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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学验尸官
作者：河流之汪
内容简介
 【这是柯南同人】本书全称：《刚穿越到柯学世界就被名侦探指认为头号犯罪嫌疑人，身为验尸官的我现在一点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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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新一想过平静的生活
东京都，米花町，堤无津川。
正是黎明时分，天色尚且有些昏暗。
几艘游轮从江上匆匆划过，迎着那初升的太阳驶向东方。
而在江边的公园长椅上，一个初来乍到的异界来客正握着“自己”的驾照仔细端详：
“氏名：林新一。”
“昭和47年5月4日生……”
看到那“昭和”二字，他整个人就像雨夜的华盛顿纪念碑一样猛地挨了一记惊雷。
再尝试着把这“昭和47年”换算成熟悉的公元纪年，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便又如狂风中的米国国旗一般被某种神秘的自然伟力无情撕碎。
良久的沉默之后，这个现在可以被称为“林新一”的异界来客开始自我调节情绪：
“我竟然穿越成了一个70后……”
“也罢……至少姓氏还跟以前一样，还是姓林。”
其实完全不一样。日本的“林”姓和华夏的“林”姓只是形同，读音和起源都截然不同。
“长得也还可以，起码穿越之后没有变丑。”
能把驾照上的证件照拍得这么好看，这具身体的颜值也算是足够亮眼了。
“唉……”
轻轻一叹，放下驾照，再从怀里摸出手机。
手机是那种可以用来砸核桃的老款诺基亚，摁键因为使用过多有些褪色，摁键的缝隙间还带着些许未经清理的黑色污垢。
“看来‘我’并不是个爱干净的人。”
林新一微微皱眉。
出于职业习惯，他喜欢把身边的一切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但这位被他“夺舍”的倒霉鬼显然没有这种好习惯。
而且这家伙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林新一可不喜欢抽烟。
他有些嫌弃地摁亮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赫然是：“1996年……”
看到这里，林新一的表情愈发显得微妙：
果然，自己不仅是穿越成了日本的昭和男儿，还莫名地回到二十多年前的“过去”。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另一种人生，但这种猝不及防的穿越，还是不附赠原主记忆的魂穿，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经历了一开始的彷徨、迷茫、甚至是痛苦，确信自己已然穿越成另一个人的他不得不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到底是谁？”
林新一对这具身体的主人一无所知。
只是一张驾照可没办法让他掌握“自己”的身份信息。
而要在这过去的日本安全合法地生活下去，他又很需要迅速进入这个名为林新一的角色。
所以，他只能细细地检查“自己”身上携带的随身物品，希望能找到一些能帮助自己接管这个身份的有用线索。
“钱包的厚度很赏心悦目，目测是个后浪。”
“一张四菱银行的信用卡，一张驾照。”
“驾照上写着住址，希望和实际住址相符。”
“口袋里有打火机，空香烟盒子……太好了，房门钥匙也在。”
有住址有钥匙，初来乍到的林新一也就能有个安身之处了。
而且家里应该还有更多“林新一”的私人物品，可以帮助他更好地揣摩这个角色。
“再检查一下手机吧。”
“通讯录和短信信箱里或许也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新一这么想着，便再次从怀中掏出那部古董手机。
而就在这时，在他身后，在这人烟稀少的江滨绿地上却突然响起一声呼喊：
“新一~”
“你快点跟上来啊！”
声音清脆好听，带着青春少女特有的活力。
“嗯？”林新一蓦然一愣。
虽然原主的经验性记忆都不复存在，但语言这种技能性记忆似乎还完整地保留在他的身体里。
所以他现在能很流利地使用曰语，听说读写都和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无异。
而刚刚那一声“新一”，很显然就是在叫他的名字。
是本尊的熟人吗？
那我是不是得赶快回应一下……不然被熟人发现蹊跷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林新一连忙站起身来，循着声音伸手打起招呼：
“我在这呢！”
“唉？”回应林新一的是那位少女满脸疑惑的表情。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练功服，秀美的脸颊上缀着薄薄的汗水，显然是位一大早来公园晨练的运动型少女。
抛开本身的美貌不谈，她身上最捉人眼球的地方还要数她头顶因为头发过于蓬松而隆起突出的“角”了。
而在这位头角峥嵘的美少女身旁不远，还站着一个俨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轻男生。
那男生穿着一身风格休闲的白色衬衫，虽然此刻的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也因为运动显得凌乱，但依然时时透露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帅气。
俊男美女，他们大概就是这样一对无可挑剔的组合了。
而现在，他们都在以一种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林新一。
那目光就好像在说：“您是哪位？”
“额……”林新一很快就认识到情况不对。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刚刚那声‘新一’不是叫我吗？”
“不、不是啊。”
那位“独角兽少女”有些茫然地指着身旁的男生说道：
“我在叫他啊……”
“没错，小兰是在叫我。”
那男生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我叫工藤新一，新一是我的名字。”
“如果没猜错的话……”
他看着林新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先生，你应该是恰巧跟我同名吧？”
“果然，是同名啊……”
林新一轻轻舒了口气，答道：
“我叫林新一，名字也是新一。”
“不过……”他微微一顿，轻声自言自语：“工藤新一，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哈哈。”
听到这话，那个名为工藤新一不禁有些自信地笑了笑：
“或许是在报纸上看到过吧。”
“我保证，以后您还会有很多机会听到这个名字的。”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往林新一的身上瞟。
那种目光专注而仔细，就好像在投入地检查某个物件。
林新一隐隐觉得不太舒服，便出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啊……不好意思。”
工藤新一浅浅地道了声抱歉，笑道：
“我是一名高中生侦探，习惯在第一时间观察别人身上的细节……”
“你知道的，就像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一样。”
“高中生……侦探？”
林新一面带微笑不失礼貌：
高中生不是应该好好读书准备高考吗，当哪门子侦探啊？
那些私家侦探平时也就能接接出轨抓奸的小委托，不仅社会地位和收入水平都上不了台面，而且还因为过多使用跟踪、窃听等违法手段，随时有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谈心的风险。
这显然不会是一个被高中生憧憬的光彩职业。
以他前世的所见所闻，还从未想过这两个词也能组合在一起。
但这其实也是他自己见识少了。
如果他能看看那部名为《名侦探柯南》的动漫，而不只是有所耳闻却从未涉猎的话，他就应该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位怎样逆天的高中生了。
林新一心中不解，而那位自称高中生侦探的工藤新一却是按捺不住地问道：
“林桑，我能问问吗？”
“你的鞋子和小腿怎么都是湿的？”
“看你的西裤和皮鞋都价值不菲，这么泡水不太好吧？”
“……”
林新一选择沉默。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裤子和鞋子就是湿的。
这事与他这个刚刚夺舍的穿越者无关，他也不想就此事和一个喜欢玩侦探游戏的高中学生深入探讨。
“那个，林……”
工藤新一讪讪地笑了笑，似乎是还想再问。
但他身边那位名为小兰的少女却有些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新！一！不要对陌生人问东问西的，这样很不礼貌诶。”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
工藤新一恍若未闻地挣开小兰的手。
就好像面前这位萍水相逢的林新一先生要比他身边的青梅竹马更可爱一样。
“林新一先生，你没事吧？”
工藤新一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林新一有些意外地回望了这位年轻高中生一眼，稍一沉吟，笑道：“放心，我没事。”
“……”工藤新一终于安静下来，但目光却还锁定在林新一身上上下打量。
直到小兰握紧拳头，指骨关节伴随着一个温婉的笑容咔咔作响：
“新一~不要再给别人制造困扰了！”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可是你自己说要来陪我晨练备战空手道大赛啊！”
“额……等等……”
工藤新一欲言又止。
他的眼睛仍旧被林新一牢牢吸引，身体却是已经被力气惊人的小兰渐渐拽远了几米。
就好像是在甜品店前被母亲硬生生拖走的贪吃孩童。
最终，工藤新一收回目光，喃喃自语：
“算了，他应该没问题。”
“你不要去骚扰别人就不会有问题了！”
小兰一边头也不回地拽着工藤新一向远处走去，一边无奈地数落着这个无可救药的推理迷。
而听到这对年轻情侣渐渐变得遥远的嬉笑之声，留在原地的林新一不由感慨：
“年轻真好。”
已经参加工作数年的他不由回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他的学生时代是完全泡在书本里的，似乎一点都不多姿多彩：
“对……既然重活了一次，就应该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前世的我太过专注于锻炼、学业和工作，却是始终忘了自己。”
“找份不那么累的工作，空出时间好好谈一次恋爱，才能算是不枉此行。”
想到从前那常年和尸体为伴的单调人生，林新一不由感慨：
“这辈子我要过风平浪静的幸福生活！”
林新一心里正这么想着。
不远处的江边却传来了小兰那中气十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树林间惊起一片飞鸟。
“水里有、有尸体！”

第2章 日本警方的救世主
不久前。
“兰，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工藤新一一边跟在小兰身后慢跑，一边对小兰说道：
“那位林新一先生一大早就穿得跟上班一样，和大家都不一样啊。”
现在这江滨公园里只有零零星星早起锻炼的市民。
大家都穿着比较宽松方便运动的休闲衣服，只有林新一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和环境格格不入。
那西装革履的打扮实在过于体面，戴上墨镜就能拉去抬棺。
“的确是有点奇怪呢……”
小兰歪头想了一想，然后才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了！林新一先生应该是那种企业公关职员吧。”
“我听说那些公关职员有时候要陪公司客户玩上一整个通宵才能下班，昼夜颠倒也很正常。”
“而且我刚刚也闻到了，他身上有股很浓郁的香烟味道。”
“他可能刚刚才下班，因为太累所以才在附近的公园坐坐。”
“这也算是一种解释吧。”
工藤新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小兰的猜测看似合理，但却解释不了林新一腿部被水浸湿的问题。
更何况，如果是一整个通宵都在陪客户娱乐的话，那位林新一先生的身上应该不仅仅有浓重的烟味，还会有很明显的酒气才对。
所以小兰的推测其实是很难成立的。
“其实，兰，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
工藤新一正准备向小兰揭晓他心中的答案。
但小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完全没有接新一的话，反而一脸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江面。
“喂、喂？小兰，听到我说话了吗？”
工藤新一伸出手在小兰的眼前晃了晃，而小兰的眼睛却依旧是那么呆滞、茫然且……恐惧。
新一不解地顺着小兰的目光往那江面上一看：
只见在那太阳浅露的昏暗天幕下，船来船往的平静江面上……
正有一摊猩红的红色在江水中缓缓蔓延开来。
那红色已然有些淡了，面积也不算大，但却依旧能将那滚滚浪花染得触目惊心。
终于，一缕初升的阳光洒落江面，让那片血浪中漂浮着的物什清晰地显露在了新一和小兰面前：
“那个是……”
“腿……手……还有断开的头。”
工藤新一的面色微微变化。
他出道当高中生侦探的时间已然不短，但如此触目惊心的画面却是也没见过几回。
看看那七零八落飘在江上的块状物体……显然，这是一场手段残忍至极的碎尸案件！
“不好！”
工藤新一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一手聊胜于无地捂住耳朵，一手匆匆忙忙地遮住了小兰的眼睛。
但小兰那突破天际的女高音却是已经像加了曼妥思的可乐一般喷涌而起：
“啊啊啊啊啊！！！”
“水里有、有尸体！”
……
十分钟后。
案发现场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警方封锁。
水上搜查人员也开着小艇带着装备，开始着手打捞江面上漂浮的尸块。
不得不说，能在寻常人都没睡醒的时间如此及时地赶到案发现场，东京警视厅的出警速度绝对无可挑剔。
而这次带队来的是一个穿着棕色西装、戴着顶棕色帽子、身材圆润面相和善的中年警察。
他正站在警戒线里，向发现尸体的工藤新一、毛利兰了解案情。
听工藤新一对他的称呼，这位胖警官似乎该被称作目暮警部。
而在拉起的长长警戒线外，聚在一起的是被这副阵仗吸引过来的围观群众。
林新一也在这里。
是的，刚刚穿越过来的林新一也按捺不住地凑过来看热闹了。
看热闹是全人类的共同爱好，他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出于以前养成的职业本能，他也按捺不住地想到这杀人现场看上一看。
“尸体还没捞上岸来，具体情况还不好分析。”
“不过既然是碎尸案……那可就不好破了。”
林新一遥遥看着江面上的打捞队伍，心中暗自考量：
碎尸的目的基本都是为了掩盖被害者的身份，碎尸案的凶手通常具有超出一般犯罪者的心理素质和反侦察能力。
想从被高度破坏的尸块中找出能指向被害人和凶手的蛛丝马迹，需要高深的验尸技巧和细致的勘察、检验工作。
而如果凶手还精通些许处理尸体痕迹的医学知识的话，那验尸工作就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自觉进入加班模式的林新一蓦然回过神来：
“我现在只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
“日本的案件还是交给日本警方来破吧。”
他露出一个事不关己的轻松笑容。
但那案件本身，尤其是江上漂浮着的尸体，却还是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而与此同时，警戒线里的目暮警官也在为这次案件感到头疼：
“碎尸案啊……”
“很久没有遇见性质这么恶劣的案件了，恐怕不好办啊。”
作为一名资深的东京刑警，目暮警官也很了解碎尸案的严重性。
这个世界上的群众们似乎个个都是侦探文学爱好者，他们对刑事案件抱有超乎寻常的关注热情。
这种手段残忍性质恶劣的碎尸案要是不能得破，他们日本警方恐怕又要在新闻头条上向大家低头谢罪了。
破案的压力很大，而现在目暮警官又对案情毫无头绪。
所以，他只能习惯性地将探询的目光投向身边那位熟悉的高中生侦探：
“工藤老弟，你怎么看？”
工藤新一沉默着没有回答，但眼中的自信光芒却是在不断闪烁。
而与此同时，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也已经发出了阵阵惊呼：
“工藤新一，是那个有名的工藤新一诶！”
“太好了……看来这次案件马上就能有结果了。”
人群一阵喧哗躁动。
看那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粉丝在路上巧遇了什么天王巨星。
可是……这是案发现场诶，血淋淋的案发现场诶。
旁边就是尸体还能这么兴奋，这些围观群众的心是不是大得有些过分了……
林新一心中腹诽：
他去过那么多现场，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能把案发现场变成追星会的情况。
“那个……工藤新一到底是谁？”
林新一终于按捺不住地低声询问起了身旁的围观群众。
而那些狂热粉丝看向他的目光却是更加诧异：
“工藤新一都不知道？”
“那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这个称号吗？”
“没……”林新一摇了摇头。
“没？”
围观群众就好像听到21世纪还有人不信大地是圆的一样震惊：
“不会吧……平时都不看报纸的吗？”
“日本警方的救世主，这个名头你总该听说过吧？”
“哈？”林新一眼露诧异。
作为同行，即使他在穿越后不打算再干这份苦累难言的工作，这份职业也是他未曾后悔的理想。
所以，他根本无法想象“警方”二字后面竟然还能带上“救世主”这样的字眼。
救世主救世主……
“日本警方是有多菜啊……”
“竟然要一个高中生来救？”
按捺不住地，林新一把心中的想法脱口道出。
现场顿时变得有些安静。
尤其是那些在警戒线里忙碌的警察。
他们个个身形僵立，脸色难看，嘴角微微嚅嗫却又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林新一读得懂这样的面部表情，他小时候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被老妈劈头盖脸训斥的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被骂很难堪很耻辱，但菜就是菜，菜是原罪，被人骂就只能忍着。
日本警察的救世主，这个称号放在工藤新一身上是荣誉，放在日本警方身上可就是大大的伤疤了。
那些年轻气盛的警察都因为林新一的嘲弄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只有见惯大风大浪的目暮警官还能保持镇定：
“咳咳……”
“能把案子办好就行了。”
“不管破案的人是谁，让真相水落石出才是我们警方的天职。”
目暮警官很坦然地承认了目前日本警方需要场外援助的尴尬事实。
然后，他又毫不回避地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工藤新一。
“目暮警官。”
这位赫赫有名的高中生侦探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现在尸体还没捞上岸，具体的情况还很难判断。”
“也是……那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他其实也不期待工藤新一能在线索如此有限的情况下推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真相。
但是，就在这时，工藤新一却是又话锋一转：
“不过，对于本案的嫌疑人，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推断。”
“什么？”
目暮警官惊了。
林新一也惊了：
连尸体都不看就先锁定碎尸案的嫌疑人？
这是该说这小子料事如神、多智近妖呢，还是说他空口胡言、狂妄自大呢？
作为一名一切靠实际证据说话的前法医刑警，林新一其实是偏向后者的。
但是，只听得工藤新一又爆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猛料：
“而且，那名嫌疑人还就在现场！”
“就在现场？！”
围观群众们也骇了一跳。
他们警惕地互相对视且各自拉开距离，生怕那个可怕的杀人魔就站在自己身边。
而林新一也不禁在暗暗期待，这位来头不小的工藤新一到底该怎么把那个所谓的嫌疑人从人群中抓出来。
然后，就在他期待的目光中……
只见工藤新一在小兰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倾慕目光中，一手插兜摆了个帅气的Pose，一手笔直地指向了人群中的某个男人：
“林新一先生。”
“还请你过来配合我们调查。”

第3章 一张口就是老罪犯了
“哈？”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众人纷纷本能退避，林新一的身周自动空出一片空地。
“竟然是他？！”
围观群众的语气里满是惊骇，似乎是在后怕自己刚刚竟然和一个杀人魔站得如此接近。
“竟然是他！！”
现场警员的声音却是已然有些气恼愤怒：
犯人是谁都好，怎么偏偏是这个刚刚才嘲笑了一遍警方无能的家伙？
杀人弃尸还不跑，还留在这里当面嘲弄警方……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些年轻警员一阵血气上涌，旋即气势汹汹地围上前来：
“竟然敢这么挑衅我们东京警方？”
“混蛋，你被捕了！”
“喂喂喂喂……”
林新一表情习惯性保持淡定，但心情却是不免有些愕然：
“那个高中生随手指了一下，你们就直接确认我是凶手？”
“作为警方，难道不懂得办案要用证据说话吗？”
他隐隐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明明只是一个高中生，却能有这种让警方和群众本能信任信的话语权。
在这个世界，警方的存在感似乎颇为薄弱，而一位名侦探的威望似乎有些大得过头。
“证据。”
林新一面不改色地笔直迎向那些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无尸不成案，最重要的证据往往就在尸体本身。”
“你们连尸体都没验，怎么能妄下论断。”
“额……”
警员们面面相觑，但却仍旧没放松对林新一的警惕。
而工藤新一却是及时出声说道：
“大家冷静一点。”
“我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新一先生就是凶手。”
“请他配合调查，只是出于推理而判断他有犯罪嫌疑。”
“明白了……”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及时制止了部下对林新一采取强制措施的冲动行为。
然后，他很自然地流露出了一副温和近人的笑容，和声和气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新一先生是吧？”
“你这样出彩的年轻人看上去并不像是会杀人碎尸的恶徒，我也相信你与此事无关。”
“相信通过我们警方的调查，一定能洗清你身上的嫌疑。”
话听上去很暖，仿佛这位目暮警官根本不是执法严明的警官，而是一个设身处地为林新一着想的慈祥大叔。
但林新一却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得，目暮警官……
一张口就是老刑警了。
他以前是法医不参加审讯，却也跟一同办案的刑警同事了解过不少课外知识：
目暮警部这招在审讯心理学中被称为“情感涉入法”，主要用于审讯的开场阶段。就是用从个人角度表现信任、替犯罪嫌疑人主动开脱的语言方式，让受审者放下警惕心理、消除对立情绪。
而那些年轻警员的冲动其实也可能不是冲动，而是配合目暮警官展开审讯的套路。
那招叫“定位刺激法”，就是一开场就劈头盖脸地给犯罪嫌疑人扣下罪犯的大帽子，从而观察嫌疑人在被当面指认犯罪时的细微反应，了解嫌疑人“定势心理”的程度——
定势心理，也就是嫌疑人为应对审讯提前做的、相对稳定的心理准备。
无论是定位刺激法还是情感涉入法，都是为了接下来突破嫌疑人定势心理做的准备。
这两招组合起来，也就是那个广为人知的老套路：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
用这两招在审讯开场阶段给犯罪嫌疑人施加压力之后，审讯者往往会先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来进一步拉近和嫌疑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按流程一般会从性别、年龄、籍贯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开始，这样可以顺便用一连串简单机械的问答给嫌疑人造成本能回应审讯的心理惯性。
但是，在如今这种完全不了解嫌疑人身份背景的情况下，警方首先要做的还是通过一系列的提问来了解嫌疑人的个人情况。
而一个成年人的生活基本都是由两部分来组成的，工作和家庭。
所以，目暮警官接下来多半会问……
“你在哪里工作？”林新一轻声念道。
“你在哪里工作？”目暮警官异口同声地道出了这个问题。
“……”
一阵沉默。
现场有些莫名的安静。
目暮警官更是表情微妙、心中腹诽：
这小子有点邪门啊……而且这表现也有些熟悉。
对了，以前他审过某个腐败警察知法犯法的案子，那时候的犯罪嫌疑人表现得也是如此……专业。
“麻烦了……”
“嫌疑人的定势心理稳定性极强，不好对付。”
目暮警官心中暗道不妙，却又觉得放松：
林新一一开始就展现出了这么强的对抗情绪，他是犯罪者的嫌疑显然是更大了。
“那么，林桑，你能说说你的职业吗？”
目暮警官继续有条不紊地展开询问。
林新一：“……”
目暮警官在冷场中坚持发问：“你家住在哪里，家里有哪些人？”
林新一：“……”
“有女朋友吗？结婚了没有？”
林新一：“……”
“你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林新一：“……”
一连几次发问，一连几次沉默。
几轮问答下来，在场众人看林新一的目光全都不对劲了：
如此简单的问题都不配合？太不正常了。
警察问话你一声不吭，你不犯罪谁犯罪？
林新一身上的犯罪嫌疑愈发显得厚重。
而在场的警员更是被林新一这样的表现刺激得心中愤懑：
沉默，在所有问题上都保持沉默——
这已然不是所谓的做贼心虚，而是肆无忌惮了。
这个犯罪嫌疑人根本就是在毫不掩饰地挑衅警方，在趾高气扬地对他们下达战书：
“我就不解释，你们爱怀疑就怀疑，有本事拿证据来抓我啊？”
想到这里，先前才刚刚被林新一无意羞辱了一番的警员们顿时眼神越发犀利。
林新一却是被盯得有苦说不出：
这哪是我挑衅……
你们问的这些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啊！
魂穿不送记忆太坑爹了，一上来就要把爹坑进监狱……
要不干脆坦白自己是“失忆”了？不……
那样子看上去更像是在睁眼说瞎话，是在肆无忌惮地向警方挑衅了。
“那个……”
沉默许久，一直保持面瘫的林新一终于开口说话了。
但他仍旧没有回答目暮警官的问题，而是转头对那位万众瞩目的高中生侦探说道：
“工藤新一，我能问一下……”
“你到底是通过什么线索来确认我有犯罪嫌疑的？”
此言一出，大家又都蓦然反应过来：
是啊，他们都被林新一那异常的表现吸引走了注意力，连最精彩的名侦探工藤新一的推理表演都忘记看了。
按照某种众所周知的潜规则套路，一般都要等名侦探帅气十足地说完自己的推理，犯人才会痛哭流涕地跪地认罪。
现在抓犯人的确太早了一些，“犯人”死撑着不肯开口也情有可原。
于是，在场众人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工藤新一。
而那位年轻的高中生侦探则是毫不怯场地笑了一笑：
“当然有证据了。”
“我可不会空口无凭地指认别人。”
“那么，各位，请听听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推理吧……”
工藤新一自信地走上前来，吸引了包括林新一在内的在场众人的注意。
只有目暮警官暗暗地移开眼神，用一种无比警惕的目光死死盯住林新一：
这小子不回答问题还反过来提出问题。
随随便便说句话，警方建立起来的审讯节奏就完全被他打乱了。
嘶……好一招“反客为主”！
一张口就是老罪犯了。
手上沾染的人命说不定都不只一条。
目暮警官额间冒汗，只感觉自己遇到了从警二十年来的最强之敌。

第4章 名侦探的推理
目暮警官在警惕地提防着林新一的动作。
而此刻已然是全场焦点的工藤新一则是在众人瞩目下缓缓道出了他心中所想：
“这个推理其实很简单。”
“首先，我刚刚也跟目暮警部汇报过了：”
“在我们十分钟前发现江上浮尸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猩红的血浪。”
“对吧，小兰？”
工藤新一回头看向小兰。
而小兰则是稍稍回忆了一下之前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脸色稍显苍白：
“没错，当时就是因为江上有片显眼的红色，我们才会注意到尸体。”
“不然当时天色还有些昏暗，不仔细看是不会注意到那里的。”
在小兰的辅助指证下，发现尸体时的目击场景被清晰地还原在了大家面前。
而目暮警官一边暗暗盯着林新一，一边还习惯性地为工藤新一的推理当起了捧哏：
“工藤老弟，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是想说，那些尸块是在不久前才刚刚被凶手丢弃进江里的对吧？”
“没错。”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顺着目暮警官的话说道：“就像料理人通常会用浸水的方法来去除猪肉内多余的血水，如果尸块在水中浸泡超过一定时间，上面附着的血液就会在水流的冲刷下稀释干净。”
“那样的话，我和小兰就不可能看见那种江水被血液染红的画面了。”
“所以，那些尸块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一定不长。”
“而这也就意味着……”
工藤新一微微一顿，向林新一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凶手在不久前才刚刚完成抛尸。”
“他现在说不定还没有走远——而且，这个凶手大概率还留在现场，就在这里！”
“唉、不会吧？”
围观群众中有人很不理解地质疑道：
“抛完尸体还不赶快逃跑，等警察过来不会很麻烦吗？”
“那凶手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不，恰恰相反。”
“这反而是凶手内心惴惴不安、胆小害怕的表现。”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将他对凶手的心理描摹娓娓道来：
“凶手的抛尸时间是在黎明时分——”
“这个时间虽然也天色昏暗便于行动，但却避免不了撞上那极少数早起晨练的市民的风险。”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足够完美的抛尸时间。”
“选择在这个并不理想的时间抛尸，说明凶手很可能是没有其他选择。”
“他大概率是在半夜冲动杀人，慌乱处理完尸体后又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将尸体藏在家里，所以才赶在天亮之前匆匆来到这里抛尸。”
“而凶手碎尸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掩盖被害者的体貌特征，从而让警方无法锁定被害者的身份。”
“那么，大家想想，如果你们是凶手……”
“在冲动地杀人抛尸之后，会不会担心自己的手法哪里出了疏漏，会不会担心警察还是有办法查到被害者的身份？”
“嗯，的确是这样。”
一经代入，大家不禁都深有其感地点了点头：
“做坏事难免心虚，所以凶手才更要留在现场，混在人群里观察警方的调查状况！”
“如果发现警方调查失利，他就能安下心来继续生活。”
“如果发现警方调查顺利，他也能提前准备逃跑事宜。”
“可是，工藤老弟……”
目暮警官又略带疑虑地追问道：
“仅仅是这样，还没办法把嫌疑锁定在林先生身上吧？”
“在场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是那个凶手啊！”
“当然。”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但林新一先生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工藤新一完全没有因为这样的质疑而乱了推理的节奏：
“而我这么说的理由就是……”
“林先生腿上被水浸湿的痕迹！”
话音刚落，随着工藤新一的指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定住了林新一的小腿。
虽然是在东京，但现在天气不仅不热，还因为是清晨时分而显得有些清冷。
所以林新一那双被水浸湿的裤管和鞋子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干透，仍旧存留着一大片肉眼可见的湿痕。
“湿痕，他的腿被水泡过！”
一些脑子比较灵活的吃瓜群众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家伙一定是凶手！”
“今天又没有下雨，来晨练的普通市民不可能把自己的腿打湿。”
“只有在江中弃尸的凶手，才有可能为了将尸体扔得远一点而踩进水里！”
哦吼！伴随着一阵惊呼，所有人都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那些锁定在林新一身上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灼热且富有敌意了。
林新一仍是沉默。
而工藤新一则是趁热打铁地追问道：
“那么，林新一君。”
“你能解释一下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把裤腿弄湿吗？”
林新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神色平静地说道：
“光靠推理可没办法让法庭定罪。”
“要指认我是凶手，你得拿出确切存在的证据。”
“这是自然。”
工藤新一耸了耸肩，自信笑道：
“碎尸案最难的地方就在于锁定犯罪嫌疑人。”
“一旦有了目标人选，想找到证据并不算难。”
“毕竟，杀人碎尸的阵仗可是很大的，想要抹去痕迹可没那么容易。”
“只要尽快去嫌疑人的家里仔细搜查，基本都能找到没擦拭干净的血迹。”
“有道理！”
围观群众们又是一阵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家伙刚刚死也不肯回答警官的问话。”
“他肯定是怕警方现在就去他家搜查，查到还没有收拾干净的分尸现场！”
这场推理show似乎已然进入了尾声。
大家或多或少都在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那位有名的高中生侦探：
真不愧是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
凶手自作聪明地留在现场观察警察反应，却是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自己腿上的水渍，以致于误打误撞地把自己暴露在了名侦探的眼前。
这真不得不说是恶有恶报，冥冥中自有天降正义。
“林新一先生，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们的问题了。”
目暮警官适时地站了出来。
他一改之前的情感涉入策略，转而用严肃的口吻威吓道：
“你的确有沉默的权利。”
“但是请注意，你现在的表现都会被我们记录在案。”
“一昧的沉默只会让你陷入不利的境地，希望你不要做出这种不智的选择。”
林新一：“……”
说实话，现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犯罪分子。
但是这也没办法。
他很清楚，没有本尊记忆的自己根本没办法回答警方的诸多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说话根本就没有意义。
证据，一切都得看证据。
即使林新一现在口灿莲花把自己的嫌疑洗清，等确确实实的证据摆上前来，他也没办法再为“自己”的罪行狡辩——
是的，没有本尊记忆的他现在也不能完全排除“自己”的嫌疑。
纵然心中略微不爽，但林新一不得不承认，那位工藤侦探的推理并没有问题。
从目前展现的线索来看，他是凶手的概率很大。
希望不要那么倒霉吧……
如果他真的穿越到了一个杀人犯身上，那可就回天无力了。
林新一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但他仍旧神色平静地抬着头，迎着那一道道质疑警惕的目光说道：“再等等。”
“等什么？”目暮警官不解发问。
“等你们把尸体捞上来。”
林新一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江面，水上巡逻队正在那水面上忙着打捞：
“我到底是不是凶手……”
“尸体会回答这个问题。”

第5章 嚣张罪犯，在线嘲讽
五分钟后，尸体终于被打捞上岸。
当然，此刻被捞上岸的尸体并不完整。
因为尸体本来就被分得七零八落，漂浮在水面上的只是一些软组织较多、浮力较强的尸块。还有一部分尸块半浮半沉淹在水面之下，打捞起来很不容易。
目前被打捞上来的有左下肢大腿，右上肢连手，一颗面目全非的残缺脑袋，还有那相对比较完整的上身躯干。
它们被现场鉴识课的警员们小心地摆放在一块平整的白色塑料布上，勉强拼出了一个接近完整的人形。
从体型上不难看出，死者是一位身材颇为肥胖的成年女性。
断肢的截面上血肉糜烂扭曲，不忍卒视。
而残破的尸体上还遍布着大片猩红糜烂的剐蹭伤痕，画面极为触目惊心。
饶是目暮警官在职业生涯中见惯了生死，如此残忍的死相也令其本能感到戚然：
“怎么样，林新一先生？”
他的声音中俨然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愤怒。
很显然，死者的凄惨遭遇激发了这位正义刑警对凶手的愤恨：
“尸体你已经看到了。”
“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些锁定在林新一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
他仿佛成了恐怖片里相貌狰狞的丧尸，令人畏惧，也令人厌恶。
然后，就在围观群众那恐惧而憎恶的目光中……
这个“碎尸恶魔”竟然笑了。
是的，林新一只是冲着尸体轻轻地扫了一眼，嘴角便立刻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这笑容在警方眼里看来就是挑衅，在群众眼里更是彻头彻尾的变态。
但他们还来不及义愤填膺地出声指责，林新一那沉稳有力的声音便已经在现场缓缓回荡起来：“这很不专业。”
“很不专业？”目暮警官微微一愣。
“没错。”林新一神色平静地说道：“很不专业。”
“虽然最关键的头部被削成了两半，面部也存在大面积的、疑似剐蹭伤的表皮脱落——如此一来，想从相貌上分辨死者身份的确很难。”
“但是，死者的上身躯干基本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而只要有了躯干部分，甚至不需要收集到全部尸体，资深的法医就能通过测量胸锁部、胸骨处、上腹和下腹的脂肪厚度，计算推测出死者的体重。”
“此外，尸体牙齿和耻骨联合面的形态还能帮助法医综合推测死者的具体年龄。”
“身高则可以根据多根长骨的多元回归方程计算，将结果确定在四厘米的误差以内。”
“而有了身高、体重、年龄的数据，再跟失踪人口记录一做对比……想要确认死者的身份就不算太难。”
“更不要说，相信大家也能看到，尸体上甚至还留有死者的随身衣物……”
“虽然衣物破碎不堪，但不难看出这是一件超大号的女士睡衣，颜色、样式、品牌都不难确定……这就更是一个能帮助确认死者身份的有力线索。”
林新一讲出了一段长篇大论。
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只有工藤新一听出了弦外之音：
林新一的话其实就是在明明白白地说，这事不是他干的。
如果是他这种“专业人士”干的，他不可能会留下这么完整的尸块，让警方有可能追查到死者的身份。
但林新一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开始坚定地表态呢？
难道就在刚刚那一眼扫过的时候……
他就已经从尸体上找到了足以证明他不是凶手的证据吗？
工藤新一心头微微躁动，半是兴奋，半是焦灼：
他都还没有发现情况有什么不对，难道，会有人比他更早发现线索、找到真相？
一想到这里，这位名侦探看向林新一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是在看犯罪嫌疑人，现在却好像是在看一个推理道路上的对手。
“别看我。”
林新一注意到了工藤新一的目光：
“想要找到证据，你的目光应该多放在尸体上面。”
“仔细看，看明白就知道凶手不是我了……”
说着，他又转过头去，目光地从现场警员身上一一扫过。
最终，他牢牢地盯住了一个手里拎着一个大工具箱的年轻警员。
那工具箱林新一很熟悉，是法医出现场必备的勘察工具箱。
“你是验尸官？怎么称呼？”
林新一很自来熟地凑上前去。
“额……我算是验尸官吧……”
“小松幸一郎，叫我小松巡查就行了。”
这位来自警视厅的小松警官讷讷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叫我有什么事吗？”
“你也过来看啊！”
林新一不由分说地把这位看起来就有点呆愣的小松警官给拉了过来：
“查验尸体是你的工作，你站住旁边发呆干嘛？”
“额……”小松这次恍然大悟地凑上前来：“还以为这次有名侦探工藤新一在，就用不着我出场了呢。”
“……”
听到这话，林新一愈发无语：
这个世界的警方对名侦探的依赖未免也太深了……不正常，很不正常。
正常的执法机关哪会如此依赖民间力量来破案？又不是在写侦探小说。
他一边腹诽，一边拉着小松警官过来检查尸体。
然后，就这样……
在林新一的指引下，工藤新一和小松警官一同盯着那具残破的尸体看了大半分钟。
而小松警官更是终于展现了一点专业人士的风采，他小心地戴上了乳胶手套，谨慎地凑上前去，试探着在尸体的各个部位上轻轻摁压。
“那么，你们都看出了什么？”
林新一的语言功能明显比之前活跃了很多。
他不紧不慢地引导着工藤新一和小松警官说话，看着就像是个循循善诱的学术导师。
“的确有不对劲的地方。”
“腰部怎么会有这样的伤痕……”
工藤新一牢牢地盯着死者的腰部，目光变幻不定。
他看得无比专注，嘴里还喃喃自语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不可能……这明明是一场碎尸案……”
“尸体都被分割成了这样……我和小兰还看到了的血浪，又怎么可能会是……”
这位赫赫有名的名侦探，完全陷入了纠结和沉思之中。
他已经发现了疑点，但还欠缺一把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
而隐隐令其焦躁的是，工藤新一能够看得出来，那个名为林新一的家伙已经找到了那把他找不到的“钥匙”。
难道，我今天会在推理上输给一个意外撞见的……犯罪嫌疑人？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沉思得更加专注了。
“有点道行……”
一旁的林新一很意外地轻轻感叹：
不仅没有被残破的尸体吓到发呆，而且还能这么快从尸体上发现蹊跷……对一个高中生来说，这已经是超乎想象的强大了。
看来这位“平成的福尔摩斯”的确有两把刷子，不是浪得虚名。
“那么……”
观察完这位高中生侦探的表现，林新一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松警官。
这位小松警官是正儿八经的东京刑警，吃公粮的专业人士，所以林新一对他抱有的期待要远远超过那个名为工藤新一的“业余票友”。
“小松巡查，你看出什么了吗？”
“额……”
小松警官一阵犹豫，最后才磨磨蹭蹭地说道：
“经过我刚刚的检验，死者相对完整的躯干部位已经出现了初步的大面积尸僵。”
“考虑到最近夜里的温度，我猜测死者已经死亡了4小时以上。”
“……”
他已经说完了自己的看法，但林新一却还是一脸严肃地死死盯着他。
“你、你看我干嘛？”小松警官一脸不适地问道。
林新一嘴里结结实实蹦出了一个问号：“说完了？”
“是、是啊……”不知怎的，小松警官有种当年面对自己警校教员时的紧张感。
“就这？”林新一的脸都有点冷了。
“就这……”小松警官默默地低下了头。
“唔……”林新一嘴角微微抽搐，然后是长长一叹：“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工藤新一倏忽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疑惑和不甘。
但林新一的声音里却只有无奈：
“我看明白了……”
“日本警方的确是挺需要救世主的。”

第6章 冷门的职业
又来了！
他们日本警方又被当面群嘲了！
你这家伙可还是犯罪嫌疑人啊……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在场警员们个个面色僵硬，就连沉稳的目暮警官都有些嘴角抽搐。
但林新一却是半点没有要给这些日本同行留面子的打算：
“你们以为这是在写侦探小说吗？”
“如果连最基础的现场勘察工作都要依赖侦探的话，警察可就像外卖里多送的那一双筷子一样多余了！”
“尤其是你，小松巡查！”
林新一把批判的矛头集中对准了那位作为验尸官的小松警官：
“你的能力根本对不起你的职业。”
“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怎么从医学院毕业的？！”
不是林新一多管闲事。
作为一名前法医，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同行里有这种滥竽充数的存在。
当总统你可以不懂也装懂，但法医不行。
法医不是一般的职业，如果从业者只是个半瓶水晃荡的南郭先生，那就会导致死者的声音无法传达到人世，真相被永远掩盖，正义无法得到伸张。
现在看到那位小松警官如此无能的表现，林新一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闷：
难道什么事情都要等着侦探来做？
明明你才是警察，你才是法医啊！
当然，事实上……
这也是林新一太过较真了。
如果他能知道自己到底穿越到一个怎样的世界，他就应该知道：
在这个侦探的世界里，警方的能力本来就是被无限削弱的。
不然要是警方真能拿出现实世界里的刑侦能力和技术手段，哪怕是能在街上多安几个监控摄像头……九成九的案子自己就能给破了，哪还有名侦探们发挥的空间呢？
而除此之外，这位小松警官的“菜”也还有另一部分现实原因：
“医学院……我没上过啊。”
小松警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起来，我应该只算是个兼职的验尸官。”
“因为我们鉴识课的验尸系一直都处于缺员状态……”
“所以只能从我们现场勘查系抽调人手，兼职做一些简单的验尸工作。”
“哈？”林新一听得一愣一愣：“这种工作还能有兼职的？”
事实上，这又是他少见多怪了。
法医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稀缺人才，在日本更是如此。
要知道当法医需要和普通医生一样完成6年的医学院教育。
而日本医生的收入水平始终处于所有职业的顶端，其平均年收入足足有1232万円。那些有水平、有经验的医生，一年赚个2、3000万绝不困难。
可同样在医学院苦读了6年的法医，其平均年收入却还不如医生的一半。
而且，相比于有稳定上升渠道的医生，法医的升迁之路还特别艰难——人数本来就少，要是再让你升迁当官坐办公室去了，那谁来当负责一线验尸的“螺丝钉”呢？
这两者其中的差距用肉眼就能看到。
更不要说日本医学院的学费极贵，如果是私立医学院，6年读完甚至要花掉几千万日元。
有医生不当去当法医……工作几年可能连学费都赚不回来。
收入低，工作累，升迁难，还天天得跟死人打交道，聪明的医学生们都不会选择法医这份职业。
“整个日本持有医师免许证的法医只有150人。”
“想让每个案子都有法医跟着出现场，未免太不现实了。”
小松警官如此无奈地感叹道：
“所以我们警视厅的做法一贯是让我这种兼职验尸官完成最基本的勘察工作，比如说初步判定死因和死亡时间，完成检材收集和现场勘查。”
“如果发现案情还有没有办法解决的疑点，我们才会委托科学警察研究所、或是合作的大学法医研究室来进行深入的验尸工作。”
“我明白了……”
林新一迅速地冷静下来：
的确，法医不管在哪都是这么个不容易干的冷门职业。
虽然比日本情况好很多，但前世整个公安系统的在编法医也只有1万1千多人，他们要负责的是14亿人口大国的全部刑事案件。
作为法医中的一员，他自然是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正是因为这样，林新一才会决定借着“重活一次”的机会换一种相对轻松的职业，去体验那种风平浪静的日常生活。
“既然如此……”
在清晰认识到日本警方在验尸能力上的严重不足之后，林新一稍稍思索，最终沉声说道：
“让我替你们做初步的验尸工作，怎么样？”
“你？这怎么能行？”
小松警官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小子可还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你动尸体？
对啊，这小子可还是犯罪嫌疑人来着……
怎么自己不知不觉地被他占据了主动权，先像孙子一样站着挨骂，又老老实实地听着他指挥呢？
不仅是小松警官，就连周围的围观群众都发现了不对：
林新一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能让人不自觉信服的气质。
这种气质很难形容。
但小兰却能下意识地将其形象地描述出来：“林新一先生的气质……看着跟推理时的新一很像啊。”
这其实就是名侦探们在追寻真相时流露出的专注和自信。
没有迷惘，没有茫然，侦探的眼睛始终能引领大家走向真相。
而法医亦是如此。
带着这份特别的魅力，林新一非常坦然地说道：
“我不会乱来的。”
“如果我在你们警方和那位名侦探的眼皮底下对尸体做手脚，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可是……”小松警官犹豫着用目光请示着一旁的目暮警部。
“工藤老弟？”但目暮警部却反而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陷入沉思的工藤新一。
林新一强忍着吐槽日本警方破案要听高中生指挥的冲动，也看向这位平成的福尔摩斯。
很显然，现在工藤新一说话才是最管用的。
但工藤新一没有直接给出答复，他只是好奇、疑惑且略显不甘地问道：
“还需要继续做尸检？”
“林新一先生，你不是已经早我一步发现了决定性的证据么。”
下意识地，他将“早我一步”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很显然，这种久违的在推理上的落后，已然激起了工藤新一对林新一强大的兴趣。
而林新一很自然地无视了这种年轻人争强好胜的目光：
“哪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要知道法医工作最忌讳先入为主，即使对案情有初步判断也绝对不能因此放松验尸工作。”
“因为下一步发现的证据很有可能会推翻上一个推测，这关系着死者的尊严和正义的执行，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比如说，就像现在这个案子……”
林新一微微一顿，将手指向那塑料布上支离破碎的肢体：
“无论是谁，都会在第一时间觉得这是个恶性他杀案件，会相信本案一定有个杀人分尸的凶手吧？”
“但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尸体，就不难发现……”
“哈？”
围观群众用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打断了林新一的发言：
听你这意思……这还能不是他杀？
这可是碎尸案，死者被分成好些块，连尸体都捞不全……
受害者都变成这样了，不是他杀能是什么？
这些质疑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显在眼里。
但林新一却全然无视了这些饱含对立意味的目光。
他指着那碎成一地的块状物体，掷地有声地说道：
“没错，经过我的初步观察……”
“这是一起自杀碎尸案！”

第7章 法医的工作
纳尼(&#210;ω&#211;ױ)？！
在场众人的表情基本都是这样的，只是看上去没有那么可爱而已。
除了表情复杂的工藤新一，所有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震撼：
喂喂……自杀碎尸案？
这是你自己编出来的词吧？
都碎尸了怎么可能是自杀？
群众一片哗然，倒是目暮警部在一阵愕然后心思活络地问道：
“那个，林新一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说……”
“死者是在自杀之后，又被第二人出于某种原因分尸丢弃的？”
“你的猜测很好。”
“这的确是发生‘自杀碎尸案’的一种可能。”
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赞同了目暮警官的猜想：
他曾经就在职业生涯中遇到过这样的案例：
某女性为了冒领自杀丈夫的退休金，又怕随意处理丈夫的尸体会被人发现。于是，此人竟然在发现丈夫自杀之后，偷偷将丈夫的尸体分割成数块装袋丢弃。随后她一直对外营造出丈夫尚在人世的假象，直到装尸的袋子被人意外发现。
这种难以理解的骚操作迷惑了全体办案人员的眼睛。
如果不是当时作为验尸法医的林新一通过解剖确认死者的确是死于生前自缢，大家都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荒谬绝伦的事情。
所以，这个世界是很大的。
在看到“尸体碎成三段，警方确认自杀”、“死者身中三十刀，警方确认自杀”这种断章取义的新闻标题先别急着骂……
这些匪夷所思的案件其实都是确实存在的，要骂也该骂那些天天想搞大新闻的自媒体。
“不过。”
“就按目前尸体告诉我的线索来看……”
在赞赏完目暮警官的灵活思考能力之后，林新一又话锋一转地说道：
“这件案子并没有第二人参与。”
“从自杀到碎尸，都只有死者一人。”
“哈？”这一次，就连目暮警官那胖胖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呢……”小兰强忍着不适悄悄看了一眼那塑料布上残破不堪的尸体，然后又按捺不住地对工藤新一问道：“新一，死者真的会是自杀吗？”
“……”
工藤新一一阵沉默。
他难得一次在小兰面前露出了那种不是十分自信的表情：
“那个……死者的尸体的确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但，但我还没有想通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说着，带着那种难言的不甘和期待，工藤新一再次将目光投向林新一：
“林新一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在工藤新一看来，这已然成了一场无形的推理竞赛。
是侦探和侦探之间的对决，是头脑和智慧的比拼。
但林新一却不这么想。
这对他来说不是游戏，更不是比拼。
而是一份工作，一份责任。
“可以开始了。”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而坚定，像是一块铁。
林新一就这样从那位小松警官的手中接过那个硕大的铝合金法医勘察箱，然后默默地蹲下身子，将法医勘察箱轻轻打开：
放大镜、指纹板、止血钳、穿刺针、手术刀、尖头剪刀、平头剪刀、乳胶手套、骨锯、骨锤、骨凿、骨剪、舀勺……
各式各样的法医工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箱子里，看上去很能让强迫症患者感到舒适。
但林新一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勘察箱里的工具倒是挺齐的……
齐得像是买回来就没用过。
毕竟，真正跑过现场的专业法医应该都知道，诸如骨锯、骨凿、舀勺之类的解剖工具在现场的初步勘察中是根本用不到的。
在现场能用上的无非是口罩、手套、直尺、卷尺、穿刺针、止血钳、气温计、肛温计等几样常用检验工具。
有经验的老法医才不会在现场勘察箱里装这么多东西，除非他是想增加配重锻炼身体。
看来这位小松警官的确菜得有水平……
“唉……”
林新一在腹诽中迅速收敛情绪，轻车熟路地戴上口罩，套上两层乳胶手套：
口罩得尽量戴上，毕竟法医每天接触各种尸体，谁也不知道死者身上有没有传染疾病。
手套也得戴两层，一层容易渗进去味道。
再然后，林新一走到死者旁边蹲下。
如同方才的小松警官一般，他开始轻轻地用手指对尸体的各个部位进行按压。
“小松巡查刚刚的勘察基本没错。”
“尸体上已经出现了不明显的全身性尸僵。”
林新一收回手，一般回身去勘察箱里拿取工具，一边细细解释道：
“但死亡时间却并不一定是在四小时以上：”
“因为人在水中溺死的时候会发生挣扎抽搐，肌肉剧烈运动，且环境水温较低，所以尸僵发生的时间会比正常情况提前不少。”
“额……”小松巡查的表情异常难堪。
他一共就从尸体上看出来这么一点，竟然还有差错。
“抱歉，是我弄错了……”
“的确，我记得书上写到过，淹死的人的确会提前出现尸……唉，等等！”
“林先生，你是说死者是被淹死的吗？”
小松巡查如猛然惊醒一般大声问道。
“没错。”
“而且这是一个专业人士一眼就该看出来的事情。”
林新一无奈地看了眼这位业务能力捉急的小松警官，然后又将略带欣赏的目光轻轻投向旁边的工藤新一：
“我想，这位名侦探应该也已经看出了这其中的问题所在吧？”
“的确如此。”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
“虽然尸体残破不堪，但也不难看出：”
“死者的皮肤整体颜色苍白，双臂、两腿外侧的皮肤上有鸡皮疙瘩一样的凸起……这都是溺死者皮肤受冷水刺激，导致皮肤血管收缩、立毛肌收缩、毛囊隆起才有的特征。”
“而且，死者的手指、脚趾部位还出现了角质层浸软、变白、膨胀的现象。”
“再考虑到林新一先生刚刚勘察出来的全身性尸僵……”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这些尸块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应该在三小时左右。”
“我之前对凶手弃尸时间的推理……恐怕是错的。”
一开始，工藤新一因为目击到血水而断定尸体入水的时间很短，凶手刚刚才完成抛尸。
正是因为如此，正好在现场围观的林新一才会被视为是第一嫌疑人。
而现在，尸体上的种种迹象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他的推理错了。
他太过相信自己作为侦探的直觉，以至于在线索极其有限的时候便妄自下了判断。
一想到这里，极少在推理上出现疏漏的工藤新一不禁有些沉默。
但林新一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位大侦探那几乎写在脸上的自我批判情绪。
他好像是不知不觉地成了与工藤新一合作的搭档，开始有条不紊地为工藤的推理补充起细节：
“工藤说得很对。”
“尸表肤色苍白、皮肤鹅皮样改变、还有被法医学称为‘洗衣妇手’的表皮角质层变化，这些都是浸水尸体的基本特征。”
“不过……这些特征只能证明死者在水中浸泡超过了一定时间。”
“要证明死者是死于生前溺水，一般得先检查这里……”
说着，林新一亮出了自己刚刚从勘察箱里取出的工具：
“这是手指扳直器，用来将死者握拳的手指拉直。”
“而溺死者在生前剧烈挣扎，手部肌肉痉挛，手掌往往会在死后呈现紧绷的握拳状。”
“所以，只要像这样把死者的手掌打开……”
在众人那惊骇、害怕、但却又按捺不住好奇的复杂目光中……
林新一从塑料布上拿起了那仅有的一截断臂，然后缓缓地、稳稳地将扳指器卡入手指，将这只断手的手指一根根掰直。
紧握的手掌被打开了。
在那终于摊开的掌心，所有人都能看见：
“那是……水草？”
“没错，是水草。”
林新一放下那截断臂，沉声说道：
“不仅仅有水草，我在打开死者手掌之前就注意到，死者的指甲缝里带着些许泥沙。”
“这些都是死者生前溺水的证据——”
“因为只有在生前溺死的人，才有可能在本能挣扎时用手抓到水中的水草和泥沙。”
“如果是死后弃尸，尸体的手掌和指甲缝里不可能会有这些东西。”
“而通过分析水草的种类，以及进一步用死者肺液中的水生微生物种类和这里的河水取样做对比，应该不难确认死者就是在这条河里淹死的。”
“而且淹死的时间就如刚刚工藤所分析的，大概在三小时前左右。”
他的声音无比认真，眼中满是一种别样的专注。
这种专注的眼神足以征服人心。
不知不觉的，所有人都忘了林新一原来还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
他们的目光中甚至不乏赞叹的情绪：
“这个‘新一’竟然也这么擅长推理？！”
有人这样不自觉地感叹道。
但林新一可不会因为他刚刚展现的那些入门级法医知识而沾沾自喜。
观众眼里的猎奇好戏，只不过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日常。
“推理？不……”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推理是侦探的工作。”
“而我的工作，只是帮死者说话罢了。”

第8章 真相，浮出水面
林新一已然摆脱了被视作犯罪嫌疑人的困境。
甚至没有人能对他提出质疑。
因为他的证明总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以尸体表现出的证据为根基。
这个过程不像是名侦探们天马行空、反转多变的推理，更像是一次朴实无华的陈述，一场简单直接的报告。
这样的报告陈述，拥有最无可辩驳的说服力。
“看来林新一先生的确没有犯罪嫌疑。”
目暮警官最终认可了这个结论。
他彻底放下敌意，望向林新一的目光中满是好奇：
“如你所说，死者是生前溺水而死，而且在水中浸泡时间超过3个小时。”
“但这还不能证明死者是自杀吧？”
“更重要的是，碎尸是如何形成的？”
“还有，工藤老弟和小兰目击到的血浪又该如何解释？”
目暮警部问出了那最关键的问题。
“自杀的事我们最后再分析。”
林新一很平静有序地回答道：
“我先来说说这碎尸和血浪的成因吧。”
听到这话，工藤新一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里就是最令其困扰的地方！
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时间他也能很轻松地看出来，但他却想象不到一个溺死的人怎么会在3小时后变成碎尸的。
而他和小兰在十多分钟前还目击到了血浪现象：
既然尸块已经在水中浸泡了三小时，那血液应该早就被江水冲刷干净了，应该根本看不到那大面积的血浪才对。
“工藤看到血浪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林新一神色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死者的死亡时间，和尸体变成碎尸的时间其实并不相同。”
“不仅不同，而且还相差甚远。”
“这……我明白了！”
工藤新一脑中灵光乍现，恍然大悟道：
“死者是在3小时前淹死的没错，但从那之后她的尸体就一直漂浮在江中。”
“在这个过程中尸体一直是完整的，所以体内的血液并不会大量流失到水中。”
“而在十几分钟前，我和小兰发现尸体的时候……”
“尸体正好因为某种原因被分割成了尸块！”
“其体内的血液也在这个分尸的过程中大量流失到江水之中，导致我和小兰看到那种疑似刚刚抛尸的血浪现象。”
“什么？”
听到这位名侦探的推理，目暮警部有些不解：
“工藤老弟，那这个让死者变成碎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有第二人介入……不……”
他又蓦然转头看向林新一：
“林新一先生说了，这整起案件目前看来没有第二人介入。”
“那么，死者到底是怎么在死后还‘将自己分尸’的呢？”
这个问题横亘在在场众人心间，即使是名侦探工藤新一都在为此纠结不已。
刹那间，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集中到了林新一身上。
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林新一不知不觉地代替工藤新一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
“答案很简单。”
林新一不疾不徐地说道。
但他却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先给证据，再下结论：
“大家可以看到……”
林新一轻轻让开位置，让大家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塑料布上摆放的狰狞尸块：
“这里摆放的尸块目前有头部、躯干、右上肢连手、左下肢大腿。”
“而在这些尸块上，也就是尸体的面部、胸部、小臂、腿部，都存在着大面积基本呈平行排列的线条状、弧形、斜向、间距接近一致的剐蹭伤、擦划伤。”
“与此同时，这些部位上还存在着大面积的表皮脱落。”
“大家可以想像一下……”
“一个人要受到怎样的攻击，才能全身上下都受到大面积的剐蹭？”
“这……”围观者们下意识进入思考。
却是办案经验最多的目暮警官最先反应过来：
“难道是……交通事故？”
“我以前见过不少因交通事故而死的死者尸体，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这种和汽车表面、路面碰撞剐蹭出来的大面积外伤。”
“可是……”
说着说着，他又觉得不对：
“工藤老弟不是推理死者死后尸体一直都泡在水里吗？”
“江里又没有汽车，怎么会发生交通事故呢？”
“不，是可能的……”
说话的是工藤新一。
在林新一提醒到这个地步之后，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船！”
“我记得在我和小兰发现尸体之前，江上正好有几艘游轮驶过！”
“也就是说，尸体曾经和那几艘船发生过碰撞？！”
“没错。”
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因为游轮本身速度有限，仅仅和船发生碰撞还造不成这么严重的剐蹭伤。”
“更不要说，那种伤害的力度还足以让一具完整的尸体变得七零八落。”
“各位请看……”
他随手指向死者断臂的截面。
那里血肉糜烂骨骼断折，红的白的黄的搅作一块，让人看一眼就冷汗直冒胃酸翻腾。
但林新一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景象：
“人为分尸，被最多采用的工具是普通人家中常见的菜刀、尖刀等砍切刀具。”
“所以人为分尸造成的创口，其创缘往往可见游离肉瓣，也就是来回切割的痕迹。”
“骨骼上的砍痕一般较短较浅，有多次重复劈砍痕迹。”
“皮肤上常可见划痕、鱼尾状拖刀痕，大关节处可见较多划痕。”
“而如果使用锯子，则能在尸体断端看到明显的锯痕，其创面凹凸不平，骨骼断面可见波浪状或阶梯状锯齿痕迹。”
“斧子的痕迹则更为明显，那种上宽下窄的创腔形状是非常容易分辨的。”
“这些都是凶手在人工分割尸体时，因为个人力量不足、工具有限，而不可避免会留下的痕迹。”
人为碎尸一共就只有这么几种工具可用。
而每一种工具造成的创伤痕迹都特征明显。
作为一名有经验的法医，林新一一眼就能从分尸创面上区分出其中不同：
“而这具尸体上的伤口分布凌乱、形态各异，在身体各个部位的伤口形态各有不同。”
“其中头部的伤口创缘、创壁分布整齐，类似砍创。”
“腹部、大腿等软组织丰富处有多道创口排列方向一致，间距大体相等的弧形创口，其创缘创壁不整齐、创角不甚锐，创腔普通较深、腔内软组织层次不齐——这是某种锐器在尸体上高速、重复斩削造成的结果。”
“而最为重要的是……”
“其断肢处的肌肉、肌腱可以见到明显的扭转、撕拉、断裂的痕迹。”
“且断端骨头上有重复多次、相对光滑的锐器砍断创痕，部分创伤底部露出的骨头呈现出了凹陷粉碎性骨折的特征。”
林新一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很多：
“人为劈砍根本造不成这种伤害。”
“这种伤害需要某种具有高速旋转、巨大劈力和切削特性的‘凶器’才能做到。”
“就好像……把人扔进了绞肉机一样。”
话到这里，在场众人都听懂了林新一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尸体上的创伤实在太乱、太深、太重。
力量有限的人类根本砍不出这样的伤痕，能造成这种现象的，只有类似绞肉机一般的强力机器。
而在本次案件中，这个将死者尸体变成零碎尸块的机器就是……
“螺旋桨？”
在被“对手”手把手提醒到这种地步之后，工藤新一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真相：
“尸体是被路过的游轮卷进了螺旋桨里！”

第9章 自杀的线索
林新一给出了答案。
大家也都在脑海中还原出了这起案件的全貌：
约三小时前，死者溺水而死，尸体因为体型肥胖而直接浮上水面，一直泡在黑夜的江水中未曾被人发现。
十几分钟前，尸体意外地和路过游轮发生碰撞，并因此被卷入螺旋桨。
螺旋桨的巨大力量将尸体斩成数段，并在尸体上留下大量凌乱的砍切伤痕。
而尸体也在这个过程中和螺旋桨一同高速旋转运动，与船身发生多次剐蹭，造成大面积表皮脱落。
之后，游轮继续往前行驶，化成碎块的尸体则是被留在了这片水域。
血液随着尸体的碎裂而大量流失染红江水，最终让路过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目击到了那触目惊心的血浪现象。
“原来是这样。”
“因为一场简单的意外，让案情在表面上变得复杂了起来。”
知道真相的目暮警部不禁为此感到唏嘘不已。
而这个螺旋桨意外碎尸的真相听上去其实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包括工藤新一在内，可以质疑林新一的结论。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可依。
就像林新一自己说的，他做的不是推理，只是帮死者把话说出来罢了。
“等等……”一番感叹之后，目暮警部方才猛然注意到另一个问题：“这些证据也只能证明死者是死于溺水，并且被螺旋桨意外卷入，还不能证明她是自杀。”
“林老弟。”
他很自来熟地换了一个称呼：
“为什么你一开始就判定死者是死于自杀呢？”
“这个嘛……”
“推测死者是自杀的线索，就在尸体的腰腹部位。”
“关于这一点，这位工藤侦探也应该注意到了吧？”
林新一意味深长地看了工藤新一一眼：
他之前就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名侦探在看到尸块的第一时间就把目光锁定在了死者的腰腹部位。
很明显，工藤新一也注意到了这个尸体上的细节。
“没错。”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在林新一的注视下解释起来：
“我一开始就注意到，死者的腰腹部位存在一道明显的绳子捆绑造成的勒痕。”
“是凶手把死者捆起来的？”
目暮警官下意识有了猜测。
“不，这多半是死者自己捆的。”
林新一缓缓出声否定：
“因为在死者的手腕上——虽然目前捞上来的只有一只手，但我们还是能看见，死者的手腕上并没有任何绳痕。”
“只捆住腰，但双手却还能自由活动……”
“如果这是他杀，绳索是凶手捆的，他会给死者留下一双能自由活动的手吗？”
“要是手能自由活动的话，受害人被推下水后，就能自己把绳索解开了。”
“所以，能造成这种绳痕的往往只有一种情况……”
他在这里微微停顿。
而那位名为工藤新一的名侦探则是非常默契地接起话茬：
“是跳水自杀。”
“跳水自杀的人往往会在自己腰上捆上重物，让自己在入水后无法浮出水面。”
“所以他们的腰间会有绳痕，手腕上则不会出现被捆绑的痕迹。”
“死者只有腰间有绳痕，又是死于溺水，这多半是一起自杀投水案件。”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地还原着现场：
“我推测死者是腰间捆有重物下水，并且因此溺亡。”
“而在此后的3小时内，捆缚在腰间的绳圈在江水的冲击下渐渐松动，尸体也就此摆脱重物浮上水面。”
“这就是此案全部的真相了。”
工藤根据推理复原现场，对此案下了定论。
而林新一则是出于职业习惯，非常谨慎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还不好说已成定论，毕竟我现在只有条件做尸表检测，还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
“但从目前能收集到的证据来看，死者大概率是死于自杀。”
“接下来还请派蛙人下水仔细搜查，应该能在江底发现死者遗留的绳索和重物。”
“同时，需要警方尽快确认死者身份，通过走访调查确认死者生前是否有自杀动机。”
“有条件的话还得做全身解剖，确认死者没有生前外伤造成的皮下出血。”
“我明白了！”
目暮警部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林新一的话始终留有余地，但他也多少能听出来，这个案子基本是稳了：
“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合着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凶手。
被林新一和工藤新一这两个“新一”随便一推理，一场社会影响恶劣、办案压力巨大的碎尸案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想到这里，在场的警察们都跟目暮警部一样表情舒展起来。
但刚刚破了一起大案的工藤新一却反而陷入了沉思。
“没错，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船，螺旋桨，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意外。”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个答案对工藤新一这位名侦探来说其实不难。
如果给他更多时间思考，他应该也能看破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只不过，不管怎么说……
这次他都彻彻底底地被林新一甩在了身后。
林新一早在他纠结不定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一切，很显然，这场侦探间的对决是他工藤新一败了。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侦探对决中落败吧？
抬起头，工藤新一望向林新一的目光已然变了。
那眼神中是不甘，却又是尊重和敬佩：
“林新一先生，你也是侦探吗？”
“不。”
林新一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什么你想象中的名侦探，而我也并不比普通人聪明多少。”
“你会慢我一步，只不过是因为欠缺了一些知识和经验而已。”
虽然参与侦破过不少案件，其中也不乏一些大案要案，但林新一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小说里那种多智近妖的名侦探。
因为就像程序员会编程、建筑师懂设计、数学家擅长计算……验尸对林新一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技能。
他擅长此道不是因为他比普通人智商高，而是他比普通人花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去钻研。
“的确……”
工藤新一若有若思地点了点头：
“我更擅长从尸体以外的现场线索入手，伤口痕迹检验不是我的强项。”
“如果能懂得更多一点，或许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在第一时间看到真相。”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工藤新一的知识量其实已经是超乎想象的丰富了。
因为他有一个逆天的老爸，老爸带他去了一家逆天的夏威夷技校。
但那夏威夷能教他开车开船开飞机，却偏偏没办法教他验尸。
因为这项技能光看书没用，只有经过长期实践才能锻炼出实力。
就算是正经科班毕业、在此道苦读多年的法医学学生，在刚参加实习时也基本是两眼一抹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帮师傅搬搬尸体。
只有出过足够多的现场，看过足够多的尸体，才能慢慢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法医。
而工藤新一这次会输，就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经验不足，没办法像林新一那样在第一时间读懂尸体想要表达的话语。
“我明白了。”
“我会在这方面努力锻炼的！”
工藤新一干劲十足地说道。
“额……你加油。”
林新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一个高中生而已，哪来那么多尸体给你锻炼……
难道你天天都能遇上死人？
还是回去好好读书，看看以后能不能考个有名的医学院吧。
“林新一先生。”
工藤新一又满怀期待地说道：
“希望我们还能再有机会对决。”
“……”
林新一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
这种事情谁会想有下次……
碰上死人还能这么兴奋，你真的是高中生吗？
对了，不仅是这个工藤新一……
好像包括围观群众在内的所有人，都对刑事案件抱有一种别样的热情。
就连那么恐怖的碎尸都不能完全吓到他们，围观群众里甚至还有许多是女人和孩子……
比如说那位看上去娇娇弱弱的毛利兰小姐，她明明都被那支离破碎的尸块吓得脸色发白了，但却还能一脸投入地坚持守在一旁欣赏工藤新一的现场推理。
“我是不是来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新一渐渐发现，这个世界有点不太对劲。

第10章 最后的声音
林新一很快压抑住这种微妙的违和感。
而与此同时，那位工藤大侦探对林新一的兴趣愈发高涨：
“林新一先生，你的侦察经验看起来很丰富。”
“以前应该还解决过不少案子吧？”
“我对这种运用法医学知识的推理方式很感兴趣。”
“有时间的话，能多跟我说说你的破案经历么？”
“……”
他比刚刚的目暮警官还要像是来审犯人的，一直在问些林新一根本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林新一始终保持沉默。
他自动屏蔽了耳边的杂音，然后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
目暮警官在指挥着现场警员着手收队事宜，围观群众们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刚欣赏到的精彩推理。
小松巡查在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现场勘察箱，而工藤新一仍旧在锲而不舍地缠着林新一这个神秘的“竞争对手”问东问西。
一场大戏落幕了。
但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场戏的主角——那位死者。
渐渐地，林新一的目光重新锁定住了那具孤独躺在白色塑料布上，甚至没有一个完整人形的尸体。
“嗯？”
工藤新一很快注意到了林新一的目光。
他不禁有些讶异：
林新一竟然又开始用那种专注的眼神锁定尸体……
难道，尸体上还有什么尚未揭露的线索？
刚刚他慢上林新一一步发现碎尸成因，就已经是先败一局。
要是尸体上还存在什么别的线索，而他这个自诩为福尔摩斯弟子的名侦探却完全没注意到的话，那可就是彻彻底底的一败涂地了。
“怎么，林先生？”
“你还有什么别的发现么？”
工藤新一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说是紧张。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过头对他稍稍打量。
这位年纪侦探的脸上满是一股冲劲。
就仿佛是刚刚参加完一场激烈竞赛的运动员，心中满是对下一场赛事的期待。
但这可不是什么比赛啊……
“工藤。”
沉吟片刻，林新一终于开口：
“我并没有在尸体上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不过，除了破案的线索，你还能在尸体上读懂什么？”
“额？这个……”
工藤新一微微一愣：
不看破案的线索，还能看出什么？
这是林新一给他设下的推理考题么？
他顿时来了兴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马上直勾勾地盯向了那具尸体。
“唉……”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用这种审益智题目的眼神去观察死者，是根本看不出那个答案的。
果然，沉思片刻，工藤新一仍旧没有解出这个“谜题”。
他一边观察思考一边无意识地摩挲下巴，都快把他那立体有型的下巴磨秃噜皮了也没憋出只言片语。
“那个……”
却是一旁的毛利兰小姐有些犹豫地打破了沉默。
她似乎是在那少女天生感性的驱使下，无意识地参与这个“谜题”的破解：
“一定很痛苦吧。”
“哦？”林新一很意外地看了过去。
而工藤新一也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马：“痛苦，什么意思？”
“我是说……”
小兰鼓足勇气看了看地上的死者：
“死者，这位女士，她一定很痛苦吧。”
“她是在三小时前死去的，而那时候还是在半夜两点。”
“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一般是睡眠时间的两点自杀呢……”
“再看看她的衣服，穿的还是睡衣。”
在工藤新一那出乎意料的目光中，小兰道出了他这位名侦探根本说不出来的推理：
“一定是因为太痛苦了。”
“她一开始应该并没有下定决心自杀，穿着睡衣，说明她本来只是想要入睡。”
“但痛苦却让她根本无法入眠。”
“她或许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却还是被那种痛苦压得喘不过气。”
小兰渐渐握紧了拳头。
她全然代入了那位不知姓名的死者，这位素不相识的女性：
“最终，她忍受不下去了。”
“她没有勇气再活在这个世界上，再去面对这世界给她的压力。”
“所以，在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家，来到深夜无人的堤无津川边。”
“她或许还独自一人站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思考了很久。”
“但最终黑暗还是将她吞噬了。”
说到这里，小兰的声音已然变得低沉：
“如果有人能及时注意到她的离去，能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话……”
“或许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没错。”
林新一投去一个饱含欣赏的目光：
“死者很痛苦，而她在死前面对的痛苦要比我们能想象到的更加恐怖。”
“因为溺水本就是世界上最为痛苦的死法之一。”
“溺死的人在完全失去意识前还有一分钟左右的呼吸困难期，那时冷水被大量吸入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会在肺部引起如同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
“而我刚刚在掰开死者手掌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在死者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部位，也存在着轻微的绳痕。”
“拇指和食指之间？”
工藤新一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手掌：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绳痕呢？”
“死者的手腕明明没有捆绑的痕迹……而且就算要绑手也不会绑到那里去啊。”
“因为那根本不是捆绑留下的绳痕。”
林新一伸出手，摊开双手拇指，然后向下伸向自己的腰部。
他假装自己的腰上捆绑着一根并不存在的绳圈，随后将拇指卡进“绳索”和腰腹之间，用虎口卡住“绳索”，用力向下拉扯。
“原来是这样……”
毛利兰又一次反应得比工藤新一更快：
“那是死者为了解开腰间绳圈而留下的勒痕。”
“因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后悔了。”
“她想活下去，想要再回到这个世界。”
“所以她努力地想要伸手解开腰间那根捆绑着重物的绳圈，但是……”
“但是她醒悟得太迟了，那时候一切都晚了。“林新一语气沉重地说道：“她的肌肉已经在冷水的刺激下出现痉挛的症状，意识也随着呼吸的停滞而逐渐消失。”
“即使是那根在正常情况应该很容易挣脱的绳圈，在那种情况下也没办法被解开了。”
“就这样，在那剧烈的痛苦中，死者甚至没办法清醒地去握住那根绳索。”
说着，林新一又放开了那根根本不存在的绳索。
他将双手紧紧捂在胸口，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那胸膛内有一炉火炭在熊熊燃烧：
“进入意识丧失期的死者已经想不到求生了。”
“她开始在本能的作用下，努力地将双手捂在她痛苦最烈的胸肺部位——或许，这种外力摁压的方式能让她的疼痛减轻一些。”
“但这样做丝毫没有作用，她的一双手就这样紧紧抵在胸前，在剧痛和痉挛之下牢牢地握成了拳头。”
“所以，我们现在能看到，死者的手臂成握拳状，而且手臂上的某几道切割痕迹正好和胸膛上的几道切割痕迹能吻合连接成一条线。”
林新一就这样捂着胸口，紧握拳头，将死者生前最后的姿态还原了出来：
“她的意识彻底湮灭，生命也就此走向终结。”
“而她死前这最后一番挣扎也使得绳圈更加松动，让她的尸体能在水流的冲击下摆脱束缚，最终浮上水面。”
“呼……”
林新一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死者最后留下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么……”
工藤新一一番思索，却是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谜题的答案让他有些不太接受：
的确，睡衣能证明死者的自杀很大可能是临时起意，虎口的绳痕能说明死者在死前曾经试图求生。
但是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不过能将这位女士的死亡过程复原得更详实一些……对破案本身根本就没有帮助啊！
工藤新一虽然有些触动，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看到他这样的表现，林新一想了一想，却是径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毛利兰：
“毛利小姐，我发现你应该比工藤更有天赋成为顶尖的法医。”
“唉，我、我吗？”
毛利兰有些意外地微微长大嘴巴。
她被人夸过漂亮、温柔、武艺高强，但还从来没被人夸过有什么刑侦天赋。
“林先生，别开玩笑了……”
“我的推理能力可要比新一差远了，怎么能成为什么名法医呢？”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你理解错了，法医和侦探可不一样。”
“法医并不需要什么天生的推理能力，那些都是可以靠经验和学识来弥补的东西。”
“成为名法医最需要的是……对死者的同理心。”
林新一非常认真地说道：
“对法医来说，验尸查案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
“这项工作并不有趣，甚至可以说是枯燥乏味。”
“而枯燥必然导致懈怠，乏味往往会让热血降温。”
“所以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只有那些能切身感受到死者痛苦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自己肩上背负着的责任，才能用最耐心的态度去为每一个死者发声。”
“毛利兰小姐，你正好就拥有这种能力。”
话说到这里，空气悄然变得安静。
毛利兰并没有因夸奖而沾沾自喜，反而因为林新一的话而再次触动了对死者的共情。
这种温柔，似乎是她天生的能力。
而工藤新一，他也悄然陷入了沉默：
“体会死者痛苦的能力么……”
隐隐约约，这位名侦探似乎学到了什么东西。

第11章 林新一的来意
三小时后，霞关，警视厅大楼。
在这短短三小时内，打捞人员幸运地从后续打捞上的破损衣物里发现了死者随身携带的证件。
警方据此迅速地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并火速联系了死者的家人。
经过死者家人的配合确认，死者的确在昨天半夜突然消失，还在家中留下了一封亲手写下的遗书。
面对这些证据，警方更加确信死者是死于投水自杀。
这起碎尸案件就这样圆满告破。
而刚刚配合警方完成笔录的林新一、工藤、小兰三人也和此案彻底摆脱关系，他们和负责此案的警员们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就此离去。
“林老弟！”
临别前，目暮警部还用他那胖胖的大手热情地拍了拍林新一的肩膀：
“这次多亏了有你在，案子才能这么快告破。”
“以后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再多多合作啊！”
免费的破案工具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所以目暮警部才不会像那些年轻警员一样，因为被林新一嘲讽过就心生隔阂。
“嗯……”
林新一很没诚意地应了一声：
他已经下定决心换一个轻松的生活方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是不会有什么机会再和警方合作的。
不过送佛送到西，林新一还是在最后一刻特意对目暮警部提醒道：
“对了，目暮警官。”
“我在现场验尸的时候还用穿刺针采了一份死者的心脏血样。”
“那份血样现在被小松巡查保管着，有条件的话，还请你们务必保证将那份血样送到专业鉴定机构做毒理检测。”
“什、什么？”
目暮警官的胖圆脸一阵震颤：
“血样送检……你是在怀疑死者体内存在毒素？”
“可死者不是死于自杀溺水吗？”
“而且我们都已经联系上她的家人，找到她的遗书了啊！”
林新一的话仿佛一枚深水炸弹。
目暮警官被炸得有些发懵。原本忙着在旁边和小兰谈笑的名侦探工藤新一，也被炸得瞬间忘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林新一先生……”
“难道你又发现了什么我没注意到的证据吗？”
工藤新一把这个“又”字咬得很重。
但林新一却是很坦然地回答道：
“不，完全没有。”
“我没有发现死者的体表有任何中毒迹象，也没从死者的手腕、小臂等部位发现有约束伤和抵抗伤的痕迹。”
“从目前能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来看，死者都是死于自杀。”
“但是，我之前就说过……”
“法医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
“你以为这是碎尸他杀，但实际上可能是溺水自杀。”
“你以为这是溺水自杀，但这背后又可能潜藏着另一个事实。”
他有条不紊地为目暮警部指明了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这一次我只是为死者做了基本的尸表检查，而很多事情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比如说，死者可能是被人用安眠药迷晕后弃入水中伪装自杀。”
“这种案例并不少见，而线索只有通过血液检测才能找到。”
“而要进一步确认死者是自杀，不仅是血液检测，做好死者生前是否存在自杀动机的调查也很重要。”
“有条件的话，一定要通过解剖来确认死者是否有生前受伤造成的皮下出血——这一点我在现场就跟你强调过。”
“那份死者亲笔书写的遗书也请好好保存，若是在之后的调查中发现疑点，警方就还有对遗书做笔迹鉴定的必要。”
最后，林新一微微一顿，郑重说道：
“只要还有怀疑的空间，我们就绝不不能轻易放弃怀疑。”
“毕竟我们的职责是找出真相，而不是急着得出一个结论，交差应付指标。”
“这……”
目暮警部被林新一说得有些微微脸红。
说实话，无论是他还是其他警察，在得知是死者是死于自杀后都只是觉得如释重负。
有结果了，案子破了，压力没了。
大家都只想顺利地把案子解决掉。
在这种没有任何其他线索的情况下，没人会“没事找事”地往更深的地方怀疑。
“原来如此……”
“只有能真正理解死者痛苦的人，才能始终保持这种怀疑到底的执着吧。”
工藤新一进一步地理解了林新一之前的话。
而目暮警部则是在一番思索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林老弟。”
“那份血样我会送到科搜研检测，尸体也会委托合作大学的法医实验室做解剖。”
“我保证，如果发现疑点，我们警视厅一定会追查到底。”
“那就好。”
林新一总算放下心来。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不是法医也不是刑警，完全没必要这么挂念案情。
但没办法……东京警视厅表现出的业务水平，实在是太让人不放心了。
“再见，目暮警部。”
“还有工藤，毛利兰小姐。”
林新一向今天认识的几人道了声别，便准备直接离开警视厅。
“等等！”
工藤新一短暂犹豫片刻，最后却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林新一先生，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林新一很配合地停下脚步。
但那位年轻的名侦探却很是犹豫了一会，才细细斟酌着词汇说道：
“林新一先生。”
“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选择呢？”
“？？？”小兰和目暮警部都听得一脸问号。
而林新一却是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更听不懂的答复：“谁知道呢？”
“那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的吧？”
工藤和林新一的对话就像是加密电报。
只听林新一又答道：“当然，现在的‘我’已经是全新的我了。”
说完，他很自然地笑了一笑，便转身迈着有力的步伐走出了警视厅大门。
林新一就这样走了。
目暮警部也有很多事要忙，很快便放弃思考回到办公室去了。
只有小兰在一阵茫然之后，才终于好奇不已地拽住了工藤新一的衣角：
“新一，你跟林先生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出‘那样的选择’？林先生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哈哈……”
工藤新一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你果然完全没有看出来啊，小兰。”
“别卖关子了！”小兰羞恼地攥住了拳头。
“咳咳……还记得我们在发现尸体前的对话么？”
工藤新一清了清嗓子，终于揭晓谜底：
“大早上的，林先生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来公园做什么？”
“还有，他的裤腿和鞋子为什么会是湿的？”
“诶……对哦……”
小兰微微一愣，这才发现问题并不简单。
因为裤腿和鞋子被水打湿过，林新一才会在一开始被怀疑成犯罪嫌疑人。
可现在事实证明他不是凶手，根本没有抛尸行为，那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弄湿裤腿呢？
“当我发现碎尸的时候，我便立刻怀疑林先生是凶手。”
“而他在我们发现尸体后立刻赶到了现场围观，这让我对他的怀疑更深。”
“但其实，在此案发生之前……”
“我对林先生弄湿裤腿的原因其实是有另一个猜测的。”
工藤新一顿下声音，给了小兰短暂思考的时间。
见到小兰仍是没有猜出答案，他才继续提醒道：
“要知道，我们当时还从林先生身上闻到了浓浓的烟味。”
“当时他还在整理口袋里的东西，我看到他口袋里有一个空香烟盒子。”
“种种迹象表明他在最近吸食了大量的香烟，但他的手指却十分干净——经常大量吸烟的人，食指和中指之间都会留下明显的焦黄色印记。”
“而与此同时，我还注意到了他拿着的那部手机：”
“他的手机键盘缝隙间存在很多污垢，这是机主生活习惯邋遢、不爱打理个人卫生、不修边幅的表现。”
“可是你再看看今天，他身上的那套西装却被收拾得一丝不苟，领口、袖口丝毫不显凌乱，头发、面部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工藤新一几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个平时不怎么抽烟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大量吸烟？”
“一个平时不修边幅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干净？”
“这……难道？”
小兰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没错。”
望着林新一消失的方向，工藤新一轻声叹道：
“林新一先生和那位死去的女士一样。”
“他是去自杀的。”
……
独自一人离开警视厅，想到刚刚工藤新一那饱含担忧的目光，林新一也不由回想起了自己刚到此地的经历：
他早上穿越过来的时候，睁看眼便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冷冷的江水里发呆。
很快，林新一隐隐意识到原主出现在这里的用意，便迅速上岸找了张公园长椅坐下，开始从身上寻找能帮助自己进一步了解“自己”的线索。
再然后，就是他和工藤新一、毛利兰的巧遇了。
“那位名侦探也挺有意思的。”
回想着当时的经历，林新一不由露出笑容：
“他那时候缠着我问东问西，其实是想确认我的精神状态，防止我再去跳河轻生吧？”
“呵，真是个不错的家伙……”
“如你所言，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林新一想了想，又在心里加上一个前提：
“额……只要不是在案发现场。”

第12章 林新一的工作
许久之后，米花町的某幢高级公寓。
林新一按照“自己”驾照上记载的个人住址找到了这里。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里就是他以后的家了。
“看来‘我’的经济实力要比想象中的还强。”
站在那公寓的走廊上，透过窗看着远处高高耸立的东京塔，林新一已然能猜出这里的地价会有多么夸张。
很快，他按照住址找到了“自家”的门牌号，沿着走廊走到门前。
缓缓插入钥匙，试探着转动起来……
喀嚓，清脆的响声后，门开了。
“呼……很好，住址和证件上是一致的。”
林新一稍稍地松了口气。
推开门，他又小心地提前看了一眼玄关的情况。
“地上只有一双男式拖鞋。”
“鞋架上摆放的几双拖鞋也都是男式的，上面都落灰了，估计是备用的。”
“看来‘我’平时是一个人住，而且最近没什么外人来家里玩。”
他很怕“自己”家里还有什么老爸老妈女朋友住着……
要是真有的话，他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理论上的家人。
观察到家里并没有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林新一的心再次放松了不少。
他终于放心地踏进了“自己”的家。
家里空间很大，装修也很有档次。
除了因为原主的邋遢而显得有些脏污凌乱，这间价值不菲的公寓绝对能让人满意。
“那么，该仔细调查一下‘我’的情报了。”
就像是在调查犯罪现场，林新一开始仔细地在屋子里寻找一切可以帮助他了解“自己”身份的线索。
首先被找到的是原主留下的遗书。
这封遗书就明晃晃地摆在床头柜上，其内容简单得令人发指：
“我已陷入深渊。”
“只有死亡才能给我解脱。”
没头没尾的，让人根本读不懂他到底是为何自杀。
但林新一还是努力地从这短短两行字中读出了一些有用的内容：
“遗书里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家人朋友，也没有给他们留一句话。”
“是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重要的人根本就看不到这份遗书？”
“看来他的家人朋友都不在身边，人际圈也很窄。”
这对原主来说显然是一个悲剧。
但对林新一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对他这个没有原主记忆的冒牌货来说，原主的人际圈子越窄越好。
“不过……‘我已陷入深渊‘？”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看语气不像是感情上的困难，难道是职场上的问题？”
“还是说……这家伙跟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扯上了关系？”
林新一隐隐觉得不妙，便加快动作继续搜查。
而当他随手将那放置遗书的床头柜的抽屉拉开的时候，里面摆放的东西顿时让他心头一沉：“这是……伯莱塔M92F！”
林新一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刚刚从床头柜里掏出来的黑色手枪。
旁边还有一盒黄澄澄的子弹，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日本也是严格控枪的国家吧？”
“这家伙家里竟然放着手枪和子弹……”
“他不会是什么犯罪分子吧？”
他不由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但很快，那手枪旁边摆放的东西却马上让他大大地松了口气：
那是一张由日本政府颁发的《持枪许可证》，证明原主是合法拥有枪支。
“还好，这支枪是合法的。”
“希望他只是普通的枪支爱好者吧。”
林新一暂时压下心中疑虑，继续在那杂乱不堪的抽屉里翻翻找找。
很快，更重要的东西被找到了：
那是一张胸牌式工作证。
上面有林新一的证件照，还有非常重要的职业信息：
“氏名：林新一”
“职务：安全总监”
“八百生物药品株式会社”
很显然，原主就职的是一家生物医药公司。
除此之外，工作证上还写着这家医药公司的具体地址。
“安全总监，这是什么职务？”
“医药公司里有这种职务么？”
林新一一毕业就进了警察系统，从来没在企业里工作过。
在他这个外行的印象里，安全总监大概就是某种负责监督企业生产安全的高级职务。
而且里面还带着个“总”字……怎么也得是个领导。
这么看的话，原主在职场上应该很是春风得意，而且大概率背后有人撑腰——不然在日本这种更加论资排辈的社会里，一个24岁的年轻人恐怕很难当上领导。
如果林新一能顺利继承原主的工作，那他应该能省下很多努力。
“但是……生物药品？”
“这可和我的专业可一点也不沾边啊。”
林新一一阵头疼：
虽然法医和生物医药都带着个“医”字，但却基本是两码事。
他一没学过生物，二没学过药理，可没办法干这种工作。
而安全总监一看就是个技术工种，如果没有一定的专业知识，估计很难滥竽充数。
“算了，还是直接辞职吧。”
“这份工资我估计赚不了。”
“而且，我应该还用不着靠工资发家致富。”
林新一随手将那份工作证扔在一边，心里飞快地打起了小算盘：
原主住着套高档公寓，估计存款也会不少。
那自己只要把这房子一卖、把存款一提，再直接坐飞机回祖国。
要知道现在可是二十多年前……
只要有钱投资，猪都能上天。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只能炒房炒股这样子勉强维持生活。
林新一就这样做着重生致富的美梦，同时也没放下那翻翻找找的动作。
很快，又有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被找到了。
那是一张四菱银行的存折。
“+892300.00”
“嘶……这家伙一个月竟、竟然有89万円的税后收入？”
一个普普通通的六位数字，用喷香的油墨打印在存折上，便会生出一种令人幸福的魔力。
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又马上在那加号后面看到一连串大大的减号。
那是一项项支出，每一项支出的数目都能让过惯了清贫日子的林新一看得心惊肉跳。
原主的生活非常奢靡，花钱极为大手大脚。
简直就是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
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张薄薄的存折。
而就在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阴风大作，寒意直涌，就连那窗外的阳光都仿佛晦暗了几分。
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结余：8899.00。”
“……”
“靠！”
林新一难得地露出了这种想要骂人的表情。
房子住得像个后浪，收入高得像个前浪，账上的结余却还不够一张福泽谕吉。
这让他还哪有底气辞职回国、还怎么发家致富？
卖房子变现？那也多半做不成了。
因为林新一在翻看存折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自己”每个月都在某个固定日期，有一项数额巨大的固定支出。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项固定支出很有可能是房租。
也就是说，他现在住的这间高档公寓多半是租的，而不是他自己的。
他不仅没办法卖房跑路，还得想办法尽快凑出下个月的房租。
而最最可怕的是……
林新一之前还在“自己”的钱包里发现了一张四菱银行的信用卡。
按照原主的消费习惯，再加上这张可以大额借贷、超前消费的信用卡……
他的实际账户结余，恐怕要比存折上写的还要恐怖。
“该死……”
“不会还要我帮他还信用卡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只能……”
林新一一阵头皮发麻。
沉默良久，他最终脸色僵硬地捡起了那张被他弃之如履的工作证：
“只能打工了。”

第13章 领导的电话
虽然很丢穿越者前辈的脸，但林新一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打工。
没办法，原主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投资生财的本金。
而他不懂音乐不懂美术，动漫电影都看得不多，写作文笔还差。
上学时憋个八百字作文都困难，现在想要拿自己记不完整的小说大纲还原出一本畅销书？未免也太不现实了。
穿越者前辈们用的致富办法，林新一基本都学不来。
仔细想来，除了知道怎么把尸体开膛破肚，他也就打架比较厉害——
要是把《刑法》当《致富经》来用，那这两项技能配合起来倒是能很快发家。
想遵纪守法当个好人的话，这两招可就基本和财富无缘了。
那还怎么赚钱呢？
难道要用现在这个“日本友人”的身份回国输财富密码么……或者直接申请留学骗奖学金花？
不……虽然是一条路，但那也太没出息了。
“还是顶替原主的身份去上班吧。”
“只要能混上一段时间，哪怕只是三、四个月，攒下的工资也能让我手头宽裕很多。”
林新一看上了原主的这份高薪收入。
一个月就是89万円的进账。
滥竽充数混上三、四个月，到时候被公司发现能力不足开除，还能再多拿一笔经济补偿。
加起来也有小几百万日元，足够林新一花上一段时间。
当然，要是能一直这么混下去……
混满一年，攒下的工资可就够他辞职回国、发家致富了。
怀着一丝负罪感，林新一开始计划着怎么顶替原主在公司里当混吃混喝的南郭先生。
而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这……会是谁？”
林新一眉头微微皱起：
趁着做笔录的空隙，他其实是仔细检查过这台手机的。
手机里一条通话记录都没有，可能是在原主自杀前被他彻底清理干净了。
而手机通讯录里保存的号码也少得可怜。
一共只有两条。
第一条号码的备注是“实验室”，显然是工作上的号码。
第二条号码的备注是“最重要的人”。
这也是最让林新一担心的那个号码。
最重要的人……到底是指谁呢？
父母，亲戚，至交好友，还是女朋友？
不管这个答案到底是什么，林新一都不想接到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林新一，可不知道该怎样和那位“最重要的人”相处。
就这样，怀着略微紧张的心情……
林新一拿出手机一看，打过来的竟是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陌生号码。
而就在他猜测这个没有备注的来电者可能不是原主熟人的时候，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话语却又显得和原主非常熟悉：
“喂，林。”
对方直接称呼林新一的姓氏：
“我刚刚去了实验室，你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色不显年轻也不显苍老，只是让人觉得沉稳。
话语中明显带着问责的意思，但却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而这声音给人的感觉……
就只有一个“冷”字能够形容。
隔着电话，林新一都能想象出一个派头十足的男人冷着脸发号施令的模样。
“张口就问无故缺勤的事情，看来打电话的是‘我’上司……”
“这也真是的……自己上司的电话都不保存备注吗？”
林新一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下原主的懈怠。
然后，他又不经意地看了看旁边墙上的时钟：
“9:10。”
虽然早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但其实现在也就刚过9点，比一般上班时间没晚多少。
不过，听电话那头的意思……
对方应该是“自己”的老板。
而老板今天难得来公司查岗，正好抓到了他一次无故缺勤。
“抱歉！”
林新一还准备在对方手下混上几个月饭吃，口气自然显得非常谦恭。
这语气像极了一个老老实实的小弟，并没有引起电话那头的领导怀疑。
而他也不知道原主平时是怎么称呼自己领导的，所以他干脆就不加任何称呼：
“我刚刚才从警视厅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实验室。”
林新一这样模糊地解释道。
他刻意没直接把话说全，而是留下一半等着对方发问。
毕竟“因为被警察当成犯罪嫌疑人而耽误了上班“……这种翘班的理由听上去有些离奇，用循序渐进的解释方式更能让人相信。
“警视厅？”
那个冰冷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但领导就是领导，气场很足。
他并没有像林新一想象中的那样按捺不住地好奇发问，而是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语气平静地问道：
“我需要一个解释。”
好有腔调的领导……
林新一心中暗暗感叹，然后老老实实解释道：
“我早上晨练的时候被意外卷入一起碎尸案件，所以被警视厅带去做笔录了。”
“我还见到了那个小有名气的侦探工藤新一，当时他也在场。”
为了加强说服力，他还特别提到了这位名侦探的名字。
但领导到底是领导。
在听到下属被卷入碎尸案件、还见到名侦探工藤新一的离奇故事之后，他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
对方只是沉默着思考了片刻，便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可以去实验室了。”
林新一：“……”
听到员工卷入碎尸案，第一反应就是让员工尽快回公司上班？
好一台无情的剩余价值压榨机……
“做好你的工作。”
林新一还没敢吐槽出声，电话那头的领导就又用他那可以把企鹅冻死的声音教训道：
“你最近的状态似乎有些糟糕，这很不妙。”
“实验室那里可是交给你管的。”
“林，不要让我失望。”
林新一其实很不想理会这个毫无人文关怀的领导。
但冷静想想那每个月89万円的工资进账，想着想着也就忍了：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而领导连声“嗯”都没有回答，电话就直接挂了。
“呼……”
林新一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的这个老板似乎不太好对付。”
“但听他的意思，他应该不是经常来公司，不需要天天见面打交道。”
“这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实验室是交给我管的’？”
在从领导口中听到自己身上竟然担着这般重任之后，他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法医实验室他倒是会管……
但是这生物实验室该怎么管？
我不会第一天上班就穿帮吧？
一个分管实验室的主要领导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干的，想到这里，林新一愈发觉得头大。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领导已经催促他赶快上班了，正好需要这份工资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公司打卡。
“不管怎样，先去试试再说。”
“这毕竟是每个月89万啊……”
林新一咬咬牙下定决心，便转身走到衣柜前面，准备换身衣服再去上班。
现在这身黑色西装直接穿去上班也没什么问题，但毕竟裤腿和鞋子都被水浸湿过，再不换就要腌出味了。
而打开“自己”的衣柜一看，好家伙……
全是黑衣服。
一件其他颜色的衣服都没有。
“这品味……估计因为黑色耐脏可以少洗几次衣服吧。”
林新一很不客气地揣测着那个不怎么爱干净的原主人。
毕竟邋遢的人都喜欢黑衣服，睡觉之前脱下来闻闻味道，不臭第二天就接着穿了。
这么一想，面前那些干干净净的衣服都显得有些让人膈应。
林新一努力地摒弃了这种糟糕的想法，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也只能挑出一套和身上那套差不多的西服。
穿齐西装，整好袖口，打上领带，再挂上公司的胸牌。
对着镜子一照：
嘿，这模样……
好一个英俊潇洒的房地产中介。
出去卖房子肯定能让客户印象良好。
林新一对自己的形象还算满意。
然后，他走到玄关换上皮鞋，一把推开了那扇陌生的家门。
“这么快就要上班了。”
门一开，见到外面广阔的世界，林新一便又有些心虚了。
他很担心自己会一上班就被同事发现异常，没混到多少工资就被公司扫地出门。
但是在这下意识的担心之后，冷静想想，其实自己的开局也算是可以接受了：
“也罢……被开除也不算什么。”
“现在的情况再糟糕，也总比那时我担心的好。”
案件刚发生的时候，林新一是真担心自己会进监狱。
毕竟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即使隐隐猜到“自己”来公园是为了自杀，也没办法完全排除“自己”的嫌疑。
而现在，相比那时的担忧，不管怎么说……
“至少我不是‘犯罪分子’了。”
林新一打起精神，穿着一袭黑衣走出了家。

第14章 安全总监，林新一
林新一循着工作证上记载的地址，来到了他就职的那家八百生物药品株式会社。
公司在闹市里独占着一幢小楼，位置离林新一的住处不算太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从楼外面看，这家药品公司显得很低调，连招牌都做得小而隐蔽，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但林新一很清楚，能把实验室开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市中心，公司的能量一定不会太小。
“要开始了……”林新一心中暗暗打鼓。
他比当初法医实习第一次出现场的时候还要紧张，毕竟那时他虽然是毫无经验的菜鸟、但多多少少还会一点理论知识，而现在……
感觉就像是让一个没读高中的人直接上高考考场。
就这样，林新一硬着头皮，努力装出一副自然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公司大门。
门口站岗的保安显然认识他。
林新一刚一走进来，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便齐齐向他点头致敬。
“看来我在公司地位的确很高……”
隐隐感到压力，林新一继续向前走进公司大楼。
而他没想到的是，在走进大楼内部，一楼的大厅里竟然还有一道安保。
这道安保要比明显要比门口站岗的那两个保安要强得多。
大厅里乌泱泱地站着足足十来个彪形大汉。
他们穿的也不是那种蓝色保安制服，而是和林新一几乎同款的黑色套装。
黑西服黑西裤黑皮鞋，其中有几个甚至还在屋子里戴上了墨镜。
给人的感觉就是……
专业团队，在线接单。
“一个个的都穿这么黑干嘛？”
林新一不免有些愕然。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近，就很快发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
那些一身黑衣的彪形大汉腰间，竟然还都明晃晃地挎着配枪。
“一家医药公司竟然有成建制的武装安保……”
“里面是在研究什么长生不老药吗？”
林新一心中诧异，同时又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
“这么重要的实验室，我一个外行人真能管得过来么？”
“恐怕装模作样混个半天就要露馅了吧……”
他就这样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但那些面相不善的安保人员却是一把拦住了他。
只不过，是热情且恭敬的那种拦：
“大哥，你可算来了！”
大哥？这称呼怎么感觉有些微妙……
“GIN老大刚刚才来实验室拿了一批新药。”
“他没看到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一个领头的黑衣大汉，看着和林新一很熟络，自顾自地讲起了早上领导视察的事情。
这倒是让林新一又趁机了解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哦……原来之前那个打电话催他上班的领导名字叫“GIN”啊……
写成汉字，是不是该叫“阵”？
不过，大哥、老大……这公司内部的称呼怎么都那么奇怪……
我一个做技术的实验室管理人员，会被这些保安张口叫做“大哥”么？
难道，我这个安全总监其实是指……
林新一嘴角一阵抽搐。
他猛地发现，自己想象中的安全总监好像和现实有些差异。
“GIN老大跟我打过电话了，没什么大事。”
林新一努力用平静的口吻应付着这些黑衣保安。
然后，他不露声色地打量起刚刚那个主动跟他搭话的黑衣人——此人胸前也挂着和林新一一样的工作证，上面写着名字，山田犬郎。
“那个，山田。”
林新一现学现用地念出了这个黑衣人的姓氏，然后提起手里那个大大的便利店袋子：
“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拎到我办公室里。”
“我要发一下短信，手腾不出来。”
这袋东西是他上班路上随便买的，里面只是一些饮料和食物。
之所以准备这些，为的就是解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办公室在哪的问题：
他这个管理实验室的领导需要人帮忙拎东西，肯定不会有人拒绝。
而林新一只要假装发短信，故意落后一步跟在帮忙者的身后，就能一路跟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果然，事态的发展没让他失望。
那个名为山田犬郎的黑衣保安在听到林新一的要求后马上热情答应：
“好的大哥，这些东西让我来拎吧！”
说着，他主动过来从林新一手中接过了袋子。
再然后，拎着袋子的山田又识趣地走在前面引路，非常让人省心。
而林新一则是掏出手机，假装低头发短信，很快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山田身后，来到了……
【警备课】
办公室门前挂着这样的牌子。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能容纳十几人休息的大办公室，此时也正有三、四个黑衣保安坐在那里打牌聊天。
一看到林新一进来，他们便尴尬地收起扑克，慌乱起身打招呼：“大哥好！”
“嗯……”
林新一怀着复杂的心情地回应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大办公室的另一头：
那里特意隔出了一间小办公室，门上写着：
“安全总监，林新一。”
林新一沉默着从山田手里接过袋子，又对着这个下属挤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然后，他独自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一个人坐到办公桌前，彻底安静下来。
“……”
“……靠！”
“保安队长就保安队长，叫什么安全总监啊？！”
林新一不由回想起了以前在理发店里遇到的各种总监、各种老师。
再想想之前领导打来的那个电话，他更是按捺不住地吐槽起来：
“实验室这里让我管……其实是指让我在这里看大门么？”
“还有那个叫GIN的家伙……语气冷得跟霸道总裁一样……”
“原来就是个保安头子？”
GIN被黑衣保安们称呼为“老大”，显然和他这个“大哥”一样，也是安保部门的。
不过估计是总公司派下来巡视的，地位高，派头大。
“这真是……”
在彻底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后，林新一心中……
一阵如释重负：“太好了！”
是啊，当保安队长有什么不好的？
这可是月薪89万円的保安队长啊！
而且专业还正好对口，毕竟林新一除了法医技能以外，最擅长的就是打架。
原来的那些担心瞬间烟消云散，现在他很有自信凭借“林新一”的身份继续做好这份无可挑剔的工作。
“那么，我现在该做什么呢？”
坐在办公桌前，林新一开始深深地思考着自己该在这个岗位上做些什么。
他知道保安队长其实并不是什么闲差，平时应该还是要处理很多安保工作的。
然后，他就这么在办公桌前开始沉思……
同时，他也在等待着某位下属进来提醒自己开始某项工作。
一分钟后。
换只手撑脑袋，发呆。
五分钟后。
打开袋子，拿出便利店买的薯片。
十分钟后。
启动电脑，开始扫雷。
半小时后。
黑白棋，纸牌。
一小时后。
红心大战，空当接龙。
两小时后……
林新一已经在逐字逐句地阅读薯片包装袋上的原料成分表了。
这时，千呼万唤始出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呼……终于有事要我干了么？”
林新一长长地舒了口气，集中精神看向门口：
“请进。”
门被推开，之前送林新一进来的那位山田小弟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有什么事吗？”
林新一挺直腰杆正襟危坐，期待着自己作为公司安全总监的第一项任务。
“有！”
山田殷勤地点了点头：
“食堂那边开饭了，大哥你一起来啊！”

第15章 冷漠的女同事
这短短的半个上午，对林新一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
他以往的工作都是忙碌的、充实的，无时无刻不在战斗，每一分每一秒都具有意义。
而现在，整整两个小时过去，除了把初级扫雷记录突破到了3秒以外，他什么有意义的事都没有干。
这是林新一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对他来说，这种空虚、枯燥、乏味、浪费生命的工作……
“未免也太爽了吧？”
林新一有些感动：
什么事都不用干，坐在办公室里就能一个月赚89万。
再联想以前……别说像这样上班摸鱼，能不在半夜被一个电话叫醒出现场就不错了。
“好，去食堂。”
刚刚浪费完两小时生命，林新一的确有些乏了。
现在正好有那个山田小弟主动过来提醒用餐，他也就顺水推舟地点头答应，起身和山田一同去食堂享用午餐。
可能是因为原主本来就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山田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大哥”骨子里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
他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引路，而林新一则是缓步跟在身后，趁机熟悉公司内部结构。
很快，两人赶到公司食堂。
食堂的空间不算太大，但装潢很有档次，供应的餐点琳琅满目种类齐全。
林新一稍稍观察，发现员工在食堂用餐完全免费，想吃什么随便拿，相当于每顿都吃不花钱的高档自助餐。
“公司福利也太好了……”
这一刻，林新一都甚至想一直在这家公司混下去了。
他也不啰嗦，而是有样学样地跟在山田身后端上餐盘挑选食物。
取好餐，准备落座，却发现餐桌有些不够用了。
这间规模不大的食堂已经被前来用餐的员工们差不多占满了。
而这些员工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
一拨身穿黑衣，腰配手枪，不到20人，都是林新一手下管辖的安保人员。
另一拨个个身穿白大褂，气质普遍文弱，大约有3、40人，都是这家药品公司的技术员。
警备员和研究员显然互相聊不到一起。
他们各自抱团落座，几乎把整个食堂的桌子都占满了。
只有一张大桌子还比较空。
那里坐着一个身着素净白色实验服，留着茶色短发的年轻女研究员。
这位年轻的女士……不，用少女更为准确……她一个人就占下了这张足足能坐6人的大桌子。
很奇怪，尽管座位有些紧张，但旁边却没有一个人试图与她拼桌用餐。
无论是白衣的研究员还是黑衣的警备员，大家都好像在刻意避着她坐。
林新一却不会有什么忌讳：
“就去那桌吧。”
他端着餐盘就准备上前与那位女研究员拼桌用餐。
但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山田却是有些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咳咳……大哥你自己去吧。”
“那女人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我就不去找晦气了。”
“哦？”林新一隐隐觉得奇怪，但相比于那个疑似人缘不好的女研究员，没有原主记忆的他更不愿和山田这些“熟人”一起坐。
所以，他想了一想，最终还是向着那个独自落座的茶发少女走了过去。
走得更近一些，林新一也将这位少女的容貌看得更仔细了：
用他惯用的方式描述，这姑娘她长得嘿……
女，身高推测170cm，营养良好，五官端正，四肢无畸形。
鼻梁挺翘、鼻翼较窄、鼻尖偏小，颧骨较低、颚骨较平，有混血儿特征。
眼窝处见轻度茶黑色色素沉着，其余处皮肤苍白，无黄染。
双侧瞳孔等大正圆，角膜清澈，虹膜呈蓝绿色。
眼部毛细血管呈充血状态，有红血丝症状。
自锁骨上缘至下颌之间1/3距离处，坐位可见静脉充盈，颈静脉怒张较为明显。
“长得还挺漂亮。”
“但是明显长期过劳，右心压力过大。”
“缺少光照，肤色病态苍白，精神状态不佳。”
这姑娘，加班加得太多了，身体很不健康。
林新一在心里这么总结着。
而与此同时，随着他的一步步走近，这位茶发少女也注意到了他。
她眉头微蹙，瞳孔里流露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这饱含反感意味的眼神很明显是冲着林新一来的。
林新一对此毫不理会。
对方反感他正好，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饭，可不想和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女同事多聊。
聊多了容易露馅，还得花心思去解释。
就这样，顶着对方那冷若冰霜的目光，林新一大喇喇地在她的斜对面桌角边坐了下来。
落座时，他不经意地看到了对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
“氏名：宫野志保”
“职务：主任研究员”
主任研究员？
林新一心里泛起嘀咕：
这么年轻的女孩，竟然能在这家重要实验室里担任主任研究员？
要知道这可和他的安全总监不一样，主任研究员是彻头彻尾的高技术职务……这么年轻的姑娘竟然能胜任的了？
林新一心中诧异，但为了尽量减少和“熟人”的交流，他也没有因为好奇就去多嘴。
就这样，在一阵沉默之中，他开始专心致志地低头用餐。
“这家伙……有点不对劲。”
林新一完全不说话，那位名为宫野志保的少女却反而心中泛起波澜：
她敏锐地发现，今天的林新一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以前的林新一性格孤僻消沉，打扮邋遢不修边幅，眼神中毫无生气，走路只会低头看地。就像是一台腐朽的机器，一具被人操纵的行尸走肉。
而今天的林新一虽然同样表现得孤僻、沉默。
但他却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眼神也变得坚定有力，有种别样的朝气。
再看看林新一吃饭的样子……
他的午餐是一份西式牛排，用的是刀叉。
那银光闪闪的餐刀在他手上运用得非常娴熟，每一刀都能精准地顺着牛肉的纹理切出体积适中的一块。
这用刀的动作轻柔而优雅，就好像是经过礼仪训练的贵族。
这可不像是丝毫不注重仪态的人会有的举动。
当然，宫野志保料想不到的是，林新一用刀切肉的本事可不是吃西餐练出来的。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隐隐看出林新一和以前有些不同。
现在的林新一更能让人觉得亲近。
不过……
“还是很让人讨厌啊。”
“为什么要坐得这么近呢？”
宫野志保心里的反感始终挥之不去。
说起来，她和林新一也算是老相识。
林新一是组织招揽并培养的后备人才，曾经和她一起被派到哥伦比亚大学学习。
只不过林新一学的是临床医学，她学的是生物和药理。
但双方在大学期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就算有，也是极为不愉快的回忆——
因为林新一明面上是被送去上学锻炼的，实际上却是组织派去近距离监视宫野志保，防止她在米国上学期间脱离组织控制的。
换言之，林新一就是一副组织套在她头上的枷锁。
这副枷锁时时刻刻都在束缚着她不得脱逃，将她牢牢地摁在这黑暗的深渊。
而这个糟糕的情况甚至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在宫野志保大学毕业后，她被组织派到这里主持药物研究。
林新一也随她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被派到这个实验室担任安全总监，其负责的主要工作还是监视宫野志保。
他就是一条组织精心豢养的恶犬，而宫野志保知道，自己就是被这条恶犬牢牢看护着的，囚禁在牢笼中的鸟雀。
所以，不管林新一的气质有什么改善，只要看到他身上那身刺眼的黑衣服，她会马上联想到自己受组织软禁胁迫的绝望处境。
“真是反胃……”
宫野志保越想越觉得吃不下饭。
这不仅仅因为是林新一，更是因为她因此联想到了林新一直接听命的那个男人，琴酒。
这个恶魔早上才来过实验室，又从她手中拿走了一批APTX4896……这些她亲手研制的小小胶囊，不知道又会被琴酒用来杀死多少人。
一想到这里，宫野志保就愈发觉得没有食欲。
她就这样站起身来，蹙着眉头，深深地望了林新一一眼。
“额？”
林新一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和这位宫野小姐关系不好，但看这眼神……难道有仇？
而宫野志保却是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很不节约地，在桌上留了一份只吃了几口的花生蓝莓酱三明治。
“这……”
林新一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过劳，颈静脉怒张，食欲竟然还如此低下。
这姑娘的身体真差……
好吧，自己得随时准备着做心肺复苏了。

第16章 “最重要的人”
吃完午饭，林新一回到办公室。
和上午一样，下午仍旧没有什么人来这里打扰他。
仿佛他这个安全总监只需要在办公室里坐着，这个实验室就能保证安全。
然后，就这样，在他把初级扫雷的记录突破到2秒之后，一个下午又无所事事地过去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5点。
林新一揉了揉酸痛发胀的眼睛，心里揣测着几点能够下班。
而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玩了一下午、大脑都有些变钝的林新一猛地打起了精神：
“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会是谁，还是早上那个保安头子吗？”
迅速摸出手机一看，只见上面显示的那个号码备注是：
“最重要的人。”
“这……”林新一瞳孔一缩：
原主的手机里一共就保存着两个号码，一个是“实验室”，一个是“最重要的人”。
“实验室”这个号码显然是工作用的，而这个“最重要的人”……
谁知道这会是什么人，跟原主的关系有多深。
“希望不要是什么父母家人……”
林新一可不想对着一个陌生人叫爸爸。
带着这种微微的紧张，他最终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个年轻的女声。
和早上的那个保安头子一样，这女人说话的声音很冷。
不过冷的方式并不相同。
那个保安头子的声音像是冬天的冰原，冰冷无波、冷冽无情。
这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更像是秋天的山林，隐隐透着股侘寂的悲哀。
当然，这些都只是林新一的主观感受。
而他更直观的想法是：
怎么给原主打电话的人说话都是这种腔调……空调坏了想自己制冷吗？
林新一心里正吐槽着。
只听电话那头的年轻女人竟是这样说道：
“你现在在办公室吧？”
林新一心头一跳：
这个所谓的“最重要的人”，原来就在这家医药公司里？
是原主的女同事？亦或者，关系更进一步？
“我在办公室。”林新一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士说话异常简洁：“我现在过去。”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
林新一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忐忑。
而在短短的几分钟后，他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一打开，进来的那个女人却是……
“宫野志保？”
看到这个面带冰霜推门而入的茶发少女，林新一不免有些错愕：
怎么会是她？这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那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怎么连句招呼都不打，而且还用那种极为反感的眼神看我？
林新一刚刚接到电话时还推测这个“最重要的人”会是和原主关系匪浅的女同事，甚至是女朋友。
但现在看来，他和宫野志保的关系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难道，宫野志保其实是“我”……
正在闹别扭的女朋友？
林新一正在大胆假设，准备小心求证，而那位宫野志保小姐则是脸上没有表情，惜字如金地对他开口说道：
“可以出发了吗？”
林新一：“……”
宫野志保微微蹙起眉头：“你还坐着干嘛？”
林新一：“……”
茶发少女的冰块脸渐渐融化，精致的五官上隐隐显着焦灼：“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林新一仍是沉默，表现得比之前的宫野小姐还要像个冰块。
但是，他的内心此刻却是极为活泼：
出发？去哪？
姑娘你倒是说啊！
林新一一阵头皮发麻，他现在的处境就跟早上面对目暮警官的审讯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问他的还是原主的熟人，要是一直答不上来，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蹊跷。
“这个，咳咳……”
林新一沉默许久，终于硬着头皮说道：
“这件事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你……”
茶发少女的眼神愈发锐利：
“为什么不带我去见我姐姐？！”
“……姐姐？”林新一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是讲了点有用的事情了。”
听这意思，“自己”应该是和这位宫野小姐事先约好，在今天下班后一起去见她的姐姐。
那么，这样一来问题可就大了。
如果双方只是普通关系的话，“自己”会没事答应和女同事一起去见她姐姐吗？
再联想到那个备注“重要的人”……嘶……
这不会真是“我”正在闹别扭的女朋友吧？
想到这里，林新一愈发觉得头大：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多出个根本不认识的女朋友。
更何况这位宫野小姐虽然长得好看，但性格却有些糟糕——每次看到他都跟见到仇人一样，表情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噫，这种女朋友才不要哩！
“那个……”
林新一想了一想，最终才极其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疏远之意：
“今天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宫野志保：“……”
她现在每周只有一次机会能和自己的姐姐宫野明美见面。
而作为被软禁在这间实验室的“囚犯”，她必须经由林新一这个“监狱狱长”的同意，并且在他的全程陪同监视之下，才能离开实验室出去活动。
只要林新一不同意、不陪同，她就不能踏出这幢大楼半步。
所以……让她自己去？
别说她自己能不能走出公司的大门，就算林新一真敢把她一个人放出去……
估计要不了半小时，琴酒就得提着他那把打自己人枪枪必杀的伯莱塔M92F杀过来了。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宫野小姐的面部表情很少，但林新一还是从她那微翘的眉稍上读出了气恼。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她那双好看的蓝绿色瞳孔里，似乎还隐隐泛起了狐疑的光。
“糟糕，她似乎已经看出我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的确……如果是和原主关系紧密的人，肯定能注意到什么其他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林新一隐隐觉得不妙：
看来，自己必须得直截了当地和这位宫野小姐做个了断。
既然原主本身就在和她闹矛盾，甚至自杀前都没给这位“女朋友”留句话，那他现在还不如干脆利落地分手算了。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和原主熟人的接触，以免惹出麻烦。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林新一抬起头来，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对宫野志保说道：
“志保……”
他隐约知道，在日本关系亲密的异性之间，应该是互相称呼名字的。
所以，在这种提出分手的正式时刻，林新一选择温和地称呼宫野小姐为“志保”。
“志保。”
“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他正想以原主的身份给宫野志保发张永久性的好人卡。
但没想到，听到这声温和的“志保”之后，宫野小姐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极其罕见地，她的面部表情会像现在这样丰富。
这种包含震惊、尴尬、嫌弃、反感、抗拒等种种情绪的表情极其复杂，很难形容，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
大概就跟林新一过年回老家时，看到隔壁大妈拿着她侄女那P到空间扭曲的照片，死乞白赖非要给他介绍对象一样。
“我明白了……”
宫野志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等等，我过会再进来。”
说着，她就不由分说地走出办公室，出去前还顺便冷着脸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在林新一那错愕的沉默中，门外很快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通话声。
约莫一分钟后，宫野志保再次出现在了林新一面前。
她一把推开门，语气冷漠地对他说道：
“林，有你的电话。”
“额？”
林新一微微一愣。
而几乎就是在下一秒，他怀里的手机开始响了。
拿出来一看，正是早上那个“保安头子”的号码。
领导的电话自然不敢怠慢。
林新一马上接通手机放到耳边，还顺便学着那些黑衣安保的口气喊了一声：
“老大，有什么事吗？”
“……”
电话那头的领导有些沉默。
他沉吟片刻才终于开口，但声音却不像之前那样冰冷而平静。
很显然，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让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雪莉打电话过来，说你……”
“性骚扰她？”
林新一：“……”

第17章 大小姐的贴身保镖
“我……”
林新一脸色变得僵硬：
性骚扰？还直接找我领导告状？
该死……我是不是猜错了原主和这个女人的关系。
林新一有些头皮发麻，而电话那头的男人则是继续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声音说道：
“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这……老大……”
林新一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宫野小姐双手托胸，轻轻依靠在门框上，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很乐意欣赏到林新一被琴酒呵斥时的窘态。
但很可惜，和她事先判断的一样，电话那头的琴酒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追究过深。
听到林新一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琴酒便干脆放下这个话题，转而语气冰冷地教训道：
“记住，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你的任务只是给我看好她。”
说着，甚至不待回答，这个林新一眼里的“霸道领导”就直接酷劲十足地挂掉了电话。
只留下林新一神色尴尬地在原地发呆：
我的任务是看好她？
这……难道说……
林新一顿时从这简单的对话中脑补出了自己和宫野志保之间的正确关系：
很显然，这位名为宫野志保的少女来头不小、背景很深，在公司地位极为崇高，说不定干脆就是总公司老板的千金。
这样一来，她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研究员的火箭升迁速度就能解释得通了。
而自己这个保安队……咳咳，这个安全总监，主要负责的其实不是保护实验室的安全，而是这冰山大小姐的个人安全。
“怪不得我的工资会这么高……”
“原来我其实是这种千金大小姐的贴身保镖。”
“而原主备注里所谓的‘最重要的人’，其实是指自己工作上的保护对象？”
林新一一阵无语，他发现自己好像闹出了个大乌龙。
被雇主说成是“性骚扰”……
这份工作不会保不住了吧？
想到那还没混到手的89万月薪，林新一不免有些紧张。
砰砰砰！
宫野志保轻轻敲了敲门，打断了林新一的思考。
而这位“大小姐”并没有就这样开除他。
她只是有些语气不耐地质问道：“我们能去见我姐姐了吧？”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随即起身。
起到一半，起不动了。
出发是得出发……但是要去哪呢？
“我今天没开车来。”
林新一想了一想，这样试探着说道。
他在“自己”家里搜查的时候找到过一把丰田的车钥匙，知道自己是有车的。
但他对附近的道路不熟，需要按照地图边走边找，所以干脆就没开车上班。
“嗯？”
宫野志保眉头微皱：
很奇怪，以前林新一都是开车来实验室的。
但急着与姐姐见面的她此刻也没有细想，只是很快答道：
“那就直接走过去吧。”
“好。”林新一不露声色地点头，心中地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约定的会面地点就在附近，不需要开车过去。
这样他就可以跟在宫野志保身后，顺顺利利地走到那个他根本不知道在哪的目的地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
林新一努力地扮演着这个私人保镖的角色，同意陪同。
但这位宫野大小姐却又有事了：“等等。”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素净的白色研究服，像是现在才想到自己还没把这套工装换下：
“你在这里等我。”
“我先回卧室把衣服换了。”
说着，宫野志保便径直转过身去，走路生风地离开了。
“卧室……”
“难道她就住在公司里？”
林新一紧紧皱起眉头。
他愈发觉得这位宫野大小姐有些奇怪：
明明背景深厚，地位崇高，甚至能让公司专门为她安排了自己这个私人保镖。
家庭条件这么好，竟然还像普通社畜一样加班过劳。
甚至，她还干脆就住在公司里，连家都不回了。
这也未免太奇怪了。
难道……
根据现有的线索，林新一敏锐地猜测到了真相：
这位宫野大小姐，应该就是……
那种天生热爱工作的职场女强人吧？
鸡汤名句“别人条件比你好、还比你更努力”中的“别人”，应该就是指她这种人了。
“真是了不起啊。”
林新一非常敬佩地感叹着：
“老板千金”都带头007了，普通人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年轻人都得向她学习，热爱自己的工作和岗位，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想到这里，估摸着宫野大小姐换衣服还得一段时间，林新一马上认认真真地坐回到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看向电脑：
听说初级扫雷的世界纪录是1秒，他还得再试试。
……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头，某辆停靠在街边的保时捷356A旁。
琴酒轻轻地依靠在自己的爱车上，漆黑帽檐下的银色长发正在风中轻轻飘扬。
电话已经挂断，但他那青色的瞳孔中仍旧闪烁着冷意。
“老大。”
伏特加，他的忠实小弟，这样好奇不已地问道：
“雪莉说的是真的吗？”
“林新一那个小鬼……真的对她？”
“那女人的话不能全信。”
琴酒的声音毫无起伏，让人听不出情绪。
“那是雪莉在诬陷林新一？”伏特加不解。
“未必。”
“雪莉不会无缘无故地打小报告……”
“毕竟，她可从来不喜欢跟我说话。”
“说不定，林新一是真地对她产生了这方面的兴趣。”
琴酒放下手机，轻轻点上一根的香烟，然后才在那缭绕的烟雾中缓缓说道：
“这家伙的心思本来就复杂，做出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了……他原来也是一个有天赋的人。”
林新一是组织培养的后备人才，能力突出，天赋过人，背景干净，足够可靠。
而最近几年组织里总是闹老鼠，叛徒像是杀不完一样一只一只地往外冒。
作为专门负责清理门户的组织头号杀手，琴酒都杀得有些心累了：
果然，那种半路吸纳进来的家伙全都不能尽信。
表面上看着都是忠心耿耿的组织干将，仔细往深处一扒……
好嘛，各国情报组织跑这交流团建来了。
到最后，还是只有像林新一这样组织亲手培养起来的、完全知根知底的高级后备人才，才能不用担心是情报部门派来的卧底，才能用得安全放心。
所以，琴酒一直很期待天赋不错的林新一能够成长起来，成长到可以在组织内取得正式代号、被认可为能独当一面的地步。
到时候，他会选择林新一担任自己的助手也说不定。
但很可惜，林新一的表现在最近几年来愈发让人失望。
这家伙的心理状态始终不稳定，性格还渐渐变得孤僻而怪异。
这种心理素质显然配不上一个正式成员的身份，无法承担组织的重任，也就勉强能当个保安队长。
而今天，他竟然还闹出了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难道说……
林新一这些年来逐渐消沉……
其实是因为他在雪莉身边呆得久了，以至于陷入了单相思的恋爱困境？
琴酒觉得这很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来，却又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年轻人朝夕相处，生出好感也很正常。
被雪莉长时间冷脸相对，憋得都自闭了，控制不住有逾矩行为……似乎也可以想象。
话说回来，琴酒其实也不会在意林新一今天有没有骚扰，又是怎么骚扰雪莉的。
他真正在意的是：
“他只是一条被派去看护猎物的猎犬。”
“而猎犬要是会被自己的猎物所吸引的话……”
“这条猎犬不就不可信了吗？”
琴酒这样语气冰冷地说道。
“哦？”
伏特加眉头一挑，有些跃跃欲试地问道：
“大哥，那我们是不是得把那小子干掉？”
“……”
琴酒没有回答，但态度却很明确：
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人干掉？
那好歹也是组织花了几年时间培养出的高级人才，甚至还送他跟在宫野志保身边读了大学。
因为他想谈恋爱就随便处理掉，未免太过浪费了。
更何况，琴酒还隐约知道，林新一当年是被那个麻烦的女人亲自带进组织的……他的背景可以说是根正苗黑，不是可以那种随便舍弃的杂兵。
“再观察观察。”
沉吟片刻，琴酒用这样平静的口吻缓缓说道：
“如果只是对雪莉有好感，其实也不算什么。”
“但是，如果他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忘了自己的职责……”
“就把他干掉吗？”
伏特加跃跃欲试地完成了抢答。
琴酒：“……”
组织里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不多了，能别就只想着杀吗？
就是因为你这样脑子一根筋，我才会期待林新一能尽快成长起来帮忙啊……
琴酒维持着面上的冰冷，经过一阵沉默，最终才不置可否地回答道：“看情况。”
“好的，大哥！”
伏特加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不为人知的想法：
呵，林新一，你恐怕是永远没机会晋升了。
想代替我伏特加成为大哥的司机……额……大哥的搭档……
你还早了一百年啊！

第18章 逛街，偶遇
夏日白昼时间长，当宫野志保久违地走出那实验室大楼，天边的太阳仍旧炽烈而绚烂。
她就这样走到楼外的阳光之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悄然汇入那熙熙攘攘的人流。
沿途见到的只是些普普通通的城市街景：
汽车，人潮，高楼大厦，密密麻麻的招牌，充满了喧嚣和吵闹。
但这却让宫野志保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放松。
与冰冷单调的实验室不同，和这些普通人一同走在这阳光下，能让她生出一种自由的感觉。
只可惜，这种自由的感觉终究是一场幻梦。
“你为什么总是走在我后面？”
宫野志保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回头甩下一张冰冻过的俏脸。
林新一：“……”
废话，不跟在你后面，我怎么知道路往哪走？
他稍稍思索，很快便根据自己“私人保镖”的身份，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答复：
“走在后面能保证你在我的视线里。”
“这样能更好地保护你的安全。”
宫野志保不说话了。
隐隐约约地，她的脸上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更好地保护我的安全？
大概就是指发现自己有逃跑意图的时候，可以更快地掏出那把和琴酒同款的伯莱塔M92F，从背后送她一颗9毫米的铜壳花生米吧？
呵，仔细想想……
时时刻刻被人在背后用枪指着，这不是她早就该习惯的事吗？
何必对林新一露出这些多余的情绪呢，他也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支枪而已。
想到这里，宫野志保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
说起来，这家伙刚刚还在办公室里对她说那种暧昧不清的话……
那份感情会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太可悲了。
因为枪不需要有感情，更何况，是对她这个猎物的感情。
杀意和爱意要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林新一这家伙，或许比她以前认识到的那个他更复杂，更有人性，也更像是一个悲剧。
“唉……”
宫野志保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林新一的眼神充满怜悯：
换一种视角，不把林新一简单地当成组织派来监视的工具，而把这家伙当成一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那他倒是比以前看着顺眼多了。
当然……顺眼归顺眼，好感还是完全谈不上的。
想到这里，宫野志保又马上收敛起情绪，生怕被林新一看出自己那悄然转变的态度——
既然不喜欢，双方也没有任何可能，那就绝对不能露出什么好脸色，让男方产生任何“我有机会”的幻觉。
这不是无情，而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
不过，宫野志保显然高估了林新一的读心能力：
“一会不满一会发笑一会叹息一会又冷了脸……”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林新一看得一头雾水：
宫野大小姐的心理活动太丰富了，他完全想象不到。
果然……和这种难以捉摸的异性相比，还是死人的心思更好猜一些。
而宫野志保的表情又很快恢复到平常，也就是那个带着几分病弱的冰山美人模样。
但她也没有直接继续前进，而是矜持地捂住嘴巴，克制地打了个哈欠。
擦拭掉眼角渗出的疲倦泪滴，最终，她带着一丝倦色对林新一说道：
“给我点钱，我去那边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些咖啡。”
额……这位大小姐没带钱啊？
林新一现在一听到钱就有点心痛。
犹豫片刻，他无奈地打开钱包，抠抠搜搜地从里面掏出了一枚500円的硬币。
这种额外支出，也不知道公司给不给报销。
“不够。”宫野大小姐摊着手，在线抢劫。
“不够？”林新一去过便利店，他知道500円买瓶装咖啡绝对够了，档次高点的也够。
“我不只喝一瓶。”她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林新一沉吟片刻，非常认真地说道：“喝这么多咖啡对身体不好。”
这真不是他抠门，而是在客观地提出建议。
过度疲劳还大量摄入咖啡因，有猝死风险。
而他从医学院毕业后就没怎么练过心肺复苏，手法不娴熟，容易出事故。
“哦……？”
宫野志保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这家伙竟然还会说出这种关心别人健康的话？
看来……以前对他的了解的确是少了。
林新一先前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十有八九是来真的。
回过头想想，以前的林新一看她的眼神似乎就有些古怪。只不过当时她当时从未往那方面想，也就完全忽视了。
现在林新一可能是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出击，所以才开始改变自己的风格，慢慢展现对她的关心了。
但是……这有意义吗？
别说我对你并无好感，就算有……
以我们的处境，谈什么感情，还有健康，未免也太奢侈了。
“对身体不好又怎么样呢？”
宫野志保沉吟片刻，最终还了林新一一张冷脸：
“反正我们都只是假装活着的尸体。”
“早死一点说不定还是幸运。”
说着这样冷森森的台词，宫野志保很不客气地探出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从林新一的钱包里劫走一枚珍贵的500円硬币。
“唔……”林新一表情一僵，有点心痛。
而且，他现在可算是体会到……当时山田说的那句“这女人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性格冷，脾气怪，说话阴森森的，十分不好相处。
原主不会就是被她逼到自杀的吧？
林新一心中甚至生出了这样荒诞的想法。
“算了，毕竟是一个月89万的工作啊。”
“这点小事又算什么？习惯就行。”
停止心中的腹诽，林新一一边在脑海里复习着有些陌生的心肺复苏动作，一边陪着这位不好伺候的宫野大小姐去买她想要的超量咖啡。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到路边的自动售货机旁。
这台售货机就放在一家百货商场的马路对面，人流量自然不小。
当林新一和宫野志保来到这里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两个人在排队了。
那是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高中生，一男一女。
他们正背对着林新一，肩并着肩地凑在那自动售货机前，有说有笑地挑选着饮品。
很快，其中的那个男生先投币购买了一瓶罐装的冰可乐。
然后，趁着同行的女生在自动售货机前认真挑选饮料，他突然不怀恶意地来了个恶作剧，将那冰冰凉凉的可乐易拉罐，猝不及防地贴到了那个女孩的脸上。
“呀！”那个女高中生被冷气激得发出了一声娇呼。
而男生则是一边不怀恶意地轻轻笑着，一边投入地欣赏着女孩羞恼嗔怒的模样。
“唔……学到了……”
“原来现在年轻人都是这么谈恋爱的。”
林新一若有所思：
他当年时间都花在练武和读书上了，这方面没锻炼过，得多吃点狗粮补补。
正好这辈子他换了工作，有时间谈恋爱。
现在时间有了，经验也学到了，冰可乐更好买，就差女朋友了。
额……不知道怎么搞的……
说起女朋友，他突然就想到自己刚刚“骚扰”过的宫野大小姐。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瞬间抹除。
“算了吧，如果是她的话……”
林新一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正常女孩子被男朋友用可乐冰到会露出非常有趣的羞恼表情。
可要是对宫野大小姐这么玩，假设真有机会……
她肯定会面无表情地接过可乐喝掉，再顺便用她那冷气十足的眼神，反手送上一个“你是小孩子吗”的灵魂质问……
真是太不可爱了。
林新一摇了摇头，将那些不请自来的奇怪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而在这些杂念消失之后，他的注意力很快便放回到了现实。
然后，他很快就注意到……
前面那对刚刚给自己喂了一大把狗粮的高中生情侣，背影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尤其是那个女生……
“这……难道是……”林新一对着前面的女高中生试探着叫了一下：“毛利兰小姐？”
“唉？”女高中生神色吃惊地回过头来。
“林新一先生，是你？”
真的是她，早上才见过的毛利兰。
说起来，林新一倒还没跟这个仅仅是萍水相逢的女高中生熟到一看背影就能认出来的地步。
更不要说，毛利兰换过衣服，那身蓝色高中生制服和早上穿的白色练功服大不相同。
这次能这么快认出来，主要是因为……
站在毛利兰小姐的背后……
也能看到角啊。
“哈哈……”
林新一很礼貌地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
“原来真是你们两个。”
“都差点没认出来呢。”

第19章 阴阳师雪莉
偶遇林新一，毛利兰的眼里显着讶异。
而她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男生，名侦探工藤新一，表现得可要兴奋多了：“林新一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是啊，挺巧的。”林新一很自然地露出笑容。
对初来乍到的他来说，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才是真正的熟人。
一天能早晚碰上两次，也算是很有缘分了。
“那个……”短暂的惊讶之后，毛利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很快便流露出了一种藏不住的担忧，语气也变得极其委婉：
“林新一先生，你还好吧？”
“额……”林新一有些无奈。
听到毛利兰那如同护士安抚绝症病人一般的小心口吻，他就知道，工藤肯定是把“他”自杀未遂的事情跟这位天性善良的少女说了。
看看她现在那写满忧虑的眼神……
就好像是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跑到马路上撞车自尽一样。
“不用担心，一切都过去了。”
林新一含糊其辞地解释道。
“哦……”毛利兰稍稍放下心来。
然后，她这才注意到林新一身边，那始终沉默寡言的宫野志保：
“这位是……林新一先生的女朋友？”
她的眼里充满好奇，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为什么要想不开自杀呢？
而宫野志保的眼中同样闪烁着诧异，她看了看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又看了看林新一：
林新一这家伙……
竟然还会和这样的普通学生交朋友？
作为深陷黑暗的组织鹰犬，却还在外界小心地经营着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么？
真是让人意外……看来自己以前对这个外表死气沉沉的家伙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林新一没注意到宫野的异样目光，他只是认真地解释道：
“女朋友？不不不……”
“她叫宫野志保。”
“我……我算是她的保镖吧。”
“保镖？”这下轮到工藤新一惊讶了：“林先生的工作是保镖么？不会吧……”
“按我的推理，你应该是有专业背景的医生才对啊。”
“这个……”林新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是宫野志保有些在意地看了工藤一眼：
她知道工藤的推理其实说得很准。
林新一在哥伦比亚大学以同学身份监视她的时候，就读的专业就是临床医学。
虽然在大学期间两人极少交流，但宫野志保也隐约知道，林新一的专业成绩其实不错。
“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不应该啊……保镖怎么会懂那么多医学知识呢？”
“难道是读过医学专业，后来又改行做安保了吗？”
“但对比收入待遇和前途，医者怎么看都要比保镖更好吧……”
工藤新一很纠结地陷入沉思。
“哈哈，新一也终于猜错一次了呢。”
毛利兰在一旁打趣着笑了一笑。
“额……”工藤新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最终也只好接受自己判断错误的事实。
然后，他却又一刻不停地，下意识将目光放到林新一身边的宫野志保身上。
那种专注投入的“侦探模式”再度启动。
似乎，意外失误过一次的他这是想从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士身上找回场子。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上上下下观察着宫野志保，不过短短数秒，工藤新一的嘴角便浮现出那种自信的笑容：
“林先生的职业让人意外。”
“但这位宫野小姐的身份我应该不会再说错了。”
“哦。”宫野志保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听到名侦探刻意卖的关子，她完全没有展现出那种普通人应有的好奇。
“额……”
工藤新一觉得有些冷场，便直接开口说道：
“我注意到，宫野小姐的双手手腕上都存在淡淡的环状勒痕。”
“凑近一些，还能从她身上闻到酒精的味道。”
“手腕上的勒痕说明她可能直到不久前还戴着那种实验室用的无菌乳胶手套，酒精的气味则说明她接触过给试验台消毒用的70%医用酒精。”
“所以我猜测，宫野小姐应该在某个药物实验室工作。”
“哦？”
“怎么能确定是药物实验室呢？”
“手套和酒精，除了研究员，医生、法医也都能用到。”
“就连服务员都有可能，他们也经常戴着手套用酒精擦桌子消毒。”
林新一很适时地接上话，并提出质疑。
他对这位大侦探的推理还是很感兴趣的。
“那是因为我还注意到了宫野小姐的裤子。”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地继续说着：
“宫野小姐在下班时应该会把研究员穿的白大褂换下，但多半不会换掉裤子。”
“而在宫野小姐穿着的这件深色裤子上，很明显地黏附着几根短短的白色动物毛发。”
“这应该是宫野小姐在接触小白鼠时不小心粘粘上去的。”
“我猜，宫野小姐应该在不久前，还刚刚做过和小白鼠有关的试验吧？”
说到一半，工藤新一刻意停下来观察宫野志保的表情。
其实他也不能完全确定那白色的动物毛发就是来自小白鼠。
面对这种无法十拿九稳的情况，他一般都会在阐述推理的时候来个“战术停顿”，通过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变化来侧面印证自己的猜测。
而这个小伎俩现在再次起了作用：
在说到小白鼠这里的时候，尽管表情变化很小，但宫野志保还是稍稍皱起了眉头。
宫野志保知道，工藤新一这一次又差不多猜对了。
她不久前的确接触过小白鼠，只不过不是在做试验，而是在工作间隙，闲着没事撸了一把小白鼠的毛。
住在实验室里没有什么娱乐，那些小白鼠也算是她养的宠物。
她甚至还在心里给几只颜值过关、外表较萌的小白鼠取了名字。
需要做动物试验的时候，留下这几只相对可爱的当宠物，让没名字的丑老鼠先死。
当然，这一切都是宫野志保瞒着其他研究员做的。
林新一就更不知道这事了。
宫野小姐才不会让这个她不怎么喜欢的家伙，看到自己偷偷逗弄小动物的幼稚模样呢。
这算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而现在，有一个喜欢玩侦探游戏的高中生在很不礼貌地推测着她的秘密——更糟糕的是，他还在揣测她那不该让人知道的身份。
所以，宫野志保微微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抵触。
但工藤新一却反而从这样的表情变化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
他心里有了底，知道自己的推理方向没错，便继续往下阐述：
“小白鼠多用于药物试验，或者医疗教学。”
“而这附近没有什么大学，宫野小姐那没来及消失的手套勒痕又说明她刚刚才下班不久。”
“所以，我推测她十有八九是某个医药公司的研究员。”
“对了，我记得这附近不远，好像就有一家‘八百生物医药’吧？”
“宫野小姐，你是不是就在那家公司工作呢？”
说完这些，他还习惯性地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按照惯例，一般人被他这样精准地道出职业，都会本能地发出惊呼和赞叹。
而这也是工藤新一最享受的时间。
可这次，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他随口猜出“八百生物医药”的名字之后，宫野大小姐的表情已然变得有些冷峻。
而在工藤新一说完自己的推理，自信露出笑容的时候……
现场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冷了。
迎着他的笑容，宫野志保很不配合地在嘴角显出嘲讽：
“你很喜欢玩侦探游戏？”
“额……”工藤新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等到想象中的赞叹，反而听到了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那你肯定知道阿加莎&#183;克里斯蒂写下的名言吧：”
“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好奇心会害死猫）。”
宫野志保冷冷地念出一句英文，声音中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大侦探。”
“随便打听别人的事，会把自己害死的。”

第20章 路见不平
宫野志保一说话，气氛马上就有些冷场。
工藤新一嘴角微微抽搐：
我都辛辛苦苦地推理完了……
你都不震惊下吗？
嘶……竟然碰上不走流程的了。
这种情况还真是第一次，大侦探工藤不免有些无语。
连带着毛利兰都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算是礼貌的笑容。
而林新一在看到这一幕后，就更加觉得这位宫野大小姐的性格不正常了。
当然，这也没办法……
因为他绝对想象不到宫野志保以前经历了什么。
毕竟，根本没看过《柯南》的他，现在可还认为自己是生活在法治健全的现实世界。
而在现实世界里……地下犯罪组织？
还敢把研发非法药物的据点开在首都市中心？
还明目张胆组织起持械武装，监禁海归专家？
活腻味了吧！
是我潮阳群众拿不动电话了，还是天网工程电线烧了？
这种情况在国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而就算日本的治安情况有所不同，但那怎么也是个发达国家，怎么可能让犯罪分子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所以，从现代人的常识出发，林新一根本想象不到这背后潜藏的真相。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位宫野大小姐很怪：
明明正是青春年华前途无量，眼里却总有一种仿佛历经过无数黑暗和痛苦的沧桑。
额……大概是看多了日本盛产的颓丧文学，性格有些抑郁吧。
想到这里，林新一看向宫野志保的眼神变得更加无奈了。
而宫野志保显然不会在意别人是怎么看她的。
在一阵冷场之后，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只见她一边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两枚硬币，一边语气冷淡地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说着：
“你们还要用自动售货机吗？”
“如果不用的话，麻烦让一让，我在赶时间。”
“额……”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面面相觑。
气氛更尴尬了。
一旁的林新一无奈地赔上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好意思，她一直就这个性格。
工藤点点头，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理解，理解，看出来了。
毛利兰则是嘴角嚅嗫着欲言又止：
要一直伺候这位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小姐，林新一先生会很辛苦的吧？
可千万不要一个想不开，再跑去河边自杀了……
那样会很可怜呢。
无声之中，三人用目光完成了短暂而复杂的交流。
宫野志保似乎看出来了大家对她的腹诽。
但她依旧不在乎。
以她的身份，主动和这些普通人拉开距离，其实是在为对方好。
这么多年下来，宫野志保也早就习惯这种彻底断绝人际交往，完全没有朋友的生活了。
最终，就这样，在一片复杂的沉默中……
工藤和毛利兰自觉地转回身去，对着自动售货机投币摁键。
而林新一也老老实实地陪在宫野志保身边，跟着排队等候。
他现在毕竟还是在工作，一切得以照顾宫野大小姐的情绪为主。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
如果事态就这样发展下去，林新一很快就会和买完饮料的工藤与毛利兰挥手道别，然后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保护着宫野志保去见她的姐姐。
但就在这时，不算太意外地……
在这自动售货机前排队购买饮料的短短队伍后面，多排出了两个路人。
那是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高中生。
他们两个嘴里都叼着法律不允许未成年人接触的香烟，一看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好学生。
一边排队等候，他们还一边互相闲聊起来：
“石川，我们这么搞没事吧？”
“那小子万一又跑去找警察，情况不是很麻烦吗？”
其中一个体型相对瘦弱的男高中生这样开口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排在队伍前面的林新一四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呵呵，怕什么？”
“青木，你的胆子还是太胆小了。”
那个被称为石川的，体型较为壮硕的男高中生骂骂咧咧地说道：
“我们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他，又没把他打残打伤。”
“他再去找警察有什么用？”
“我们可还是未成年人，难道还能因为这点小事进监狱吗？”
日本的法律对20岁以下的少年犯一直比较宽容。
校园霸凌而已……只要不把人打残打死，警视厅才不会管呢。
石川深深地嘬了口烟，然后在那熏人的烟雾里恨恨地骂出声来：
“那臭小子就特么是欠揍！”
“上次我们只是找他借点零花钱，他竟然不知死活地跑去找警察。”
“结果呢？事情闹大了，警察把这事通知了校长，害得学校因为这事要开除我们！”
“既然都已经要被开除了，那还怕什么？”
“肯定得好好地教训他啊！”
“可是……”
那个被称为青木的瘦弱男高中生这样犹豫着：
“校长说了，只有得到那小子的谅解书才不会开除我们。”
“我们这么揍他，他怎么可能谅解我们啊？”
“呵呵，你以为不揍他他就会谅解吗？”
石川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他估计就想趁这机会把我们赶出学校呢。”
“这种混蛋就是欠修理，只有把他揍怕了，他才有可能乖乖听话。”
“有道理啊……”
青木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那看来我们今天还是揍得轻了。”
“没事。”
石川畅快不已地笑着：
“日子还长，以后我们天天在路上堵他。”
“哼……必须得让他知道跟我们作对的代价。”
“……”
两个路人男高中生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排在他们前面的林新一四人也全都一字不差地听到了这些话。
很明显，石川和青木，这两个男高中生刚刚才对自己的同学进行过一场霸凌。
他们丝毫没有为自己的霸凌行为感到羞耻，甚至还在这里一边抽烟回味一边得意发笑。
这样的丑态实在令人作呕。
简直就是……
“人渣。”
毛利兰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拳头。
噼里啪啦的骨节爆响从那看似娇小无力的拳头里清晰传出。
声音清脆得像是放了一串鞭炮，听着很有劲道。
抑制不住地，她的正义之火已经在熊熊燃烧。
而此时此刻，排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两个男高中生，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惹怒了怎样可怕的存在。
“咳咳……冷静、冷静。”
工藤新一连忙摁住了自家青梅竹马的拳头。
虽然毛利兰性情温柔，不会滥用武力，更极少跟人动手。
但工藤很清楚，如果自家青梅竹马真被刺激得要出手行侠仗义的话……
一般的校霸可真禁不住打。
所以，工藤一边低声劝慰着小兰，一边求助似地看了看身后的林新一。
看那无奈的眼神，似乎是在请求他也说几句话——
林新一毕竟是自杀未遂的人，说话别人得照顾着，有分量。
但工藤的请求完全没有生效。
林新一不仅没有帮着他劝小兰冷静，反而还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要紧的吧？”
“我记得毛利兰小姐是练空手道的，应该不会失手。”
他早上就已经知道了，毛利兰去江边晨练是为了备战东京空手道大赛。
能参加这种级别的格斗赛事，这姑娘的身手一定不差。
实在不行还有他在旁边压阵，教训两个校霸绰绰有余。
说起来，林新一现在的躯体出乎意料地结实。
各方面综合对比，甚至比前世他从小练武打熬出来的身体还要强悍一点。
该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价值89万的保安……安全总监吗？
“工藤你尽管放心。”
“如果毛利兰小姐遇到麻烦，我一定会帮帮场子。”
想了一想，林新一这样自信满满地说道。
“喂喂……”
工藤的表情愈发无奈：
“我担心的可不是这个啊……”
“法律上的事也不用担心。”
开口的竟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宫野志保。
这个一直以冷漠示人的大小姐竟然会这样主动掺和别人的事，这倒是让林新一有些意外：
“这位毛利兰小姐穿着高中制服，不也是未成年人吗？”
“就像那两个家伙说的……”
“未成年人嘛，打伤两个人也不算什么。”
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些非常可怕的话。
“……”
工藤新一更加无奈了：
你们两个根本不懂……要是小兰一个冲动没收住手，那后果可就不是打伤人那么简单了。
人会碎掉的。
关于这一点，米花町的电线杆们很有发言权。

第21章 又遇自杀
“放心啦，新一……”
“我会有分寸的。”
毛利兰最终还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但她要“拔刀相助”的态度却还是很坚定，因为她天生就有这种纯粹的正义感。
看到校园霸凌这种不正义的事情，毛利兰可不会坐视不管。
就算不动拳头，她也一定要挺身而出，劝告那两个恶劣的霸凌者及时改正自己的错误。
当然，他们会不会听话就不一定了……要是对方不听劝还恶语相向，甚至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话，那……
希望人没事[保佑][保佑]。
“好吧……”
工藤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千万别闹出人命了。”
话音刚落，毛利兰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
只听得在那队伍最后面，那个被称呼为青木的瘦高中生突然一脸惊骇地说道：
“石、石川，你快看！”
“对面的百货大楼楼顶……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那个家伙……不会是那小子吧？”
“内田那家伙……好像……”
嘴里念出那个霸凌的受害者的名字，青木的脸色俨然有些苍白：
“好像去跳楼了！”
“哈？”石川微微一愣。
他马上顺着青木的手指看向了马路对面。
与此同时，林新一、工藤、毛利兰和宫野志保也下意识地向对面的百货大楼楼顶望去。
这一看便知道，青木并不是在开玩笑：
此时此刻，马路对面的百货大楼楼顶上，的确有个人在高处站着。
他穿着一身和石川、青木同款的黑色高中制服，头上戴着一顶咖啡色的棒球帽。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而他就这样低着脑袋站在百货大楼面朝马路那侧的天台边缘，沉默着看着脚下的地面。
距离有些远，大家都看不清他的脸，更读不到他的表情。
大家只能看到，这个男高中生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似乎随时都有向下纵身一跃的风险。
“喂喂……”
石川的脸色马上变了。
他此刻全无校霸的猖狂和嚣张，满脸都是惊骇：
“不会吧，玩真的？”
“那小子竟……竟然真跑去自杀了？！”
现场的空气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除了只是眉头微皱的宫野志保，大家的表情都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而在这其中，林新一更是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彻彻底底地震惊到了：
“搞什么……又双有人自杀？”
“我今天是撞上死神了吗？”
一天碰上三起自杀，他在警队工作的时候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而现在，不管林新一如何为这吊诡的现实感到震惊，对面百货大楼上站着的那个看不清脸的男高中生都已经渐渐走到天台边缘……
半只脚都快踏空掉出去了，他显然不是来高处吹风的。
看到这一幕，那个名为石川的不良高中生明显有些慌乱：
“别开玩笑啊……”
“那小子要是跳了，我们会很麻烦的！”
他气急败坏地骂着，就连手里的烟头都颤抖着掉在了地上。
“是、是啊……”青木也脸色发白地说道：
“他是被我们揍过之后才去跳楼的……”
“警察肯定会找我们调查，说不定连记者都会找上门来！”
“……”石川一阵沉默，旋即神色紧张地大喝道：
“喂！内田，快从天台上下来！！”
“给我冷静一点——”
“我们以后不揍你行了吧？”
石川这样子朝着对面楼顶放声大吼，声音大得整条马路都能听到。
一时间，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百货大楼楼顶，看到了那个低着头站在天台边缘，半张脸掩藏在棒球帽下，被称呼为“内田”的男高中生。
“看，天台上有人！”
一时之间，马路上到处都是路人的惊呼。
听到有人跳楼，大家都按捺不住地停住了脚步。
可就在这时，在众人齐齐看来之后，天台边的内田却是往后稍稍退了两步。
他一下子就从地面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内田好像是放弃了自杀，就这样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
而因为视线阻隔的原因，地面上的林新一等人现在根本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退回天台后倒地做了些什么。
但不管怎样，内田跳楼自杀的危机似乎是暂时解除了。
“呼，他没跳……”
石川长长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从震惊中缓过来的他又按捺不住地骂道：
“我就知道这小子没胆子跳的！”
“他估计就是跑到楼上吓唬吓唬我们……”
这自我安慰的话才说到一半。
只听得马路对面，百货大楼侧面的那条无人小巷里……
砰！
骤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这声音就像是一记重鼓，让大家的心都随之猛然一颤。
“这、这？！”
站在一旁的青木吓得脸都绿了：
“石川，那、那小子不会……”
“换了一个方向，从朝着小巷的那一边跳了吧？！”
“……”现场一片沉默。
尽管没有亲眼看到内田那纵身跃下的身影，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刚刚那记沉闷的碰撞声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快去看看！！”石川慌慌张张地大喝一声。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横穿马路跑向对面的百货大楼。
“等等我，石川！”
青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很快也脸色苍白地追了上去。
一旁的工藤新一目光闪烁，脸上满是一种名为“在意”的情绪。
随后，他也毫不犹豫地跟在石川和后面，匆匆地跑过了马路。
毛利兰自然下意识地跟住了她的青梅竹马。
而林新一也如同本能一般，向着马路对面的案发现场迈开步伐。
但就在这时，有人喊住了他：“等等。”
回过头来，宫野志保正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为什么要跟过去？”她那冷冰冰的声音里带着疑惑：“看热闹吗？”
“因为有人死了啊，我当然要……”
林新一下意识地回答着，但话说到一半却又卡在了嘴里：
的确，他都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法医了。
他再也不用去接触那些没人愿意接近的尸体，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脏污和臭气。
眼前可能有人死了，但和他没有关系。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轻易地得到了一个他曾经期待过的，轻松、省心、工资高的好工作。
相比于第一时间跑去现场，照顾好宫野大小姐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也是，那我们直接走……”
林新一想停下脚步。
但不知怎的，那句“直接走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很在意？”
宫野志保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新一的情绪。
但她同时又觉得难以理解：
“为什么要在意呢？”
“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死亡罢了。”
“而且，像我们这样的人……”
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宫野志保的言语又变得捉摸不透起来：
“我们这样的人，从来就无法自诩善良。”
“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生命感到惋惜……我们还没有资格。”
一如既往，林新一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只当是宫野大小姐的文青病又犯了。
这倒是也能理解，就像多年以前流行的暗黑非主流，后来被人滥用的“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年轻人嘛，谁还没中二过呢？
不过，去掉那些不明觉厉的感言，宫野志保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完全没错……
这件事的确和现在的林新一没有任何关系。
他完全没有必要去管这个闲事。
“这件事自然有该管的人去管。”
“而我现在只是普通公民，要做的就是相信社会，相信警方……额……”
林新一嘴角微微抽搐：
就早上警视厅表现出的那刑侦水平……真让人信不过啊。
而且，尽管努力地想要忘掉……
但刚刚那个男高中生在天台边缘绝望徘徊的身影，却始终浮现在林新一的脑海之中。
说起来，这些年的工作过程中，感受到巨大压力的他也不是没想过要直接辞职改行。
但每次接到出现场的电话，看到死者的尸体，身体却还是会不自觉地动了。
办完这个案子，下次一定辞职。
他每天都是这样想的。
拖着拖着，都从菜鸟熬成老师傅了。
要不是有这突如其来的穿越，他现在恐怕还守在解剖台上。
“宫野。”
“麻烦等等我。”
林新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认真：
“我觉得，我有必要去一下现场。”
“为什么？”
宫野志保愈发不能理解。
“谁知道呢……”
林新一看向马路对面，那个男高中生纵身一跃的地方：
“或许，那里有人在等着我为他说话吧。”

第22章 霸凌，杀人
林新一追着工藤等人穿过马路。
宫野志保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最终也缓缓迈步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循着先前声音传来的方向，来到了百货大楼旁边的那条小巷。
先走一步的石川、青木，还有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此时也都在这条小巷的巷口。
仔细往里一望：
这条小巷很窄，而且还是条死胡同。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有一座焊接在百货大楼墙壁外侧的、从地面直通四楼的铁制消防楼梯，这小巷中便再无其他东西。
而那座直通四楼的消防铁梯看起来也十分破旧。
台阶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铁锈，护栏被岁月腐蚀得无比枯朽。
就连这座消防铁梯唯一连接着的，那扇开在百货大楼四楼外墙的铁门，都已经被铁锈完完全全占领着，估计早就彻底锈死，打不开了。
显然，这座年久失修的消防楼梯已经很久没人使用。
而这条除消防楼梯外便别无去路的无头小巷，也一看就不是路人会进来的地方。
和外面那车水马龙的大马路相比，这条死寂的无人小巷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而现在，在这条身处闹市却“与世隔绝”的无人小巷里……
刚刚那个站在楼顶天台上的，名为内田的男高中生，已然一动不动趴伏在地。
“内田！”
“喂喂……内田！”
石川和青木惊慌失措地喊出声来。
似乎是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霸凌行为酿出了怎样的恶果，他们表现得很是紧张。
就这样，他们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地看着内田的尸体，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时，林新一行动了。
如同本能一般，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伏地不起的内田身边。
紧接着，林新一迅速蹲下身子，小心地将这个已然一动不动的陌生少年从地上翻正过来。
内田的脸颊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他的脸上布满了大面积的擦伤和挫伤，额头上还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骨折凹陷。
这张青涩的脸上已经看不到这个年轻人曾经的笑容，有的只是糜烂的血肉，狰狞的伤痕，还有那永远的沉寂。
“颅骨都撞变形了……”
林新一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样的伤势绝对足以致命。
他这时也顾不得自己没戴手套，当即伸出手测了测内田的鼻息，又翻开眼皮检查了一下瞳孔。
鼻息早已经停了，双侧瞳孔散大，眼里没有了光。
触摸手腕，没有脉搏，手臂肌肉也已经松弛下来。
“怎么样？”工藤新一也缓缓凑上近前。
“已经死了。”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复杂。
他的确见过很多死人，但还真没有像现在这样，走在路上都能碰见有人死掉。
得到事先通知去现场查验尸体，跟猝不及防地在生活中见证死亡……这两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林新一不免有些感慨。
而相比之下，工藤新一的表现则是要沉稳多了。
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这位高中生表现得比前法医还要冷静。
就好像，他早就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
而在听到内田已经确认去世之后，工藤新一更是立刻进入了那种专注的名侦探模式。
他在观察，在思考，无比投入，就像演员站上舞台，考生坐在考场。
“跳楼自杀么……这条小巷是个死胡同，消防铁梯也锈成了那样，平时估计不会有什么人来。”
“既然如此，地面上的物品应该大都和今天坠楼的死者有关。”
心中这么想着，工藤新一开始仔细地观察尸体附近的地面。
首先，他看到了一顶咖啡色的棒球帽。
这就是他们之前看到的，内田头上戴着的棒球帽。
只不过这顶棒球帽现在没戴在死者头上，而是散落在尸体旁边，多半是坠落的时候脱离出去的。
再然后，工藤新一又从地上看到了几块普普通通的碎砖。
除此之外，唯一能被找到的就是……
一截布满铁锈的铁护栏。
“这护栏……是从铁梯上掉下来的？”
工藤新一抬起头，看向那座焊接在百货大楼墙壁外侧的消防铁梯：
果然，在那座消防铁梯的最顶端，位于四楼的铁门前，有一大截铁护栏消失不见了。
“铁梯年久失修，所以一部分护栏掉下来了么……”
“还是说，这是死者在坠落的过程中，将这段铁梯护栏给撞落了。”
工藤新一微微皱起了眉头。
棒球帽，几块碎砖，修建墙壁外侧、直达四层的铁梯，铁梯顶端断掉的护栏……
现场的一切线索都在他的脑海中汇聚。
“难道说……”
“会是那种情况吗？”
工藤新一眼神一亮，他明白了什么。
紧接着，他蓦然转过头去，目光炯炯地看向那两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不良少年：
“石川、青木。”
“这么称呼你们可以吗？”
石川和青木两人没有回答，他们仍旧沉默着站在一旁。
“跳楼死去的内田，就是那个被你们霸凌的同学吧？”
“你们是什么时候和他分开的？刚刚又是在哪里打的他？”
工藤新一又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额……”
石川微微一愣，眼睛里顿时多了几分敌意：
“你、你问我这些干嘛？”
“你是警察吗？凭什么告诉你啊？”
“再说，再说……”
他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们打了内田又怎么样？”
“我们下手又不重，更没打死他。”
“他是自己跑去跳楼的，这一点你们，还有那些过路的人也都看到了。”
“所以，他死了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们最多……最多只是霸凌而已，被警察教训几句就没事了。”
石川越说越有底气，似乎自己的霸凌行为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甚至，他还理直气壮地对林新一、工藤、以及后续赶来的毛利兰和宫野志保说道：
“对了……你们几个可别急着走啊。”
“你们是目击证人，都看到内田是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
“内田的死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等警察来了，你们可得把这些事跟警察说清楚。”
“……”
一阵短暂的沉默。
林新一静静地看着尸体，完全没有理会。
工藤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很是意味深长。
而后来赶到的宫野志保就更是懒得说话，因为她对这事根本没有兴趣。
相比于命案，那个正一脸严肃地观察尸体的林新一倒是更能吸引她的目光。
最后，唯一打破沉默的是毛利兰小姐：
“你……你们这两个混蛋！”
她将一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积攒已久的不平之气在此刻彻底爆发：
“这位内田同学已经被你们逼得跳楼了。”
“你们两个难道连一点最起码的愧疚都没有吗？”
那个名为青木的男高中生目光躲闪地低下了头，不敢与毛利兰对视。
但石川却恰恰相反，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内疚，反而还恶狠狠地回怼道：
“什么叫被我们害得跳楼……”
“他自己心态不好跑来自杀，能、能赖在我们头上吗？”
“有本事跟警察说去啊！”
“看看他们会因为这事抓我们吗？”
“你？！”极其罕见地，毛利兰生气了。
她看到了内田那完全没了生气的尸体，也看到了石川那丝毫不显愧疚的狰狞表情。
这死者和生者的鲜明对比，让她的愤怒几乎无法自已。
“别激动，兰！”
关键时刻，工藤新一再次及时制止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新一！”
毛利兰显然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霸凌者在受害者的尸体前继续嚣张。
但工藤新一的态度却是非常坚定：“惩治犯人的事应该交给警察。”
毛利兰缓缓地放下拳头，她知道新一说得没错，自己不该以暴制暴。
但是，她还是觉得完全无法接受：
“警察不会管这种事的……”
“校园霸凌这种事……从来不会有人管的。”
毛利兰的神情有些黯然，她为死者遭遇的不公而感到悲伤。
“不，这次不一样。”
工藤新一非常认真地在毛利兰耳畔说道：
“你没有注意到吗？”
“林新一先生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都在观察尸体，他的眼神就和那时一样。”
“唉？”毛利兰微微一愣，骤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是说……”
“没错。”
“林先生一定也看出来了。”
工藤新一轻轻点头，眼神无比锐利：
“霸凌没人管，但杀人就不一样了。”

第23章 工藤新一的挑战
亲耳从工藤口中听到这“杀人”二字，毛利兰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们真的杀了内田同学？！”
而工藤却是用目光示意她不要表现出激动，然后，又轻声在她耳畔说道：
“现在我也只是有个猜想，还不能完全确定。”
“先不要轻举妄动，也别和那两个家伙起冲突。”
“等我再深入调查一下……”
“只有找到更多的线索，我才能印证这个猜想。”
说着，工藤假装息事宁人的模样，很快拉着毛利兰远离了那两个霸凌者。
毛利兰略带不甘地看了仍旧面无愧色的石川一眼，转而对工藤说道：
“新一……要怎么调查？”
“我能帮到忙吗？”
即使不动拳头，她也本能地想为这个案子出一份力。
“放心吧。”工藤新一很自信地说道：“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
说着，毫不犹豫地……
他转过身，缓缓走近那座就位于小巷中，焊接在百货大楼墙壁外侧的老旧消防铁梯。
“喂……你、你跑去那里干什么？”
一看到工藤新一靠近那消防铁梯，石川的脸色马上就微微发生了变化。
他阴沉着脸，色厉内荏地说道：
“这、这里是案发现场，你可不要乱跑乱动啊。”
“哦？”
工藤新一的脚步丝毫没有停下：
“真看不出来啊……”
“作为不良少年，却还有这种帮警察看护现场的觉悟吗？”
“可内田同学不是自杀吗？”
可能是之前被宫野志保教育过，这位大侦探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这种根本就没有悬念的自杀现场，我随便走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石川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他脸色僵硬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地站在了那。
而工藤则是头也不回地踏上那消防铁梯，开始沿着楼梯往高处攀爬。
这铁梯已然被锈蚀得不成样子。
脚踩在台阶上，每往上走一步，都能听到那令人心惊的铁梯颤抖声。
而那锈迹斑斑的护栏扶手更是不堪使用，稍稍用手一撑，就摇摇晃晃地像是随时会掉下去。
“新一！”
毛利兰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说起来，她和新一当初在纽约旅行的时候，就曾经在这种破旧的消防铁梯上，救过一个因为护栏脱落而差点摔死的家伙。
有过这样惊险的经历，她自然对贸然爬上铁梯的工藤有些不太放心。
但工藤新一仍旧在坚定地向上走，他的眼里只有专注。
终于，他爬到了消防楼梯的最高处。
而百货大楼一共有六层，这消防楼梯只修建到了四层的高度。
爬到这四层之后，工藤新一试着去摸了摸那扇开在大楼外墙上的铁门：
“果然，这扇门已经完全锈死了。”
“从这里是进不到大楼内部的。”
他若有所思地轻轻摩挲起下巴，紧接着又低下头，在这铁梯顶端的小小平台上细细搜索。
但工藤并没有在这里找到什么。
他只是近距离地观察到了这里的护栏缺口。
稍稍对比了一下长度和形状，他更加确定，那段掉落在尸体旁边的护栏就是从这里脱落的。
“线索还不够……”
“看来得去别的地方找找了。”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便迅速地走下了楼梯，回到了小巷的地面上。
而他的调查行为进一步地引起了石川的在意：
“喂喂……臭小子，你能不能适可而止了？？”
“别在死亡现场跑来跑去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侦探吗？”
石川这样恶狠狠地对工藤新一呵斥道。
但工藤却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你的直觉很准嘛。”
“我的确是一个侦探……”
“帝丹中学的工藤新一，你听过吗？”
“工、工藤新一？”
听到这个名字，石川的脸都变得有点绿了。
一边一直低头不语的青木更是蓦地抬起头来，脸色无比苍白：
“你就是那个有名的高中生侦探？”
“嗯，没错。”
工藤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笑得很是和善。
石川、青木：“……”
他们两个嘴角嚅嗫着说不出话，表情异常精彩。
工藤新一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接转过头望向林新一：
林新一仍旧蹲在死者旁边，细细地观察着尸体表面的种种伤痕。
“林新一先生。”
工藤新一直接对刚刚接触过尸体的林新一开口问道：
“死者的尸表温度怎么样？有热度吗？”
“哦？”林新一眉头一挑。
他知道，虽然发现问题的途径可能不一样，但这位大侦探一定是也注意到不对了。
问尸表温度，其实就是在问死亡时间。
如果死者像他们看到的那样是刚刚跳楼死的，尸体还是新鲜的，尸表肯定会有余温。
而如果死者是死后被人从楼上扔下来的，已经死亡超过一段时间的，尸表的热量很快就会逸散到环境中，摸起来没有温热的感觉。
但这其实这是大多数人对尸温的基础印象而已。
真实的情况往往会有所不同：
“死者的尸体还是热的，尸表也有余温。”
“但现在是夏天，还没到日落，环境温度比较高。”
和与工藤初见的黎明时分不一样，现在的东京还是比较热的：
“环境温度越高，尸温下降越慢。”
“而且当尸温下降到和环境温度相等时，温度便几乎不会再下降。”
“现在的环境温度比人体温度也低不了多少，所以，如果只从触摸感受到的尸表余热上出发，是没办法准确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的。”
而工藤新一很快便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也就是说，死者不一定是刚刚才死的喽？”
“可以这么理解。”
林新一点了点头，说着，他还准备把自己的发现也讲出来：
“其实，我已经……”
话还没说完，工藤新一就直接打断了他：
“我明白了！”
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他直接就转过身去，神色自信地说道：
“林先生，现场就交给你来保护了。”
“我先去旁边的百货大楼看看。”
“额……”林新一表情微妙地想要说些什么。
但工藤新一却像是在参加和什么人赛跑一样，已经急匆匆地踏步走了出去。
“等等！”石川一阵目光闪烁，紧紧不放地跟了上来：“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跟来？”
工藤新一的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没错……”石川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对名侦探也很感兴趣，想看看你是怎么办案的。”
“好啊，你跟着看看也没有问题。”
工藤新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意见。
他继续往前走，而石川也脸色僵硬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新一，我也去！”
看了看石川那健壮魁梧的身板，毛利兰也匆匆忙忙地跟了上来。
让这个疑似杀人凶手的霸凌者跟在新一旁边，她可不能放心得下。
就这样，以工藤新一为首，三人一齐离开了这条安静的小巷。
而在彻底走出小巷之前……
工藤新一突然在巷口停下，回过头，目光炯炯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新一先生。”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但这一次……或许是我们再次比拼的机会。”
林新一：“……”
他可不像和人在这种事上跟人争强好胜。
但工藤新一却是已经悄然沉浸在了这种面临挑战的兴奋感中：
“让我们趁这个机会分一个高下吧。”
“我用我的调查方法，你用你的，看看谁能先找到这起案件的真相。”
“那个……”林新一欲言又止。
而大侦探工藤却是已经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等会见，我先去调查了。”
石川、毛利兰随之离开，小巷里就只剩下了林新一，安静看戏的宫野志保，以及紧张到开始发抖的青木。
“唔……”
“算了，他去多调查调查也好。”
望着工藤那意气风发的远去背影，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过话说回来，这有什么好比拼的。”
“这种简单的案子……看看尸体不就破了？”
他一番自言自语，语气很是无奈。
然后，林新一从尸体旁站起身来，平静说道：
“青木同学。”
“唉？”突然被点名，青木不由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头，只见林新一正在用一种锐利如刀的目光盯着他：
“这样的心态还死撑？”
“别装了，来我这认罪吧。”

第24章 凶手的诡计
另一边，工藤新一步履匆匆地走进旁边的百货大楼。
石川和毛利兰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在工藤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来到了6层楼顶的天台。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是随意地堆砌着一些建筑废料。
工藤新一走到那堆建筑废料旁边蹲下，随便拿起一块砖头，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看到这一幕，石川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但工藤新一很快就站起了身：
“走吧，我们再去楼下看看监控。”
他以前和小兰来过这家商场，知道这里是有安装监控的。
而就在这时，听到工藤新一要去查看监控，石川反而表情变得轻松了：
“对，这家商场有监控的。”
“这样我们就能看到内田是不是‘一个人’来跳楼的了。”
他把“一个人”这三个字咬得很重，颇有些此地无银的味道。
“是啊，看看监控就知道。”
工藤新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然后带头走下天台。
很快，他们就回到商场一楼，来到了监控室。
监控录像一般是不会随便给人看的。
但工藤新一这个高中生名侦探的名头却比警察还要好用。
在把这“平成福尔摩斯”的名号亮出来之后，商场的安保人员马上就露出一副狂热粉丝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把工藤新一请进自己负责的监控室了。
就这样，工藤新一很轻松地看到了商场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
而在一番加速观看之后，大约在5分钟前的监控录像里……
“看，内田是一个人进来的！”
指着监控录像上出现的那个身影，石川这样迫不及待地说道：
“而且我和青木今天根本就没进过这家商场。”
“不信的话可以继续往前看，这监控绝对没拍到我们两个。”
“……”
工藤新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仔细地盯着监控画面上的“内田”：
因为拍摄角度和棒球帽遮挡的原因，这个“内田”根本就看不到脸。
但工藤新一的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情绪。
他只是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对小兰说道：
“我们直接回去吧。”
“这里没什么好查的了。”
“哦？”
毛利兰还没说话，石川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你不查了？”
“内田的自杀，果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
工藤新一深深地看了石川一眼：
“的确没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直接回现场了。”
“等警察过来，我会以目击者的身份跟他们说明情况的。”
“哦，这样啊……”
听到这里，石川马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那我们就直接回去吧？”
他就像是恨不得工藤能离开这里一样，匆匆地带着头往回走了。
而石川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毛利兰则是有些在意地凑到工藤新一身边，轻声问道：
“新一，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只是一起自杀？”
“不，那只是用来稳住他的假话。”
工藤新一一边若无其事地走着，一边压低声音对毛利兰说道：
“现在我还没找到决定性的证据，没办法证明他们有罪。”
“但是，我已经能基本确定这是一场杀人案件了。”
“果然还是杀人么……”
毛利兰有些疑惑不解：
“但内田在天台上出现的时候，石川和青木明明跟我们在一起啊。”
“还有，监控里也有内田的身影。”
“这很简单。”
工藤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兰，仔细想想，当时‘内田’站到天台边缘的时候，我们有人能看清他的脸吗？”
“商场的监控也只是拍到他的身影，脸被棒球帽挡住了。”
“既然从头到尾都看不清脸，又怎么能确定那个家伙就是内田呢？”
“额……”
毛利兰微微一愣，诧异问道：
“你是说，我们看到的那个内田，其实是凶手假扮的？”
“石川和青木，他们还有一个帮凶？”
“没错。”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真正的内田那时应该已经死了。”
“而那第三个凶手却假扮成他的样子走进商场，登上6层天台，故意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在他就位之后，石川、青木则故意在马路对面大喊大叫，吸引注意。”
“等路人们都知道有个叫内田的家伙要跳楼，天台上的第三人就让内田的尸体从高处坠向地面，伪装出跳楼自杀的现场。”
“这样一来，警察就会把这起案子当成简单的自杀案。”
“自杀案是从来不会受重视的……”
“调查很有可能就草草了事地直接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
毛利兰大致听懂了真相。
但她却又很快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可是，还是有些不对吧？”
“监控里只拍到了‘内田’一个人进来。”
“如果这个内田是凶手假扮，而真正的内田是在死后被凶手扔下去的……”
“那凶手又是怎么把内田的尸体带到天台上的？”
“街上人多眼杂，商场还有监控，要是带着一具尸体走动……不管怎样都会被人发现吧？”
毛利兰开始仔细地思考起来：
“难道……内田的尸体本来就在这百货大楼里？”
“他就是在这商场里被杀的？”
“好像还是不对……”
“监控里只拍到了一次‘内田’，而且还没拍到石川和青木进商场。”
“而且这百货大楼里人这么多，在这里面杀人还要不被发现，应该会很难做到。”
“哈哈。”
工藤新一微微一笑，答道：
“这就是石川他们玩的小伎俩了。”
“因为商场入口就监控，所以他们就利用这个给自己制造证据：”
“监控能证明‘内田’今天只进来过一次，石川和青木则根本没有进过商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监控里恐怕也拍不到第三人进商场的模样——因为第三人是伪装成内田进来的，他已经以‘内田’的身份被拍到过了。”
“既然如此，利用监控录像……”
他压低声音，细细地阐述着凶手的想法：
“他们三人就都有‘没进过商场’的不在场证明。”
“既然如此，警方就不可能怀疑他们是在商场里杀死内田。”
“至于在商场外面杀死内田，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尸体带进百货大楼，那就更加不可能做到。”
“而在这两个可能都被排除之后……”
“一般人只会想到这是内田自己走进商场，跑到楼顶跳楼自杀的。”
“但问题是……”
工藤微微一顿，继续讲解着：
“谁说内田的尸体一定是从百货大楼楼顶掉下去的呢？”
“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内田’在出现在天台边缘之后，为什么不直接在那里跳？”
“当时他下方的人行道上并没有人，跳下去也不会伤到别人。”
“想跳楼的话直接从面朝马路的这一侧跳不就行了。”
“何必多此一举，跑到天台侧面跳进那条小巷？”
“对哦……”
毛利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从那时就感到奇怪了。”
“如果把这看成是自杀，那内田的行为就有些不合逻辑。”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地说道：
“但是如果把‘内田’看作凶手假扮的，他的奇怪举动就完全可以理解。”
“他走到面朝马路的那一侧，是为了扮演给目击者看的。”
“而他后来让内田的尸体从侧面掉进小巷……”
“是因为凶手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让死者‘摔’在那小巷里。”
“因为……”
“事实的真相是……”
“内田的尸体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过这家商场，更没有被运上天台。”
“尸体一直都被藏在那条小巷，从来没离开过。”
“哈？”
毛利兰听得云里雾里：
“尸体一直就在那条小巷里？”
“可是……我们明明听到有重物坠落的声音。”
“而且你刚刚也说了，内田的尸体是从高处落下的。”
“很简单。”
工藤新一细细讲出自己的想法：
“凶手利用的是那座消防铁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条无人小巷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也是他们霸凌内田的地方。”
“因为小巷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马路，在发现自己失手将内田杀死之后，那三个霸凌者根本就没办法把尸体带出小巷。”
“于是，他们想到利用小巷里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
“那座消防铁梯。”
“消防铁梯的顶端足足有4层高度，而且护栏还极不牢固。”
“所以，凶手直接把尸体运到铁梯顶端，依靠在了那生锈的护栏上。”
“然后，他们从小巷里走出来。”
“其中石川、青木负责到马路对面等候，而第三个凶手则伪装成内田的样子走进商场。”
“这第三人登上天台，先是演了一出‘内田跳楼’的戏码。”
“然后，那个假内田从天台边缘退回，走到面朝小巷的天台侧面……”
“最后，他就地取材地从天台堆砌的建筑废料里捡了几块砖头，朝着位于自己正下方的消防铁梯扔了下去。”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毛利兰终于想通了这最终的答案：
“砖头从6楼的天台掉落，砸到了4层外侧，铁梯护栏上依靠着的尸体。”
“因为尸体倚靠的护栏本就不牢固，所以在被几块沉重的砖头砸到之后……”
“护栏断裂，尸体也就从4层的消防铁梯上掉下来了。”
“这样一来，内田就被伪装成了跳楼自杀的模样。”
“而石川、青木他们则可以利用监控视频证明自己从来没进过百货大楼，排除自己的犯罪嫌疑，让调查者更相信内田是死于自杀。”
“没错。”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而且，当时石川、青木还故意在自动售货机前说起自己霸凌的事。”
“这其实是想把我们几个都变成他们的目击证人。”
“一方面证明他们在案发时不在现场，另一方面，可以通过我们的嘴间接证明他们曾经霸凌过死者——”
“这样一来，就算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他们也可以用因为霸凌所以发生过身体接触来做借口，让证据无法指向杀人。”
“只可惜……”
说着，大侦探的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选我们几个当目击证人……”
“凶手的运气可真好啊。”

第25章 你来晚了
“石川他们的作案手法就是如此。”
讲述完凶手的诡计，工藤新一最后总结道：
“只不过，我现在还缺少关键的证据，得再回那条小巷仔细搜查。”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神色却显得不是很紧张：
作案手法已经被彻底看破了，证据应该是不难找的。
走到这一步，破案进度也就有了九成。
而相比之下……
林新一应该会比自己慢的。
毕竟他之前展现的能力只是查验尸体，恐怕很难识破凶手利用环境设下的脱罪诡计吧？
“这一次……”
想着想着，工藤新一顿时有了自信：
“赢的应该是我了。”
就这样，石川在前面领路，工藤意气风发地跟出了百货大楼。
工藤现在觉得自己很稳：
他相信在这个案子上，自己的侦探技巧一定比林新一的法医技能更加具有优势。
石川现在也觉得自己很稳：
连大侦探工藤新一都亲口确认这个案子是单纯的自杀，那些无能的东京都警察肯定更拿他这个凶手没有办法。
就这样，怀着相似的自信心情，杀人犯和大侦探，一前一后地回到了百货大楼旁的小巷。
而这时，乘着工藤他们前去调查的差不多十分钟功夫，出警迅速的东京警方已经及时赶到了现场。
马路上已经停了几辆警车，人行道上还有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
那条无人小巷的巷口已经被紧急拉起的封锁线隔离起来，封锁线外人头攒动，站满了被案件吸引过来的围观群众。
“让一让。”
工藤新一匆匆挤到了封锁线前。
石川、毛利兰也跟着回到了现场。
维持封锁的警员正想拦他们一行三人，但工藤新一作为日本警方的救世主，他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工藤新一就这样走进封锁线，再一看带队的那位警官：
果然，还是他合作已久的老朋友：
“目暮警部！”
工藤新一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警方到了，他正好可以利用鉴识课的力量仔细搜查现场，帮自己找出那补上最后一块碎片的关键证据。
这样一来，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推理比试中，他就能取得真正的胜利了。
“工藤老弟。”
“你也在这里啊？”
目暮警部微微有些讶异，紧接着却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难怪我今天会在案发现场碰到林新一先生两次。”
“原来不是他的原因啊……”
“有工藤老弟在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死神有一个就够了。
要是林新一也跟工藤一样走到哪哪里死人，警视厅的压力可就更大了。
作为年纪较长的中年人，目暮警部还是比较信这种玄学的。
“哈哈……”
工藤新一自动地无视了目暮警部的吐槽。
侦探总是会被案件所吸引嘛……被人误解也是很正常的。
他笑了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目暮警部，关于这个案子，我有一点想法。”
“额……”
目暮警部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工藤新一敏锐地读到了目暮警部的表情：“这个案子出了什么情况吗？”
“倒是没出什么情况，就是……”
目暮警部似乎也是第一次跟工藤说这种话，语气很是委婉：
“你来的有点晚……”
“嫌疑人都已经认罪了。”
说着，目暮警官指了指身后：
果然，刚刚被留在小巷的青木已经被几个身强体健的警员团团围了起来。
他手上戴着手铐，被警员押向警车的时候还按捺不住地哭诉道：
“人、人是石川杀的！”
“我们只是帮凶……只是帮凶而已……这你们一定要弄清楚啊！”
工藤新一：“……”
我就离开十分钟，到现在连关键证据都没找到，嫌疑人竟然都认罪了？
这是林新一做到的吗？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大侦探工藤的好胜心被瞬间击穿。
而在他身侧，石川的表情则更加精彩：
“青、青木……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我什么时候杀人了……你自己发疯不要扯上我啊！”
看到青木这样不留余地地在警察面前揭穿真相，石川整个人都傻了：
老子设计的诡计可是连名侦探都骗过了！
结果同伙在背后反手把我举报了？
你对得起我的脑细胞吗！
“混蛋！”
“快给我闭嘴吧！”
他歇斯底里地冲着青木大吼，但这反而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哦？你就是那个石川？”
警员们不怀好意地齐齐望了过来。
而石川则是紧张地缩了缩脑袋，最终硬着头皮地吼道：
“是又怎么样？”
“青木的脑子有问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我看你们应该把他赶快送进精神病院去！”
“想说我是凶手……你们得拿出证据！”
“是啊。”
“目暮警部，证据到底是什么？”
前所未见地，工藤新一给犯罪分子帮了句腔。
因为他也很像知道林新一是通过什么线索发现真相，又是用什么证据让青木乖乖认罪的。
总不会是利用青木心理脆弱的特点胡乱诈出来的吧？
那可就太没技术含量了。
“额……这个……”
目暮警部非常坦然地说道：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才刚刚抵达现场。”
“而就我们在抵达现场的时候，那个叫青木的家伙已经在林老弟面前跪地忏悔，哭喊着自己有罪了。”
“我们都还没来得说话，他就跑过来痛哭流涕地说要自首，还主动要我们给他戴上手铐。”
“至于具体的案情……”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问呢。”
工藤：“……”
石川：“……”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而石川更是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现在恨不得连青木一起杀了。
这个没出息的软蛋，可真的要把他给害惨了。
“所以就是根本没证据咯？”
石川在一阵沉默中强硬地保持住了心态。
他咬死不肯松口，准备做拼死一搏：
“只靠青木的胡言乱语可没办法证明我杀人。”
“你们警方不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吧？不会吧？”
“额……”
目暮警部一阵无语，最终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林新一：
“关于这一点，林老弟应该能给出答案。”
话音刚落，林新一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在场警员，围观群众，全都向他投去目光。
人群里甚至还有群众在神色期待地拿着照相机在拍他。
而我们的大侦探工藤新一，此刻也很憋屈地，被归在那毫不起眼的“围观群众”一列。
“好，那就让我再费一番口舌吧。”
林新一站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向死死不肯松口的石川。
而石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狠话给自己壮壮气势，旁边早就乖乖戴上手铐的青木就已经抢先一步，用他那颤颤发抖的声音说道：
“石、石川，认罪吧。”
“那个男人就像是偷偷在女更衣室安了摄像头的变态偷窥狂一样，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把我们做的事情全都‘看’到了！”
“我们根本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现在认罪的话，至少还算是自首，能减轻一点刑罚啊！”
“……”
石川听得脸都绿了：
“你给老子闭嘴！”
“自首……我又没杀人，自个哪门子首？！”
“青木你自己发疯就去精神病院，不要跑到警察那里胡乱咬人啊！”
青木被吼得不说话了。
但他看向石川的眼神却是充满了绝望。
而就在这时，作为全场的焦点，林新一也终于再次开口：
“不自首正好。”
“杀人作恶，应得惩罚。”
“要是让你这样的人渣靠自首减轻量刑，未免也太可惜了。”

第26章 铁证
林新一缓缓走到了内田的尸体旁边。
内田仍旧静静地躺在那地面上，这个生前得不到足够关注的霸凌受害者，终于在死后得到了警方和社会迟来的重视目光。
“手套。”
就像手术中忙碌的主治医师，林新一直接伸出手，向在场警员索要工具。
“在这呢。”一个年轻警员提着法医勘察箱匆忙走上前来。
定睛一看，正是早上认识的那个老熟人，兼职验尸官的小松巡查。
林新一不在的时候他是验尸官，现在看到林新一在场，小松巡查就自动地把自己降到了提箱助手的地位。
他打开工具箱，恭恭敬敬地为林新一递上一副手套。
“要两双……”
林新一很无奈地看着这个菜到不行的“同行”。
“额……”小松巡查脸色一红，赶紧给林新一把手套补上。
而林新一手脚麻利地戴上手套，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松巡查一言：
“这次还是让我来帮你们做尸表检查吧……”
“你把我说的东西按顺序记上。”
“好！”小松巡查欣然同意，反正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查。
这时，林新一终于开始行动了。
他并没有急着道出案件的真相，反而趁着这个机会，不紧不慢地给小松巡查做起了尸表检查的步骤教学。
不然，要是警方的验尸官一直这么菜下去……
真是很让人放心不下啊。
而这尸表检查是有一套标准流程的，从头到尾照着程序做一遍，就算自己看不清真相，至少也能帮着把线索记完整了。
“死者姓名、检测地点、检查时间等信息你自己填上。”
“然后，先测尸检环境温度，还有尸检环境相对湿度。”
林新一从工具箱里拿起了气温计和湿度计，一番测量：
“环境温度，35.5。”
“相对湿度，46%”
小松巡查点头称是，拿着纸笔在一旁唰唰记上。
“再从宏观的几项开始：”
林新一又从工具箱里拿出卷尺，仔细测量：
“尸长：161cm。”
“肤色苍白，无黄染，发育正常，营养良好，四肢无畸形。”
“尸斑，无。尸僵，无。腐败征象，无。指压感受到肌肉松弛。”
“尸温……额……这个先略过。”
测量尸温的最佳部位是直肠和肝脏，现在周围人这么多看着，不方便查。
“记完这几项，我们再从开始检查尸体的各个部位。”
“这里要从头部开始，自上而下检查。”
“首先是头面部：”
“头发，黑色，长碎发，顶部发长……8cm。”
“耳廓，无异常。外耳道，无异常。”
“外鼻，有擦伤。鼻腔，未见异常分泌物。”
林新一其实已经隐隐有些跑题。
他说要用证据送石川进去，但现在却是趁着尸检的机会，给小松巡查开起了现场教学。
但在场众人并没有质疑他的拖沓，反而看得十分投入。
因为林新一和之前所有出名的侦探风格都不一样。
他办案子主要盯的尸体，而且查案的手法就像现在这样，跟工厂流水线一样步骤分明、条理有序，极为规范化标准化。
其他侦探就像是所谓的“匠心”老师傅，靠那难以复制的手工技艺出彩。
而林新一则是工业化的生产线，标准严格，条理分明。
“注意……重点要来了。”
就在众人看得认真，小松巡查听得仔细的时候，林新一突然加重了语气。
他一边用工具箱里取出的直尺测量伤口尺寸，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
“额部正中见一2.0 cm&#215;0.3 cm的挫裂创口。”
“左额部至左眉弓外侧见4.0 cm&#215;3.0 cm的凹陷性颅骨骨折，伴两处大小分别为1.0cm&#215;0.6cm、2.0cm&#215;1.0cm的挫裂创。”
“以上创口均无出血、肿胀、组织收缩征状，且创口呈黄褐色样变。”
说着，他刻意停下描述，将目光投向小松巡查。
果然，小松一脸茫然地回望着他。
饭都喂到嘴边了，这家伙还是什么都没听出来……
“唉……”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死者有颅骨骨折，且颜面部损伤分布集中，能看出是一次形成。”
“加上位于四肢裸露部分的广泛擦伤……基本可以判定，这些伤势都是由高处坠落导致的。”
“也就是说，死者的确是从楼上掉下来过。”
终于听懂意思，一旁的石川马上语气急促地低吼起来：
“那不就是说内田是跳楼自杀的吗？”
“还、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林新一暂时放弃了对小松巡查的教学，这家伙明摆着是个一时半会根本带不起来的纯菜鸟。
他冷冷看向石川，开始将精力重点放在对真相的揭露上：
“死者是从楼上摔下来的没错。”
“但我可没说，他是活着从楼上跳下来的。”
“因为，我刚刚也提到了……”
“虽然尸表伤痕符合高坠伤的特征，但其头面部创口和体表擦伤大多呈黄色或黄褐色改变，并没有出血、肿胀及组织收缩等生活反应。”
生活反应，是人在存活状态下受到暴力伤害，才会在损伤局部及全身出现的防卫反应。
而人一旦死了，各项身体机能停止运转，此时再受到外力伤害，呈现出的伤痕状态就会和生前受伤截然不同。
“石川，你以为自己的诡计很高明么？”
“随便找一个法医，检查伤口有无生活反应，就能判断死者是生前受伤还是死后受伤。”
“而这一次的死者，他毫无疑问不是死于高处坠落。”
“他真正的死因……得看这里。”
林新一拿出了铁一样的证据，证明死者根本就不是因为跳楼死的。
然后，他用手略微抬起死者的脑袋，让众人能够看清他的颈部：
“颈部隐约可见皮下出血，分布在喉头两侧，显然是暴力造成的颈部扼痕。”
“这说明死者生前曾经被人用力地扼住过脖子。”
“这、这又怎么样了……”
关于这一点，石川早就想好借口应对了：
“我不久之前曾经和青木一起揍过内田一顿。”
“虽然掐过他的脖子，但又没把他掐死……只是平平常常的打架而已。”
他直接承认了自己的霸凌行为。
但与此同时，石川又把自己和内田的死分得干干净净。
毕竟，有扼痕只能说明他掐过内田的脖子，还没办法证明内田就是被他掐死的。
但林新一却只是冷冷地对他说道：
“别幻想了……”
“你真的以为，我只能看到扼痕这么简单么？”
“连死者的真实死因都没办法确认的话，我的书也就白读了。”
说着，他再度俯下身子，用手小心地撑开死者的眼皮：
“大家可以看见，死者的双眼睑、球结膜呈现充血状态，且伴有密集出血点。”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出血？”
“这种淤点性出血的发生与窒息缺氧所致的血管通透性增强、毛细血管破裂、血压升高有关，常在窒息发生当时或15至30秒内出现。”
“而死者其颜面部有淤血症状，面色发绀，呈青紫色。”
“这是因为死者在生前颈部遭遇压迫，导致头面部静脉回流受阻，血液瘀滞严重，加之血液中还原血红蛋白增多，导致颜面部发绀肿胀。”
林新一目光如剑，直指石川已然不怎么牢固的心理防线：
“我刚刚说的，都是窒息致死的基本征状。”
“有这样的征状，加上已经确认是死后造成的高坠伤……”
“就足以证明死者是死于外力导致的机械性窒息，而不是跳楼自杀。”
“而这个害死他的凶手……”
“也不根本不难找。”
林新一抬起死者的手，让大家看到他的指尖：
“死者的手腕上有明显的抵抗伤和约束伤，这说明他在遭受凶手殴打时进行了抵抗。”
“他虽然死了，但他的抵抗并不是全无成效。”
“至少，他在自己的手指甲里留下了证据。”
“他的指甲里有着来自凶手皮肤的皮屑，通过鉴定皮屑的DNA，就能锁定凶手的身份。”
“而那个凶手身上……现在恐怕还留有死者抵抗时造成的抓伤吧。”
“我……”
石川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露着道道血痕的胳膊。
“有、有抓伤又怎么样？”
“我说了，我之前揍过内田，他指甲里有我的皮屑不是很正常？”
“蠢货！”
林新一都被这个死硬的杀人凶手给气笑了：
“我不是已经证明了内田的真正死因吗？”
“既然他是死于他杀窒息，而不是死于自杀跳楼……”
“那这些皮屑就足以充作指认凶手的关键性证据了！”
“石川……”
他的声音里多了种别样的压迫感：
“铁证在前，你还有什么话讲？”

第27章 狡诈的凶手
在林新一的步步紧逼之下，石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个与众不同的“侦探”并不是在推理，而是在一步步地罗列证据。
而在这些钢铁一般的证据面前，狡辩是完全无力的。
但石川仍旧不甘心。
他明明就离脱罪只有一步之遥了，怎么能倒在这里：
“不……不……我是无辜的！”
“不信的话你们去商场查监控啊——”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石川抓住了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监控里可根本没拍到我和青木进商场的样子！”
“既然你说内田是被我杀死再从楼上扔下去的，那你倒是解释解释……”
“我是怎么在监控都没拍到的情况下，把尸体运到百货大楼的楼顶的？”
石川歇斯底里地质问着。
这是他精心策划的障眼法，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辛辛苦苦设下这样的杀人诡计，想抓他的话，对方怎么也应该把这个谜题解开再说吧？
石川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是，面对他的质问，林新一却不屑地笑了：
“呵……玩这种小伎俩，还让人解释？”
“侦探小说看多了吧！”
“在现实里，杀人手法越是复杂，就越容易留下痕迹。”
多年工作经验让林新一知道，现实里最难查的案子往往是那种手法简单至极的流窜杀人案：
凶手和死者并不认识，因为某种原因上去捅了一刀，调头就直接跑了。
要是现场再没监控的话，这种案子就更能让调查人员头皮发麻。
至于那些自诩聪明，苦心竭力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杀完人不仅不跑，还佯装没事留在现场的蠢货们……
十个有九个在牢里，剩下一个判了枪毙。
而在林新一眼里，石川就更是蠢货中的蠢货：
“你只想到用障眼法迷惑调查者的眼睛，却完全没有考虑如何应对科学的眼睛。”
“让我来解释你的杀人手法？”
“我为什么需要解释？”
林新一不屑一顾地笑道：
“死者证明是死于他杀，而且通过测量尸温，还能进一步确认他的真实死亡时间。”
“死者指甲里有你的皮屑，你身上还有死者留下的抓痕。”
“更何况，你恐怕也拿不出自己在死者真实死亡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吧？”
“所以……现在需要解释的可是你啊！”
死因可以确定，死亡时间可以确定，又有皮屑可以确定凶手DNA。
而石川只能拿出自己在“内田自杀”时的不在场证明，却拿不出自己在内田真实死亡时间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已经形成。
根本就不需要知道杀人手法，靠这些就足以将石川定罪了。
“怎、怎么会这样……”
“我的手法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场。”
石川彻底陷入了绝望，还有崩溃：
这可是他看了1000集《大侦探左文字》才想出来的诡计啊……
你怎么能不走流程，连杀人手法都不破解，就直接把我拿下了呢？
这不柯学！
而话说回来，虽然林新一把他当作是蠢货中的蠢货，但其实石川考虑得十分精明。
因为日本法医数量极少，家属也普遍觉得死者为大、对解剖抱有抵触，所以常年以来，日本非自然死亡的尸体解剖率还不到12%。
也就是说，只要懂点专业知识，下点功夫把杀人现场伪装成自杀，凶手就有9成概率直接逃过调查。
而以上还是现实世界的数据。
在这个警视厅能力被无限削弱的世界，验尸官毫无存在感，伪装自杀的成功概率就更大。
像石川这种不仅伪装自杀现场，还知道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有心人”……
只要不是运气不好碰到名侦探，想糊弄过去太容易了。
而这次，他运气极差地碰到了名侦探工藤新一。
但石川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千防万防的那位名侦探没把他揪出来，倒是一个死死盯着尸体发呆的怪人给了他致命一击。
石川根本不能接受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
“不，不……我不是凶手……”
“名侦探工藤新一可都确认内田是死于自杀了！”
“平成的福尔摩斯都这么说了……内田他一定就是自杀！”
石川这样歇斯底里地吼着。
仿佛来自名侦探的“肯定”，还能让他在这种绝境翻盘一样。
“喂喂……”
“狗急跳墙不要扯上我啊……”
一旁的工藤新一听得头都大了：
什么叫做“工藤新一都确认内田是死于自杀”……
那是我骗你的好吗？
这么简单的手法我怎么可能看不出啊！
你这么乱喊……会让人误解我的智商的……
果然，在石川这一阵大吼大叫之后，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
“什么？工藤新一也在场？！”
打了许久酱油的大侦探终于被人发现。
但这次照在他身上的视线却不再是崇拜，而是一阵惊诧：
“原来他根本没看破真相么……”
“名侦探也有输给犯人的时候啊！”
“……”
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工藤新一无奈捂脸：
风评被害，风评被害啊！
工藤新一有些气恼，但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在这次比拼中彻底输了呢？
他按照自己一贯的调查方式，从案发现场的种种线索出发，运用智慧和想象力，一步一步地破解了凶手的杀人诡计。
但林新一却干脆完全不理会凶手设下的诡计，直接从尸体上还原了真相。
在这种简单直接的调查手段面前……凶手苦心积虑设障眼法，似乎完全成了个笑话。
“唉……”工藤新一轻轻叹了口气，心底对林新一的挑战欲却是更强烈了。
而与此同时，在场的另一个失败者，石川，似乎也终于冷静了一些。
局势发展到这里，他已经看出来，自己是绝对逃不掉这个杀人的罪名了。
但是石川却并不准备就这样彻底放弃。
他低着头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时，刚刚那张充满凶厉的脸，已然变得充满了痛苦和悔意。
酝酿了一下情绪，眼里的泪珠都要给挤出来了：
“人……人是我杀的。”
“是我杀了内田，又害怕被抓……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伪装现场。”
石川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杀人事实。
不仅如此，他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手捂住脸颊，痛声大哭道：
“都是我不对……我、我不该欺负内田的。”
“因为之前霸凌他的事被警察和校长知道了，学校要开除我们，只有得到内田的谅解有可能让我们回去读书。”
“所以，所以我们三个就想着把他揍怕了，逼他把谅解同意书写出来。”
“当时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但是没想到……没想到……”
“我脑子一热，下手太重，把、把他害死了……”
说到这里，石川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的眼泪哗哗地溢出眼眶，是真的在流，丝毫不假。
“这混蛋……”
“不去当演员真可惜了。”
林新一差点又被石川气笑了，他已经看透了这个杀人凶手的伎俩：
既然杀人的罪名已经摆脱不掉了，那干脆就直接把罪名认下来。
但与此同时，又要在警方面前表现出明显的悔过情绪，并且重点突出一点——
他是“控制不住”下重了手，“不小心”把内田干掉的。
这样一来，这个案子就不是故意杀人，而是过失杀人。
而日本本来就量刑较松，石川又是个未成年的少年犯，要是最后再把性质定成过失杀人，这个小混蛋在牢里呆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别痴心妄想了！”
林新一语气冰冷地说道：
“过失杀人，行为人的行为可以能是有意识的，或者说是故意的。”
“但最重要的是，必须是对致使他人死亡结果发生是没有预见的，是过失的。”
“石川，你扪心自问吧……”
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似乎都重若千钧，让演得正是投入的石川表情逐渐僵硬：
“你对内田下手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杀人吗？”

第28章 故意杀人
石川的表情再度变得僵硬。
因为林新一之前的表现已经给了他一种感觉——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对方面前就好像是透明的，根本藏不住秘密。
但即便如此，石川也还是硬着头皮再次看向林新一。
这事关他以后的人生，就算一直有个硬茬在砸场子，他也得坚持演下去：
“当……当然了。”
“想想就知道，杀了内田只会给我麻烦……”
“我怎么可能故意杀掉他呢？”
“那可就不一定了。”
林新一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人有时候会忘掉理性，做出杀人的决定也很正常。”
“而只要当时你明确知道自己的伤害行为会致人死亡，那就不能算是过失杀人。”
“可、可是……”
石川梗着脖子，强行狡辩道：
“我就是不小心杀死内田的啊……”
“难道你还能找到证据证明我是故意的吗？”
“当然能。”
林新一平静而沉稳地回答道：
“因为我能感受到，死者到底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说着，他再度在尸体旁边蹲下。
而众人的目光也再度汇聚到了林新一身上。
就连起初对案情毫不关心的宫野志保，此刻也不知不觉地被林新一的表现所吸引。
“让我来大胆地还原一下死者生前的遭遇吧。”
“首先，我们看到死者的双手手腕上都有明显的约束伤。”
“这一定程度上说明，一开始石川可能的确并没有想杀人，只是想给内田一个教训。”
“所以，在把内田带进这条无人小巷之后，在霸凌的一开始，凶手的同伴紧紧擒握住了内田的手腕，控制住内田使他不能动弹。”
“如果我没猜错，在内田被控制住的这段时间，凶手对他进行了霸凌。”
“而霸凌者为了不让自己的霸凌行为在外界暴露，往往不会攻击受害者的裸露部位，以至于留下遮掩不住的伤痕。”
“他们只会对受害者的胸腹、脊背等可以被衣服遮挡住的部位下手，所以，只要剪开死者的衣服……”
林新一停下讲解，伸手从小松巡查递来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剪刀。
再然后，他轻车熟路地用剪刀剪开了死者的衣服，让内田的胸部和腹部全都裸露了出来。
“这……”
围观者发出了一阵惊呼。
因为内田胸腹部上的淤伤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不规则形状的擦伤、皮内出血和皮下出血，从脖子往下就没有一块好皮。
不用法医知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在死前遭遇了怎样的暴行。
一时之间，所有人望向石川的眼神都充满了憎恶。
而同理心强烈的毛利兰小姐更是紧紧攥住了拳头，眼里满是同情。
石川之前营造出的痛苦悔过形象瞬间崩塌。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咬紧牙关对林新一叫嚣道：
“这、这又怎么样……”
“我不是承认我霸凌过内田吗？”
“你自己也说了内田是死于窒息，又不是被拳头打死的。”
“别跟我争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林新一丝毫没有理会石川的叫嚣，只是继续语气平稳地说道：
“内田的胸腹部受到了凶手连续、重复、多次的暴力殴击。”
“这种程度的伤势大概率会引起人体内部的胸腔出血和器官损伤，严重影响人体的呼吸功能——这也是死者后来因窒息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在这段时间里，作为霸凌的受害者，内田应该会向凶手求饶，乞求他手下留情。”
“但凶手却并没有就这样放过内田。”
“他不仅没有放过内田，甚至还因为内田的某些表现，加之自身的冲动，情绪激化，加重了自己的霸凌行为。”
“所以这时候，凶手停下拳头，转而更进一步，单手掐住了内田的脖子。”
“……”
听到这里，石川的表情已然极为难看。
他这时才知道青木之前说的“那个男人全看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新一说的话一点没错：
当时他的确在例行惯例地教训内田——当然，为了逼迫内田签署谅解同意书，石川比平时下手更重了“一点点”。
但内田却表现很不配合。
他坚称自己已经谅解了石川他们，而且谅解同意书都已经递交给校长了。
而石川当然不会信这种拙劣至极的谎话：
开玩笑……
我都没来揍你，你自己就乖乖谅解我了？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如果自己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信了，估计内田脱身之后又要找警察告状。
更何况，就算真谅解了又怎样？
上次找警察告状的账可还没算呢！
不把这个胆敢反抗的刺头揍惨了，用内田树个反面典型杀鸡儆猴，以后他石川还怎么在学校里混啊？
只有把内田打疼了，他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乖乖地听话当奴隶，不敢像上次一样跑去找警察。
所以，就按一开始计划的那样，石川给内田来了一场无比深刻的“教训”。
而在一番暴力的殴打之后，石川发现，内田在被揍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同时，竟然还一直努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停下拳头，把内田伸进口袋的手拽出来一看：
是一台手机。
内田那时在拿自己的手机。
这明摆着是想偷偷摸摸地报警求救。
想到内田找警察告状的“前科”，石川愈发愤怒了。
他觉得自己给内田的教训还不够深，只有打得更重一些，才能治好内田动不动找人告状的老毛病。
于是，石川开始用自己的手掐住内田的脖子，准备让内田体验一下什么叫“不听话就会死”的恐怖。
“这时候，内田的脖颈被凶手单手扼住。”
石川在回忆之前的事情，而林新一也在还原当时的现场：
“颈部受压，加上之前的伤势，马上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如同所有窒息者一样，内田开始本能地挣扎、抵抗。”
“就在抵抗过程中，他的手抓到了石川的胳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抓伤。”
“而事情也就是在这里彻底失控的。”
说着，林新一看向了石川：
“霸凌者通常都有一种把自己当成‘高等动物’的高傲。”
“他们根本无法容忍那些弱小者的反抗，更无法接受自己会因此受伤。”
“于是，他松开扼住内田脖子的手，换了一个更加残暴的施虐方式。”
“嗯？”
一旁的工藤新一顿时听出了什么：
“你是说，死者其实不是因为脖子被扼住而窒息致死的？”
“没错。”
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脖子上的扼痕不太明显，说明当时石川扼颈的力量和时间都相对有限。”
“当然这一点还不能完全说明问题，重要的是……”
“看，内田的右手小臂外侧。”
他将死者的右臂抬起，让大家都能看到内田右手小臂上的伤痕：
“从手肘到手腕，整条小臂的尺骨外侧，都有连续、大片的青紫色瘀伤。”
“这种连贯的、大面积的、长条形的伤痕十分少见。”
“大家觉得它会是如何形成的？”
“额……”众人一阵犹豫，最终却是毛利兰先有了反应。
这位名侦探身旁的漂亮跟班，在感受死者痛苦的时候，总能表现得比名侦探更为敏锐：
“小臂尺骨外侧，格斗时经常会用这个地方朝外格挡。”
“但格挡造成的伤痕不可能是这样连续大片的形状，这种形状更像是跟某个坚硬平面挤压出来的，所以我猜……”
“内田生前可能被凶手推倒在地面上了。”
“而他用小臂撑住了地面，努力想要爬起，所以尺骨外侧才会有这种伤势。”
毛利兰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如果只是单纯从地上爬起，根本就用不到多大的力量，也不至于让人受伤。”
“所以，我觉得，那时候……”
“很可能有人踩住了内田的背，压制着不让他爬起来。”
“内田一次次地想要爬起，但凶手却一次次地把他踩了回去……就是因为他一直在痛苦地挣扎，手臂外侧的瘀伤才会如此明显吧。”
说到这里，如同感同身受一般，小兰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没错。”
林新一用赞赏的目光看向毛利兰。
这姑娘可比小松巡查好带多了，很有天赋：
“凶手曾经长时间把内田压倒在地，小臂外侧的瘀伤可以证明。”
“但是联想到内田是死于窒息，那么，凶手踩住的恐怕不是内田的背，而应该是……”
“更致命的脖子。”
说着，林新一将尸体轻轻翻过来，露出死者的后颈。
死者的头发不短，后颈也都被头发遮住了，根本看不出什么。
但是，就在林新一伸出手撩开死者的头发之后……
人群中顿时又响起了一阵惊呼：
“这、这是鞋印？！”
是的，在内田的后颈处，还留有一个无比清晰的鞋印。
这鞋印是用死者的血肉烙印出来的。
而内田的整个后颈也都因此出现大面积的表皮脱落和皮下出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后颈处的踏痕明显要比前颈处的扼痕要重。”
“而小臂外侧的瘀伤，更能证明死者曾经被长时间压制在地上。”
“所以即使不做解剖，我也能推断，死者是死于后颈受压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林新一平静地讲出了自己的结论。
然后，他死死望向石川，目光变得锐利：
“人的气管在前颈，而不是在后颈。”
“从前面扼住脖子，才能更快地致人死亡。”
“而如果从后面踩住脖子，石川，你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杀死一个人吗？”
石川脸色苍白，沉默不语。
“你应该知道的。”
林新一语气冰冷地说道：
“因为你踩住了他的脖子，足足数分钟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漫长，足够让你认清自身行为的后果，让你知道自己是在杀人。”
“但你始终都没有松开脚，没有！”
“因为你已经下了杀心。”
“可能是因为愤怒和冲动，也可能是因为杀人带来的愉悦，最终……”
“你杀了他——在故意之下！”

第29章 温柔的孩子
林新一的话一锤定音，揭露了石川的罪行。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之前还有人在把这当成是一场好戏，当成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推理表演……
但此时此刻，在听到林新一如此详实地还原出案发过程之后，大家都终于感同身受地读懂了死者的痛苦，看到了凶手的残暴。
“我……我……”
石川额上渗着层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但他却再无任何办法为自己开脱。
因为林新一用证据把真相一点不差地还原出来了：
他的确杀死了内田，故意的。
当时，在内田下意识挣扎反抗，抓伤石川的手臂，让他感到疼痛的时候……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无形的开关，他的兽性被彻底唤醒了。
石川就这样将内田推倒在地，用脚狠狠地踏住了内田的后颈，用堪称疯狂的凌虐来发泄心中的躁热。
而就在这个残忍凌虐的过程中，他突然发现，自己感受到了愉悦。
那种将同类踩在脚下，看着弱者一点一点痛苦死去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一阵舒爽。
是啊，仔细想来……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钱而霸凌同学的——
虽然一直不愿承认，但事实上，他就是因为喜欢享受那种凌虐弱者的快感，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对同学施加暴力。
而在这时，在霸凌升级到凌虐、甚至是杀人的过火时刻，石川终于认清了自己。
没错，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控制不住地，石川入迷了。
他决定就这样杀了内田。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冲动，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石川当时并没有因为内田的死展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慌。
他不仅没有慌乱，甚至还极为冷静地，在短时间内想出了一个帮自己脱罪的诡计。
“没错……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听完林新一的分析之后，一旁沉默已久的青木畏畏缩缩地看了石川一眼，然后才鼓起勇气供述道：
“那时石川踩着内田的脖子踩了很久。”
“后来我们两个觉得情况不妙，想劝他收手，但石川却用眼神把我们瞪了回来。”
“再然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石川威胁我们帮他伪装现场，我们一向听他的话……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照着做了。”
青木的供述给了石川最后一击。
这个一直嚣张狂妄的死硬分子，终于在此刻彻底低下脑袋，沉默了。
林新一，警方，群众，所有人都在等他认罪。
而就在石川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反而多出了一抹狰狞的笑：
“是啊，人是我杀的，故意的。”
“我知道那样做会杀了他，但我还是做了……哈哈哈哈！”
在彻底的自暴自弃之下，石川这样狂妄而肆意地道出了自己的罪行。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悔过之意，反而全是猖狂和快意。
“人！渣！”
毛利兰咬牙切齿地发出一声怒喝。
她已经忍这混蛋忍了很久了。
结果拳头一直没打出去，石川展现出的恶行还一步一步升级。
从霸凌到杀人，从杀人到虐杀，死者生前遭受的痛苦令人震惊。
“冷静、冷静！”
工藤新一冒着生命危险挡在了青梅竹马身前。
他知道，要是让现在这种状态的小兰冲出去了……
到时候石川坐灵车，小兰坐警车，两个人的人生一起完蛋。
“林新一先生？”
“你帮忙劝劝啊……”
工藤按捺不住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新一。
林新一没有说话。
但他这次并不是在袖手旁观，而是像又发现了什么线索一样，在专注而投入地盯着尸体。
“嗯？”
看到这里，工藤新一顿时忘了自己刚刚是要做什么的：
“林新一先生，你难道又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幸运的是，这个疑问同样吸引了毛利兰的注意。
她不由停下自己向法律边缘冲刺的脚步，转头看向林新一，眼中的愤怒变成了疑惑和好奇。
“算不上什么问题。”
“这个线索对案情没有影响，只是……”
想了一想，林新一最终还是道出了自己的发现：
“你们注意到了吗？”
“死者只有右手小臂外侧有瘀伤，左手小臂上只有抵抗伤和约束伤。”
“这说明死者在被石川踏倒在地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来撑地反抗。”
“这很奇怪不是吗？”
林新一模仿着死者的动作，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却无所事事地闲置了起来：
“想要挣脱压制，肯定是两只手同时支撑地面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但为什么死者在这种生死关头不用两只手，而是只用一只手去撑地挣扎呢？”
“当时，死者空出来的左手在做什么？”
“是在尝试着用左手抵抗石川吧？”
毛利兰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在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死者的死角之后……
她尝试着假想自己跟将死的内田一样趴在地上，然后将左手反过来伸到脖子后面，努力地去攻击那条压在自己脖子上的“腿”。
“不行……看来我猜错了。”
“这种姿势下，手臂十成的力量发挥不出三成，是根本不可能起到抵抗效果的。”
毛利兰微微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地问道：
“那内田，他死前到底在用这一只手做什么呢？”
“是、是在拿手机。”
给出答案的不是林新一，而是青木。
这个认罪态度良好的帮凶，直接剧透了答案：
“内田在被石川踩住的时候，一直在试着用左手够他的手机。”
“只不过……手机被石川踢开了，他最后也没拿到。”
“内田拿手机做什么？”
毛利兰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可能……可能是想用手机报警吧。”
青木这样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林新一眉头一挑：“可能？”
青木有些畏惧地看了林新一一眼，酝酿片刻才说道：
“内田在之前被石川殴打的时候，就已经痛得说不了话了。”
“再之后……内田偷偷去摸手机，我们都觉得他是想报警。”
“那恐怕不太可能。”
“在霸凌过程中当面报警，想想就不可能成功。”
“不仅不可能成功，还反而会激起霸凌者的报复。”
“内田他应该不会做这种自找苦吃的事情。”
林新一深深吸了口气，说话带着叹息：
“我想，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努力摸索手机……”
“应该是有什么讯息存在手机里，想要拿出来给你们看吧！”
“什、什么？”
青木微微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想不通内田的手机里能有什么重要讯息必须拿出来给他们看，难道在那种情况下，这讯息还能救他一命吗？
最终，一片迷茫之下，青木老老实实地道出了内田手机的线索：
“内田的手机被我们放回到他的上衣口袋了。”
“不知道……他被从高处扔下的时候，有没有摔坏。”
“明白了……”毫不犹豫地，林新一俯下身子，在内田尸体的衣服口袋里轻轻摸索起来。
里面果然有一台手机，而且很幸运地没有摔坏。
摁一下键盘，屏幕还有反应。
“让我们看看内田到底留了怎样的讯息吧……”
这其实已经和案件本身完全无关，更不在法医的工作范畴。
但林新一觉得，他有必要让死者最后的讯息重现人间。
于是，林新一轻轻摁亮手机，仔细查看了一番内田生前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
然后……他顿时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
毛利兰有些关心地问道。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手机递到了一旁青木的手上：
“青木，你把这两条短信念出来。”
“让我念？”
青木不解，内田最后的讯息，为什么要让他这个作恶的帮凶来传达呢。
“我觉得你有必要念。”
林新一这样语气沉重地回答道。
青木老老实实地接过手机，目光轻轻扫过短信上的内容。
“这……”就像是触电一般，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念！”林新一冷冷地催促着。
“我……第一条……第一条是校长发给内田的：”
青木哆嗦着念出了内田手机里的讯息：
“校长在短信里问……”
“内田同学，你递交的谅解同意书我已经收到了。”
“在这里，我要代表学校郑重地问你一句，你真的是自愿谅解石川他们吗？”
念完第一条，青木的声音已然在剧烈颤抖：
“第、第二条，内田回复校长：”
“校长先生，我是自愿的。”
“虽然他们对我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但我还是决定选择原谅。”
“毕竟……如果让他们被学校开除的话，以后的人生一定会很艰难吧？”
“书上说‘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我想，如果能尝试着原谅，或许像他们这样恶劣的人也有希望变好。”
“尽管可能性很小，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请校长先生也给他们一个机会，说不定，这样可以挽救三个人的一生。”
“以上，发信者，内田翔。”
念完这些，青木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他控制不住地抱头痛哭，眼泪如倾泻而下的雨水，浸着化解不开的愧疚和悲伤。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青木的哭泣声在悠悠回荡。
“呼……”
林新一长长地舒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内田的尸体：
“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只可惜……世界没有温柔待你。”

第30章 正义的飞踢
内田留下的最后讯息，让这凝重的气氛发酵到了极点。
几乎所有人都能想象到，内田被石川踩在脚下，他一次次挣扎爬起，却又一次次被石川踏回地面。
但他还是努力地想要伸手去拿那台手机，他想告诉霸凌者：
“我原谅了你。”
他明明已经谅解了石川，甚至还天真地相信这样的霸凌者有迷途知返的可能。
但石川却还是杀了内田，以一个极其残忍的方式。
想到这里，在场众人似乎都跟在绝望中挣扎死去的内田一样，痛苦得无法呼吸了。
“竟然对这么善良的孩子下毒手……”
“这个石川简直是恶魔！”
恶行激起了民愤，人群里响起一阵饱含仇恨的喊叫：
“就应该判他死刑才对！”
“是啊，绝对不能再让这种垃圾回归社会了！”
“杀人犯去死！”
“人渣！”
“呐呐……他怎么还好意思活着啊？”
“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让人恶心！”
“……”
谩骂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像是有无形的火焰熊熊燃起。
而因为心态崩溃而僵硬沉默的石川也终于有了反应：
听到那些难听至极的辱骂，他终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自己的人生也要被彻底毁掉了。
这个毁不是指牢狱之灾，而是来自整个社会的孤立和霸凌：
是的，虽然霸凌被公认为是恶行，但日本社会却有对霸凌者展开集体霸凌的特殊风气。
尤其是像石川这样手段恶劣、激起民愤、社会影响恶劣的杀人犯……
只要媒体把他一曝光，热度一炒起来，马上就会有义愤填膺的群众自发跑到他家门口扔石头、搞涂鸦、寄恐吓信、塞动物尸体。
杀人犯的父母妻儿，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人鄙夷、孤立、甚至是暴力欺凌。
毕竟，作为杀人犯的家属，就算被根本不认识的“正义使者”莫名揍上一顿，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扛下来，只当是在替家人“赎罪”而已。
“不……不可以……”
石川倒是不怎么关心家人会因为自己遭遇什么。
他害怕的是，自己激起民愤恶名远扬之后，以后在监狱里和社会上都会受到“特殊待遇”。
一下子从霸凌者变成被霸凌者，石川无法接受这样可怕的现实。
“石川，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时候，警员们拿着手铐围上来了。
案情已然水落石出，石川更是当众认罪，也差不多可以带他回去喝茶了。
但石川却在这时彻底精神崩溃了：
“不，我不要进去！”
“我不想进监狱啊！”
冷着脸的警员们察完全没有理会石川的疯狂：
他们日本警方的作用已经被弱化到只负责抓人收尾了，怎么可能在这个环节上还放水呢？
“不要过来！”
“你们不要过来啊！！”
石川的表情变得极为疯狂。
就好像，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彻底断了。
这一刻，如同被逼入绝路的恶犬一般，他掉过头开始“跳墙”。
“哦？”
看到突然掉头逃跑的石川，林新一眼前一亮。
他正好挡在石川疯狂逃窜的道路上，成了石川逃亡路上的第一个障碍。
于是，毫不犹豫地……
林新一侧过身子，把路让了出来。
他就是期待石川逃跑，逃得越起劲越好。
反正他身后还有一道警方的封锁线，封锁线外还站着乌泱泱的围观群众。
石川要是就这样疯疯癫癫地跑过去了……
他要么是被警员强行拦下，多加两个拒捕和袭警的罪名。
要么就是被人潮挡住，然后被群情激奋的群众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从林新一的角度来说，他更期待后者变成现实，而且程度越严重越好。
所以，就这样……
林新一让开了路，石川迅速从他身边掠过，眼红着向前逃跑。
而林新一顺势转过身。
这一转身，他就看到了……
“宫野！”
林新一脸色一变：
他要保护的那位宫野大小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
自己把路给石川让开了，挡在石川前面的障碍可就是宫野志保了。
“宫野，快让开！”
林新一下意识出声提醒。
但宫野志保却像是愣了神一样，仍旧挡在已然精神失控的石川前面。
没办法，林新一只能选择放弃引诱石川作死，主动出手制止。
“给我回来吧！”
林新一纵身往前一跃，展现出的动作远远比石川更加迅捷。
几乎是毫无悬念地，林新一从背后一手擒住了石川的衣领。
左手擒住衣领向后一拽，同时右掌印上对方后腰向前一拍，石川马上就失去了身体重心，开始控制不住地向后倾倒。
但林新一并没有就这样简单地让石川倒在地上。
他错身上前，一手伸出，接住石川向后倒来的脖颈。
肌肉收缩，手腕一颤，一股巧劲就从掌心传到石川的脖颈之上。
石川脖子一歪，整个脑袋不受控制地向着侧面的墙壁猛然撞去。
砰！
大脑和墙壁发生了亲切的接触，血液从皮肤破损处缓缓渗出。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流畅，简洁，还带着股纯粹的暴力美学。
但林新一其实是刻意留了手了。
一方面他期待着石川能再站起来作更大的死，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出手过重，给自己惹上一身腥臊。
不然就刚刚那一下，用全力的话，这家伙就算侥幸不死，下半辈子也是植物人了。
而现在，在林新一的刻意留手之下，石川只是受了轻伤。
他捂住自己受伤的头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满是疯狂和狠辣：
“可、可恶！”
“我要离开……都不要拦着我啊！”
说着，石川竟然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
他摁下机关，弹出刀刃，做出一副疯疯癫癫，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模样。
“这……”
林新一并没有因为对方越来越作死的行为感到轻松，反而还隐隐生出忧虑：
靠，这小王八蛋……
突然大叫，逃跑，还张牙舞爪地玩刀……
他不会是想故意装疯，把自己往精神病那里靠吧？
林新一有些拿捏不准。
而石川还在胡乱着挥舞刀刃，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
“够了！”
就在警员们紧张展开应对的时候，一个看似娇弱的身影骤然冲上前方。
那是毛利兰小姐。
她已经忍得足够久了。
这一刻，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在她心中彻底爆发。
她毫不畏惧地迎着石川的刀刃冲刺上前，身形快得像是道一掠而过的闪电。
刀刃在这“幻影”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毛利兰飞起一脚，纤细的大腿在半空中踢出一道劲风。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这姑娘的裙摆是怎么在这劲风中起舞又回落的，石川便胸膛正中一脚，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定睛一看：
石川已经半个身子嵌在了墙里，连带着那道墙都跟着凹陷了半边。
他和这堵墙壁的关系更加亲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被这么踢一下……恐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这个……”
目暮警部表情尴尬，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毛利兰却是毫不畏惧地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地说道：
“他刚刚用刀了，而且精神还不正常。”
“如果我不及时采取正当防卫的话，说不定会被杀掉呢。”
“额……”
目暮警部的表情依旧微妙：
虽说拿着刀的疯子的确危险……但他似乎还没有让你“防卫”的资格啊。
“我还是未成年人。”
“实在不行，妈妈也会帮我打官司的。”
毛利兰这样条理清晰地说道。
很显然，她这次出手是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就算吃上官司，这人她也打定了。
“咳咳……”
目暮警部轻咳两声，板着脸说道：
“额，没错……”
“刚刚小兰差点被持刀歹徒伤到性命，所以有防卫行为也很正常。”
“关于这一点，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
“歹徒竟然对这么娇弱的女孩亮刀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群众警员齐齐点头，携手共筑警民团结。
现场气氛一片和谐，除了石川还被嵌在墙里，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31章 武学奇才
在大家都在关注小兰的时候，林新一在关注石川。
准确地说，林新一在关注石川胸前的伤势，还有他身后那堵凹陷的墙。
“这……这种伤势……”
“说是汽车撞的我都信啊！”
“怎么会这样……这真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一刻，林新一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要知道，他对人类的身体构造可太了解了。
而力量，说到底就是肌肉收缩时所表现的张力或收缩力。
对人类来说，肯定肌肉越多、体重越重、肌肉横截面积越大，力量越强。
前世林新一虽然武技娴熟、极擅格斗，但在这单纯的力量强度上，他也只敢说自己在相同重量级的选手面前算是数一数二。
这次穿越到了一个身材和自己差不多、但力量却更加强悍的“安全总监”身上，林新一还隐隐有些讶异：
原来自己上辈子还没锻炼到头，人类的身体还能锤炼得更强一步。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震惊得太早了。
看看这位毛利兰小姐……
她长得白白瘦瘦、细枝嫩叶的，怎么看都是个草量级的格斗爱好者。
可现在这个草量级选手，却偏偏打出了相扑大力士都无法拥有的力量。
人类竟然能徒手造成这种堪比交通事故的创伤，我之前读的书难道是假的吗？
林新一表情专注，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那个……林新一先生？”
林新一的良久沉思引起了工藤新一的注意。
因为以往林新一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每次都能发现什么他注意不到的线索。
所以，工藤新一马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嗯？”听到这话，毛利兰也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有……”
林新一在震撼中久久不能释怀，一句不太礼貌的质问脱口而出：
“工藤，你女朋友真的是人吗？”
“……”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同时红了脸庞。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她可不是我女朋友！”
“我可不是他女朋友！”
“……”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
“哼！”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很默契地同时将脑袋偏到了另一边。
“……”
林新一一阵无语：
都这样卿卿我我形影不离了，原来还不是男女朋友？
一个个地矜持什么，我这个刚认识半天的人都看出来你们在秀恩爱好吗？
等等……不对……
好像被带偏了……
重点在这里吗？？！
给我解释解释你这种不科学的怪力啊！
林新一心中充斥着问号和叹号。
他那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盯住了毛利兰小姐的小腿：
“皮肤光滑，曲线流畅，无腓肠肌、比目鱼肌凸出。”
“这怎么看都像是女明星的腿……”
“她凭什么能踢出那么强的劲道啊？太不科学了！”
看着那双彻底打破了他认知的纤纤细腿，林新一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而气氛也在他的沉思中变得有点诡异。
毛利兰小姐被盯得脸颊发烫，欲言又止，表情略显不适。
工藤新一更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咪，看向林新一的眼神中顿时多了浓浓的警惕。
而一向“不问世事”的宫野大小姐竟是也主动把脸凑了过来。
她语气平静地，带着几丝恶作剧似的诱导意味，在观察入神的林新一耳畔轻轻说了一句：
“毛利小姐的腿……很想摸吧？”
“当然了。”
林新一下意识地接上了话：
“感受肌肉密度的最直接办法还是指压接触。”
“不过，要是能解剖看看就更好了。如果能直接观察到肌束结构，再提取肌纤维放在显微镜下研究，或许能发现什么。”
毛利兰：“……”
工藤新一：“……”
宫野志保：“……”
她现在觉得林新一比自己更像邪恶科学家了。
“咳咳……”
林新一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勉强从世界观的崩塌之下平复过来，然后试探着问道：
“毛利兰小姐，你是天生力量就这么大吗？”
“不是啊……”毛利兰总算知道林新一刚刚在看什么了：“这都是我训练出来的结果。”
“空手道能练出这种水平？”
林新一表示不敢相信：
他前世对各种搏击术都有所涉猎，空手道也不例外。
世界上就没有哪种功夫能把人练成超人的，如果有人说可以，那他一定是骗子。
这些骗子里甚至包括林新一的祖宗。
因为祖宗留下的家传秘籍里把自家功夫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练到高深处能身形如燕飞檐走壁，能收皮缩骨换面易形，能力搏狮虎拔山举鼎……
总而言之，只要练好这门功夫，和米国队长打个五五开应该不成问题。
可林新一从小就开始练这门功夫：
除了打架厉害点，以上效果全都没有。
等后来学了法医，了解过人体科学，他就更加不信这些不科学的东西了。
可现在，林新一却真碰上了一个不科学的女超人。
“空手道当然能练出这样的水平了。”
毛利兰还以为林新一在质疑空手道的实战能力，马上就有些认真地说道：
“只要常年坚持练习，力量肯定会明显超过普通人。”
“而像我这种水平的空手道练习者虽然不能算得上多，但也绝对不是只有一个两个。”
“对了，林新一先生。”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兰又热情地笑了起来：
“刚刚也看到你出手了……”
“你一定是对格斗很有研究吧？”
“明天正好是我参加东京都空手道大赛的日子，到时候全东京都的年轻高手都会到场。”
“林先生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看看的。”
说着，小兰还有些谦虚地补充着：
“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一定会在东京都空手道大赛上拿到怎样的名次呢。”
“这……这样啊。”
林新一不说话了：
像你这样的超人原来还是能扎堆出现的啊！
而这还只是“东京都”范围内的“空手道”比赛……
那要是把全世界这么多格斗流派的高手加起来，稍稍一算，这个地球上岂不是到处都是能一脚踢碎墙壁的小超人？
林新一前世也算是登峰造极的格斗高手了，可现在，一个练习空手道的女高中生就能展现出远远在他之上的力量。
果然，这个世界是哪里有些不对……
在这一刻，林新一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现实：
他一开始只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过去的日本，但现在看来，这里似乎根本不是他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
原来的那个地球是讲科学的，牛顿爵士不会三天两头被气死。
而现在这个地球，却明显是个有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低武世界。
他一下子就从“都市生活”频道，跳到了“都市异能”频道。
“有‘超人’存在的异世界么……”
林新一突然对这个画风突变的世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跟所有少年一样，他其实也是曾经幻想过那种高来高去的武侠生活的。
而且，说起来虽然有些自夸的嫌疑，但他的确是个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
林新一出生在一个武术世家。
在家庭环境的熏陶下，他五岁锻体，六岁学拳，七岁通读家传武学。
八岁，他过年时在长辈面前表演武术，同族长辈赞叹：
“若早生三四百年，可为一代开山宗师。”
该长辈担心这样的武学奇才会被浮躁的花花世界耽误，便鼓励他静心习武、克己节欲，并以此为由少给了100块的压岁钱。
原来的压岁钱，总共就只有100。
九岁，林新一参加空手道兴趣班。
学习一个月后，教练退还三倍学费，哭着送他离开：
“以后别来了，砸场子也没有这么砸的。”
得知此事后，林父多次带林新一参加各类格斗培训班，乐此不疲。
当年提起林氏父子之名，全市道馆教练无不色变。
十岁，林新一以一敌二，与两条脱绳失控的藏獒切磋武艺。
最终，他以400元狂犬疫苗费用、腿部缝线七针为代价，将那两头獒犬打得低头做狗。
十一岁，林新一废寝忘食苦练各家搏击技巧，武功更进一步。
母亲见他如此投入忘我，不由感叹：
“还把时间花在这呢？”
“过两年就要小升初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考几分？”
十二岁，认真学习。
十三岁，认真学习，却意外与校外混混发生冲突。
林新一以一敌十，击伤6人，吓跑3人，吓尿1人。
同年，本地公安机关成功破获一起社会影响恶劣的聚众斗殴案，并根据刑法，对年仅十三岁的涉案者林某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
林新一的武林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而他也真正地明白，在现实世界里，当侠客是行不通的。
侠以武犯禁，想要行侠，得学真正仗义的本事才行。
所以，林新一选择成为警察。
但母亲害怕他这种搏击高手当警察后会被派去承担什么危险的任务，所以坚决反对。
最终，一番妥协之后，林新一选择成为法医。
法医也是刑警，只不过做的是技术工作，很安全。
不过，在繁重学习工作的同时，林新一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功夫。
锻炼一直在持续着，身手也没有变弱。
甚至，因为学了法医知识，熟记《人体损伤鉴定标准》……
他已经突破到了能把人打得痛不欲生，但同行却只能鉴定出轻微伤的可怕境界。
高手仍旧是高手，只不过，再也没有少年时对武术的痴迷了。
而现在，林新一又找回了那种作为习武之人的热情。
“既然一个女高中生能通过练习空手道变得如此强大……”
“那我只要在这个世界勤加锻炼，也一定能突破人类的极限。”
林新一不免有些心潮澎湃。
与此同时，他还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且，如果这个世界根本就不科学的话……”
“那我家那些不科学的祖传秘籍，是不是也会有用了呢？”

第32章 警视厅的邀请
“毛利兰小姐，谢谢你的建议。”
“明天我一定会去看比赛的。”
也不考虑自己明天还要上班，林新一一口答应了毛利兰的邀请。
毕竟当超人可比赚钱带劲多了，要是能练成真功夫，一个月89万円的工资似乎也不算什……额……唔……好像还是很多。
但话都说出去了，这时也不好反悔。
想想自己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安全总监”，只要之前的那位大领导不再来巡视的话，偶然翘半天班应该也不算什么。
而观看顶级高手的格斗比赛，的确能让人获益良多。
所以，暗中观察一下宫野志保的表情，看到这位“大小姐”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林新一干脆就决定翘班去看比赛了。
就这样，他和工藤、毛利兰交换了一下手机号码，又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赶到现场的医务人员把石川小心翼翼地从墙里抠了出来，把他送上救护车带走了。
警员们也根据青木的供述，开始去寻找第三个犯罪嫌疑人的下落。
这个案子基本是已经结束了。
“林老弟！”
处理完现场的事务，目暮警部马上一脸热情地迎了过来。
这个胖胖的警官说话很讨人喜欢：
“这次可真是谢谢你啊！”
“要不是林老弟正好在场，我们估计就让凶手稀里糊涂地骗过去了。”
“额……”一旁的工藤新一有点小小地不习惯，因为以前目暮警官这话都是对他说的。
但现在他变成了背景板，说话的是林新一：
“没什么。”
“只是随便帮个忙而已。”
他先是谦虚地客套了一下，紧接着又趁机略显为难地对目暮警部说道：
“目暮警部，我现在还有事要忙。”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做笔录的事情延后？”
宫野志保已经为了他在这耽误了小二十分钟了，林新一很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肯定没时间再去做什么笔录，得尽快送她去见她的姐姐。
而目暮警部也很给面子：
“没问题。”
“反正林老弟在这个案子里的身份只是目击者。”
“笔录的话，让同为目击者的工藤老弟帮着做一下就行了。”
工藤新一：“……”
这时候倒是想到我了？
目暮警官你太真实了。
不知怎的，工藤大侦探竟然有了一种一代新人换旧人的凄凉感觉。
而事实还真是如此，目暮警官的确有“以新换旧”的意思。
只听他这样语气和善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老弟，其实我们在早上那起案子之后也简单查过你的履历。”
“原来你是在哥伦比亚大学留学归国的医学生……怪不得会那么专业！”
说这话时，目暮警官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尊敬的意思。
“额……原来我是哥大毕业的医学生啊……”
林新一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
然后……他的心情就变得十分复杂了：
我一个堂堂的哥大毕业生……为什么要当保安啊？！
虽说现实里北大毕业的也有卖猪肉的，清华毕业也有当保安的……
但原主学的可是医学——林新一作为业内人士，当然知道哥伦比亚大学的医学专业有多么厉害。
尤其他所学的法医……哥大的法医学专业始终位于行业顶尖地位，这是世界公认的事实。
而原主在这么厉害的学校学了这么热门的专业，回国的工作选项竟然是……保安队长？
当保安队长就算了，最后竟然还混得生无可恋跑去自杀？
一手王炸的牌，你是怎么打成这样的？！
情况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刚刚认识到这世界真相的林新一，又对“自己”过去的经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但他毕竟只来了半天光景，收集到的信息太少，即使苦思冥想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而在林新一因此陷入沉思的时候，目暮警官却是趁热打铁地说道：
“林老弟，你的学历和能力都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所以，我们警视厅刑事部的长官们也都简单地讨论过……”
“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其实是可以来我们刑事部工作的。”
日本警方的脸都被那些名侦探们给打肿了，现在急需招募可以扭转自身名声的生力军。
而林新一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因为和只要出场就会抢尽风头的名侦探不一样，法医破案的方式更注重团队合作科学技术、和程序分工，能让警视厅的兄弟们也跟着露个脸。
所以无论是目暮警部，还是刑事部的高官，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新一很感兴趣。
事实上，经历了早上那起自杀碎尸案，又调查到林新一的名校背景之后，警视厅就已经在想着要尝试与林新一接洽了。
而现在，还没来得及主动上门去找，林新一就又因缘巧合地出现在了警方面前。
所以，目暮警部便顺水推舟地提出邀请：
“只要你同意，随时都能来上班。”
“我们警视厅上上下下都表示欢迎。”
“哦？”林新一有些好奇：“进警视厅这么容易？不需要什么考核吗？”
只听目暮警官早有准备地说道：
“不要紧。”
“你可以先以法医顾问的身份兼职参加工作。”
“只要做出成绩，我们完全可以用特招的方式将你转正。”
“对了……法医顾问，就是警视厅从社会上聘请来的有能力的医生学者，兼职协助我们警方完成验尸工作。”
这下林新一听懂了：
法医顾问，应该就是那种兼职的外聘专家。
国内也有这种从大学聘请来的外聘专家，他们个个都是学术泰斗、业界大牛，不是林新一这样的后辈可以比的。
而这些外聘专家来兼职做的工作也很少是一线验尸，更多的是对在职法医进行指导、培训，举办学术讲座和疑难案例讨论。
但这“外聘专家”在日本的意义就有些不同。
因为日本警方内部有编制的正式法医人数太少，只靠自身的法医力量，往往连最基本的验尸工作都很难完成。
所以他们只能把自己处理不完的验尸工作外包出去，委托合作的大学法医研究室和私立法医研究所来完成解剖和验尸。
以林新一的水平，在国内当外聘专家显然是不够格的。
但是在日本当个法医顾问，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以这个世界目前警视厅展现出的能力……
林新一觉得自己直接自称“专家”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额……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意愿。”
虽然自觉有资格当这个专家，但他还是暂且婉拒了目暮警部的邀请。
毕竟，都已经下定决心要过轻松平静的生活了，怎么能再回去天天摸尸体呢？
林新一是这么想的。
而目暮警部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婉拒就简单放弃：
“不要紧，林老弟。”
“你可以再多考虑考虑，我们警视厅的待遇可是很好的。”
“而且你完全可以兼职当这个法医顾问，在空闲时间参加工作。”
“对了……只要你肯来……”
“我们完全可以给你等同警部补的待遇，并让你兼职担任验尸三系的系长。”
“验尸三系？系长？”
林新一不知道这所谓的系长到底是多大的官。
他现在也不知道警部补到底是怎样的级别。
总之，看目暮警部这天天亲自跑现场的辛苦模样，警部好像不怎么厉害。
而警部补听着比警部还弱一点……似乎级别不是很高？
但目暮警部给出的答复却十分让人意外：
“警视厅下辖刑事部，负责对全东京刑法犯的搜查。”
“而刑事部下辖鉴识课，鉴识课下辖验尸一系、二系、三系，共同负责案件的验尸工作。”
“这样啊……”
林新一在心中迅速做着转换：
鉴识课应该就相当于市局的技术大队，一个验尸系的系长应该就相当于技术大队法医室的主任，应该是副科级的干部。
考虑到东京这座城市的特殊地位，说不定这官位比他类比的更有分量。
“不过……上来就给官做？”
“而且直接让我这个兼职的去当领导？”
天上是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的，林新一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于是，他马上表情古怪地问道：
“目暮警部，你跟我老实说……”
“这验尸三系到底有几个人？”
目暮警部的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这个吧……”
“验尸三系其实还是有不少人的！”
“你认识的小松巡查，就是其中之一呢。”
林新一：“……”
你不提小松巡查还好，你这么一提……
我可不就知道这验尸三系是什么水平了？
“那么，这验尸三系一共有几名正式法医呢？”
“兼职挂名的不算。”
林新一特别强调道。
“兼职的不算啊……”目暮警官的语气更纠结了：“那……那就只有……”
“3个？”林新一按照心中的最低标准给出了疑问。
在国内，县级以上公安机关的刑警队里都设有专门的法医技术室，法医数量一般不少于3个——少于3个的话，是没资格独立出鉴定书的。
东京都好歹是世界顶级城市，一个验尸系的配置不可能连县级刑警队都比不上吧？
林新一是什么想的。
但他忘了，这里并不是现实。
所以，在林新一震惊的目光中，目暮警官瞬间击穿了他的期望：
“不算兼职挂名的法医顾问的话……”
“验尸三系……就没有法医了。”
林新一：“……”
东京警视厅（倔强青铜Ⅲ）向你发起组队邀请：
【排位&#183;1 V ？？？？？】
接受&#215;
暂时挂起&#215;
拒绝√
组队勿扰：开。

第33章 宫野大小姐想让我告白
林新一当然是不可能接受这种工作的。
就自己一个兼职的法医顾问，连个懂专业知识的助手都没有，还要他撑起一个验尸系来？
这明摆着是要让他加班加到累死。
说什么让他当验尸三系的系长……其实就是随便丢出了一个根本没人接手的部门，指望着他这个有志之士来这燃烧青春呢。
这工作压力，恐怕比他前世经历的还要恶劣百倍。
“哈哈，目暮警部，我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这事以后再聊。”
林新一一脸笑容地转过身去，迈开步子就直接溜了。
等候已久的宫野志保也随之离开。
“林老弟！再考虑考虑啊，待遇可以再谈的！”目暮警官锲而不舍地在身后喊着。
“一定一定。”
林新一笑容满面，远去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顺便和工藤、毛利兰做了简单告别，他与宫野志保就这样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开一条道路，悄然离开了案发现场。
“抱歉，这次耽误了不少时间。”
林新一一边往前走，一边略带歉意地说道。
“嗯……没关系。”
宫野大小姐摇了摇头，很罕见地没有给他冷脸。
她不仅没有对林新一冷眼相待，反而还在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细细打量着他。
这目光里带着三分震惊，三分好奇，还有四分别样的兴趣。
而宫野志保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看男人看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反倒是林新一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怎么了……宫野？”
宫野志保沉吟片刻，却是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死？”
“那种事情，明明和你没关系吧。”
这是一个好问题。
林新一认真地想了一想，最后答道：
“可能我内心深处一直都有这样的本能吧。”
“只要看到死亡，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去为死者找出真相。”
这说起来算是一种情怀，而且还是会被很多聪明人嘲笑的那种。
但是……法医这种工作，没点情怀还真做不下去。
毕竟，法医和医生比起来，除了医患关系比较稳定，不用担心医闹以外，在待遇、前景和工作环境上处处不如医生。
而他们的学习成本，付出的精力却几乎相同。
要是聪明人多了，笨蛋少了，谁还去当法医呢？
没有法医的话，怎么打击犯罪，怎么维持安宁，怎么威慑那些潜在的凶手，让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担心自己随时被人杀死？
这个社会的正常运转，靠的就是这些有情怀的“笨蛋们”。
所以，林新一始终相信，自己的情怀一点都不可笑。
“哈哈哈哈……”
宫野志保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林新一：“……”
他都不知道，这位阴沉沉的冰山大小姐竟然还会笑。
有这么好笑么……
我说的明明是正能量台词，不是搞笑段子啊！
“咳咳……”
宫野志保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失态。
“抱歉，突然想到了很好笑的事。”
宫野志保轻轻捂住嘴巴，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笑意。
但不管怎样努力，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始终挂在她的嘴边：
虽然林新一的台词一点也不可笑。
但这么正能量的台词，从我们这种人嘴里讲出来，还真就有一种黑色的幽默感。
“喂喂……别笑了……”
林新一憋出了一脸黑线。
连这种平时说话嘴角都懒得撅的冷脸少女都要笑他，真的让人莫名不爽呢。
“对了，说起这个。”
林新一突然想到了反击的地方：
“刚刚石川向你冲过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开？”
“是在单纯地发呆？还是说……”
“你本能地想要帮忙拦住那个罪犯？”
一阵沉默。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宫野大小姐突然有些笑不出来了。
“或许是这样吧。”
她从和林新一的对视中移开目光，让人看不到她眼中的情绪：
“或许……即使是我，也会下意识地想要成为那种活在阳光下的，和黑暗抗争的烂好人吧。”
“……”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空气也变得安静。
短暂的沉默后，宫野志保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新一一眼：
“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林新一坦然地迎上了她的目光：
“或许是你以前对我的了解不多。”
宫野志保被轻轻地噎了一下：
的确，她以前对林新一的了解几乎是零。
过去的林新一是个封闭自我的人，即使是组织里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宫野志保，也基本对他的内心毫不了解。
当然，话说回来，宫野志保本来就没兴趣去了解这个组织派来监视自己的工具人。
他们两个今天讲的话，可能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而在今天，见到林新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后，宫野志保才渐渐发现，这个家伙似乎不是那么讨厌。
不仅不讨厌，反而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奇妙感觉：
身处黑暗，却心存光明——
原来，在这一点上，林新一其实和她很像。
而他之前表现出的自我封闭，或许也和自己的冷漠性格一样，是在这黑暗和光明的冲突中，感到纠结、痛苦的产物吧？
想到这里，宫野志保看向林新一的目光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那种淡淡的敌意，只是显得平静。
但是……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宫野志保突然发现，在自己观察林新一的同时，林新一也一直在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她。
那种眼神很难让人读懂。
但从林新一那轻轻嚅嗫着的嘴角上可以看出，这个男人一定是有什么心里话想要吐露，但却又犹豫着不敢讲出。
等等……
宫野大小姐突然感到气氛有点不对：
林新一这家伙……不会是看到她态度有所缓和，就觉得有机可乘，又想对她表白吧？
喂喂……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的悲剧有些相似，所以对你脸色好了一点……可没有想跟你抱团取暖的意思啊！
毫无恋爱经验的宫野志保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男人真是麻烦……
就像培养皿里的细菌一样，稍微给点营养就要想着繁殖。
“你……”
宫野大小姐很快冷下脸来：
“有什么话想说的，就直说吧。”
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如果不喜欢，就绝不会给人纠缠不清的机会。
所以，宫野志保这次准备让林新一把话都说透了，然后再明明白白、认认真真地拒绝他。
来吧……不要扭扭捏捏的……
想告白就说吧！
抱着这样彪悍的想法，宫野志保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林新一。
林新一被看得很不自在：“我……”
“我？”宫野大小姐眉头一挑。
“就想问问……”
“问什么？”宫野大小姐屏住呼吸，随时准备输出。
“额……我就问问……”
林新一小心地组织着词汇：
“那咖啡你不买了吗？”
宫野志保：“……”
没勇气说出来么？
这家伙竟然会表现得这么畏畏缩缩，一点都不像刚刚验尸的时候，那样坚决自信。
算了……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在大脑前额叶判断自己喜欢一个人后，神经元会不断发送信号到肾上腺，产生能维持兴奋状态的去甲肾上腺素。
边缘系统分泌会分泌多巴胺让人对这种感觉上瘾，同时抑制掌控情绪的杏仁核产生正确决策，让陷入恋爱的人失去平时的理智和冷静。
宫野志保是学生物的，她懂这个。
看看林新一这紧张犹豫欲言又止的样子，恐怕是已经彻底被激素给控制了……想拒绝得很费上一番功夫。
“唉……”
宫野大小姐无奈一叹，还顺便翻了一个好看的小白眼：
“咖啡我不喝了。”
“不过，你真的是想问我咖啡的事吗？”
“如果有其他问题，最好现在说出来……否则，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她很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额……算了。”林新一一番纠结，放弃了。
“算了么……那就好。”
宫野大小姐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但不知怎么，心情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而林新一的表情也很快恢复了平静，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但这只是表面。
他的内心其实一点都不平静。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始终憋在他的心里，就像一颗永不落地的石头：
蠢女人……
我明明都暗示得那么清楚了……
你要是不喝咖啡的话，那就把1000日元还给我啊！！
（╯&#176;Д&#176;）╯︵┻━┻

第34章 想象力
片刻之后。
林新一跟在宫野志保后面，来到了一家看起来档次不错的西餐厅。
餐厅里，一个事先订好的靠窗座位上，宫野志保的姐姐已经等候多时。
宫野志保的姐姐同样是个美人，但风格和冰山般的妹妹不同，显得更温婉、热情、开朗且平易近人。
见到姗姗来迟的妹妹，姐姐马上就略显担忧地迎上去，给了妹妹一个紧紧的拥抱。
一阵关心和问候，即使是宫野志保惯用的冰块表情，也会不知不觉地融化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
当然，在想到林新一这家伙就在旁边之后……
宫野志保还是马上就从怀抱里抬起脑袋，努力地偏过头去，不让林新一看到她脸上那“影响人设”的温暖笑容。
而与此同时，林新一也和宫野志保的姐姐打了个照面。
见到他这个如同背景板一般的“保镖”，这位温柔的宫野姐姐也会露出一个让人舒服的微笑，不失礼貌地向着他点头致意。
通过姐妹俩的对话，林新一大概知道这位宫野姐姐的名字是叫“明美”，宫野明美。
但他对这位宫野明美小姐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了。
因为宫野姐妹要单独谈话，而他作为随行的保镖，自然也不会和这对姐妹坐在一桌。
“你们聊，我去旁边坐。”
林新一很自觉地隔开几张桌子的距离，为宫野姐妹留足了私人空间。
他就这么独自坐下，而另一边，宫野志保也开始照常和姐姐聊起天来。
林新一听不太清她们的对话。
但是，他的目光却还不自觉地停留在宫野姐妹，尤其是宫野明美的身上。
“好像有点不对……”
“这位宫野明美小姐，是银行职员？”
宫野明美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虽然名牌已经取下来了，但很明显能看出是银行职员的制服。
她恐怕是刚一下班，没时间换衣服，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见妹妹了。
而这就和林新一之前的猜测产生了矛盾：
之前，通过有限的线索，他根据自己的“保镖”身份，推测宫野志保是背景深厚的千金大小姐。
但现在看来……如果宫野志保是千金大小姐的话，那她的姐姐怎么会穿这种银行基层员工的制服呢？
“难道是富家小姐下基层镀金？”
林新一刚生出猜测，却又觉得不对：
“不……她的包好像也只是平民货色，不像是有钱人的物件。”
他将目光遥遥地放在了宫野明美随身携带的皮包上。
是的，作为一个没时间谈恋爱的钢铁直男，他在女性时装、高端鞋包等领域却有一定程度的造诣。
这主要是因为……
有时候遇到难以确认身份的无名女尸，法医往往要通过现场遗留的死者衣物、鞋包来推测死者的穿着习惯、经济能力和消费水平，帮助警方进一步缩小排查范围。
如果死者穿有小众品牌的衣物、或是限量款的鞋包，那就更加方便警方的身份调查。
而现在，根据自己的经验，林新一大致分析出这位宫野明美小姐的经济能力似乎只是平民水准。
“怎么会这样……”
“宫野的姐姐怎么可能是财力有限的普通银行职工呢？”
“莫非他们家的育儿方针是富女穷养，让她们体验平民生活？”
“不……不对……”
林新一猛然反应过来。
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的想象力之前一直被现实世界的常识给局限住了。
“这里可是一个有超凡力量的异世界啊！”
“很多在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情在这里都会有可能发生，这种地方根本就不能讲科学、常识、还有逻辑。”
“在超自然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可能的……”
“我应该放飞自我，大胆想象才对！”
在这一刻，林新一蓦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武装的安保、高冷的领导、防护严密的实验室、年轻到过分的女科学家、自己保护宫野志保的任务、还有已经浮出水面的超自然力量……
目前能收集到的所有线索都在脑中汇聚。
林新一不由展开了大胆的想象——
【猜测一】：
这里或许是一个存在武者、魔法和超能力的世界。
林新一就职的这家公司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生物公司，实际上却是地下黑道为了找到突破人类极限的办法，悄悄设下的非法实验基地。
宫野志保，说不定就是经过人体改造，拥有超凡智力和顶级武学天赋的天才女科学家。
原来的林新一只是组织派来监视这个女科学家的普通打手，天赋拙劣，功力浅薄，地位低下，平日里受尽组织同僚白眼。
但现在的他，却是带着地球高深武学穿越而来的穿越者主角。
后面的剧情自不用多说：
林新一凭借祖传秘籍境界飞升，然后和宫野志保相识相知并肩作战，一路打怪升级向上逆袭，击败了公司背后的地下黑道。
但万万没想到，该黑道组织只是某个科技集团的小弟，黑道组织的总长在那科技集团眼中只是一只蝼蚁。
继续打怪，升级，击败了该科技集团。
但万万没想到，该科技集团只是某个隐世门派的小弟，科技集团的Boss在那隐世门派面前不如一只苍蝇。
打怪，升级……
但万万没想到，该隐世门派只是某个外星势力的小弟，隐世门派的掌门在那外星势力眼里……
……
“额……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这个版本的设定太天朝了。”
“既然是在异界的日本，说不定会和天朝的套路不太一样。”
反正线索不够，全靠猜。
而林新一的想象力一发散起来就收拾不住了：
【猜测二】：
他就职的生物公司就是普通的保密级别较高的生物公司。
宫野志保是财阀千金兼天才科学少女，人设是三无、冰山、高冷。
宫野明美则是喜欢平民生活的富家女，人设是开朗、温柔、热情。
而林新一，只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毫无斗志的日本宅男，虽然身怀绝技，但却一直在私人保镖的工作上混吃等死。
再之后的故事……自然是在种种巧合之下，他和宫野姐妹之间各种福利、倒贴、杀必死、修罗场。
期间还会出现找上门的表妹、天降的美少女、重逢的青梅竹马、热情的黄毛基友等各种基本要素。
哦……差点忘了还有超自然力量。
没事，直接在以上的设定里加上武道和魔法，一点也不影响剧情。
“额……”
“这个好像想得也太美了。”
林新一很清醒地停止了想象，继续思考：
“而且这个版本没把生物公司的设定凸显出来。”
“说起生物公司，武装保护的实验室……应该还是米国的故事比较常见。”
【猜测三】：
林新一就职的这家公司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生物公司，实际上却是某跨国集团设下的病毒研究基地。
宫野志保是知道病毒真相的天才科学家，是病毒的研发主力。
而林新一则是负责监视保护他的战斗小队队长。
后来的剧情想想就知道……病毒意外泄露，城市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丧尸。
宫野志保给自己和林新一注射了仅剩的两支抗病毒血清，一边在大灾变中艰难求生，一边和作为幕后黑手的跨国集团做斗争。
在斗争的过程中，他们结识了胸大无脑的金发美女，忠实可靠的黑人士兵，长相猥琐的亚裔电脑专家，一对感情忠贞的男同性恋情侣……
一行人组成小队，共同推翻了跨国集团的邪恶阴谋，最后发现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藏在幕后的米国政府和米国大统领。
在历经艰难险阻击败作为最终大Boss的米国大统领后，在战场的废墟上，林新一向作为女主的宫野志保表白。
就在两人在音乐声中准备热吻的时候……
旁边突然杀出一个变性人，用高尔夫球杆将林新一活活打死。
原来林新一杀死了他变成丧尸的父亲，他是来上门寻仇的。
故事的最后，宫野志保感叹“丧尸的命也是命”，大度地原谅了杀死林新一的凶手。
“……”
“……”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林新一在一番放飞想象后无奈捂脸：
“什么地下组织、财阀千金、跨国集团、人体实验、变异病毒、天才科学少女、被监禁的女研究员……”
“这么扯淡的东西不会真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吧？”
在思维回归正常人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刚刚的他有点像神经病。
“还是不要往那么夸张的地方想……”
“我一开始的猜测也未必就是错的。”
“说不定宫野明美小姐就是单纯地喜欢体验生活，所以才去当银行职员的呢？”
“而我……也只是普通的私人保镖而已。”
林新一这样安慰着自己。
一心想过平静生活的他，可一点都不想先前的那些想象变成现实。
而他正这么安静地思考着……
餐厅的服务员突然微笑着过来了：“先生，麻烦买一下单。”
“买单？”林新一微微一愣。
“是的。”服务员解释道：“我们餐厅是点单后同步付费的。”
“这……”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可我都没开始点单，怎么就要我付费了呢？”
“不是付您的钱。”
服务员遥遥指向远处坐着的宫野姐妹：
“是那两位女士的单。”
“她们说了，这餐饭由您结账。”
林新一：“……”
让我付钱？
又用我的钱？！
林新一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的确是出问题了：
宫野姐妹绝对不是什么富家千金……
这就是两个蹭吃蹭喝的穷鬼！

第35章 糟糕的发现
靠窗的座位上，宫野姐妹的会面逐渐接近尾声。
而这时的宫野志保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天才少女不见了，呈现在姐姐宫野明美面前的，是一个为姐姐牵肠挂肚、时刻放不下心的唠叨妹妹。
“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很顺利。”
宫野明美微笑着劝慰着志保。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
但这样的心情不应该跟志保说，说了也只是徒劳地让人担心，解决不了问题。
“还是别为我操心了，志保。”
“倒是你自己，我才担心你呢……”
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宫野明美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不要再这么努力地做什么药了。”
“快点交个男朋友才要紧啊。”
“这样的话，姐姐我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男朋友么……”
宫野志保微微一愣，脑子里蓦地迸出一个名字来。
这个名字自然是林新一。
谁让这家伙刚刚才支支吾吾地向她表过白……虽然还没开始就失败了，但还是令人印象深刻。
而以她那窄到连草履虫都活动不开纤毛的人际圈子来看，提到男朋友，除了林新一，似乎还真就没有其他的潜在人选。
“还是算了吧！”
宫野志保迅速地将那个下意识跳出来的名字从脑海祛除：
“组织里认识的男人……都不靠谱。”
“或许是这样吧……”
聊得差不多了，时间也有些晚了，宫野明美一边轻声感叹，一边收拾着东西起身离开。
但在就此离别之前，她还是停下脚步，认真地对妹妹说道：
“不过，志保，说真的……”
“如果真能在这种冷冰冰的组织里遇上真正关心你的人的话，可一定不要轻易错过哦。”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对我们来说，都太珍贵了。”
宫野明美嘴角带着温暖的笑，用过来人的口吻这样说道。
说着，她缓缓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被人关心的感觉么……”
宫野志保微微有些触动：
的确，从小失去父母，又在这黑暗残酷的组织里艰难成长起来……
除了姐姐，从来就不会有人真切地关心她。
“宫野，我们也回去吧。”
林新一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沉思。
“嗯……”宫野志保压抑住心中的感触，站起身来。
身子一动，一股倦意袭上脑海，她按捺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又多了几滴疲倦的泪水。
“有些累了……”宫野志保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疲劳过度，便转头对林新一说道：“我们打车回去吧？不想走路。”
“不行。”林新一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走回去，就当饭后散步了。”
“嗯？”宫野志保微微一愣：
这个男人竟然会拒绝她？
就算是在以前，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上，过去的林新一也从来都是会尽量满足的。
现在这家伙都向自己表明好感了，怎么反而不听话了？
不会是表白被拒……刻意报复吧？
宫野志保有些不能理解。
“算了……”反正本来就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她索性不去猜测这个男人的想法：“走回去就走回去吧。”
“不过，先等我一下。”
“我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些咖啡。”
实在有些疲累，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摄入一些咖啡因。
说着，宫野志保便从口袋里摸出那已经被她捂热乎的两枚500日元的硬币，准备转身出门去便利店。
但万万没想到，这时候……
林新一竟然伸出手来，一把从她手上把钱抢了过去。
“你做什么？”宫野志保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林新一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掏出那已经薄了大半的钱包，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硬币存了进去。
直到这1000日元落袋为安，他才抬起头，冷着脸说道：
“咖啡对身体不好。”
“我不会让你喝的。”
宫野志保：“……”
这点小事都要管？组织的经费连两瓶咖啡都供不起了吗？
还说什么咖啡对身体不好……
一本正经地说这种关心的话，装得像是我姐姐一样！
咦……
宫野志保蓦然一愣：
坚持要饭后散步，不让喝咖啡……
这家伙……原来是在关心她吗？
她突然发现，在自己的生活里，除了姐姐，竟然还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会这样在意她。
“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么……”
沉默中，宫野志保想起了姐姐刚刚说过的话。
她看了看林新一毫无表情的脸。
这张跟之前相比并无变化的脸，似乎又变得顺眼了一点点。
……
“麻烦大了！”
林新一表面很平静，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之前宫野姐妹蹭吃蹭喝的行为已经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出错，但那时他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所以，他刚才特意摆出一副冷脸，试探着用很不客气的口吻去跟宫野志保说话。
结果……他都直接动手把钱从宫野志保手上抢回来了，她竟然还一点没有脾气。
不仅没发脾气，在被他厉声拒绝两次之后，这位“冰山大小姐”竟然连冷脸都不敢怎么摆了。
连带着，就连看过来的目光都变得稍稍柔和了一些。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宫野志保绝对不会是什么大小姐，而林新一也不会是她的私人保镖。
毕竟，这世界上哪有雇主老老实实看保镖脸色的？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又会是什么人？”
林新一骤然发现，问题可能有些大了。
如果宫野志保不是想象中的富家千金，甚至还要反过来受他这个“保镖”的约束……再联想到那些穿得跟黑手党一样的武装安保，说话冷峻阴森的神秘上司，防卫严密的生物实验室……
想来想去，好像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就和他放飞自我时的想象一样：
宫野志保是个被犯罪组织监禁的女研究员，自己也根本不是什么私人保镖，而是看押这位天才少女的黑道打手。
“不会真有这种扯淡的事情吧……”
林新一心中徘徊不定。
这种事他以前肯定不信，但是在亲眼确认这个世界并不普通之后……一切就都有可能了。
而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可能。
要是那实验室里再真有什么变异病毒、人造人之类的玩意，那可就更让人绝望了。
“不……现在还不能完全下结论。”
“不能仅靠推测就把自己当成犯罪分子，还得再多找找证据。”
“说不定，说不定……这只是我想多了。”
他努力地平复着心情，心里也留着最后一丝希望。
就这样，抱着一肚子纠结，林新一和宫野志保散着步，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公司。
一进公司大门，身着黑衣的武装安保们便很自然地迎了上来。
领头的还是林新一白天认识的那个小弟，山田。
一见到林新一回来，他马上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大哥，这次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要是再晚一点，我们就得按规矩通知琴酒老大了。”
“……”
林新一心中的不妙感觉更强烈了：
听山田这意思……宫野志保的出行还是有时间限制的。
就像是外出放风的犯人一样。
“那个……”
林新一稍稍地酝酿了一下。
然后，抱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紧张心情，他试探着对山田说道：
“这次回来晚，其实是因为……”
“我们在警察那里耽误了一会。”
“什么？！”
以山田为首，黑衣人们个个脸色微变。
其中有几个反应快的，甚至都下意识地摸上了腰间的枪：
“那些条子怎么会找上大哥的？”
“我们没有暴露吧？！”
林新一：“……”
好吧……完犊子了。

第36章 琴酒的任务
第二天，早上，林新一的办公室。
公司看起来和昨天他初见时没有区别，但他知道，一切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在昨天，林新一还能轻轻松松地坐在办公室里玩扫雷。
而今天，林新一只能心情沉重地坐在办公室里玩扫雷。
是的……
林新一现在还是在安安稳稳地坐办公室。
即使他已经知道这家公司的真面目，也知道自己其实在为犯罪组织干活。
没办法……这里是个存在超自然力量、无法用常识来判断的世界，谁知道一个犯罪组织的能量会有多大。
反正，从这个组织直接把实验室开在首都市中心的嚣张态度上看，它应该是挺难对付的。
“直接逃跑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的我做事必须谨慎一些。”
林新一一边漫不经心地挪动着鼠标，一边在心底想着应对的办法：
首先，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他现在要尽量融入原主的身份，一边混吃混……额，一边卧底伪装，一边想办法了解这个组织的基本情况。
等大致摸清楚了状况，再考虑逃跑、或者向警方举报的可行办法。
其次，还是得想办法攒钱。
没钱寸步难行，就算是为了以后可能实行的跑路计划，他也得多攒点钱。
更何况，他现在都已经穷到要早上提前出发，跑来犯罪组织开的公司食堂蹭免费早餐的地步了。
然后，还得积极修炼武术。
在超自然的世界里，武力自然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林新一昨晚回去就尝试着修炼那些曾经被他当成祖宗吹牛语录的家传武功，结果发现……在这不科学的世界里，那些不科学的玩意竟然还真的有用。
只是练了一个晚上，他的身体就明显地变得更强了一点。
如果坚持下去，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成为和毛利兰一样强大的武道高手。
“下午的空手道比赛还是有必要去。”
“这是一个和高手交流的机会，能让我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的武力水平。”
在办公室里摸鱼许久的林新一，又仔细计划起了下午翘班看比赛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这个据点里地位最高的小Boss。
山田等黑衣打手都是他的听话小弟，只要那个神秘的上司不来查岗，自己翘半天班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那么，最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我绝对不能再和警察扯上关系。”
林新一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昨天的两个案子，让他这个犯罪分子成了警方眼中的好朋友。
警视厅甚至当天就向他发出邀请，请他去验尸系当领导。
这要是让这个犯罪组织知道他这样和警视厅勾勾搭搭……还不得要了他的小命？
“低调，一定要保持低调。”
“协助警方的事不能再做了，以后就算碰到案子也不能上去帮忙。”
林新一这样认真地想着。
而就在这时，他这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林新一迅速把扫雷界面关掉，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请进。”
门一打开，进来的是他的黑衣小弟山田。
“到午饭时间了？”林新一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不、不……”山田的表情略显古怪：“大哥，是今天的报纸买回来了。”
额，原来是送报纸的。
送报纸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想要告诉领导裤裆拉链开了却又吞吞吐吐不敢直说的别扭表情啊！
林新一有些不解地从山田那里接过报纸，然后，眼睛不经意地往报纸上一扫……
报纸头条的标题让他瞬间表情凝固：
《林新一：日本警方的新救主》
副标题也印得特别刺目：
《侦探和医者的对决，名侦探工藤的大挫败！》
再往下，林新一的照片竟然都被明晃晃地刊登在报纸上了。
看那场景，像是昨天在处理内田案时，被围观群众用相机偷偷拍的。
再仔细一看文章内容：
这篇报道里详细地记述了林新一昨天参与的两个案子。
细节上大致和实际过程相符，但笔者却用极其高超的叙事手法，将林新一和工藤新一描写成了一对针锋相对的对手。
而且，最终惨痛落败的还是原先声名赫赫的大侦探工藤。
尤其是在第二起霸凌杀人案里……
石川当众喊出的那句“名侦探工藤新一都确认内田是自杀”，更是成了这篇报道的重点。
工藤“稀里糊涂地被凶手骗过”，而林新一却干净利落地揪出杀人恶魔，两者这么一对比……简直是高下立判。
“踩一捧一……”
“这是要搞大新闻啊！”
林新一看得一阵头疼：
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只破了两个案子就上了新闻头条。
原来是工藤新一这小子自带热搜。
自己一不小心压了他一头，媒体马上就像是闻到鲜血的鲨鱼，迫不及待地扑过来了。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
“据警视厅内部人员透露，刑事部已经正式向协助警方侦破两起案件的林新一先生发出邀请。”
“刑事部方面计划以至少等同警部补的待遇，邀请林先生担任鉴识课验尸三系系长。”
“双方的接洽仍在进行，笔者将对此事持续保持关注。”
“……”
看到这里，林新一的嘴角已然在微微抽搐：
你这么一报道，不是全世界都知道我和警视厅有一腿了吗？
“这……”
林新一脸色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这时，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那个名为“GIN”的神秘领导：
“喂……老大，有什么吩咐吗？”
林新一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他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语气越慌越容易让人怀疑。
电话那头的琴酒没有和林新一闲聊的意思，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报纸上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
林新一语气平稳地解释起来：
“但昨天我只是意外撞上了那两个案子，本身没有任何要和警方合作的意思。”
“至于警视厅向我发来的邀请，也被我当场拒绝掉了。”
“老大，请相信我，我和那些警察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
琴酒语气冰冷地说道：
“如果我觉得你和警察有牵扯的话，现在跟你说话的，就会是我的枪口了。”
“放心吧，我打电话给你可不是要兴师问罪。”
“恰恰相反，我是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他微微一顿，声音变得有些阴森。
就好像隔着电话，都能让人“看”到这个男人嘴角缓缓露出的冷笑。
“什么任务？”林新一小心翼翼地问道。
“很简单。”
琴酒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任务内容：
“接受警视厅的邀请。”
“去当警察吧，林。”
……
许久之前，某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保时捷356A。
“大哥，大哥！”
伏特加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报纸，兴冲冲地回到车上：
“快看——林新一那小子和警察混在一起了！他八成是要背叛组织啊！”
“……”
琴酒抬起头，给了伏特加一个不太满意的目光：
“有人要背叛组织……你很高兴？”
“额……早发现早铲除，也算是好事。”伏特加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从他手中接过报纸，开始细细阅读。
报纸上记载的正是林新一昨天的光辉事迹。
为了突显他和工藤新一的对比和冲突，制造更大的噱头，文章在无形摸黑工藤的同时，也在刻意地给林新一营造更加伟光正的形象。
通篇读下来，林新一简直就是警察之友，正义伙伴，善良市民的守护神。
“看吧，大哥……”
觉着琴酒读得差不多了，伏特加马上趁热打铁地说道：
“我们是不是得把这小子干掉？”
琴酒：“……”
他已经看出来了，伏特加估计是和林新一有仇。
“够了。”
琴酒冷冷地把报纸甩在一边：
“你觉得他要是真和警察混在一起，警察会把这种事情说给记者听吗？”
“哪个卧底，是能在新闻头条上看见的？”
“可、可是……他的确是帮警察破了案啊！”
伏特加有些含糊地表达了他的意思：
作为坏人，你怎么能干正能量的事呢？
会干这种正能量的事，还怎么安安分分地当坏人啊！
“是啊……”
“他的确帮警察破了案。”
琴酒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伏特加的话。
但很显然，他的理解和伏特加截然不同：
“看来，组织给这小子交的学费没有白花。”
“他的确是学到了有用的东西，能力要远远比一般的后备成员要强大。”
伏特加：“……”
我是在说那小子的坏话啊……大哥你怎么还夸起来了？
“既然如此……”
不知想到了什么，琴酒的目光愈发专注而深邃：
“那可不能让他把这份能力，这个机会给浪费了。”
组织培养林新一花了大功夫，但林新一却始终没展现出相应的能力。
他一直碌碌无为地在“保安队长”的位置上混日子，可惜了他根正苗黑的身份，还有组织对他的信任。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林新一用事实证明他的书不是白读的。
不过短短一天，他就凭借自己从未有机会展露的医学能力，成功地赢取了警视厅的尊重和信任。
这是一个机会，往警视厅安插一枚钉子的绝好机会。
只要他能扛起警视厅荒废已久的验尸部门，那他就能以验尸官的身份，插手警视厅几乎所有的刑事案件。
到时候，林新一一定能为组织起到极为重大的作用。
而另一方面……
琴酒不禁回想起自己这些年和老鼠们斗智斗勇的经历：
终于……组织终于又有机会往敌人那里安插卧底，而不是被各路神仙像插香一样，扎着堆往组织里面塞人了。
他的工作也终于不是抓老鼠，而是往别人家扔老鼠了。
想着想着，琴酒甚至都有点感动。

第37章 卧底教学
在听到“去当警察”这句话的时候，林新一的心情百味杂陈：
我都穿越到异世界，沦落成犯罪分子了……
怎么还要我回去加班啊？！
而且，抛开对加班的怨念不谈，林新一本来就一点不想挪窝：
当这个混吃等死的保安队长多好！
低调，安全，轻松，高薪，食堂还有不要钱的高级料理。
等工资攒的差不多了，组织情况也摸清楚了，他这种不起眼的小头目完全可以低调地卷款逃离。
可要是被派到警视厅那里当了卧底，成了警方和组织的重点关注对象，那他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林新一是真心不想接受这个任务。
但是……
“你有别的想法？”
林新一只是迟疑着沉默了两秒，琴酒的质问声就传过来了。
他的声音顿时又冷了几度。
如果是在之前，林新一只会觉得自己的这个领导说话很会拿腔作调。
但现在，在意识到对方其实是深不可测的犯罪组织干部之后，这冰冷、阴厉、又暗含杀意的声音……就显得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我愿意接受任务。”
林新一马上选择了从心。
他还语气平静地，用问题掩饰着自己刚刚的犹豫：
“只是，老大，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是直接接受警视厅的邀请，以法医顾问的身份兼职混入内部？”
“还是想办法从警视厅那里得到正式身份，成为全职的在编警察？”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因为这决定了林新一以后的工作量：
前者意味着林新一在警视厅的身份会比较自由，作为外聘的法医顾问，他基本可以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如果是后者，他会直接变成警视厅系统里的一颗螺丝钉……而按警视厅法医力量的短缺状况，他肯定会加班加到累死。
林新一有些担心，既然是安插卧底的话，那组织应该会想更期待让他用正式警察的身份混进警视厅。
但是，出乎意料地，领导并没有在这里让他为难：
“当然是先从兼职的途径混进去。”
“正好这次是警视厅主动发起的邀请，你顺水推舟地兼职做这个法医顾问，就更不会让人怀疑。”
琴酒的话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他在手把手地指导林新一，该如何当好一个卧底：
“而且，你一开始不要对警方的事务太过关心。”
“案子偶然可以参与，但不要随叫随到，表现得过于积极。”
“欲速则不达，你得在工作中渐渐展现能力，等警方主动邀请你参与更重要的案子，吸纳你插手更关键的部门，你再因势利导地向上爬。”
“我明白了！”
林新一一点就通，甚至还举一反三：
“就是先以‘外人’的身份协助警方破案，让警视厅慢慢对我产生依赖。”
“等他们主动请我担任正式职务的时候，我再假作犹豫，经过‘再三思考’，最后半推半就地答应。”
“没错。”
琴酒很满意地继续说道。
“要敌人主动把你请进去，而不是你自己拼命地挤进去。”
“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敌人真正的信任。”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要点……”
琴酒的教学非常细致，专业。
而他教得也非常投入，毕竟，这是他难得培训一次卧底。
不过，教着教着……
突然一阵悲从心来：
该死……我怎么会对当卧底的事这么熟练呢？
当然是因为家里老鼠的数量实在太多，以至于他在抓老鼠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把老鼠的习性都记熟了。
琴酒的脸仍然是冷的，声音也是。
他的苦从来就只有自己知道。
唉……心累。
……
中午，米花駅，电车站入口。
夏日正盛，阳光洒落在钢筋水泥和柏油马路做成的烧烤炉上，将那些穿梭在街道上的小蚂蚁们烘得浑身发烫。
为了躲避那烈日，前来搭乘东都环线的市民们在赶到电车站后都迅速进入站内，只为能尽快享受到那空调冷气。
苍蝇蚊子倒是很喜欢这样的火热，它们嗡嗡直叫地萦绕在电车站前，骚扰着来往的每一个行人。
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却仍旧站在那热气蒸腾、蚊蝇飞舞的电车站入口。
因为这个地方比较醒目，而他们在等人。
“新一，小兰！”
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留着茶色短发，看着就元气满满的女高中生，就这样一边挥手打着招呼，一边从密集的人流中慢慢挤了过来。
那正是他们在等的两位朋友之一，毛利兰的闺蜜，铃木园子小姐。
“园子，在这里！”
小兰向铃木园子挥手致意。
“呼……准时赶上了。”
铃木园子擦了擦额间的薄汗，嘴角挂起一抹笑容：
“今天可是小兰拿东京空手道大赛冠军的重要日子，可不能因为我耽误啊。”
“别这样说了……能不能拿到冠军还不一定呢。”小兰始终保持着武者的谦逊。
“哈哈……小兰这么厉害，拿个冠军肯定没问题的！”
园子半是认真地笑了一笑，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转过头去，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到了工藤新一身上：
“哟，平成的福尔摩斯先生~”
“你这次可是又大大地出了一次名呢！哈哈哈~”
她不带恶意地开起了玩笑。
“哈……哈……”工藤新一却是有点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园子说的“出名”……其实指的就是今天那篇已经火遍东京都的新闻报道：《侦探和医者的对决，名侦探工藤的大挫败！》
在这个世界里，最能吸引群众眼球、招来大量人气的往往不是明星，而是智慧超群、风头尽出的名侦探。
工藤新一原先就是被广大媒体所喜爱，被无数新闻报道一步步推上神座的顶级流量小生。
但媒体乐于造神，更乐于毁神。
只要能制造新闻爆点，增加报纸销量，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头把自己夸过的人再狠狠喷上一遍。
于是，很倒霉地，工藤新一昨天的“小失误”被那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聚光灯无限放大了。
“但那根本就不是失误啊！”
“新一昨天都已经看破凶手的手法了。”
“只是慢了林先生一步，没机会说出来而已。”
尽管知道园子是开玩笑，但小兰还是按捺不住地为自己的青梅竹马解释道：
“都是因为石川那个混蛋乱说话！”
“什么叫‘工藤新一都确认是自杀’……那是新一骗他的话呀！”
“好啦好啦……”
看着小兰那气鼓鼓的模样，园子笑得更开心了：
“不愧是未来的工藤夫人，现在就想着为自己的男朋友说话了。”
“你、你说什么啊？！”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脸颊同时红了：
“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呢。”
“嘿嘿……”
铃木园子坏笑着表示，两位这种言不由衷的秀恩爱戏码，她都从小看到大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
“话说回来，我这次好像找到新的恋爱目标了~”
“我感觉，这次说不定真会是我的真命天子呢！”
“唔……”工藤和毛利兰的表情同时变得古怪：“你又看上谁了？”
见到帅哥就想去追，这算是铃木大小姐的传统艺能。
这倒不是她滥情，而是她性格比较豪放。
普通女生会在这种恋爱大事上扭捏纠结，但铃木园子却大大方方地，只要自己能看对眼就会主动去追去撩。
只不过，以工藤和小兰的了解……
园子的行动力很强，但眼光却奇差。
把她看上的帅哥们的名字记下来，基本可以编一本《东京渣男图鉴》了。
“这次又是哪位？”
毛利兰非常担心自己闺蜜的安全。
虽然园子之前也都没怎么吃亏，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万一哪个渣男真的手段高超地把园子骗到了手，那……
铃木家主回家，发现17岁女儿被PUA渣男羞辱，一声令下，十万财阀保镖纷纷杀到！
少女被逼分手，各国首富立刻派继承人飞来求婚，花心男友懵了！
女孩一个电话，门外来了8000人齐喊“拜见小姐”，无情渣男当场吓傻！
咳咳……
总之，后果会很严重的。
但铃木园子倒是没有怎么在意小兰的担忧。
她对自己这次的眼光非常自信：
“哈哈哈……其实那个男人你们都认识哦！”
说着，园子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
然后，她指着报纸头条上那张显眼的现场照片，眼神亮得像是追星的迷妹：
“看，我这次看中的帅哥……”
“就是这位林新一先生了！”

第38章 林新一的女粉丝
“你喜欢的是……林新一？”
工藤新一倒是很想吐槽，但报纸上的那张照片却让他郁闷得有点自闭：
因为，那张拍自现场的照片把他也给拍到了。
而当时他正因为石川的胡乱叫喊而无奈扶额，被照片这么一定格下来，看着就像是自己发现“推理出错”后而羞愧捂脸。
真是摄影鬼才啊……
看到照片上意气风发的林新一，“羞于见人”的自己，大侦探工藤更郁闷了。
他沉默如金，吐槽的工作自然就交给了毛利兰：
“喂喂……园子。”
“你应该都没见过林新一先生吧？”
“这没关系。”
铃木园子指着照片上林新一的帅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看着就像是一个值得交往的家伙。”
“不要只用脸来分辨值不值得交往啊……”小兰无奈地补上了一句。
“不光是脸哦……”
铃木园子轻轻拿着那份报纸，像是追星少女在小心呵护着偶像的海报：
“报纸上记述的内容我都认真读过了：”
“用真心感受死者的痛苦，用科学将死者的声音传达人世，用真相让死者得以安息……这样的男人，怎么样都不会是坏人吧？”
很显然，铃木大小姐是被新闻报道里，用踩一捧一的写作手法描绘出来的那个“完美版”林新一给吸引住了。
不过，即使该文章对林新一的形象有相当程度的美化，亲历现场的毛利兰也不得不承认：
“的确……林新一先生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呢。”
“那就是了！”
园子知道，小兰觉得好的男人绝对不会差：
“你喜欢‘新一’，我也喜欢‘新一’。”
“你喜欢的新一是侦探，我喜欢的那个新一是比侦探还厉害的医者！”
“这应该是我们姐妹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说、说什么呢……”
“我才不喜欢什么新一啊！”
果然，一如既往地，毛利兰自顾自地脸红起来，完全无视了对话的重点。
“别在意这种事了……”
“小兰，既然你们昨天和林新一先生见过两次，那一定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快告诉我，我今天看完比赛就去约他出来吃饭！”
铃木园子两眼放光地说道。
无可匹敌的行动力再次被她展现了出来：
“快点，小兰，告诉我林新一先生的电话吧！”
“我以后的终身幸福，说不定就要从你手上开始了哦~”
“额……”小兰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园子有些不解。
“你不用问他的电话了。”
小兰玩味地笑了一笑，将目光越过园子看向后方：
“因为，他现在就在你背后呢。”
“唉？”铃木园子蓦地转过头去：“林、林新一先生？！”
是的，活的林新一就站在这里。
因为他本来就是和工藤、小兰约好要在这里汇合，然后一起乘电车赶往空手道大赛会场。
只不过，没想到，林新一人才刚到，就发现……
竟然有人在背后馋他身子。
“这个世界对‘侦探’的追捧也太夸张了吧……”
“两个简单的案子就把我的名声给炒了起来，而且短短半天功夫，连想要倒追我的女粉丝都有了？”
林新一不禁有些震惊，同时，他又有些感动：
要知道，现实里的法医在婚恋市场上可是很吃亏的。
他以前被安排去相亲的时候，一说职业，女孩子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再一问工资水平，女方的笑容就变得更加勉强。
再说到工作强度，一年能有几天着家……对方就突然公司有事，匆忙结账走了。
这还得亏是林新一有颜值撑着，不然的话，那姑娘恐怕都坚持不到这里。
可到了这个世界，把最基础的法医工作和“侦探文化”挂上钩之后，林新一竟然享受到了和流量明星一样的社会待遇。
“你好，我就是林新一。”
“我这次也是来看毛利兰小姐的空手道比赛的。”
尽管他不可能接受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孩的好感，但林新一还是略显感动地，向自己的女粉丝表达了善意。
“哇，真的是你……”
铃木园子脸色微红，似乎是在为自己刚刚的言论被正主听到而感到羞涩。
但这羞涩仅仅只维持了片刻，因为主动出击本就是她的风格：
“原来小兰说的那位要一起来的朋友就是林先生啊！”
“你好，我叫铃木园子。”
园子大大方方地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新一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这么直接？
林新一微微一愣，他还真没见过这种路数。
想了一想，他还是诚实答道：“没有。”
“那就好！”
铃木园子开心地笑了一笑，姿态更加主动：
“既然如此，之前的话你也都听到了……”
“那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说着，她很自然地凑上前来，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额……抱歉。”
林新一拒绝得很是果断：
现在就算是仙女邀他共进晚餐他都不会同意的。
原因很简单，他没钱，吃不起餐厅。
而且，说实话，他有些应付不来这么主动的姑娘。
于是抢在铃木园子再次发动进攻之前，林新一主动转移了话题：
“这次等我应该耽误了不少时间。”
“毛利兰小姐还得提前赶到会场准备，我们还是直接乘电车出发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他们很快就裹在密集的人流里，慢慢挤进电车站，买好票通过门闸，下到了位于地下的电车站台。
站台上人很多，而下一班电车还没到站。
林新一等人只好在这人山人海的站台上找到一块相对较空的位置，等待着下一趟电车的到来。
“那个……大家麻烦等我一下。”
铃木园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
“我先去卫生间化一下妆。”
“唉？”毛利兰微微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家闺蜜：“你平时不是都不怎么化妆的吗？怎么突然……”
“这个……”
铃木大小姐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本来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新一先生嘛！”
“要主动发起进攻的话，当然要把自己最完美的状态呈现出来啊。”
“大家麻烦等下我哦~我会尽快回来的。”
说着，她还特地冲着林新一也笑了笑。
再然后，甚至不待林新一反应，铃木园子就提着她那精致的小挎包，一溜烟地往远处设立在站台边缘的卫生间跑去了。
“唔……”
望着铃木大小姐远去的背影，林新一的表情不禁有些微妙：
“这位铃木小姐，一直都这么……热情吗？”
“是啊……”
工藤新一下意识地吐槽起来：
“园子对帅哥的热情，是比侦探对犯人的执着还要可怕的感情啊！”
“只不过，侦探总能抓到犯人，园子却每次都追不到帅哥。”
“而且，让人担心的是，她总会挑中一些徒有外表的坏家伙……这很麻烦啊。”
“额……每次？”
林新一的表情变得古怪：
合着我只是这位铃木小姐追寻过的众多目标之一啊……
“不要这样说园子啦！”
毛利兰有些不满地冲工藤撅了噘嘴：
“就像总会有案件发生在你身边一样……”
“总是有花心的帅哥出现在园子面前，这也不是她的错啊！”
说着，她还特地在林新一面前为闺蜜解释：
“林先生你不要误会，园子可是很专情的女孩子。”
“只不过，她每次喜欢上的对象……都有些不太靠谱。”
“但如果是林先生的话，相信结局会很不错的。”
言语之间，毛利兰已经在暗暗地为林新一和铃木园子撮合了。
因为她发现，林新一人帅、单身、能力强、学历高、知识丰富、性格善良、还有正经工作——
截至目前，他已经是自家闺蜜找到的最靠谱的目标了。
但林新一现在却没在注意谈恋爱的事情。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毛利兰的一句话：
“总会有案件发生在工藤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
“额……这个……”工藤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能是命运的召唤吧。”
“自从我当上侦探之后，我身边就经常会有案件发生。”
“少的时候几天碰到一起，多的时候一天碰到几起。”
“真有这种事情？”
林新一对这种玄学的事情有些不太相信。
尽管他昨天就已经亲历了一天两起命案的充实日子，但他仍然下意识地觉得，那只是单纯的意外和巧合。
“不会吧？真有走到哪哪死人的事情？”
“那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林新一有点好奇而怀疑地问道。
而就在此时，话音刚落……
远处的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饱含惊恐的尖叫——
那是铃木园子的声音：
“救命……杀、杀……杀人了！！”

第39章 封锁现场
不久前。
铃木园子能感觉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终于来了——
尽管这位大小姐每次都是这么想的，而且结果每次都不太美妙，但很显然，这一次次的挫败并未让她失去对真爱的幻想。
就这样，抱着对美好恋情的期待，铃木园子步履轻盈地走到地下站台边缘。
站台边的墙上开着一扇顶部挂着“洗手间”标志的宽门，进入宽门后是一条横着的过道，过道左右两端连接着的才是男卫生间和女卫生间。
而在铃木园子一到这里，就看到那扇洞开的宽门前明晃晃地竖立着一面告示牌：
“卫生间设备待修，请勿使用。”
很明显，这间卫生间现在歇业了。
正因为如此，外面的站台纷纷扰扰吵吵闹闹，里面的卫生间却还是空无一人，显得异常安静。
但铃木园子想了一想，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反正她只是来用洗手间的镜子化妆的。
就算里面的卫生设备有所损坏，也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这次遇到的帅哥可是连小兰都张口称赞的好男人，我一定要化好一个漂亮决胜妆，一举把他拿下！”
“等他陷入本小姐的魅力不可自拔，主动向我告白，哦吼吼吼……”
铃木园子一点没有大小姐的矜持，反而笑得像是在精心策划着捉羊大计的灰太狼。
她就这样一边想着等等要用上的撩汉招数，一边走进宽门，踏上那短短的过道，向着过道右侧的女洗手间走去。
女洗手间的门紧闭着，里面很安静。
铃木园子推开门，顺势往里走了两步，然后……
“血？！”
她一进来就看到，洗手台前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地的鲜血。
而在那血泊之中，一位打扮入时的女性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她胸前的衣物被鲜血染得透红，眼睛大大地圆瞪着，失去色彩的瞳孔里还凝固着生前感受到的痛苦。
铃木园子本能地想要发出尖叫。
但就在这一瞬间，从她根本没注意到的门后墙角，一个“黑影”骤然闪了出来。
园子听到了身后骤然响起的脚步声，但却已经有些晚了。
来不及回头，也无法躲避，就连尖叫声都没喊出……
那黑影迅速自身后劈出一记手刀，重重地劈中了铃木园子的后颈。
铃木园子吃痛地捂住脖子，脑袋一昏，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
而那黑影看到园子似乎是被自己一击击晕，便对她不再理会。
他火急火燎地转过身去，推开女卫生间的门，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嘶……好痛。”
园子在疼痛中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并没有被刚刚那一记手刀劈昏，只是害怕对方狗急跳墙做出杀人灭口的恶行，所以急中生智，故意装着晕倒了过去。
现在，听到那家伙匆匆远去的脚步声，她才敢试探着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
但园子这时睁眼就有些晚了。
行凶者已经跑出了卫生间，她只能依稀地看到一个从门边一闪而没的影子。
“可恶……”
“是杀人凶手吗？”
铃木园子捂着自己的脖子，踉跄着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身后那具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脸上不由浮现出本能的恐惧。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了凶手刚刚消失的方向。
“那凶手才没跑多久……”
“而外面的站台有那么多人，小兰也在那里。”
“我现在喊人的话，说不定能把凶手堵下来。”
想到这里，也不顾凶手明显还没跑远，铃木园子便扯开嗓子大声呼喊道：
“救命……杀、杀人了！！”
洗手间和站台也就隔着一堵墙和一条过道。
铃木园子的尖叫声很快就嘹亮地传了出去，在这地下的电车站台上回荡起来。
“杀人了？！”
候车乘客们面面相觑，嘈杂的站台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停下交谈，将目光投向那传出尖叫声的卫生间。
而在大家的视线之中，铃木园子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洗手间里面有具尸体！”
“而且，那个凶手刚刚才从这里跑出去！”
“什么？”
候车乘客们被如此震撼的消息骇得不轻：
“卫生间里面有人死了？”
“而且凶手才刚刚跑出来？那、那岂不是说……”
“那个家伙现在还在这里？”
有些脑子灵活的候车乘客已经领会到了铃木园子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们顿时狐疑地看向身边站着的陌生人，似乎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刚刚杀完人的残暴凶手。
而工藤新一的反应要比那些候车乘客更快。
他的目光从周边一一扫过，这地下站台的空间结构很快便大致地在脑海浮现：
“能从这地下站台出去的只有一条员工通道，一部手扶电梯，还有和手扶电梯修建在一起的台阶楼梯。”
“下一趟电车还没到，员工通道上了锁，那现在能离开站台的就只剩这电梯和楼梯了。”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迅速对身边的毛利兰和林新一说道：
“小兰，林新一先生，我们赶快去把楼梯口堵住。”
“只要及时把那里堵住，应该能把没来得及离开的凶手封锁在这站台上！”
“明白！”
毛利兰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额……”林新一这个成年人倒是还没人家小姑娘反应快。
毕竟……突然有命案发生在自己面前，毛利兰竟然连震惊都不震惊一下。
工藤一发话，她就直接帮着动手封锁现场了。
一个女高中生表现得比警视厅的警察还要干练。
该怎么说呢……无他，唯手熟尔？
此时此刻，林新一终于开始相信刚刚听到的玄学设定了。
他不动声色地离身为“天煞孤星”的工藤站得远了一点，然后跟在小兰身后，迅速堵在了那唯一可以离开站台、通往上层的楼梯口前面。
“等等，现在不能离开。”
林新一站出来，拦在了几个正准备上楼梯离开的乘客前面。
“为什么啊？”那几个乘客顿时有了意见：“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这里出了命案，现在必须把现场封锁起来。”
林新一尽量用平和地语气说道。
“关我屁事！”
已经有冲动的乘客不满地瞪过来了：
“我又不是凶手，更没有杀人。”
“你拦我做什么？”
“是啊！”几个打算离开的乘客纷纷附和道：“死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米花町哪天不死上个个把人了？”
“请大家尽量理解。”
“毕竟，谁都不知道现在凶手有没有混在你们中间。”
林新一的语气仍然是那么平静温和。
但很可惜，他的克制并没有换来乘客们的理解。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配合调查，只是为自己的行程受到耽误而感到不爽：
“喂喂……大家都是在赶时间的好吗？”
“要是被堵在这里，再等警察过来调查，谁知道要耽误多少功夫！”
“万一查不出来的话，我们难道就要一直被关着吗？”
“想想吧，凭什么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死人，浪费那么多人的生命啊？”
乘客们叫叫嚷嚷地喊得更起劲了：
“快点让开，我们要上楼梯！”
“对，快让开！”
“你们又不是什么警察，多管闲事做什么！”
林新一紧紧皱起眉头。
他想了一想，也不再多费口舌，而是直接回过头去对小兰说道：
“毛利兰小姐，表演一下昨天的那一招吧。”
“哪一招？”小兰微微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理解了林新一的用意。
于是，她沉心静气、站稳重心、积蓄力量，一拳向侧面的墙壁轰去。
砰！
一声擂鼓般的闷响。
那坚硬的墙壁上顿时凹陷了一寸不止，蛛网型的裂纹自凹坑出迅速蔓延出去。
直到毛利兰缓缓将拳头收回腰侧，那些碎石瓦砾才终于稀里哗啦地从墙上掉落下来。
“……”
那些非要急着离开的乘客都闭上了嘴巴。
沉默之中，现场群众的思想觉悟迅速提高，配合调查的态度也积极多了。

第40章 验伤
毛利兰和林新一把现场封锁得十分及时。
刚刚在站台上的候车乘客们一个都没跑掉，全都留在了这里。
而工藤新一再出面将自己的身份一亮，听闻名侦探就在这里准备着现场表演推理，乘客们的情绪也都暂时平缓了下来——
相比之下，初出茅庐的林新一虽然有了点名气，但还是远远没有工藤的人气旺、威望大、说话管用。
再然后，电车站的安保和工作人员迅速赶到。
他们在工藤的指挥下打电话报警，然后顺势接管了现场。
就这样，这些安保人员配合着将把站台上的乘客们聚拢看好，不让他们中间有人有机会偷偷离开。
理论上讲，凶手现在很大概率就被困在这些乘客中间。
嫌疑人的范围已经被缩小到一个较为有限的程度。
但是……
“人还是太多了。”
“这站台上可是足足有100多个乘客啊！”
工藤新一将目光从那一百多号乘客脸上一一扫过，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而他刚刚也问过这些在场的乘客了：
在凶手悄悄从卫生间里逃出来的时候，他们基本都在聊天、发呆、看报纸，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那卫生间附近的情况。
也就是说，凶手已经成功地避开了现场的目击，无声无息地混进了这100多号候车乘客之间。
“想只靠观察就把凶手从他们中间揪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看来还是得先去案发现场调查——只有从现场找到凶手遗留的有用线索，才能更准确地从人群中锁定到他。”
工藤新一很快就确认了调查方向。
然后，面对突如其来的挑战，一种别样的兴奋又从他的心底涌了起来。
“林新一先生。”
工藤转过头，看向林新一的目光中带着股特殊的斗志：
“虽然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但这一起案件，或许又是一次对决的机会。”
林新一：“……”
怎么感觉他昨天才刚听过类似的话。
而且，这才隔了一天不到……“对决”还真就又来了。
真是邪门啊……过了今天，以后还是尽量躲着这位工藤侦探走吧。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还是含糊其辞地答应了：
“嗯，先去现场看看。”
发生在面前的案子他没办法视而不见。
更何况，林新一马上就要被派去警视厅当卧底了。
按照那个GIN老大布置的卧底计划，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多破案子、抬高声望、打造广受尊敬的伟光正人设。
是的，虽然说出来有些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
林新一要是不积极打击犯罪的话，可是会让某位犯罪分子很不高兴的。
于是，林新一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工藤所谓的挑战。
“好！”
工藤嘴角浮现出了斗志昂扬的笑：
“林新一先生，那我们现在就去现场调查吧。”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迈开步伐，不管不顾地往那杀人现场去了。
但林新一却没有就此跟上。
他下意识地走了几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铃木小姐？”
林新一走到了铃木园子身边。
她现在正眼泪汪汪地抱着闺蜜毛利兰的胳膊，一脸后怕地，讲述着自己刚刚在洗手间里被凶手偷袭的经历。
但是，一听到林新一的声音……
铃木大小姐就蓦地停下哭诉，把眼角渗出的泪滴一抹，颇为期待地问道：
“林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想看看你的伤。”林新一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刚刚出来的时候捂着脖子，是不是被凶手伤到颈部了？”
“是、是啊。”
“那家伙从背后狠狠地给了我一记手刀，到现在都很痛呢。”
铃木园子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后颈，不由地有些好奇：
“不过，你要看我的伤……是要通过这个查案吗？”
“不……这和案子无关。”
林新一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颈部受伤可是很危险的。”
“我也勉强算个医生，让我看看你的伤势怎样。”
“如果严重的话，最好还是赶快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唉？”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都微微一愣：
她们都没想到林新一现在竟然不急着去查案，反而过来帮忙验伤。
“林新一先生，你现在不去现场吗？”
“工藤可都抢先一步去调查了啊！”
铃木园子这样不解地问道。
“我又没兴趣参加什么推理比赛。”
“既然现场和尸体都好好地保存在那里，那我晚去一两分钟也没关系。”
“作为医者，先把受伤的人照顾好才是最紧要的。”
法医也是医，法医学生在读书时也是要去医院实习，以医生的身份给活人看病的。
而对林新一来说，晚一分钟去验尸完全没有影响。
倒是帮活人检查治疗，得越早越好。
更何况，林新一很清楚……对人来说，颈部是一个非常“娇气”的部位，如果在受伤后不及时加以检查，很可能会引起非常严重的后果。
比如说，他在上学时就听老师讲过一个案例：
某人在颈部受伤后感到颈部持续疼痛、吞咽稍显困难，以为是可以自愈的轻伤，就没有去医院检查。
结果，两天之后，此人因为杓状软骨受损发炎，引发充血、水肿和出血，阻塞了呼吸道，送去医院也没抢救过来，最后窒息死亡。
此外，还有因为脖子受伤没去治疗，结果颈脊髓受损引发瘫痪的，寰枢椎错位导致猝死的……吓人的案例多得是呢。
“让我看看吧。”
“后颈受到重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新一这样语气认真地说道。
“嗯……”
铃木园子轻轻哼声表示同意，难得地展现出了自己作为大小姐的文静一面。
然后，她转过身来，轻轻撩起头发，将后颈上的伤势展现出来。
“瘀伤程度较重，但面积不大，看着还好……”
“那，铃木小姐，你现在有头昏、脑胀、呼吸困难、上肢发麻等症状吗？”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问道。
“没有。”园子回答道。
“这样就好，至少没出现最严重的情况。”
“用手摁一下上斜方肌……额，就是脖根和肩背交界的位置，看看会痛吗？”
“不会痛。”园子用手指轻轻按压自己的肩背部，如实回答。
“很好，疼痛也没有放射到肩背部。”
“看来只是表面瘀伤，颈椎没出问题。”
林新一这样自顾自地说着，又最后补充道：
“你再试着扭一下脖子，如果只是瘀伤表面轻微疼痛，而没有脖子发硬、转动受阻的感觉，那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嗯！”
铃木园子轻轻应了一声，眼睛都在发亮：
果然，她这次看中的帅哥不仅聪明，而且还非常体贴。
一点都不像小兰喜欢的那个推理狂。
工藤那家伙一碰到案子就会忘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不管不顾地独自冲到最前。
但林新一却完全不同，他既愿意为死者发声，也愿意为生者停下脚步。
相比之下……明显是后者更好嘛！
要是自己能把这男人顺利拿下，以后就轮到小兰羡慕她了！
哇哈哈哈哈……
铃木大小姐在内心狂笑起来。
林新一倒是不知道自己只是出于医者的本能帮忙验了次伤，身子就又被人馋了。
他现在只是在自顾自地思考着：
“凶手攻击的是铃木园子的后颈，用的力气很大，目的显然是要将她击昏。”
“但凶手估计是电影看多了……”
“要把人击昏的话，可不是这么打的。”
电影里大致演得没错，击中脖颈的确能致人昏厥。
医学上，称这种由外力触发的晕厥为颈动脉窦性晕厥。
但是，如果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大脑供血不足引发昏迷，比起后颈，攻击离颈动脉最近的侧颈部才更加有效。
凶手明显是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选择攻击后颈。
正因如此，加上铃木园子本身身体较为健康、血压状况良好，所以才没有被凶手一击击晕。
当然这也幸好，幸好凶手一开始就没起杀心，不然后果绝不会这样美好。
呆在工藤大侦探身边可真危险啊……
林新一心中一番感叹。
然后，反正园子的伤也验完了，他便又迈开脚步，准备赶往位于洗手间的杀人现场。
“哦，对了。”
林新一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出声提醒道：
“铃木小姐，瘀伤前期最好用冰敷，这样能减少发炎和肿胀。”
“这里没有冰袋，可以去自动售货机买瓶冰可乐代替着用。”
“嗯？”
铃木园子心中一动：
那个男人又为她停下来了！
哈哈哈哈，果然本大小姐的魅力还是起作用了吧？！
于是，她马上使尽浑身解数，用一副病弱可怜的模样释放起个人魅力：
“那，林新一先生……”
“我感觉脖子还是很疼，不方便多活动。”
“你……你能再帮我做那个冰敷治疗吗？”
“……”
“不行。”
“冰可乐你自己买。”
林新一果断地加以拒绝，小步快跑着溜了。

第41章 不讲套路的凶手
为铃木园子验好伤，林新一很快赶到案发现场。
而这时，工藤大侦探已经抢先赶到“赛场”一分多钟了。
以他的智谋，这点时间应该够他推理出很多东西。
但是，当林新一缓缓走进那间女卫生间，来到这杀人现场的时候……
他却发现，大侦探工藤新一正脸色僵硬地站在那尸体旁边，眉头紧皱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情况怎么样，工藤？”
林新一隐隐觉得不妙。
要知道，昨天他在案发现场见到工藤的时候，这位名侦探的表情可一直是“我明白了”、“我又懂了”。
而现在，工藤新一的反应却是：
“（╯＿╰）”
工藤的目光不再显得兴奋，反而变得凝重而认真。
他似乎已经忘了这是一场他自己挑起的比试，甚至主动地放下姿态：
“林新一先生，你也帮忙看看吧。”
“或许，你能从这里看出什么我注意不到的东西。”
一分钟后……
铃木园子一边用买来的冰可乐轻轻敷着自己受伤的颈部，一边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她不久前才刚刚逃离的女洗手间。
她并不是什么高中生侦探，自然不会喜欢看那血淋淋的尸体和案发现场。
但现在情况不同，毕竟，林新一正在那里查案。
铃木园子就是因为一篇讲述林新一破案经历的报道而盯上他的，作为林新一的粉丝，她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偶像展现自身学识和魅力的最佳时刻。
“如果是林新一大人的话，肯定能更快看破真相的。”
“哈哈哈……工藤那小子又要吃瘪了！”
铃木园子瞬间忘掉了自己和工藤新一的多年交情，站到了自己偶像的那一边。
就这样，想象着林新一展现智慧、破解谜题、追缉真凶、吊打工藤的帅气画面，她兴冲冲地赶回了案发现场。
然后，她就看见，在那女洗手间里……
工藤站在那里发呆，林新一也站在那里发呆。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在安静地思考。
“怎么了……”
铃木园子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
“这个案子……有问题吗？”
林新一仍在若有所思地继续观察现场，一时没有反应。
而工藤却是轻轻一叹：“这案子有点棘手。”
“唉？”
铃木园子有些意外，或者说震惊。
她相信工藤有可能会慢林新一一步找到真相，但却从未怀疑工藤会破不了案。
毕竟，认识的时间久了，在她的印象里，就从来没有哪个案子是能困扰住这位名侦探的。
不管什么案子，只要工藤新一出手，罪犯就会像是被浇了盐水的贝壳一样，把自己藏在保护壳下的真面目暴露出来。
可现在，他竟然真被案子给难住了。
“难道就连你……都没办法看穿凶手的作案手法吗？”
铃木园子不由吃惊地感叹道。
“不……凶手的手法倒是很容易看懂。”
“而我也的确在现场发现了很多东西。”
工藤新一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发现：
“比如说，死者随身携带的挎包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她的钱包被从挎包中取出后丢在地上，里面的证件和银行卡都还在，但现金却不翼而飞。”
“你的意思是……”铃木园子听懂了工藤的想法：“这可能是一起抢劫案？”
“没错。”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
“如果是蓄意杀人，通常需要很长时间的策划和准备。”
“作案时间、作案地点，这些都得提前小心选定。”
“而我来现场调查之前就问过电车站的工作人员了：”
“那警示牌是在差不多一小时前，因为卫生间的通风设备意外损坏，为了防止臭气积蓄污染站台环境，所以才临时竖立起来的。”
“也就是说，这卫生间到现在只有短短一小时的无人使用时间。”
“在此之前，这里一直有乘客进进出出，根本没有被提前选为作案地点的条件。”
“所以，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此案是蓄意谋杀的可能。”
“这……”园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这间卫生间是设备损坏的啊——”
“虽然损坏的只是通风设备，但乘客并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死者不是被早就准备将其谋杀的凶手设计引到这里的，那她为什么要进一间可能无法使用的卫生间呢？”
“原因很简单。”
说着，工藤新一又指了指尸体不远处，地面上散落着的便携式化妆盒：
“看到了吗？死者是一名穿着时尚、打扮精致的年轻女性，现场还有她遗留下来的，被打翻在地的化妆工具。”
“这……”
铃木园子骤然反应过来：
“死者其实跟之前的我一样，是进来化妆的？”
化妆只需要用到镜子，就算卫生间设备有所损坏也没影响。
所以死者才会进到这无人使用的卫生间来。
“很可能是这样。”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回答道：
“总之，从目前能找到的线索来看：”
“我只能推测死者是在独自进入卫生间时引起了凶手的注意，而凶手尾随死者来到这里实施抢劫，结果没有控制住局面，失手将其杀死。”
“原来如此……”
“所以这就只是简单的抢劫杀人案？”
铃木大小姐却又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那这个案子不是都被你看穿了吗？”
“凶手的手法这么简单，你还皱着眉头做什么？”
“……”
工藤新一一阵沉默，脸上写着无奈：
“知道杀人手法也没用啊……”
“卫生间前的一大片区域都没有监控摄像，根本不知道案发时间有谁进出。”
“而这凶手大概率和死者不认识，临时起意把人一刀捅死，这让我没办法从死者的社会关系上展开调查。”
“死者在生前也没能实现有效的反抗，没有在指甲里留下凶手的皮屑。”
“唔……”铃木园子呆呆地思忖了一下：
的确，光知道杀人手法好像没用，还得找到能锁定凶手的物证才行。
“那凶器呢？”
“凶器上总该有凶手留下的指纹吧？”
她马上就帮着工藤新一想到了一个调查方向。
但她能想到的，大侦探自然也能想到：
“凶器的确被留在了案发现场。”
“而且就扔在那边的厕所隔间里。”
说着，工藤新一特地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厕所隔间。
铃木园子顺势望去：
从倒伏在洗手台前的尸体到那厕所隔间，大概隔着3、4米的距离。
而在这3、4米距离间的地板上，零零落落地洒着一长串猩红色的小血滴。
“死者胸腹中刀出血严重，她如果行走起来，留下的血迹绝不会如此之少。”
“所以，那一长串小血滴一定是凶手留下的。”
“他在洗手台前杀完人，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需要清理现场。”
“所以，他就提着染血的刀刃走到了那个厕所隔间，打开隔间门，顺势把短刀也扔在了那里。”
工藤新一这样细细地解释道。
“为什么要特地把刀扔到那个隔间？”铃木园子很是不解。
“扔刀只是顺手而为。”
“我推测，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把最有可能沾染到自己皮屑的手套扔进隔间的马桶里冲走——”
“是的，凶手抢劫杀人的时候是戴了手套的。”
明明是在叙述自己的发现，但工藤新一却显得非常无奈：
“因为他在厕所隔间门、以及马桶冲水按钮上留下的那几个血指印……”
“那几个血指印全都光滑平整，根本就没有指纹的纹路。”
“只有戴着乳胶手套，才有可能留着这样的指印。”
“这说明凶手多半是个抢劫惯犯，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乳胶手套。”
“这样一来，他也不会在任何地方留下指纹。”
“而因为有乳胶手套在，死者的鲜血也不会沾到他手上，在他身上留下血迹。”
“最后，这家伙再把容易沾染自身皮屑的手套扔进马桶里冲掉，警察就更难找到能锁定他身份的物证了。”
说完这些，工藤新一愈发觉得憋闷：
因为这个案子和他以前遇到的都完全不同。
他以前解决的案子的确很多，但不知怎的，那些案子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的套路：
那就是凶手喜欢自作聪明地去设计各种复杂的杀人机关、精巧的不在场证明，杀完人不仅不跑，还留在现场跟侦探斗智斗勇。
而工藤新一每次一出场，基本就能马上从死者的社会关系中锁定出3个嫌疑人来（一般是3个，偶然也有例外）。
最后，就是大侦探通过智慧破解犯人设下的杀人诡计，从那3个嫌疑人中揪出真正的犯人。
这才是工藤新一习惯的破案流程。
但这次嘛……
因为现场封锁得及时，潜在嫌疑人倒是也锁定了。
可他们加起来足足有100多号人，根本就玩不了3选1的老套路。
而凶手也大概率和死者不认识，他临时起意上来捅了一刀，收拾完现场就直接玩起了消失。
这手法简单粗暴，根本就用不着推理。
现在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智商的侦探，而是能找出犯人痕迹的技术手段，是一双知道该怎么寻找痕迹的科学的眼睛。
唉……
工藤新一不由对凶手生出了浓浓的怨念：
这混蛋……
杀人连个诡计都不用……
你怎么能不按套路出牌！

第42章 血滴的意义
听到这里，即使对推理不是很擅长，园子也能理解工藤新一此刻面临的困境：
手法一眼就能看穿，但就是找不到能锁定凶手的物证。
他戴着乳胶手套行凶，现场没有留下指纹。
杀完人还把手套扔进马桶里冲掉了，想从他遗留的物品上收集皮屑都没机会。
而环顾四周，除了几个没有指纹的血指印，肉眼也发现不了什么鞋印、掌印等其他有用的痕迹。
“既然如此……”
眼见着工藤这边已经陷入了困境，铃木园子不由更加期待起自家偶像的答案：
“林新一先生，这起案子你怎么看？”
“嗯？”一直沉默着的林新一终于有了反应。
他刚刚一直在低头盯着尸体，还有那沾染着血迹的地板，仿佛是在讷讷发呆。
而现在，抬起头来，园子却陡然发现……
林新一的目光中全然没有一丝茫然：
“工藤刚刚说的都非常准确。”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蓄意谋杀的可能。”
“但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属于临时起意的抢劫杀人的可能性更大。”
林新一开场先为此案定性。
而他的话虽然用词更为谨慎，但说到底，其表达的意思其实跟工藤完全一致。
只不过工藤喜欢从现场线索出发，而他更习惯观察尸体：
“经过初步检查，死者体表可见的伤痕一共只有两处：”
“第一处，是后颈部位的小面积皮下出血，属于外力打击形成。”
“对后颈进行这种形式的攻击，说明凶手一开始并没有想着杀人，只是想让死者失去意识。”
“所以工藤说得没错，这起案件大概率是抢劫案。”
通过死者颈部的伤痕，林新一印证了工藤关于此案的推断。
然后，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铃木园子一眼：
“说起来，死者的这一处伤势跟铃木小姐你脖子上的瘀伤很像。”
“她应该遭受了和你一样的袭击。”
“但很可惜，这位女士却并没有你的机警。”
“她没被凶手一击击昏，也没有像铃木小姐你一样及时装晕，结果……”
铃木园子：“……”
她听得一阵脊背发凉。
这个死者说起来跟她的遭遇都是一样的，都是进没人的卫生间化妆，都是在这里被人偷袭后颈。
只是她反应及时，假装着晕过去了。
不然的话，她恐怕也会像这位死者一样，被凶手残忍地杀害在这卫生间里。
“幸好……幸好。”
铃木园子有些后怕地轻声嘟囔着。
而林新一则是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发现：
“第二处伤，是位于胸部剑突部位的一道斜行创口，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钝一锐。”
“这是明显的单刃锐器刺伤。”
“而从死者苍白的全身皮肤和双手指甲，以及胸腹部位的出血量来看……”
林新一将目光移向那位死者完全被鲜血染红的胸腹部位：
“从入刀的角度，还有凶器的长度来看……这一刀应该是割破了心包膜导致下腔静脉破裂，进入右胸腔刺穿肺部，最终引发失血性休克致人死亡。”
说完这些，林新一又直接总结起线索，把案件过程复盘还原了一遍：
“根据已有的线索推测，凶手很可能是在站台等车时，见到为了化妆而独自进入卫生间的死者。”
“因为死者穿着时尚、打扮精致，看起来像是有钱人。”
“而卫生间正在维修无人出入，比较适合作案。”
“所以凶手临时起意，悄悄跟在死者身后进入卫生间，准备从背后攻击后颈将死者击晕，再从她身上抢劫财物。”
“但是……死者却并没有像凶手想象的那样容易击昏。”
“死者不仅没有昏倒，反而还清醒着准备呼救、甚至是反抗。”
“这让凶手非常紧张——因为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站台，如果闹出动静，他马上就会被人发现。”
“所以，为了及时控制住局面……凶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刀刺入了这位女士的胸膛。”
林新一深深地看了那位惨死在血泊中的女士一眼：
“就因为这么简单可笑的原因……”
“一个年轻的生命逝去了。”
案子见多了，总会让人感叹生命的脆弱，命运的无常。
铃木园子感受到了林新一表现出的那种物伤其类的感伤，也不由变得安静下来。
但是，在短暂的安静之后……
“等等……”
铃木园子蓦地反应了过来：
“这些和工藤刚刚讲的差不多吧？”
虽然讲述的方式不一样，发现的途径也不一样，但林新一现在说的内容无非就是把工藤的推理又重复了一遍。
甚至，有些地方他还没工藤说的详细。
比如说，工藤还通过血指印和小血滴确认了凶手戴着乳胶手套，知道凶手在杀完人去了那个厕所隔间，把手套给冲进了马桶。
相比之下，林新一的推理更着重于还原死者生前经历的细节，讲述死者遭受的痛苦，但是……
一番讲述下来，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到底该怎么锁定凶手的身份呢？”
铃木园子疑惑发问，而工藤新一也就此投来了求知的眼神。
“很简单。”
林新一回答得很是轻描淡写：
“凶手沾到了死者的血，找到那个身上沾血的就行了。”
“这……不太可能吧？”
工藤新一马上就提出了异议：
“现场并没有遗留什么衣物，说明死者穿着他行凶时的衣服就直接逃出去了。”
“如果血喷溅出来沾到身上，凶手穿着这染血的衣服怎么混进人群？”
“而如果血液没有出现喷溅，只是沿着刀身流淌下来……”“那凶手手上又有手套挡着，只要稍加注意，他的身体就根本沾不到血。”
“不……有手套挡着，只是会让沾上血的可能性变得很小。”
“但这并不能保证就一定没有。”
林新一用类似抬杠的方式反驳了一句。
“额……”
工藤无言以对：
的确，并不能保证一定没有。
那就试着去找找，说不定真找到身上带血的了。
这思路是没什么问题，不过……
这更像是在撞运气，没展现出林新一应有的技术水平。
要是运气不好没撞上……那就得白白耗费排查100多个人的力气。
而那可是足足100多号满心不耐的东京市民，他们现在能留在这，已经是在给毛利兰的拳头面子了。
但小兰毕竟不会真动手，那些乘客也绝不会老老实实地一直等在那，让调查者想到一个法子就过来试着排查一次。
要是时间拖得久了，100多号市民聚众闹腾起来，就算是警视厅也得乖乖放人。
所以，还是得尽快拿出准确有效的排查方法才行。
工藤正这么想着。
但紧接着，出乎意料地，林新一马上为自己的观点补上了证据：
“沾到血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而我则可以证明，凶手的身上一定沾到了死者的血。”
“来看看地上的那些小血滴吧——”
说着，林新一将手指向了地面上的那一长串小血滴。
这些星星点点的血滴从死者尸体的倒伏处，一直向远处蔓延到凶手弃刀的那个厕所隔间。
很明显，就像工藤推理的那样，这是凶手在杀完人后，提刀前往厕所隔间的路途上滴落下来的血滴。
而林新一却从这些小血滴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这种血滴，在痕迹学上被称为滴落状血迹。”
“所谓滴落状血迹，血液在重力作用下，滴落到物体表面形成的血迹。”
“这种血迹一般呈圆形或类圆形。”
“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血迹滴落的物体表面并不是光滑的。”
“所以，滴落血迹的周边就会出现‘毛刺’。”
（大概就长这样：☼）
说着，林新一示意工藤和园子走近一些，蹲下身子，近距离地观察起地板上的那些小血滴。
果然，他们都注意到，那些圆形血滴的周边，有肉眼可见的“细血针”呈现星芒状，向着四面八方突出了出去。
而这时，林新一进一步补充道：
“你们再仔细看看，这些血滴的毛刺是不是大都一边长、一边短？”
“真的诶……虽然很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到一个血滴左右两侧的毛刺不一样长。”
铃木大小姐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感叹道：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些血滴，都是在凶手运动状态下滴落的。”
林新一仔细地解释着：
“在静止状态下垂直滴落的血滴，其四周的毛刺大小长度都比较均匀。”
“但当时凶手在向厕所隔间走去，他身上掉落的血滴就会带有一个水平方向的速度。”
“当这血滴掉落地面时，血液就会更多地向速度指向的那个方向凝聚，而那个方向的毛刺也就会更长。”
“也就是说……”
林新一顿了一顿，重点解释道：
“毛刺长的那一边，就是凶手当时的运动方向。”
“比如说，这个血滴的长毛刺指向厕所隔间，就证明了当时凶手的确提着染血的刀子，向着厕所隔间的方向走去了。”
“这……”铃木园子听得有些迷迷糊糊：
“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呢？”
“凶手杀完人去了厕所隔间丢凶器和手套，这不是工藤已经推理过的结论吗？”
“不……这很有用。”
出声否定的却是工藤新一。
他仔细地盯着地面，眼神无比专注：
“我知道林新一先生的意思了。”
“血滴长毛刺的指向，可以显示凶手当时运动的方向。”
“而这里的血滴……”
工藤新一指着地上的一个特殊的血滴：
“并不是所有血滴，都是长毛刺指向那厕所隔间的。”
“其中有几个血滴，其边缘长毛刺的指向……是和其他血滴完全相反的方向！”
“额？”铃木园子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记住，血滴的长毛刺指向就是凶手当时的运动方向。”
看着有些晕头转向的园子小姐，林新一再次强调了这个知识点：
“而这些血滴中有几个血滴的长毛刺指向相反方向，说明……”
“这些血滴和其他血滴不一样，它们不是在凶手前往厕所隔间的路上掉落的。”
“它们是在凶手从这个厕所隔间离开，往洗手台原路返回的返程中滴落的，所以长毛刺方向才会和其他血滴完全相反。”
“也就是说……”
“凶手在把凶器丢在隔间，手套扔进马桶之后……”
“依旧有血从他身上掉下来！”
“这时候滴落的血液根本不是沾在手套和凶器上，而是直接沾在凶手的身上。”
最后，林新一认真总结道：
“所以，不难想象，当时手套并没有完全挡住死者汩汩涌出的血液。”
“那些血液一定是顺势流淌到了凶手的手臂上，而我们只要找到那个手臂沾染着死者血液的人，就能确认谁是凶手。”
“的确如此……”
“不过……”
工藤很快就为林新一的想法找出了漏洞：
“那家伙丢完凶器和手套后，应该还去洗手台清洗了手臂。”
“不然要是手臂沾着显眼的血迹，他恐怕也很难混进人群。”
“这没关系。”
林新一非常平静地笑了笑：
“他就算是把手洗得再干净也没用。”
“只要是真的沾过血，我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第43章 另一种方法
“林新一先生，你能找出清洗过的血迹？”
铃木园子这样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知不觉地，这位跑来“追星”的大小姐也把自己代入到了调查者的身份，把注意力完全放到了案情上面。
这种参与感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因为林新一破案依靠的是知识，而不是像那些名侦探一样，依靠自身异于常人的智商。
智商是上天赐予，而知识却是普通人也能掌握的。
所以，此时此刻，即使是作为普通人的铃木园子，也会在有一种“我能明白”、“我也懂了”的参与感——
而不是以往看到工藤新一破案时，那种“明白啥了”、“你又懂了”的隔阂和茫然。
“血液难道不会被水冲干净吗？？”
就像是好学的学生，铃木园子补充着问道。
“只是表面上干净而已。”
“血液在经过冲洗后仍旧会有难以察觉的微量残留，而通过科学的手段，比如说鲁米诺反应，我们就能找到。”
林新一这样解释道：
鲁米诺，又名发光氨，它被氧化时能发出蓝光。
而血液中的血红素可以催化鲁米诺与过氧化氢发生反应，显出蓝绿色的荧光。
这种检测方法极为灵敏，甚至可以检测出稀释到百万分之一的微量血液。
所以，想通过水洗的方式逃过鲁米诺的检测是基本不可能的。
真想清理痕迹，得先用双氧水等强氧化剂破坏掉人的DNA，然后用动物血液冲洗现场，进行遮盖，最后再用漂白剂冲洗一遍。
而那个犯人仓促地逃出现场，紧接着就被困在站台，他绝对没有条件如此彻底地清理痕迹。
“鲁米诺么……”
一旁的工藤新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的确有这种东西。”
“但好像还从来没见警视厅用过啊……”
他突然想起，这个知识点自己在夏威夷也学过。
只不过，那么多案子破下来……他也好，其他侦探也罢，还有警方就更不用说了，基本就没人用过这种技术手段。
不知不觉地，这玩意都快被大家给忘掉了。
“额？没见警视厅用过？”
林新一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鲁米诺可是在30年代就已经开始用于刑侦验血了，警视厅不会到现在都没有配备吧？
不……以这个世界警视厅表现出的水平，也可能是配备了也没想着用。
不然，他们要是能把警方应有的刑事科学技术全都用上，哪还有侦探什么事啊。
“希望警视厅这次能靠谱点吧……”
“至少最基本的勘察工具要备齐啊。”
林新一在心里无奈地感叹着。
然后，做好了用鲁米诺反应验血的打算，他和工藤、园子一起从案发现场出来，来到了外面的站台。
而这时候，林新一才发现……
查案的真正困难并不在于技术设备，而在于人，那一百多号被强行留下来配合调查的人。
林新一三人刚从洗手间出来，那些被看守在站台上不让离开的候车乘客们马上就看过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
“你们找出谁是凶手了吗？”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目光中基本全是不耐。
“额……目前还没有。”
“但我们已经找到了可以锁定凶手的办法，等警视厅的技术人员过来，我们就能排查出凶手是谁了。”
站出来说话的是工藤新一，他知名度更高，在群众面前更有威望。
但这一次，就算是大侦探的威望都不管用了：
“什么？等警视厅的人过来……”
“难道工藤新一根本没有找到凶手？”
众人大失所望，名侦探工藤新一的风评再度受害。
在这些乘客的想象中，有“平成的福尔摩斯”在，应该要不了几分钟就能找到凶手才对。
所以，在觉得案子很快就能侦破的情况下，他们才会耐着性子等到现在。
可现在，这位日本警方的救世主却说自己没有找到凶手，还得再等日本警方过来才能开始排查。
开玩笑……救世主都没找到，被救的那个就有办法了？
“那群吃白饭的家伙真能找到凶手吗？”
“等那些没用的警察过来，再慢吞吞地排查凶手，这又得耽误多少时间啊？”
“要是再找不到的话……难道要把我们100多号人一直扣留着吗？”
候车乘客们纷纷扰扰地叫嚷起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大都市市民的生活节奏普通紧张，他们可不愿意因为一个不认识的死人耽误太多时间。
凶手能不能抓到和他们毫无关系，可要是因为此事耽误了下午的工作，被公司记了处分，那才是真正无法接受的大事。
“喂喂……”
乘客们的语气再度变得火爆起来：
“就说说吧，这事到底什么时候能完？”
工藤新一无言以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新一。
林新一站了出来，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一个下午，一个下午应该就能解决。”
鲁米诺试剂其实是鲁米诺和过氧化氢的混合物，使用前得按比例现场调配。
而鲁米诺反应发光极为微弱，光芒一般仅存在几秒，肉眼难以观测，还得架设布帘挡住光源，布置好暗室才能使用。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再对100多个人一一加以排查，一个下午还是保守估计的结果。
但这话一说出来，那些乘客们就情绪更不稳定了：
“一个下午，要耽误这么久？”
“喂喂……我不想等了！反正我不是凶手，让我直接走！”
已经开始有人不耐烦地闹腾起来了。
“是啊！之前有名侦探在，还以为几分钟就能解决。”
“现在却要等警视厅过来，时间还变成了一个下午——一个下午真能解决吗？不会到时候还要继续扣押我们吧！”
出声附和的人越来越多，现场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看他们这架势，大有要直接强行离开的意思。
“工藤先生，林先生。”
这时候，负责维持秩序的电车站工作人员脸色难看地凑了过来：
“要不算了吧……这么多人实在拦不住啊。”
“万一他们情绪失控闹起冲突，这责任我们可担不起。”
“这……”工藤和林新一都很无奈。
的确，100多个人闹将起来可不是小事。
没有哪个单位愿意担这份激起群体矛盾的责任。
别说是电车站的工作人员，就算是警视厅出面，遇到这种情况都得乖乖放行。
而小兰的武力虽然威慑性强，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小姑娘不可能真的伤人。
“要不就放了吧？”
“这样下去真要出事的。”
那位工作人员再次请求，他显然极想把这块烫手的山芋给尽快丢走。
就这样，乘客想着回归自由，工作人员想着规避风险，还在为死者考虑的只剩下了林新一、工藤、小兰、园子等寥寥四人。
局势眼见着就要失控了。
已经开始有人强行迈步离开，而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电车站工作人员也一点都不敢拦。
“等等！”
关键时刻，林新一站了出来。
“大家先别急着走。”
“给我10分钟，10分钟以内我一定找出凶手！”
“嗯？”
群情激奋的乘客们顿时安静下来：
“10分钟就能解决？你不会是在骗人吧？”
“相信我。”林新一无比郑重地说道：“只要你们老实配合我的调查，10分钟完全够了。”
“那到时候要是还没找到呢？”人群里又有刺头问道。
“唉……“林新一轻叹口气，无奈地承诺道：“那我们就放人！”
“这……”
那一百多个乘客一阵沉默，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条件：
“好，那我们就在这再等10分钟。”
这站台终于变得安静下来。
而铃木园子则是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有些担心地问道：
“林新一先生，10分钟也就够警视厅的人赶到现场，哪有时间做那个什么鲁米……鲁米诺检测啊？”
“要不，实在不行……”
“我可以帮你把他们拦下来的。”
铃木园子还以为林新一这是迫不得已使了缓兵之计。
所以，为了找出凶手，也为了替偶像分忧，铃木大小姐准备不再低调，主动帮忙留住这些不愿配合的家伙——
当年杰克马能让千万网民心甘情愿地喊他爸爸，现在同样有钞能力在身的铃木大小姐自然也有的是办法，让今天在场的一百多号人乖乖听话。
无非就是多砸点钱罢了，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但林新一却拒绝了铃木园子的好意：“没事，我能解决的。”
“林先生，我真的可以帮忙的。”
“其实我就是铃木财……”
园子本能地认为，林新一这是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觉得她帮不上忙，所以才婉言拒绝了她。
而就在她准备亮出自己身份、把林新一眼睛亮瞎的时候，林新一却非常认真地对她说道：
“不用担心，我是真有另一种寻找血迹的方法。”
“这个方法虽然没有鲁米诺准确，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最合适的。”
“哦？”铃木园子眼中的担忧变成了好奇和崇拜：“还有别的办法？怎么做？”
“哈哈。”
林新一抬头看向天花板，意味深长地开起了玩笑：
“这地下站台太阴冷了，容易藏污纳垢。”
“那我们就到地面上去，让大家都见见太阳。”

第44章 八百年前的招数
林新一提出的第二种办法很简单。
他就是要现场的一百多名乘客都配合他的行动，一起离开这地下站台，回到地面，走出电车站，最后在人行道上排队站好。
这就是他对那些乘客的全部请求。
在场的乘客们都对此很不理解：
在这地下站台找不到凶手，跑到地面上往路边一站，怎么就又能找到呢？
难道这凶手是属雪糕的，太阳一晒就融化了？
“真是莫名其妙……”
大家都对这个办法很不理解。
但既然都答应了林新一要尽量配合他的调查，而林新一也许下了10分钟内找不到凶手就直接放行的承诺，最终，乘客们还是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就这样，在电车站工作人员的组织下，这一百多号乘客排成散散乱乱的一个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地下站台，回到了地面上。
整个过程中，还有毛利兰小姐在一旁压阵。
她全程“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乘客，防止其中有人在路途中间逃走。
于是……
有惊无险地，这一百多号人全都转移到了地面上。
林新一组织着他们走出电车站，来到外面的人行道上。
按照林新一的要求，那一百多位乘客乱哄哄地分成三排歪歪扭扭的横队，各自之间保持一段距离，平行地站在了人行道上。
看着场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这做广播体操的。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热死了……这样真的能找出凶手吗？”
站在那人行道上，被大太阳晒着，已经开始有乘客抱怨了。
的确，电车站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电车车站里有空调，环境清凉舒爽。
而在这电车站外面，太阳晒得脸疼，空气里满是灼人的热浪，耳边还有烦人的苍蝇蚊子在嗡嗡直叫。
不过是站上那么小半分钟，就已经有许多人满头大汗了。
“林先生，你到底准备怎么查啊？”
有人这样不解地问道。
“你们站着就好了。”林新一敷衍着答了一句。
与此同时，他就像是督促学生军训的教官一样，认真地在这些乘客排成的三列横队面前，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的来回巡视着。
“没有用什么技术手段，就只是来来回回看着……”
“林新一先生这是要干嘛？”
铃木园子在旁边疑惑不解地嘀咕着。
“这……”工藤新一一番犹豫，也没看出来什么：
在他看来，林新一现在做的事情大概就和侦探差不多。
也就是通过对方的穿着、谈吐、眼神、动作、行走姿态、微表情变化等一切线索，加上想象力和逻辑推理，来推测这个人的身份、背景、职业和经历。
就像福尔摩斯见面第一眼就能看出华生是从阿富汗回来的军医，名侦探们都擅长这种“见面识人”的招数。
但工藤新一很清楚，“见面识人”这招不仅需要强大的脑力和敏锐的观察力，而且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灵验的。
要想管用，那得被观察者身上正好有那么多可供观察的线索。
可现在这里有足足一百多个人。
想在短短10分钟内，观察完100多名乘客，还要从里面找出刻意隐藏自己的凶手……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难道他真能做到？”
“还是说……他观察的并不是乘客本身，而是另有他物？”
工藤新一隐隐猜到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林新一终于开始说话了：
“你们应该都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把大家带到这电车站外面吧？”
他停下脚步，站在这些乘客面前，目光和那一双双饱含疑惑的眼睛一一对视：
“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电车站外面有一样东西可以帮我找到凶手。”
“而那样东西在地下站台里几乎没有。”
“什么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发问。
“不急，说起这个……”
“不妨让我先跟大家讲个小故事。”
出乎意料地，林新一没有直接揭晓答案，反而开始讲起故事：
“在公元1247年，也就是华夏的南宋理宗淳祐七年，时任湖南提点刑狱官的法医学家宋慈，将自己毕生总结收集的法医学资料整理成书，写下了世界上第一本系统性的法医学专著，《洗冤集录》。”
“《洗冤集录》面世，意味着系统意义上的法医学就此诞生。”
“……”在场众人听得不明所以：
查案子怎么还讲起历史了？
而且一开口就直接从法医学的开端讲起……
你怎么不从天之御中主神诞生开始讲呢？
林新一无视了大家质疑的目光，只是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而且，他讲述的语气里带着崇敬。
就像工藤新一崇拜“世界推理小说之父”亚瑟&#183;柯南&#183;道尔一样，作为法医，林新一对世界公认的“法医学之父”宋慈也始终抱有最崇高的敬意。
而现在，他就要用自己祖师爷传授的方法来破案了：
“在宋慈所著的《洗冤集录》中，记述着这样一个案例：”
“一日，某村路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衣、物犹在，且遍身镰刀斫伤十余处。”
“负责查案的当地检官初步确认死者是死于仇杀，便让同村村民将家中镰刀拿出，集中放到太阳之下暴晒。”
“就像现在一样，当时的天气是盛夏，现场有许多苍蝇飞舞。”
“但没过多久，这些萦绕在现场的苍蝇就莫名汇聚起来，从现场七、八十把镰刀中‘选’中了一把，集聚在此镰刀上飞舞不休。”
“于是，检官找到这把镰刀的主人，对他说：”
林新一微微一顿，平静地背诵起了《洗冤集录》的原文：
“‘众人镰刀无蝇子，今汝杀人，血腥气犹在，蝇子集聚，岂可隐耶？’”
“右环视者失声叹服，而杀人者叩首服罪。”
他很快就讲完了这个古老的故事。
而众人表情微变，似乎都隐隐地想到了什么。
“这是运用法医昆虫学破案的最早案例。”
“而苍蝇之所以能帮助检官找到凶手，是因为苍蝇的传感系统极其敏感——即使是经过清洗的、肉眼不可见的微量血迹，它们也能轻易嗅出。”
“而营养丰富的血液正好是苍蝇最爱的食物，只要闻到血液的味道，这些小家伙就会按捺不住地在血液存在的地方集聚起来。”
林新一缓缓地讲述着飞蝇寻凶的原理，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所以，知道我为什么要带大家出电车站吗？”
“因为电车站里温度低，苍蝇少。”
“而电车站外面温度高，苍蝇多。”
说着，他顿下声音，目光牢牢地锁定住人群中的某个男人：
“这起案件就像《洗冤集录》里提到的这个故事一样，凶手杀了人，杀了人手上就会沾血。”
“而手上染血的恶徒，蝇虫最爱与之为伍。”
话音刚落，顺着林新一的眼神，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男人面相温和，身上干干净净，看不到什么血迹，也没有所谓的杀气。
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和和气气的普通人。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个“普通人”身周……
萦绕的却全是闻臭而来的苍蝇。
“出来吧，凶手先生。”
林新一目光坚定地看着那个男人：
“你已经被一个八百年前的招数击败了。”

第45章 吃了没文化的亏
凶手终于浮出水面。
这个男人穿着再寻常不过的短袖衬衫，牛仔长裤，腰间挎着一只略显陈旧但清洗干净的单肩包，看着不像是杀人犯，反而像是个路过的年轻上班族。
根本不会有人在人群中注意到如此普通的他。
但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就像是融化在水里的盐，被那正义的太阳晒得析出来了。
在场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他的身上，让他再也无处遁形。
“我……”
被林新一视为凶手的那个年轻人脸色有些僵硬。
但最终，他回应的是：
“开什么玩笑啊？！”
“因为几只苍蝇就说我是凶手？我前不久刚吃过冰淇淋，手上沾到了冰淇淋上掉下来的奶油糖霜，这也很正常吧？”
那年轻人这样激动不已地为自己辩解着。
“呵呵。”林新一还了他一个不屑的笑。
的确，飞蝇寻血这招其实局限性很大，非常容易受到干扰。
像生活中常见的糖霜、奶油、蜂蜜之类的东西，也完全能把苍蝇吸引过来。有苍蝇聚集也并不能说明这个人身上一定有血。
现在和古代不一样。
古代可以靠飞蝇寻血让凶手低头认罪，应该是因为……
要是不认罪，凶手是会被带回衙门挨揍的。
什么指夹板、老虎凳之类的刑具往上一伺候，哪个人能撑住不招供？
这还不能说那位检官不地道。
毕竟，那位检官能想着用飞蝇寻血的科学手段来查案，而不是直接把跟死者有仇的几个怀疑对象带回去严刑逼供……
在封建社会，就已经算是法治精神在熠熠生辉了。
古代有“方便”的办法，但现代就更“麻烦”一些。
现代查案一切得讲证据，而苍蝇可还远远称不上是可靠的证据。
但是……
林新一也从来没想过要用苍蝇充当指向凶手的决定性证据。
飞蝇寻血只是他在迫不得已、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拿出来的从100多个人里尽快锁定嫌疑人的筛选办法而已。
按照他的想法，人群里或许会有好几个能吸引苍蝇的乘客。
但这一点没有影响，他只要这少数几个有苍蝇围着的乘客留下来，带到警视厅一个一个做鲁米诺潜血检查，就能进一步确认谁是凶手。
而现在，一百多个人里正好就只有这么一个被苍蝇喜欢上的。
都不用再等下一步的检查结果，凶手基本就是他了。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你沾到的是血还是糖霜，科学自会告诉我们答案。”
林新一一眼就看出这个嫌疑人恐怕根本不知道鲁米诺的存在，所以还存着那么一丝侥幸心理。
于是，他就干脆再在大家面前科普了一下什么是鲁米诺反应。
“这……能、能找到稀释血迹的试剂？”
听到这些，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但他在一番眼神波动之后，却还是沉稳清晰地回答道：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我早上才流过鼻血，当时是用手擦的。”
“所以就算从我身上验出血了，也根本不能证明我杀人吧？”
这家伙越说语气越坚定，到最后竟是还摆出一副愤慨不已的表情，仿佛真是受了什么过分的冤屈似的。
“这很简单。”
说话的不是林新一，而是被大家几乎遗忘了的大侦探工藤：
“既然锁定了凶手，证据就不难找了。”
“凶手当时的目的是抢劫，而死者钱包里的现金也全都不翼而飞。”
“死者的现金现在多半就在凶手身上，所以只要把你身上的钞票全都送去检验，看看上面有没有死者触碰时留下指纹、皮屑，就能确认凶手是不是你了！”
工藤新一一脸自信地站了出来。
100选1他没玩过，现在的1V1总该是他擅长的地方了。
但那个被视作凶手的年轻人却反而露出了一抹“我就知道”的微笑：
“说的有道理！”
“那就来查啊——我身上的钱就这么多，你们全都拿去查好了！”
“要是找不到什么指纹皮屑的话，你们可得用土下座向我谢罪！”
说着，他直接从单肩包里拿出了几枚面额少得可怜的硬币，在众人面前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这……”工藤新一笑容一僵：
这凶手明摆着是早有准备。
他多半是在被强行封锁在现场之后，就意识到了自己可能会受到调查。
所以，这家伙偷偷把抢来的钱藏在了站台上的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准备在调查结束后再想办法回去拿。
可能是藏在垃圾桶，也可能是售货机，总之，现在他身上一定没有留下任何从死者那里抢来的钞票。
而且，看这家伙早有准备、有恃无恐的样子，他恐怕在接触钞票的时候都是用衣服裹着拿的，说不定连自己的指纹都没在上面留下。
这混蛋……
不好好动脑子想个复杂点的杀人诡计，心思全都花在清理痕迹上了。
你怎么能这么不柯学？
平成的福尔摩斯先生有些郁闷。
这的确是他从未对付过的那一类犯人，意外地让人头疼。
“不……这家伙不可能把方方面面都注意到！”
“仔细观察……说不定还会有突破点。”
工藤新一铆足了劲，准备跟犯人斗智斗勇。
但是……林新一又出声了：
“那个……”
“这还用得着从其他地方找证据吗？”
“你是不是以为，清洗稀释过的血迹没办法鉴定DNA，只有肉眼能看到的血迹才能鉴定出DNA？”
“是不是觉得血迹少得肉眼都看不见，法医就没办法提取检验了？”
林新一这样表情古怪地说道。
“额？”那个年轻人脸色一变：“你、你说什么呢……”
“那么微量的血迹，也、也能验出DNA吗？”
“当然可以。”
林新一看着凶手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表演拙劣的小丑：
“对微量检材的DNA提取、纯化本来就是法医物证学的研究重点。”
“而鲁米诺反应也并不会干扰到DNA的提取。”
“所以，只要对你做鲁米诺潜血测试，再从显示蓝色荧光的部位取下一定量的染血皮屑，就能很轻松地鉴定出那些血液到底是属于谁的。”
潜血检材的血痕含量极少，常规的DNA提取法受载体体积限制，无法获得PCR扩增所需的模板DNA量，的确很难得到较好的DNA分型。
但这其实一点不是问题，对微量检材的DNA纯化提取技术可以帮到大忙。
比如说磁珠法核酸纯化技术，该技术采用了纳米级磁珠微珠，这种磁珠微珠表面标记了一种官能团，能同核酸发生吸附反应。
此外还有柱纯化法，这种技术使用的核酸纯化柱采用硅胶膜作为核酸的特异性吸附材料，而对其他生物材料基本不吸附，可以保障最大程度地回收样品中的DNA/RNA，同时去除其他杂质。
这些技术在未来成熟到可以被制成现成的纯化提取试剂盒，只要买回来，按照说明书一步步操作就行了。
当然，林新一倒是不太清楚在如今的96年，这些技术有没有投入运用。
说起来，DNA检测是在84年才开始用于刑侦，那DNA纯化技术在现在或许还是什么没有投入实战的前沿科技。
“应该找机会向宫野志保学习学习……”
“她是生物学家，应该比我更懂。”
林新一只是使用技术的，不是研究技术的。
就像挖掘机驾驶员估计也不太了解挖掘机设备的发展历史，他在这方面的确不太了解。
但就算还没投入运用也没关系，大不了先把这凶手身上沾血的检材收集下来，存到10年之后再检查。
这段时间里生物科学技术发展迅猛，到21世纪初，那些针对肉眼不可见的微量血迹的检测技术一定都成熟了。
而日本的刑事追诉期是15年，这混蛋绝对逃不过法律的惩罚。
只不过……这样会让凶手再逍遥法外很久。
迟到的正义恐怕很难算是正义。
所以，林新一干脆不管这些技术目前有没有成熟，只是摆出一副“你死定了”的面孔，语气冰冷地对那个年轻人说道：
“蠢货，这样的见识还死撑？！”
“你应该根本不知道吧——”
“法医只要把你身上显示蓝光的染血皮屑取下放入烧杯，增加消化液进行温育，再提取后过柱抽提洗涤……就可以利用纯化柱将大体系的消化液反复过柱抽提，让消化液中有限的DNA在这个过程中浓缩到柱膜上。”
“最后加入小体积纯水洗脱，就能得到高质量高浓度的DNA了。”
为了增强说服力，林新一干脆把详细的操作流程也说了一遍：
“到时候，警方自然会分辨出你身上的血液到底是属于谁。”
“而如果在你手上发现的血液是死者的……”
“呵，你觉得自己还有狡辩的余地吗？”
“我……我……”
那个年轻人的脸色异常苍白。
他的确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能够测出潜血DNA的科学技术，也不知道这种科学技术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但是，听到林新一那样长篇大论地说着一听就很专业的话……
没有文化的他也只能信了。
想到这里，那家伙不知不觉地流出冷汗。
他一边紧张地绷紧身体，一边不自觉地向后倒退。
“你还想逃走？”
林新一眉头微皱。
毛利兰小姐攥紧拳头，激起一阵清脆的响动。
“我……”
那年轻人的眼里满是不甘。
但是回想到楼梯口那面被打碎的墙，他还是脸色铁青地停下了脚步：
“我认罪。”

第46章 法外狂徒
几乎是在凶手认罪的同一时间，警视厅的人到了。
他们这一次到的正是时候，连侦探的背景板都不用当，直接负责收尾就行。
带队前来的仍旧是大家的老朋友，目暮警部。
而林新一也是今早扫雷之余上网查了一查，才知道目暮的这个“警部”其实来头不小：
警部这个职务大体上相当于国内的三级警督或二级警督，职务上相当于区县级公安局长，分局局长，或刑侦大队队长。
而林新一以前连法医室主任都没能混上，目暮这位堂堂警部，在他眼里自然是不小的官了。
这么大一位领导，一直身先士卒地亲自出现在案发现场，可谓是敬业爱岗。
而且，每次报案都一定会是他来……
就好像全东京就只有他一个负责出现场的带队警官一样……
“又是你啊……”
见面时，林新一和目暮警官的表情都非常微妙。
是的，目暮警官的表情同样精彩，只是原因不同：
“第三次了，难道名字叫‘新一’的家伙都是冥界来的……”
“哦……原来工藤老弟也在啊……”
“那就没事了！”
注意到工藤新一也在，目暮警官顿时松了口气。
他的表情变得自然，胖胖的脸上又挂起了和善的笑。
那笑容却又是冲着林新一的：
“林先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这次又是多亏了你，凶手才能这么快抓到啊！”
“对了……”
就像是加了好友的微商，目暮警官一有机会就开始推销：
“我们警视厅的工作邀请，你有再考虑考虑吗？”
“其实，待遇方面可以再商量的……”
待遇方面的问题他其实没有决定权。
但是，看到今天林新一再次展现与众不同的破案能力，目暮警部相信，他有把握说服刑事部长拿出更大的筹码。
毕竟，就算把给林新一的待遇进一步提到等同警部，每年也就多付6、7百万日元的薪水而已。
要是能用这些钱去挽回日本警方的名声，那简直是大赚特赚。
目暮警部的邀请是富有诚意的。
但林新一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这个……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不过，你们以后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案子，倒是可以试着联系我。”
“只要有时间，我会尽量帮忙。”
他拒绝了兼职当法医顾问的请求，却提出可以协助。
这其实是GIN老大给他制定的卧底计划的前期部署：
就是像专业吊凯子的绿茶女一样，一边不断地在目标面前展现自身的魅力，一边欲擒故纵地吊着目标的胃口，引诱着目标付出更大的代价来追求。
而在这个过程中，组织还会暗中动用新闻媒体的力量帮林新一造势。
只要他能再破几个案子，组织就有把握将他捧成比工藤名气还大的流量明星、人气偶像。
到时候，林新一就成了赫赫有名的诸葛卧龙，警视厅就成了求贤若渴的刘皇叔。
而诸葛卧龙被三顾茅庐请出山的时候……可是直接当了刘氏集团的二把手的。
“唉……先不提这个了。”
林新一心情复杂地说道。
他暂时忘了自己正在被胁迫当卧底的烦心事，将注意力放到了这件案子本身：“目暮警官，犯人就交给你们了。”
“记得尽快，最好现在就让他把他藏钞票的地方给供认出来——工藤说的没错，那些钞票才是最为直接的物证。”
凶手已经被唬得认罪，正好趁现在让他把藏着死者财物的地点当众供认出来，那这个案子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好。”目暮警部言听计从。
而林新一又特意嘱咐道：
“一定要小心，这家伙不简单。”
“死者的身上没有什么抵抗伤和约束伤，这说明凶手在杀人时甚至没有任何的犹豫，就果断地把受害者一刀捅死了。”
“这种犯人……很危险。”
公共场所实施抢劫，遇到妨碍就果断动手杀人，杀人后能冷静地清理现场，面对调查还能坚定地为自己辩解，就算最终暴露了，第一反应也还是逃跑。
这种人就是纯粹的法外狂徒，对任何事都没有忌惮。
“明白。”目暮警官再次听话点头。
“哦，对了……”
案子的事都嘱咐完了，林新一开始为下午那场令人期待的比赛考虑了：
“我们下午还有事，这个笔录的事……”
“笔录的事没关系。”目暮警部有求必应地笑着：“反正你们身份都是目击者，笔录让工藤老弟来做就行了。”
工藤新一：“……”
“工藤下午也没时间的。”林新一帮工藤说了句话。
“那没关系。”目暮警部不慌不忙地说道：“工藤老弟的话……反正他走到哪哪里就有命案，让他再多攒几个案子，到时候一起做笔录就好了。”
“……”这些轮到林新一沉默了：
他更加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离工藤远一点。
……
短暂的交接之后，已然认罪的凶手被带上了手铐。
他被目暮警部和其他警员押送着回到地下站台，一方面是要让凶手指认现场，一方面也是要让他把藏着死者财物的位置供认出来。
而林新一等人同样回到了地下站台。
他们要搭乘之前因为命案耽误而没能乘上的地铁，赶往空手道大赛的会场。
就这样，林新一一行人站在站台边等候电车。
而目暮警部等警察则带着那凶手，在站台的垃圾桶里寻找被凶手藏起来的抢劫所得。
很快，电车到站，只待车门打开，林新一等人就能彻底离开这个命案现场。
这起案子似乎就这么彻底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
“别动！都别动！”
凶手那歇斯底里的嘶吼声突然从背后炸响。
林新一等人下意识回过头去，然后便愕然发现：
那个凶手手里竟然多了一把警用手枪！
这家伙被毛利兰这个女高中生看着的时候动都不敢动，到了警视厅那里，几分钟功夫，竟然连枪都抢到手了。
“冷静！”
“快放下枪，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目暮警部脸色难看，他没想到林新一的警示竟然这么快就化作了现实。
一旁的一个年轻警员更是面如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已经老实认罪、还被戴上手铐的犯人竟然敢抢警察的武器，结果因为离得太近又不加提防，被那凶手夺走了腰间的配枪。
丢失配枪可是大过，他的职业生涯算是完蛋了。
“哈哈哈，一错再错？”
“我都已经沦落到要靠抢劫活下去了，难道还怕什么错吗？”
那个年轻的凶手张狂地笑了起来。
说着，他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手枪的保险一般都在正常握枪姿势以后，右手大拇指能触碰到的地方——不管是半吊子的爱好者，还是第一次摸枪的初学者，都能很容易找到保险。
“你们这些条子都给躲远一点！”
“不然的话……我可就要开枪杀人了！”
凶手随手把枪指向旁边的候车乘客，激起一片刺耳的尖叫。
“别激动……我们躲开就是。”
目暮警官带着一众警察小心散开。
而那凶手则是恶狠狠地瞪向了站在远处的林新一等人：
“你们几个也不许过来——”
“尤其是那个头上长角的暴力女！”
毛利兰表情一变，原本已经下意识行动起来的身体顿时止步。
“这、这……怎么会这样。”
铃木园子更是没想到，那个袭击了自己的凶手竟然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下意识挽住了小兰的胳膊，像是在想向小兰寻求保护，又像是在本能地保护小兰。
“冷静一点。”林新一出声了。
以他多年习武的经验，面对这种持枪歹徒，最好用的招数就是：
“往后撤。”
“撤到离开他的视线为止。”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了。”
“可是……”毛利兰本能地有点想留下。
而林新一还没来得及再劝什么，那边的凶手就开始行动了。
他一边举枪威胁着在场警察，一边步履匆匆地退到站台边，那辆刚刚停下的电车前。
这时候，电车车门开启。
电车内的乘客也都看到了这持枪歹徒和警察对峙的惊险一幕。
而凶手则是举着枪，一步一步地向电车车厢里挪。
很明显，他是想借此机会逃上电车，然后到下一站再伺机逃跑。
“别过来！”
“你们都不准跟我上车！”
“还有，等我下车的时候，要是在站台上看到警察……呵呵，你们知道后果。”
凶手这样威胁着在场警察，然后半只脚倒退着跨进了车厢。
目暮警部额上的冷汗顿时更多了：
凶手踏上的那节车厢里，可全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一场已经侦破的抢劫杀人案，竟然演变成了让学生受难的电车劫持案……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警方无比紧张，可这时候……
毛利兰小姐的表情却反而变得轻松而古怪起来。
“怎么了？”
林新一有些不解地小声问道。
“他不应该上这趟电车的。”毛利兰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趟电车再过两站，就是空手道大赛的会场了。”
“什么意思？”林新一还是没懂。
“那节车厢里的人我认识。”
远远地看着踏进车厢的凶手，还有车厢里那一帮穿着校服、提着运动包的高中生，毛利兰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他们是来参加这次空手道大赛的……”
“杯户高中，空手道部。”

第47章 京极真
“空手道部？”
联想到毛利兰小姐的战斗力，林新一顿时明白了什么：
一车厢高中学生&#215;
少林寺十八铜人√
“不过……”林新一还是有些犹豫：“那歹徒可是有枪的。”
虽然毛利兰的柯学战斗力已经刷新了他的世界观，但他还是本能地相信，人类无法用肉身对抗枪械。
“没关系的。”
毛利兰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语气平静地答道：
“既然车厢里的是杯户高中的参赛队伍，那他们中学的空手道部主将，日本空手道冠军京极真前辈，现在一定会在场。”
她现在还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位京极真前辈，但却已经听过他的无数传说：
“手枪的子弹速度不快，以那位杯户高中主将的能力，就算被人指着脑袋也能躲掉呢。”
说着，她还有些轻轻感叹了一下：
“现在的我还是太弱了一些，就算是面对手枪子弹都有些勉强。”
“而那位京极真前辈，听说都已经修炼到能近距离躲开步枪子弹的境界了。”
林新一：“……”
不要用这种学霸自称考砸了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这么不科学的话啊！
要知道步枪子弹的枪口初速一般在两倍音速以上，想在近距离进行闪躲……那恐怕得在千分之一秒内反应过来，并且以接近音障的速度移动身体。
世界上真有这种人存在？
要是真有的话……
林新一突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第一天碰到个接近“躲手枪”境界的毛利兰，第二天就毫无征兆地蹿出来一个号称达到“躲步枪”境界的京极真。
战斗力迅速膨胀，新人物一出场就把老角色秒成渣……这不就是他最害怕的那个猜测吗？
该死……接下来不会再毫无铺垫地冒出来什么“躲重狙”、“躲机炮”、“躲火箭弹”、“躲电磁炮”境界的隐世高手吧？
万一正是如此，等到他正式逃离组织的时候，组织里要是突然窜出来个隐世老怪，隔着八百里地把他一掌拍死了怎么办？
想着想着，林新一都有些紧张了。
“武功得抓紧练啊……”
他一边极有忧患意识地提醒着自己，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那边的车厢。
那位传说中的空手道高手到底能不能近距离躲子弹，他很想亲眼看看。
但很可惜，林新一这次并没有这个眼福。
因为歹徒根本就没机会开枪。
只见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用枪逼退警察，匆匆忙忙退进电车车厢之后……
车厢里的十几号高中生便齐齐向他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种目光，就像是动物园里还没吃饭的老虎，聚在一起围观某位刚刚翻墙进来的游客。
再然后，那些高中生中走出来了一个小麦色皮肤、身材高大、肌肉健硕、面容坚毅的男生。
他同样穿着高中生制服，鼻梁上戴着一副学生气很重的黑框眼镜，看着很有些人畜无害的意思。
他就是京极真，连毛利兰都自愧不如的人形高达。
而这时，京极真的脚步声引起了凶徒的注意。
“谁？不许靠近我！”
凶徒蓦地转过身去，准备将枪口指向后面向他靠近的男人。
但是，他的这个180度的转体动作还没完成……
京极真身形一闪，如同扑食的猎豹一般，在疾风和幻影中迅速跃至凶徒身前。
他瞬间擒住凶徒没来得及转过来的手臂，像拧麻花一般轻轻一扭……那凶徒就骤然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旋转着翻倒在地。
下一秒，京极真欺身向前，横跨在倒地的歹徒身上，躬身向下重重轰出一拳。
这一拳激起呼啸拳风，拳势直指凶徒面门。
而就在这拳头距离凶徒仅仅一寸距离的那一刻，京极真劲力一收，拳势骤停，最终打到凶徒脸上的，就只有一阵被拳势激起的劲风。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
林新一默默地感叹起来。
他也练过空手道，知道京极真此刻践行的是空手道中名为“寸止”的理念。
所谓寸止，意为“点到为止”，就是出拳后达到对方前一寸距离收手，或仅仅轻轻触碰到对方。
这是为了防止在空手道比赛中伤到对手，而被创造出来的竞技规则。
而掌握寸止的人其实大多数都是花架子，因为他们专为参加竞技比赛而训练，为了满足寸止的规则特意将拳力放软，练出来的动作标准好看，但威力却非常一般。
但这个京极真不一样……
他刚刚那一拳无论是速度和力量都比毛利兰的“碎墙铁拳”还要强大，拳势如此刚烈迅猛，却还能恰到好处地停在敌人面门前的一寸距离。
这是修为精深、身体协调、对力量收放自如的表现。
这个京极真，很强。
“你已经败了。”
京极真将拳头悬停在凶徒面门之上，这样语气平静地说道。
凶徒一阵沉默。
刚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在意识到自己被人扑倒在地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
举起被拷住的双手，举枪反击。
砰！
京极真的拳头直接落下。
枪没响，倒是凶手的脑袋嵌进了电车地板。
幸亏他没生活在科学的世界，不然就这一下，人肯定没了。
“嘶……恐怖如斯！”
林新一倒吸一口冷气，下定决心要跟这位京极真同学搞好关系。
要是能经常跟这种高手切磋交流，肯定会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而且，要是交情能混得深一点，如果到时候自己要对抗组织，说不定还能叫上这么一位强者参加团战。
于是，林新一看向京极真的目光马上就不一样了。
而在凶徒被京极真制服之后，现场很快从骚乱恢复到了平静。
再一次被高中生拯救了的日本警方开始熟练地收拾残局。
受惊吓的群众得到了安抚，重伤晕死的凶徒被匆忙拖走，意外卷入此事的京极真等人也暂时下了电车，和警方讨论配合笔录的问题。
“那个，京极真先生？”
抓住一个机会，林新一主动地向京极真迎了过去。
他特意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展现出友好的态度，非常诚恳地说道：
“我叫林新一，也算是半个格斗家吧。”
“如果可以的话，能和你探讨交流一些关于修行的问题吗？”
林新一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意，发出了一个求加好友的邀请。
“这个……”京极真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笑容：“抱歉，我没时间。”
语气很委婉，但态度很果断。
他直接拒绝了林新一的好友申请。
这也不是京极真持才傲物、不近人情，而是因为，他真的忙不过来。
修行空手道本来要花大量的时间，而他现在又是搏击界的大名人、超新星。
作为赫赫有名的“蹴击贵公子”、全日本空手道冠军，他每天都能遇上像林新一这种自顾自找上门来求切磋、求指导的格斗爱好者，加在一起可以绕东京一圈。
要是都答应的话，京极真就算会影分身都照顾不过来。
而且，就算偶然答应一两次也不行。
因为搏击圈其实也有些乌烟瘴气，那些所谓的格斗爱好者里有很多根本就不是为了交流格斗，而是一门心思来“碰瓷”的。
如果真答应切磋……
要是下手狠了，让对方输得太惨，就有人要说他没有武德、不讲情面。
要是下手轻了，故意让对方几招，又有人要说他徒有虚名、实力有限。
更有甚者，还有居心不良的家伙在切磋后对媒体吹嘘自己“和京极真五五开”、“我经常和他单挑的”，借此来蹭京极真的热度，给自家道馆增加名气。
京极真都被这些牛鬼蛇神给整怕了。
所以，现在看到这种主动上门求切磋交流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拒绝。
“我还要带队员去参加比赛，之后还要去警视厅补笔录，时间都安排满了。”京极真有些不好意思地进一步表态：“所以，要是你没有其他事的话……”
“唔……不能再考虑考虑吗？我是真心来交朋友的。”
“抱歉。”
“……”
被这样果断拒绝，林新一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他从来就不擅长搞人际关系。
唉……
和活人打交道就是麻烦。
还是死人好，说不了几句话就掏心掏肺了。

第48章 武者的战意
京极真委婉地赶起人来。
林新一僵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而这时，一旁的铃木大小姐及时地看出了他的尴尬。
“我们走吧，林！”
铃木园子微笑着凑过来，帮着他化解窘境。
在经历过之前的验伤治疗，以及并肩破案之后，她对林新一表现得更热情了。
而且，很奇怪……虽然京极真也是一名帅哥，但不知是因为他皮肤偏黑不对铃木大小姐的胃口，还是因为颜值稍稍地被林新一比了下去……
在第一面见到京极真时，铃木园子并没有像她以往那样，习惯性地展现出对帅哥的花痴。
不仅没有花痴，她现在还完全站在了林新一这边：
“这家伙不搭理你也没关系。”
“反正我们小兰的实力也是很强的，让她陪你训练就行了！”
“额……”
林新一欲言又止：
其实对现在的他来说，毛利兰就已经是足够强大的陪练了。
他也想过让毛利兰助他修行，而毛利兰小姐也欣然表示同意。
但工藤新一对此很有意见。
一想到小兰要和林新一私下做那种会发生肢体接触的激烈运动，这位始终自称“我从来就没碰过兰、我对兰没有兴趣”的大侦探，直接就把醋坛子掀翻了。
所以，在工藤那扭扭捏捏、明里暗里的反对之下，林新一只能另找陪练。
“我们还是走吧！”
“小兰和工藤还在等着我们一起乘电车呢。”
铃木园子看出了林新一的犹豫，但还是继续劝说他放弃。
反正她有的是办法帮林新一找到合适的陪练对象，完全没必要让自家偶像留在这里吃别人的闭门羹。
不就是一个日本空手道冠军吗？
铃木大小姐要是认真起来，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各国搏击冠军飞来东京开Party。
所以，她直接自来熟地挽住了林新一的胳膊，拉着他往远处走去。
“那个……”
从刚刚铃木园子出现开始，京极真就一直目光呆呆地站在那里，沉默着想些什么。
而现在，眼见着就要成功把林新一赶走了，他又突然开口说话了：
“那个……那个……那个……”
京极真一连憋了好几个“那个”，念成汉语足以让黑人兄弟气到报警。
不知怎的，这位蹴击贵公子竟然完全没了之前战斗时的干练。
黝黑的脸庞上还显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红晕。
他犹豫着，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
“这位小姐是？”
问题是朝林新一问的，但眼睛却在悄悄往铃木园子身上瞟。
“我是铃木园子，帝丹高中的学生。”
“当然了，除此之外，哈哈哈哈……”
铃木大小姐毫不矜持地大笑起来：
“我马上就会是林新一大人的女朋……”
“咳咳。”
林新一及时阻止了铃木小姐的花痴毛病。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铃木园子的手，答道：
“铃木小姐是我的朋友，今天刚认识。”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讲清楚了自己和铃木小姐的关系。
他倒不是对铃木园子有什么偏见，毕竟，面对主动向自己表达爱慕之情的美少女，谁会没有好感。
只不过，不知怎的……
林新一总觉得铃木小姐不像是来正经谈恋爱的，反而像是来追星的。
而这种追星式的情感却是最不靠谱的：
别看那些粉丝对明星一口一个“哥哥”、“老公”，等时间一久、热情一过，粉丝们自然会忘掉已经过气的偶像，爱上下一个出现在荧屏上的帅哥。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讲清楚好。
既然暂时不准备往超越友谊的地方发展，那就得果断表明态度，让现在过于热情的对方尽量冷静冷静。
等等……
林新一突然想到了什么：
宫野志保那女人一直在他面前摆冷脸，装冰块，说话还老是阴阳怪气的……
靠！
她原来就是这么想的啊！
林新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情很是微妙。
而他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却是没有注意到……
在听到他说自己和铃木园子“今天刚认识”之后，京极真的表情顿时释然了许多。
“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失礼了。”
京极真的态度变得热情起来。
他不仅放下姿态表示歉意，还主动向林新一伸出了手：
“林新一先生。”
“请务必让我跟你交个朋友。”
“额……”林新一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京极真为什么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但不知怎的……总觉得这黑小子没安什么好心啊。
“咳咳……”似乎是自己也觉得变脸变得太快有些不好意思，京极真有些尴尬地给自己找起了借口：
“之前是我眼拙，没有看出真正的高手。”
“现在我发现林新一先生的确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如果能与您切磋交流，一定会对修炼空手道很有好处。”
“哦？”
林新一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与众不同的地方？
难道说……被他察觉到了么？
我的“内力”。
是的，在昨天晚上回去尝试修炼家传武功之后，他一晚上就在体内练出了某种根本不科学的能量。
这股能量能明显提高他的体能，增强他的力量。
按照秘籍上的说法，这种能量应该就是他前世一辈子都没练出来的“内力”了。
而林新一还特地问过毛利兰小姐，她是不是也练出了内力。
毕竟，对于毛利兰那种和娇弱身材完全不相匹配的强大力量……内力反而是最靠谱的解释。
但小兰的回答却是没有，她纯靠身体素质就有这么强。
甚至，她还略显担忧地劝林新一少看一点《七龙珠》，现实里的武术家是练不出气的——那太不科学了。
这么看来，林新一的内力倒是独一份了。
或者说，以小兰的境界还没达到能驾驭超自然能量的地步，而林新一却凭借着家传秘籍的精妙修行法门抄了近道，提前掌握了这钟能量。
他是这么猜测的。
至于为什么他的家传武功能在异世界发挥出这种效果……
别问，问就是柯学。
“竟然这么快察觉到我身上的不同了。”
“不愧是‘步枪境’的高手！”
林新一在心中暗暗地感叹道。
他现在比毛利兰还差很多，连“手枪境”都没有达到，有机会自然要向京极真这样的高手多讨教讨教。
所以，他也忘却了之前被拒绝的尴尬，笑着握住了京极真的手。
而在握手的时候，林新一发现……
京极真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
那种表面和气的目光深处，隐藏着一股针锋相对、誓不服输的敌意。
就像是争夺狮王宝座的雄狮，正在斗志昂扬地向老狮王发起挑战。
就好像，林新一已经成了他必须击败的一生之敌。
“这就是武者的求战欲吧？”
“他果然是感知到我身上的内力……所以才把我当成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心里这么想着，林新一毫不畏惧地迎上了京极真的目光。
尽管此刻的他远远不如京极真强大，但他还是释放出了自己作为武者的气势，毫不退缩地应战了。
因为武者一定要有自己的气魄。
面对强者可以认输，但绝不能认怂。
如果不敢直面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那就永远不可能超越自我。
“京极真先生。”
“我期待和你的比试。”
林新一眼里燃着斗志，握手的力道不知不觉地变得更大了一些。
“我不会输的。”
京极真同样战意满满，眼中火光闪烁。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两手紧紧相握。
气氛逐渐变得焦灼。
而两人握手的力度，也在双方那无形的气势碰撞之中，不知不觉地……
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嘶——”
林新一脸色骤变：
“快、快松手！”
“你搁这拧钢筋呢？！”

第49章 公平切磋
二十分钟后，东京体育馆，关东地区高等学校空手道竞技会会场。
林新一等人已然乘地铁来到了这里。
“呀，那个黑炭头真是的……下手没轻没重的。”
“握个手怎么能把人伤成这样！”
铃木园子一边略显不悦地吐槽着京极真的“暴力”，一边不由分说地拽起林新一的手，为他涂抹药膏。
空手道比赛的会场自然是准备了充足的外伤应急药物，从冷敷冰袋到止痛喷雾剂再到清淤活血药膏一应俱全。
这些药正好可以给因为跟某人形高达握手，导致手部片状皮下出血、形成大面积瘀斑的林新一治疗。
“那个……铃木小姐，其实我自己来涂药就行……”
林新一本能地想要继续保持距离。
但看到铃木园子为自己涂药时那一脸关心投入的样子，他不禁有些不忍拒绝。
一番欲言又止，便也就默默地接受了。
“对了，你后颈上的伤也记得涂药。”林新一好心提醒道。
“没事，我帮你涂完药，等等你再帮我涂啊。”
铃木园子大大方方地撩起了汉，让林新一应付得很是艰难。
而在他们两人旁边……
京极真：“……”
他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小麦色的脸庞显得更加黑了：
因为在和林新一较劲时一不小心用大了力气，结果反而给一心倒追林新一的铃木园子创造了机会，让她乘机把自己和林新一的距离稍稍拉近了一些。
一想到这里，京极真就有些郁闷。
他现在都恨不得那个被握伤手的人是自己。
而此时此刻，林新一也注意到了京极真的异样：
只见这个力气大到超乎想象的人形猛兽就默默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不声不响地用一双饱含“战意”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喂……为什么用这种突然发现自己被萝卜章骗了1600万的幽怨眼神看着我啊……
刚刚吃亏的明明就是我吧？
“那个……”林新一有些在意地问道：“京极真先生，你不用去准备比赛吗？”
其他的参赛选手一到会场就匆匆忙忙地去换道服、穿防具，准备着做热身运动了。
就只有京极真跟无所事事一样，一直默默地跟在他和铃木园子身边。
“额……我只是负责带队过来，不参加比赛。”
京极真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他已经是日本空手道冠军了，当然不会参加这次地区性的空手道比赛。
这次来，京极真主要是以杯户高中空手道部主将的身份担任本校领队，给参赛的后辈们扮演一个类似教练的角色。
他的确不用参加比赛，但按理说，他现在也应该待在自家部员面前，负责给那些后辈们做赛前动员。
但是嘛……京极真同学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说，在铃木园子和林新一身边站着发呆。
“那你现在就有空喽？”林新一顿时来了兴致：“要不要来切磋切磋？”
只有和强者对练才能倒逼突破，自己闷着头练是怎么也练不出实战效果的。
很多武术大师打套路造型打得虎虎生风，一上擂台就跟从来没学过武术一样，只会打毫无章法的王八拳了——这就是因为他们只顾着练武功套路，缺少了实战对练。
所以，为了变强，林新一现在对打架的事非常热衷。
“现在？”京极真有些犹豫地看向了林新一的手。
“只是瘀伤而已，不影响发挥。”林新一很自信地攥紧拳头。
“那好！”
京极真的斗志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不善言辞、性格内敛，不好意思展露心迹，正好可以通过自己最擅长的格斗，在铃木小姐面前把自身的魅力给展现出来。
“不行！”但铃木园子却坚决反对。
林新一现在明显比京极真弱，这是她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来的：
“你出手没轻没重的，再把人打伤了怎么办？”
“……”
京极真一阵郁闷，沉吟许久，才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我可以把力量和速度都压制到和林新一先生同一水准，来一场公平切磋。”
听到这话，林新一更加感叹：
力量和速度可不是说压制就能压制的，京极真敢这样承诺，他对身体的控制一定是强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这毫无疑问是个他现在根本无法战胜的强者。
“不过……”
“只比招式，不比力量？”
“那输的可就未必是我了。”
林新一自信地笑了起来。
他当即气势十足地迎上了京极真的目光，京极真也斗志昂扬地回望着他。
就这样，两人离开医务室，来到给参赛选手准备热身的小道场，准备进行一场公平“友好”的切磋。
“什么？京极真前辈要和人比试？”
这个消息瞬间不胫而走，在参赛的选手中激起一阵热潮。
那个是日本最强的京极真，传说中的人物。
跟围观京极真的现场实战切磋比起来，仿佛连下午的比赛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于是……
林新一和京极真还没到道场上站好，道场四周就已经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年轻空手道选手。
他们都已经换好了整齐的空手道道服，很有秩序地在道场边跪坐下来围成一圈，将准备比试的林新一和京极真围在中间。
看这场面……恍惚之间，林新一还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叶问一》的片场。
“要穿护具吗？”
切磋前，京极真好心问道。
“不用，我相信你的控制力。”
林新一很大胆地选择了不穿护具：
反正只要京极真能控制住力量，他就不会怎么受伤。
而要是京极真没能控制住力量，就按这家伙的体能……对手穿了护具也会跟没穿一样。
“寸止，还是全接触？”
京极真再次把选择权交到了林新一的手上。
所谓寸止，就是之前提到的“点到即止”的体育竞技规则。
而全接触，顾名思义就是实战真打，拳腿招招到肉。
普通格斗爱好者跟京极真切磋都会选择寸止的规则，毕竟……这货实在太强大了，跟他打全接触比赛让人害怕。
但林新一却还是大胆地答道：“全接触。”
他最擅长的功夫是杀人技法，不是竞技招数。
要是不打全接触，就发挥不出真正的效果。
而听到林新一选择全接触的规则，现场顿时一片惊呼：“他竟然敢跟京极真前辈打全接触？”
“这家伙输定了。”
说这话的是京极真的后辈，杯户高中空手道部的天才格斗少女，和田阳奈。
她是这次杯户高中代表队的种子选手，也是和毛利兰争夺此次比赛女子组冠军的热门人选。
之前在电车站遇到歹徒时，和田阳奈同样在场。
此时此刻，弄清楚了林新一和京极真的切磋规则，她不由笑道：
“就算是压制力量和速度的公平竞技，只比招式，京极真前辈也是日本最强。”
“如果是寸止规则的话，那个林新一说不定还能输得体面一点。”
“可现在嘛……他一定会输得非常难看的。”
“你说什么啦！这都还没打呢……”听到和田阳奈将林新一贬得一无是处，跟着赶到道场的铃木园子本能地想要帮着反驳。
但这时，旁边同样在场的毛利兰小姐却是完全没有站在自家闺蜜这边：
“的确……林新一先生选错了呢。”
“京极真前辈练习的是‘极真流空手道’，如果是寸止的规则还能一定程度上限制他的发挥，可要是全接触的规则……想对付他就真的难了。”
极真空手道，是脱胎于传统空手道的现代格斗流派。
传统空手道流派讲究寸止、竞技、点到即止，而极真空手道却坚持以实战为本，注重拳拳到肉的全接触比赛。
在极真空手道的赛例中，参赛者不穿任何护具，除禁止以手攻击头部和禁止攻击下阴外，其余部份均可直接攻击，手脚肘膝并用，不分体重级别。
京极真从小练的就是这个。
现在林新一不要求护具，也不要求寸止，完全按京极真擅长的全接触规则打，可以说是自己给自己选了困难模式。
“是这样么……”
被小兰这么一讲解，铃木园子也理解了其中的难度。
连那么强的小兰都觉得京极真不可战胜（即使是压制到同等体能），那林新一多半是悬了。
不过……
铃木大小姐才不会就这样认输呢：
“林新一大人~一定要加油啊！”
“我相信你能赢的！”
她大大方方地从场边站了起来，放开嗓子地为林新一喊起了加油。
尽管在场众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铃木园子也毫不在意——她本来就是这么豪放的性子。
“谢谢，我一定会尽力的。”
林新一转头回了一个笑容。
虽然他一直在刻意地和这位追星热情过头的铃木小姐保持距离，但在这种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林新一当然不会拒绝那唯一一个愿意相信他的朋友。
回应完铃木园子的笑容，紧接着，他又把目光放回到场上。
放回到了京极真身上：
咦？
林新一观察着气势大变的京极真：
怎么感觉……
这家伙的战意突然变强了很多？

第50章 法医的战斗方式
比赛规则确认，双方选手就位，就连那些不请自来的观众们都安静地坐好了。
切磋马上就要开始。
京极真按照空手道的礼仪向林新一微鞠一躬，然后便拉开架势，报出名号：
“杯户高中，极真空手道，京极真。”
来历，流派，姓名，一一陈述，搞的非常正式。
林新一学不来这个，他的来历不太方便报。
“林新一。”
他只报出名字，然后便入乡随俗地，跟着摆开一个空手道的起手式。
反正按他的个人经验，实战重要的是时刻稳好重心、注意随机应变，起手式用哪个流派的不太重要。
“你练的也是空手道？”京极真有些好奇。
“嗯，松涛馆流空手道。”
林新一报出了自己的空手道老师，那个退还三倍学费、求他别来砸场的道馆教练的流派。
说着，他又非常谦虚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空手道我就会一点，我主要练的还是中华功夫。”
“哦？”
京极真很少跟学中华功夫的人交手，他不由来了点兴趣：
“那林新一先生练的是什么流派？”
“八极、形意、太极、咏春……还是？”
他随口说了几个比较有名的流派，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我每样都懂一点点。”
“……”空气顿时有些安静。
“看来这场比试很快就会结束。”
“真是可惜啊，没办法看到京极真前辈认真出手了。”
场边的和田阳奈这样失望地感叹着。
“喂，杯户高中的！”铃木园子有些不满地问道：“你怎么就又看出林新一大人要输了？”
“这还用看吗？”
和田阳奈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什么都会，就一定博而不精。”
“选择流派就像选购内衣一样，只挑那件最适合自己身材的穿上才会觉得舒适。”
“要是一股脑地把不同尺寸不同款式的内衣全穿上，看起来就是个傻子。”
“额……”铃木园子被说得无言以对。
而自称“都懂一点”的林新一，在众人眼里就成了那种完全不入流的业余爱好者。
在这种异样的目光下，切磋终于正式开始。
京极真率先出拳。
他把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完美地压制下来，但拳势依旧凌厉。
这一拳尽显空手道的动作风格，直线进攻，简洁有力。
而林新一不慌不忙，摆出的空手道架势瞬间一变，前臂便迎着京极真的直拳，如灵蛇一般迅速缠绕上去。
双方这么初一接触，接下来便是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拳掌交击。
“这……”
在场众人的表情微微发生变化。
在使用同等力量的情况下，林新一竟然真能和京极真打得有来有回。
而林新一现在虽然力量速度不够，但那也只是在跟京极真、毛利兰这样的人形猛兽做对比的时候。
他现在展现出的个人实力，其实已经比在场绝大多数的参赛选手强了。
“看吧，林新一大人还是很厉害的啊！”
铃木园子兴奋地喊道。
说着，她还特意挑衅地看了和田阳奈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了……”
和田阳奈不慌不忙地说道：
“没看出来吗？”
“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京极真前辈在掌控进攻节奏。”
“那个林新一连个主动进攻的机会都没找到，鏖战下去迟早会输。”
空手道非常注意在出拳距离上的把控，以及被称为“残心”的高度警惕心境。
在实战中，高手会时刻精准地计算自己和对手的距离，保证对手永远在自己最合适的击打范围之间。
所以，京极真的攻击和防御都几乎是密不透风。
他每次出手的攻击都能精准有效地将拳头送到林新一面前，而林新一想要攻击他时，却总会被京极真恰到好处地闪避、格挡起来。
和田阳奈说的没错，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林新一迟早会输。
但就在这时……
“他变招了？！”和田阳奈微微一愣。
“？？？”铃木园子没看懂，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小兰。
而毛利兰则是兼职当起了解说：
“林新一先生，恐怕是乱了方寸。”
“他急于突破困境，所以主动放弃招架拉近距离，要和京极真前辈近身缠斗。”
“这其实是一种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如果面对一般人还好，但是，那可是京极真前辈……”
在她的“预言”之下，场上的林新一瞬间陷入劣势。
他不管不顾地近身突进，京极真一拳格挡在前，一拳迎面而来，打了个防御反击。
林新一只能侧身一闪，一掌横拍，击中京极真的手腕内侧。
这一掌拍开了京极真的迎面打来手臂，但却也耽误了闪躲的时间——京极真顺势一脚提地而起，用一记横膝撞击，击中了林新一的侧腰。
“这……糟了。”
即使铃木园子都看出来是谁吃亏。
林新一只拍中了京极真的手腕，京极真却击中了林新一的侧腰。
虽然林新一踉跄站稳没被一击击溃，但他颓势已现，接下来肯定会被打得很惨。
但他本人却不这么想：
“成功命中了……”
“手腕横纹上侧，内关穴。”
林新一的目光平静如水，动作始终沉稳。
他现在用的招数，其实是他在学习了法医知识之后，自创出来的“点穴”功夫。
是的，点穴。
只不过林新一点的不是什么小说里的穴位和经络，而是现实里确实存在的，遍布人体的迷走神经。
迷走神经起于延髓，向上、向下盘绕着人体，整体呈网状结构分布，是脑神经中最长，分布最广的一对。
它支配着呼吸、消化两个系统绝大部分器官的感觉、运动以及腺体的分泌。
而最为关键的是，迷走神经是对心脏起到关键调节作用的副交感神经，心脏的正常运作和它密切相关。
所以，当外力作用刺激到那些神经密集的区域——哪怕只是极其轻微的刺激，神经系统的反射就可能会让迷走神经兴奋性上升。
它会很快作出回应，产生心脏传导系统功能障碍、冠状动脉筋挛等后果，引起心跳过缓、心率失常，心跳呼吸停止等一系列危险征象。
而因为迷走神经受刺激导致死亡的案例都是典型的，由极其轻微的伤势而引发短时间猝死的“抑制死”。
这种死亡模式看起来往往会非常不可思议：
比如说，有个最经典的案例——
某人持续放声大笑，气流在大笑过程中大量吸入，强烈刺激到咽、喉、气管、支气管粘膜。
刺激沿迷走神经传入至延髓，中枢神经反馈信号冲动传导至呼吸肌、声门，声门、喉头产生痉挛，严重阻碍、甚至隔断呼吸作用，最终导致猝死。
因为迷走神经受到刺激，一个人就这么活生生地把自己笑死了。
“手腕内关穴的迷走神经已经击中了。”
“那么，接下来要攻击的是……”
林新一在有条不紊地用着自己从法医知识中研究出的杀招。
这是非常危险的招数，如果是一般的比试，他绝对不会对人用上这种可能置人于死地的杀招。
但京极真不一样，他的身体强得像个怪物。
林新一觉得自己就算是用尽全力去攻击对方的迷走神经，也不一定能引起这个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所以，他现在完全放开了手脚，玩起了以伤换伤的搏命招数。
宁可硬接对方的重击，林新一也要点到京极真的“死穴”：
“上腹部，脐上五寸，上脘！”
上脘穴对应的解剖位置是贲门，也就是胃部上口。
腹部的分支迷走神经前、后干于贲门附近分别发出分支，分为胃前支和肝支、胃后支和腹腔支——此处便是胸腹部位迷走神经的密集部位。
2008年，内檬，一位年仅17的高中生被同学踢中此处胸腹，当场面色苍白，两眼上翻，口吐白沫，意识恍惚，急送某旗医院，检查已死亡。
“中腹部，肚脐正中，神阙！”
这里是腹部太阳神经从的中央，击打可以引起腹腔器官反射，导致反射性心跳和呼吸减慢，血压急骤降低，继而引起大脑一时性血供减少而导致休克。
2009年，姑苏，某18岁男生在寝室与同学发生争执，被踢中腹部正中，当即倒地，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腋下处，腋窝顶点，极泉！”
趁京极真手刀劈落，林新一不做防守，一指直点其腋下。
而极泉穴是直接与心脏相关的迷走神经相对应的重要穴位，比之前三个穴位更加危险。
2006年，宜城，某12岁孩童在家中玩耍时以牙签扎刺同伴腋下，几次扎刺后同伴陷入昏迷，送医抢救无效。
至此，林新一已经点中了京极真内关、上脘、神阙、极泉四处穴位的迷走神经。
但话说回来，能否通过击打穴位引起迷走神经兴奋，其实跟每个人的身体素质息息相关。
这些穴位并不是点到就会死人，甚至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激起反应。
用力击打这些部位只不过是有引起猝死的风险，而这风险从概率上讲总体上并不算高。
但林新一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在掌握内力之后，即使还很微弱，他便发现自己能将这股能量通过接触打入对方体内，给自己点穴的“物理攻击”再加上一点“魔法伤害”。
如此一来，点穴对敌人迷走神经造成的刺激便会更加可怕。
接连四个穴位命中，京极真的身体或许已经出现了迷走神经兴奋的症状。
而整个过程中，京极真对林新一的意图毫无察觉。
在京极真看来，林新一拼命攻击到的都不是要害，而且因为攻击受阻，最终打到的力道也很有限。
在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中，表面上明显是林新一吃了大亏。
他已经接连挨了京极真接连几次重击，再也无力招架。
“胜负已分！”
“京极真前辈赢得太轻松了，那家伙完全是不自量力嘛！”
和田阳奈这样一锤定音地下达了结论。
毛利兰无奈摇头，铃木园子感叹惋惜。
所有人都认为林新一输了，他们都在等待着京极真打出最后的“处决动作”，精彩漂亮地结束这场战斗。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刚刚一直占据上风的京极真突然身形一顿。
他脸色一阵发白，呼吸变得粗重，身形踉跄着几乎站不稳健。
林新一的内力附魔版科学点穴法起作用了。
他抓住机会，一指直刺京极真的颈动脉窦——这里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2012年，湘省某男子在洞房时亲吻新娘颈部，结果导致新娘颈动脉窦受阻，猝死身亡。
（注意！！千万别去查颈动脉窦具体在哪，更别去摁，我摁的时候人差点没了）
当然，林新一这致命一指不可能真的命中京极真。
在那指尖长驱直入刺向对方要害的最后一刻，林新一同样用出了寸止的收力法门。
他将这一指停在京极真身前的一寸之处，说道：
“抱歉，胜负已分。”
全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围观者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当即决定让会场把空调温度再调高一点。

第51章 基德是谁
“京极真前辈竟、竟然败了？！”
看到林新一以寸止之姿一指制住京极真的场面，和田阳奈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别说原本就丝毫不看好林新一的她，现在就连一心为林新一加油助威的铃木园子，都没预想到战况会发生这样惊人的变化。
而在场观众更是无不惊诧：
他们都是来自关东地区各大高校空手道部的佼佼者，眼光都能称得上专业毒辣。
在他们看来，林新一在不管不顾地追求和京极真近身缠斗的时候，就已经明显失了方寸、乱了阵脚，百分之百是要输的。
可是，结果却是如此出人意料。
在林新一连连受挫、即将败北的最后关头，京极真竟然突然身形一顿，让林新一反过来一招制胜。
“难道是京极真前辈在放水？”
众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了这样荒唐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很快就消失不见：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京极真那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踉跄不稳的身形。
这显然不是放水，而是在身体受创后落于下风的表现。
“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诡异的场面已经超出了在场各位空手道高手的认知。
他们没学过医学知识，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林新一只是轻轻击中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部位，就让身体强悍的京极真几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京极真也有些疑惑。
他体验着那种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晕眩感觉，不解、惊讶且好奇地问道：
“这……这到底是什么招式？”
“我学医之后自创的。”
林新一收指站定，语气平静地答道：
“一种对人体迷走神经丛施加定位外力刺激的技击方法。”
“……”
众人不明觉厉，只得叹服。
而京极真沉吟片刻，随后一脸认真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新一先生，这场切磋是我输了。”
他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甚至，此时此刻，就连那种不敢与外人道明的醋意，都被京极真暂且搁置一边。
因为林新一的招式的确新颖精妙，让他见识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格斗理念。
单纯从武者的角度出发，京极真发自内心地对能够创造出这种奇特武术的林新一感到叹服。
“多谢指教，你在招式上的造诣的确胜我一筹。”京极真微微颔首，向林新一展现敬意。
“哪里哪里，我这次也只是占了出奇制胜的便宜。”
林新一也按照武林规矩进入了赛后商业互吹环节：
“而且，如果不是京极真先生你刻意让着我，我恐怕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种对身体力量的控制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话倒是完全发自真心。
为了保证是公平切磋，京极真要将自身力量压制到一个稳定的水平，还要全程保持这种状态进行高烈度的格斗竞技……
这就像是让人端着一瓶水去跑100米冲刺，还要求不能让水产生晃动一样。
其中的难度可想而之。
但京极真还真就按照他所承诺的那样，全程维持着一个极其稳定的体能水平，没有在力量和速度上占林新一一丝便宜。
不管是武技，还是武德，京极真的表现都足以让林新一感到敬佩。
“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切磋。”林新一这样诚恳而期待地说道。
“嗯，一定。”京极真现在同样对林新一充满兴趣。
他的体能已经摸到了一个无法寸进的天花板，想要再更上一层楼，那就得多和林新一这种在招式上研究独到的专家交流，学习更精妙的使用力量的方式。
就这样，比赛双方在赛后友好握手。
握手时，两者惺惺相惜，气氛和谐，颇有不打不相识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
“林新一大人！”
铃木园子一脸关切地跑上前来，有些在意地看着林新一的手臂：
林新一虽然赢了，但他在比拼中玩的是以伤换伤，自然是挨了不少痛打。
现在他手臂、肩膀上青一片紫一片，虽然只是不痛不痒的瘀伤，但看着却很是严重。
而京极真身体强悍无比，林新一那一套能把正常人点死的杀人技，打到他身上也只是引起了一阵短暂的眩晕。
缓个三四秒功夫，也就完全恢复了正常。
所以，京极真虽然输了，但外表却毫无伤势，一点也不能让人心疼。
“你没事吧？”
铃木大小姐完全无视了京极真，饱含关心地对林新一说道：
“伤得这么厉害……”
“要不再让我来帮你抹药吧？”
京极真：“……”
他默默地松开了和林新一友好相握的手，脸又黑了几分。
……
林新一又进了医务室。
他这次倒是坚持着自己给自己上药了。
毕竟，他伤到的不止是手臂，还被京极真一记膝撞顶伤了侧腰——男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保护自己，手让人碰一下就算了，身子还是得保住的。
林新一给自己上完药，干脆就留在这里休息。
反正下午比赛还没开始，与其在观众席上无所事事地发呆，还不如留在医务室里看看电视。
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年代，他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消磨时间。
而铃木园子还是陪在他身边没有离开，京极真同样如此。
这时候，毛利兰带着工藤新一，也来到了医务室。
“林新一先生，能跟我说说你之前用的招式么？”
毛利兰来这里，是因为林新一的招式同样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今天要同和田阳奈在赛场上交锋，而和田阳奈的强大让她稍稍没有信心。
所以，要是能在赛前再学到什么能出奇制胜的窍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很简单。”
“秘诀说白了就是记住那几个迷走神经密集的人体穴位。”
林新一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随口教导道：
“反正到了实战里，对手防要害你就打穴位，对手防穴位你就打要害。”
“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还是能占到不少便宜的。”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了毛利兰那不正常的战斗力，以及那种战斗力和点穴功夫结合起来后可能发挥出的恐怖效果：
“额……等等……刚刚说的招数你尽量别用啊！”
“不是每个人的身体都有京极真那么强，这么打可能会出人命的！”
林新一语气凝重地教育道。
就算现实世界里的普通人用力击打那些部位都可能导致抑制死，而毛利兰可根本什么不是普通人。
“嗯。”毛利兰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向林新一等人点头告别，便准备和工藤一起离开，回道场上多做做热身。
而就在这时……
林新一看的电视上播出了一则奇怪的新闻：
“今天是周五，距离怪盗基德通告函中定下的时间只剩短短一天。”
“搜查二课的中森警部在上午接受本台记者采访时，代表警视厅向社会和公众表态，这次一定会把基德捉拿归案。”
说着，在短暂的讲述后，节目主持人还念出了那个被称为“怪盗基德”的家伙给警方留下的通知函：
“满月高挂的土曜之夜（周六晚上）。”
“在下将伴随着零点的钟声，前来从阁下怀中领取高耸入云之钟。”
“怪盗基德，参上。”
林新一：“？？？”
他愣了好一会，才终于确认自己现在看的是正经的午间新闻，而不是什么恶搞的娱乐节目。
“怪盗基德是谁……”
“偷东西竟然还提前通知警方？这么嚣张？”
林新一有些惊诧地吐槽着这则在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新闻。
每次他觉得这个世界稍显正常的时候，就总会冒出这种让人世界观粉碎的神仙。
“哦……原来他叫怪盗基德啊。”
工藤新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目暮警部之前跟我提到过，让我明天晚上去帮搜查二课抓一个棘手的小偷。”
“我一直没顾着问他名字……毕竟，盗窃而已，又不是命案。”
“明天放学之后顺便去一下好了。”
明天就是周六，是怪盗基德预言作案的时间。
日本很多高中放的都不是双休，周六还要上课。
而听工藤的意思，他似乎对这个怪盗基德也知道的不多，所以显得不是太重视。
他连明天的课都不打算翘，也就是放学后“顺手”抓抓贼而已。
对工藤新一来说，周六晚上抓贼的事，还远远没有周日和小兰在多罗碧加乐园的约会重要。
而这时，听到林新一和工藤这轻描淡写的对话……
铃木园子一下子就跳出来了：
“什么……你们连基德大人的名字都没听过吗？”
就像发现某国确诊几百万了还有人不知道出门得戴口罩一样，铃木园子的脸上满是震惊。
“额？”
林新一、工藤、毛利兰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个怪盗基德……很有名吗？”
只有京极真的表现略微不同。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铃木园子对那个小偷的称呼：
“基德……‘大人’？”
和对林新一的称呼一样，甚至语气还更热烈一些。
不声不响地，京极真的脸更黑了：
“这又是谁？！”

第52章 东京打基团
“你们都不知道基德大人吗？！”
铃木园子先是震惊，紧接着便一脸激动地说道：
“基德大人可是现在年轻女孩最喜欢的男神！”
“哈？”林新一愈发觉得诧异：
“偷东西的贼也能当大众偶像，这什么社会风气啊？”
“因为基德大人不是普通的小偷啊！”
说这话时，铃木园子的脸上满是向往和憧憬：
“他风度翩翩，潇洒飘逸，姿态优雅，计谋精妙，智慧超群，是闻名世界的珠宝大盗，是一个真正的传奇。”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但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帅哥！”
“就像哈里森&#183;福特，或者约翰&#183;列侬……搞不好像是布拉德&#183;皮特呢！”
林新一：“……”
他总感觉铃木园子这是在描述盗帅楚留香。
“但长得再帅也是贼啊……”
林新一的三观到底接受不了这种对犯罪分子的崇拜：
“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就无视他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啊！”
“没错！”
京极真突然附和起了林新一的话。
此时此刻，他眼里不仅没了那种对林新一的若有若无的敌意，反而还生出了一种像是同仇敌忾的理解。
“女孩子应该懂得自重自爱。”
“怎么可以喜欢这种为非作歹的盗贼？”
说着，京极真轻轻扶正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悄然变得犀利：
“贼就是贼。”
“这样诱惑年轻女性，应该进监狱才对。”
“说什么呢！”
听到偶像被如此贬低，铃木园子顿时激动起来：
“基德大人才不是那种会危害社会的三流盗贼！”
“他每次偷东西前都会提前下达通知函，在突破警方层层防线得手之后，还会在事后把偷到的东西送还给原主。”
“这就是传说中的，特立独行的绅士怪盗啊。”
她越说越投入，就连表情都显得有些春心萌动。
“额……”林新一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铃木大小姐对那个怪盗基德的称呼跟喊自己的时候一样，也是一声热情洋溢的“大人”。
该怎么说呢……就像被领导暗示自己工作表现不错、有希望升职填缺，结果转过头来，却发现他对其他同事也画了这个大饼……
这感觉可真是微妙难言。
想到这里，林新一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咳咳……园子？”
毛利兰注意到了气氛的不对，所以想出声阻止闺蜜继续犯那花痴的毛病。
说起来，铃木园子一直这么主动却还始终保持单身，也不单单是因为她一直遇人不淑、碰上渣男。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花痴性子老是改不过来。
想想就知道……自己女朋友动不动被其他帅哥吸引，有几个男生能受得了这个？
所以，就算偶然能碰上一、两个靠谱的男人，他们也一定会被铃木大小姐的性格吓跑的。
“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啊……园子。”
毛利兰无奈地替闺蜜的终身大事操心着。
但铃木园子显然没有领会小兰的意思，她仍旧在一脸投入地为自己的偶像辩解：“基德大人根本就没有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
“他是一个魔术师，一个艺术家，可不是那种为了钱而盗窃的小偷。”
“额……”
林新一对此有些不同意见：
把偷来的东西原物奉还，就算没有社会危害了？
这分明就是在浪费社会公共资源！
一个城市的警力往往十分有限，要是在某个案子上耗费太多警力资源，其他的案子自然就照顾不到了。
要是这怪盗基德时不时就来一次大型表演，每次都得逼着数十上百的警员耗费几天功夫去准备捉贼……
那这座特大城市每天发生的那么多起犯罪，真的还会有充足的警力来负责吗？
而警力不足的最直接影响就是，警方会根据实际情况适当提高案件受理的标准，对涉案金额较少的案件不予立案……
最后导致那些小偷小摸的受害者求助无门，倒霉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京极真说的没错……贼就是贼。”
作为一个曾经的执法者，林新一完全不认可铃木园子的说法。
但是，他也不会出声反驳。
因为跟沉迷追星的狂热粉丝辩论是没用的……保持意见，求同存异就是了。
而林新一不说话不出声，表情也不算太过在意。
但一旁的京极真却是脸色阴沉如墨，平静的目光下似乎隐隐藏着杀气。
他悄然攥紧拳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转头对工藤新一问道：
“工藤同学，你刚刚说，警视厅邀请你明天晚上去帮忙抓捕怪盗基德？”
“是啊。”工藤新一如实回答道：“目暮警部在前两天就通知我了：”
“好像是因为他们一直没能抓到怪盗基德，让媒体嘲笑得太厉害……所以才想着借助我这个民间侦探的力量。”
“这样啊……”
京极真默默地站起身来：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让我也一起去吧。”
“我对这个所谓的怪盗绅士也很感兴趣。”
“我虽然不懂智谋，但在武艺上还有几分自信，让我一起去的话，或许能帮到什么也说不定。”
“你要来？那好！”
工藤新一听小兰讲过京极真的强大之处。
听到这位日本最强的空手道格斗家要主动帮忙抓贼，他自然不会拒绝：
“我会跟目暮警部说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配合警视厅行动，把怪盗基德抓捕归案。”
“你们抓不到他的啦！”
看到工藤新一和京极真莫名联起手来对抗自己的偶像，还作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铃木园子便下意识地帮偶像说起话来：
“基德大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擒住的小角色啊！”
“就算是你们两个联起手来，也不可能抓得住基德大人的。”
别说京极真，她连老朋友工藤的面子都没怎么给。
“我一定会抓到他的，等着看吧。”工藤新一非常认真地说道。
他本来没对这个委托太过上心，被铃木园子这么一番吹捧，反而来了浓浓的兴趣。
“在下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京极真再次轻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无比犀利。
他本来就干劲十足，被铃木大小姐这么一激，眼里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就更浓了。
“对了……”
工藤新一蓦地回过头来，看向林新一：
“林新一先生，明天晚上你要不要一起来？”
“虽然不是什么命案，但听园子这么描述，跟那个怪盗基德比拼一番倒是也很有意思。”
“让我也去？”
林新一微微一愣，不由在心中暗笑：
我去那地方干什么？
盗窃案又没有尸体，法医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所以……去那里图什么？
专业不对口，他去了估计也只能当背景板。
就算是为了卧底任务刷声望，也该选自己擅长的案子才对。
更不要说，没抓到人不仅会浪费一晚上功夫，还会让他错过公司食堂的免费晚餐。
而就算真抓到了，他这么一个不请自来还起不到大用的协助者，估计也拿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想到这里，林新一便准备出声拒绝工藤的邀请。
但就在这时……
电视上的新闻节目又开始播报了：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警视厅已将怪盗基德的悬赏金提高到了一亿日元。”
“任何提供关键性线索、或协助警方抓获怪盗基德的市民，都有机会参与瓜分这笔巨额赏金。”
林新一：“……”
他沉默着，突然说不出话了。
“林新一先生？”工藤新一还以为他在发呆，便小声出声提醒。
“咳咳……”
林新一蓦地反应过来。
随后，他学着京极真的样子，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
“好！这怪盗基德浪费警力资源，干扰公共秩序，败坏社会风气，的确不该让他逍遥法外。”
“既然是要抓这种坏蛋，那我林新一一定帮帮场子！”
“啊？”
铃木园子微微一愣，表情很是在意：
“林新一大人，你也要去？”
她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偶像竟然会有走上敌对的一天。
而林新一的神情依旧坚定：
“当然要去。”
“我是个习武之人，遇到不公义的事情，一定要站出来的。”

第53章 快去请林管理官！
三人约好明晚合作捉贼，紧接着没过多久，空手道比赛正式开始。
林新一按计划去场边观摩比赛，时间便在一场场精彩的对决中流逝而过。
而另一边……
下午，临近傍晚之时，警视厅大楼。
搜查一科的劳动模范，目暮警部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繁忙工作。
他正准备回家，但这时……
目暮警部的上司，搜查一科管理官松本清长警视，却突然拦住了他：“跟我来吧，目暮，小田切部长要见你。”
“诶？”
目暮警部愣了一愣，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小田切部长，就是现任警视厅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
刑事部下辖刑事总务课，搜查一课、二课、三课、四课，搜查共助课，鉴识课，科学搜查研究所，搜查支援分析中心，机动搜查队——
作为这样一个庞大部门的一把手，刑事部部长的地位可想而知。
而目暮警部只是搜查一课之下，10个强行-杀人犯搜查系中的第3系系长。
在平时的工作中，他少有机会和作为顶头上司的小田切部长直接交流。
现在刑事部长突然叫他去见面，那就跟普通学生突然被校长叫到办公室一样，迎来的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小田切部长找我是为了？”
目暮警部一边跟着往刑事部部长的办公室走，一边试探着对相熟的松本警视问道。
“你还问我？”
松本清长那张天生就凶相毕露的脸顿时更骇人了：
“今天中午米花駅的那个案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给警视厅丢了多大的脸？”
“几个高中生，还有那个林新一，警察没到就帮着把案子破了。”
“而我们警视厅呢？”
“只是负责收尾而已，竟然还能让犯人抢到警枪！”
“最后警方没能控制住局面，结果出手解决问题的又是一个路过的高中生！”
“高中生，高中生，难道没有高中生帮忙，我们警视厅就连看住犯人的能力都没有吗？”
松本警视劈头盖脸地一阵痛骂……
目暮警部这才意识到这次案件的特殊性：
的确，以前只是破不了案，这次却连已经被人破了的案子都能闹出问题。
这也未免太丢人现眼了。
就算是一直丢人丢到神经麻木、甚至都有些习惯成自然的警视厅领导们，这次也忍不下去了。
“抱歉……这起案子的确是我们强行搜查三系的责任。”
目暮警部有些尴尬、愧疚地承认着错误。
“唉……目暮啊！”
到底是老朋友，松本警视的语气还是很快缓和下来：
“这件事我也帮不了你，结果怎么处理，还是看小田切部长的态度吧！”
“嗯……”目暮警部有些心虚地应道。
就这样，他怀着紧张愧疚的心情，与松本警视一同赶到了刑事部长的办公室。
敲开办公室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就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见到目暮警部和松本警视进来，小田切部长并没有直接理会他们，而是偏着脑袋，一脸阴沉地看着办公室里的电视。
电视上主持人和几个嘉宾正坐在演播室里，激烈讨论某个新闻专题。
而这新闻专题的标题就是：
《送到嘴边的寿司都吃不到，警视厅的无能再次突破下限！》
一闪而过的流动文案是：《林新一再破重案，京极真轻取匪徒，对比之下，日本警方到底还需要几个救世主？》
几个嘉宾在主持人的调动下疯狂输出。
他们有的阴阳怪气弯弯绕绕，有的用词祖安简单粗暴。
有的痛心疾首，感叹“这国怎、定体问”。
有的干脆就宣称警视厅已被奸贼蠹虫把控，高呼“尊皇讨奸、就在今日”。
几位嘉宾风格各异，相互配合起来，可以说是把警视厅喷得狗血淋头。
“……”
空气一阵死寂。
看到小田切部长在黑着脸看这种节目，松本警视和目暮警部心里一阵紧张：
该死……这次的记者怎么跑得这么快？
以前丢人的事一般就上上第二天的报纸，现在倒好……
半天不到，竟然连新闻专题和临时直播都搞出来了。
不会是有人在买热搜黑他们吧？
两人这样头疼不已地想着，额上冷汗直冒。
而在一阵尴尬的气氛之中，终于，小田切部长语气平静地打破了沉默：
“那个失枪的警员呢？”
“额……已经在骂了。”目暮警部面带愧疚地回答道。
“不要给他太大压力了。”小田切部长那张清癯俊逸的脸上很难看出表情：“把他调到文职工作上去，让他好好休养吧。”
“是……”目暮警部嗅到了火药的味道：
好好休养……这一休养估计就是一辈子，那年轻人以后就别想着升迁挪窝了。
看来这次，在舆论的围攻之下，小田切部长的确是发怒了。
就这样，目暮警部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训斥，甚至做好了受降职处分的心理准备。
但万万没想到，小田切部长下一句话却是：
“那个林新一，你沟通得怎么样？”
“额……他暂时还是不想接受邀请。”
目暮警部领会到了部长的意思：
之前招募林新一当法医顾问的事，就是这位小田切部长一手拍板的。
现在警视厅又丢了这么大人，小田切部长一定是想尽快促成此事，把林新一这个能人招进来，帮助警视厅尽快挽回名声。
“不过，林新一先生虽然还不同意加入警视厅，但他也向我表示，如果有解决不了的案子，可以随时请他帮忙。”
目暮警部好不容易从一堆破事里找到个好消息。
“那和原来有什么区别？”
小田切部长这样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有能力的自己人，而不是第二个救世主。”
说着，他想了一想，紧接着便转头对松本警视问道：
“松本，你对林新一的背景调查做得怎么样了？”
“调查过了，他的背景很干净。”
松本警视一五一十地答道：
“林新一是个孤儿，他从小在米花福利院长大，在帝丹小学读书。”
“12岁时被一位来自米国的年轻女士收养，就此拿到米国绿卡，去了纽约生活。”
“他在纽约就读初中、高中的履历都有迹可查，后来在哥伦比亚大学就读临床医学专业，成绩优异。”
“毕业后选择归国发展，在米花町三丁目18番地的某高级公寓长期租住，并在一家名为‘八百生物医药’的药品公司担任安全总监。”
安全总监在大多数人的理解中、在正常情况下，怎么都应该是一个高技术岗位，而不是保安队长。
所以小田切部长仔细听完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就此放下心来：
“好，既然他背景干净没有问题……”
“那我们的确可以适当地给出更高的筹码。”
说着，他微微一顿，试探着：
“松本，目暮。”
“你们觉得给林新一等同警视的待遇，让他兼职担任鉴识课管理官如何？”
“啊？！”目暮警官和松本警视都愣住了：
等同警视的待遇听着很厉害，但其实也没什么。
毕竟林新一是兼职，给他等同警视的待遇只是要按照这个级别给他发工资，并不是真的有警视级别的警衔。
这最多算个荣誉称号，外加多发几百万的年薪而已。
但是，这“鉴识课管理官”的职务可就不一样了。
管理官的职务差不多相当于课内的“监察”，一个课里基本有多位管理官，他们比系长地位更高，有资格在遇到案件时担当临时指挥官。
这是一个实权职务。
当了鉴识课管理官，就几乎有了指挥整个鉴识课的权力。
要知道松本警视混了一辈子，也就混到搜查一课的管理官而已。
而林新一这么一个小年轻，还是连编制都没有的兼职人员，怎么可以当一个课的管理官呢？
“我就知道大家会有意见。”
“但要是你们能做出成绩，我至于用这么大的筹码去招募一个年轻人吗？”
不过一句话，小田切部长就噎得两位下属面红耳赤。
“再说了……鉴识课。”
“呵……他要是有足够的能力，别说管理官，把鉴识课课长的位置给他都没关系！”
小田切部长这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而目暮警部和松本警视也都理解他的意思：
鉴识课负责现场勘查、解剖验尸、警犬训练等技术工作，按理说应该是刑事案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参与者。
就像林新一前世就职的市局技侦支队，没有他们的技术支持，想破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这个名侦探发光发热，刑事科学技术被遗忘雪藏的柯学世界里……
鉴识课就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存在感。
搜查一课还能给名侦探当个负责抓人的工具人，鉴识课就干脆成了彻头彻尾的背景板。
这样一个几乎毫无作用的部门，虽然理论上和搜查一课平级，但相比之下其实是个无足轻重的养老衙门。
所以，就像之前许诺给林新一的，那一个在职法医都没有的验尸三系一样……
这鉴识课的管理官名头响亮，理论上能和松本警视平级，实际上的地位和权力却相当有限。
“可行是可行，但是……”
松本警视还是有些犹豫：
“这事还得让白马警视总监拍板吧？”
涉及管理官级别的任命，得警视厅的最高长官才能决定。
更何况，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让兼职人员担任管理官的任命。
“我已经跟白马警视总监提过了。”
说着，小田切部长那古井无波的脸庞微微有了波动：
其实，就像目暮骂警员，松本骂目暮，他骂松本和目暮一样，白马警视总监不久前才刚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批判过一顿。
这次的舆情发酵得实在是太过迅猛，就连警视总监都在迫切地想着扭转局面。
“好吧……”
目暮警部理解了领导们的意思：
“我会尽快劝说林新一同意的。”
“嗯。”小田切部长点了点头，又嘱咐道：“还有，下个命案一定得查出来。”
“自己查不出来，那就尽快把林新一请进来，让他以兼职管理官的身份查！”
“松本，目暮，不要让我和白马警视总监，再在新闻上看到一次‘救世主’了。”
“是！”松本和目暮郑重点头。
而就在这时，目暮警部的手机突然响到一声短信的提示音。
拿起一看，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怎么？”小田切部长眉头一挑。
“是命案，而且是个一定会引起媒体关注的大案……”
大忙人目暮警部放下手机，无奈一叹：
“八菱银行的总经理遇害了。”
“……”
一阵沉默后，小田切部长悠悠说道：
“那还等什么？”
“快去请我们的林管理官吧！”

第54章 直接暴露的凶手
空手道大赛现场。
毛利兰穿上护具，戴上头盔，对上了她在这场比赛中的最强之敌，和田阳奈。
而值得注意的是……
即使戴着防护头盔，她头上那搓引人注目的尖尖头发，也依旧倔强地从头盔的缝隙中穿透而出，傲然地挺立在外。
看到这奇特一幕，一般人恐怕还没动手，就得先把自己给笑趴下了。
但和田阳奈不愧是京极真的得意后辈。
她完全无视了毛利兰头上自带的精神攻击，展现出了超凡脱俗的战斗力，将毛利兰压制得节节败退。
“真是精彩的战斗……但毛利兰小姐恐怕要输了。”
林新一一边为之感叹惋惜，一边集中精神，准备将这场精彩的比赛认真看完。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拿出一看，竟是他中午才交换过号码的目暮警部：
“喂？目暮警部，找我有什么事吗？”
“目暮警部？！”
先出声的不是电话那头的目暮警官，反而是站在林新一身边的工藤。
他对格斗不感兴趣，也完全看不懂比赛的精妙之处，一整个下午基本都在发呆。
而这时，目暮警部突然打来了电话——这一定是又有案子找上门来了。
工藤新一顿时来了精神：
“目暮警部，有什么案子吗？”
他下意识地凑到电话旁边，迫不及待地问着。
“额……”电话那头目暮警部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工藤老弟，原来你还在啊……”
工藤新一：“……”
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啊。
等等……目暮警部的电话怎么是打到林新一那边去的……他以前不都是直接打电话找我的吗？
大侦探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名侦探工藤新一，好像被目暮警部当成备胎换下来了。
“咳咳。”
“既然工藤老弟也在，那就一起听听吧……”
“这次的确是有个案子，需要林老弟帮忙……嗯……还有工藤老弟。”
目暮警部也发现自己这喜新厌旧得太过明显，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话圆了回来。
但听他那语气，似乎还是有点不太情愿。
这也没办法……这真不是目暮警部不念旧情。
主要是小田切部长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保证以后不再让电视上出现“日本警方救世主”的嘲讽标题。
正因如此，目暮警部才会直接联系林新一，想要让他答应邀请火线加入警视厅，以兼职管理官的身份来侦破此案。
而相比于有望成为自己人的林新一，工藤就算破了案，功劳也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到时候只会让“救世主”的名头更响，让警视厅的面子更加难看。
“总之……这次遇害的是八菱银行的山崎经理。”
“案发现场就在濑羽家的别墅，参加宴会的宾客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林老弟你赶快过来吧！”
“额……工藤老弟你想来也可以来。”
目暮警官这样犹犹豫豫地说道。
工藤新一：“……”
他不就被林新一比下去了几次么……至于这么真实吗？
“目暮警部，我现在就去！”
“等着看吧，这次先破案的一定会是我。”
工藤新一完全误解了自己被目暮警官“抛弃”的原因，反而涌出一股干劲。
“……”目暮警官无可奈何，只得向工藤说清楚案发现场的具体地址。
“走吧！”
工藤新一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准备就此离开。
“现在就走？”林新一有些讶异：
你青梅竹马可还在艰难地打比赛啊！
遇到案子你就直接跑了？
“还是先把比赛看完吧，反正也就几分钟时间。”林新一这样认真地提议道。
“那也行……你留在这看吧。”
“我先出去把计程车准备好，等下在门口汇合。”
工藤还以为林新一是想把比赛看完再走，所以留着他继续看，自己直接转身溜了。
临走之前，他还毫无自觉地对林新一嘱咐道：
“对了，记得帮着跟小兰说一下，今天我就不陪她回家了。”
“唉……”林新一无奈摇头：
这位大侦探的情商竟然比他还着急……
别说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就算是他这种只认识毛利兰两天的普通朋友，都已经陪着人家过来参加比赛了，无论如何也该把这最关键的几分钟看完才对。
想到这里，林新一坚定地留了下来。
他准备尽好自己作为朋友的责任，顺便帮着铃木园子给毛利兰喊喊加油。
“等等……计程车？”
林新一脸色一变。
日本的计程车价格……可是会要人命的。
“喂……你给我等等！”
林新一拔起腿来，紧紧追着工藤跑了：
“先说好打车的钱谁付！”
……
当林新一和工藤赶到案发现场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案发地点是濑羽财团家主，濑羽尊德先生的别墅。
这幢别墅整整有三层楼高，占地面积得用千平来计算，修得气势恢宏而又不失典雅，很有英式贵族庄园的精致风格。
靠近这样的大户人家，林新一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贫穷。
但此时此刻，他却反而是这里最为引人瞩目的大人物。
“林老弟，你可算来了！”
目暮警部满脸带笑地迎了上来。
他身后跟着自己的跟班高木涉，林新一认识的老朋友小松巡查，还有其他来自搜查一课和鉴识课的大批警员。
这些警员现在看林新一的目光都完全不同：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小田切部长要以等同警视的待遇，高至鉴识课管理官的职务，聘请林新一兼职加入警视厅。
这自然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有人崇拜，有人嫉妒，有人好奇，众人望向林新一的目光情绪不一，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就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而相比于众星捧月的林新一，被大家忘在一边的大侦探工藤却是尝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林老弟，我们警视厅的邀请你考虑好了吗？”
关于最新升级版的聘请条件，目暮警部已经在电话里跟他说过了。
林新一也被这求才若渴的阵势稍稍震惊了一下。
才一天功夫，职务就从系长变成管理官，相当于从副科级提到正科级，诚意俨然不小。
“不过，我们还是先谈谈案情吧。”
“人命关天，其他的事等抓住凶手再说。”
林新一神色平静，似乎全然不为高官厚禄所动。
而他也的确不为此所动——
给一个犯罪组织当打入警方的高级卧底，这能有什么好开心的？
所以，林新一现在脸上只有那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令人敬佩的大家风范。
而面对命案，他更是不知不觉地进入到了那种犹如本能的投入状态。
在一众警员那暗暗敬佩的目光中，他认真地问道：
“目暮警部，能把你知道的情况都仔细说一遍吗？”
“嗯。”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死者是八菱银行的山崎经理，他傍晚来这里参加濑羽尊德先生举办的私人宴会。”
“宴会途中，山崎经理独自离开宴会大厅，来到别墅三楼的客房。”
“后来从三楼传来一声枪响，参加宴会的众人循声赶到现场，却发现那间三楼客房被人从里面挂上了防盗锁。”
“而打开门后，山崎经理已经在房内中枪身亡。”
“密室杀人？”这是工藤新一的第一反应。
“熟人作案？”林新一同样听出了什么。
“没错。”目暮警部点了点头：“门是从里面用防盗链锁上的，外面有钥匙也打不开，这显然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而凶手能在这里进行用密室的手法杀人，那他一定是提前做过准备，熟知这座别墅的内部地形。”
“并且，他还知道山崎经理在那个时间离开宴会厅，去了三楼的客房。”
“这毫无疑问是熟人作案，而且凶手极有可能就在今天参加宴会的宾客、以及居住在这幢别墅的主仆之间。”
“好消息是，最先赶到的附近警署的警员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别墅，没有让当时别墅内的任何一个人离开现场。”
目暮警部到底是老刑警，一番讲解下来，已经把案情分析得十分透彻。
“那就很好办了。”
林新一的神情顿时变得轻松：
“既然潜在的嫌疑人很快就被控制住了，那他就很难有机会销毁证据——这能让我们找到关键物证的希望大上很多。”
“没错。”
工藤新一同样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从嫌疑人中N选1，这可是他最擅长的推理游戏。
而密室杀人案件，更毫无疑问是他这个侦探的主场。
看来，这次他赢的希望很大。
工藤新一就这么跃跃欲试地期待着接下来的对决，而这时……
一个右腿打着石膏、屁股坐着轮椅的秃顶胖老头，在佣人的服侍下，脸色不愉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就是这幢别墅的主人，濑羽家的家主，濑羽尊德先生。
而一看到这位濑羽老先生……
工藤新一的笑容马上就垮了：
“怎么是他？”
一股无奈涌上心头：
这个名为濑羽尊德的老头，工藤前几天刚在铃木园子家里见过。
当时他的轮椅因为意外差点掀倒在地，结果在本能挣扎的过程中，这老头表演了一下用“打着石膏的伤腿”完成脚刹的高难度动作。
那时工藤新一就发现了，这位濑羽老先生的腿伤是装的。
他当时就奇怪这老头为什么要没病装病……
现在联系上今天“碰巧”发生在他家的命案一想，马上就能知道这老头辛辛苦苦地装残疾人是为了什么。
“凶手是谁都被我提前知道了……”
“赢了也没意义啊！”
就像是刚点开一集《柯南》就被弹幕恶意剧透，工藤新一顿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第55章 林新一输了？
“怎么又请了两个毛头小子过来，你们警视厅还有完没完？”
“破不了案就快点走人，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仿佛是轮椅坐久了坐出了痔疮，那位濑羽老爷子现在火气很大。
他一见到林新一、工藤这两位刚被请来的外援，便一脸不耐地喷起了目暮警官：
“想想也该知道，来参加我宴会的可都是在日本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们这样的人会是杀人凶手吗？”
“真正的凶手估计早就逃跑了！”
濑羽尊德振振有词地一番呵斥，然后又脸色不愉地威胁道：
“目暮警部，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要是再这么继续拖延下去的话……可别怪我事后打警视总监的电话投诉了。”
“额……”目暮警官一脸为难。
的确，除了这幢别墅的管家和佣人，现在被关在这里的可都是有名有姓的资本精英、财阀高门和社会名流。
真要是引起他们的不满，一般的小警察可真扛不住后果。
就算是目暮警部，在坚守作为警察的原则的同时，也得斟酌着小心跟他们说话。
“濑羽尊德先生……”
目暮警部正准备再好声好气地劝上两句。
但一旁的工藤新一却是嘴角一挑，夹枪带棒地抢着说道：
“放心吧，濑羽尊德先生。”
“有我在，这个案子要不了几分钟就能破了。”
“你……”濑羽尊德对工藤新一仔细端详，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在铃木家看到过他：“你是前几天那个……那个自称名侦探的小鬼？”
“没错。”工藤新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请稍等片刻，我保证会把凶手揪出来的。”
“多久？”濑羽尊德用不耐掩饰着紧张。
“很快。”工藤新一语气玩味地回答道：
对他来说，这个案子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这位濑羽尊德先生假装腿伤未愈，明摆着是要用这残疾的假象来欺骗警方的眼睛，进而排除自己的杀人嫌疑。
那接下来他只要搞清楚作案手法，再当众揭穿这老头假装残疾的谎言就行了。
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是什么硬核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他有最大的杀人嫌疑。
如果凶手硬撑着死不松口，再找个厉害的律师，说不定就能无罪释放。
但是……这些其实并不是问题：
因为按照套路，只要杀人手法被名侦探当众揭穿，即使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凶手也基本都会因为心理崩溃而直接认罪。
像中午在电车站遇到的那个，一直咬牙死撑到最后、不见证据就绝不松口的凶手，在这个世界上是极为罕见，且不柯学的。
“接下来只要再看破密室手法就能破案。”
“不过……这个手法应该会非常无聊。”
工藤新一兴趣乏乏地想着。
就算还没去现场看，他也能预见到这个密室手法一定很简单。
毕竟濑羽先生的要点在装残疾上，他完全没必要在密室布置上花太多功夫，只要随便拿出一个让人相信“这一定是健康人才能做到”的简单手法就行。
真是无趣啊……
工藤新一已经想好怎么让凶手原形毕露了。
但他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林新一：
“他会怎么破案呢？”
工藤新一可不是为了名声而和林新一比试的。
相比于通过“作弊”的方式取得毫无意义的胜利，他更想看看林新一会用什么办法破局。
而这时，只见林新一有条不紊地问道：
“濑羽先生，案发之后，别墅里面的客人是马上就聚在了一起，还是有人在这段时间里始终没有出现？”
濑羽尊德皱了皱眉头，很不耐烦地答道：
“当时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循着枪声赶过去了，没人单独行动。”
“所以我就说嘛，真正的凶手肯定早就跑了，怎么会在我们这些人里面呢？”
说着，他还特别强调道：
“我当时在自己卧室的洗手间里上厕所。”
“在听到枪声后，我很快就收拾好离开房间，叫佣人把我送到现场。”
“而我那时在房间里只耽误了两、三分钟，这一点我的佣人和客人都能证明。”
濑羽尊德装残疾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怀疑。
但这个手法的问题就在于，一旦有人开始怀疑，就非常容易被揭穿。
所以，为了尽量减轻自己因为“单独行动时间过长”而引起注意的可能性……
濑羽尊德在杀完人后很快就换回伪装，像个没事人一样，迅速地在众人面前出现。
现在他特别强调这一点，也是为了让林新一相信：
他不可能是凶手，其他人也不可能，真正的凶手已经跑了，调查他们是白费力气。
但林新一并没有这么容易中招。
他只是将问来的细节记在心里，便直接转头对目暮警部说道：
“目暮警部，对在场嫌疑人的硝烟反应测试应该都做过了吧？”
这起案子是枪击杀人案。
而枪械在击发时，从枪口和枪管末端逸出的气团中，一定会夹带有火药颗粒和金属粉末等组成的烟灰。
这些射击残留物会在喷溅过程中沾到凶手身上，得通过重复多次的清洗才有可能祛除干净。
只要用比硝更活泼的金属化合物取代射击残留物中的硝，就能产生明显的颜色变化——这就是硝烟反应。
通过这种简单的硝烟反应，可以确认在场众人中谁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开过枪。
但很可惜，这个案子并没有那么简单。
否则目暮警部也就不需要特地打电话求援了：
“硝烟测试已经做过了——”
“为了谨慎起见，就连右腿受伤的濑羽尊德先生，我们也没有漏下。”
“但很可惜，测试的结果是，在场所有人的手上都没有发现射击残留物的存在。”
目暮警官这样无奈而头疼地说道。
“哼哼……”濑羽尊德在心中窃笑：
想用硝烟反应抓他？哪有那么容易！
他敢在自己家作案，自然是准备万全。
他杀人时戴着手套和口罩，还用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开枪时的射击残留物都被手套、口罩和衣服给挡住了。
等杀完人回到房间，他马上就将手套一扔，口罩一丢，衣服一换，身上就变得“干干净净”的，根本不怕被查什么硝烟反应。
“只知道用笨办法排查，就和那些没用的警察一样……”
“看来这个被请过来的小子也没什么厉害的嘛！”
想到这里，濑羽尊德顿时安心了很多。
而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刻薄地挤兑道：
“看吧！那什么硝烟反应都做过了。”
“既然大家都没事，你们警视厅凭什么还不放人？”
“你……”林新一眉头微皱：“好像很不想让我们继续留在这调查？”
“咳咳咳咳……”濑羽尊德一阵咳嗽。
他心虚地避开林新一略微起疑的目光，色厉内荏地说道：
“我就是觉得你们在没事找事！”
“已经查了那么久了都没查出来，难道不是因为凶手根本就不在我们之间吗？”
“或许吧……”
林新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但他的目光却还是那样坚定，坚定得让濑羽有些心里发虚：
“走吧，我们再去现场。”
“具体结论如何，还得等我看了现场再说。”
说着，林新一便不再理会濑羽尊德，继续向那间发生了命案的客房走去。
目暮警部，还有一众警员，顿时如众星捧月一般地跟了上去。
而望着他们前往现场的背影，工藤新一也不禁来了兴趣：
“硝烟反应没有起到作用……”
“只靠查验尸体，他真的能从嫌疑人中揪出濑羽尊德吗？”
他决定暂时不说自己的发现，看看林新一到底要如何破局。
就这样，工藤新一也匆匆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来到三楼发生命案的那间客房。
山崎经理的尸体就瘫倒在那冰凉的地板上，他死前仍旧紧紧捂着自己胸口的枪伤，脸上满是痛苦和惊惧。
“林先生，手套！”
这次林新一还没说话，小松巡查就已经一脸恭敬地递来了两对手套。
他已经知道林新一极有可能成为自己上司，表现得比之前更认真了很多。
“嗯，你来帮我记尸表检查内容。”
林新一不疾不徐地接过手套戴上，然后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认真地开始检查。
尸僵，尸斑，尸温，头面部，颈项部，胸部，腹部……
一项项标准程序化的流程走下来，没过多久，他便将死者的尸表情况全都检查了一遍。
而小松巡查也帮着忙，把林新一说的每一项内容都认真记载了下来。
“那个……林老弟？”
“你有发现什么吗？”
看到林新一检查完了，目暮警部马上迫不及待地问道。
按照他之前的见识，在检查完尸体之后，林新一应该都会抬起他那锐利的眼睛，在众人面前道出那被掩盖的真相。
但是，这一次，林新一却只是简简单单地说道：
“死者左胸部距前正中线6.0cm、左乳下方2.0cm处有子弹射入创口，创口处见大量出血，生活反应明显。除此处外，体表未见明显伤痕。”
“由此可见，死者的确是死于生前枪击。”
“嗯，所以……”目暮警部一阵期待，结果林新一半天也没再开口。
“下面呢？”他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
“没有了。”林新一答道。
“就这？”目暮警官表情微妙。
“就这。”林新一答得非常坦然。
空气顿时陷入死寂。
原本正想亲眼见识这位未来的林管理官到底有多厉害的警员们，个个表情错愕。
而工藤新一同样感到震惊：
看完尸体就只说了这么点结论……这个案子是真把林新一难住了？
“那……我就这么赢了？”
工藤新一发现自己似乎迎来了第一次胜利。
赢倒是赢了，但是……
这就像一棒打在了非法越境的某国士兵上，这边都没怎么用力，对面就已经一溃千里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突然一阵空虚。

第56章 鉴识课的真实水平
“喂喂……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看到众人那副“见到最强王者打出青铜操作”的错愕表情，林新一就知道……
这些人一定是对法医这个职业产生了什么误解：
“法医又不是通灵师，哪能每次看到尸体就直接破案的？”
“你们不要把这项工作想得太简单啊！”
尸表检查本来就是法医工作中最基础的一项，能查到的东西十分有限。
如果真像旁人想象的那样，只靠尸表检查就能解决所有案子……
他以前工作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累了。
更不要说还得读那么多书、上那么多课，比如说……
基础医学的生理、生化、病理、病生等等。
临床医学的外科、内科、妇产、儿科等等。
中医的《中医学》和《针灸学》。
再加上法医自身的《现场学》、《物证学》、《刑事科学技术》等十几门专业课……
他大学的教科书叠起来比他的人还高出半截。
看了这么多书，结果尸表检查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要是真能行，那对得起他大学五年里掉的头发吗？！
林新一心中一阵腹诽，最后才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起案子里凶手隔着一段距离开枪，一枪毙命，一击即走，根本就没在死者身上留下什么证据。”
“想只从尸表检查上找出真相，是根本不现实的。”
“那就是说……”
濑羽尊德马上不怀好意地曲解了林新一的言语：
“你根本查不出什么咯？”
“那你还浪费大家时间做什么？快点和那些没用的警察一起滚吧！”
“……”再次被点名羞辱的警员们个个脸色难看。
但他们偏偏没有底气反驳，只能将那股憋屈愤懑的目光投射到林新一身上：
林管理官……你不是很厉害么……
快用你无敌的法医知识想想办法啊！
但林新一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他不再多做解释，也不去观察尸体，反而像一个侦探一样，开始仔细地观察着现场的环境。
“唉……看来这次的确得让我来。”
工藤新一轻轻叹口气：
他在这房间里站了几分钟，已经看破了凶手的作案手法：
这间客房房门反锁，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阳台。
所以凶手只可能是从阳台上进来的。
而他登上阳台的方式也很简单，无非是从另一间屋子的窗户爬出来，再踩着墙壁外侧那向外突出的窄檐，一点一点向这个房间挪近。
最后，凶手身上绑着作案后用于返回的绳子，直接从2米外的外墙窄檐，跳到了这间屋子的阳台上。
这个手法一点都不精巧，非常容易看穿。
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产生一个“凶手一定是可以爬墙、跳远的身体健全者”的思维定势。
这样一来，警察就只会去查那些年轻、体壮、身体好的嫌疑人，而会忽视年纪较大、且“腿脚受伤”的濑羽尊德。
“办法倒是不错……”
“只可惜，你的运气不太好啊。”
工藤新一微微一笑，便准备直接站出来揭晓谜底。
反正林新一这次的表现极为糟糕，他虽然提前知道答案、有些胜之不武，但也一定是赢了。
可就在这时……林新一却又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那个，鉴识课的，负责现场勘查的人呢？”
“这、这呢！”
马上有几个年轻警员围了上来。
尽管林新一这次的表现令人失望，但他还是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鉴识课领导。
所以，这些鉴识课的警员们说话都显得非常客气：
“我们都是鉴识课，现场勘查系的。”
“林新一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尽管林新一这次表现不佳，但他到底是可能成为未来领导的角色，所以这些鉴识课的警员们对他说话依旧无比客气。
“你们有在现场找到什么手印和足迹吗？”
“开枪杀人的动静不小，凶手必须赶在其他人循声到来之前离开。”
“他一定没有时间清理现场，应该会在现场留下些手印、足迹才对。”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讲出了自己破解此案的办法。
而听他这么一讲，坐在轮椅上的濑羽老先生马上就在心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黔驴技穷了吧？
他作案时戴着手套，根本不会留下指纹和掌纹，就连手印都没有留下。
房间的地面也是平整的硬地面，踩上去不会留下足迹。
想用这种警察都会用的笨办法抓到他濑羽尊德？太天真了！
而事实也正如濑羽尊德所料：
“手印和足迹都没有发现。”
“指纹倒是发现了几个，但不能确定是凶手的。”
“对了，说到这……”
那些鉴识课的警员想了一想，又质疑着问道：
“林新一先生，找这些东西没用吧？”
“我们问过，这是间客房，虽然已经很久没客人来住，但每天都有佣人来这里打扫。”
“就算能找到手印、足迹什么的，也根本没办法确认它们是属于凶手，还是属于那些佣人的吧？”
“……”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
听到这话，他就知道这些鉴识课警员的水平的确有限。
只知道埋着头一寸一寸找痕迹，却不知道从案情出发，还原犯罪现场。
“其实可以分辨。”
“首先，你可以问问，这里的佣人打扫卫生的时候戴手套吗？”
林新一这样问了一句。
旁边伺候着的佣人马上就很配合地回答道：
“不戴的，我们只有打扫卫生间才戴手套。”
“那就行了。”
林新一神色轻松地说道：
“假设凶手就在那些被控制住的嫌疑人：”
“他既然没有被测出硝烟反应，就说明他在作案时一定是戴了手套。”
“而这里的佣人打扫客房时是不戴手套的。”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没有掌纹的手印，就基本能确认它是凶手留下的痕迹。”
“至于足迹……”
林新一微微一顿，指向外面的阳台：
“这里是间‘密室’，凶手只能是从阳台上爬进来，又从阳台上离开的。”
“他离开时很可能会先踏住阳台的墙壁借力，或者踩住阳台的扶手，翻过阳台原路返回。”
“而打扫卫生的佣人可不会去踩墙壁和扶手。”
“如果我们能在阳台的墙壁和护栏扶手上提取到足迹，那就多半是凶手的了。”
在实际的技侦工作中，法医不仅要研究尸体，还要懂痕迹勘察，懂分析现场，懂还原案情，懂犯罪者侧写。
只有把这些知识融会贯通，才能知道该怎么从尸体和现场的种种痕迹中找出对案情有真正推动作用的关键线索。
一个有足够实战经验的老法医，几乎可以说是刑侦界的懂王。
所以即使没能在尸体上发现什么，林新一也照样能把案发过程推理得有模有样。
“原来如此……”
那些鉴识课的警员们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但是，下一秒，他们就又向林新一泼了一盆冷水：
“可是，阳台那边我们也看过……”
“那里的确没有什么手印和足迹啊！”
林新一：“……”
他已经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验尸时遇到的助手是小松巡查……
“那个……”林新一试探着问道：“你们是通过什么方法来寻找手印和足迹的呢？”
“方法？几位年轻警员疑惑地互相对视一眼：“没什么方法……就用眼睛看啊。”
“就用肉眼看？”
“你们一直都是只用眼睛看的？”
林新一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是啊，不然呢？”警员们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那蓝光灯，紫光灯，多波段光源呢？”
蓝光灯用来找汗液手印，紫光灯找矿物油手印，多波段光源则更为全能，能在纸张、墙皮、仿制品等各种光滑物体上，寻找肉眼难辨的油垢手印和汗垢手印。
虽然本案应该用不到这些设备，但林新一还是先问了一下。
因为这些都是现场勘查中运用最多，最为基本的设备。
而这些鉴识课现场勘查系警员的反应却是：“这些都没有……”
“……”林新一一阵沉默，又问道：
“那硫氰酸和硫氰酸钾有没有？”
“茜素乙醇溶液呢？”
这三种是用来显现潜在灰尘手印的常见化学药品。
“茚三酮溶液，硝酸银溶液，有没有？”
这两种是用来显现潜在汗液手印的常见化学药品。
而这一次，这些年轻警员的反应是：
“？？？？”
他们干脆就完全没听说过这些个拗口的化学名词。
“算了……”
“502胶水，这总该有吧？”
502胶水显现法，适用于几乎所有非渗透体上的潜在汗液手印的显现。
林新一现在都不想查案，只想看看这鉴识课的基础勘查设备到底是有多缺。
“502胶水？”
果然，这些年轻警员们一脸发懵：
“这也和现场勘查工作有关系？”
“你……”
林新一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你们现场勘查系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你们到底勘察了什么啊！”
连最基本的勘察设备都不配齐，难怪都已经成功把嫌疑人控制住了，却还是得请外援。
不然要是警方能科学有效地找到痕迹，这案子哪还用得着侦探啊？
这么想来，合着警视厅拉胯的根本不是搜查一课，而是被你们鉴识课拖了后腿！
“等等……”
林新一瞬间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去，一脸幽怨地看向目暮警部：
“警视厅给我管的，原来就是这种鉴识课么？”

第57章 土法勘察
目暮警部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去。
鉴识课到底有多无能，他心里非常清楚：
这些家伙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拿着照相机在案发现场到处乱晃。
别说是找肉眼看不见的潜在痕迹，就算是毛发、耳环、凹痕、线痕之类的“大家伙”，他们也经常得在名侦探们的提醒之下才能发现。
鉴识课如此无能，结果每次记者一来，上镜丢人的全是搜查一课。
回去见领导，挨骂的还是搜查一课。
干啥啥不行，甩锅第一名。
证据看不见，公款玩摄影。
想着想着，目暮警部自己都对鉴识课的猪队友们有些幽怨。
原本他还本能地对林新一这个小年轻空降当管理官有点小排斥，现在想想……
的确，去鉴识课当管理官，就跟在幼儿园当老师一样，心态不好会自闭的。
“也罢……”
看到目暮警部这心虚的表情，林新一无奈一叹。
他将注意力放回到案件本身，然后转头对那几个勘查系的警员说道：
“把你们的现场勘察包给我。”
“让我看看里面到底都有什么东西！”
说着，林新一不管不顾地从对方手里拿过勘察包，再打开仔细一看：
镊子、卷尺、手套、鞋套、比例尺、笔录本、记号笔、物证袋、放大镜、手电筒、普通毛刷、指纹胶带……
然后就没了。
里面唯一算得上是科技勘察设备的，也就只有那个用来提取指纹的指纹胶带。
验尸系是有装备没人，勘察系是有人没装备。
两边都正好菜到关键的地方，菜得很有水平。
“鉴识课就这水平……”
“警视厅以前都是怎么破案的啊？”
林新一本能地发出质问。
“……”
这下不仅是鉴识课的警员们低头研究地板，就连搜查一课的人也照样脸上发烫：
警视厅怎么破案？当然是靠名侦探了。
一时之间，气氛无比尴尬。
而濑羽尊德老先生则是心里一阵大笑，差点没拍着轮椅扶手站起来：
“哈哈哈……这家伙竟然还指望警视厅来帮他破案？”
“今天我算是赢定了！”
他心里这些想着，神色更加稳健。
可就在这时，只听林新一长长一叹，然后又一脸无奈地说道：
“唉……这次我帮你们找到足迹和手印。”
“记得回去给我把装备都补齐了，自己学着点！”
“额？”众人微微一愣。
尤其是濑羽尊德，他当场就被吓得面色一变：
“不、不是说没装备么，还能找到肉眼看不见的痕迹？”
“嗯？”林新一狐疑地投去目光。
“咳咳……我就是单纯地比较好奇。”濑羽尊德艰难地笑着辩解。
“当然可以。”
林新一若有所思地收回眼神，语气坚定地说道：
“虽然没有专业设备，比较难发现手印和足迹的具体位置。”
“但这次情况不同，我们可以通过案情和现场环境，基本推测出这些痕迹的位置。”
“刚刚我就说过，足迹大概可以在阳台墙壁和扶手上找到。”
“而手印么……”
他一边讲解，一边缓缓走到阳台前面。
直到在那扇向内洞开的，木框玻璃阳台门前站下，林新一才回过头对在场的佣人问道：
“这扇阳台门，平时是关着的么？”
“嗯。”佣人马上答道：“这间客房一直没人用，我们打扫完都会把门窗关好的。”
“那就好，”
林新一看着那扇木框玻璃栅格门，继续解释道：
“凶手是从阳台进入的，这扇门很有可能就是他从阳台外面推开的。”
“而这是一扇玻璃栅格门，如果这扇门被凶手推开过，那我们应该可以在这扇门的外侧玻璃上找到凶手留下的手印。”
“来吧……”
说着，他向那些鉴识课的警员们招了招手：
“过来，你们也来这扇玻璃门上找找手印。”
“是！”那几个年轻警员围了上来。
然后，他们在林新一的指引下围在一起，冲着那玻璃门左瞧右瞧。
再然后……
“什么都没有啊？”
几个天线宝宝用这样懵懂无辜的眼神看了过来。
“唔……”
林新一无奈捂脸：
“玻璃上的潜在手印，你们也不知道怎么找？”
“上学的时候是没坐过靠窗的位置吗？”
“冲着玻璃上哈气就行了啊！”
哈气显现法，适用于吸水性能较弱的表面光滑的客体。
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任何专业设备，只需要有张嘴就能用的勘察方法。
而每一个坐过靠窗位置的学生都应该无意识地用过这种方法——
上课无聊的时候随便往窗户吐口热气，那些原本看不到的手印、指纹，就能清晰地从玻璃上显现出来了。
“原来如此！”
那几个警员一阵恍然大悟，顿时一股脑地凑上去准备释放口气。
“等等……住口！”
“我再教你们另一种操作简单点的办法。”
考虑到这个方法可能产生的空气污染，林新一连忙阻止了这几个过于热情的学生：
“把手电筒拿过来。”
“从玻璃背面变幻角度照射，再从玻璃正面观察。”
没有专业的多波段光源，普通的白光手电筒总还是有的。
而林新一现在用的就是只用普通手电筒就能使用的，透射光观察法。
这个方法说白了就是用光线从透明物体的背面照射，比较适合调查玻璃上的潜在手印。
通过不断调整光源的角度、方向和亮度，增设适当的背景，就能增强手印与背景的反差，让人观察到原本肉眼难辨的手印。
“真的，真的有诶！”
看着那在灯光下显现出的模糊手印，这些拿着几百万日元年薪的鉴识课警员们像是第一次做科学实验的小孩子一样惊叹起来。
然后，他们又不解且担忧地问道：
“但林新一先生，这个手印是不是有点模糊？”
“只是能用手电筒看的话，也没办法拿去和嫌疑人的手掌做对比啊。”
手印的确是显现出来了，但还是看不太清。
想用这个手印去抓人，未免有些困难。
“没关系。”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们先确认这个手印的归属再说：”
“首先，这个印在玻璃门外侧的手印看不到掌纹纹路，留下这个手印的人应该戴着手套。”
“其次，它并不是汗液手印，而是一个灰尘加层手印。”
灰尘加层手印，顾名思义，就是用沾到灰尘了的手，触碰某个客体留下的，由灰尘形成的手印。
“打扫卫生的佣人手上可不会有这么多灰尘，作为客人的山崎经理同样如此。”
“而凶手是爬墙翻阳台进入现场，他的手掌和足底，一定会沾有大量来自外墙的灰尘。”
“手套，灰尘，这两点足以证明这个手印是属于凶手。”
听到这里，一旁的濑羽尊德已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的确，他当时刚刚爬完墙，直接就用染灰的手套把门推开了。
当时他也没看到自己留下了手印，结果没想到，被这姓林的小子拿手电筒一照，竟然就把看不见的手印显现出来了。
濑羽老爷子的心脏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上下猛蹿。
他轻轻地擦拭着额间的冷汗，心中暗暗感叹：
“还好、还好是个看不清轮廓的手印……”
“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只听林新一突然又开口说道：
“既然确定了手印是属于凶手的，那我们就可以把它提取出来。”
“只用手电筒看着很不方便，但要是能用对办法将它提取，就能进一步地使之完整显现。”
“得到提取出来的手印，就可以去和嫌疑人们的手部轮廓做对比了。”
“啊、啊？”濑羽尊德脸色一变，又强作镇定、假装好奇地问道：“没有设备，这手印也能提取下来？”
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而在他紧张的目光中，林新一这样答道：
“鉴识课的确没带提取手印的设备。”
“但是……濑羽先生你家里应该有的。”
“额？”濑羽尊德微微一愣：“我家怎么会有。”
“唉……”
林新一微微一叹：
鉴识课啥都没有，逼得他从头到尾只能用土办法：
“宽胶带。”
“给我一卷够宽的胶带就行了。”

第58章 小学知识破案
胶带纸提取法，适用于光滑客体表面上灰尘手印的提取。
像现在这种灰尘手印与客体的反差不明显的情况下，使用胶带纸粘取可以避免客体的影响。
而在林新一的要求下，濑羽家的佣人很快就送上了一卷宽胶带。
濑羽家家大业大，杂物间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宽阔，这种日用杂物总归是备齐了。
于是，在濑羽老爷子那紧张的目光中……
林新一开始用他家的胶带，提取他留下的手印。
而提取的过程也很简单……
原理和操作，大概都和小学生用胶带纸粘掉作业本上的错字差不多。
把宽胶带均匀地往玻璃上一铺，重重一压，再小心地撕下来。
那个由灰尘形成的手印就被完完整整地粘到了宽胶带上。
“可是……还是有点看不清啊？”
警员们这样在意地问道。
虽然手印印在胶带纸上拿着方便，但还是有点看不清楚。
“没关系，忘了刚刚找手印的操作了吗？”
“我们还可以用这透光增强的方法，而且操作起来更方便。”
说着，林新一将那粘有手印的宽胶带，轻轻置于这客房电视机的黑色机身前。
这背景颜色一换，反差更加明显。
胶带纸上的手印顿时清晰了许多。
“来，手电筒，再用45度角从侧面打光。”
林新一继续指导着几个菜鸟操作：
而这次灯光一打上去，在黑色背景的映衬下，宽胶带上的灰尘手印就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
因为灰尘的粒子性使得灰尘手印不透光且具有漫反射性，而粘取灰尘手印的胶带透光性较好。
所以，在光源呈45度角照射时，附着灰尘的胶带部分在光线的照射下呈漫反射状态，没有附着灰尘的胶带部分在光线的照射下呈镜面反射状态，从而很好地加强了手印的反差。
“这下看清楚了！”鉴识课的警员们激动地喊道。
“拍照记录。”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吩咐着他们做他们唯一擅长的事情。
就这样，鉴识课的警员将手印拍照记录，而那粘有手印的宽胶带也被好好地保存起来。
“这……这……”
濑羽尊德脸色微变，然后才故作平静地问道：
“有这个手印在，就能把犯人抓到了吧？”
“可以起到很大作用。”
“因为年龄、性别、体重、骨骼等因素各有差异，所以每个人的手部轮廓都会略有不同。”
“虽然没有掌纹可以精准锁定身份，但通过对比手部轮廓，至少能把调查范围大大缩小。”
林新一这样用词谨慎地解释道。
“哦……只是缩小范围啊……”
濑羽老先生那颗饱经摧残的心又稍稍得到了喘息。
但他没想到，林新一就像是那位手里有17张牌的斗地主高手，虽然已经扔出了炸弹，但手里的好牌却还远远没有打完：
“靠手印找凶手还是有些勉强。”
“所以我会用另一个办法，可以把凶手的足迹也提取出来。”
“足迹？”
几个鉴识课警员都好奇地问道：
“宽胶带还能发现、提取足迹？”
“不，这次不能用胶带了。”林新一微微摇头：
胶带的粘附性太强，几乎可以把客体平面上的所有灰尘都吸附上去。
而那扇玻璃窗天天被佣人打扫清洗，本身就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灰尘。
所有直接用胶带就能从玻璃上提取到灰尘手印，而不会受到其他灰尘的干扰。
但足迹不一样。
足迹可能在地面、墙壁和大理石扶手上……
那些地方相对玻璃更为粗糙，上面覆盖的灰尘也更多。
如果直接用粘附性极强的胶带去粘，最后恐怕也只能得到一截粘满灰尘的胶带。
所以，想提取足迹，必须得用科技含量更高一点的方法。
“那个……”
林新一在客房里一番环顾。
最后，他又盯上了那台方方正正的老式电视机：
“把这台电视机拆了，把电视机侧面的黑色机箱板拆下来。”
“诶？”警员们都没反应过来：
拆人家的电视机干嘛，电视机也能用来破案？
“直接拆！”
“拆坏了我……额……目暮警部会赔的！”
林新一不加解释地催促道。
于是，几个年轻警员马上动作麻利地拆起了电视。
濑羽尊德非常想要阻止，但却不好开口——作为一个财阀大佬，他总不可能连一台电视机都舍不得。
很快，电视机被开膛破肚。
那块平整宽阔的黑色机身侧板，也被警员们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然后呢？”
看着这块大大的黑色塑料板，大家都很疑惑。
而林新一却是指着这块刚从电视机上拆下来的塑料板，对那几个警员吩咐道：
“你们拿几件衣服之类的纺织品，跟这块塑料板摩擦。”
“摩擦？”警员们微微一愣。
“摩擦！”
林新一感觉自己像是在教小学生。
而仔细想想……哈气，打光，加上胶带纸……他教的好像的确都是小学生都会的东西。
甚至，就连现在用的这招，也同样在小学生的知识范围之内：
“摩擦生电，明白吗？”
“用摩擦的方式让塑料板带静电，然后再把带静电的塑料板铺到可能留有灰尘足迹的地方。”
作为法医，林新一每次都会和同属技侦的痕检同事一起出现场。
而他们提取灰尘足迹用的最多的设备就是，静电吸附器。
现在没有现成的静电吸附器，林新一只能尝试着，让这些警员用土办法、土材料，通过人肉摩擦创造出静电吸附装置了。
“当微小的不带静电的物体靠近带静电的物体，由于静电感应现象，靠近带静电物体的一端会感应出与带静电物体相反的电性，进而导致该微小物体被吸引、贴附到带静电物体上。”
林新一简单地讲解了一下静电吸附的原理：
“所以只要把带静电的塑料板铺到可能留有灰尘足迹的地方，客体上的灰尘就会因为静电吸附效应被吸附到塑料板上。”
“客体上的灰尘转印到了黑色的塑料板上，因为背景色差加强，原本肉眼难以分辨的灰尘足迹，也就能相对清晰地显现出来了。”
他一番长篇大论地解释。
也不知道那些警员们有没有听懂，反正他们是热火朝天地忙起来了。
冲着这块黑塑料板，几个年轻小伙脱下外套使劲摩擦摩擦，不一会都快把这板子给摩擦得烧起来了。
再然后，按照林新一的指示，他们试着把已经带上静电的塑料板铺到阳台的护栏扶手上。
这护栏扶手是大理石做的，上缘比较宽阔，非常适合在攀爬时下脚借力。
所以，林新一把它当成了可能存在足迹的首要怀疑目标。
而结果并没有出其意料。
警员们把黑塑料板往那大理石扶手上一铺，等待片刻后再拿起来……
一个几乎完整的灰尘鞋印，就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那块黑塑料板上。
“完了！”
看到这里，濑羽尊德的脸都绿了：
之前的手印只是让他觉得危险，现在这个鞋印可是真正要命的玩意！
因为他的左脚现在还穿着当时的鞋子！
当时他急着在众人面前现身，而且家里出了杀人案，佣人肯定会很快到他房间找他……
所以，他在作案后的单独活动时间很短。
而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濑羽尊德需要从阳台拽着绳子跳到对侧墙壁，爬回自己房间，藏好手套、口罩，换上干净衣服，再给自己的右腿重新裹上石膏。
2、3分钟里要做这么多事情，可真是难为他这位老人家了。
时间一紧张起来，濑羽尊德也就顾不上再换那最不起眼的鞋子了——
毕竟他在离开现场时特意看过，自己并没有留下什么鞋印。
可万万没想到……
林新一竟然用了一招小学级别的知识，就把他用肉眼根本没看见的鞋印给找出来了！
想到这里，濑羽尊德的心脏已经在砰砰狂跳。
他只能祈祷，祈祷林新一放过他这个“残疾人”，不拿那手印和足迹来找他。
但就在这时……
“手印和足迹都找到了。”
“那么……濑羽尊德先生，你就第一个来对比吧！”
林新一转过身来，一眼向轮椅上的濑羽尊德望去。
“什、什么？！”
濑羽老爷子的脸上完全没了血色：
“为什么要找我来查……”
他都装成残疾人了，怎么林新一还是能第一个想到他？！
难道……自己的伪装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吗？
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因为你话太多了。”
“而且……刚刚才被你嘲讽过，我还是挺不爽的。”

第59章 再拒offer
“来吧，濑羽先生。”
林新一微笑着缓缓走来。
而在濑羽尊德眼中，这个穿得跟保险推销员一样的平凡年轻人，此刻就好像成了一颗热力无穷的太阳。
只是稍稍往他身边靠近一点，就能将他灼得浑身冒汗。
他死死攥住扶手，肌肉骤然紧绷，身体微微前屈，像是在因为恐惧颤抖，又像是本能地想要夺路而逃。
最终，在林新一真正走近的那一刻……
濑羽尊德身体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晒化了的沥青一般，软软地瘫坐到了轮椅上：
“不用查了……我认罪。”
“山崎经理是我杀的。”
他认了，因为不认也没办法。
林新一有他完整轮廓的手印，还有他脚上这只鞋子的鞋印。
如果现在再去他房间搜查，还能找他因为时间紧迫而来不及处理的，带有硝烟反应的手套、口罩和衣服。
这些证据加在一起足够给他定罪，他已经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了。
就这样，一阵沉默后，在一众宾客、佣人和警员惊讶的目光中，濑羽尊德支撑着瘫软的身体，缓缓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现在再伪装也没意义了……”
“我的腿伤是假的，你们带我回警视厅吧。”
“果然如此。”
林新一神色平静地收回眼神，然后很自然地以指挥者的口吻说道：
“动手吧，把这位濑羽先生铐上。”
“这个案子结束了。”
“额……是！”警员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一个让搜查一课的精英们束手无策的案子，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案子可以这么破的：
不需要什么超凡脱俗的智慧，不需要什么天马行空的想象，只需要像林新一那样运用好刑事科学技术，稳扎稳打地勘察痕迹、收集线索，就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这样一来……
不需要名侦探，就算是他们这些“背景板”也能破案！
这些常年被名侦探当成小弟使唤的警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短板。
而大侦探工藤新一，此刻的心情也颇为微妙。
他一直留着真相不说，就是想等着观察林新一的破案方式。
而林新一的破案方式虽然并不显得精妙，但却更能让他触动：
“现场勘查的科学技术么……”
“如果这些技术都普及开来，估计不少侦探会失业吧？”
就像手抄员被印刷术所替代，抢劫犯因手机支付的普及一筹莫展……
看到林新一用那种小学生都能学会的技术轻松破了此案，身为名侦探的工藤新一，竟是不自觉地担心起了这份职业的未来。
恍惚之间，时代的浪潮似乎已经滚滚而来。
而这时，目暮警部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新一的真正价值：
林新一会的东西都是普通人可以学的！
他可以打破柯学的怪圈，把科学带到警视厅来！
“林老弟！”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的帮忙，那……”
如同每次见面都要劝人办卡的美发总监，目暮警部又一次热情激动地迎上前来：
“我们警视厅邀请你担任鉴识课管理官的事……”
“我再想想。”
林新一毫不犹豫地再次点了拒绝。
这倒不是他在刻意地执行什么欲擒故纵的计划，只是他本能地觉得……鉴识课那种工作环境，实在太要命了。
去那里上班的事，能拖一天就多拖一天。
“可是……”目暮警部为难地说道：“这已经是警视厅能给出的最高待遇了。”
在十分注重论资排辈的警察系统里，让一个没编制的小年轻兼职当管理官……
这已经是小田切部长下了大魄力、大决心，最终力排众议做出的决定。
无论如何，警视厅的筹码都不可能再往上加。
“这不是待遇的问题。”林新一摇了摇头。
他并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非常认真地讨论着这份工作的需要：
“鉴识课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了。”
“解决这个问题需要的是强有力的管理，而不仅仅是一个擅长破案的法医。”
“所以，在答应去鉴识课工作之前，我必须得知道，这个管理官到底是不是真有管事的权力？”
“鉴识课需要补全设备，能不能给我批到足量经费？”
“遇到尸位素餐的警员，我能不能让他们直接滚蛋？”
说着，林新一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其他地方可以混日子，但鉴识课不行！”
“鉴识课里如果都是混子，那谁来还死者公道？”
“如果真让我当管理官，我是绝对不会让那种上班时间玩扫雷的薪水小偷，继续白吃公粮自在逍遥的。”
此言一出，那几个鉴识课警员顿时紧张得缩起脑袋。
有人还下意识叫屈：“可是，我们没玩扫雷啊……”
“玩摄影更不行！”
林新一默默地把那个说话警员的脸给记下：
工作干不好，还敢杠领导。
以后如果真要向社会输送有多年工作经验的摄影人才，这家伙就是首要目标。
“咳咳……”
目暮警部干咳两声打破尴尬局面：
“林老弟，你的要求我都听明白了。”
他的语气又是欣喜，又是纠结：
林新一这么认真地谈着未来的管理工作，明显是已经有些动心。
但他一张嘴就要财权和人事权，这就远远不是目暮警部能承诺的了。
如果真按林新一所说的，给他安排经费预算的许可，再加上直接开除警员的权力……
那他这个管理官，不就成了实质上的鉴识课长了吗？
这样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
整个刑事部，只有小田切部长能做这个决定。
“这些情况我会在第一时间跟小田切部长反应。”
“一有结果，我会马上跟林老弟你再联系的。”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缓和：“不用太着急，即使我不在警视厅就职，也照样可以帮着破案的。”
“哈哈……”目暮警部尴尬地笑了一笑：
现在他们着急的哪是能不能破案，而是破案的人身份如何。
“对了。”
林新一正准备就此离开现场，却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目暮警部，有件事正准备跟你说。”
“明天晚上，我准备和工藤一起去抓怪盗基德。”
“诶？”目暮警部微微一愣：“怪盗基德？林老弟你也要一起去？”
他之前的确代表警视厅邀请工藤新一参与明晚对怪盗基德的抓捕，却是没想到，林新一竟然对此事也感兴趣。
“可是，林老弟……”目暮警官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这盗窃案，你也擅长？”
他知道林新一主要靠法医知识破案，在盗窃案上应该发挥不出什么能力才对。
“我原来倒是也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个案子里做些什么。”
“但是，现在看来……”
“我能做的应该还是挺多的。”
说着，林新一有些无语地看向那些鉴识课警员：
难怪那个怪盗基德总是抓不到……
就这种勘察水平，警方估计连窃贼留在现场的足迹、手印都没能力发现提取吧？
让他去，不说能不能当场抓住基德……
至少能在案发之后，林新一可以保证为警方收集到一些有用的物证。
而如果这些物证最终能成为指向怪盗基德的重要线索……那一亿不就挣到手了？
“咳咳……总之，我也想为这次抓捕行动尽一份力。”林新一这样神色严肃地说道。
“当然可以。”
目暮警官欣然同意，又问：
“那，你和工藤老弟一样，也是明天晚上才去现场吗？”
工藤周六白天还得上课，而且必须得去，因为得陪小兰——
园子在他们赶到现场前就打来电话，说小兰因为工藤在关键时刻的消失而怒气爆发。
这关东空手道大赛可是她人生的重要时刻，可那个重要的人却因为案子跑了。
结果，她一气之下揍倒了和田阳奈，赢下空手道大赛，回家路上还顺手敲碎了两根运气不好的电线杆。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工藤明天还敢继续玩消失……恐怕要出大事。
后天在多罗碧加乐园的重要约会，估计也得告吹。
所以，工藤新一就只能等到明天晚上再去了。
“如果你和工藤老弟一样的话……”
目暮警官干净利落地安排起行程：
“那我明天晚上就用直升机把你和工藤一起接上。”
“不。”
林新一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到底是个挣亿的事业，他总归得认真一点：
“我白天就过去，先看看现场的防盗布置。”
“毕竟……”他欲言又止：
警视厅的能力，真让人不放心啊。

第60章 来自部长的考验
第二天上午，江古田镇，钟楼。
这里便是怪盗基德在预告函中公开提到的行窃地点。
钟楼足足有十几层高，楼顶安装的时钟直径高达数米。
就算站在几百米外的地面，也能清晰地看到楼顶钟盘显示着的时间。
从预告函上看，怪盗基德要行窃的目标就是……那座巨型时钟。
当然，根据警方分析，他真正盯上的目标，应该是时钟指针上镶嵌的几颗大号钻石。
为了守住这些钻石，更为了挽回警方在怪盗基德面前丢掉的颜面，这一次警视厅可是下足了功夫：
从上午开始，交通管制课就封锁住了钟楼附近的道路，不让外来车辆靠近。
地上有机动搜查队的匿名巡逻车来回巡视，天上有警察航空队的直升机编队往复盘旋。
钟楼内外，附近街区，还都有或全副武装、或伪装便衣的搜查二课警员在巡逻驻守。
这阵容别说抓小偷，拉出去对付“靓丽风景线”都绰绰有余。
而此时此刻，在钟楼的一楼大厅内……
作为这豪华阵容的指挥官，搜查二课智能犯搜查系警部，怪盗基德的宿敌（自封），中森银三先生，却遇到了一件令其无比愤怒的事情：
“什么？！”
“上头要派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鬼，来跟我联合指挥这次抓捕行动？！”
听到这个消息，中森警部气得浑身发抖：
“联合指挥，什么叫联合指挥？”
“你们给我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联合指挥？！”
他拽着身边的几个脸色尴尬不敢说话的部下，情绪激动地骂出了一些不雅的话。
当然，骂归骂，这个“联合指挥”到底是什么意思，中森警部心里当然清楚：
说白了，这就是警视厅的领导觉得他能力不行，抓不到怪盗基德。
所以上面决定空降一个他们觉得有能力的人，以“联合指挥”的名义把他给替换下来。
“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我先来的！”
中森警部的情绪出乎寻常地激动。
因为怪盗基德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罪犯，而是一个横亘在内心的魔障。
他从18年前开始就和怪盗基德斗智斗勇，结果屡战屡败、吃瘪无数，给警视厅丢了大脸不说，还严重耽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抓捕基德是我活着的唯一价值”，这是中森警部自己说过的话。
而如今，好不容易在18年后等到怪盗基德“复出”作案，他当然要亲手抓到这个宿敌，了结自己一生的夙愿。
现在他计划都准备好了，警力都铺开了，天罗地网都架起来了，就等怪盗基德来送人头了。
结果……上面空降了个联合指挥？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怪盗基德，只有我才有可能将他拿下！”
“临阵换将，他难道能比我中森银三做得更好？”
中森警部有些寒心地叫嚷道：
“这到底是哪个蠢货做的决定！”
“是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带着一位年轻人推门而入，走进了钟楼大堂。
“小、小田切部长？！”
说话的那位中年人正是中森警部的顶头上司，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
“联合指挥的命令是我下的。”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小田切部长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说出的每一个字却似乎都重若千钧。
在场的警员们个个被压得不敢抬头。
就只有中森警部还在倔强地坚持和小田切部长对视：
“我有意见！部长，我都已经准备到现在了，为什么要把我换掉？”
“如果让我指挥的话，这次一定能把怪盗基德抓到！”
“中森，你扪心自问吧……”小田切部长轻轻一叹：“从怪盗基德复出到现在……你跟我说过几次‘这次一定’了？”
中森警部顿时被狠狠噎了一下：
的确……警视厅每次都给了他最多的警力、最大的资源，结果每次“这次一定”之后，得到的都是“下次一定”。
反正他每次都不行，那还不如试着换个可能行的。
“联合指挥的事不要再问了。”
“中森，这次你就和这位林新一一起负责指挥。”
“现场的防备安排需要做什么改动，也尽量都听他的。”
小田切部长语气平静地说着不容置喙的话。
中森警部满脸写着幽怨，但在上司那坚定目光的注视下，最后还是无奈地低下了脑袋。
“那好，接下来请林新一跟大家说话。”
小田切部长稍稍让开身位，把他身后的林新一给推到了众人面前。
一道道或惊讶、或质疑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林新一身上。
“大家好，我是林新一……”
林新一有些无奈地念着开场白：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什么联合指挥官。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他今天早上应该是先去公司食堂吃免费早餐，然后再自己坐地铁来钟楼这边参观。
可没想到，早上一起来，小田切部长就已经带着随从守在他公寓楼下了。
看那楼下停着警车、守着警察的架势，林新一差点以为是自己卧底身份暴露，所以一觉醒来被警视厅打了个包围。
结果，林新一都在心里估算着自己要判几年了……
到了见面时，那位小田切部长却说，他这是代替目暮警部，亲自来三顾茅庐的。
再然后，都没怎么反应过来，林新一就坐着警车，被小田切部长带到钟楼来了……
“这次抓捕行动就交给你了。”
“既然你对怪盗基德感兴趣，那就好好表现吧！”
小田切部长的声音打断了林新一短暂的回忆。
“嗯。”林新一轻轻点头，眼里却略显疑惑：
“我知道小田切部长你看重我的能力，但为什么，一上来就给这么大的职务？”
“呵，你也知道职务大么？”
小田切部长的表情仍旧很难看出情绪：
“昨天向目暮警部提要求的时候，口气可不小啊！”
“要财权、要人事权，这是想让我把整个鉴识课都送到你手上吧？”
“额……”林新一下意识觉得这大叔是在阴阳怪气。
“说实话，就你们那鉴识课……”
“送我我也不想要啊……”
丝毫没有顾及对方以后可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林新一面不改色地回怼道。
因为鉴识课就是菜，他骂的就是有底气。
作为同行，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技侦水平怎么会弱到此等地步。
让他去这种养老院当保姆，还不肯给管理权，那不是坑爹么？
“……”
小田切部长被怼得微微一愣，下一秒却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好！”
“嘲讽得好！”
“我们警视厅一年的经费足足有6000亿円，就算是最基层的警员也有不输企业白领的薪水。享受着国家和民众如此丰厚的供养，理应成为人民依赖的盾牌才对。”
“但现在呢！现在的警视厅完全被公众视作了侦探的附庸，而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们不仅不知道羞耻，反而全然习惯了这种仰仗侦探破案的’轻松’生活。”
“他们就是应该被骂，应该将他们狠狠地骂醒才对！”
小田切部长毫不掩饰地自揭家丑。
他的脸上也是第一次出现了这种大幅度的激动表情。
而在激动之后，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更让这位富有责任感的警方高层感到失落：
“唉……你说的没错……”
“鉴识课的确已经堕落到不得不改变的地步了。”
“你敢向我要权，说明你有真正做出改变的想法和魄力。”
“既然如此，即便会引起争议、冒上风险，我也一定会尽量地满足你。”
“你要的权力和地位，我都可以给。”
“但是……”
林新一还没来得及答话，小田切部长就又来了一个转折：
“我不能因为几个部下的报告，还有几篇新闻报道，就把鉴识课的权力交到一个我不熟悉的人手里。”
“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权力，你必须展现出与权力相符的能力。”
说到这里，林新一总算是听懂了小田切部长的意思：
“所以，你在知道我想来抓怪盗基德之后，就决定让我也来参与指挥。”
“这次抓捕行动，其实就是你对我的一次考验？”
“没错。”
“你昨天关于现场勘查的发言，目暮已经转述给我听了。”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科学勘察技术应该能在案件中起到更大的作用。”
“而嚣张多年却从未留下痕迹的怪盗基德，正好是一个针对这点的完美考题。”
小田切部长语气郑重地说道：
“这次抓捕行动我会亲自坐镇。”
“但具体的指挥安排，还是由你和中森负责。”
“只要你能在今天展现出能力，让鉴识课发挥出你所说的‘应有的’作用，那我就敢下决定，让你当一个真正有实权的管理官！”
“怎么样……你有信心接受考验，当好这个指挥官吗？”
“……”
林新一稍稍思考了一下：
虽说抓贼不是他的本行，但根据他昨天向目暮警部问的相关资料，怪盗基德从18年前就开始活跃了。
而整整18年过去，中森警部多次和怪盗基德斗智斗勇，结果到现在……
他连怪盗基德的身高、体型、年龄，甚至是性别都没弄清楚。
指纹、手印、足迹、毛发、皮屑，一个没收集到。
倒是报纸头条上了不少。
他战绩都这么糟糕了还能一直当指挥官……
那我凭什么不能？！
有个一直考零分的在兜底，想考得更差都难。
“交给我吧！”
“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林新一自信十足地说道。

第61章 查漏补缺
林新一接受了这个考验。
然后，作为临时上任的联合指挥官，他当即抓紧时间开始准备。
最先要做的自然是了解警方已有的计划方案，弄清楚这座钟楼的内部结构。
“中森，带着林新一先生仔细参观一下。”
不用林新一说话，小田切部长就主动帮忙提到。
“嗯……”中森警部不情不愿地哼了一下。
指挥权被林新一这个从天而降的关系户分去大半，现在的他就像是看到好不容易在火锅里烫熟的牛肉被人一勺捞没了一样郁闷。
“认真一点，让我也看看你之前做了什么准备。”
小田切部长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
“额……”眼见着这带关系户入门的事突然变成了上级领导视察，中森警部的额上顿时冒出了一层薄汗。
但他又随即一想：
既然小田切部长也要同行，那正好趁此机会让他看看自己的计划之周密、准备之完善、态度之严谨、工作之努力。
这样一来，领导就算不把指挥权还给他，也能知道这次抓捕行动真正的功劳该属于谁。
没错，抓贼终归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那个姓林的小鬼关系再硬有什么用？在具体的指挥和安排上，难道还能胜过我这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吗？！
哈哈哈哈……
中森警部心中大笑，然后精神振奋地在前面领起路来：
“小田切部长，这边请！”
他带着小田切和林新一从大堂往钟楼内部深入，一边讲解道：
“这次我们搜查二课认真地总结了过去的经验教训，分析过基德的行动模式。”
“他最擅长变声、易容，经常伪装成警方内部人员，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入。”
“所以这一次，我把主要的警备力量安排在了一楼大堂。”
“我们会对每一个进入的警员进行严格的身份审查，一旦发现不对……”
“我一声令下，楼里楼外的一百名警察就能齐齐杀到！”
说着，中森警部还特意让小田切部长看了看那些驻守在大堂中的精干警员。
再然后，他带着小田切和林新一登上电梯，直达钟楼楼顶。
“电梯和消防楼梯都被安装了摄像头，会有警员实时看着监控。”
“每隔两层楼还安排了一支巡逻队伍，一旦发现怪盗基德逃窜到楼梯和电梯里，我们随时都能将其围堵下来。”
解释完这些，电梯抵达顶楼的钟室。
中森警部走出电梯，指着那面安装在墙体上的巨大时钟说道：
“这座钟就是怪盗基德宣称盗窃的目标，假如他真能到达这里的话……哼哼！”
“楼顶和窗外都有直升机队看着，我们的警员也会源源不断地从楼下涌上。”
“到时候基德就会被我们彻底堵死在顶楼钟室，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番慷慨激昂的介绍终于结束。
中森警部向小田切部长投去一个“求夸奖”的目光。
小田切部长没有理他。
他紧接着就毫不气馁地转过头去，略显挑衅地对林新一问道：
“怎么样，林先生？”
“关于我这个计划，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林新一点了点头。
“没有就好！我这么完美的计划，你提不出意见也很正常。”
“打住……我说的是‘有’。”林新一一句话把中森警部噎了回去。
然后，他径直发问道：
“首先，我似乎没听你提到过关于痕迹勘察人员的安排？”
“这起抓捕行动难道完全没有鉴识课的人员参与吗？”
“额……”中森警部微微一愣：“要那帮只会拍照的家伙有用吗？”
林新一：“……”
他突然发现中森警部说的很有道理。
以鉴识课以往的水平，来了也是混加班费的。
“唉……”林新一无奈一叹，直接转头对小田切部长说道：“部长，我需要调动鉴识课的警员参与抓捕行动。”
“他们不会勘察没关系，我可以临时教一下。”
“没问题。”小田切部长答应得很是爽快。
“其次……”林新一又说道：“关于现场警员的装备问题。”
“据我观察，现场警员人数虽多，身上的武器装备却仅仅只有一把手枪。”
“今天晚上总不会是要用枪来抓贼吧？”
“当然不会。”中森警部下意识地回答道：
“手枪只是带着以防万一的，不会真正用上的。”
“毕竟，这只是在抓贼而已，怎么可能开枪呢？”
听到这里，林新一顿时有些无语：
不算上枪的话，那你们岂不是什么武器装备都没有带……
这是准备空手抓贼吗？
江户时代的捕快都知道装备十手、袖络、刺叉、渔网之类的捕具，怎么你们平成的警察还越混越回去了？
“防暴叉、射网枪、电击枪、震撼弹、催泪弹、橡胶动能弹，这些镇暴装备警视厅应该有吧？”
林新一直接转头对小田切部长问道。
“诶？”中森警部插了句嘴：“抓贼有必要用上这些东西吗？”
林新一：“……”
你连直升机都开过来了，竟然还觉得镇暴武器场面大？
再说，就传闻中怪盗基德那神乎其神的表现……
一看就跟毛利兰、京极真一样，是个根本不科学的存在啊！
而那飞檐走壁、易容换形的“超能力”，仔细听来，跟林新一自己练的似乎还是同款秘籍。
面对这种疑似超人的对手，只用非致命的镇暴武器，林新一都觉得火力有些短缺。
“小田切部长？”
林新一并不理会中森的质疑，再次将目光投向小田切部长。
“镇暴武器么……没问题。”
小田切部长想了一想，说道：
“SIT（特殊犯搜查系）最近刚进了一批米式装备，你尽管调过来用吧！”
“米式装备？那太好了。”
林新一满意点头：
论镇暴武器，米国自然是天下第一。
毕竟人家风景线多，装备都是在无数次实战里改进出来的。
然后，他又径直提出第三个意见：
“我在现场只看到了警员，这次行动没有配备警犬吗？”
“捉贼捕盗，狗可比人好用多了。”
“额……”中森警部被看得一阵尴尬：“我们没配备警犬。”
“中森……唉。”
小田切部长无奈地看了中森一眼，欲言又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中森警部净知道拿着警视厅的资源搞大场面，直升机都整出来了，却连捕具、警犬这种最基础的东西都没有配齐。
难怪一直抓不到人……你不会是怪盗基德派来的卧底吧？
想到这里，小田切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毕竟是刑事部的领导，部下这么水，他也有很大的责任。
“林新一……”小田切部长这次主动问道：“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暂时没有。”
林新一摇了摇头。
说着，他又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眼前的巨型时钟。
从钟室内部，只能看到时钟的背面，但仍旧可以从那些巨型齿轮的规格上想象出那表盘指针的体型：
“他就是要从这么大的指针里偷钻石？”
“可钻石应该是牢牢镶嵌在指针里的吧，他准备用什么工具把钻石取出来？”
林新一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然后，抱着好奇的心态，他走到墙边，推开了那扇通向墙外的圆门。
这扇圆门一打开，外面就是那被基德盯上的巨型时钟。
时钟之下，还有一块向外突出的、供人落脚的小小平台。
基德都预告要来偷钟了，那他晚上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林新一特意从圆门中探出头去，近距离地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敌人必将会出现的地方。
然后……
“这、这是什么？！”
林新一震惊地发现，这时钟所在的外墙上早就被人安装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投影仪？”
“还有一卷巨型幕布？”
“这些东西都是谁装在这里的？”
他马上回过头去，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中森警部。
中森警部一脸茫然：“我、我不知道……”
“在这里装投影仪和幕布干嘛……等等……”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不会是怪盗基德用来玩障眼法的设备吧？”
林新一：“……”
小田切部长：“……”
警方的任务是要守住时钟不被盗走。
结果小偷都已经不声不响地来过一次，甚至还提前在时钟旁边把设备安装好了。
那可是一台插着电的大号投影仪，还有一卷足足有5、6米宽的幕布啊！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被敌人在自家水晶前面插了一排真眼，己方五人打完半局游戏都完全没有发现。
这已经不是菜了，这是瞎。
“小田切部长……”林新一无奈扶额：
“我建议把这座钟楼再上上下下地重新搜查一遍。”
“这次我要亲自带队查，不然……放心不下。”
“嗯……”小田切部长表情复杂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脸色僵硬地看向中森警部：
“中森，看来这次联合指挥的命令是我下错了。”
“诶？”
中森警部微微一愣：
怎么，听这意思……
部长不仅不生气，还要把指挥权还给我吗？
他心里正做着美好的幻想，只听小田切部长冷冷说道：
“联合指挥的命令撤销。”
“这次行动改由林新一全权负责，你就负责打下手吧！”

第62章 基德纠结了
与此同时，江古田高中，2年B班。
黑羽快斗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转动着自动铅笔。
这个长相和工藤新一几乎一模一样的帅气高中生，便是林新一眼中那行走的一个亿，怪盗基德。
今夜，他将按照预告函上所写的那样，降临那已然被重重封锁的钟楼。
但黑羽快斗的目的并不是什么钻石。
他只是通过一场大秀把那时钟变成警方必须保护的证物，进而保住这座即将被拆迁的老钟楼而已。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座钟楼是他和青梅竹马中森青子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有着他和青子共同的美好回忆。
就像周幽王点燃烽火只为逗美人一笑，黑羽快斗这次大张旗鼓地挑衅警方，也只是为了暗中送自己喜欢的人一份礼物。
不得不说，虽然长相和工藤一样……
但是在浪漫和情商方面，快斗可会玩多了。
“我劝你今天晚上不要去哦，基德同学。”
一个慵懒的女声突然在耳畔响起。
说话的是小泉红子，是快斗的同班同学，也是拥有魔法力量的神秘魔女，这个世界上已知的唯一“活神仙”。
她悄然凑到黑羽快斗身边，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下来：
“当报时的古钟响起两万声钟响。”
“死亡的魔法师坐镇在战场的中央。”
“他将与光之魔人、暗之武神携手，一同消灭白色的罪人。”
“额……”
黑羽快斗顿时被这一大段中二台词给尬得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无聊的占卜么？”
“这可不是占卜，而是预言。”小泉红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信不信由你，但是我的建议是，你这次最好放弃。”
“预言么……”
黑羽快斗本能地不愿相信这种不科学的东西。
但他的世界观之前被小泉红子狠狠地打碎过一次，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魔法这种超自然的东西。
“等等……死亡的魔法师？”
黑羽快斗从预言中捕捉到了一些非常危险的东西：
“喂喂，今天晚上要抓我的人，不会还有跟你一样强的魔法师吧？”
“难道世界上还有其他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吗？”
“谁知道呢？”小泉红子十分坦然地回答道：“我只是在转述邪神告诉我的预言而已，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这……”黑羽快斗顿时一阵头大：
警察他倒不怕，但要是碰到跟红子一样的神仙，这还怎么玩啊？
不过，仔细想想……这预言里又是“武神”、又是“魔人”的，听着就很夸张。
估计那“魔法师”也只是个代号，不是真的有什么超自然力量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表情很是纠结。
“怎么样，快斗……”
小泉红子用玩味的笑容掩饰着自己的担忧：
“对手这么可怕，你今天还要去吗？”
黑羽快斗一阵沉默。
而在沉默之中，他的眼神越过红子，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同学谈笑的中森青子。
“当然要去。”
“因为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呢。”
黑羽快斗嘴角露出笑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就让我来试一试，你的预言到底准不准确吧。”
“你……”小泉红子欲言又止。
看着快斗这种自信坚定的笑容……
她只能无奈转身离去：“信不信随你了。”
……
入夜时分，钟楼附近，某幢无人注意的高楼上。
黑羽快斗已经化身为怪盗基德。
他站在那高楼之上，明月之下，纯白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于天际展翅翱翔。
但有人却一把拽住了他的翅膀：
“少爷，千万不要去啊！”
寺井黄之助拉着黑羽快斗的手，这样饱含担忧地说道。
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老头子，其实是辅佐过两代怪盗基德的犯罪助手，现在也算是监护着黑羽快斗的半个长辈。
在黑羽快斗白天忙着上学的时候，寺井黄之助便帮着他躲在钟楼附近监视警方动向。
此时此刻，他无比担心地说起了自己白天的发现：
“早上警视厅的小田切刑事部长，带着一个叫林新一的年轻人来了钟楼。”
“再然后，中森警部的指挥权就被移交给那个林新一了。”
“什么？”
“中森警部竟然被换掉了？！”
听到这里，黑羽快斗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白天小泉红子说的那个骇人预言都没有让他这么紧张：
要知道，中森警部可是他和他老爹的老朋友了。
他之前能几次作案全身而退，中森警部的“英明指挥”绝对功不可没。
毫不夸张地讲，对黑羽快斗而言……
中森警部就跟那位金毛大统领一样，虽然不是卧底，但立下的功劳却胜过卧底。
如果如此可靠的“卧底”被替换下来，换了个聪明人当指挥官，那这次盗窃行动绝对会难上数倍不止。
失去中森警部，如失一臂啊！
“唉……之前不该让他太丢人的。”
“要是假装被抓到再逃跑，多给他留点面子，或许他就不会被换掉吧！”
黑羽快斗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把这位未来岳父戏耍得太过了。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么？
他无奈一叹，又问道：“那林新一……又是什么人？”
“我查过了。”寺井黄之助回答道：“是个最近几天才冒出来的名侦探。”
“听说他是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几起案子里压了那个跟少爷你长得很像的工藤一头，所以受到了警视厅的重视。”
“而且，虽然有些夸张……”
“但他这几天在媒体上的热度，可要比少爷你还要强。”
介绍完林新一的背景，寺井黄之助又说道：
“那家伙一接手，警察那边马上就有了大动作。”
“他们上上下下地把钟楼重新搜了一遍，我们安装在楼顶的投影仪、幕布，安装在外墙的烟雾爆炸装置，还有藏在楼里几处的窃听器，也全都被拆掉了。”
“窃听器被拆掉之后，钟楼里的情况我就完全不清楚了。”
“但是，可以从外面看到的是……”
说着，这老爷子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从那之后，警视厅又往钟楼里派了好几辆车。”
“车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可能是增派的警力，也可能是那个林新一要求加设的装备。”
“所以，快斗少爷……”
“现在钟楼里面的情况根本摸不清楚，你就不要再进去冒险了啊！”
寺井黄之助这样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情况。”黑羽快斗有些纠结：“可是，预告函都发出去了。”
发了预告函却不战而逃，怪盗基德的招牌可就砸了。
他倒是穿得很白，而且还会飞，但是也不能真的当鸽子啊。
当然，抛开这种“敬业精神”的原因，黑羽快斗对这次行动本身也有一定执念：
“而且，我要是不去的话，这座钟楼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那你不要进钟楼里面，用滑翔翼飞到楼顶好了。”
“反正少爷你的目的只是在钟盘上留下暗号，让警察把这时钟当成证物保留……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从空中行动。”
寺井黄之助马上提出了一个合适的建议。
“不，用滑翔翼更不可行。”
黑羽快斗摇了摇头：
楼顶上可是一直有几架直升机在盘旋的。
滑翔翼要借助风力，很容易被直升机螺旋桨掀起的气浪影响。
要是一个失控撞在墙上，或是被卷进螺旋桨里……那到时候对付他的就不是指挥官林新一，而是验尸官林新一了。
“还是只能想办法从内部突破。”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我必须得多做些准备了。”
黑羽快斗的目光透过夜幕，遥遥望向远处的钟楼。

第63章 林新一的阳谋
深夜，距离基德预告函中提到的“零点的钟声”，只剩下大约十来分钟。
钟楼外，尽管警方努力地试图驱散围观人群，但还是有闻风而来的记者和民众乱哄哄地挤在封锁线外，激动不已地期待着即将上演的怪盗大秀。
这些在场市民大多是怪盗基德的粉丝，尤其以年轻的小姑娘为主。
她们个个高举着应援牌，胸前挎着照相机，嘴里喊着“哥哥”、“老公”、“基德sama”，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的教徒在集体恭迎教主。
警察轰都轰不走，还当着警方的面给犯罪分子加油。
想用点强硬措施清场吧，旁边还有那些天天想搞大新闻的媒体记者的直播镜头。
如此一来，警方也只能让这些狂热粉丝赖着不走。
在这些粉丝眼里，基德大人这次必然能再次让警方出个大糗。
但就在她们激情应援的时候……
她们心心念念的基德大人，却已经头皮发麻地站在钟楼门口发愁：
“喂喂……这场面过分了吧？”
黑羽快斗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刚刚迷晕了一个负责外围巡逻的警员，然后化妆成那位巡警的模样，准备用这个警察的身份和面孔混进钟楼。
可是等黑羽快斗真正来到钟楼门口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一群武装到牙齿的警察。
他们穿着防刺背心，戴着防弹头盔，一手提着防暴盾，一手擒着防暴叉。
而那些不持叉带盾的警察更难对付，他们腰间挎着震撼弹、催泪弹、闪光弹，胸前要不是挎着填装着橡胶动能弹的M870霰弹枪，要不就是端着填装着油漆标记弹的FN303气动步枪。
清一色的米式警用护具，米式特种弹药，米式防暴枪械。
往这钟楼门口一站，籽油皿煮的气息扑面而来。
“嘶……那个林新一未免也太狠了吧？”
“这次行动，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啊。”
黑羽快斗更加怀念起自己那被撤换下来的未来岳父了。
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旁边站岗的武装警察已经在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了：
“喂！你是负责哪个岗位的？”
“为什么站在钟楼门口？！”
“额……咳咳。”
黑羽快斗立刻清醒过来，敬礼回复道：
“我是负责C区机动巡逻的搜查二课巡查，泉水阳一！”
“我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一个疑似怪盗基德的可疑男子，还有他遗留下的礼帽和斗篷，需要当面向指挥官汇报情况！”
神乎其技的化妆术，让他现在看上去和那位被他打晕的倒霉巡查别无二致。
完美的演技，还原的嗓音，配合上从原主那里抢来的警察证件，更使得黑羽快斗的伪装毫无破绽。
守门的几个警察并没有看出眼前的健壮警员其实是怪盗基德假扮。
在确认了黑羽快斗出示的证件，又看到他拿出的“怪盗基德遗留的礼帽和斗篷”之后，守门的警察很快就决定放行：
“你进去吧！”
“林指挥官就在一楼大堂，进去就能看到。”
“是！”
黑羽快斗用警察的模样立正敬礼，心里却是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如他所料，警视厅的警察们还是那么好骗。
装备虽然换了，但人还是原来的人。
或许那个林新一很厉害，但作为大脑的他再怎么聪明，也改变不了“身体四肢”上的迟钝啊！
“换上武器的笨蛋还是笨蛋。”
“算上我额外做的准备，这次应该还有不少胜算。”
心里这么想着，黑羽快斗推开了钟楼的门。
他一脚往里迈入，然后……
就一脚踩进了土里。
“土？这钟楼里面怎么会有泥土？”
黑羽快斗的表情有些错愕：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脚下的地板已经被掀开了。
原来应该铺设地板的地方此刻铺了一层厚厚的土，让人一推门进来，就会猝不及防地踩到。
“别惊讶。”
“每一个人进来的人都得留脚印，这是我设的规矩。”
旁边骤然响起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
黑羽快斗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他这次行动的最大对手，突然空降的指挥官，林新一。
“脚印？”
黑羽快斗迅速地观察着林新一的表情。
在发现林新一似乎完全没有看破他的伪装之后，他马上恢复平静，又用普通警员的口吻问道：“长官，这是做什么？”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凑上去看了看黑羽快斗留下的脚印。
一眼扫过脚印之后，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留个证据而已。”
“把每一个进钟楼的人的脚印都收集保存下来，如果里面有谁是怪盗基德假扮的……就算抓不到贼，我们至少也能采集到他本人的脚印，不是吗？”
林新一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而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在黑羽快斗留下脚印之后，旁边马上就有几个挂着鉴识课胸牌的警员围了上来。
他们动作娴熟地对那泥土上的新鲜脚印拍照记录，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用泥土在脚印四周垒起“围墙”，最后向内灌注调制好的石膏液，现场制作足迹倒模——
这种立体足迹模型的简单制作手法，他们原先也是不会的。
但经历过林新一的临时培训，并且现学现用地，把所有进入钟楼内部的警员的足迹都提取过一遍之后，这些鉴识课警员终于掌握了一门除摄影以外的职业技能。
“原来如此……”
黑羽快斗顿时理解了林新一的用意：
“对所有进来的人都采集脚印，那只要我还是用伪装的办法从正面进入，就不得不在这里留下痕迹。”
“而因为空中巡逻的直升机队，我又没办法从空中突进，只能从地面伪装潜入。”
“这……真是一招让人头疼的阳谋啊！”
他心里正觉得棘手，而这时，却听得林新一又说道：
“别愣着了，再跟我去采集一下指纹、掌纹、指甲、唾液吧！”
“啊？”黑羽快斗微微一愣：“怎么要采集这么多东西？！”
“怎么？”
林新一眼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加掩饰的狐疑：
“你好像很担心自己会留下痕迹？”
话音刚落，钟楼大堂里的空气顿时变得紧张无比。
几十号荷枪实弹的警察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霰弹枪、彩弹枪、射网枪，各式各样的防暴枪械从四面八方指到黑羽快斗身上。
还有十几条膘肥体壮、牙尖爪利的警犬，此刻也竖起耳朵，晃起尾巴，冲着他露出了獠牙。
“我……”
黑羽快斗吓得长大了嘴巴。
但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其实是完全演出来的：
“长、长官！”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长官无端怀疑的小角色，演出了一副害怕、无奈、又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我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麻烦，真没别的意思啊！”
“进来汇报工作，没必要采集那么多东西吧？”
黑羽快斗的演技无懈可击。
而林新一好像也没有看出他的一点破绽，很快就放下了那一闪而没的怀疑：
“哈哈，别紧张。”
“我这可不是在针对你、怀疑你。”
“今天进钟楼的每一个人都需要采集脚印、手印、指纹、指甲和口腔上皮细胞。”
“别说是你，就连我这个指挥官也不例外。”
“看看吧——我们所有人的生物检材和痕迹检材都放在那呢！”
说着，林新一还特地指了指一旁堆放着的几个大箱子。
箱子里放满了装着检材的证物袋，每一个证物袋上都写着相应警员的名字。
如他所言……
这真的不是在针对刚刚进来的黑羽快斗，而是进钟楼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接受检材收集。
“额……”黑羽快斗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配合吧，就得留下指纹和DNA。
抵抗吧，对方马上会识破他的伪装。
这该怎么选呢？
“放心，采集很快就做完了。”
“反正你又不是怪盗基德，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林新一眯着眼睛看了过来，笑容很是和善：
“或者，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我……”
黑羽快斗看了看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察，凶神恶煞的警犬。
想了一想，他只能无奈地挤出一个笑来：
“没问题，长官！”

第64章 第一轮交锋
接受检材收集，这是黑羽快斗在认真斟酌后做出的决定。
毕竟，拒绝会让他的身份直接暴露，让他在这警力最充足的一楼大堂陷入重重包围。
他最擅长的还是潜入，而不是无双。
只要有可能，黑羽快斗还是更想选择保住自己的伪装，低调地接近目标。
至于这次留下的足迹、掌纹、指纹、指甲什么的……
“大不了之后再偷回来。”
黑羽快斗这样自信地想着：
不就是从警视厅里偷回自己留下的物证吗？
这还能难倒他怪盗基德不成！
黑羽快斗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提前发通知函、而是一心悄悄行窃，这世界上恐怕没人能拦得住他。
既然如此，就算被林新一逼着留下这些生物检材，影响其实也算不上大。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黑羽快斗老老实实地跟在林新一身后，来到了检材收集处。
所谓“检材收集处”，其实也就是一张临时支起的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牙签、棉线、棉签、剪刀、白纸、掌纹捺印盒等各种采集设备。
而在这桌子旁边……
还站着一个高大挺拔、肌肉健硕、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
他是在场众人中，除了林新一以外，唯一一个没有穿警服的人。
“这位是？”
“京极真，一个来帮忙的朋友。”林新一随口答道。
“嗯……”黑羽快斗没听过京极真的名字，但还是有些在意地看了一眼。
而京极真也很礼貌地冲着他微微点头示意，根本没有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位警官其实是个假的。
黑羽快斗不慌不忙地还去一个微笑，便打算跟着林新一在桌子前坐下。
而这时，他又发现……
不远处的地面上还趴着一条狗。
这是条纯种的德国牧羊犬，长得高大雄健、牛肥马壮，黄黑色的皮毛油亮发光，黑玉般的眼睛锐利明亮。
一见到有人靠近，它马上就警觉地竖起耳朵，亮出獠牙，扑腾地从地上站起来了。
“别怕。”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它叫凯撒，是警犬系的王牌，不会随便咬人的。”
鉴识课主管勘察、验尸和警犬训练。
所以，他这个管理官以后不仅要管人，还要管狗。
而有意思的是，鉴识课的勘查系和验尸系目前都是纯粹摸鱼养老的地方，反倒是负责警犬训练管理的警犬系始终运作正常。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条名为“凯撒”的德国牧羊犬……
在现在及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会是鉴识课的王牌警员，林新一手下的第一干将。
无论是刑侦能力，还是工作态度，凯撒都要明显比它在鉴识课的同事们强。
“额……好吧。”
看到那条大狗的确没有要张嘴咬人的意思，也没有要凑近嗅他味道的迹象，黑羽快斗暂且放下了心来。
而这时，林新一在桌前坐下，又冲着黑羽快斗点头示意道：“来，坐下吧。”
“嗯。”黑羽快斗点了点头。
然后，他同样跟着坐下，还顺手把手上拿着的礼帽和斗篷放在了桌子的一角。
“这是？”林新一好奇问道。
“长官，这是我在巡逻时发现的，怪盗基德留下的礼帽和斗篷。”
“这次我就是来汇报这个发现的。”
“哦？”
“怪盗基德留下的东西？”
林新一显得很感兴趣，但却仍旧没忘正事：
“好，那你就先把这礼帽和斗篷放在一边。”
“等做完检材收集，再跟我仔细讲讲当时的情况。”
“嗯！”黑羽快斗点了点头，又问：“那，长官，先采集哪样？”
“指甲吧。”
“先把最麻烦的做了。”
说着，林新一向黑羽快斗递来一把指甲剪。
在他的注视，和几十名警察、十几条警犬的围观下，黑羽快斗面不改色地拿起指甲剪，剪下了一小片指甲。
林新一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这片指甲，将其装进准备好的塑料证物袋里。
然后，他又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摁住了黑羽快斗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胳膊。
“长官……这是要干什么？”
黑羽快斗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收集甲垢啊。”
“我说的指甲，包括甲片和甲垢。”
林新一这样面色如常地回答道。
“甲垢？可我指甲里没有污垢啊……”
就像漂亮的小仙女不可能会放屁一样，他这样的帅哥万人迷，指甲怎么可能不干净呢？
“干不干净用肉眼可看不清楚。”
“每个人的指甲里，或多或少都会有污垢的。”
说着，林新一有条不紊地给自己戴上乳胶手套，再拿起一根细细的牙签，小心翼翼地往牙签尖端缠绕细棉线。
然后，他用缠着细棉线的牙签轻轻蘸了一下生理盐水，将多余水分甩干。
最后，林新一轻轻地攥住了黑羽快斗的手。
就像是一个娴熟老道的修甲师傅，他将牙签尖端稳稳地刺入黑羽快斗的指甲缝里，沿着甲床组织小心地旋转、擦拭。
黑羽快斗微微觉得不适。
但林新一很快就做完了甲垢的收集。
他将牙签从黑羽快斗的甲缝里取出，顶端的棉纱线上果然沾染了一些微微泛黑的污垢。
“好了，指甲这项已经做完了。”
林新一将沾有甲垢的牙签也放到塑料证物袋里。
紧接着，他转过身去，将这两个证物袋递到了京极真手上：
“京极，这两个检材就由你保管了。”
“哦？”京极真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明白。”他将这两个证物袋小心地攥在了手里，眼中涌出股一闪而没的锐利。
而林新一则是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来，一脸和善地冲黑羽快斗笑道：
“来吧，我们继续做下一项吧。”
说着，他摆出了掌纹捺印盒，还有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这次采集指纹和掌纹，很简单，用手摁一下捺印盒的印泥就行了。”
林新一的笑容依旧平静，就像是在按部就班地走流程而已。
如果一切顺利，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做完检材收集，黑羽快斗也就可以。
但是，就在这时……
黑羽快斗沉默了。
“怎么？”林新一一脸不解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黑羽快斗仍是沉默。
再然后，他那覆盖着面具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唉……真是麻烦。”
“说吧，你是怎么识破我的伪装的？”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变得极为安静。
四周环绕的警员们微微一愣，下一个瞬间，几十把枪再次指了过来。
而林新一脸上的那抹不解悄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奇，还有一丝戏谑：
“你竟然发现我发现你是怪盗基德了？”
“怎么……是我的演技出问题了吗？”
“不。”黑羽快斗摇了摇头：“虽然你的演技的确一般，但真正的问题在于……”
“名字，你没有问我的名字。”
“其他的证物袋上都用标签纸注明了检材来源的姓名。”
“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我名字，就直接把从我这里采集到的指甲，递给那个叫京极真的家伙保管了。”
“原来如此。”
“看来的确是我心急疏忽了。”
林新一这样若有所思地自省着。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疑问。”
身陷重围，被几十把枪指着，黑羽快斗的神色依旧淡定：
“那么，我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是因为进门时的那个脚印吗？”
“这你也猜到了？”林新一惊讶于对方的思维之敏捷。
看来传说中的怪盗基德果然有两把刷子。
“没错，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从脚印上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你好像穿了一只不是那么合脚的鞋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只警视厅的制式皮鞋，应该是你从那个被你顶替的警察身上抢来的吧？”
“而你真正的脚部尺码，应该比这位警官稍微小一些。”
林新一这样含糊其辞地解释道。
他心里清楚，小脚穿大鞋，在泥土上印出来的足迹特征可是很明显的。
就像黑羽快斗，他现在穿的这双“大鞋”大概比赤足迹大在1.5cm以内，结果就形成了以下种种足迹特征：
鞋印的掌内外两侧虚压明显。
后跟重压靠后，大拇趾重压前边缘距离鞋印的前边缘在2cm左右，鞋印的掌内外两侧虚压。
第一跖区重压部位反映在鞋印的掌内侧下端，重压面的内弧距鞋印的内侧边缘在1cm左右。
第五跖区重压部位反映在鞋印的脚弓前外侧，且重压面的外弧边缘紧靠鞋印的外边缘。
……
这些足迹特征在常人眼里很难分辨，但林新一却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林新一从黑羽快斗进门开始就发现了蹊跷，更是从头到尾将他当作怀疑的重点。
“竟然是因为鞋子……”
黑羽快斗不免有些感慨：
他为了完美地伪装成那位被顶替掉的巡查，所以才特地穿上了这双从对方脚上扒下来的，不太合脚的警视厅制式皮鞋。
但万万没想到，这双鞋却反而在第一时间出卖了他。
“从一个鞋印上就能看出这么多……”黑羽快斗发自内心地赞叹道：“真不愧是近来风头比我还大的名侦探啊！”
“法医，我是法医。”
林新一不太高兴地纠正道：
“名侦探走到哪哪里死人，太晦气了。”

第65章 基德的帽子戏法
“基德……基德这就被发现了吗？！”
站在不远处的中森警部，这样神情复杂地喃喃自语着。
他虽然被小田切部长解除了指挥官的职务，但并没有被完全排除在此次抓捕行动之外。
此时此刻，在现场有名有姓的行动成员中，中森警部依旧是重要性仅次于林新一、京极真、凯撒的第四号人物。
而他原先其实是憋了一肚子委屈，准备看着林新一这个关系户出丑的。
毕竟，那可是他抓了18年都没抓到的贼，难道你这个小年轻一上来就能抓到了？
怪盗基德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家伙！
中森警部一直是这样想的，然后……
林新一用事实告诉他：没错，怪盗基德就是那么容易对付。
“我这些年到底干了什么啊……”
眼见着一个岁数没比自己警龄大多少的年轻人，只花了半天准备时间，见面第一眼就让怪盗基德身份曝光、陷入重围……
就像是看到自己追求多年不得的高冷女神被天降的高富帅轻易拿下一样，中森警部心里坚持多年的某种信仰崩塌了。
而在他觉得这次行动大局已定、从而感到失魂落魄的时候，作为这次直面怪盗基德的指挥官，林新一的表情却依旧凝重：
“基德先生。”
“身份都暴露了，现在还被这么多枪指着，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哈哈。”
黑羽快斗的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觉得我会没考虑过这种身份暴露的情况吗？”
潜入失败了，无双照样能打。
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对准自己的数十把枪：
“射网枪的捕捉网面积一般在4&#215;4米，M870霰弹枪在15米以上的弹丸散布直径在半米左右，而FN303彩弹枪的更是因为精度糟糕而在米国警界名声不妙。”
“再加上这些搜查二课的警员本身就缺乏实弹训练……”
“我很怀疑，他们的枪会打中我，还是打中你和那位京极真先生。”
说着，黑羽快斗微笑着看向林新一：
“说实话，既然给这些警员装备了这些枪械，那你就不该坐得和我这么近的。”
“现在你和京极真先生就在我旁边，那些枪法糟糕的警察根本就不敢开火吧？”
林新一：“……”
我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枪法差，所以才把你骗到我和京极真旁边的啊！
小伙子，你不会以为面对我和京极真，会比面对几十把枪轻松吧？
而黑羽快斗的确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拿出一副乔峰大战聚贤庄的架势，在重重包围间毫无畏惧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多说无益，就先让我把我的东西拿回来吧！”
话音刚落，黑羽快斗蓦然伸手在空气中一下虚晃。
几乎没人能看见他是怎么做到的，一把扑克牌枪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而这把扑克牌枪对准的是京极真：
咻！咻！咻！
周围的警员们都没反应过来，三张特制的扑克牌“子弹”便已从枪口疾速弹出。
黑羽快斗的眼中闪出一抹自信：
这是他最惯用的扑克牌枪，虽然发射出去的是看似无害的扑克牌，但其射速和威力却是已然不输一般的弓弩。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正常人是根本不可能躲过这些扑克牌的。
而他刚刚发射出去的三张扑克牌：
第一张会虚晃一枪擦过京极真的面门，为的是吓唬他本能举起双臂格挡。
第二张扑克牌会随后赶到，削中京极真的手背，迫使他松开攥住证物袋的手掌。
第三张扑克牌则会精准地切向预判中证物袋掉落的位置，将那两个证物袋同时命中，最终钉在远处的柱子上。
高速的卡牌，精湛的枪术，完美的预判……
他，怪盗基德，卡牌大师，马上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回自己的指甲了！
黑羽快斗就这么想着……
然后……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京极真没有说话，但他那冷峻的表情里分明就带着这个意思。
只见就在那三张卡牌迎面飞来之际，他单手伸出凌空一抓……
那三张扑克牌就像是燕子归巢一般，一张一张依次排好，精准有序地卡在了京极真拳头的指缝之间。
“还给你！”
京极真随手一甩，三张扑克牌便按原路飞了回去。
而他用手甩出去的扑克牌，竟是比用枪射过来的扑克牌还要更快。
黑羽快斗：“？？？”
卧槽、卧槽这年轻人、卧槽！
一肚子文化全忘了，他现在心里只想骂娘。
尽管本能地开始闪躲，但那三张扑克牌还是一张擦破了他的手背，一张削开了他的袖子，还有一张险之又险地从脸颊飞过，堪堪地划破了最外层的人脸面具。
“那扑克牌枪的威力可是能削断铁链的……”
“他、他竟然空手就接住了？”
看着自己渗出浅浅血痕的手背，黑羽快斗不禁有些愣神。
而就在这时，林新一的声音又突然在耳畔响起：
“离我这么近还敢发呆？”
“我看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林新一一把擒住黑羽快斗的小臂，然后轻轻地将其往下方一带。
黑羽快斗的手臂随之一沉，手肘侧面不可避免地撞在了坚硬的桌面上。
这次碰撞的力道并不算太重。
但他却觉得小臂一麻，仿佛半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
因为在林新一对力度和方向的精准拿捏之下，他现在被撞到的是位于手肘臂端的尺神经沟，也就是俗称的“麻筋”。
寻常人手肘不小心磕到桌子，都会觉得手臂发麻久久不能动弹。
而现在在林新一的刻意攻击之下，黑羽快斗完全丧失了对那条胳膊的控制，手里的扑克牌枪无力掉下，整个人也被顺势摁倒在了桌子上。
“怎么样？”
林新一一手压住黑羽快斗的肩膀，一手锁住他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笑道：
“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黑羽快斗被压在桌子上几乎不得动弹。
但令人意外的是，在如此困境之下，他竟然还有心情调笑：
“哈哈，这次的确是我失策了。”
能不失策吗？
你找这种超人过来抓我，我能提前预料到就有鬼了！
黑羽快斗在心里愤懑吐槽，然后又努力地抬起头，给了林新一一个自信的笑：
“其实，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最糟糕情况，我也提前做了些准备的。”
“林新一先生，还记得我带进来的礼帽吗？”
“在把惊喜藏在礼帽里，可是魔术师最擅长的把戏啊！”
“嗯？！”
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本能地看向那之前被黑羽快斗摆放在桌子一角的，怪盗基德的礼帽。
然后，就在下一刹那……
黑羽快斗用尚且能动的那一只手摁下藏在袖子里的机关，那顶安静放置在桌角的礼帽里瞬间向上弹出一颗手雷。
手雷瞬间爆炸，但炸开的并不是火焰气浪，而是璀璨夺目的闪光。
“闪光弹？！”
林新一的眼睛被猛地灼了一下，不得不本能地收回手臂遮挡。
京极真同样下意识护住眼睛，一时难以进攻。
而黑羽快斗则是趁势挣脱束缚，向后闪躲。
众人都被那闪光弹刺得睁不开眼，好不容易找回视力，正想锁定基德的位置……
那个原本看着空空如也的礼帽，竟是又向外吐出一个黑漆漆的圆球。
这一次，炸开的是一团浓浓的白烟。
烟雾在爆炸中瞬间扩散开来，不仅将基德的身形笼罩进去，也让在场众人齐齐陷入了迷雾之中。
无论是京极真和林新一，还是那些手持镇暴装备的警员，此刻都陷在浓雾之中，确认不了黑羽快斗的位置。
但这钟楼大堂毕竟空间广阔，通风良好。
这片炸开的浓雾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消散到了一个足以让人看清环境的浓度。
但是……
就在这团不过维持了十来秒功夫的雾气散开之后……
“基德……基德不见了？！”
一众警员齐齐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林新一、京极真、凯撒、中森警部、在场警员、一众警犬，他们全都站在原来的位置。
但怪盗基德却从他们的包围圈里消失了。
就在刚刚那十几秒的时间里。
面对这匪夷所思的景象，在场警员脸上只剩下了惊骇。
而中森警部更是环顾四周，满脸震惊地大喝道：
“人呢？基德人呢！”
“怎么可能……”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他是怎么不见的？！”

第66章 不要靠近我啊！
乘着闪光弹和烟雾弹引发的骚乱，十几秒功夫，基德竟然就这么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他难道会瞬间移动吗？”
一众警员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最终也只看到了身旁同伴一样懵逼的脸。
而京极真同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刚的闪光弹和烟雾弹引发了一片骚乱，几十个人的脚步声、呼喊声和十几条警犬的犬吠声混在一起，让他无法按自己擅长的方式听声辩位。
此时此刻，就连京极真都不知道那个狡猾的怪盗基德去了那里。
但一开始震惊无措的中森警部却是突然有了发现：
“天花板，有一块天花板松动了！”
“基德一定是趁乱藏到了天花板上！”
顺着中森警部手指的方向，众人抬头一看：
的确，就在他们的头顶，有一块天花板是明显松动的。
而在刚刚那十几秒时间中，如果使用基德惯用的钩索枪之类的道具，的确可以轻松地藏进天花板里。
“基德一定在那上面！”
“快，快去拿梯子，去天花板上找找。”
不用人指挥，警员们全都把目光和枪口对准了头顶的天花板。
现场一片杂乱。
看到这一幕，黑羽快斗不仅在心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计划成功！”
“中森警部，这次还是多亏了你啊！”
“虽然有些对不起青子……但是，你还是在地上多睡一会吧！”
是的，真正的中森警部已经在刚刚的烟雾中被敲晕了。
黑羽快斗为了应对像刚刚那样的紧急情况，在事先就准备好了两层人脸面具，让自己拥有了三层面孔。
第一层脸属于最开始被他假扮的那位“泉水阳一”巡查。
第二层脸则是他的老朋友，就算卸任指挥也一定会在抓捕现场的中森警部。
一般人会以为怪盗基德的真面目会在第二层，但他其实在第三层。
而在刚刚烟雾弹炸开的那一瞬间……
黑羽快斗按照自己记忆的位置，迅速冲到中森警部身前。
他一掌将自己的未来岳父敲晕，又将晕倒的中森警部拖到一旁柱子后面的视觉死角放下。
然后，他用多年学习魔术锻炼出的迅捷手法，扒下了中森的衣服给自己换上，再将自己换下的警服一并藏在柱子后面。
最终，他揭下自己最外层的面具，露出了这张早就准备好的，中森警部的脸。
就在这十几秒烟雾笼罩的时间里，真正的中森警部被藏起来了，而黑羽快斗则是顶替掉了中森警部，堂而皇之地混迹在了人群之中。
这就是魔术师最擅长的偷梁换柱的伎俩。
至于那松动的天花板……
那块天花板本来就是松动的。
这是黑羽快斗之前来勘察作案现场的时候注意到的。
他刚刚以中森警部的身份，大呼小叫地指出“天花板的松动”，就是为了把警察引到错误的调查方向。
等在场警员都把注意力放在天花板上，也就暂时不会有人注意到，被藏在柱子后面的，晕倒的中森警部了。
“就是这样……你们都去调查那天花板吧！”
“我正好趁乱混进钟楼深处，这次行动也就成功了。”
伪装成中森警部的黑羽快斗心里这么想着。
“不过……还是得尽量小心。”
“那个林新一和京极真都不好对付啊！”
摸着自己仍旧有些发麻的胳膊，藏住自己留着血痕的手背，黑羽快斗的目光变得无比谨慎。
现在他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这次行动之困难，敌人之强大：
麻烦程度从0到10，林新一和京极真是一对10，以前的中森警部则是-10。
必须得保持低调，尽快离开那两个家伙的视线。
心里这么想着，黑羽快斗低调地混在已经有些骚乱的警察堆里，悄无声息地向外围撤退着。
但就在这时……
“都别动！”
“谁动谁就是怪盗基德。”
林新一突然这样语气严厉地说道。
此言一出，原本乱作一团的警员们顿时安静下来。
而准备趁乱逃走的黑羽快斗则是被迫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地卡在了半路上。
“怪盗基德……不会吧？”
黑羽快斗用中森警部的身份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基德不是藏进天花板了吗？”
“天花板那里可都明显有松动了啊！”
他再次用言语把大家往错误的地方引。
但林新一却丝毫没有中招：
“基德到底藏在哪，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狗说的才算。”
说着，林新一拎起刚刚黑羽快斗坐过的椅子，轻轻地放在了凯撒面前：
“凯撒，闻吧。”
这只训练有素的大狗当即凑上前来，两只爪子搭住椅面，细细地嗅了一下椅子上的味道。
几乎就是在下一秒……
凯撒转过脑袋，给了“中森警部”一个不太友善的目光：
“汪汪汪汪！”
黑羽快斗：“……”
该死……中森警部被换下来，警视厅都知道用狗了！
魔术只能骗人，可骗不了狗啊！
“搞、搞错了吧……”
“它冲我叫什么……我是中森银三，我一直都站在这里的啊！”
黑羽快斗一边心虚地强行辩解，一边脸色难看地向后倒退着。
可林新一半点没有理会，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身边那条大狗的脑袋：
“凯撒，咬他！”
管你是不是真的中森警部，先咬了再看结果。
而凯撒接到命令，当即咧开獠牙、亮出利爪，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中森警部”冲刺过去。
它是警犬系的王牌，是这些大狗的领袖。
凯撒一冲出去，在场的十几条警犬就像是被同时激活了凶性。
警员们一松开缰绳，它们马上就紧跟在凯撒后面猛冲而出。
“靠！”
黑羽快斗欲哭无泪，只得放弃伪装，狼狈向后奔逃。
但作为闻名遐迩的怪盗，他至今仍旧没有乱掉阵脚。
即使是逃跑，他也竭力发挥出了自己身手矫捷、动作迅捷的优势，在包围自己的警员身边来回穿插。
那些装备换新、但格斗技能依旧拉胯的搜查二课警员根本就拦不住身形跟泥鳅一样滑溜的黑羽快斗。
而他一直穿插在警察堆里移动，紧挨着一个个警员向前奔跑，使得其他警员投鼠忌器，根本无法朝他开枪。
不过刹那功夫，他就滑不溜秋地从警察的包围圈里逃出去了。
那些警员不仅没有拦住黑羽快斗，反而还被他顺手击倒了两人，抢走了一面可以用来挡橡胶子弹的防暴盾牌。
“还有希望……”
“只要……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黑羽快斗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位于不远处的消防楼梯间上。
只要能逃进那消防楼梯间，再顺手把铁门带上，就能把那些警察和警犬暂时堵在外面，为自己求得一丝喘息之机了。
而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只听身后传来了一阵，如同擂鼓般的，砰砰砰砰的巨响。
这是什么声音？
抱着这样的疑惑，黑羽快斗回头一望。
只见京极真他……
他扛着一截柱子追上来了。
黑羽快斗：“？？？？”
别说黑羽快斗傻了，现场的狗都被吓傻了。
只见刚刚京极真冲着那合抱粗的混凝土柱子打了一套空手道，柱子就……就断了……断了。
扛着那截断柱，京极真吨吨吨吨地追了上来：
“都让让，我来把门堵上！”
话音刚落，京极真用助跑投掷标枪的姿势，一把将这截柱子给飞速地扔出去了。
柱子腾空而起，越过众人头顶，直直撞向前方。
面对这天外飞柱，黑羽快斗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这还哪敢往前跑？
黑羽快斗浑身僵硬地顿在原地，而那标枪般的柱子则是疾速从他头顶飞过，重重地撞进了那楼梯间的门里。
轰隆一阵巨响，伴随着砖石碎裂的哀嚎……
一扇一人高的门，就这么被京极真用柱子严严实实地堵死了。
“这TM还是人吗？！”
优雅的怪盗绅士，终于按捺不住地在心里骂起了脏话。
而京极真扔完柱子，马上就沉着脸庞，带着滔天气势杀过来了。
他的奔跑速度俨然比警犬还快，奔驰起来犹如一道疾风闪电。
与此同时，刚刚被天外飞柱吓懵的警员们也重新反应过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端起枪械，遥遥地指向了目标。
至于以凯撒为首的十几条警犬，也再次甩着舌头、呲着獠牙，向着黑羽快斗汪汪汪汪地扑咬过来。
而这时候，黑羽快斗手上就只有一面刚从警员手里抢来的防暴盾，以及一些在京极真面前基本派不上用场的小道具。
望着那十几条朝自己扑来的恶犬，还有那飞速逼近的京极真……
黑羽快斗的脸都绿了：
“别……别过来……”
“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

第67章 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威名赫赫的怪盗基德，此刻俨然陷入了绝境。
他身后是被柱子堵住的死路，正面是京极真，两翼还有十几条警犬在用狼群战术左右包抄。
而黑羽快斗身上带着的那些小道具对付普通人倒是实用，但是在怪物一般的京极真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那家伙连飞牌都能空手接，用什么武器都不管用啊！
还有那只名为凯撒的警犬，它已经记住了他的味道。
就算是再扔什么烟雾弹、玩什么障眼法，也没办法阻止凯撒率领的捕猎狼群。
黑羽快斗在绝望中一番思考，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唯一有用的东西，竟然还是那面刚刚抢来的防暴盾牌。
有这面盾牌在，等下被京极真揍的时候……大概、可能、或许，能保住他一条命吧。
“怎么办……”
“要不还是投降算了？”
破天荒地第一次，黑羽快斗想到了放弃。
没办法，谁让他这次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人呢！
眼见着那些穷凶极恶的对手就要杀到自己身前，黑羽快斗肌肉紧绷，浑身僵硬，似乎真的就要坚持不住，亮出白斗篷当白旗使了。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
“不，不能放弃思考！！”
“如果现在就放弃的话，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
黑羽快斗猛地从绝望中清醒过来，发动了他那据说智商比爱因斯坦还高一倍的聪明大脑。
而这时，京极真已经几乎冲到了他的面前。
黑羽快斗都能感受到那迎面扑来的劲风了。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紧接着，他迅速向侧面迈出两步调整身位，又回过头来直面猛冲而来的京极真。
“没办法了……来吧！！”
黑羽快斗突然一身大喝，从盗贼转职成了狂战。
他不仅没有闪躲京极真的拳头，反而紧握着防暴盾从地面一跃而起。
就这样，在众人那“你是不是找死”的震撼目光中……
黑羽快斗以米国队长单挑灭霸的决绝姿态，抄着盾牌向着京极真当头砸去。
“这？”
京极真微微一惊，惊讶于对手这狗急跳墙的勇气。
而面对黑羽快斗的盾牌重击，他当即屏气凝神、提劲运力，飞起一拳迎了上去。
砰！
拳头和盾牌碰撞出一声巨响。
坚固玻璃钢打造的盾牌上骤然浮现出一片裂纹。
而黑羽快斗更是带着这面破碎不堪的盾牌，如炮弹一般向后倒飞了出去。
这还是京极真刻意留了力道的结果。
如果他要是全力出拳的话，就刚刚那一下，人和盾估计就都没了。
而这一拳看起来虽然粗狂暴力，但背后隐藏的却是京极真对力道的完美把控。
按照他的想法……
他这一拳会正好把怪盗基德揍得倒飞出去十几米的距离，恰到好处地撞在远处的墙上，嵌进墙里，最终在这一击之下丧失反抗能力。
肯定会受伤，但绝对不会导致残疾和死亡——
京极真刚刚见过黑羽快斗在和警员搏斗时展现出的不凡身手，他对这位怪盗绅士的身体素质很有信心。
而此时此刻，一切都在按京极真所想的那样发生：
黑羽快斗被揍得倒飞出去。
他就像是变成了一枚飞弹，越过包围上来的警犬，直直地撞向位于十几米外的另一侧墙壁。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会像京极真所想的那样，变成一块新鲜出炉的“肉夹墙”。
但是，就在这时……
仍在空中倒飞着的黑羽快斗却是突然爆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上当了京极真——”
“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哒！”
京极真眉头微皱，顿感大事不妙：
而就在这时，只见黑羽快斗揪住自己的衣领轻轻一扯。
原本从中森警部身上扒下来的西装瞬间消失，他用魔术般的手法完成了一秒换装，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了礼帽和单片镜戴上。
在这一刹那，他完全显现出了自己作为怪盗基德的原貌。
同时，黑羽快斗身后的白色斗篷瞬间绷直，滑翔翼就此伸展开来。
伸展开的滑翔翼顿时因为空气阻力而撑得微微变形，让疾速倒飞出去的黑羽快斗身形猛然一滞。
“这……”京极真当即看懂了对手的意图：“他是在用滑翔翼当减速伞，降低自己撞向墙面的速度！”
事实的确如此，但又不仅仅是如此：
“还没发现么……”
“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个方向很特别吗？”
黑羽快斗借着滑翔翼的减速效果稳稳地在地面落下。
而这时候，他已经逃出了警犬的包围圈，而在他身边不远处就是……
“电梯！是电梯！”
警员中已经有人意识到了现在这糟糕的情况：
“那家伙利用京极真先生的拳力，越过包围圈飞到电梯门口了啊！”
“哈哈，我先走一步了。”
黑羽快斗将自己的脸藏在宽大的帽檐之下，只让众人看到那挂着微笑的嘴角。
然后，他迅速摁下电梯按钮，在电梯门缝打开的那一刹那，灵活地挤了进去。
“开枪，快开枪！”
警员们终于稍微地发挥了一点作用。
一时间，捕捉网，标记彩弹，橡皮霰弹，如暴风雨一般向着电梯飞去。
而黑羽快斗则是不慌不忙地扔出破碎的防暴盾暂做抵挡，同时一个跳跃而起，砸开了电梯顶部的挡板。
“再见了，各位！”黑羽快斗又突然在手中变出一把几乎和蝙蝠侠同款的射钩枪。
到这时林新一已经有些震惊了：
哆啦A梦吗？
你身上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
而就在林新一本能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还有什么“空间魔法”、“储物戒指”的时候……
黑羽快斗已经举起射钩枪，冲着头顶打开的梯顶挡板扣动扳机。
钩索射出，钩住电梯井上方的某根钢梁。
黑羽快斗腾空而起，再次从众人面前消失。
“这……”警员们面面相觑。
“别愣着了，追！”林新一无奈地催促了他们一句。
“抱歉。”京极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有注意到那家伙的意图就出拳了。”
“没关系，他跑不掉的。”
林新一表情凝重，但目光依旧镇定。
他看了看身边蓄势待发的凯撒，又抬头看了看怪盗基德消失的方向：
“上面还有人在等着他呢。”
……
几分钟后。
黑羽快斗正在玩命地向着楼顶攀爬而去。
他虽然暂时摆脱了林新一等人的包围，借着射钩枪逃到了楼上，但情况却仍旧不容乐观。
下楼的路一定被林新一他们堵死了，而楼上每过两层就有一波警力驻守。
直接跳窗，楼外面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地面巡逻队伍在等着。
而那样更会直接暴露自己的行踪，使得林新一和京极真等人紧随其后地从钟楼内部追出，来个里外夹击。
现在对他而言，就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
“还是得上到高处，找机会用滑翔翼飞走。”
“而且，那座钟……”
贼不走空，纵然遭受如此惊险，黑羽快斗仍旧惦记着自己的行动目标。
“喂喂？”
黑羽快斗一边迅速向楼顶攀爬，一边还拿着自己半路上从某位驻守警员那里抢来的无线电，用变化过的声音发送着误导信息：
“注意，注意，我是驻守在11层的高野巡查。”
“怪盗基德现在被我们追着从11层往10层跑了，请大家配合搜查。”
这是他惯用的作案手法：
伪装成警察发布错误信息，利用警方的无线电把警方当猴耍。
如果是以前的中森警部在指挥，现在肯定跟着黑羽快斗的误导，着急忙慌地召集人手去10层搜查了。
但很可惜，他这次遇上的对手是林新一。
黑羽快斗刚把假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林新一的声音马上就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
“都别听他的。”
“那十几条警犬都已经嗅过怪盗基德的味道了。”
“不要信人话，狗去哪你们去哪！”
黑羽快斗：“……”
可恶……这次碰到的对手怎么会那么麻烦啊！
林新一，京极真，甚至是那条名叫凯撒的狗，此刻都不禁成了笼罩在他心头的一团阴云。
“红子的预言不会真的应验了吧？”
黑羽快斗一阵紧张，原本半信半疑的玄学也变得令其在意起来：
“仔细想想，暗之武神，毫无疑问就是那个黑皮肤的赛亚人了。”
“而那个林新一自称法医，恐怕就是所谓的死亡魔法师了。”
“难道我今天真的要被他们给‘消灭’了吗？”
想到这里，黑羽快斗心中一阵忐忑。
可是，他却又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等……怎么好像少了个家伙？”
“那个‘光之魔人’在哪？”
黑羽快斗仔细一想，却是根本没想到今天哪还有第三个人能让他觉得棘手。
毕竟，除了林新一和京极真，在场麻烦程度位列第三的那位……
“难道，这‘光之魔人’指的是……”
一张狰狞凶残的面孔，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狗？！”

第68章 基德“落网”
又过了几分钟。
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还险之又险地逃过警犬大队的几轮追杀。
黑羽快斗终于抵达了位于顶楼的钟室。
他感动得都有些想哭：
以前的他都是那么从容、优雅、游刃有余，盗窃就像是来郊游玩耍。
可这一次，他却被人当沙包打，被狗追着咬，像老鼠一样在这楼里狼狈奔逃。
怪盗一下子就变成了不敢见光的小偷，格调彻底降下来了。
“赶快完事飞走吧。”
“这地方一秒也不能多待了！”
按照黑羽快斗一贯的作风，他往往会恰到好处地卡着自己预告的时间出现，在围观群众面前上演一波漂亮的魔术秀，最后再踩着警方的脸潇洒飞走。
可这次不一样：
虽然预告上说的是“在下将伴随着零点的钟声”，但黑羽快斗现在可根本没心情去关注具体时间。
毕竟，林新一、京极真，还有那一大帮警犬此刻就追在有屁股后面，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只要稍慢一步，他就可能彻底被堵死在这顶楼。
这种情况下能完成任务顺利逃走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呢！
想到这里，黑羽快斗毫不拖沓地行动起来：
但他并没有直接去那座钟旁边。
恰恰相反，他飞身扑到钟楼侧面的一扇窗户前面，向外扔了一个小球。
这小球一经扔出，迅速充气变形，迎风便长。
不过短短一瞬，它就膨胀成了一个几乎轮廓和怪盗基德一模一样的假人。
这是黑羽快斗的常备道具之一，橡胶充气假人。
至于到底是怎样厉害的材料，怎样超前的技术，能让这个小道具同时兼顾便携、仿真、自动快速充气的特点……
那就是柯学家要研究的问题了。
黑羽快斗只需要拿出去用就行。
而他现在祭出这个橡胶假人，就是为了让它作为自己的替身。
这个假人穿着、轮廓都和他本人无异，被这样从顶楼窗户扔出，当即就随风滑翔起来。
看着那身形，那斗篷，目击者只会以为这个在天上飞着的是怪盗基德本人。
果然，就像黑羽快斗预料的那样……
“怪盗基德已经飞出钟楼了！”
无线电里很快就响起了这样的通报。
而钟室外一阵风声扰动，很明显，是那些直升机紧追着橡胶假人离去的声音。
“很好，巡逻的直升机已经中了诱饵！”
“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黑羽快斗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巨大的时钟：
他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到这座时钟上面刻一个暗号而已。
只要他以怪盗基德的身份在这刻下暗号，这座巨钟就会被警方当成需要分析的证物保留下来，钟楼的拆迁也就可以暂时被阻止下来。
差点把命给搭上了，为的就是这个。
没办法，谁让他浪漫呢。
“青子……”想起自己的青梅竹马，黑羽快斗顿时又多了几分动力。
他迅速打开小门爬到墙壁外侧，站上那向外突出的狭窄平台，来到了那座巨大的时钟面前。
再然后，黑羽快斗拿出刻刀笔走龙蛇，迅速在钟盘上刻下一个暗号。
事情做到这里，他也就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行动目标。
“我成功了！”
就像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唐三藏终于取到真经，黑羽快斗第一次为一次盗窃行动的成功如此激动、如此欣喜。
他都想好了，等这次安全逃回家去，一定要试着鼓起勇气向青子告白。
就这样，怀揣着这种劫后余生、畅想未来的美好思绪，黑羽快斗展开身后的滑翔翼，准备从这钟楼之上一跃而下。
然而，就在这时……
“不要动！”
“不然我会开枪的。”
伴随着一阵螺旋桨的噪音，一个喊声从不远处的天空隐隐传来。
黑羽快斗循声望去，只见在一架飞速接近的直升机上……
一个和他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凑了正端着一把填装着橡胶动能弹的气动步枪，遥遥地对准着他。
“工藤新一？”
黑羽快斗表情凝重地念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当然，他更在意的是那把枪，还有那架越靠越近的直升机。
一旦让直升机再靠近一点，因为螺旋桨气流扰动的原因，他可就没办法使用滑翔翼逃跑了。
“你这么快就看穿我的假人诱饵了吗？”
黑羽快斗一边强作镇定地主动搭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试图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跳楼逃跑。
但工藤新一的枪口却始终牢牢地锁定着他：
“我劝你别动。”
“我在夏威夷练过射击，很准的。”
他先用言语震慑住了黑羽快斗，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想想就知道，如果想硬闯直升机的封锁、强行飞离钟楼的话，从十楼以上的高度就差不多可以跳窗滑翔了。”
“何必冒着被人追上的风险，一直跑到顶楼再飞出去呢？”
“基德先生，你的诱饵手法未免太拙劣了些。”
“我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人了！”
黑羽快斗：“……”
的确，他这次是被林新一和京极真逼得有些乱了阵脚。
但他同时也没想到，在这顶楼空中，竟然还埋伏着另外一位高手。
连草台班子都不如的警视厅这次一口气请来了三个天王巨星，他还能说什么呢？
“没办法了……”
黑羽快斗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现在拼智慧已经作用不大，只能赌运气。
他必须尝试躲开工藤新一的枪口，赶在直升机彻底把空域封锁住之前，从钟楼上滑翔飞走。
这样虽然危险，但至少还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可能。
而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工藤新一却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真巧，零点要到了。”
“嗯？”黑羽快斗不解其意。
“在下将伴随着零点的钟声，前来从阁下怀中领取高耸入云之钟。”工藤新一直接复读了一遍预告函上的内容。
黑羽快斗：“……”
这种中二味十足满的预告词从别人嘴里念出来，尤其是在对方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还真是莫名让人羞耻啊。
这混蛋是在嘲讽我么？太恶趣味了！
黑羽快斗顿时觉得，工藤新一的脸变得有些让人恼火。
而工藤新一却是微微一笑：
“零点到了！”
……
钟楼外，地面上。
随着时间接近基德预告的零点，钟楼外围堵着的基德粉丝们全都变得兴奋起来。
他们激动无比地盯着那座位于楼顶的大钟，期待着那无所不能的基德大人，像预告函中所说的那样施展魔术、将钟盗走。
而这样热烈的气氛，在黑羽快斗出现在巨钟前的那一刻，彻底达到了高点。
“基德大人现身了！”
看着巨钟前的那一袭白色斗篷，粉丝们不由放声起来。
电视台的直播镜头，市民们的长枪短炮，此刻全都对准了黑羽快斗。
更有无数关注此事的观众，通过电视直播，将目光遥遥地投向了此处。
“基德大人！基德大人！”
女粉丝们的应援呼声在现场此起彼伏。
而就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之中……
时针正式指向零点。
钟声从这古老的钟楼里悠悠传出。
砰！
一阵清脆的爆响。
钟盘上方骤然炸开一团烟雾。
烟雾里飞出来的是一张大网。
这大网疾速笼罩而下，如同如来佛祖降下的五指山，将黑羽快斗瞬间笼罩其中。
万众瞩目的怪盗基德，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关进了网里。
“唉……唉？？”
地面上的那群狂热粉丝全都傻眼了。
但还是有不少粉丝信心满满地说道：“没事，基德大人马上就能逃出来了！”
然后……
扑腾，躺下，扑腾，躺下。
基德大人在网里做起了仰卧起坐。
就像是菜市场里被网兜捞起来准备宰杀的大鱼，几经挣扎，几经缠斗。
越挣扎网缠得越紧，身子越难活动。
到最后，他干脆就不动了。
就这样，在无数粉丝的围观下，怪盗基德变成了一条困在网里的咸鱼。
众粉丝：“……”
有人拿着照相机，摸了很久没找到快门在哪。
有人举着自制的应援牌，不知该继续挥动，还是该安静放下。
更多人都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满脸都是尴尬。
无声之中，好像有某种信仰在迅速崩塌。
而在那钟楼之上……
随后追来的林新一和京极真从巨钟上的圆门里现出身形，连同警犬凯撒也紧跟着探出脑袋。
还有工藤新一，他的枪口直到现在都没有挪走。
看到这些家伙齐齐投来的“和善”目光，黑羽快斗的脸彻底黑了：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网？”
林新一和工藤对视一眼，不由齐齐发笑：
“哈哈。”
“就你知道安机关啊？”

第69章 基德的真面目
深夜，铃木园子回到自己150平的卧室，掐着时间打开了电视机。
作为基德大人的忠实粉丝，如果不是今晚家里有应酬，她一定会亲自赶到现场，为基德大人加油助威——
虽然这有点对不起她最近迷上的林新一大人和老朋友工藤同学，但没办法……
即使内心里相信林新一和工藤的能力，但她还是本能地觉得，凡世间的侦探，捉不到天上的仙人。
而且这两个帅哥离她的距离近了，反而缺少了怪盗基德那种，作为超级偶像特有的，遥不可及的神秘感。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铃木大小姐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电视机。
然后，和现在无数收看节目的基德粉丝一样……
她看到……看到……
基德大人正困在一张大网里，被一条大狗撵得上蹿下跳。
可惜直播镜头抓不到现场的声音，不然她还能听到：
“把狗拖走、拖走！”
“这样会出事的啊！”
黑羽快斗一边脸色难看地喊着，一边拼命地蹬腿驱赶着警犬凯撒。
这条大狗已经跳上了外墙的平台，对着关在网里的黑羽快斗汪汪直叫——看它那口水横流的架势，似乎是很想朝着这位怪盗先生的屁股来上一口。
“不会出事的。”
“我攥着绳子呢，凯撒他掉不下去的。”
林新一手里紧紧攥着狗绳，脸上挂着笑容。
黑羽快斗：“……”
混蛋，我说的出事可不是指狗啊！
他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吐槽，又悄悄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刀，想要借着自己剧烈挣扎的动作做掩护，尝试着把网割破。
但很可惜，这张大网是加了合金钢绞线的特制捕捉网，在没有提前准备相应工具的情况下，用普通的刀根本割不破它。
黑羽快斗一番操作，网没有割破，倒是让凯撒的獠牙凑得更近了一些。
“基德先生，如果不想被被咬到的话。”
“还请你把帽子摘下，让大家好好地看一下你的脸吧！”
林新一稍稍松了一下绳子。
凯撒的嘴巴离黑羽快斗更近了。
而包括铃木园子在内的无数基德粉丝，此刻就在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心心念念的基德大人，被一条大狗逼得走投无路。
那个神秘优雅、无敌潇洒的完美人设，在这时候彻底崩塌了。
“好、好，你把狗收回去！”
“我把帽子摘了！”
眼见着那狗嘴里湿漉漉的热气都快喷到自己腿上，黑羽快斗终于撑不住了。
反正人都被捉了，暴露真面目也是迟早的事。
他被迫地同意了林新一的要求，动作艰难地把手移到自己的帽檐上，缓缓取下帽子，渐渐露出脸庞。
在场的林新一、京极真和工藤三人齐齐睁大了眼睛，他们都很好奇这个麻烦的对手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而电视机前的观众，更是在这时候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很期待看到怪盗基德的真面目——
虽然怪盗基德这次的表现逼格尽失，但只要他长得够帅，还是可以继续粉的。
这毕竟是个看脸的社会。
现实世界里都有罪犯因为长得够帅而出狱当模特、做网红、迎娶白富美、实现人生逆袭的例子，就更不要说是怪盗基德这种幻想级的罪犯了。
于是，这一刻，所有人都期待地盯住了屏幕。
铃木园子更是下意识地喝了一口茶水，用以平复过于激动的心情。
再然后……
噗——！
铃木大小姐一口气把刚刚喝的水全给喷出来了。
“工、工、工藤？！”
是的，怪盗基德在镜头下露出的那张面庞，赫然和她的老朋友工藤新一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戴了副单片镜而已。
“喂喂……”工藤新一的表情很是精彩：“混蛋，不要随便用我的脸啊！下面还有记者在拍照呢！”
“先是中森警部，现在又是工藤同学，基德你适可而止吧！”
京极真也语气严肃地帮着呵斥了一下。
“哼，执迷不悟，说什么都没用！”
“凯撒！咬他！”
林新一更是毫不犹豫地松了松狗绳。
凯撒当即以飞龙在天之势，向前一跃而出。
“喂！不、不要过来啊！！”黑羽快斗又在凯撒面前跳起踢踏舞来。
“想不被咬？那就给我把面具撕下来！”林新一厉声大喝道。
黑羽快斗：“……”
没有面具了……真的没有了……
真的一层都不剩了啊！
“救命啊！！”黑羽快斗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大喊着。
被逼到这种地步，他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见那钟楼附近的空气中，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龙卷气流。
“哈？！”工藤新一脸色一沉。
这阵莫名其妙的龙卷风突然刮起，他乘坐的直升机首当其冲地受到了影响。
“快、快撤远一点！”工藤新一当机立断地指挥着驾驶员驾机逃生，直升机也迅速远离了钟楼。
而那股强劲的龙卷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
直升机刚刚撤走，那股气旋便恰到好处地与之擦肩而过，呼啸着撞向了钟楼。
“什么？！”
林新一表情大变，他几乎没办法在这风里站稳身形。
倒是京极真仍旧能游刃有余。
他迎着风暴冲出圆门落至外侧平台，一把稳稳地抱起了警犬凯撒，紧接着又去捞困在大网里的黑羽快斗。
但即使是他也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那龙卷风疾速地一卷而过，竟是将黑羽快斗连人带网全都卷上了天空。
不过一刹那功夫，刚刚还困在网里不得动弹的他，就这么被一股龙卷风给卷走了。
“搞什么……这样都行？！”
林新一看得都有些愣了：
难道这怪盗基德还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不对啊……他要是真会什么魔法，干嘛憋到现在才用？
而且听那家伙这鬼哭狼嚎一样的惨叫……好像也不是在御风，而是在被风御啊。
难道，这，这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林新一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但现实却就是如此：
只见怪盗基德被那股龙卷风越卷越高、越带越远，不一会就彻底消失在了远处的夜幕之中。
……
不久之后。
黑羽快斗在龙卷风里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才终于连人带网地，在某个无人的小巷里稳稳地落了下来。
“我早就告诉了你，劝你今天别来的吧？”
小泉红子无奈地看了一眼如今狼狈不堪的黑羽快斗。
“额……红子？”
黑羽快斗拍了拍自己被转得晕头转向的脑袋，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
“原来是你招来的风啊……我还以为我这次要死掉了呢。”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满是心有余悸。
说着，黑羽快斗平缓下心情，又郑重地向红子道了声谢：
“谢谢，这次要不是你的话，我恐怕就真的栽了。”
“哦？”小泉红子撅起嘴角，别有兴致地说道：“没想到对魔术那么有信心的怪盗基德，也有需要依赖魔法的时候呢！”
黑羽快斗无言以对。
他这次的确是彻彻底底的输了。
引以为傲的易容术被林新一一眼看穿，障眼法被警犬凯撒轻易识破，矫健的身手在京极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设下的机关还被工藤新一换成了陷阱。
如果不是有小泉红子开了个魔法挂给他捞出来，他现在估计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押出钟楼游街示众了。
“咳咳……总之，谢谢。”
黑羽快斗无奈地再次低头道谢。
然后，他挣扎着从网里站起，匆匆地向巷口走去。
“你要急着去哪，难道还想回去？”小泉红子有些不解。
“不……我现在可不敢再去找他们麻烦。”
“可他们恐怕会找我麻烦。”
黑羽快斗有些头疼地说道：
“那家伙现在手上有我的DNA，估计指纹也能很容易地从现场提取。”
“而更糟糕的是……他们还看到了我的脸。”
“那应该没关系吧？”
作为世界上唯一开了魔法挂的神仙，小泉红子远在此处也能知道钟楼上的情况：
“那些家伙不是都把你的脸当作是模仿工藤新一制作的面具了吗？”
“如果对方没办法确定你的‘真面目’，仅仅靠DNA和指纹，应该根本没办法从人海里找到你的吧？”
“情况的确如此……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万一他们回过神来，推理出那就是我本人的脸。”
“或者，他们又用什么方法找到我的踪迹。”
想到今天遇到的三个强敌，黑羽快斗心里就一阵发虚：
“总之，我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第70章 识甲寻踪
在怪盗基德被龙卷风吹走之后，现场彻底炸锅了。
警视厅的警察和基德粉丝联起手来，在钟楼附近展开了拉网式的大搜查——他们都担心怪盗基德会这样摔成肉酱。
后来，在一番搜寻后……
好消息是，没找到基德的尸体。
坏消息是，基德多半成功跑了。
但无论是参与行动的警员，还是大胆任用林新一为指挥的小田切部长，甚至是更高层的白马警视总监，他们都不觉得这次的消息是坏消息。
因为怪盗基德虽然没抓到，但警视厅却赢了：
警视厅的首要目标本来就不是抓住基德，而是挽回自己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而今晚这次行动……
怪盗基德在直播镜头下被关进大网，还被一条狗逼得上蹿下跳、嗷嗷直叫。
他的无敌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要不是有那阵妖风，怪盗基德这次铁定要栽。
而这属于“天灾”和“意外”，并不能对警方的形象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警视厅这次罕见地成了稳占优势的一方，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虽说参与这次行动的主力还是民间高手吧……
但至少行动总指挥林新一是被小田切部长特聘来的半个自己人，而在镜头前大出风头的警犬凯撒，更是有编制的警视厅正式职工。
第二天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警视厅的新闻发言人自然会刻意淡化工藤和京极真在这次事件中的作用，强调林新一的足智多谋、小田切的知人善任、以及凯撒的忠实可靠。
一番操作下来，警视厅失去的公信力定能找回来不少。
对于这样的成功，小田切部长表示极为高兴。
他甚至连夜打电话向林新一表示嘉奖，并且要大操大办地在刑事部给他搞庆功大会，顺便正式聘请他当鉴识课管理官。
但林新一却暂且婉拒了那所谓的庆功大会。
因为，对他而言，这次抓捕行动还远远没有结束。
或者说，这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周日一早。
霞关，警视厅大楼，五层。
这里是刑事部麾下，科学搜查研究所的地界。
科学搜查研究所，简称科搜研，负责利用科学技术进行刑事鉴定工作，是和鉴识课紧密相关的兄弟部门。
鉴识课相当于国内警局的技术侦查中心，科搜研就相当于法医鉴定中心。
虽然这个柯学世界里的科搜研远没有现实中的科搜研强大，但至少……
DNA鉴定、毒物鉴定、文书鉴定、不明物质成分鉴定，这些基本的鉴定工作还是能承担下来的。
“林，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发现吗？”
大侦探工藤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科搜研。
他昨天晚上回去之后睡得很死，今天早上还是被林新一的求助电话吵醒的。
尽管中午还得跟小兰去多罗碧加乐园约会，但一听林新一说昨晚那个已经失败的案子又有新进展，工藤新一还是毫不犹豫地赶过来了。
“的确有些发现。”
“正好叫你过来帮忙推理推理。”
林新一非常坦然地说道。
他知道仅从推理而言，工藤的水平的确比他高。
“哦？”工藤新一好奇地问道：“到底有什么发现？”
“指甲。”
“昨天回来之后，我让科搜研的人连夜帮忙鉴定了怪盗基德的指甲和甲垢。”
作为拿着刑事部长尚方宝剑的行动总指挥，昨天林新一不仅调动了SIT的装备、鉴识课的警犬，还让科搜研的鉴定员们也熬夜到警视厅加班来了。
“结果，科搜研帮忙鉴定出了怪盗基德的甲垢成分：”
“除了自身的皮屑以外，里面还有石墨、黏土、橡胶、硫酸钙等物质。”
林新一缓缓道出了科搜研的鉴定结果。
而工藤眉头一皱，顿时从中捕捉到了什么：
“石墨，黏土，这两样东西是……铅笔芯的主要成分！”
“而橡胶，则是橡皮擦的主要成分。”
“你的意思是，怪盗基德在近期内曾经使用过铅笔和橡皮？”
“没错。”
“人的甲垢成分每天都在变化。”
“基德指甲里有石墨和黏土的成分，说明他这两天才刚用过铅笔和橡皮。”
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郑重说道：
“所以，我推测，怪盗基德的真实身份应该是一个在读的男高中生。”
“唉？”听到这样跳跃性极大的推论，工藤马上就按捺不住地指出了其中的漏洞：“这不对吧？”
“使用过铅笔和橡皮，怎么就能确认是高中生呢？”
“使用铅笔和橡皮的人，在各个年龄段、各个职业中都比比皆是啊！”
和国内不同，日本的自动铅笔文化非常盛行。
国内一般只有小学生和学习制图的专业学生会常用铅笔，但在日本，小学、国中、高中乃至不少大学生和上班族，都非常喜欢用自动铅笔来记笔记。
只靠“使用过铅笔和橡皮”这一点，根本没办法推测出“怪盗基德是男高中生”这个结论的。
“当然不止是这一点。”
林新一轻轻一笑，补充道：
“但我能确认怪盗基德是男高中生，其实也还是因为那小小的指甲。”
“首先，女性的指甲和男性的指甲从外观上就有所不同：”
“女性指甲表面较光滑，颜色较浅，甲纹纵嵴较少、较低、较平滑，分布比男性密且普遍平行，具有比男性较好的规律性。”
“所以，只看到那指甲，我就知道怪盗基德一定是男的。”
“嗯。”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从指甲判断性别，这倒很好理解。
“那高中生呢？这该怎么确认？”
“从指甲的厚度上确认。”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人的指甲随年龄的增长，会逐渐增厚，颜色加深。”
“一般人指甲厚度为0.5~0.75毫米，其中15~30岁的人指甲厚度约为0.5~0.6毫米。”
“而怪盗基德的指甲厚度只有0.51毫米。”
“所以，我可以大胆地推测他很年轻，并且把预估年龄缩小到15~20岁。”
“原来如此……”工藤新一略一沉思，又本能地质问道：“可是，这样也不能排除怪盗基德是大学生的可能吧？”
“的确不能完全排除。”
“但是，他大概率是高中生——”
“因为硫酸钙，我之前说过，他的甲垢里还有大量的硫酸钙。”
“而硫酸钙是粉笔的主要成分。”
“所以怪盗基德不仅在近期内使用过铅笔橡皮，他还使用过粉笔，或者，帮忙擦过黑板。”
林新一道出了自己的推理过程，又担心国情不同，特地问了工藤一句：
“工藤，你们高中也是有值日生的吧？”
“有……按照花名册，每天轮换一个。”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而他也彻底听明白了林新一的意思：
会在指甲里留下大量粉笔灰的，无非就是经常使用粉笔的老师和学生。
而大学里，老师很少会叫学生上黑板做题。
擦黑板的工作也由学校物业人员完成，不会让作为学生的值日生去负责。
“所以，怪盗基德是个近期才接触过粉笔、铅笔和橡皮的，在读男高中生。”
“而从其指间粉笔灰分量较多这一点上看，他还很有可能是这两天负责打扫卫生的值日生。”
工藤将林新一的推理简单地总结了一下。
同时，工藤不禁微微感到讶异：
没想到，一片小小的指甲，竟然就能让神秘莫测的怪盗基德暴露出这么多信息。
这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科学侦查技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工藤。”
林新一讲完自己的发现，又说道：
“我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让你帮忙缩小侦查范围。”
“毕竟，全日本有那么多高中……就算先把范围缩小到东京都，那么多高中排查下来，工作量未免也太大了。”
因为工作量的关系，林新一已经大胆地暂时排除了“怪盗还是初中生”这个可能性较小的猜测。但即使是这样，只排查高中生，其工作量之大警视厅也难以完成。
所以，林新一才不得不试着把工藤请过来。
但工藤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很好奇地问道：
“排查？你打算怎么排查？”
“总不能把每个男高中生都拉去做DNA和指纹比对吧？”
“很简单。”
林新一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优先查这两天的值日生名单。”
“如果值日生查不出结果，就直接去学校里查——”
“我已经把怪盗基德的气味保留下来了，到时候可以让凯撒出马。”
是的，人的气味是可以长时间保存的。
利用活性炭从凶嫌留下的物品上吸附气味，在真空或冷冻下保存，可以将气味有效保存6个月~3年时间。
即使是保存了3年的“古董”气味，警犬辨识的成功率也在50%以上。
“还可以这样……”
工藤新一再次长了番见识。
然后，他微微一笑，略显玩味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怪盗基德了。”
“哦？”林新一顿感惊讶：
难道工藤已经能把调查范围精确到具体某一所高中了？
名侦探不愧是名侦探，这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暗号。”
“是基德在钟盘上留下的那个暗号，彻底暴露了他。”
工藤新一给出了答案。
破解暗号是他作为名侦探的专长。
林新一看那个暗号看得一头雾水，但工藤新一却能一秒从暗号中破解真相：
“把基德留下的那一圈片假名暗号换成罗马音。”
“再将母音按顺时针方向移一位来念。”
“就会变成——”
“‘我绝对不会把钟声交出去。’”
工藤微微一顿，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这家伙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盗窃钻石，而是利用这个暗号，阻止钟楼的拆迁。”
“我们的基德先生，似乎对这座位于江古田镇的老钟楼很有感情呢。”
“也就是说……”
听到这里，林新一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家伙多半是江古田镇的本地人？”
“而我们的首要调查对象，就是……”
他和工藤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道出了那个答案：
“江古田高中！”

第71章 上门送温暖
江古田高中，这所普普通通的中学，一下子成了两个“新一”的关注重点。
而为了增大成功率，林新一还索性把位于江古田镇的2所国中，1所大学也给列入了调查范围。
之前只锁定高中，是因为针对东京都所有国中、高中和大学的调查工作量实在太大，以警视厅的能力根本就无力实现。
所以林新一只能冒上一定风险，把可能性较低的国中和大学先行排除在调查范围之外，集中力量优先排查可能性最大的高中。
但现在不一样……
工藤帮着把调查范围缩小到了江古田镇，调查压力一下子小了百倍。
就算加上2所国中和1所大学，需要调查的学校一共也只有4所而已。
当然，最优先的调查对象还是江古田高中。
因为今天是周日，学生都不在学校，所以肯定没办法直接带警犬去搜查了。
但这并不代表现在就没什么可做的了。
林新一和工藤准备抓紧时间，先从最可疑的人选中查起：
于是，他们直接以警视厅的名义拨通江古田高中校长的电话，让那位校长先生帮忙把负责这两天教室清扫工作的男值日生的名单都发过来。
许久之后……
“江古田高中那边把这两天的值日生名单都发过来了！”
在林新一和工藤的传真机里，顿时吐出了一叠薄薄的资料。
日本的高中普遍规模较小，江古田高中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只有6个班。
校长联系到各班班主任，把这两天的值日生名字汇总起来，再去掉里面的女值日生，就只剩下17个男值日生了。
而那位校长先生发过来的还是这17个男学生的学籍信息，上面有这些学生的姓名、住址、照片，非常方便警方的排查。
“今天就先把这17个人给排查一遍。”
“要是这次查不出基德，明天再带着警犬去学校里找。”
林新一和工藤很快在调查安排上达成共识。
然后，他们便一起去整理那17份传真过来的学籍信息。
再然后……
林新一和工藤的表情同时出现了极为精彩的变化：
“江古田高中，2年B班。”
“黑羽快斗。”
看到这份学籍信息上附带的大头照片，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异常尴尬。
“工藤……你有双胞胎兄弟？”
“没、没有吧……”
“那你老爸犯过错误，有过外遇？”
“不可能，我爸不是那种人……”
“那你妈呢？”
“喂喂……过分了。”
“那……其实你是你爸妈收养的孩子，而你还有一个留在孤儿院的亲兄弟，只是你自己都不清楚？”
“我绝对是亲生的……我和我爸长得很像的。”
“那果然还是你爸出轨了吧！”
“……”
工藤接连否定了林新一的一系列恶意猜测，但语气却有些不太坚定。
毕竟……这个黑羽快斗……
怎么会和我长得那么像啊？！
“咳咳……总之……”
工藤新一平复下心情，然后才认真说道：
“现在不用去查那16个人了。”
“这位黑羽快斗同学，应该就是怪盗基德本尊。”
“昨天他在镜头下露出的那张脸，恐怕不是面具。”
“的确如此……”
看到这张和工藤一模一样的脸，林新一也终于回过神来：
“现在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况的确有点不对劲。”
“那怪盗基德要是知道工藤你的存在，甚至提前制作好面具的话……那他应该不会那么大胆地跑到顶楼继续作案，而且还用出了那么简单的诱饵手法。”
“这么看来，怪盗基德的脸是本来就长这样。”
林新一不禁有些唏嘘：
如果真像工藤说的那样，两者之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话。
那就像刘星碰上夏雨，郭达遇上斯坦森，属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
“真是奇妙啊……”他一阵感叹，然后才回过神来：“事不宜迟，既然锁定了黑羽快斗，那我们现在就去抓人吧！”
“嗯。”工藤点了点头，习惯性地想参与到案件之中。
但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拿起电话，都没接通，一看来电显示，工藤新一就骤然脸色大变：
“糟了……是小兰！”
“我差点忘了……我和她约好10点在多罗碧加乐园约会的啊！”
10点的约会，现在时间都快到了。
工藤大侦探差点又双叒叕放了自家青梅竹马的鸽子。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不能再鸽了。
前天鸽了对小兰非常重要的空手道大赛，昨天小兰就在他面前又表演了一次空手碎电线杆。
今天要是再鸽这么重要的约会，以后还想不想谈恋爱了。
话说回来……这还算是他和小兰认识13年来，极为罕见的正经男女约会呢。
工藤新一原本还想着，如果今天遇不上案件，气氛搞得好的话，可以试着向小兰告白。
而小兰要是答应的话……
“咳咳……”不知是畅想到了怎样美好的未来，工藤大侦探的脸颊微微泛红。
“那个，我先去小兰那边了。”
“抓捕黑羽快斗的事，就交给你和警视厅了。”
虽然对警视厅不放心，但工藤对林新一还是很放心的。
现在怪盗基德的真实身份都曝光了，有林新一带队，总不可能让人跑了。
“额……好。”
林新一也觉得这位大侦探需要约会补补情商，并没有特意将他留下。
但是，在工藤转身离去之前，林新一却又突然喊住了他：“等等！”
“嗯？”工藤不解地停下脚步。
而林新一却是很不客气地走上去，拔了他几根头发。
“嘶……”工藤摸了摸自己少了几根毛的脑袋：“你拔我头发干嘛？”
“拿去做DNA鉴定。”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干嘛拿我的DNA做鉴定？”工藤表情讶异地质问道：“你不会怀疑我是怪盗基德吧？”
“不不不……”
“我只是很好奇，世界上怎么能有那么像的两个人。”
“所以顺便帮你也做个鉴定，看看你和基德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林新一小心地把那几根头发收好，有些八卦地笑道：
“工藤，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老爸到底有没有犯错吗？”
工藤新一：“……”
唔……被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好奇了。
……
午后。
在工藤新一已经在游乐园陪小兰约会的时候，黑羽快斗此刻也在陪自己的青梅竹马。
他现在就在中森青子家里，和青子一起看着她老爸，中森警部失落叹气。
是的，中森警部一直想抓到的怪盗基德，其实经常、或者说几乎每天，都光明正大地到他家里串门、聊天、蹭饭。
甚至，他们两家就住在对窗隔壁，已经很多年了。
中森警部不仅对此毫无察觉，而且现在还颓然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对着女儿，以及怪盗基德，脸色苍白地自言自语道：
“那个林新一……林新一……”
“他怎么会比我还懂对付基德！”
“他只用半天就把基德逼上绝境了，而我却还能被基德打晕利用……我……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就像是一罐跑光二氧化碳的可乐，中森警部此刻彻底失去了灵魂。
“爸爸……你要振作起来啊！”
中森青子努力地安慰着自己的脱水咸鱼老爹。
可即便是面对心爱女儿的真诚劝慰，中森警部也依旧保持着那葛优瘫的姿势，完全没有反应。
“可恶……这怪盗基德！”
“把我爸爸害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可恶了！”
中森青子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额……”一旁黑羽快斗的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感觉你老爸今天的怨念全是来自林新一，和“怪盗基德”没什么关系啊。
其实还是有关系的——
只听中森警部发了一会呆，又喃喃叹道：
“为什么我负责指挥的时候，基德就那么难抓呢？！”
“他这次怎么表现得这么糟糕啊！”
黑羽快斗：“……”
喂喂……我真的尽力了。
对面可是有空手扔柱子的赛亚人啊！
要不是红子也帮着开了次挂，他现在已经被送进牢里了啊！
“果然还是因为我太无能了吧？”
“其实那个怪盗基德本来就不强，都是因为我的无能，才让他一直逍遥法外啊！”
黑羽快斗：“……”
您这怎么又走到另一个极端上了……
我很强的好吧！
是这次碰到的对手太变态了啊！
想到这里，黑羽快斗又一阵头疼：
的确，这次的对手实在太麻烦了。
那个林新一展现出的痕迹检验能力，始终让人放心不下。
所以，为了做应付可能到来的后续调查，他昨夜几乎忙了一晚没睡。
希望那些准备工作能不要用上吧……
要是对方真能查到那种地步，就算最后能逃过DNA和指纹的比对，也照样是糟糕透了。
“唉……”黑羽快斗揉了揉自己略微显出的黑眼圈。
此时此刻，想到林新一等人……和狗的名字，他的眼神竟是和沙发上瘫倒的中森警部一样饱含怨念。
而就在这时……
“汪汪汪汪！”
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犬吠。
黑羽快斗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就想起身跑路。
“你怎么了？”中森青子一脸不解地问道：“不就是狗叫吗？”
“额……”黑羽快斗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
昨天差点被狗骑在身下的记忆实在太过恐怖，他都隐隐地有了些心理阴影。
现在一听到狗叫，他竟是连祖传的Poker Face都给吓没了。
“冷静，冷静……”
“这连半天时间都没到啊……”
“就算那个林新一和工藤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到我的。”
黑羽快斗心里这么想着，很快便神色平静地坐了回去。
他继续佯装无事地坐在青子旁边，陪着青子听她老爸的牢骚。
然后，没过多久……
叮咚~叮咚~
中森家的门铃被人轻轻摁响：
“开门，町内会送温暖了！”

第72章 忙碌的加班生活
在得到林新一的汇报之后，警视厅当即动员力量，并且调动人手分析当地地形交通，紧急制定了一系列作战计划。
而在这一番动员和准备后，时间已经到了午后。
作为行动总指挥的林新一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亲自带队到达现场。
他们先是悄悄埋伏到黑羽家附近，然后派人上前敲门，结果门内毫无反应。
大家都以为这是怪盗基德连夜畏罪潜逃，已经不在家了。
但林新一没有直接放弃，而是拿出准备好的储藏气味，让以凯撒为首的警犬小队们都闻了闻味道。
结果……凯撒在冲着黑羽家叫了几声之后，竟是又对隔壁的中森家吠了几声。
再靠近了仔细倾听，里面隐约还有人在说话。
于是，毫不迟疑地，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员们悄悄转换阵型，转而把中森家给包围得水泄不通。
破门手持锤在前，突击手举枪在后。
左右还各有警员埋伏，林新一更是领头在前、身先士卒。
然后，派了一个长相比较普通和善的女警上去敲门：
“开门，町内会送温暖了！”
“嗯？送温暖？？”
中森青子一脸疑惑地走到玄关。
反正警察老爸就在家里，又是大白天，她也不担心门外是外人，就直接把门打开了。
然后，这门一打开……
中森青子就被面前这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反恐精英景象给吓傻了。
“不是黑羽快斗。”
“先控制住她，剩下的人跟着凯撒往里面冲！”
林新一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束缚着凯撒的狗绳。
凯撒循着味道一跃而出，紧随其后，十几名警员浩浩荡荡地从门口杀入。
中森青子全程一脸呆滞。
听到这如惊雷乍现一般的突兀响动，客厅里的黑羽快斗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但转念一想……不对，现在要是跑了，可就实锤他是怪盗基德了。
于是，黑羽快斗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敢继续逃跑。
而也就是1、2秒的功夫……
他就看到一条黑黄色的大狗，亮着森白色的獠牙，甩着鲜红色的舌头，朝着自己飞蹿而来。
这大狗先是一招猎豹飞奔、饿狼前进，紧接着一个羚羊起跳，一个飞龙在天，一个黑虎捕食困小羊，以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之势，将黑羽快斗重重扑倒在地。
“汪汪汪汪汪汪！”
“啊啊啊啊——”
黑羽快斗和凯撒在地上缠斗了起来。
昨夜没能享受到的待遇，今天还是到位了。
而与此同时，荷枪实弹的警员们冲进客厅，把客厅里的丈婿二人团团包围了出来。
“基德先生。”
“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林新一在一众警员的簇拥下缓缓现身，笑容很是玩味。
“什、什么？怪盗基德？！”
首先回应的却不是黑羽快斗，他现在忙着捂住凯撒的狗嘴，没时间说话。
现在说话的，是一脸惊诧的中森警部：
“等等……林新一……”
“你们怎么到我家来抓基德了？！”
中森警部整个人都傻了：
林新一竟然带着他的同事和部下，神兵天降地把他家给抄了。
“中森警部？！”
看清楚沙发上那条咸鱼的脸，在场警员们也傻了：
“你你你……你怎么会和怪盗基德在一起？”
“我？和怪盗基德在一起？胡说八道！”中森警部在茫然中本能骂道：“我和怪盗基德是不共戴天的宿敌，他怎么会在我这里？”
“唔……”警员们的表情不一。
但没几个人相信中森警部的辩解，更多人是根据眼前的景象展开了适当的联想：“没想到中森警部竟然和怪盗基德关系这么密切。”
“怪不得我们之前的抓捕行动一直失败，原来是因为有这个卧底在！”
“是啊！我说怪盗基德怎么会这么年轻……”
“这么看来，18年前活跃的那个基德，可能就是中森警部自己啊！”
“而现在的基德，只是他培养出来的徒弟！”
在场警员们你一句我一句，不仅推测出了中森警部的卧底身份，还为警视厅之前的无数失败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而作为导致抓捕计划接连失败的罪魁祸首（各种意义上），中森警部此刻俨然成了警方公敌。
“我……我真的不认识怪盗基德啊！”
“你们说的那个基德是谁？他怎么会在我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中森警部现在很是委屈。
“是谁？当然是你邻居了！”
林新一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黑羽快斗身上。
“我……”黑羽快斗艰难地推开狗嘴，辩解道：“我不是啊！”
“阿Sir，你抓错人了吧？”
“是啊……”中森警部本能地帮着辩解道。
他女儿的青梅竹马怎么可能是怪盗基德呢？
难道他真无能到这种地步，怪盗基德天天来家里窜门都发现不了？
“林新一，你一定是搞错了！”
中森警部和黑羽快斗，这对丈婿很有默契地说道。
“呵呵。”
“你以为我们东京警察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林新一大手一挥，表情严肃地说道：
“给我统统拷走！”
……
中森警部和黑羽快斗被押回警视厅后，马上就享受到了最高级别的审问和看押。
就连中森青子小姐也被当成了高度怀疑对象，被带回警视厅接受调查。
林新一只是简单地参与了下审问，紧接着就赶到科搜研现场坐镇，负责监督DNA和指纹的鉴定比对工作。
而他尤其对DNA这个最关键的证据非常重视。
这次采取的鉴定检材是工藤新一的头发毛囊——是的，他准备顺便帮工藤把他家的伦理关系也给弄清楚了。
除此之外，还有刚刚从黑羽快斗嘴里提取出来的口腔上皮细胞。
而昨夜回来的时候，林新一已经让科搜研利用怪盗基德留在现场的那一丝血液，把怪盗基德的DNA序列给确认出来了。
现在只需要等黑羽快斗的鉴定结果出来，把他的DNA序列和怪盗基德的DNA序列做比对，就能确认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而如果把黑羽快斗的DNA序列和工藤新一的DNA序列做比对，则能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亲兄弟。
而DNA的鉴定工作耗时较长。
先利用CTAB法溶解细胞膜，使核蛋白解聚，DNA游离出来，大概得花2小时。
提取到DNA，再对其进行PCR扩增，又需要等待2小时左右。
而做到这一步，接下来做水平电泳还得花2-3小时，成像记录分析还得1小时，最后才能出DNA鉴定报告。
林新一担心出问题，从采集口腔上皮细胞开始就亲自动手。
忙了1个小时，现在也只是做到第一步的DNA提取，离正式出结果还早。
这时，从午后的抓捕到后来的审问、再到现在开始鉴定，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DNA这边还得大约7小时左右才能出报告。
而另一边，因为这年代的电脑比对技术比较落后，加上需要人工复核检查，负责指纹鉴定的那一组也暂时没传来结果。
“再坚持坚持……”
“盯到两边的鉴定结果都出来，这个案子也就能结束了。”
林新一揉了揉自己略显困倦的眼睛。
因为对手出乎寻常的麻烦，即使这一天过得比前世加班还累，他现在也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但是……这时候……
目暮警部却直接来到科搜研找他——找他来加班的。
“林老弟，我需要你出一次现场。”
一见面，目暮警部马上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多罗碧加乐园那边刚刚出了个斩首杀人案。”
“大家都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希望你能到现场指导我们破案啊。”
“斩首杀人案？要我去？”
林新一微微一愣，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两天光顾着抓贼，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专破命案的法医……
的确，和抓个搞行为艺术的小偷相比，明显是命案的分量更重。
而且在公共场所斩首杀人……这绝对是个社会影响极为恶劣的大案。
如果这个命案确实需要他的话，他肯定会抛下这边的鉴定工作不管，跟着目暮警部一起出现场的。
“可是……多罗碧加乐园？”
“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啊……”
林新一仔细一想，顿觉不妙：
“这不是工藤和小兰今天约会的地方吗？”
“难道他、他又？”
“是啊……他又克死人了。”
目暮警部长长一叹，表情很是复杂：“刚刚打电话来报警的，就是工藤老弟。”
“唔……”林新一先是一阵感慨，然后又反应过来：“既然工藤在的话，不用我去也能破案吧？”
“咳咳……工藤老弟的确也能帮忙破案。”
“可是，既然有林老弟你在……”
目暮警部欲言又止，很明显，他现在说的还是一个面子问题。
让工藤破案只会再打警视厅的脸，只有让林新一带着鉴识课一起破案，警视厅才能挽回颜面。
“这次算了，下次一定。”
林新一却果断地点了拒绝：
“反正案子工藤也能破，我去了也只是锦上添花。”
“而且，这边基德的案子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最好得一直守着。”
“只要这次能抓到基德，警视厅的形象分不是能挽回更多吗？”
“额……”
目暮警部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只不过，他们搜查一课又得跑出去给名侦探当回背景板了……唉。
目暮警部心中无奈，但也只能表示同意。
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放手让林新一继续在鉴定工作上坚守岗位的时候……
林新一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琴酒。
“这……”
林新一微微一愣，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两天光顾着抓贼，都差点忘了自己也是犯罪分子……
等等，这个黑道头子突然打电话给我干嘛？
不会突然让我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脏活吧？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一想到这里，林新一便头皮发麻。
但大哥打电话，他又不敢不接。
于是，怀着紧张的心情，避开目暮警部等人的目光，林新一接通了这个电话。
而电话一接通……
琴酒的冷酷声音刚一响起……
林新一就听到了一句莫名耳熟的话：
“林，我需要你出一次现场。”

第73章 琴酒很满意
傍晚时分，多罗碧加乐园。
林新一还是来了。
没办法，谁能想到那个犯罪组织头目，竟然和目暮警部发布了一模一样的任务。
听电话里的意思，那位琴酒老大是在坐云霄飞车的时候被大侦探工藤的厄运光环意外波及，现在正被困在案发现场不得脱身。
所以，他需要林新一尽快赶到现场为其解围。
而目暮警部是恭恭敬敬地来请，那琴酒老大就是在冷冰冰地下达命令。
林新一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在特意嘱咐那些搜查二课的警员一定要监督好针对黑羽快斗的DNA鉴定和指纹比对工作之后，他还是跟着目暮警部抵达了现场。
而现场非常热闹。
周末的多罗碧加乐园本就人山人海，而这起案件更是具有捉人眼球的效果：
据说死者生前正在乘坐云霄飞车。
他在这过山车上玩得好好的，过了一个隧道，脑袋就没了。
颈动脉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就像摇晃后拔开塞子的香槟。
这骇人一幕当时被很多地面上的游客看到，继而在整个多罗碧加乐园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以，当林新一和目暮警部赶到现场的时候，那辆已经抵达终点停下的死亡云霄飞车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围观市民。
而在现场中心，负责维持秩序的还是大家的老朋友工藤新一：
“大家都帮着看好了，别让乘坐这趟云霄飞车的人走掉。”
“这是一场命案，而凶手应该就在包括我在内的7人中间！”
工藤新一这样轻车熟路地保护着现场。
而不少围观市民也当即认出了这张熟悉的脸庞：
“诶，这张脸。”
“你，你就是那个怪盗基德吧！”
“对对对……基德就长这个样子，今天报纸头条上还有他照片呢！”
工藤新一：“……”
又来了……今天不知是第几次了。
大家都长这张脸，为什么你们就知道怪盗基德啊！
大侦探工藤很是心累……
就像是撞了名字的艾斯奥特曼和火艾斯，因为人气比不过人家，和基德用着同一张脸的他现在已经快被基德粉丝给逼疯了。
“我是工藤新一，名侦探工藤新一！！”
他象征性地对着人群解释了一下。
然后，见到刚刚抵达现场的林新一和目暮警官，工藤又马上迎了上前来：
“太好了，你们总算来了。”
他对这种配合警方破案的流程非常熟悉，所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林，目暮警部。”
“岸田先生，也就是受害人死亡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当时过山车并没有出现故障，而轨道上也没有杂物阻挡——不然的话，就不可能只有坐在车厢中间的岸田先生一个人出事了。”
“所以，我有把握确定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杀人案件。”
工藤新一简述了一下案情，还把这个案子定了个性。
再然后，他想了一想，一脸神秘地凑到林新一耳畔说道：
“林，你帮我注意一下。”
“那两个案发时坐在过山车后排的黑衣男子，看起来很可疑的样子。”
“额……”林新一顺着工藤的指示往那边一看：
只见在那血迹斑斑的过山车旁，正站着两个浑身写着“可疑”的黑衣男子。
他们一个银发飘飘，眼神冰冷，一个魁梧敦实，气质凶厉。
看到林新一望过去，那个银发男子的表情毫无波澜，仿佛跟林新一不认识一样。
但那个墨镜男却是冲他皱了皱眉头，隐隐显出反感。
林新一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有没有搞错啊……
黑礼帽黑西装，黑墨镜黑领带，穿得这么高调。
天天用这副打扮在外面晃，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混黑社会的啊？
当犯罪分子当得这么高调，不被怀疑就怪了。
这么看来……
这个地下组织的水平好像也不是很高啊。
林新一本来是根本没见过琴酒老大的，但现在这么一看，他和他那位跟班简直就像是夜空里的星星一样突出耀眼。
都不用分辨，自己在那犯罪组织的同伙应该就是他们了。
“咳咳……看着的确有点可疑……”
“但他们到底有没有问题，还不能从主观印象上判断。”
“穿得黑并不能代表是坏人，你看，我不是也穿着黑衣服吗？”
林新一硬着头皮帮那两个黑衣人打着掩护。
然后，语气严肃地把话题转移回命案本身：
“总之，一切得用证据说话。”
“让我先去看看尸体，弄清楚真相再说。”
“嗯……”工藤点了点头，他也同意先把这起命案解决。
于是，在林新一和目暮的带领下，警方迅速接管了现场，拉起了封锁线。
搜查一课的警员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看管被留在现场的嫌疑人。
鉴识课的警员则开始对现场进行调查。
而这些警员最先采用的调查方式就是……
戴上手套，直接搜查现场嫌疑人的随身物品，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可疑物件。
这倒是个非常靠谱、也非常合理的调查方式。
但问题就在于……这里有两个不能被搜身的家伙。
眼见着那些鉴识课警员就要围到自己身前，琴酒顿时下意识地摸上了腰间的枪。
他的枪是用来做脏活的，没有经过合法登记。
如果被查到，麻烦可就大了。
而这时，伏特加闻弦音而知雅意。
他赶在那些警察围上前来，就吵吵嚷嚷地站出来骂道：
“喂喂……搜我们干嘛？”
“我们跟那个死人根本就不认识，怎么也不可能是凶手啊！”
“嗯？”警员们互相对视一眼，反而对抵抗搜身的琴酒和伏特加更怀疑了。
他们进一步逼上前去，表情很是严肃：“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咳咳……”
林新一正准备去验尸，差点没被这一幕噎得喘不上气。
他一下子就体会到了那种，作为卧底两边为难的、如同夹心饼干一般的感觉。
“算了，先别管这两个穿黑衣服的。”
林新一及时制止了那些警员的搜身行动。
“啊？可是，林管理官，他们……”警员们有点不太乐意。
毕竟，那两个黑衣人面相不善、眼神凶厉，一看就像是能查到猛料的坏蛋。
要查的话，肯定得先查这两个家伙啊。
“唉……你们做勘察也要学会分析案情啊！”
“假设这是杀人案件，凶手既然敢把作案地点选择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而且是以如此离奇的形式作案，就一定不会是没有预谋的冲动杀人。”
“而凶手既然是蓄意谋杀，那就多半是熟人作案。”
“像这两个黑衣男子，还有同样在场的工藤和毛利小姐，他们都和死者毫无瓜葛，不太可能有作案嫌疑。”
“所以，调查也得优先从死者的熟人身上查。”
“这样才能最快地查出线索，找出真相，不让凶手得到喘息之机。”
林新一不仅找到了给大哥打掩护的借口，还顺带着一本正经地给这些鉴识课警员上了一课。
警员们果然不觉有疑。
“去吧，先查死者的熟人。”
“其次是仔细勘察现场，别遗漏现场的任何蛛丝马迹。”
“把这些做好，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查要有效率得多。”
林新一拿出管理官的架势，把现场这些鉴识课警员安排得明明白白。
“是，林管理官！”
警员们认真点头回应，然后就按照吩咐，各忙各的去了。
而林新一也戴上口罩，换上手套，凑到死者旁边开始验尸。
琴酒和伏特加原本面临的暴露危机，就这样轻松化解于无形。
但伏特加却还是有点不满意：
“喂，大哥。”
他凑到琴酒耳畔，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觉不觉得，林新一好像和以前不一样啊？”
“那家伙在我们面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怎么现在这么能说会道了？”
“我看啊，这小子一定是有问题！”
伏特加的语气很是阴险。
听他这意思，林新一要不就是被敌人掉包换掉了，要不就是被警察洗脑策反，以至于连性格都变了。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瞪了伏特加一眼。
直到伏特加被看得心里发虚，他才无奈地训斥道：
“伏特加，你忘了林新一是谁教出来的吗？”
“额……”伏特加想了一想：“那个女人？”
“没错。”
“你要是看过在米国上学时、在学校同学面前的林新一，就会知道……”
“这个小子的演技，早就完全不输他的老师了。”
“要是他没有这种演技的话，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派他去当卧底吗？”
伏特加总喜欢对林新一的表现捕风捉影。
但琴酒却知道，这些都是林新一的演技。
虽然林新一在组织同事面前表现得就像个自闭症患者，但是在大学时期的潜伏工作中，和正常人打交道时，他却能演得像个人见人爱的交际明星。
因为教他演技的本来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大明星。
只要将这份演技发挥出来，这个死气沉沉的家伙就能表现得完全像个正常人，甚至还有能够让人接近、信任的魅力。
就像现在……
侦探把他当朋友，警察把他当大哥，在白道混得比黑道还开。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卧底啊！”
望着林新一将那些警察指挥得团团转的景象，琴酒的心情莫名愉悦。
有卧底在就是好……
有麻烦卧底解决，敌人被耍得晕头转向还毫无察觉。
哈哈……
原来那些往组织里安插卧底的家伙一直就是这种感觉啊。
……
唉……

第74章 易破的案子，难带的队友
林新一倒没注意到，领导正在满意地视察着他的工作。
他现在完全被眼前这具特殊的尸体给吸引住了：
“创面平整，创缘整齐，无重复切割形成的尖锐皮瓣。”
“头部从第3颈椎斜行离断。”
“骨质断端光滑，无重复锯痕、砍痕、切痕。”
简而言之，就是这位死者的颈部伤口……非常光滑。
而且没有重复切割的痕迹，创伤属于一次性形成。
他的脑袋就像是在断头台上被百斤铡刀一刀斩下一样，连骨头都瞬间齐根斩断。
但问题是，这家伙当时是在高速行驶的过山车上。
谁能在这种地方抄起大刀，以不输断头台的力量，往死者脖子上来上一下？
“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新一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样匪夷所思的案例。
要知道，砍头可是项技术活。
脖子上有骨骼有韧带有血管，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般人真没办法一刀两断。
他以前碰到的几个断头案，基本都是死者在死亡后，凶手为了分块丢弃，而用锐器反复切割造成的。
这种死者在生前被人一刀斩下脑袋的情况，他的职业生涯里还从未有过。
“帮我把脑袋递一下。”
他想了一想，对旁边担任助手的小松巡查吩咐道。
死者的人头在当时很幸运地掉在了车厢里，算是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啊？”小松巡查的表情很是僵硬。
“死者的脑袋，递过来。”林新一随口补充。
他观察得过于专注，都忘了自己的助手其实还是新手。
“嗯……”小松巡查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脸色僵硬地拿起人头，缓缓递了过来。
林新一二话不说接过人头，尝试着把死者的颈部断面上安。
这一安，竟然能严丝合缝地安上去。
这说明凶器不仅是某种“锐器”，而且刃身极薄，出刀极快。
脖子和脑袋的接口处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线，这么一接上去，就好像脑袋和身体还连在一起一样。
而把脑袋和脖子接到一起看，林新一更是直观地发现，那创口的创缘竟是还隐隐带着一些弧度。
“凶器恐怕不是刀。”
“刀砍出来的创缘应该是平直的，不可能会这样带有弧度。”
“这种创口……线，是线！”
看着死者脖颈上那道隐隐带着弧度的血线，林新一终于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类似的伤口他其实也见过，只不过不是在尸体上。
那是他在做人体损伤鉴定的时候，从一个骑车被风筝线割到喉咙的受害者提供的现场伤口照片上看到的。
既然创口类似于骑车被风筝线割喉，那这一次凶手的手法应该就是……
“在飞驰的过山车上用线斩首？”
“他是在过山车进入下坡隧道的时候，在死者脖子上套了线圈，又想办法把线圈固定在了沿途轨道或墙壁上，利用过山车的速度，把死者的脑袋砍下来了？”
林新一推测出了一个杀人手法。
但紧接着他就开始怀疑自己：
“这……这真的能行吗？”
这个手法的操作难度，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下坡的过山车，那速度能不被吓哭就不错了，还得往别人脖子上套线圈？
这是杀人还是耍杂技啊？
林新一仍旧困囿于现实世界里的常识，就算已经推测出了凶器是线，也不敢轻下定论。
“不过……如果凶手的杀人手法真有这么夸张。”
“那他在杀人后，恐怕根本就没办法清理留在现场的杀人道具。”
想到这里，林新一马上转过头去，对身边忙着拍照的鉴识课警员说道：
“联系一下负责调查案发现场的那边，问问他们有没有在现场发现可疑物品。”
“没有。”那警员直接回答道。
“没有？”林新一微微一愣：“你都没联系那边，怎么知道现场没有发现？”
“额……”
那警员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指着一旁在那过山车上搜搜找找的同事说道：
“他们不就是在这里调查现场吗？”
“用不着联系，一看就知道他们还没发现什么啊！”
“我……”
林新一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我让你们去勘察现场……”
“你、你们就全都围在这辆抵达终点的过山车勘察？”
“隧道呢？隧道那边没派人过去吗？！！”
“没……没啊。”一群天线宝宝两眼无辜地看了过来。
林新一：“……”
人是在隧道死的，隧道才是案发现场。
这些家伙不去隧道勘察，反而全部围着已经开到终点的过山车寻找线索。
“你们在这跟我玩刻舟求剑呢？！”
“因为剑是从船尾掉进江里的，你们就等船开到码头，再去船尾找剑？！”
“对、对不起！”
警员们战战兢兢地鞠躬致歉，态度无比诚恳。
但这种做事不利索、道歉很专业的“躬匠精神”，却是已经没办法糊弄林新一了。
作为管理官，他现在已经要被部下这样的表现给气炸了：
凶手已经判定为车上死者的熟人，范围非常有限。
而这个杀人手法的漏洞，更是已经大到只需要去现场找到凶器，就能大概率地直接破案。
都不需要用啥科学勘察技术，打着手电用眼睛一寸一寸找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
你们还要给我整出刻舟求剑的把戏来？
难怪总是让侦探出风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隧道那边勘察！”
林新一以前从来没吼过自己带的后辈，即使那些新人可能错误很多。
但这一次，这些只会拍照卖萌的勘查系警员却是全然耗尽了他的耐心。
好累……带这些猪队友好累……
就像是在玩一把1V9的公平竞技游戏，林新一气得想要吐血。
一旁的琴酒默默看着，表示自己非常理解。
“对了，记得把凯撒带上！”
“凶器上肯定沾了死者的血，让狗来找，你们跟着狗就行！”
林新一特意补充了一句。
幸好他这次还带了凯撒过来。
要是没有这位王牌警员在，真不知道那些全职摄影大师会不会漏掉什么线索。
“唉……”
目送着凯撒牵着那些鉴识课警员匆匆离去，林新一再次无奈慨叹。
而他没想到的是……
队友们竟然还能给他整出新花样。
只见在那些前往隧道勘察现场的警员离开之后，没过多久，负责对几个重点嫌疑人搜身的警员突然有了发现：
“林管理官，目暮警部！”
“我们在死者女朋友的包里找到了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什么？！”众人纷纷侧目：“那女人包里有凶器？”
一下子，死者的女朋友，那位名为爱子的女士，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不……不可能……”
“我的包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把刀不是我的……不是我！不是我！”
那位爱子小姐显然是被这场面给吓傻了。
她一番语无伦次地辩解，反而让大家更加怀疑：
“什么啊……凶手这么简单就找到了。”
“我本来就觉得那女的很可疑。”
“大概是情侣吵架吧……女人真可怕。”
围观群众中很快就响起了这样的议论。
而伏特加也趁机冒出来起哄：
“喂，凶手这不是抓到了吗？！”
“快点把我们都出去啊！”
“额……”目暮警官一阵犹豫。
最后，在这群情激奋之中，目暮警官指着那位爱子女士说道：
“好！把那女嫌犯带回局里审问！”
林新一：“？？？？”
目暮警部……
那些群众跟着起哄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瞎胡闹啊？！
这么低级的栽赃招数，还真能把你这位老刑警给骗到？
是装的吧……嗯，一定是为了让真凶掉以轻心，装的。
林新一自动把第一层表现的目暮警部，脑补到了第三层。
毕竟，都不用懂验尸知识，就用正常人的思维想一想……
用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要怎么把人的脑袋一刀砍下来啊？！
砍头真的很难做到的。
别说是一个娇弱的女性，没经过训练的男人也做不到。
举一个最直观的例子：
著名作家三岛由纪夫在剖腹自杀时，让友人持名刀“关孙六”为自己介错。
结果那位友人拿着名刀朝着三岛先生的脖子砍了3刀，非但没有成功把头砍掉，甚至连人都没能砍死。
最后，还是临时换了一个练过居合剑道的介错人，才终于成功地一刀砍下头颅，顺利完成介错。
砍头，要技术，要力量，要好刀，还要强大稳定的心态。
一个男人手持名刀都没能成功为朋友介错。
现在那些群众、甚至是警察，竟然怀疑一个女人可以拿水果刀一刀斩下男友头颅……
难道她是深藏不露的大剑豪吗？
咦……等等……
如果是在这个世界，大剑豪什么的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联想到京极真、毛利兰等人的表现，林新一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看来……目暮警部果然是滴水不漏。
他竟然连“凶手可能是大剑豪”都考虑到了。
想到这里，林新一终于意识到了同事们的高瞻远瞩。

第75章 这案子狗都能破
不管目暮警部到底是如何考虑的，看他现在这架势，恐怕是真想把那位包里搜出水果刀的爱子女士给请回警视厅喝茶。
警员们也不经分辨思考，领导一声令下，他们就一哄而上地把人围了起来。
那位浓妆艳抹的爱子女士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滴出的眼泪把妆都给弄花了。
“都住手！”
林新一无奈地站了出来，准备加以阻止：
那伤口根本就不是刀砍出来的，就算这世上真有什么能有水果刀斩人首级的大剑豪，凶手也不会是这位爱子小姐。
而这时，在林新一站出来的时候，大侦探工藤也站了出来。
从案发到现在，这位年轻的名侦探已然看破了真相：
“等等，目暮警部。”
“那位爱子小姐并不是凶手。”
工藤新一缓缓走出人群，眼神犀利，笑容自信，就像是即将使用降龙十八掌的乔帮主，冥冥中似乎响起了什么BGM。
“工藤老弟，你……”
目暮警部的表情十分微妙。
作为一个老工具人，他对这一幕可太熟悉了。
工藤明摆着是要抢先破案，而他们警视厅又要沦为彻头彻尾的背景板。
虽然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大家都差不多习惯了这种白拿工资的轻松生活……
但耐不住这次小田切部长锐意求变，要求警视厅一定得在之后的案子里挽回颜面。
“这……林老弟？”
目暮警部赶忙将目光投向林新一：
请来林新一之前被侦探打脸，林新一来了之后还是被侦探抢先。
那这林新一不就白来了吗？
林新一还了目暮警部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他并不知道案发时的细节，只是看了尸体、验了伤口，能把凶器确认、把杀人手法推测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还想让我比工藤更快找出凶手？
那你们至少起点作用啊！
之前那帮鉴识课警员用刻舟求剑的神操作耽误了那么宝贵的现场勘查时间，现在你们搜查一课又都被一把水果刀迷晕了眼。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林新一慨然长叹，这一次他输的心服口服。
而他败下阵来，在场就再也没人能组织工藤大侦探的推理了：
“那种小刀是没办法砍下人头的，何况，女人没有这样的力量。”
工藤新一摆好姿势，准备伸出手指指出真凶。
说起来，从认识林新一开始，他竟是一直没机会这样念出台词。
那种如同鲨鱼捕猎一般，用推理把犯人逼入绝境的兴奋感觉，终于又找回来了：
“真相只有一个。”
“这起案件，真正的凶手就是……”
“汪汪汪汪！”
一阵犬吠打断了工藤大侦探的吟唱。
“凯撒？它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场警员纷纷侧目，只见那条大狗已经一马当先地回到众人眼前，身后还跟着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鉴识课警员。
“报告，林管理官！”
那个带着凯撒回到这里的鉴识课警员说道：
“凯撒在隧道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
“有带血的线圈钩索，还有几枚散落在隧道里的珍珠。”
狗鼻子要比人眼好使多了，凯撒一被牵去隧道，马上就嗅到了带着血腥味的线圈和钩索。
跟在凯撒身后，鉴识课的警员们马上就找到了这件被遗留在第一现场的凶器。
“我先回来汇报了。”
“其他人还在隧道里勘察，应该能找到更多的东西。”
那鉴识课警员这样简单地汇报了一下。
说着，他又把那装在塑料证物袋的线圈钩索和几枚珍珠，递到了林新一手上。
“这个连着钩索的线圈无疑就是凶器。”
“还有珍珠，其中有几枚珍珠也沾到了血。”
林新一稍一打量，很自然地联想到：
“也就是说，凶器的真面目其实是珍珠项链？”
既然如此，那凶手就很好找了。
毕竟嫌疑人的范围极为有限，本来就只有死者的女友爱子小姐，还有同行的另外两位女性友人。
“这珍珠项链是谁的？”
林新一直接转过身去，对着在场的三个嫌疑人问道。
“这……”
三人中，那位被称呼为“小瞳”的女士顿时脸色大变。
而另外两人则是神情讶异地盯着她，显然，她们都知道这珍珠项链是属于谁的。
“咳咳……其实凶手就是……”
之前被强制打断吟唱的工藤大侦探再次站了出来。
他都把案子破了，开场白都念了一半，怎么能不好好地推理一番。
即使凶手已经几乎暴露，他也还能用推理还原出案发时的细节，配合警方找到的证物来迫使凶手主动认罪。
工藤新一是这么想的。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林新一无奈叹道：
“唉……现在硬撑有意义吗？”
“凶器都找到了，这个案子狗都能破！”
工藤新一：“……”
他攒了一肚子的分析推理，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工藤大侦探憋了几天的推理瘾，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但林新一说的一点没错：
这个案子真的就简单到了连狗都能破。
甚至，狗破案破得比人还快。
凶器狗一嗅就能找到，而凶手……
“凶手你就认栽吧！”林新一抖了抖手里的物证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只要拿一颗没沾到血的珍珠给凯撒闻一下，它马上就能把你给嗅出来。”
“汪汪！”凯撒附和着叫了两下，表示这点小事完全不在话下。
听到这里，小瞳的表情更加僵硬。
而林新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如果这珍珠项链你贴身戴过的话，说不定还从上面提取到你的皮屑。”
“是我……人是我杀的！”
那位看着就心态不佳的小瞳女士，顿时神情崩溃地跪在了地上。
证物就在警方手里，警犬还能闻出她的气味。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她就这样颓然瘫坐地面，双手捂住脸庞，泪如雨下：
“都……都是岸田的错……是他抛弃了我！”
“……”
小瞳女士哭泣着说着自己的故事，但林新一却没兴趣听。
能用这么血腥、残忍、且猎奇的方式杀人的家伙，就算长相再楚楚可怜、故事再凄惨动人，在他眼里也始终是个无法理解的变态。
不过，听这位小瞳女士的供述……
她的杀人手法还真和林新一猜测的那个差不多：
事先把珍珠项链的线圈换成坚韧的钢琴线，准备好强度足够的钩索。
等过山车以高速进入那下坡隧道，利用这短短几秒钟的、没有光线的时间……
凶手小姐先是从第一排的安全座椅里滑出，然后越过第二排的工藤新一，把和钩索连在一起的珍珠项链套在死者的脖子上。
然后，她迅速将钩索向车外投掷，使抓钩精准地钩住轨道。
最终，她赶在过山车出隧道之前迅速回到座位，整个过程都没被同行的人察觉。
而这位小瞳女士之所以能完成如此匪夷所思的操作，则是因为……
她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体操运动员。
仔细听完这些之后，林新一的第一反应就是……
你还是直接说你是大剑豪吧！
就算是大剑豪用水果刀将人斩首，听着也比这个手法靠谱啊！
迅速、精准且隐蔽不被察觉，这操作难度……你确定你是体操运动员，而不是甲贺忍者？
当然，腹诽归腹诽，不管林新一心里如何不敢相信……
现场的凶器，凶手的供述，加上死者的创口形态，都说明真相确确实实就是如此。
“唉……”林新一轻轻一叹：
看来以后破案的时候想象力得更丰富一点，不然真跟不上凶手的节奏。
这么无奈想着，然后，他随手把证物袋往旁边警员的怀里一递：
“差不多了，准备收尾吧。”
“额……”大家都对这次的破案经历有点不太习惯。
完全不推理，直接把找到的证据一亮，拿警犬一吓唬，犯人就自己认罪了。
而且，仔细想想……
是凯撒找到的凶器，是凯撒逼出的犯人。
连林新一都没起多大作用，这案子基本就是被狗破的。
“人铐起来，带走。”
“但隧道的那边现场勘查也别急着放松，把能找到的线索都收集到再说。”
林新一随便交代了两句，就直接当起甩手掌柜，让目暮警部负责扫尾了。
望着那些之前破案糊里糊涂，现在扫尾轻车熟路的警视厅同事……
林新一心情复杂地牵着狗绳坐到一旁。
他摸了摸凯撒，这位唯一的得力部下的狗头：
“幸好还有你在。”
“唉……”

第76章 彻底崩塌的世界观
凶手小瞳被搜查一课的警员拷走。
琴酒和伏特加混入人群，低调离去。
而工藤和小兰也和林新一打招呼告辞，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但林新一并没有直接离开。
因为担心那些鉴识课警员的专业能力，他留下来带着这些新手，仔细地把作为第一现场的隧道完整地勘查了一遍。
是的，即使凶手已经认罪，现场勘查也一点不能放松。
因为在现场找到的每一个痕迹、每一处线索，都有可能把之前的结论彻底推翻。
如果不把现场完整勘查一遍就草草结案，态度就不够严谨，容易出大错。
就这样……林新一亲自在隧道里侦查了一遍，带队收集到了所有散落的珍珠，确认了抓钩在轨道上留下的抓痕，还有死者断头时留下的大片喷溅式血迹。
直到这时，这个案子才算真正告终。
而查到这里，时间过去许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多罗碧加乐园华灯初上，大家似乎没被这杀人案所影响，气氛仍是非常热闹。
林新一带队走出云霄飞车项目的排队区。
他正准备跟着这些下属一起回警视厅，接着处理怪盗基德的案子。
但这时，他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是毛利兰？
她现在并没有与工藤在一起，而是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左顾右盼地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毛利兰小姐？”林新一有点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工藤呢？”
“额……林先生？”
看到是熟人询问，毛利兰顿时有些神情复杂地说道：
“我们离开现场后又在乐园里玩了很久。”
“但在刚刚准备回家的时候，新一好像突然在路上见到了什么可疑的家伙，就抛下我一个人匆匆走了。”
“他让我自己先回去，但是……”
“不知怎的，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以后会永远见不到他一样。”
她一番担忧地喃喃自语。
然后，注意到林新一那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的表情，毛利兰又蓦地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林先生。”
“应该是我自己胡思乱想，想得太多了。”
“新一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一碰到什么感兴趣的事件，就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这次估计也是这样……没什么事的。”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着林新一笑了一笑：
“我就不耽误你的工作，先回家去了。”
“估计新一查完案子，也会自己回家的。”
说着，毛利兰微微向林新一点头告别，便转身准备离去。
但林新一却是突然喊住了她：
“等等，毛利兰小姐。”
“能跟我说说，工藤他当时是追着怎样可疑的人去了吗？”
“我……我没看清楚。”
“那他往那个方向跑了？”
“那边……”毛利兰指出一个方向，又略显担忧地问道：“怎么，林先生，你觉得新一他会出什么事吗？”
“不不不……只是出于关心而已。”
“毛利兰小姐你放心回家就是了。”
“我会再帮你找到工藤，确认他安全的。”
林新一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但心情却极为复杂：
可疑的人……
该死，工藤不会是一个人追着琴酒去了吧？
联想到工藤之前展现出的对琴酒和伏特加的怀疑，林新一愈发觉得担忧。
要知道那位大侦探本人就是个战五渣，让他一个人追两个地下犯罪组织的干部……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那可是会出人命的啊！
林新一觉得自己有必要追上去看看情况。
工藤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可不想为这家伙写验尸报告。
因为担心自己和琴酒等人“沆瀣一气”的真相在人前暴露，他又不敢带上什么帮手。
“你们先带队回警视厅吧！”
“我这边还有点事，晚上会自己过去的。”
林新一对那些部下随便嘱咐了两句，又目送着毛利兰小姐离开，才终于一个人开始行动。
按照毛利兰指出的方向，循着工藤之前消失的道路，林新一试着一路搜寻过去。
“人多的地方肯定不会出事。”
“如果工藤真有危险，也只会在人少的地方遇上。”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新一穿过那些人山人海的走道，将目光锁定到了前方不远处，位于游乐园边缘的，一座摩天轮下的小树林里。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林，试探着往更加隐蔽、昏暗、且人迹罕至的地方寻找。
然后，没过多久……
前方的草地上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呻吟。
林新一小心地观察四周，并没有发现琴酒、伏特加等可疑人物的身影。
于是，他循着那呻吟声匆匆走上前去：
“工藤、工藤，是你吗？！”
林新一神情焦灼地凑上前去。
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一看，这个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家伙竟然真的是他，工藤新一。
这位下午还精神抖擞的年轻侦探，如今却是神志模糊地倒在地上，两眼无神、涎水横溢、四肢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过去。
他意识到了林新一的到来，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在痛苦中无力地昏厥过去。
“该死……真的出事了！”
林新一没想到，自己最担忧的事情竟然说来就来。
他本能地想上去急救，但手刚一触碰到工藤的身体，便被对方体内散发出的高温给轻轻地灼了一下：
“好烫……他的体温怎么会这么高？！”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林新一又伸手测量了一下工藤的呼吸心跳：
“呼吸粗重困难，心跳严重过速。”
“人体产温激增，体表有大量汗水分泌，体温……”
没有体温计，但是光用手摸，林新一就知道这家伙的体温至少也有40度。
“这……这是劳力性热射病的症状？”
劳力性热射病，通俗描述就是重度中暑的一种，一般只会出现在在高温环境中进行重体力劳动和剧烈运动的人身上。
可现在已经到了傍晚入夜时分，温度并不算高得过分。
工藤他怎么会出现这种重度中暑的症状？
“没办法了……”
“按照他现在的体温，恐怕要不了几分钟就会把自己活活‘烧死’。”
林新一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不能完全判断出工藤的病因。
但他至少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进行有效的急救。
既然是人体产热功能失常，体温过高，那就得想办法紧急降温才行。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脱衣服，增加散热。
于是，林新一二话不说地将工藤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又把他抱着换到一个通风更好的阴凉位置。
正好旁边还有一个浇草坪用的水龙头和水管。
林新一连忙打开水龙头，用水管里接出的冷水为工藤轻轻擦拭体表，帮助他继续降温。
但是……
“没用，完全没用……”
“他的体温竟然还变得更高了！”
林新一额上渗出了冷汗：
虽然他的患者体温本来就没有高的，但即使是从常识出发，也不应该有人能发热烧到这种程度。
就好像工藤体内烧起了一个火炉，要把他的骨骼血肉给统统熔化一样。
按照这个体温，就算不当场毙命，救回来也多半会变成脑子烧坏的智障。
“没办法了……”
“只能用出那招了。”
林新一的表情无比凝重：
风冷和外部水冷都用过了，却完全没有起到降温作用。
接下来要上的就只能是威力更强、作用更直接的内部水冷了。
而要直接对体内降温……
第一种急救方法就是往胃里灌冰水，当然，最好是冰的生理盐水。
但这种方法需要有专业设备，不然直接对昏迷的人强行灌水，很有可能会把水灌进气管，导致情况变得更糟。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林新一只能采用第二种急救办法——
对直肠进行冰水灌洗。
“工藤，你给我坚持住啊。”
人命关天，作为医生，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拘于小节。
所以，林新一匆忙戴上之前查案时往口袋里随手多装的一副手套，神色严肃地拧开水龙头、拿起水管，准备对工藤展开最后的急救。
要是这招也不管用，他的命可就真保不住了。
林新一正这么想着，然后……
只见工藤……
工藤缩水了。
是的——他那足有1米74的标准成年人的身体，突然像是时间放久漏气变形的娃娃一样……变轻、变矮、变小了。
甚至，还变年轻了。
林新一：“？？？？？？”
就像是看到自己重金买回来的速冻虾仁在热锅里缩水成那么小小一坨的贫穷主妇，他现在的心情无比沉重。
啪！
林新一轻轻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没醒，反而还有点痛。
再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那个小学生版的工藤还在自己眼前。
林新一：“……”
胸中千言万语，此刻汇成一句：
“卧……槽！”

第77章 柯南上线
工藤新一从昏迷中悠悠醒转。
他艰难地坐起身来，刚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袭刺眼的黑衣。
经历了之前那刻骨铭心的痛苦，这普普通通的黑色西服就仿佛成了每个月初的花呗账单，让人一看就呼吸困难。
但那种应激式的恐惧却是瞬间消弭于无形。
因为伴随着那一袭黑衣出现的并不是什么坏人，而是他的朋友，林新一的那张神情复杂的脸：
“你醒了？”
“林……”工藤晕晕乎乎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仍在游乐园里：“我、我昏过去多久了？”
“有一会了。”林新一蹲在工藤身前，表情异常复杂：
他本来以为工藤这次是死定了，却没想到这家伙在变成小孩子之后，生命体征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而当时林新一还打着手电筒，检查了一下工藤的牙口：
结果发现，工藤不仅是肌肉骨骼发现了明显的变化，甚至连牙齿都退回了儿童的乳恒牙交替期，出现了轻度牙列不齐、恒牙萌出、乳牙松动的特殊生理现象。
名侦探工藤新一，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是个小孩子了。
而此时此刻，工藤的脑袋仍旧有些发晕。
稍稍打量着眼前的林新一，他不禁有些呆呆地问道：
“林，你手上怎么还戴着乳胶手套？”
林新一：“咳咳……”
他默默摘下手套，还不动声色地把地上的水管也踢得远了一点。
再然后，不待工藤反应，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工藤，你修过仙吗？”
“修什么？？”
“魔法呢，练过吗？”
“？？？？”
“武功呢？你和天山童姥什么关系？”
“……”
工藤新一被问得一脸茫然：
“林，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什么魔法、武功，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啊？”
林新一：“……”
你还是直接告诉我有魔法和武功吧……
不然就你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啊！！
“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新一无奈问道。
“额……是这样的。”工藤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
原来，是他之前在偷看伏特加和某社长秘密交易的时候，被摸到背后的琴酒一记闷棍敲倒在地。
然后，琴酒给他灌了某个据说是还在研发试验阶段的杀人药物，就放心地带着伏特加一起走了。
听到这里，林新一的第一反应是：
背后敲人闷棍……琴酒老大你的格调一下子就降到街头混混的水准了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
药物？工藤变小，是因为琴酒喂进去的药物？？
听着还有点科学……科学个鬼啊！！
这什么药啊，连质能守恒都克服了？
林新一本能地开始腹诽，心里却又突然觉得不对……
“组织里还在研发试验阶段的药物……”
“等等……这药物不会就是从我公司……”
他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那家饭菜美味、食材高级、而且还不要钱的生物制药公司，还有那位总是对自己冷着一张脸的科学家小姐。
“林，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观察着林新一的复杂表情，工藤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不……”林新一想了一想，还是没有直说。
在找到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之前，作为一个可能背着什么大案要案的犯罪分子，他还是不太想让自己的身份过早暴露。
“其实，我只是还没从现在这事缓过来……”面对工藤的目光，林新一这样神情复杂地补充道。
“缓过来？”工藤不解：
被人敲闷棍喂药的是我，怎么你的脸比我还要凝重？
关于这个问题，林新一很快给出答案：
“工藤小朋友。”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几岁么？
说着，林新一一把将工藤抱起，以奥特曼拯救战斗机的稳定姿势，给他了一个举高高的特殊待遇。
这一刻，工藤新一看到了巨人。
……
许久之后，米花町2丁目21番地，工藤宅。
因为两人一时无处可去，小学生工藤又缺一身合适的衣服，林新一便只能亲自将这位工藤小朋友送回到他的家里。
走进这幢他在组织里玩一辈子扫雷都买不起的奢华洋馆，林新一终于明白……
为什么工藤能这么乐此不疲地免费帮警方破案，甚至还自行垫付那贵到让人怀疑遭到抢劫的出租车费了。
因为……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也来不及多作感叹，看着工藤扑腾着小短腿匆匆跑回自己房间的背影，林新一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等到他跟着进入卧室，工藤已经从柜子里找出了自己儿时的衣服，开始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套。
“林。”工藤一边穿着他那件蓝色的儿童礼服，一边表情严肃跟林新一讨论着：“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你先隐藏好身份，别让自己没死的事情暴露。”
“不然让组织的人知道你还没死，他们很可能会想办法斩草除根。”
“至于我……我会想办法调查这个黑衣组织的情况。”
说起对付组织的事情，林新一的心情也非常凝重：
开在东京市中心的实验室，操纵新闻媒体的可怕手段，敢往警方内部安插卧底的大胆举动……再加上这个能让人返老还童的“魔法药物”。
组织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海上游泳的人，虽然自己就在海里，却根本不知道这片海到底有多深。
“也是……我还活着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
“现在我变成了小孩子，而你是警视厅的兼职管理官，调查起来更方便一些。”
“那么，这件事我们要告诉警视厅吗？”
工藤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认真问道。
“不，不能告诉警视厅。”
林新一果断地摇了摇头。
还没搞清楚组织的情况就向警方检举，万一警方内部还有其他的卧底呢？
这要是让琴酒知道了……他肯定会找上门来清理门户的。
“能研发出那种药物的组织绝对会是个庞然大物。”
“如果不探明敌情就贸然行动，可能连警视厅都保不住你我。”
林新一一番解释，工藤也深表认同：
“唉……看来我只能暂时蛰伏起来了。”
“只不过，以我现在的身体……唉……不会还得回去上小学吧？”
工藤新一终于穿好了自己的童装。
他走到林新一身旁，看到自己刚刚到林新一腰间的个头，神色十分落寞。
而林新一低下头来，朝那换好衣服的工藤小朋友身上一看……
小小的个头，长长的碎发，加上一身非常正式的蓝西装、白衬衫、灰短裤及红领结。
这……好熟悉……
林新一的眼神顿时变得非常古怪：
为什么穿上童装的工藤会让他觉得这么熟悉？
难道他以前见过？
怎么可能……他以前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等等……”
林新一的神色骤然发生变化。
某个卡通风格的小学生形象，隐隐地在其脑中浮现。
虽然卡通肖像和现实的人看着出入很大，但此刻的工藤小朋友，却偏偏能让他联想到那个他记得形象、却并不熟悉的卡通人物。
不……还缺了什么……
“工藤，你家里有眼镜么？”
林新一皱着眉头，这样没头没脑地问道。
“眼镜？”工藤微微一愣：“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戴眼镜加以伪装，免得让人发现我和小时候的工藤新一长得一样对吧”
他瞬间理解了林新一的“用意”：
“书房的桌子里有我爸留下的眼镜，我现在就去拿了。”
说着，工藤很快就转身带着林新一，来到了他家那足足有两层楼高的环形书房。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书桌旁边，从柜子里找出一副黑框眼镜，试着戴了上去：
“怎么样？”
“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和原来不像了？”
“像……太像了。”
林新一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异样。
而不待工藤反应，他就迫不及待地逼上前来，两眼泛红地问道：
“工藤，你准备叫什么名字。”
“变小之后，你准备给自己取什么假名？！”
“啊？”工藤小朋友被吓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我还、还没想过呢。”
“那就现在想一个出来！”林新一这样激动地催促道。
“现在？”
“现在！”
“额……”
被催得有些急了，工藤本能地想到了那个他最喜欢的推理作家的名字：
“柯南，柯南道尔的柯南。”
“至于姓氏……”
他又下意识地看到了一旁书架上摆放着的，他非常喜欢的那位推理大师，江户川乱步的文集：
“江户川，就叫江户川柯南！”
林新一：“……”
夏虫都为他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柯南。

第78章 童年
“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只是让他隐隐觉得耳熟，不能想到什么。
但是说到“江户川柯南”、或是“名侦探柯南”，他却能很快醒悟过来。
因为林新一从小就认识柯南。
虽然本身没看过《名侦探柯南》，但他小学时期的同学，一个挺可爱的小姑娘，很喜欢这部动漫。
当年，小学的某一天，那小姑娘低着脑袋来到他座位上，脸颊红扑扑地，眼神闪躲着，邀请林新一放学之后到她家一起看《柯南》的影碟。
当时林新一就笑了：
哈哈哈哈……开玩笑呢！
跟女孩子一起看动画片，哪有回家找男孩子练拳有意思？
再说，就算是看动画片，那也得看《七龙珠》这种拳拳到肉的格斗番啊！
侦探，破案，没意思，不看！
就这样，林新一和《柯南》在童年失之交臂。
而在长大成人之后，当练武不再是生活重心，林新一也开始尝试看一些武侠、格斗、热血等题材之外的作品。
但《柯南》还是没有入他法眼。
毕竟，林新一每天累死累活学的就是破案，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休息，哪还有兴趣去看什么小学生破案。
小学生侦探，一听就不现实不严谨，不看！
当然……他也是多年之后才明白……
现实里连研究结直肠癌的小学生生物基因学家都有……
相比之下，小学生侦探什么的，其实一点也不荒诞。
言归正传，总之，林新一的确是没看过《柯南》。
可这并不代表他认不出柯南。
因为把时间退回到小学时期……
当时那位小姑娘在被拒绝后仍不死心，她在林新一生日的时候，特意送了他一个印着柯南卡通形象的不锈钢铅笔盒。
林新一虽然不理解这姑娘怎么这么执着地想要安利他这部动漫，但还是非常高兴地收下了那个铅笔盒，并且一连用过很多年——
因为那个钢铅笔盒用料很扎实，随身携带，关键时刻可以充作板砖。
10岁遇到的那两只藏獒，13岁打伤的几个混混，全都尝过被“柯南”爆头的滋味。
所以，严格来说……
柯南也是林新一的童年。
“说起来，那铅笔盒上还印着一个小姑娘来着？”
林新一不知不觉地陷入了那久远的回忆。
的确，那个铅笔盒上除了柯南，还印着一个茶色头发的漂亮小女孩。
上课闲着无聊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盯着她发呆。
好像听人说过，那女孩的名字叫……
“灰原哀？”
林新一突然没头没脑地对工藤，不，现在应该叫柯南：
“工藤，你认识灰原哀吗？”
柯南的小脸上满是茫然：“灰原哀？谁啊？”
“没什么，只是一个以前的朋友……”林新一放弃了对童年的追寻。
他把思绪拉回到现实，这个荒诞离奇的世界：
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动漫的世界。
而在动漫的世界里，存在超自然力量也是很合理……
合理个鬼啊！（╯‵□′）╯︵┻━┻
为什么在一个“名侦探”为主题的世界里，会有那种能碎墙破柱的超人啊！
林新一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京极真和毛利兰的身影。
而就在这时……
就像是掌握了空间法则的曹丞相，他心里刚这么一想，房子外面就传来了毛利兰那满怀焦虑的大叫：
“新一！新一！你回来了吗？”
“啊？”柯南脸色一变：“是小兰，她竟然找过来了？”
“怎么办……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跟她见面啊！”
“林，你说我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小兰？”柯南有些纠结地询问着林新一的意见。
“这……”林新一紧紧皱起眉头：
这真相里包括的内容不仅仅是工藤变小，还有他背叛组织，偷偷帮助工藤的事实。
如果可以的话，这事他谁都不想透露。
但这毕竟是毛利兰，工藤最亲近的女孩……
“你自己决定吧！”林新一把选择权交给了柯南：“如果你觉得毛利兰可信，相信她有能力保守秘密，就把真相告诉她。”
“嗯……”柯南顿时纠结起来。
而这时，林新一已经向大门走去，准备为毛利兰开门了。
门打开，毛利兰看到了新一。
只可惜，不是她要找的那个：
“林新一先生，你、你怎么在这里？”
毛利兰的眼里满是疑惑。
“额……”林新一想了一想，答道：“我在游乐园那边没找到工藤，就直接来他家找了。”
“这样啊……”毛利兰不觉有疑，只是试探着往门里张望：“那新一他在家吧？”
“额……”林新一直接回过头去，看向柯南：
“问你呢……新一他在家吗？”
“我……”柯南一阵语塞。
“唉？这是谁家的小孩啊？”毛利兰一脸好奇地凑了上去。
而柯南憋了好久，最后却是憋出一句：“新一哥哥还没回来，我……我是新一哥哥的远方亲戚，现在暂时住在他家里。”
“这样啊……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毛利兰进入了温柔可亲的大姐姐状态。
“江户川柯南，今年17……7岁了。”柯南奶声奶气地答了上来。
那腔调可算把旁边的林新一雷得不轻。
而毛利兰笑着摸了摸柯南的脑袋，转头就不好意思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新一先生，新一的事真是麻烦你了。”
“明明警视厅那边还在忙比对基德身份的大事，你还特意为了工藤跑来这里。”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嗯？”
林新一顿时从毛利兰的话里听出了什么：
“警视厅比对基德身份……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没跟毛利兰讲抓捕基德的进度，她一个普通市民，怎么知道警视厅现在正忙着比对基德的身份？
“电视上正在直播啊。”
“听说你们已经确认了疑似基德的嫌疑人，正在做指纹和DNA鉴定呢。”
毛利兰无比详细地说道。
“哈？这事都在电视上直播了？”
林新一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没想到这种应该低调进行的调查，竟然会发展到这种人尽皆知的程度。
但这就是他失算了：
他完全低估了怪盗基德本身的关注度，也低估了这几天来，自己在媒体刻意追捧下炒出来的人气。
而白天抓捕基德的动作那么大，这事根本就瞒不住那些嗅觉敏锐的媒体。
“让我看看他们到底在直播什么……”
林新一心中觉得不妙，当即走回客厅，打开了电视机。
都不用刻意换台，电视上弹出来的直接就是：
《侦探时刻：怪盗基德特别节目》。
现场画面上，上百号记者和摄影师，拿着话筒，扛着摄像头，将警视厅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不是有一大帮子警察拼命围着，他们绝对能冲进警视厅大楼。
而在实况演播室里，还有两个主持人在对案情进行现场解说：
“松尾哥，大事不好了！”
“永井小姐，现场又出什么事了？！”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这样表情丰富、语调夸张地直播着。
永井：“我跟你说，警视厅里的线人传来消息，指纹比对结果都出来了，结果是不符哦！”
松尾：“真的假的？你不要吓我哦！”
林新一看得一愣一愣：
这些家伙竟然连指纹比对的结果都能这么快搞到？保密工作怎么做的！
但这其实也没办法……警视厅大楼里有上千号人在办公，而这次做指纹比对和DNA鉴定的事情同样搞得大张旗鼓。
在科搜研那层负责保护鉴定工作的警员和鉴定员加起来接近百人，里面有任何一人想赚那笔提供关键新闻线索的巨款，这个消息都很难瞒住。
“真是的……我得赶快回去了！”
“一会不盯着，新闻直播都搞出来了。”
林新一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阴沉。
“这……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柯南悄悄凑到身旁：“为什么指纹比对结果会跟他不符？”
“肯定是基德做了手脚。”
“交给我就是了，我有准备的。”
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语气平静且严肃。
“工……柯南，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今天我估计还得忙到很晚，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他随口向柯南和毛利兰告别，转身匆匆离去。
而林新一走了，电视上的直播却还进行着。
毛利兰甚至还在津津有味地收看——
松尾：“指纹比对结果不符，那就是说，警视厅这次是抓错人咯？”
永井：“有可能哦！而且松尾哥，我收到内部消息，除了今天被抓的那个高中生，现在DNA那边还有另一个样本也在做鉴定哦！”
松尾（瞪大眼睛）：“真的假的？还有一个嫌疑人啊？”
松尾（暂作思索）：“既然这个高中生的指纹比对结果不符，那真凶不就只能是剩下的这个嫌疑人了吗？他到底是谁啊？”
永井（作神秘状）：“据说就是……名侦探工藤新一啦！”
松尾（作吃惊状）：“哈？这怎么可能吼？工藤新一昨晚不是在抓捕现场吗，他怎么也是嫌疑人呐？”
永井（作睿智状）：“其实，不是没有可能哦。工藤新一完全可以让同伙化妆成自己参与抓捕，然后自己化身基德，进钟楼偷钟。”
永井（战术停顿）：“这样做的话，就算在行动里暴露真容，大家也都不会怀疑到他的啦！”
松尾（眉头紧锁后恍然大悟）：“我懂了！这一定是工藤仔的阴谋！”
毛利兰：“……”
柯南：“？？？？”

第79章 备份
当林新一匆匆赶回警视厅的时候，警视厅那里已经是天下大乱。
一见到他，警员们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
“林管理官，您可算回来了！”
林新一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就苦着脸，用一副翘课大学生惊闻辅导员突击查寝的焦急口吻，对他说道：
“您快去审讯室那边看看吧！”
“小田切部长，还有白马警视总监，他们全都来了。”
“白马警视总监都来了？”林新一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抓个贼而已，竟然连警视厅的一把手都给惊动了。
这就相当于天庭围剿花果山，玉帝自己扛枪上阵一样。
其实这也没办法……
警视厅大楼外面连电视直播都搞上了，白马总监就算想直接下班回家，也得担心被记者拦住车驾。
搞出这么大阵势，他的确有必要亲自来看看。
“我去看看。”林新一对着那些警员随口交待几句，随即向审讯室赶去。
而当他赶到的时候，就在那审讯室前，小田切部长和白马警视总监正在一众大气都不敢出的警员的陪同下，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位就是林新一，林管理官吧？”
注意到林新一的到来，白马警视总监主动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看着就像是个慈眉善目的眯眼大叔，好像一点也不因为今晚的闹剧而感到生气。
“没事，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年轻人行动迅速、做事果决是好事。”
“查案本来就是一个遇到困难解决困难的过程，这次排除了黑羽快斗的嫌疑，以后继续往下追查就行。”
白马总监说话时总带着笑，像极了下基层慰问的领导。
但林新一一听这话就知道……
这大叔，一张口就是老阴阳师了。
听着全是安慰和鼓励，实际上句句都是敲打。
这倒不是在敲打林新一，毕竟，警视总监可不会跟一个刚刚入职的新人过不去。
他只是在暗戳戳地对旁边的小田切部长表示不满：
小田切，你是不是太信任这个年轻人了？
这小子能力很强，但毕竟太年轻，不懂顾全大局。
本来只要在这案子上适可而止，即使抓不到怪盗基德，警视厅也能利用昨晚在钟楼的行动胜利挽回公信力。
但这小子却心思单纯只考虑抓贼，一有线索就果断出击。
结果，白天抓人搞出那么大动静，晚上就吸引来了一大帮媒体。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
小田切部长默默地将领导的话在心里翻译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但看向林新一的目光却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因为他清楚，这事真怪不了林新一。
林新一只是在根据已有线索合理地排查可疑人选而已。
要怪，也只能怪媒体的嗅觉太过敏锐，还有警视厅自己没有注重保密。
“林，出错一次也没关系。”
“这已经是我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就走不到这里。”
小田切部长这样说着，语气非常坚定。
很显然，即使这次调查不太顺利，他也仍然选择相信林新一的能力。
但这时，林新一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回答：
“出错？说这话为时尚早。”
“那个黑羽快斗，未必就不是怪盗基德。”
“哦？”小田切部长和白马总监都眼露讶异：“指纹比对结果不是出来了吗？”
“我知道。”
“但这不能完全说明问题——毕竟，那是怪盗基德。”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今天晚上就能得到答案。”
两位大领导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来了兴趣：“好。”
而林新一也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他直接推开旁边审讯室的铁门，走到黑羽快斗面前走下。
小田切部长和白马总监也跟着进来，让黑羽快斗享受到了，可能是警视厅历史上最高水准的审讯阵容。
而这时，历经大半天的反复审讯，他的神色已然有些疲惫。
看到林新一三人进来，黑羽快斗当即一脸委屈地喊起冤来：
“喂喂……林新一先生，还有另外两位大叔。”
“指纹比对不都结果不符了吗？你们到底还要把我关多久？”
“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不是怪盗基德啊！”
小田切部长完全没有反应，他现在只想看林新一要如何解决问题。
倒是白马总监对黑羽快斗多看了几眼：
说起来，白马探，他那个身为名侦探的儿子，好像还是这个黑羽快斗的同班同学。
那小子不会知道什么吧？
白马总监心中暗暗思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
而在这两位大领导的沉默注视之中，林新一终于开口了：
“基德，你什么时候把指纹给换掉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基德……”
“再说，我都被关在这里大半天了，怎么能换掉指纹啊？”
黑羽快斗满脸都是无奈。
但他心里却是很清楚：
指纹什么的，昨天夜里就被他偷偷换了。
作为怪盗基德，去警视厅偷个物证还不容易？
他昨晚被红子救下，回家准备了假面和道具，紧接着就连夜赶去警视厅，把鉴识课从现场采集到的指纹换掉了。
所以，拿他的指纹和“怪盗基德”的指纹做对比，结果绝对不会符合。
但这并不代表黑羽快斗就真的一点都不用担心。
除了指纹，还有一个更加要命的东西，他昨夜来的时候没能解决。
“DNA，你应该知道，现在你的DNA鉴定还没出结果吧？”
“怪盗基德的血液是被我亲自带回科搜研，连夜做的DNA鉴定。”
“我全程都在旁边盯着，到早上，怪盗基德的DNA序列就已经有了结果。”
“现在只要等你的DNA序列被鉴定出来，就能直接拿去和怪盗基德的DNA序列做对比。”
“如果结果一致，那你就是怪盗基德。”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出了黑羽快斗最担心的那件事情。
而黑羽快斗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的确，他昨夜来替换物证的时候，虽然成功地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换掉了指纹、血液、指甲、甲垢等各种检材……
但他却没能阻止DNA鉴定和甲垢物质成分鉴定。
因为黑羽快斗来晚了。
魔术表演需要细致的准备，光是潜入警视厅的准备工作，就消耗了他不少功夫。
他凌晨潜入的时候，科搜研已经测量过了他的指甲厚度，并且轻松确认了甲垢中的物质成分。
而这份黑羽快斗本身就不太重视的甲垢物质成分报告，后来也成了林新一把他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的重要依据。
至于黑羽快斗本身十分重视的DNA鉴定，却是他想阻止，但根本没办法阻止的。
还是因为他来得太晚……
等黑羽快斗混进科搜研的时候，“怪盗基德”的DNA样本已经经过PCR扩增，被上样到了由琼脂糖制成的多孔凝胶，送进了电泳仪器。
而这时候……
那个带有DNA片段的多孔凝胶，看着就像是一块在通电液体里泡着的大果冻。
黑羽快斗根本没想过，DNA鉴定的中间流程会是这副模样。
他能换掉指甲、指纹等各种检材，却没办法换掉一个自己见都没见过的玩意。
更不要说，林新一对DNA鉴定尤其关心。
他一直在仪器旁边紧紧盯着，丝毫不给可乘之机。
再然后，时间到了早晨，鉴定报告都直接出来了。
鉴定报告上标出了“怪盗基德”在16个基因座上的基因分型，只要保存好这份报告，接下来就能用它和其他检材的DNA鉴定报告做对比。
而这份报告直接保存到了警视厅的网络数据库里。
想篡改这份报告，用常规的手段根本无法做到。
没办法，黑羽快斗只能暂时放弃，回去另做准备。
可谁曾想，他回去没几个小时，警视厅就又把他“请”回来了。
“没办法……只能相信寺井老爷子了。”
寺井黄之助，黑羽快斗的犯罪助手，也是他现在最后的依仗。
他早上回去后就特意嘱咐过寺井黄之助，一旦他意外被抓，就用上他事先准备好的伪装道具，潜入警视厅，干扰DNA的鉴定工作。
而作为两代怪盗基德的专用工具人……
寺井老爷子不仅自己能力过硬，而且还认识不少科技能人。
即使现在黑羽快斗身陷囹圄无法帮忙，他应该也有办法篡改掉警方数据库里的鉴定报告。
“你是不是在等你的同伙救你？”
林新一突然开口说道：
“指纹对比结果不符，说明检材很可能已经被你偷偷替换过了。”
“既然如此，那只要找人干扰了这次DNA鉴定，再想办法篡改、或者摧毁‘怪盗基德’的DNA鉴定报告，你就可以彻底脱罪了吧？”
他冷不丁地戳中了黑羽快斗的心事。
但黑羽快斗始终保持着自己的poker face，一点破绽没露。
“唉……”林新一无奈摇头，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重视DNA鉴定，甚至只盯着这个不放，不注意其他吗？”
“因为DNA序列的信息可以完整地记在鉴定报告里。”
“鉴定报告可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信息。”
“想替换检材很容易，想销毁信息却难如登天。”
“所以，在怪盗基德的DNA鉴定报告出来之后，我就带着这份报告回到鉴识课，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办公室。”
“在确认没有监听器、摄像头之类的玩意之后，我……”
“我就做了一些小准备。”
“什么准备？”黑羽快斗始终沉默，倒是一旁的小田切部长好奇发问。
“哈哈……”
林新一微微一笑。
然后，他眯着眼看向黑羽快斗：
“告诉你吧……”
“‘怪盗基德’的DNA鉴定报告除了自动保存到了警视厅的网络数据库……”
“还被我秘密发送到了邮箱，上传到了网页，拍摄成了照片，拷贝进了软盘，传真到了我，还有目暮、小松等几个可靠同事的家里，各自用A4纸打印了100份的备份。”
“有本事的话，叫你同伙慢慢偷啊！”

第80章 认罪
黑羽快斗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邮箱、网页、照片、软盘、传真打印……
那么多种备份方式，那么多份备份文件。
别说是让寺井老爷子去偷，就算他自己亲自上阵也没办法啊！
这该怎么办……
“你、你这是违规操作！”
“这种私自备份保存的鉴定报告，在法庭上拿出来也是无效的！”
“如果要定我罪，你得拿警视厅数据库里保存的报告才有效！”
黑羽快斗想了一想，最终倒是找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漏洞。
他这走的其实是米国前辈，辛普森先生的路子。
就算有证据指向他也没用，只要警方在取证、鉴定、提供证据的过程中有不符合程序的违规操作，证据就没办法用来定罪——
当然，这是在嫌疑人非常有钱的情况下。
没钱的话，是请不起这种会钻法律空子、懂找程序漏洞、还能跟检方硬刚的强大律师团队的。
而他们黑羽家家大业大，当然不会缺这点律师费了。
“那你就去找律师。”
“我们到法庭上见咯！”
林新一摊了摊手，似乎毫不在乎。
黑羽快斗：“……”
他突然发现，自己理解错了对手的目的：
对手的目的从来就只是抓住怪盗基德，并不是一定要把基德送进大牢。
毕竟，日本的盗窃罪顶格处罚也就是10年……而他是未成年的少年犯，还有盗窃既遂后主动归还财物的减刑情节。
就算真能定罪，估计也判不了几年。
所以，警视厅的主要目标本来就不是将基德判刑，而是让基德彻底现形。
这样一来，即使结果不算完美，警视厅也依旧能向公众、向社会证明自己的调查能力。
而想想就知道……要是上了法庭，双方在大众面前互喷唾沫——不管最后定没定成罪，他是怪盗基德的这件事也都会在公众面前暴露。
就算最后是无罪释放，大家也照样会把他视作那个小偷。
“别高兴得太早，无罪释放估计也很难做到。”
“虽然我‘违规保存’的鉴定报告用来定罪很难，但只要对比结果符合，用来申请个搜查令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想，如果你真是怪盗基德的话……到你家，或者和你家有关的其他地方，应该能搜到些和怪盗基德有关的物品吧？”
林新一无比认真地补充道。
黑羽快斗还是沉默，但表情却渐渐维持不住。
“怎么，还不打算认罪吗？”
林新一目光专注地盯着黑羽快斗：
“难道，你还想再等DNA鉴定结果出来？”
“你知道的吧，那样没有意义的。”
DNA鉴定比较慢，估计还得两、三个小时才有结果。
而林新一下午出去查案，晚上又因为工藤变小的事耽误，中间有几小时没有在现场监督。
如果寺井黄之助趁此时机下手，估计有很大机会在鉴定工作上做出手脚。
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林新一手上握着无数份“怪盗基德”的DNA鉴定报告，想篡改都篡改不了。
就算鉴定工作被成功干扰……
就算这次“黑羽快斗”和“怪盗基德”的DNA比对不符……
林新一大不了再从黑羽快斗身上弄点DNA样本，重新做DNA鉴定，重新做DNA比对。
重复几次都行，他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我……”黑羽快斗的心情极为复杂。
果然，就像他担心的那样……从自己钟楼行动失败，血液、指纹等物证被林新一拿到的时候，就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终末。
后面的一切行动，都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现在该怎么办……寺井老爷子肯定救不了他。
难道还要再找红子帮忙？
可红子说了，她的魔法不能随便用在凡俗之事上。
那样只会折耗她的力量，让她渐渐失去作为魔女的资格。
上次帮助他，已经是红子出于某种不想解释的理由，为他破例而行了。
想到这里，黑羽快斗愈发觉得头痛。
“还是不肯认罪吗？”
“那好……看来我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林新一长长一叹，突然这样说道。
“杀手锏？”黑羽快斗有些不解：
难道除了备份的报告，他还有其他杀手锏？
“哈哈……”
“我来的时候，已经叫警员去请了。”
“现在的话，她应该已经到门外了。”
说着，林新一站起身来，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门外站着的是中森警部的女儿，黑羽快斗的青梅竹马，中森青子。
她长得和毛利兰有7、8分相似，自然也很漂亮——关于这一点，林新一在见面后甚至一度怀疑，当年工藤老爸和小兰老爸是不是组团犯了错误。
而这时候，这位可爱的中森小姐，眼角却很明显地带着点点泪光。
“请进，中森小姐。”林新一将中森青子请进审讯室，顺手关上了门。
“青子……”
黑羽快斗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当然知道，青子为什么会流泪：
因为她的青梅竹马突然成了罪犯，而她的老爸也被当成了罪犯的同伙，到现在都还被在审讯室里经受警务部的严厉审查。
就连她自己，都因为受到这个罪犯的牵连，被带到警视厅反复讯问了半天。
而更荒诞的是，这个罪犯还偏偏是怪盗基德。
那个毁了她父亲人生前途，让她一家都恨到牙痒的怪盗基德。
平静的生活突然被如此戏剧性的波折打破，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承受得住。
“快斗。”
中森青子深深地望着黑羽快斗的眼睛：
“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怪盗基德？”
“我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只要你认真地说，我就信。”
“我……”黑羽快斗根本无法回答。
这一刻，他顿时发现了林新一的恶毒之处——这家伙竟然看出了他对青子的感情，所以让青子来协助审讯，用他最珍视的这段感情来打败他。
而这对在警队中耳濡目染多年的林新一来说……
用亲情、爱情来唤醒犯罪嫌疑人的心中良知，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新鲜的审讯套路。
不少犯罪嫌疑人抵抗心理极强，但只要把家中父母、妻儿的劝告录音拿出来一放……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就会心理防线崩溃，甚至当场痛哭流涕地做认罪供述。
就像现在……
面对警察，黑羽快斗可以很自然地保持心态平稳，死咬不放、顽抗到底。
但是面对青子，这样认真质问他的青子，他却根本说不出那句“我不是”。
那个邪恶的林新一，到底还是找到了，他人生中的最大弱点。
“快斗。”
中森青子抿着嘴唇，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基德。”
“其实……就算你真是基德，我也不会恨你。”
“因为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是什么邪恶的家伙。”
“你做那些事情，一定有你不能说出来的苦衷吧！”
黑羽快斗：“……”
他还是没说话，但那张祖传的poker face却是彻底崩了。
无比复杂的情绪在其心中酝酿。
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没办法向面前这个女孩说谎。
“如果你是清白的，就说出来。”
“如果你的确有罪，我希望你也能有担当地主动认错。”
“不然的话……”
中森青子说到动情处，一句话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脱口而出：
“那就是我喜欢错人了。”
“唉？”黑羽快斗微微一愣。
从青梅竹马的嘴里听到“喜欢”这样的字眼，他脸颊一阵烫红。
中森青子同样在沉默中迅速反应过来。
她的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但眼神却坚持着没有挪开。
不知不觉间，两人光顾着深情对视，似乎都忘了这里是哪。
许久之后……
黑羽快斗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青子，你会等我吗？”
“我会的。”中森青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
黑羽快斗转过头来，一脸激动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新一先生，我认罪了。”
林新一：“……”
案子倒是破掉了。
可心里咋这么堵呢？

第81章 交易
黑羽快斗的认罪态度十分良好。
反正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希望脱罪，老实认罪还能赚个老婆，这波不亏。
一时之间，青子脸颊泛红眼中有光，快斗嘴角含笑深情对望。
要是再在旁边加上个黯然失色的男小三，妒火中烧的女小四，直接说这里是琼瑶剧片场都没问题。
但现在演的毕竟不是情深深雨蒙蒙，而是重案六组。
“喂喂，差不多可以了。”
“既然认了罪，就把你的事都老老实实说一遍吧！”
林新一皱着眉头，用认真严肃的目光，拨开了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那快要黏在一起的手。
“对了……”中森青子也猛然回想起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问清楚。
不待黑羽快斗主动交代，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快斗，我爸爸呢？”
“我爸爸他真是你的同伙吗？”
说到这里，一旁的小田切部长和白马警视总监的表情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叛徒永远比敌人更可恨。
中森警部的事，可比怪盗基德本身要严重多了。
堂堂警部，一系之长，竟然是犯罪分子的同伙，打入内部的卧底，这还得了？
要知道，卧底这种东西就像是蟑螂一样，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卫生环境本身就有问题。
看见一只，就说明家里很可能还藏着一窝。
想到这里，两位大领导的眼神都显得有些犀利。
而在他们的注视下，黑羽快斗的回答：
“不是，中森警部他真不是我的同伙。”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怪盗基德。”
“是吗？”林新一帮着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你每天都在他眼前晃，他竟然都看不出破绽？”
“以中森警部的眼力，能看出来才奇怪吧？”黑羽快斗一脸无奈地回答道。
“而且，虽然这么说有点伤感情，但……”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青子一眼：
“你们别太高估中森大叔了……”
“他哪有那个能力当卧底啊！”
林新一：“……”
对方说得太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是吗？”小田切部长主动出声，严厉质问：“那为什么中森指挥的时候你每次都能脱身，一换人指挥，你就失手了呢？”
“这我还想问呢……”
黑羽快斗脸上挂着种纯粹的疑问：
“就中森大叔这战绩，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换掉他啊？”
小田切部长：“……”
对啊，中森都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警力资源，那么多次下来没有任何收获。
我怎么现在才想到要换人啊？
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咳咳……这件事我们之后会再做进一步的调查。”
小田切部长轻轻将这事揭过，把审讯带回正题：
“黑羽同学，你还是从头讲一讲你的作案动机和作案经历吧。”
“作案动机？”
说到这里，黑羽快斗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我可以说，但是……”
“我说的事，你们千万要认真对待。”
“我们是警察，我们会认真的，你说吧。”小田切部长应道。
“事情是这样的……”黑羽快斗一脸严肃地说起了自己的动机和经历：
原来，他只是最近才出道的二代基德，他老爸才是当年的怪盗基德。
而他老爸惹上了一个不好惹的神秘组织，结果在8年前遭到暗杀，从此不知所踪。
因为该神秘组织的主要业务是盗取世界各地的名贵宝石，最终追求是从这些宝石里找到传说中的“命运之石潘多拉”，得到不老不死的力量。
所以，黑羽快斗才开始以怪盗基德的身份盗窃宝石，一方面寻找那传说中的命运之石，一边营造声势，吸引那个神秘组织主动现身。
“咳咳……”
听到这里，小田切部长不由轻轻咳嗽起来。
虽然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但实际上……
要不是受过专业训练，刚刚他差点就笑出声了：
又是神秘组织，又是不老不死……
这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
再看黑羽快斗陈述时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他都在想着，这孩子是不是因为从小缺少父爱，以至于出现了偏执妄想的症状。
用年轻人的话讲……好像叫中二病吧？
“咳咳。”
小田切部长再次清了清嗓子，平复下情绪。
而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新一和白马警视总监：
白马总监眉头轻皱，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林新一也眼神凝重，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两人都表现得很严肃，很认真——即使是面对那么荒谬的故事，他们也始终保持着警察的架势。
竟然连年轻人都比不过了……
看来我的养气功夫还得再练啊！
小田切部长心中微微感叹。
紧接着，他很快拿出自己作为刑事部部长的威严，眉宇间满是不怒自威的英气：
“黑羽快斗，请你好好对待审讯，诚实回答问题。”
“如果你说你作案是为了对抗犯罪组织，那你有证据证明吗？”
“额……”黑羽快斗顿时有些尴尬。
说起来，虽然已经和那个组织的人面对面打过交道，但他现在还真没证据能证明这个神秘组织的存在。
要是警察要质疑他的动机，他也根本没办法辩解。
但这时……
白马警视总监竟然亲自下场，主动开口了。
他先是看了看审讯室的门，确认门窗紧闭，声音难以外泄。
然后，白马总监转过头来，脸上的和善笑容全然化作严肃：
“仔细说说，你到底对那个组织有多少了解？”
……
双方在审讯室里秘密会谈了很久。
原来，对于黑羽快斗所说的那个组织，白马警视总监也有一定了解。
甚至，他了解的可能比黑羽快斗知道的还多一些。
而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作为东京治安的最高长官，警视总监位高权重，自然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秘密。
更何况，警视厅地位特殊，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市警察局。
警视厅下辖独立的“公安部”，该部门拥有秘密警察2000多人，专门负责间谍情报工作，处理可能威胁日本国家机密和治安体制的事件。
作为这些秘密警察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说起那些所谓的秘密组织，白马警视总监简直是如数家珍。
所以，听到黑羽快斗竟然能说出这样的猛料……
白马总监不仅当即选择相信，而且还对待得非常认真。
最终，一番攀谈交心之后，白马总监和黑羽快斗很快达成共识：
在对抗神秘组织的主要矛盾面前，抓捕基德归案的次要矛盾可以暂时搁置。
毕竟基德只是一个独行的小偷，但那个庞大的犯罪组织可是杀人放火什么都干过。
现在抓贼倒是能赚到面子，可同样会打草惊蛇，少了放长线钓大鱼的机会。
而为了可以继续利用怪盗基德，这个组织宿敌的特殊身份，去吸引那个神秘组织主动现身……（在此之前，该组织已经被基德复出的消息所吸引，并且将黑羽快斗误认为是失踪8年后复出的黑羽盗一，主动现身追杀过黑羽快斗）
警视厅可以帮助黑羽快斗隐藏身份，暂时不将他抓捕归案。
而代价就是，黑羽快斗要和警视厅秘密合作，共同打击犯罪。
不仅是对抗那个神秘组织，如果是其他地方需要用到怪盗基德的力量，他也要尽可能地帮忙。
简而言之，就和林新一一样，白马总监想让黑羽快斗也到警视厅打工。
而从黑羽快斗的角度上讲：
虽然会不可避免地成为警视厅的工具人，警视厅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但他至少可以不用坐牢，不用暴露身份，甚至现在就能回家和刚交到的女朋友卿卿我我。
这种好事上哪去找？
“我同意。”黑羽快斗欣然接受。
“那好。”白马总监轻轻点头，又着重对在场众人嘱咐道：“今天谈到的事，可以说是警视厅的最高机密之一。”
“对外，我们就宣称这次是抓错了人。”
“对内，也得绝对保密。没有我的允许，即使是警视厅的同事也不能知道真相。”
“总而言之，怪盗基德的案子在明面上还不能结案。”
“大家还得摆出继续抓捕基德的姿态，演给外人看。”
审讯室里除了作为交易双方的黑羽快斗和白马总监，就只有小田切部长、中森青子和林新一。
中森青子对这种双赢的决定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小田切部长心中略有犹豫：
对外宣称抓错人，对警视厅的形象肯定会有不良影响。
但既然作为一把手的白马总监都决定“不要脸”，愿意牺牲名誉来换取打击犯罪的机会，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
倒是林新一嘴角嚅嗫，欲言又止。
“林管理官？”白马总监敏锐地注意到了林新一的表情：“你有什么意见吗？”
“额……意见倒谈不上，就是……”
林新一的表情突然变得纠结起来：
“虽然明面上还不能结案，但实际上，怪盗基德算是被成功抓捕归案了吧？”
“当然了。”
白马总监顿时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面对抓到怪盗基德的头号大功臣，他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林管理官一出手就抓到了基德，能力之强实在是出人意料。”
“我原来还担心你年轻气盛，容易冲得过头……现在看来，倒是我这样的老人家缺了胆气和眼力，把年轻人给看轻喽！”
白马总监一顿狠夸，眼里满是欣赏。
林新一的脸上也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但他心里却是已经在无奈咆哮：
大叔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那些话，难道是想要你夸夸我吗？
既然都知道案子被我成功破了，那……
我的1亿呢？？

第82章 洗不掉的嫌疑
林新一最终还是没能拿到他的1亿。
这倒不是白马总监面厚心黑，要克扣这笔巨额赏金。
这主要是因为，白马总监要暂时对怪盗基德的身份做保密处理，所以警视厅的账面上，不方便拨出这么一大笔“用途不明”的资金。
1亿还是会给的，只不过，得等到可以将怪盗基德的身份解密的那一天。
按照白马总监的承诺，如果基德的身份迟迟不能解密……
那最多拖延一年时间，到时候就算做假账，他也会把这笔赏金给全额发到位。
案情需要，林新一也只能表示理解。
而且，他觉得一年时间也不算太长，完全可以等到。
一年之后自己也差不多把那个黑衣组织的秘密给摸透了，再拿到这1亿日元，直接跑路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林新一同意了白马总监的付款计划。
再然后，在这审讯室里，白马总监和黑羽快斗又针对具体的合作细节，认真地讨论起来。
林新一已经是知道这最高机密的自己人，并没有被排除在讨论之外。
而在旁听的过程中，他也渐渐确认……
白马总监和黑羽快斗谈到的那个神秘组织，跟自己所在的组织并不是同一个。
那个找宝石的组织，其核心成员都以动物为代号。
而林新一对自己的组织虽然了解不多，但至少还知道雪莉、琴酒、伏特加这三个有代号的同僚。
稍稍一研究这三个代号，就知道他们这组织应该是“酒厂”，不是“动物园”。
至于这个酒厂和动物园到底有没有联系，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就这样，在林新一的沉默旁听之中，这次发生在审讯室里的秘密交易终于结束。
黑羽快斗被“无罪释放”。
在“洗清嫌疑”之后，他很快和中森青子一同离开。
而白马总监和小田切部长则是直接以警视厅高层的身份出面，向同僚和媒体宣布，这次调查行动暂告失利，基德的抓捕工作仍旧没有完成。
林新一倒是没什么事可干：
他本来还要去科搜研负责解决DNA鉴定的问题，免得怪盗基德的真实身份，因为DNA比对成功而在人前暴露。
但黑羽快斗在认罪后就打电话确认过：
没有林新一在现场盯着，寺井老爷子不久前已经成功潜入，完成了对DNA鉴定工作的干扰。
他伪装成鉴定员，在电泳跑胶的时候偷偷调高了电泳仪器的电压和电流，破坏了多孔凝胶上的DNA片段。
就像煮熟的豆子发不了芽，这次DNA鉴定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
之后，这位假鉴定员还偷偷摸摸地把摆放着工藤和快斗的剩余DNA样品的试管架给悄悄打翻，然后趁其他鉴定员还没发现，抓紧时间直接跑了。现在想重新上样鉴定都没有办法。所以，都不用林新一去帮着造假，黑羽快斗这一次本来就能脱逃。
“还是直接回家吧……”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
为抓贼忙了整整两天，林新一也着实有些累了。
而就在这时，在他回家的路上……
林新一竟然在警视厅大楼的楼道里，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老朋友：
“柯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的，两小时前才刚刚见过的柯南小朋友，现在竟然出现在了林新一工作的地方。
而且，他头上还缠着绷带，脸上贴着创口贴，看着好像又受了什么新伤。
“这是怎么搞的？”林新一有些奇怪地问道。
“林？”柯南也对这样的偶遇微微有些讶异。
他定了定神，随即解释道：
“因为‘监护人’不在，所以小兰准备把我接回家暂住几天。”
“结果晚上去的时候，小兰老爸突然接到了一个董事长千金被人绑架的委托。”
“又遇到案子了啊……”听到这话，林新一竟然都已经能见怪不怪地吐槽了：“这次你又把谁克死了？”
“喂喂……这次没死人啦！”
“总之……我帮忙找到了那个绑匪，然后就被绑匪给打了。”
“什么？那绑匪呢？跑了？”
“别担心，后来小兰来了……那绑匪现在大概在ICU吧。”
林新一：“……”
希望绑匪没事。
“总之，我本人没什么大碍。”
“现在小兰和小兰老爸还在搜查一课做笔录，我就在警视厅里随便转转。”
柯南这样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说着，不待林新一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喂喂，林。”
“怎么搞的，我怎么听楼道里的警员聊天说，黑羽快斗刚刚被无罪释放了。”
“难道我们两个的判断有误，他真的不是怪盗基德？”
“这个……”林新一一阵犹豫。
虽然这事严格来说要对所有人保密，但工藤毕竟是全程参与这个案件的自己人，让他知道真相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的确是怪盗基德。”林新一蹲下身子，小心地凑到柯南耳边：“总之情况比较复杂，这里不方便细讲，之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再聊。”
“这……”柯南眼中精光一闪。
即使林新一没有细讲，根据现在的情况，他也能大致推测出背后的奥秘。
“看来基德是和警视厅达成什么交易了。”
“这倒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但是……”
柯南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林，我这次可是被害惨了啊。”
“你知不知道，因为我的DNA样本也在同时做鉴定……现在那些新闻媒体，都把我也当成是基德案件的嫌疑人了！”
“现在黑羽快斗被正式无罪释放，那些家伙岂不是更要鼓吹什么‘工藤新一就是真正的怪盗基德’的荒谬论调了吗？”
“啊？”林新一的表情十分尴尬。
他从赶回警视厅开始就没看新闻，倒是真没想到，舆论竟然会往这种奇怪的方向发酵。
“林！”柯南给了一个非常严肃的表情。
虽然以他目前的模样，这样子不仅毫无气场，反而很有一种小孩装大人的可笑。
但林新一还是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急迫和无奈：
“警视厅到底什么时候能帮我澄清啊？”
“马上，马上。”
林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安慰道：
“放心吧，警方很快会对外宣布这次调查行动失败的。”
“黑羽快斗都不是基德了，难道你还能被当成基德？”
“光这样还不够啊。”
“那些搞新闻的已经在刻意炒作‘名侦探就是怪盗’的噱头了。”
“他们才不会去管什么警视厅发布的公告呢！”
“而且，你想想吧……”
“工藤新一刚被当成是怪盗基德的嫌疑人，紧接着就‘失踪不见’、人间蒸发了？”
“这在那些有心炒作的家伙眼里，难道不显得非常可疑吗？”
说到这里，柯南的表情已然非常郁闷。
他就像是被束缚住手脚的螃蟹，都快被那媒体炒起来的热度给蒸熟了，却根本没办法还手。
“所以，必须得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才行。”
“只要证据才能堵住那些家伙的嘴，还‘工藤新一’一个清白！”
“而这个证据就是……我的DNA鉴定。”
柯南讲出了他所期待的那个，最为硬核的证据。
说着，他正了正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变得锐利：
“只要通过科学技术鉴定出我和怪盗基德DNA不符，那些天天想着搞大新闻的三流媒体应该就能消停了。”
“铁证在前，他们想造谣生事也没办法。”
“所以……”
柯南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向林新一：
“林，这次DNA的鉴定结果现在出来了没有？”
“额……”林新一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DNA鉴定……结果恐怕是出不来了。
因为在做电泳的时候，上着工藤新一DNA样本的多孔凝胶，和上着黑羽快斗DNA样本的多孔凝胶，是被放在同一台仪器里一起跑的。
寺井黄之助偷偷调高了电泳仪的电压电流，自然是把工藤新一的DNA和他家少爷的DNA，顺手给一起毁掉了。
“咳咳……这个吧……”
“这次DNA鉴定，出了点小问题。”
林新一眼神一阵飘忽，神色很是异样。
“什么意思？”柯南紧紧皱起眉头。
“意思就是……”林新一表情尴尬地回答道：“你这嫌疑，暂时是洗不掉了。”

第83章 谣言四起
深夜，毛利侦探事务所。
做完笔录，毛利小五郎很快带着女儿，和女儿捡回来的那个拖油瓶回到了家。
这位毛利小五郎也算是位侦探界的成功人士：
他在私家侦探这个领域里独自打拼十年，凭借着自身的智慧、能力和奋斗，加上父辈留下的一座市中心的三层小楼，俨然攒下了过亿身家。
而这位大侦探并没有自己的富裕而脱离群众，他常年扎根市井、接足地气，平时做的工作主要是找猫、找狗、查出轨、抓小三，补全了警视厅和名侦探在基层工作上的空白，坚持替最普通的东京市民排忧解难。
今天罕见地解决了一个绑架大案，毛利小五郎也并未得意忘形。
他只是像自己平时那样，回到家里开上一打啤酒小作庆祝。
独斟独饮，纵歌高呼，怡然自得，其乐无穷。
“哈哈哈哈……”
“今天的案子真是顺利啊……”
“哈哈，高兴……高兴就得多喝一点！”
如同放荡不羁的魏晋名士，虽然喝得醉醺醺的，但毛利小五郎仍旧兴致勃勃、战意高昂。
“安静点，爸爸！”
“我连电视新闻都听不到了啊！”
小兰头疼地忍受着噪音的干扰，一不小心，就把手里的遥控器给捏出了几道裂缝。
但毛利小五郎已经喝得神志模糊，哪里是靠言语能叫住的。
而他又是小兰的亲爹，不是绑匪，也不是电线杆，小兰也不方便用什么暴力手段。
“唉……”
小兰无奈一叹，只好集中精神，继续收看电视上的新闻节目。
柯南乖乖地在她旁边坐着，目光同样专注。
因为电视新闻现在播放着的，正是警视厅新闻发言人接受记者采访的画面：
“经过调查确认，两名调查对象都已排除嫌疑。”
“针对怪盗基德的调查今后将继续进行。”
新闻发言人这样一本正经地公布着此次调查结果。
“那就是警视厅抓错人咯？”
有记者这样不怀好意地问道。
“不，不能用抓错人来描述。”
“在案件的侦破过程中往往会遇到多名嫌疑对象，把有嫌疑的潜在目标带回警视厅接受讯问和检测，再从中一个一个排除——”
“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调查程序，不能说是失误。”
新闻发言人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而记者则是不依不饶：“那还是抓错人了吧？”
记者：“听说警视总监和刑事部长都亲自参与了这个案子，是吗？”
发言人：“……”
记者（慷慨激昂）：“警视厅高官动用最高武力抓捕未成年人，滥用公权的怪相几时能休！这个社会还能不能好了，日本国民到底什么时候能真正地站起来？”
发言人：“咳咳……这我得说明下。”
“负责具体指挥工作的并不是警视总监和刑事部长，而是刚刚以兼职身份加入警视厅的，林新一林管理官。”
记者们一阵沉默，悄然熄火。
但就在片刻之后……
记者甲（一脸嘲讽）：“懂了懂了，领导挂名，临时工干活。”
“出事，临时工的；没事，功劳您的。”
记者乙（痛心疾首）：“林管理官在米国是受人尊敬、院系闻名的名校俊杰；归国之后，竟然被警视厅用来甩锅。”
“米国懂得重视精英，但日本却只重视背景。”
“唉，僵化的思维，落后的体制，永远容不下一个真正的人才。”
记者丙（愤慨粗狂）：“是啊，林管理官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来之前，警视厅连基德的屁都闻不到新鲜的！”
“没有林管理官，你们敢跟怪盗基德硬碰硬地去干？做梦吧！”
记者们犹如被触怒的饭圈粉丝，差点没把那位警视厅发言人给当场生吞活剥。
电视机前的柯南看得一愣一愣：
虽说林新一的确不该替这事背锅吧……
但报警视厅的名字就骂，报林新一的名字就夸……
这么双标的操作，那些家伙不会是收了林新一的钱吧？
“唔……”
看着电视上的乱象，柯南不禁陷入沉思。
但仔细想想林新一之前连出租车都不敢坐的拮据表现，看着也不像是能买得起热搜的家伙……
就这样，在柯南的沉思之中，刚刚的话题终于被勉强揭过。
而现在的话题，还正是小兰最关心，也是柯南最关心的内容：
“有人猜测工藤新一就是真正的怪盗基德，这个消息属实吗？”
有记者拿着话筒，这样问道。
“fake news！这是彻头彻尾的fake news！”
无数的闪光灯中，发言人把手摆得像是在拉手风琴：
“工藤新一根本就不是怪盗基德，另一个高中生也不是。”
“我们只是因为怪盗基德最后露出的脸和他们两个相似，所以才请他们两个来警视厅配合调查。”
“这是非常合理的调查需求，请大家不要做过度的解读。”
记者（一脸天真）：“真的吗？我不信。”
发言人：“？？？”
发言人（沉吟片刻）：“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记者：“？？？”
两人棋逢对手，空气一阵沉默。
但这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DNA鉴定会没有结果？”有记者犀利发问。
“因为DNA鉴定工作出了点小事故，这次样本都不能用了。”
“但没关系，我们之后会再去工藤新一的家里采集他遗留的毛发和皮屑的——到时候再重新做鉴定，鉴定结果出来，总能让人相信了吧？”
发言人有些心累地回答道。
“是吗……DNA鉴定真的是因为意外而停止的吗？”
“有没有可能，这是你们警视厅想要掩饰鉴定的真正结果？”
“不然的话……为什么那个高中生已经被无罪释放，而工藤新一到现在还联系不上，家里也人去楼空？”
“你们警视厅是不是已经将工藤新一秘密抓捕，想要对他严刑逼供？”
“他手上是不是还掌握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不能公之于众？”
很显然，电视台是针对这个新闻爆点，在调查上狠狠地下了一番功夫。
联系着通过调查发现的种种疑点，记者一番犀利追问，加上“合理”推测，一下子就把局面营造得扑朔迷离、悬疑恐怖。
这阴谋论一搞起来，杀伤力无比巨大。
即使警视厅之后再收集样本做DNA鉴定，用科学得出正确结果，恐怕也没办法根除这个谣言——
毕竟，就像有人相信5G能传播病毒、口罩是杀人阴谋一样，那些愿意相信谣言的家伙本来就不相信科学。
而这阴谋论一经面世，马上就让电视机前的小兰看得表情复杂：
“新一……他不会真的……”
不知不觉地，毛利兰都已经在脑海里脑补着：
工藤新一被那些日本秘密警察绑在小黑屋里，烫着烙铁，扎着竹签，遭受拷问折磨的可怕画面了。
“别担心啦！”柯南在旁边一脸无奈地安慰着：“我……新一哥哥……他才不会是什么怪盗基德了！”
“你和他认识那么久，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话是这么说……”小兰神情舒缓，但眉宇间仍旧满是忧愁：“但新一的确是突然消失不见了啊！”
“不回家，也不接电话，整整一个晚上。”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新一他不会真的被警视厅关起来严刑拷打了吧？！”
柯南一时语塞。
这谣言实在太过离奇，他都不知道该从何辟起。
而就在这时，却是有人帮他安慰起了小兰：
“放心吧，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的！”
“我们警视厅……才……才不会干出那种秘密监禁的事情呢！”
“那个什么……工藤……还是基德来着？现在不可能在警视厅手里。”
说话的是毛利小五郎。
他已经喝得有些神志不清，说的话也像是酒后的胡言乱语。
但他到底还是打出了这个关键的助攻，让小兰安了安心，也让柯南松了口气。
“这大叔有时还是蛮可靠的嘛……”
柯南在心里这么感激地想着。
然后，只见毛利小五郎猛灌一口啤酒，酒意朦胧的眼中顿时多了一抹睿智：
“如果警视厅真的刻意掩盖消息，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小兰紧张地问道。
“是要假装排除罪犯的嫌疑，让罪犯放松警惕，主动在人前现身。”
借着酒劲，毛利小五郎完成了一次精妙绝伦的推理：
“所以……那小子现在八成不是秘密被捕，而是畏罪潜逃了！”

第84章 卧底的福利待遇
说完这套“合情合理”的推理，毛利大侦探便抱着啤酒罐，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毛利小五郎的分析，无疑是在“工藤被捕说”之外，又编出了一个“工藤逃亡说”的阴谋论论调。
毫无疑问，在看到今天的新闻之后，像他这样想的人一定还会有不少。
“警方救世主”加“怪盗基德”的双重身份，如此离奇且捉人眼球的新闻爆点……更会引发媒体的集体狂欢，让这些谣言在社会上广为流传。
“混蛋……”
“你们就不能认真听警视厅辟谣吗？！”
在夏威夷接受过特殊培训，几乎什么都懂的柯南同学，现在已经被fake news给逼得想一头撞进太阳。
冷静、冷静……
柯南控制住了自己的暴躁情绪，用那颗变小后仍旧聪明的大脑细细思量：
现在警视厅在竭力辟谣，但谣言恐怕是止不住了。
以后估计会有不少人相信工藤新一就是怪盗基德。
不过，仔细想想……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好像还不是什么坏事。
他现在被药物变成小孩，而且惹上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黑衣组织。
本来，如果黑衣组织发现工藤新一其实没死，他肯定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然而，有了这个奇怪的谣言之后……
即使黑衣组织发现工藤新一没死，恐怕也不会直接去找他，而是去找那位所谓的怪盗基德。
而基德现在又和警视厅站在了一边。
如果黑衣组织真去找基德的麻烦，就得再和警视厅正面对上。
这样一来，柯南连脸都不用露，就能安全地借助基德和警方的力量，让这个神秘的黑衣组织浮出水面。
“这是一个绝佳的掩护。”
“基德让我背黑锅，我正好也让他帮我挡挡麻烦。”
柯南这么认真想着，竟是觉得那些谣言也不怎么让人讨厌了。
谣言可以成为他真实身份的一层防护，也能成为对抗黑衣组织的手段。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
“小兰。”
柯南悄然掩饰着眼中的愧疚，深深望向身边的小兰：
这位温柔坚强、活泼开朗的美少女，此刻正在为她消失的青梅竹马感到黯然神伤。
本来一个“失踪”就已经够吓人了。
现在被谣言这么一吓，毛利兰都在怀疑工藤是不是真的畏罪潜逃了。
他真的会是怪盗基德吗？
如果是的话，他以后还能回来吗？
毛利兰心事重重，脸上的表情消沉安静，和平时完全不同。
“兰……”柯南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小兰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其实有办法解除误会，让小兰不再被这样的谣言困扰。
那就是直接向小兰说出真相，道明自己的身份。
柯南担心会让小兰因此卷入危险，所以在这件事上一直有些犹豫。
这一点到现在也是如此：
“还是不要告诉她吧……”
“按小兰的性子，如果知道真相，她肯定会因为担心我的安全，主动插手到我对黑衣组织的调查来的。那样实在太危险了。”
“这样，还是让阿笠博士赶快想办法帮我做个变声设备出来。”
“到时候我用工藤新一的声音打电话给小兰，随便找个‘不能回来’的借口，至少能把这个谣言解释清楚。”
柯南本能地想到了这个更为稳妥的办法。
但是……他心里这么想着，转头却又看到了毛利兰那饱含担忧的低沉表情：
“唉，还是说出来吧。”
“让小兰知道一切，我也省得再隐瞒身份。”
隐隐下定决心，柯南的目光逐渐变得犀利。
他抬起头来，一边伸手去摘自己的眼镜，一边炯炯有神地看着小兰：
“兰，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江户川柯……”
柯南鼓起勇气准备讲出真相。
但这时，毛利兰却是骤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她将心事一藏，转过头来，冲着柯南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不好意思，柯南，让你也跟我熬夜熬得这么晚。”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睡觉吧。”
说着，毛利兰从沙发上骤然站起。
不待柯南反应，她就攥住了柯南的小手，将其往卧室那边牵。
“兰，你听我说……”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
“等等……你，你，你……你脱衣服干嘛？”
柯南话讲到一半，却是被自家青梅竹马的大胆举动给吓得词都忘了。
“额……怎么了？”
“睡觉当然要脱衣服了。”
毛利兰微微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哈哈……柯南，你这么小就都懂得害羞了啊。”
“看来是我欠考虑了。”
“因为事情太多没收拾你的床铺和被褥，今天晚上，只能让你和我一起睡了。”
“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柯南……”
“你先跟我将就一晚好吗？”
柯南：“……”
这个，这个……嘿嘿嘿……
咳咳……不太好吧？
凭借着名侦探的强大意志力，柯南烫红着脸，控制住了自己的杂念。
而他正准备再努力地说些什么……
毛利兰却是已经牵着他来到自己的闺房，门一打开，一股漂亮女孩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柯南心神荡漾，而小兰更是自顾自地解开了自己校服外套的扣子，露出了里面那件单薄清凉的衬衫。
“对了，柯南。”
小兰坐到床上，一边脱衣服，一边好奇问道：
“你刚刚在跟我说什么啊？”
“好像是在讲什么……‘你的真实身份’？”
“哈哈……难道你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吗？”
“额……”柯南的脸颊一阵青，一阵红。
沉默片刻，他抬起头，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童真：
“我、我的真实身份就是……”
“假面超人啦！”
今天先睡觉。
明天，明天一定把事讲清楚。
……
深夜，林新一也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这两天加班加得觉都没怎么睡，精神已经非常疲惫。
但林新一正准备好好睡个安稳觉，琴酒的电话就来了。
“老大，有什么事吗？”
尽管努力地想要打起精神，但林新一的声音里还是充满了困倦。
“林，你这两天干得不错。”
“鉴识课管理官，你挣到的这个地位要比我期待的还高。”
出人意料地，这个面冷心冷的领导，竟然会在电话里这么直白地夸奖。
看来，琴酒老大的确对他的工作成果极为满意。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我会跟上面提议，让你成为拥有代号的正式成员。”
“嗯。”林新一认真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毫无波澜：
谁有兴趣去当什么有代号的罪犯啊！
赶快应付完电话，好好睡觉才更重要。
“成为正式成员之后，待遇会是之前的十倍。”
“每次完成任务，还会有相应的奖赏。”
“对于真正有贡献的人，组织绝对不会亏待。”
琴酒话锋一转，竟是讲起了福利待遇。
林新一听得眼前一亮：
要是讲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当然，你现在是卧底，这些钱不能从明面上发给你。”
“你的薪水就交给贝尔摩德保管，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自己联系她。”
林新一：“？？？？”
贝尔摩德……谁啊？
怎么听这口气，好像跟‘我’很熟？
该死……那‘我’的手机里怎么会连她的电话都没有啊！
林新一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却根本不敢问。
然后，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惨痛的事实：
所谓的巨额工资，以后会全都存到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女人手上。
而他累死累活给犯罪组织当卧底，干着违法犯罪的事情，却拿不到一毛钱的薪水！
都当犯罪分子了，竟然还是免费的！！
林新一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算了……至少还有保安队长的那份薪水。
他现在只是兼职干管理官，每个月的89万，还是可以继续领到的。
林新一心里正这么想着……
只听琴酒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现在已经是警视厅眼里的红人，一直留在实验室不太合适。”
“所以，那份安全总监的工作……”
“这个月之后，你就不要干了吧。”
林新一现在是“出于爱好和热情”，被三顾茅庐后，才勉强答应兼职当管理官。
而为了维持那“我从来就不喜欢当警官”、“当官只是顺便的事”的干净人设，他肯定还得再“兼职”一段时间。
林新一原本以为，这个兼职大概还能兼个几个月。
而现在，听琴酒的意思，他是想林新一这个月就辞掉本职工作，去当全职警官。
这不就是说……
他只能再领到一个月的工资了吗？
“我……”林新一欲言又止，憋得一阵胸闷。
“嗯？”琴酒敏锐地注意到了林新一的情绪：“你在犹豫？”
“没……我没意见。”林新一欲哭无泪地答道。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无声之中，仿佛有一股冷意在缓缓凝聚。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离开实验室。”
“但是，林，我希望你能尽快弄清楚状况……”
琴酒声音一沉，语气变得无比冰冷：
“喜欢那个女人，只会害了你。”

第85章 调查
第二天，八百生物制药。
林新一并没有去警视厅，而是回到了犯罪组织工作。
他现在毕竟只是兼职的管理官，只需要在有大案要案的时候带队出动，不需要像正式警员那样，每天到警视厅打卡坐办公室。
只要没有案件召唤，他就可以继续领着89万的月薪玩扫雷，从早玩到晚。
但这种好事显然是无法再长久维持。
琴酒已经指示，他过些天就得辞掉安全总监的工作，全职去当警视厅的管理官。
于是，抓住这所剩不多的工作期限，趁着自己还是公司安全总监，林新一赶紧来到了实验室。
他当然不是赶着来吃以后吃不到的免费大餐的。
他是赶着来秘密调查这家实验室的。
虽然一直想着摸清组织的情况，而且都快混成了有代号的正式成员，但林新一目前对这个组织知道的却还非常有限。
琴酒太过敏锐谨慎，林新一对他始终敬而远之，不敢靠得太近。
想要调查，最好还是从这家神秘的实验室开始。
在这里他是老大，想去哪就去哪。
而林新一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宫野志保的办公室。
宫野志保是实验室的主任研究员，药物研发的负责人，她的办公室里一定会存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尽管琴酒老大用那种“不要跟坏孩子一起玩”的认真口吻严厉教育过他，他还是主动地来宫野志保的办公室了。
当然，是在宫野志保不在的情况下。
“她现在还在实验室那边工作。”
“我应该还有不少时间用来调查。”
林新一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刷开了宫野志保办公室的电子门禁。
他的门卡在这家公司里拥有最高安全权限，去哪都畅通无阻。
门打开了。
门里面没有什么所谓的女孩子的香气，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咖啡气味。
林新一走进去，把门带上，仔细观察。
在观察到这办公室里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他才走到电脑桌前，试着打开电脑。
不出意料，电脑被设了密码。
“先找找其他地方吧。”
林新一知道自己不懂专业技能，多半是没办法从电脑里获取资料。
所以他没有气馁，而是迅速关掉电脑，把座椅恢复原状，转身去搜查其他地方。
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药物架：
那药物架的某一层里，非常随便地堆放着一瓶瓶药物。
那些药瓶上没有多余的包装，只贴着一个标签：
“APTX4869，实验用，10mg*50粒。”
打开瓶盖，里面装的是一粒粒红白色胶壳的胶囊。
“这就是组织在研发的药物么？”
“工藤被喂下的毒药会不会就是这个？”
“红白色的胶囊壳，按他的回忆，琴酒喂的胶囊好像就长这样。”
林新一用肉眼也看不出什么，便将药放回原处，转而来到了一旁的文件柜。
文件柜里存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制资料，这是最有可能找到情报的地方。
于是，林新一随手取出了一份文档，一看：
原来是宫野志保以前发表的论文。
再从那一层里随便取出另外几份，依旧是宫野志保过去发表的论文。
隔行如隔山，对于这些主要在生物医学领域的专业论文，林新一有些能勉强看懂摘要，有些就干脆连标题都无法理解。
“这层保管的都是宫野志保以前上学时发表的科研论文，应该和组织的药物研发没有关系。”
“再从另外几层拿些文件看看吧。”
林新一这么想着，便放下了手中那份《EGCG的抗肿瘤实验研究》。
而在放下这篇论文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扫到了论文里，作者简介上标注的年龄：
“11岁……”
“嘶……她11岁就能独立发表这种水平的科研论文了？”
林新一倒吸一口凉气，当即被宫野小姐的早慧所震撼。
他11岁的时候还在因为考试成绩天天挨骂，人家却都已经正儿八经地做科研了。
天才啊……
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当主任研究员。
原来人家是真的厉害！
他当初还以为这女孩是靠着什么厉害爸爸来假科研真镀金的，现在想想，倒真是有些寡见少闻、坐井观天了。
林新一在心中一番感慨，随后又加快动作，在文件柜的另外几层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他找到了真正有用的东西：
“动物实验记录？”
“死亡、死亡、死亡……全是死亡！”
林新一为这样可怕的记录感到害怕：
实验记录上，被喂过药的大鼠就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它们都会在服药后的几分钟内，出现类似心脏病发作的猝死症状。
心率失调，局部抽搐，意识丧失，血氧浓度降低，呼吸断断续续，直到停止。
“很奇怪……记录上并没有服药后体温急剧上升的症状。”
“这种类似猝死的症状，和工藤那种类似热射病的症状，完全是两种情况。”
“难道，工藤被喂下的并不是这种毒药？”
林新一放下动物试验记录，心中暗暗思忖。
而很快，他就又找到了一份更加重要的文件：
《APTX4869服用者尸体鉴定报告》
“这……”林新一的表情微微发生变化：
出现这种验尸报告，说明，这个邪恶的犯罪组织很可能直接拿活人做过实验。
他忍着不适打开鉴定报告，仔细阅读起来：
“颜面苍白，睑结膜见点状出血，双手十指甲发绀。”
“心外膜下灶性出血，心肌纤维波浪状排列伴局灶性断裂，间质血管淤血。”
“脑基质水肿，血管淤血，蛛网膜下腔灶性漏出性出血。”
“……”
写这份尸检报告的人很专业，和警视厅比起来，反倒是这个犯罪组织更注重科学。
而读完这份报告，林新一的神色已经非常严肃：
“心外膜、蛛网膜下腔灶性出血及各器官的淤血，都是常见的猝死尸体征像。”
“而死者心血及胃内容物，还没有检验出任何毒物、药物的存在。”
“这玩意……简直就是完美的暗杀工具。”
被APTX4869毒死的人根本查不出毒的存在，而且尸体征像看着和常见的心脏性猝死几乎没有区别。
林新一知道，让他上，他恐怕也没办法从这具尸体上找出真正的死因。
“看来琴酒喂给工藤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一种药。”
“毕竟，这种毒药用来杀人实在是太隐蔽、太方便了。”
“只不过，可能因为工藤体质特殊，所以身体和药物发生了……唔……鬼知道是什么反应。”
在弄清楚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之后，林新一已经不在科学上过多坚持。
他想了一想，把验尸报告放回原处，便关上文件柜的玻璃门，再次走到药物架前。
这里堆着几十瓶APTX4869，够毒死一幢楼的人了。
“如果能找到可靠的专家逆向研究的话，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我拿一点回去，应该不会被查到吧？”
看着眼前的一瓶瓶药物，林新一有些纠结。
他不知道这个实验室的管理到底严不严，直接拿药会不会发现。
而就在他纠结不定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靠近到了门前。
林新一想躲都没地方躲。
下一秒，紧闭的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而能打开这间办公室的只有两个人，林新一，还有宫野志保本人。
她一脸疲惫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正准备泡杯咖啡，稍稍休息休息。
却没想到，一推开门……
就看到了平常只会有自己一人的办公室里，竟然多出了一个男人。
“林新一？”
宫野志保眉头微蹙，表情隐约透着意外：
“你来我办公室做什么？”
暗中调查被现场抓包，但林新一却一点不慌。
因为他敢来，就已经事先想好了为自己解释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干脆就没有理由。
毕竟，以他现在的“人设”，出现在这一点也不奇怪。
林新一神色平静地看向宫野志保，像一键听书的机器念白一样，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我想你了。”
宫野志保：“……”

第86章 告别
林新一心中毫无波澜：
反正现在连琴酒老大都把他当成了宫野的爱慕者，那他干脆就用这个人设明目张胆地来查。
宫野小姐倒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虽说她已经知道林新一喜欢自己，但他以前可从来没做过这种出格的行为。
毕竟，就以林新一那种自闭的性子，怎么敢这样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好感？
不过，话说回来，那句像是从只剩一丝电量的破旧喇叭里勉强挤出来的，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我想你了”……
听着还真是符合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笨拙”。
是啊……像我们这种习惯了冰冷的人，就算有那样温暖的感情，恐怕也很难表达出来吧？
真的是很可怜啊……
宫野志保这样想着，目光悄然变得复杂。
“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林新一突然说起了这样卑微的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宫野大小姐根本就看不上他。只要他一“舔”起来，对方肯定会迫不及待地送他走的。
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免得被她发现蹊跷，也能少看一会冷脸。
“对不起，打扰了。”
说着，林新一的腿已经在往外迈了。
然而……宫野志保却直接把门给带上了。
她轻轻一叹，看着林新一的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无奈：
“唉……”
“真是被你打败了。”
说着，宫野志保努力地装出一副嫌弃的模样，特意补充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有什么话，你想说就说吧。”
林新一：“……”
我想说……我想说……
我想说的事先可没编啊！
说好把我赶走的呢，你怎么把我给留下了。
“那个……”
“那个？”
“我……”
“我？”宫野志保眉头一挑，似乎是不太满意林新一的拖沓。
简直就像是体外培养的动物细胞，明明是自己想繁殖，却还得别人小心伺候着。
环境稍稍有些不对，就马上偃旗息鼓地死回去了。
这样拖拖拉拉的话，可是根本没办法打动女孩子的心啊。
至少，宫野小姐不喜欢。
而林新一憋了很久，最后憋出来一句：
“我能拿一点APTX4869吗？”
宫野志保：“？？？？”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等到最后竟然会等到这么奇怪的话。
“你要APTX4869做什么？”
“备用。”林新一神色平静地答道。
是的，在一番思索之后，他干脆把自己最核心的需求给说出来了。
毕竟，作为一个犯罪组织的头目，随时可能遇到危机的卧底，随身携带点毒药应该也很合理吧？
就算是直接报告给琴酒老大，他也能解释得理直气壮。
“备用……”宫野志保精致的五官间顿时多了一抹阴沉：
APTX4869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下毒暗杀。
他说的备用，当然是要预备着用她研制的药，去杀人害命。
一想到这里，宫野志保心中就不由地涌出一阵厌恶。
但这种厌恶却是又变得无力起来——毕竟，作为药物的研发者，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摘林新一呢？
他们都只是组织的棋子，没有思想和自由，半斤八两罢了。
“你拿吧……反正只是用来做动物实验的储备，每天的用量都很大。”
“你想拿就拿，别带走太多就好。”
宫野志保答应了林新一的要求。
但她的脸又恢复成了平时那种，毫无人味的冰冷模样。
林新一索要APTX4869的请求，到底是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幻想的是光明，而身为组织鹰犬的林新一，终究是给不了她。
宫野志保认清了现实：这里不是童话，她不是纯洁无瑕的公主，而林新一更不是能把公主从黑暗中带回光明的王子。
“拿完就走。”
“你想说的话，也没必要再跟我说了。”
宫野志保语气冰冷地催促道。
“嗯。”林新一心里乐开了花。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当即拧开药瓶，从里面倒了十几粒APTX4869放在手上。
小心地把药装进口袋，林新一才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喜悦，一脸平静地对宫野志保说道：“我走了。”
“走吧！”
看到那些自己研究的致命胶囊被林新一装进口袋，联想到它们之后会被用来杀死的那些“实验对象”，宫野志保便一阵心烦：
“以后不要再来我办公室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
“放心，以后你见不到我的。”林新一随口答道：“琴酒老大给了我新命令，我很快就不在这里工作了。”
“嗯？”宫野志保的冷脸骤然一滞。
实验室实行全封闭管理，里面的人包括守卫在内，都不允许随便出入。
能每天不打招呼自由出入的，就只有林新一这个地位超然的安全总监了。
外面的消息基本传不进来。
里面没有电视、没有网络，除了还能打手机和电话，几乎与世隔绝。
所以，宫野志保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是警视厅的中高层官员了。
“你要走了？”她的语气变得极为复杂。
先前的冷漠和敌对，不知怎的，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是啊，我很快就要走了。”
“到时候实验室的安全工作会移交给我的部下负责。”
“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让他们尽量满足你的要求的。”
林新一想了一想，还是停下来说了一大段话。
他隐约知道，宫野志保是被变相监禁在这实验室的。
林新一知道自己还救不了宫野志保。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嘱咐小弟在自己走后尽量帮忙照顾，让她的监禁生活能过得舒心一点。
“我……”听完这些，宫野志保嘴角嚅嗫，似乎想说什么。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但是，林新一的突然离去，给她的感觉……
就像是之前被迫和姐姐分开的那种感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还有让人窒息的孤独。
仿佛是冬天雪夜里的最后一根火柴，好不容易寻着这么一丝温暖，却又要在寒风中灭了。
宫野志保现在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表现得太激动了。
林新一拿了毒药又怎样呢？
他肯定也不是出于想杀人，才会去拿这些杀人毒药的。
作为组织的棋子，同样陷入黑暗的人，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而如果林新一真的和她一样那样身处黑暗却向往光明的话，被命令着使用这样的毒药去杀人……也一定会非常痛苦吧。
“原来是这样……”
宫野志保这时才突然明白：
为什么林新一这次会那么奇怪，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举动，鼓起勇气来自己的办公室告白。
原来，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而自己甚至都没有认真考虑，便用那一如既往的冷漠，拒人以千里之外。
宫野志保这样心情复杂地想着。
林新一却是已经向她点头告别，转身向门外走去。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走出门，渐渐地消失在了门外的走廊。
“等等。”
鬼使神差地，宫野志保叫住了林新一：
“林，你以后还会再回实验室吗？”
“回这里？不可能了。”林新一摇了摇头：“我有另外一份工作。等我正式离开，琴酒老大是不会再让我靠近实验室的。”
“所以……到时候，我们应该没机会再见面了。”
“这样啊……”宫野志保微微一叹。
眼见着林新一又转身要走，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但还是本能地说了出来：
“那个……”
“那个？”
“我……”
“我？”林新一眉头一挑：
这姑娘怎么跟杓状软骨发了炎一样，语言功能都受阻了。
而宫野志保憋了很久，最后憋出来一句：
“我这周还要和姐姐见面，还是你负责陪同吗？”
“不是。”
“我不方便再露面，山田他们会负责的。”
林新一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开玩笑……
我或许可以去，但钱包允许吗？！

第87章 见面识人
两天后，傍晚，林新一租住的高级公寓。
夜幕降临，林新一在下班后，步履匆匆地往家里赶。
他这两天过得非常舒坦。
没有什么命案，天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
就连那位冷冰冰的宫野小姐都不知怎的收敛了性子，不在他面前摆脸色看了。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么平静地维持下去，倒是也不错。
站在回家的电梯里，林新一这样没头没脑地想着。
等电梯到达25层，他再多走几步路，就能回到自己家里，换下外套往沙发一躺……
最后拿出从公司食堂打包回来的小吃饮料，美滋滋地咸鱼起来。
不用加班，待遇丰厚，时间自由，每天都风平浪静，这正是林新一穿越后期待的崭新人生。
没想到，以现在这犯罪头目加兼职管理官的身份，他竟然还能实现梦想。
“琴酒现在唯一给我的任务就是当好警察。”
“而最近连个需要我出手的案子都没有，警察的那份薪水简直就是白赚。”
“说起来，跟前几天相比……”
“自从远离了工藤之后，好像整个东京都和平了。”
林新一不由想到了他的老朋友工藤，那个自带委托的名侦探。
而这时，电梯到达了他家所在的25层。
林新一走出电梯，轻车熟路地往家里走去。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开门，楼道里就传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哇！25楼耶！”
林新一表情一僵。
这种如同某位十万粉丝才能露脸的萝莉主播一般，奶声奶气、故作童稚的奇异腔调，听着就像是柯南。
“是啊，视野真棒啊！”
林新一脸色一垮。
这种如同涓涓细流般温柔清澈的年轻女声，很明显是毛利兰。
柯南（工藤），还有毛利兰，在林新一的记忆里……他们两个基本就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当这两人同时在他面前出现的时候，就没有不死人的。
可是……这里是我家啊！
我只想好好在家宅着，安静地看看电视，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啊？
林新一的心情十分微妙，而这时，死神却是已经注意到了他：
“林？！”柯南有些讶异地看了过来。
“唉？”毛利兰也注意到了他：“林先生？！”
她脸上很是讶异，但良好的家教却还是让她很快反应过来：
“柯南，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称呼林新一先生呢？”
就像是一个耐心负责的老母亲，毛利兰时刻注意着狠抓柯南的思想教育：
“林新一先生是我的朋友，你应该叫他哥哥才对。”
“额……”柯南微微一愣，当即挤出笑容，捏着嗓子，对着林新一重新喊了一声：“新一哥哥~”
林新一：“……”
看来柯南小朋友，都已经完美地融入到他现在的年龄段了。
他被柯南喊得一阵头皮发麻，而毛利兰则是好奇地对他问道：
“林新一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林新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门，神色古怪地说道：“我家就住在这啊。”
“唉？林新一先生，你原来和洋子小姐住一层楼吗？”
毛利兰讶异地微微张大嘴巴。
“洋子小姐……谁啊？”林新一一头雾水。
“就是冲野洋子小姐，现在最火的偶像歌手啊！”
“不认识。”林新一很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他本来就不认识几个日本女明星，能勉强记住名字的……还大都和FBI有关系。
更何况，这还是个异世界的日本女明星。
“不认识？！”
听到林新一说出这样的话，旁边突然闪出一个表情夸张的大叔。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留着一撮精致的胡子，看着很有种成熟男人的气质。
但这时候，这位成熟大叔，却像是个不成熟的饭圈青年那样，对林新一的“孤陋寡闻”感到无比痛心：
“洋子小姐这样的人气偶像你都不知道。”
“年轻人，你真的是生活在平成年代吗？”
说话的是毛利小五郎，毛利兰的老爹。
“喂喂……世界那么大，我不认识也很正常吧。”
林新一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叔为什么这么急着跟他对线。
但毛利小五郎却很快让他知道了答案：
“洋子小姐，这小子也太没见识了。”
他转过头去，一脸花痴地看向身边那个留着耀眼金黄长卷发、拥有一双湛蓝眼睛的漂亮美人。
原来，他所爱慕的那位人气偶像冲野洋子，现在就在他身边。
所以这位大叔才急于表现，在偶像面前展现自己作为粉丝的爱护之力。
“没事啦……我还没有多有名，大家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不过，还是谢谢毛利先生这么高看我了。”
冲野洋子的确很有一线偶像的风度，不仅对不认识自己的路人表现得非常和气，还顺便安慰了一下自家的忠实粉丝。
毛利小五郎顿时荡漾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又刻意在偶像面前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名侦探姿态，对着林新一仔细分析起来：
“小子，你该多接触接触社会了。”
“看看吧……虽然你穿着一身正式的西服和皮鞋，但身上却连上班族必备的公文包都没有带。”
“再看看你手上拎着的塑料袋，里面全是打包的外卖盒和瓶装饮料……”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那种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宅在家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门买便当饮料的啃老NEET吧？”
“唉……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
“你已经完全跟社会脱节了，所以才会连洋子小姐都不认识啊！”
是的，毛利小五郎用出了自福尔摩斯时代开始，所有名侦探的必备技能——见面识人。
而说完这段无懈可击的推理，毛利小五郎的眼中已然闪烁出智慧的光采。
他在等，等林新一被他的推理折服，等洋子小姐看向他的目光中生出崇拜。
林新一：“……”
柯南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毛利兰的脸上满是尴尬。
而林新一也不辩解，只是一脸无奈地指出了对方推理中的破绽：
“那个，大叔……靠这点线索就推断我是无业游民，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啊？”
“我就不能是下了班，带着打包的晚饭回来吗？”
“哈哈哈！”
毛利小五郎仰天大笑：
“看来，你是真的没有正经工作过啊！”
“看看表吧，现在才几点？”
“六点啊……”林新一一脸不解。
“这个点就想下班回家，还有时间在路上买好晚饭……”
“年轻人，你是不是对我们日本的企业有什么误解？”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很是坚定：
林新一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如果他真是上班族，那多半是企业白领。
现在平成才刚刚开了个头，社会上仍有昭和遗风。
对这个年代的日本年轻白领来说……
996那就是开胃小酒，007才算是有点劲头。
熬夜通宵家常便饭，过劳猝死福报光荣。
铃木园子家里敢建那么多奇观建筑用来“放烟花”，这些玩命工作、拼死奉献的社畜可功劳不小。
所以，在这种人人打拼的时代，作为一个正是需要打拼的年轻人，想6点不到就带着晚饭回家？
“哈哈哈哈……太天真了！”
“小伙子，能住这种公寓说明你家里一定很有钱。”
“而正是因为家庭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才没有真正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啊！哈哈哈哈……”
毛利小五郎夸张地笑出了声。
直到他的女儿，毛利兰一脸不好意思地撤了撤他的衣角：
“爸爸……别笑了。”
“你都没听我刚刚喊的名字吗……这位就是林新一先生啊。”
“额？”毛利小五郎微微一愣：“林新一？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他皱着眉头，仔细思索。
而他还没有思索出什么结果，一旁的冲野洋子小姐便蓦地反应过来。
“呀！难怪会看着这么眼熟……”
“原来您就是那位连胜工藤新一、让怪盗基德落败的林管理官？”
“真没想到，您竟然就住在我家旁边！”
仿佛是园子见到了基德，小五郎见到了洋子……
在毛利小五郎那极为精彩的表情面前，冲野洋子非常主动地向林新一伸出手来：
“林管理官，你好！”

第88章 奇怪的现场
毛利小五郎或许会记不住林新一的名字。
但冲野洋子却不可能记不住。
因为，作为一个靠人气生存的青春偶像，把她和其他人气明星绑在一块，这几天的人气都没有林新一高。
林新一一出道就连踩工藤、基德两大热点人物，一跃成为让冲野洋子都有些羡慕的一线顶流。
“林管理官，你好！”冲野洋子主动地上前握手示好。
“你好。”林新一很礼貌地伸出手，浅尝辄止地握了一握。
一旁的毛利小五郎看得心情沉痛：
竟然让洋子小姐主动握手……可恶，这可是连我都没有的待遇！
对了，林新一，这小子就是那个被警视厅破格请去做管理官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毛利小五郎就更不爽了：
他当年混了那么久，混到孩子都会打酱油的年纪了，才混到一个巡查部长。
而这小子这么年轻，竟然就被警视厅以等同警视的级别请去当管理官。
唉……幸亏当年辞了职，不然现在见到这小子还得敬礼。
就像林新一震惊于宫野志保的早慧，毛利小五郎也因林新一的少年得志而心情复杂。
而他的偶像，冲野洋子此刻也全然顾及不上他这位铁杆粉丝的情绪。
她正在用娴熟的社交技巧，对着同为“大明星”的林新一热情寒暄。
而冲野洋子的经纪人，山岸荣一，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男人，此刻也骤然精神起来：
看到林新一这个媒体宠儿就在旁边，这位合格过头的经纪人都已经在策划着，该怎么让冲野洋子趁机蹭一波热度了。
明星管理官和人气青春偶像，两者来个梦幻联动，岂不美哉。
至于这个梦幻联动该怎么联动……
经纪人山岸荣一先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林管理官，我们洋子小姐正好遇到了一些麻烦。”
“既然大家都是邻居，能请您也帮忙调查一下吗？”
“哦？”林新一眉头一皱，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然后，他仔细一听：
原来，是冲野洋子最近发现自己走在路上时常会被人跟踪。有时回到家里，还会发现家里的家具、物品都被人动过。除此之外，还有人寄偷拍照片，打骚扰电话。
这些事情让她深感不安，所以她才想请侦探调查，一直这样骚扰她的人到底是谁。
而毛利小五郎，便是那位被洋子小姐特意请来的侦探。
原本，在她看来，请这么一位侦探也就够了。
但现在，作为经纪人的山岸荣一却有了别的想法：
“让林管理官帮忙，抓到那个骚扰洋子小姐的罪犯。”
“这样一来，洋子小姐和林管理官的人气一加起来……想上个头条还不简单？”
天上掉下来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心里打着这样精妙的小算盘，也不管林新一还没有正式同意，山岸荣一马上就激动地回头对冲野洋子说道：
“洋子小姐，把门打开吧。”
“正好林管理官也在这，让他帮忙看看。”
“嗯。”冲野洋子微微一愣，紧接着就被自己的经纪人催促着掏出钥匙，回身去开那扇房门。
就在这时，林新一突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柯南都出现了……这个案子真的会是简单的跟踪骚扰案吗？
他心中一阵没来由地不安。
这时，门打开了。
而这门一打开……
“啊啊啊啊！”冲野洋子猛地惊叫出声。
只见在她的家里，客厅的地板上，俨然躺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那是一个身材肥壮的男人。
他趴伏在地板上，背上插着一把刀子，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地板都被鲜血染成一片暗红。
这么大的出血量，再加上那已经凝固的鲜血……这家伙明显是已经死了。
“这、这……”大家都被这骇人一幕吓得脸色大变。
“唉，真的来了。”
林新一深深一叹，心情很是复杂。
……
发现尸体后，毛利小五郎处理果断，在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
而林新一也暂时帮着封锁住了现场，保证在警方赶到之前，不让闲杂人等进来。
当然，柯南还是很不安分地跟进来了。
在林新一独自进入现场做初步勘察的时候，他也两眼放光地跟在了旁边。
“你小兰姐姐也不管管你。”
“让一个小孩子往这里跑，合适吗？”
林新一无奈吐槽：
他知道柯南的身份也就算了，其他大人可还都把柯南当成小孩。看到这小鬼跑到这么吓人的尸体旁边，他们竟然都不阻止。
柯南专注地看着现场，没有回答。
而林新一则是一边观察着现场，一边继续搭话：
“对了，你还没跟你小兰姐姐说出真相？”
“现在大家可都把你当成基德，如果不说清楚的话，毛利小姐会很担心的吧？”
“额……”柯南总算将注意力从案发现场稍稍挪开：
“我用变声器变回工藤新一的声音，跟小兰在电话里说明过了。”
“我跟她说我不是怪盗基德，只是在外面查案子回不来而已。”
“她信吗？”
“应该信吧……”柯南的语气也不是非常坚定。
“既然你还是不确定，干嘛不直接说明情况呢？”
“额……这个……有各方面的原因啦……”
不知道是想到了怎样的画面，柯南的小脸就像是被老司机一脚油门轰响的引擎，急剧地发起烫来。
“咳咳……总之，先不说这个问题。”
“林，你有从现场看出什么蹊跷吗？”
柯南红着脸，强行转移开了话题。
“有。”林新一收敛笑容，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有些很奇怪的地方。”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柯南？”
“没错。”柯南点了点头，说道：
“死者尸体旁的木地板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凹槽。”
“那个凹槽看起来，几乎和死者身上插着的刀柄是形状吻合的。”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我只能猜测……有人拿这柄刀的刀柄砸过地板？”
“这很奇怪吧？不管是杀人，还是用刀做其他事情，做这种动作都很多余吧？”
柯南讲出了一个奇怪的发现。
而林新一点了点头，说道：
“我暂时也想象不到这么奇怪的痕迹是怎么形成的。”
“不过，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插着的那柄刀的入刀角度，也比较罕见。”
那把长刃厨刀现在还插在尸体背上，入刀角度用肉眼就能看见。
“一般刀刺伤的入刀角度，基本都是锐角斜刺。”
“而这把刀的入刀角度，却几乎是垂直于人体。”
“你模拟一下自己用刀刺人的画面，是不是会很自然地握住刀柄，从下向上地向前捅刺，或者从上往下地向前扎刺？”
“如果是将刀尖垂直于人体，向前直来直去地刺击，可非常不方便发力啊。”
“的确……”柯南试着把手腕放平，拿着一把不存在的刀向前直直捅刺。
果然，那种感觉很不自然，让人觉得发不出全力。
“出现这种情况，除非凶手当时是将死者摁倒在地、或使其弯腰，然后从上向下地往下扎刺。”
“或者是扳住死者的肩膀让他的背部向后倾斜，这时从下向上向前捅刺，刀尖才会和背部呈现一个直角。”
“而这两种情况，都说明凶手的体格非常健壮，能够让身材魁梧的死者在搏斗中轻松受制于他。”
“可偏偏，死者身上又看不到有什么明显的抵抗伤和约束伤。”
“所以说，这种情况比较反常。”
越是分析，林新一脸上疑惑越多。
但这个诡异的案子，其可疑之处却还远远没有说完：
“空调，这个房间为什么要开这么高温度的空调呢？”
“难道，是为了影响尸体死后变化、误导未免对死亡时间的判断？可空调后来又没有关掉，室内温度一测就能测到，又能误导得了谁呢？”
“是啊。”
柯南非常认真地附和道：“即使现在是冬天，这样的空调温度也未免开得太热了。”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然后，他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等等……冬天？”
林新一猛地看向大家身上的一身冬装。
就像是突然解开了月读幻术，他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我怎么现在才注意到……”
“之前不还是夏天吗？？！”

第89章 难当的管理官
没过多久，目暮警部火速带队赶到现场。
“唉，林管理官？”
“我们都还没给你打电话，怎么你也在这？”
在案发现场看到老熟人，目暮警部的语气有些讶异。
“因为我就是发现尸体的目击者之一。”林新一无奈地说着：“而且，我家就住在这一层楼，和洋子小姐算是邻居。”
“原来是这样啊……”听到这种似曾相识、莫名熟悉的情况，目暮警部表情微妙。
他本能地环顾四周，想要从现场几人中找出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可这一次，他这次却没能找到那位一直存在感很强的老弟。
“工藤老弟呢？他不在吗？”
“额……”林新一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柯南，答道：“不在。”
“……”目暮警部心中一沉：
完了，果然名字叫新一的全是瘟神。
跑了一个工藤，又来了一位林管理官……这东京，永无太平啊！
“那个，目暮警部？”
目暮警官正是心中感叹，林新一却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你记得我们认识几天了吗？”
“几天？算起来，有一星期吧。”
“现在是冬天，那一星期前是冬天还是夏天？”
“当然是夏天，林管理官，你干嘛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啊？”
林新一：“……”
同样的问题他已经问过柯南和小兰，最终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
这个世界的时间完全是乱的，今天是暑假，过几天就能放寒假……
就好像是整个地球的人都驾着筋斗云在天庭和人间来回穿梭，几天的功夫，这个1996年就快过去了。
其实只要习惯了这种设定，自己不去多想，好像也能过得非常正常。
唯一的问题就是……
工资到底还能不能正常到账？
想到自己始终清廉如水的钱包，林新一不禁陷入了沉思。
“林管理官？”目暮警部看到林新一这副表情，不由询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对这个案子有些发现了？”
“额……”林新一猛地回过神来。
他暂时摒弃那些杂念，将注意力放回到案件之上：
“的确发现了一些发现。”
“不过，要把猜测变成结论，还需要进一步地做尸体检查和现场勘察。”
“那个，鉴识课的各位——”
他正了正神色，将目光投向那些鉴识课的警员：
“这次你们可要把现场勘察工作给认真做好。”
“像上次那种‘刻舟求剑’的低级错误，可不要再犯了。”
林新一尽起管理官的职责，冲着自己的部下简单地训了下话。
“是~”警员们齐声应和，声音听着却没有什么力量。
没办法，林新一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在警视厅这个论资排辈的地方，年轻就意味着很难拥有威望。
那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警员或许还会对林新一言听计从，但那些在鉴识课熬了半辈子资历的老油条，可根本不把这个兼职的管理官放在心上。
“对了。”林新一突然表情严肃地补充道：
“我在答应当管理官的时候，就跟小田切部长要了人事权。”
“小田切部长没有完全同意，但还是给了我几个开除指标。”
“哈？”气氛骤然紧张。
“放心，既然我当了管理官，鉴识课的大家就都是我兄弟。”
“我林新一永远不会开除任何一个兄弟。”
“呼……”齐齐松了口气。
“但混日子的人不是我的兄弟！”
众警员：“……”
“所以，大家现在能认真做勘察吗？”
“能！”警员们回应的声音顿时响亮了不少。
不仅是那些本就想认真做事的年轻警员，就连那些在鉴识课摸了半辈子鱼的老油条，此刻也因为林新一的训话深受感触，变得干劲十足。
他们有的拿起照相机拍照，有的用肉眼仔细观察现场，有的……好吧，他们目前会的也就是这两招了。
“看来得催一催，让鉴识课赶快把设备采购齐了。”
“现在连个足迹勘察灯都没有，只能用肉眼找证据……唉。”
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去找同样赶到现场的小松巡查，索要验尸所用的口罩和手套。
勘查至少还能让勘查系的人帮忙，他们水是水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而和勘查系相比，验尸系简直和灭门无异。
就连那个现在专门帮着林新一提法医勘察箱、记尸表检查报告的助手小松巡查，都是之前从勘查系借调到验尸系充数的业余临时工。
所以，验尸的工作始终只能是林新一自己负责。
他戴上口罩和两层乳胶手套，小心地避开地面上的血泊，凑到那鲜血淋漓的尸体旁边，开始仔细地查验。
而这时，现场勘察系的警员们也已然行动起来。
因为林新一之前的督促，他们比平常要认真许多。
别的不说，至少，尸体旁边的木地板上，那个无比醒目的凹槽，还是被他们注意到了。
警员们在那凹陷的木地板旁画好痕迹固定线，立好证据编号牌，然后对着那个凹槽拍照取证。
这套动作看着非常娴熟流畅，很有专业人士的味道。
就在旁边验尸的林新一，顿时对这些一直表现不佳的勘察员们多了几分期待。
然后，没过多久……
林新一正忙着做尸表检查，这些摄影大师们就又给他整活了：
“哇！”
“好奇怪哦~”
柯南突然指着地板上没有蒸发彻底的水痕，对那些匆匆走过的勘察员喊出声来：
“虽然不太明显，但是尸体周围的地面上的确都有被水沾湿的痕迹。”
“还有哦~你们再看看这张椅子。”
柯南又指着尸体旁边不远，一张稳稳立着的椅子：
“现场里看起来那么乱，好像是有人在这搏斗过一样。”
“但其他桌椅都被掀倒了，为什么这张离尸体最近的椅子却偏偏立着呢？”
“咦？真的诶~”
“小弟弟你观察得真仔细啊！”
一群派大星两眼放光地看了过来。
他们用着长辈的口吻夸赞着柯南的敏锐，却完全没有发现，在刚刚的情况下，他们才更像是无知的孩提。
听到这里，林新一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搞什么……这还要柯南来提醒？”
未干的水迹，立起的椅子，这些都是只用肉眼就能注意到的东西。
正因如此，林新一一开始才没有费口舌提醒，而是放手让这些勘察员自己勘察。
结果……他们的表现仍旧是那么让人欣慰。
“算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林新一压住心中腹诽，集中精神继续做尸表检查。
然后，过了一会，眼见着勘察员们都要结束勘察，就此收工了……
“啊咧咧~”
柯南那奶声奶气的腔调，犹如魔音灌耳，再次将林新一的心理防线深深重创。
“叔叔，你们来看看这里~”
“沙发底下，好像还有一个耳环哦~”
就像是三流手游的任务指路精灵，柯南手把手地给勘察员们指出物证位置和调查方向，就差没直接开自动寻路了。
“哇，真的有诶~”
勘察员们一脸天真和柯南互动，气氛顿时从重案六组，变成了少儿频道。
听到这些，本来忙着验尸的林新一顿时气得一阵心肌耗氧量增多，交感神经兴奋，激发持续性冠状动脉痉挛，导致心肌供血明显减少。
如果不是身体健康体格健壮，他估计就要和尸体一起躺在这里了。
“这些家伙……怎么能连耳环这么显眼的东西都要人提醒啊！！”
“做现场勘查，弯下腰看看沙发下面都不肯吗？！”
林新一突然发现，自己从小田切部长那里请来的尚方宝剑，可能对这些勘查系的兄弟根本就不管用……
毕竟，他们的菜说不定根本不是因为态度问题。
他们的菜，很可能只是真的菜而已。
“培训，必须给他们培训了！”
“不把这些家伙教出来，我这个管理官迟早会被气死。”
林新一暗运内力强效护心，终于保住一命。
“算了……先查案，先查案。”
他在心中暗暗制订着对这些警员的培训计划，同时，也努力地将注意力放回到案件本身。
说起来，尸表检查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联系上在现场环境中发现的种种证据，他也差不多破解了凶手设下的谜题。
这个谜题倒是不难破解，只不过，和上次的云霄飞车案一样……
这个案子的手法非常离奇，让习惯用现实思维分析案情的林新一，即使隐约看出真相也不敢确定。
现在将线索细细串成一串，面对那个真相，林新一只得无奈感叹：
“不愧是‘名侦探’的世界……”
“这些家伙，总是都能给我整点新花样！”

第90章 现形的冰块
柯南刚刚找到的那只耳环引起了轩然大波。
“洋子小姐，这耳环是你的吗？”目暮警部问道。
“不、不是。”冲野洋子看着那枚耳环，惊讶道：“那个耳环，好像是优子的。”
“池泽优子，是和我同期出道的朋友。”
“对了！”山岸荣一急匆匆地补充道：“她因为连续剧主角角色被洋子小姐抢走，所以一直怀恨在心呢！”
耳环留在现场，本人又和洋子有仇，听着就很可疑。
于是，因为完全没有发现，所以一直保持沉默的毛利大侦探，终于找到机会表现自己的强大推理能力：
“我明白了，那个池泽优子一定就是凶手！”
“你们几个，快去逮捕她！”
毛利小五郎很自然地发动了名侦探的必备技能之二：指挥警方。
在场的警察们被吼得微微一愣，还真听了这位严格来说应该算是“闲杂人等”的侦探的命令，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准备抓人。
“等等！”
林新一及时出声制止：
“那位优子小姐的确需要请过来配合问询。”
“但是，记得是‘请’，而不是‘抓’——她大概率不是凶手。”
“唉？”除了柯南，大家都齐齐一愣。
“林管理官，难道你、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在发现尸体后就一直脸色苍白的冲野洋子，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道。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侧过身子，露出身后那具躺在血泊里的尸体：
“凶手就在这里——”
“死者就是凶手，这是一起自杀案件。”
“什、什么？！”
冲野洋子一脸不敢置信，在场众人也跟着张大了嘴巴。
只有柯南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新一一眼：
的确，这个案件的手法其实很容易看穿。
死者是死于一场精心设计的自杀，林新一的结论和他的推理十分相符。
但现在死者的身份还不明晰，甚至，警方连他的名字都还没有被调查出来。
不知道死者身份，不知道死者和屋主洋子小姐的人际关系，林新一怎么会在这种线索不全的时候就直接确定死者是死于自杀？
难道……仅仅通过验尸，林新一就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他的推理？
柯南这样想着，不由地好奇地望了过去。
只见林新一刻意错开身位，让大家看清楚那具倒伏在刺目血泊中的狰狞尸体：
“死者身下的大面积血泊，这大家都能注意到吧？”
“嗯。”众人齐齐点头，那血泊几乎盖住了半边地板，瞎子才注意不到。
“首先，现场出现有血泊，往往能证明此地是案发的原始现场。”
“而屋子里的其他地方没有发现血痕，所以基本可以确认，死者就是在这客厅中刀，在这块地板上死去。”
林新一微微一顿，继续讲解：
“而人只有活着的时候血液才会流动，才会大量流血。”
“所以，出现这么大面积的血泊，不仅说明这里是死者中刀的第一现场，更说明死者受伤后出血量大，出血时间长——”
“也就是说，死者在中刀受伤后，还存活了一段时间。”
“从伤口位置和出血量粗略判断，这个过程大概在两、三分钟左右。”
“两、三分钟后，直到因血液流失过多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他才真正地丧命。”
“这……”毛利兰听得眉头发皱：
她的共情能力很强，几乎都能感同身受地想象到死者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在自己的鲜血里痛苦挣扎的可怕画面。
“这样也太痛苦了吧？”
“他为什么要选这么痛苦的方式去自杀呢？”
“这真的会是自杀吗……如果是自杀的话，又为什么会是背上中刀呢？”
毛利兰纠结着，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疑问。
“听我慢慢讲吧……”
“首先，要回答为什么自杀会是背上中刀。”
林新一蹲到尸体旁边，用手撩开死者那件被血液彻底染红的衣服。
死者的衣服在验尸的时候就被他用剪刀剪开了，再撩开也非常容易。
他将衣服撩开，然后指着尸体的左侧腰部，靠近地板的皮肤说道：
“凑近一点，看，死者这里的皮肤上有什么？”
“有什么？”大家都在问，却是没几个敢真正凑近看的。
只有柯南顶着一张小学生的脸，一脸兴奋地凑到了那具血气冲天的尸体旁边。
“这、这是鸡皮疙瘩？！”
柯南瞬间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这是人体在感到寒冷刺激后，皮肤立毛肌收缩导致的生理现象。”
“死者的左腰腹部位有鸡皮疙瘩，但其他地方却没有。”
“要知道这个房间可是一直开着热空调的，而鸡皮疙瘩只要环境足够温暖，过一会就会自己消失。”
“这就能说明在死者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他的左腰腹部位，很有可能接触过某种低温物体。”
“和这低温物体的接触让他左腰腹部位起了鸡皮疙瘩，又因为他在短时间内的死亡，所以让鸡皮疙瘩就这样保留在了他的尸体上。”
林新一听得一阵沉默：
虽然柯南分析得完全没错，但是……
您老现在可还是小学生啊，注意一点人设行吗？！
看到死人就像看到红布的牛一样，这样迟早会让人发现不对的吧！
“嗯，这位小弟弟……说的没错。”
林新一黑着脸，把差点没整个人扑到尸体上的柯南用腿隔了回去：
“总之，除了鸡皮疙瘩。”
“大家可以再看看这尸体左腰腹部位的尸斑颜色。”
就像是在科目二坡道起步时熄火溜坡的汽车……
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失去动力的血液沿着血管网坠积于尸体低下部位，形成肉眼可见的尸斑。
而现在，尸体趴伏在地板上，胸腹部正面都承受着压力。
血液淤积不到这些和地面发生挤压的最低处，就退而求其次，淤积在腰腹的侧面。
所以，在刚刚找到鸡皮疙瘩的左侧腰腹部位，同样能看到非常明显的尸斑：
“看看这里的尸斑颜色，再看看尸体其他部位的尸斑颜色。”
“是不是能发现，跟其他部位比起来，左腰腹部位的尸斑颜色稍微浅一点？”
林新一指引着大家观察对比尸斑的颜色。
而柯南又主动凑了过来：
“的确，虽然很不明显，但这里的尸斑颜色的确稍稍更浅一些。”
“这是为什么呢？”
“哈哈……小弟弟你真好学啊。”
“小小年纪对尸体这么感兴趣……长大可以当法医啊。”
忍着把柯南扔出门外的冲动，林新一勉强保持着假笑，继续解释道：
“尸斑的颜色会稍有不同，也是因为之前推测出的‘低温物体’的影响。”
“尸斑的颜色，取决于血红蛋白的颜色。”
“而人死后一定时间内，部分组织细胞还会继续消耗血液中的氧气，使氧合血红蛋白变成还原型血红蛋白，所以形成的尸斑一般为紫红色。”
“但是，如果是在低温状态下……”
“氧合血红蛋白低温不易解离，形成的尸斑颜色就会显得鲜红一点、浅淡一点。”
冻死的尸体，其尸斑基本是明显的鲜红色。
这个案子里死者不过是一侧身体受冻，而且受冻一段时间后就摆脱了那个“低温物体”，所以尸斑颜色只是稍微有点浅。
而这也幸亏尸体发现得相对较早。
不然在这么高的温度下继续“解冻”一段时间，那颜色稍浅的尸斑也会彻底变成和其他部位一模一样的暗紫红色。
“这样啊……”众人隐约听出了什么，但却又始终抓不到要点。
最后，还是林新一自己出面总结：
“左腰腹部位有鸡皮疙瘩，尸斑颜色稍浅，能证明死者在生前和死后，都长时间地接触过某种低温物体。”
“而这个低温物体肯定不会凭空消失，之所以现在找不到它在哪。”
“是因为它……融化成了水。”
“融化？那这个低温物体就是……”
除柯南以外的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冰？！”
“没错，死者生前接触到了冰。”
“这些冰就紧贴着他的尸体一侧，直到他死后许久才彻底融化干净。”
发现地板上的水还说明不了什么，毕竟，那有可能就只是倒在这里的水。
水只是推测的依据，而不是证据。
正因如此，柯南才想着要多了解死者的身份背景和案情的来龙去脉，而不是直接对这个案子下结论。
但现在，林新一用科学得来的线索，证明了冰块的存在。
他让已经融化消失的冰块，在尸体上现出原形。
有了这个最核心的证据，就能支撑之后那么离奇的推理：
“紧挨尸体的冰块，地板上和刀柄吻合的凹槽，近乎垂直的入刀角度，立在尸体旁不远的椅子，被刻意开高温度的空调，没有任何抵抗伤和约束伤的尸体……”
“我可以推测——”
“凶手是把刀柄固定在了冰块里，放置在地面上，然后从椅子上向后朝刀尖跃下，用背跃式的姿态完成自杀。”

第91章 自杀的依据
林新一讲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而在他的引导下，大家也都能想象到这间屋子当时发生的景象：
死者布置好现场，站在椅子上，用决绝求死的姿态，朝着身后地板上，那用冰块固定住的刀尖一跃而下。
冰冷的刀刃刺入其体内，滚烫的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大量的失血使其体温急剧下降，而那些碎掉的冰块此时紧贴着他的身躯，缓缓释放着寒意。
他就这样，在自己的布置之下，慢慢地死在了那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冰冷之中。
“这家伙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林新一把死亡过程还原得太过详细，大家都听得冒出一头冷汗。
像目暮警部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刑警更是心中不解：
一般的自杀者都会追求那种没有痛苦的、快速了断的自杀方式，恨不得自杀能跟登出网游帐号一样，摁个按钮就直接没了。
但现在，这个自杀者，却处心积虑地给自己设计了这么一个刑场，让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走得极不安详。
他到底是图什么？
“真相真的会是这样吗？”
“死者为什么要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自杀啊？”
毛利兰想象着死者生前遭遇的痛苦，再次按捺不住地说出心中的疑惑。
说着，意识到自己问了几乎和之前问过的一模一样的问题，她又有些脸红地向林新一低头道歉：
“抱歉，林新一先生，我不是在质疑你的推理。”
“你分析还原的自杀手法的确非常可信。”
“只是……我还是没办法理解，死者为什么要让自己死得这么痛苦。”
毛利兰纠结着向林新一表达了质疑。
而林新一也完全没有因为结论被人质疑就生气。
恰恰相反，他觉得毛利兰表现得很有刑侦工作者的质疑精神和专业素养，以后不去当法医都可惜：
因为自杀案存在“自产自销”、没有凶手、缺少目击、死无对证的特殊性。
所以，在处理这种案情明显存在争议的自杀案时，法医在作出自杀判定之前，必须慎之又慎、极度小心。
“我判定自杀，首先，最直接的依据就是：”
“尸体上没有发现捆绑等限制死者人身自由的损伤，也没有搏斗时产生的约束伤和抵抗伤。”
“而以死者的健壮体格，如果是他杀，是不可能完全没有抵抗过程的。”
“除非，他是被人提前下药迷晕——”
“针对这一点，之后我会要求科搜研对死者的心血和胃内容物进行毒理检测。”
“当然，对死者的法医尸体解剖也必不可少。”
就像林新一初来乍到时遇到的那起“自杀碎尸案”，这种案子即使已经有了结论，他也会要求做毒理检测和尸体解剖。
因为这一类情节特殊的自杀案，其本身就存在令人难以信服的疑点。
所以，为了尽可能排除疑点，打消家属和公众的疑虑，让死者死得清清楚楚——
毒理检测和尸体解剖，都是必须要上的检查手段。
如果不把这个原则贯彻到底……
就会出现像泡菜国市长、霓虹国议员那种……
连尸体解剖都不做，稀里糊涂就“自杀”了的不解之谜。
至于这种草率结案的自杀到底是不是真自杀……哈哈，人家说是就是，你爱信不信吧。
“总之，对尸体的检查绝不会因为已经得出结论就放松。”
“而除了之后会做的检查，还有其他线索，可以佐证死者是死于自杀。”
林新一指着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继续讲解道：
“大家可以看到，死者现在是脸朝下趴在地面上的吧？”
“对。”众人齐齐点头。
“你们再想想，如果是按我刚刚说的那种，背跃式向后跳下的自杀方式……”
“在中刀之后，死者应该是趴着，还是仰躺、或侧躺着？”
“应该是仰躺和侧躺！”
“背朝后向地面倒下，死者中刀后第一时间的姿态，应该是仰躺和侧躺才对。”
“等等……”
毛利兰微微一愣，表情变得非常意外：
“死者现在的姿势是趴着，那岂不是说，他不是自杀？”
“不，这恰恰说明这是自杀。”
林新一摇了摇头，笑道：
“地板的凹槽，融化的冰块，立在尸体旁边的椅子，都是现场确实存在的痕迹。”
“假设本案真是他杀——前面论证过死者在案发时没有反抗能力，又被人一刀重伤致命，不可能有机会留下这些痕迹。”
“留下这些痕迹的，只能是凶手。”
“那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种杀人时不可能留下的，只能指向死者自杀的痕迹？”
“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想把他杀伪装成自杀。”
“那这就奇怪了——如果凶手想把现场伪装成自杀，甚至把凹槽、冰块、椅子这些用来误导警方的假线索都准备好了……”
“那他又为什么要让死者这样趴在地面上，让现场看起来像是他杀呢？”
“这……”毛利兰陷入沉思。
她一番细细思索，终于想通了一切：
“我明白了！”
“他杀想伪装成自杀，反而不可能让死者这样趴着。”
“所以……死者其实是自杀。”
“只是他在向后倒地、背部中刀之后仍旧保持着清醒，甚至还有一点行动能力——是他自己改变了姿态，翻身趴在了地上。”
毛利兰讲出了自己所猜想到的真相。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
而他还特意蹲下身子，用尸体上的痕迹给这个结论提供依据：
“看到了吗？”
“死者的左侧腰腹上的衣服有血迹，但左侧腰背上的衣服却没有血。”
“如果他从中刀时就是趴伏姿态，血液从背部喷涌而出，是不会只喷到左侧腰腹，却喷不到左侧腰背的。”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死者中刀时是侧卧位。”
“当时他背部中刀，刀把还露在外面不能受力。”
“所以他本能地以左侧身体着地侧卧，让刀把悬空。”
“血液从伤口流到地面，在地面迅速淤积，很快就将死者当时和地面发生接触的左侧腰腹部位浸染发红。”
林新一一番讲解，大家都能想象到，死者在向后跃下、背部中刀之后，支撑着重伤之躯，侧卧在地面上苟延残喘的可怕画面：
“这个侧卧姿态仅仅持续了片刻，不然以他的出血量，他左侧腰腹的衣服上的血斑应该面积更大。”
“死者中刀后只是侧卧着休息了一下，紧接着就顺势翻了个身，改侧卧为趴伏。”
“这个动作可能是本能而为——趴着能让疼痛稍微减轻一点。”
“也可能是刻意为之——趴着能让现场看起来更像他杀。”
“但不管怎样，这都能证明，死者在中刀后的姿态曾经是侧躺。”
“这一点能佐证死者是向后倒下、背部中刀的猜测，进一步夯实自杀的可能。”
林新一更加详细地还原出了死者死亡过程的细节。
而听到这些细节之后，毛利兰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真相竟然是这样……”
“死者忍受着这种难以想象的痛苦，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死看着更像是他杀。”
“他到底是有多恨那个人，才会这样丧心病狂？”
她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这一刻，在切身体会到死者用那惨烈死亡表现出的强烈恨意之后……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已然脸色苍白如纸的冲野洋子。
冲野洋子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死者刻意在这里自杀，他想要嫁祸的人还能是谁？
即使是以鉴识课的平均智商，也能第一时间想到答案：
“洋子小姐。”
“估计你自己也注意到了吧？”
“死者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根金黄色的头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头发应该是你的吧？”
林新一看向冲野洋子的目光极为锐利。
这位大明星在之前接受警方询问的时候，可是说自己根本不认识死者的。
“死者要嫁祸的人可就是你！”
“你确定自己和这名死者，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我……”冲野洋子目光闪烁，精致的五官间满是复杂。
经纪人山岸荣一疯狂地给她使着眼色，但她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站出来说出一切。
而冲野洋子还没说出口，林新一就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他是你前男友吧？”
“哎？”冲野洋子微微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恨意。”
“因为那种残忍疯狂、不顾一切的恨意。”
林新一长长一叹，回忆起了自己学习过的、经手过的，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案例：
“说起来很可笑，但以我的经验来看：”
“能产生如此恨意的同龄男女，不是情侣，就是夫妻。”

第92章 真爱的质疑
冲野洋子终于说出了一切。
原来死去的那个人叫藤江明义：
男，22岁，曾经是冲野洋子高中时期的男朋友，在洋子出道成为偶像后不久，主动提出与其分手。
但后来，在冲野洋子作为偶像成名之后，藤江明义却又后悔当初的分手，三番两次地回来找冲野洋子复合。
冲野洋子不堪骚扰，这才搬家住到这幢大厦。
结果，没想到，藤江明义竟然直接在她的新家里玩了一出自杀的把戏，想要把他的死亡嫁祸给她。
“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因为我不想复合，他就这么恨我吗？”
冲野洋子讲着过去的故事，眼里已然隐隐渗着泪花：
“可是，可是……当初明明是他主动抛弃我的啊！”
她轻轻擦拭着眼泪，可怜而又憔悴。
“不……洋子，其实……”
经纪人山岸荣一也站了出来，说出了自己掩藏的真相：
“其实藤江他当初不是主动跟你分手的。”
“是因为我，我觉得‘有男朋友’这一点会对洋子你的偶像生涯不利，所以才私下去拜托藤江明义，让他及时和你分手。”
山岸荣一的回忆，将这个苦情故事还原得更丰富了些。
而不久后，之前被发现耳环掉在现场的池泽优子女士，也被请到现场。
警察也迅速赶到藤江明义在附近租住的房子里，找到了他生前留下的日记。
到此时，案件的真相已然全部明晰：
原来，池泽优子嫉恨冲野洋子抢了自己的主角角色，所以费尽心思想要找到洋子的黑料，扳回一局。
结果，她在今天中午偷偷闯入洋子家里寻找所谓“黑料”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上门求复合的藤江明义。
因为洋子和优子两人背影相似，所以，藤江明义可能将被他吓到逃跑的池泽优子，当成了冲野洋子。
池泽优子的惊吓逃跑，也大概率被他当成了“洋子对他的厌恶和畏惧”。
所以……藤江明义由爱生恨，干脆就在洋子家里自杀了。
“怎么会这样……”
知道真相的洋子小姐低下头黯然流泪。
但泪水已然无法改变发生了的悲剧。
在这琼瑶剧氛围满满的泪水之中，这起背刺自杀案就此宣告结束。
验尸系的几个临时工小心地将尸体装袋运走。
而作为案件的直接关系人，冲野洋子、山岸荣一、池泽优子三人，也被目暮警官带回警视厅配合笔录。
“唉，洋子小姐……”
望着冲野洋子远去的憔悴背影，毛利小五郎就像是看到，不无痛惜地感叹：
“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样痛苦的遭遇。”
“高中被男友‘无故’抛弃，几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
“现在又因为一个误会，酿成了这样的惨剧。”
“是啊……”
“藤江明义先生也很可怜呢。”
附和着父亲的感叹，毛利兰也为这样凄惨的爱情悲剧感动得眼中湿润：
“他为了能让洋子小姐能有更好的前途，主动放弃自己的爱情。”
“但他心中对洋子小姐的爱意却始终挥之不去——等到想要挽回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父女俩一唱一和，大致将这场苦情剧的男女主角的设定给总结了出来：
男主角藤江明义，为女友偶像前途而主动放手的痴情男子。
女主角冲野洋子，被男友抛弃后一直不明真相的天真少女。
“额……这很奇怪吧？”
作为这场苦情戏的主要观众之一，林新一按捺不住地发表了点不同意见：
“洋子小姐真的一直不知道自己被男友抛弃的真相吗？”
“藤江明义一心想着复合，那他后来那么多次找上门来，难道就从来没有说出过自己当年分手的真相？”
“而且，如果是真正相爱的话……”
“在男友突然莫名其妙提分手的时候，她难道不应该当时就坚持问清楚吗？”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分手了，女方也能接受？”
“额……”毛利兰听得微微一愣：“好像是这样哦……”
她把自己代入进去，稍稍想象了一下：
如果是工藤新一突然跟她提分手，而且还给不出合理的缘由……
那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冲到工藤宅邸，一拳轰开大门，砸穿墙壁，把那始乱终弃的混蛋从墙里拽出来，逼他认认真真地讲出分手的原因。
“咳咳……”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忘掉这些下意识从脑海里蹦出来的暴力场景。
总之，她能想明白……
陷入热恋的女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甩掉的。
“也就是说……洋子小姐很可能一直都知道藤江先生抛弃她的真相？”
得出这个结论，毛利兰又微微皱起眉头：
这样的猜测有些太恶毒了。
原本天真纯洁、可爱可怜的美少女偶像，顿时变成了一当上偶像就想抛弃“糟糠之夫”的女版陈世美。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藤江明义先生未免也太可怜了。”
“他为了爱情主动选择放手，结果却是他的一厢情愿……”
天真善良的毛利兰，又开始为这位男主角的遭遇开始伤感起来。
“这个，别感动得太早了。”
“我觉得这位藤江明义先生未必也那么痴情。”
林新一就像是一台无情的钢铁碎料机，专门粉碎小女生最爱幻想的美好爱情：
“真有那么难以割舍，怎么当初提分手的时候这么爽利？”
“还有……你说他早不复合，晚不复合，怎么偏偏等到洋子小姐成名发财之后才来复合？”
“不会是看到前女友真的混成了大明星，所以才想着来个再续前缘，蹭个鸡犬升天吧？”
“不对吧……”毛利兰本能地提出质疑：“藤江先生的日记里不是都写得清清楚楚，他一直都深切地爱着洋子小姐吗？”
在藤江明义房子里找到的那本日记，清楚地记载了他在这几年里对洋子的思念，和由此引发的强烈痛苦。
这本日记也被当成了证明藤江明义自杀动机的重要依据。
按日记里的人设，他毫无疑问是个无可救药的痴情男子。
但林新一却还是本能地选择质疑：
“唉！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谁能把心里话写日记里？”
“写出来的哪能叫心里话？”
毛利兰：“……”
“真要是这样，那藤江先生也没有必要自杀吧？”
“如果不是真爱，怎么会真恨呢？”
作为天真和纯洁的化身，毛利兰始终坚持着相信这样纯粹的爱情。
“这你就不懂了……”
“就像看到自己卖掉的股票一直疯涨，自己抛弃的祖国越变越好，那种不断加深的落差感迟早会让人心理扭曲。”
“这些心理扭曲的家伙，反而会比这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人，都更恨那个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
林新一讲得头头是道，分析得有条有理。
就连毛利兰都被隐隐说动了：
“这么推理的确没问题……”
“但是，林新一先生，你是不是把人都看得太坏了？”
她一脸古怪地看着林新一，表情很是微妙。
“我只是从经验和理性出发分析而已。”
“在我看来，爱情这种东西……很难敌得过现实的利益。”
林新一的神色依旧平静。
毛利兰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把人看得太坏了。
因为他在工作里接触到的总是坏人。
说到爱情……他参加工作至今，见识过的丈夫杀妻子，妻子杀丈夫，多到记都记不清。
而这些配偶之间的恨意往往很深，杀人手法也往往比其他命案更加残忍。
林新一经手过的几个碎尸案，其凶手和受害者，基本全是同室操戈的夫妻。
只要想到自己以前在化粪池边、在臭水沟中、在下水道里辛苦打捞人体组织的噩梦画面……
他就很难相信爱情这玩意的可靠性。
“说什么理性呢！”
眼见着林新一差点把自己纯洁善良的女儿带偏，毛利小五郎终于按捺不住地再度发声：
“感情这种东西，可没办法用理性来判断啊。”
“呵呵，臭小子……”
毛利大侦探的眼里闪烁着洞察人性的光芒：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这是根本就没谈过恋爱，所以才会张口闭口就谈理性吧？”
林新一：“……”
嘶……这混蛋大叔……
这次怎么推理得那么准啊？
“对哦……”毛利兰也瞬间反应过来：“林先生的确还没有女朋友呢。”
“林新一先生，这样下去不行的吧？”
“你要是都不相信真爱的话，以后会单身一辈子的。”
毛利兰一脸关心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往林新一心里狠狠补了几刀。
“……”林新一默默地转过头去。
他趴到过道的窗户边上，一声不吭地看着风景。
“哈哈哈哈……”
旁边的毛利大叔张狂大笑：
“区区单身男竟敢质疑洋子小姐的真爱，简直就像是买不起车的穷鬼，在张口议论劳斯莱斯的性价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难得压住这年轻人一头，毛利小五郎笑得把舌头都吐出来了。
林新一被挤兑得脸色一黑：
“喂喂，适可而止啊，大叔。”
“话说你这么相信爱情，怎么还背着自己老婆，对人家洋子小姐舔来舔去？”
毛利小五郎：“……”
老婆……老婆……唉……
“林先生，别、别提这个，他们一直在分居呢。”
“分居？你爸被甩了？”
“是啊，我妈已经走了十年了……”
毛利兰一脸关心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往自己老爹心里狠狠补了几刀。
“……”毛利小五郎默默地转过头去。
他趴到过道的窗户边上，和林新一肩并肩看着风景。
“要烟吗？”
“来一根。”

第93章 毛利兰的请求
林新一和毛利小五郎肩并肩地看了会儿风景，气氛很快和缓。
几句话，一根烟，男人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小子，不管你见识过什么，看待世界的眼光都不能太冰冷了。”
“做我们这一行，就算见识过再多丑陋和罪恶，也要始终坚信世界上还存在光明和温暖啊！”
告别之前，毛利小五郎以这种过来人的口吻教导着林新一。
“嗯。”林新一默默地点头接受意见：
的确，他接触过太多社会阴暗面，所以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用这样晦暗的眼睛去看世界，世界也自然会是晦暗的。
“女孩子可不会喜欢这种毫无情趣的男人。”
毛利小五郎拍了拍林新一的肩膀，补充道：
“继续这样下去，你铁定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林新一听得脸颊微微抽搐：
这句就多余了啊，大叔。
“嗯，谢谢您的教诲。”
林新一也一脸关心地回答道：
“大叔你也是，不要再对洋子小姐这样的年轻小姑娘流口水了。”
“继续这样下去，你老婆肯定是不会回来的。”
毛利小五郎：“……”
两人大眼瞪小眼，告别就在这样融洽的空气中结束了。
毛利小五郎准备带着女儿和家里的拖油瓶离开。
而林新一却是突然拦住他们，又一把将柯南拽了过来：
“等等，我找这位小弟弟有些话说。”
“嗯？你有事找柯南？”小五郎和毛利兰的眼里都有些疑惑。
“是啊，这小弟弟刚刚的表现真是精彩呢……”
“连尸体都不怕，还能发现那么多线索，我得好好夸夸他才对。”
林新一挤出一个扎克伯格式的机械笑容，犹如一个感动欣慰的长辈一般，饱含“鼓励”地拍了拍着柯南小朋友那聪明的大脑袋。
柯南被这只大手撸得嘴角抽搐，脸上却还得强装出一副天真烂漫。
就这样，他被林新一悄悄拽到了一边：
“你摸我脑袋干嘛啊？”
柯南一边忙着整理自己那被林新一撸乱了的头发，一边翻着白眼问道。
“我摸你脑袋，是确认你的项上人头还在不在。”
林新一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臭小子，说好要低调伪装的呢？刚刚你在杀人现场做什么啊！”
“在尸体旁边跑来跑去已经够出格了，你竟然还直接开口，诱导警察破案？”
“这样肯定会被人发现不对劲的吧！”
“额……不会吧？”
柯南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那些警员连地上的水渍都注意不到，怎么会注意到我的不对劲呢。”
“你是不是太高估他们的洞察力了？”
林新一：“……”
嘶……这小子说的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样也不行！”
林新一没好气地再次拍了拍柯南的脑袋。
他突然发现，这家伙的头比一般小孩子大一圈，摸起来很有手感。
“现在黑衣组织多半以为你已经死了，而且还有基德这个冤大头帮你顶锅。”
“这么好的局面，你就非要忍不住自己窜出头来？”
“那案子没你就破不了了？”
“这个……”柯南有些委屈：“没我的话，至少……那些勘查系的家伙根本就完成不了他们的工作啊。”
林新一：“……”
他明天去警视厅做培训的时候，一定要把那些混蛋狠狠骂上一遍！
“总之，你给我老实点！”
“一个小学生天天在案发现场出风头，万一哪天上了新闻怎么办？”
林新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虽然他在宫野志保的办公室偷看资料的时候，并未发现实验记录里有“实验体服药后变小”的案例。
但他还是隐隐担心，担心黑衣组织会不会已经知道APTX4869有能让人变小的特殊作用。
那样的话，如果让组织里的有心人在电视上看到柯南的模样，就有可能让这个爱出风头的小鬼暴露出来。
“要知道你只是变小了，又不是整容了。”
“和工藤一样的推理能力，加上和工藤小时候一样的面孔，很可能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林新一这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会的啦，我戴了眼镜的。”
“连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小兰都认不出来我是工藤，别人就更难发现了。”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顿时反应过来：
对啊……这货戴上眼镜之后，样子明明就没变化多少……
怎么连小兰都没发现，柯南其实和自己的青梅竹马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世界的眼镜其实和超人世界的眼镜一样，具有一戴上去就能让人认不出来的“魔法变装”功能？
“我不管！”
“总而言之，你必须给我好好管住你的‘侦探瘾’！”
林新一最终还是强硬地表了态：
柯南要是暴露了，他帮助这小鬼的事也得跟着暴露。
这小子一碰到案子就头脑发热忘了人设，迟早会把他也连带着拖进泥潭。
“看来，这事还是得告诉毛利兰小姐。”
“只有让她把你看死，才有可能管住你这个推理狂。”
林新一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原来他倾向于不告诉小兰，是想尽量把这个会威胁到他个人安全的秘密控制在最有限的范围之类，防止发生隐患。
但现在看来……柯南本人就是隐患。
不给他找个靠谱的监护人，林新一都有点放心不下来。
“告诉小兰？等等！”
听到这话，柯南吓得一把抱住了林新一即将迈步离去的大腿：
“别，先别跟小兰说。”
“嗯？”林新一眉头微皱：“你为什么这么不想让小兰知道呢？”
“这个……”柯南无言以对：
他的确曾经想过要说，而且有机会能说，但那一刻，小兰的床实在太黏人了。
这就像是睡眠不足还勉强早起的高中学生，在摁掉闹钟缩回被窝的那一刻，一切就来不及了。
而且，反正都已经睡迟到了……是现在赶去学校挨老师骂呢，还是干脆破罐破摔，趁机多睡会呢？
柯南表示自己还想再睡。
“总之，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即使碰到案件，发现线索，我也会尽量保持低调。”
柯南这样一本正经地保证道。
“好吧……”看到柯南如此认真表态，林新一也暂时打消了向毛利兰告发的想法。
但他还是有点不太理解柯南的选择：
“我说，你这样一直瞒着真的好吗？”
“别的不说，要是‘工藤’就这样一直消失下去……”
“你就不怕有人趁机挖你墙角，不怕小兰等得太久，索性移情别恋？”
“这……”柯南的表情异常微妙：
真别说，他还就担心这个。
虽然他在表白上始终唯唯诺诺，但在吃醋上可一直勇于人先。
“不会的啦……”柯南自己安慰着自己：“小兰不会那么容易忘掉我的。”
“而且，她也不认识什么其他男人。”
其他男人，在柯南的语境里特指那种，富有魅力、极具才华，颜值智商都不在他之下，而且和小兰关系很近，会对他产生明显威胁的男人。
而目前来看，小兰能接触到的同龄男人无非就是她在帝丹高中认识的同校男生。
所以，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同学们……
但柯南还是要很自信地说一句：
就那些平庸之辈，也想挖他工藤新一的墙角？
哈哈哈哈……谅腐草之荧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柯南在心中暗暗发笑。
而就在这时，在他对自身魅力无比自信的时候……
毛利兰突然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一般，一脸忐忑地凑了过来。
她不是来找柯南的，而是来找林新一的。
“林新一先生。”
毛利兰轻轻咬着嘴唇，嘴角嚅嗫着，像是在酝酿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言语：“其实，我最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
“说出来可能有些突然，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柯南：“？？？？”
他突然发现，自己刚刚算潜在情敌的时候……好像漏了个很重要的家伙。
而毛利兰则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柯南的精彩表情。
她犹犹豫豫地看着林新一，继续说道：
“林新一先生。”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当我的……”
“不行！”柯南憋得小脸发绿：“我不同意！”
毛利兰：“？？？？”
“我想让林先生当我的老师，教我法医勘察的知识。”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像是吃了枪药的小不点：
“柯南，你为什么不同意啊？”

第94章 真爱的存在
“你想跟我学法医？”林新一有些意外。
而他下意识就选择了同意：“好啊！”
别说是在这个法医少到几乎绝迹的柯学世界，就算是在现实世界，听到有年轻人立志报考法医，林新一也一定会竭力支持。
没办法，人才缺口那么大……
能坑……能鼓励一个是一个吧。
往大了说，这是在解决人民日益重视的治安环境需求同严重短缺的刑事科学人才之间的主要矛盾。
往小了说，只有干这行的人多了，林新一以后才有希望少加点班。
“唉，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早说啊，想学什么我来教你！”
林新一非常欣喜地答道。
说实话，他早就觉得毛利兰有成为法医的潜力了。
现在给她灌输点法医知识，之后再忽悠她报考医学院——等到5、6年之后，鉴识课就能收获一名有水平有态度的女法医了。
“哎？林先生兼顾两份工作，时间应该会很紧张吧？”
“再来教我的话，会不会忙不过来啊？”
毛利兰仍旧有些不好意思地为林新一着想。
“没事没事……不忙。”
“只要你想学，我一定能抽出时间。”
就像是看到终于有冤大头进门的景区礼品店老板，林新一满脸都是热情的笑容。
“那真是太感谢了。”
毛利兰感激地点头道谢，紧接着又有些犹豫地说道：
“林先生，这些东西学起来会不会很难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行。”
“毛利小姐放心……”
“这个专业啊，它一点都不难！”
“像你这么天资聪颖的女孩子，一学就学会了！”
就像是猛夸顾客漂亮显瘦的服装店销售，林新一干脆睁眼说起了瞎话。
“那就好……”毛利兰欣喜地笑了笑：“林先生，以后就请你来当我的老师了。”
“不行！”柯南又跳了出来。
“不要捣乱哦，柯南。”毛利兰微微皱着眉头：“乖孩子不能用这种语气和大人说话的。”
“不行！绝、绝对不行！”
柯南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先前的话，像是一台坏掉的复读机。
“为什么不行啊？”毛利兰叉着腰俯下身子，有些生气地看着变成熊孩子的柯南：“这和柯南你应该没关系吧？”
“唔……”柯南欲言又止：
这关系可大了！
虽然毛利兰的请求只是想向林新一学习法医知识，并不像他一开始那样想象的那样糟糕透顶。
但是，柯南现在已经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
林新一，这家伙除了是个穷光蛋以外，几乎在各方面都不在他工藤新一之下。
让小兰跟这种优质单身男天天厮混在一起……万一真出问题怎么办？
所以，即使小兰只是单纯地想学法医知识，柯南也是万万也不能同意的。
“小兰姐姐……”
柯南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来一个委婉的借口：
“你为什么想学法医知识啊？”
“我觉得，小兰姐姐你应该不喜欢跟尸体打交道吧？”
“我……”毛利兰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的确，我从来不愿意看到尸体。”
“但是……我也受够那种被他抛在身后的感觉了。”
“每次他都是一个人冲上去解决问题，而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看着他为了案子离我而去。”
毛利兰紧紧咬着嘴唇，眼神有些低沉。
“我……”柯南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情商再低也能听得出来，小兰口中的那个“他”，指的就是工藤新一。
而工藤新一就像是一条嗜血的鲨鱼。
只要闻到“案件的血腥味”，他就会忽略身边人的感受，不受控制地扑上去。
以前作为工藤新一，他从来不知道毛利兰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现在，作为柯南，他终于了解了这位少女的心情：
“我不想再这样被他抛在脑后了。”
“我也想学会推理，学会勘察——”
“他想成为福尔摩斯，我也想成为有资格陪在他身边的华生。”
毛利兰眼角微微泛起泪水，俨然流露出了真情实意。
为了能追上那个推理狂的脚步，她的确试着学过推理。
但那种名侦探式的推理技巧更讲究天赋和智慧，不是硬着头皮看几本侦探小说、刑侦教程，就能学出什么名堂的。
所以，毛利兰早早地选择放弃，一次次忍受着工藤新一遇到案件时的不告而去。
直到后来，她见识到了林新一的刑侦手段：
那种科学调查手段，需要的不是天赋，而是知识。
只要肯耐心学习刑事科学技术，即使是智商一般的普通人，也能跟上、甚至超越名侦探的步伐。
于是，毛利兰心里再次燃起了斗志。
她想试着学会林新一的法医知识，让自己能正式地参与到案件当中，不再当派不上用场的花瓶。
“如果我能像林新一先生这样知识渊博的话……”
“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我当成累赘，自己一个人去查案子了吧？”
毛利兰语气低沉地说着心里的话，表情很是失落。
“小兰……”柯南凝噎着说不出话来：
他这时才真真正正地明白，自己那推理狂的毛病给身边的人带去了多大的阴影。
一心帮助他的林新一被他不自觉地带入险境。
始终陪伴着他的小兰，也被沉迷于破案和推理的他，一次次地忽略。
而为了追上他的脚步，小兰竟然默默地做出了这么多的努力。
明明不喜欢看到尸体，她却还想着要学法医。
“对不起……”
“我以后，一定会改的。”
柯南低下头，发自内心地反省着自己。
“唔……这和柯南你没关系啦！”
毛利兰擦拭掉眼角的泪痕，收敛住心中的情绪。
她很快露出一个笑容，变回了那个温柔开朗的大姐姐：
“柯南，你以后别再这么不礼貌地跟大人说话就好了！”
“那样的话，会显得很没有家教的。”
毛利兰滴水不漏地给熊孩子柯南做起了思想教育。
把柯南说老实之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看向林新一：
“林新一先生，让你见笑了……”
“我想要学习法医的理由，一定很奇怪吧？”
“不奇怪不奇怪！”
林新一马上摇头：
能有人学就不错了，管他是什么理由呢！
想靠法医知识追上推理狂男友的步伐，这也很积极向上嘛！
“好，我就欣赏毛利兰小姐的志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天他对你爱答不理，明天你让他高攀不起！”
林新一嘴里说着招生广告，丝毫不吝对毛利兰的鼓励：
“只要你坚持学习，呃……一定要坚持住啊。”
“别说是追上工藤那小子，就凭我们这行的本事，挤到他失业都不成问题。”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等21世纪的刑事科学技术彻底发展起来，他这种名侦探也就只能在家奶孩子了！”
柯南：“……”
他想象了一下未来毛利兰在外工作当法医，自己失业在家吃软饭的恐怖画面……
嘶，那他不就变成小五郎二代了吗？！
一想到这，柯南就不由一阵脊背生寒。
不过，毛利兰既然是为了他而选择学法医，他当然得举双手支持。
“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么……好像也不错么。”
虽然福尔摩斯和华生都是男的，但这并不妨碍柯南把自己和小兰代入进去。
如果能和小兰齐心协力、珠联璧合地查案，似乎也是一种别样的浪漫。
想着想着，柯南不由地有些痴了。
而毛利兰则是非常期待地凑到林新一身前：
“林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我先准备准备，想想从哪开始教。”林新一认真回复道。
“好！”毛利兰脆生生地应道：“我等着你的联系！”
两人一唱一和，热烈地讨论起了以后的教学计划。
刚刚才为小兰对的真情流露而感动不已的柯南，表情顿时一垮：
林新一这家伙……
还是让人感觉威胁好大。
求求你赶快找个女朋友吧！
不然我心里不踏实啊……
柯南在这里醋海翻波。
毛利兰却是已经跟林新一说完了该说的话，就此点头告别。
柯南跟在毛利兰身后准备一同离开，但林新一却是又特意留住了他：
“唉，毛利兰小姐真是让人意外。”
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片温暖的光，林新一按捺不住地感叹：
“见到这种女孩，我都肯相信真爱的存在了。”
为了能不被男友甩下而去学法医……
她要是真能在这个劝退专业一直坚持下去，那就绝对是真爱了。
看到这种现实中似乎根本不存在的纯粹的爱情，始终徘徊在社会阴暗面的林新一，心里十分触动，而且无比感慨。
“工藤。”
他不无羡慕地对着柯南感叹：
“你的女朋友真不错啊！”
“那是！”柯南骄傲地抬起小脑袋。
紧接着，他却又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
“你这话什么意思？！”
醋坛子又翻了。

第95章 鉴识课培训
翌日上午，警视厅，鉴识课。
林新一这个鉴识课管理官，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来鉴识课上班了。
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继续摸鱼，鉴识课那些经验实力更比他丰富百倍的薪水小偷，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摸鱼。
如果不费点力气把这些没用的家伙教出来，林新一反而会更累。
就像是看到地势低洼还不修筑堤坝，平时倒是乐得清闲，一到汛期就得要命。
于是，林新一主动来鉴识课给他们当老师了。
他直接把鉴识课负责现场工作的警员全都集中到警视厅的大会议室里，进行统一的授课培训。
实际上，现实里的鉴识课在现场勘查的工作上分得非常科学精细：
其中负责全局的有现场鉴识1~5系，细分的光指纹工作就有采集、核对、处理、资料管理4个系，摄影工作有现场摄影、特殊摄影、照片阅览3个系，验尸有3个系，警犬和足迹也都单独有1个系。
但是，在这个柯学世界里……
由于这里的勘察人员基本除了拍照摄影和肉眼辨识就什么都不会，而警视厅之前也不重视对现场勘查的科学改进。
所以，这些摄影大师就干脆被笼统地纳入了一个‘现场勘察系’的庞大编制里，造成了这种管理混乱、一锅乱炖的局面。
职能不清，分管不明，自然会在勘察过程中出现各种遗漏。
每次一到现场，他们就会乱哄哄地凑上去，像是一群无头苍蝇。
而且，别说是在犯罪现场，就算是现在，在这林大管理官开设的培训课堂里……
那些常年缺少组织力的鉴识课警员也表现得很没有纪律。
就像是调皮好动的小学生，即使上课铃已经响了，还有不少人在按捺不住地窃窃私语：
“搞什么，他还真给我们上课来了？”
“这小子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官了吧！”
那些年轻警员尚存上进之心，对林新一的安排基本没有什么意见。
但那些在鉴识课混吃等死多年的老油条们，却是已经在座位上悄悄骂开了。
原先林新一只是参与侦破案件，不掺和日常管理，他们还没有多大意见。
现在林新一却跑来鉴识课，张罗着要给他们上课，这就很让人心情微妙：
林新一不过是个兼职的管理官。
这种年龄还不一定有他们警龄大的小年轻，凭什么给他们当老师？
混了大半辈子，一大把年纪了，结果还得被一个连正式警衔都没有的“空降兵”踩在头上……想想就让人非常不爽。
而且，今天没有命案，大家本来都安安稳稳地呆在办公室里摸鱼。
林新一却突然搞出这么一场培训，像强制要求学生坐场的三流大学学生会一样，搅乱了他们的日常。
这能不让人反感吗？
“我看这小子也就是破案厉害。”
“他就是个半路出家的侦探，都没当过一天警察，懂个屁管理培训！”
座位上的老油条们交头接耳地低骂出声。
“是啊！你看看他，有点警察的样子吗？”
旁边马上就有人激动响应：
“来警视厅大楼工作，竟然还把那种未成年的小姑娘给带进来了！”
“警务人员的内部培训，怎么能让外人随便旁听呢？”
老油条们群情激奋，对林新一的荒谬行径表示十分不忿：
因为他今天的确带了位“闲杂人等”过来一起上课。
那正是他刚招收的学生，毛利兰小姐。
毛利兰今天正好放假——
林新一也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就周日了，总之，这不重要。
周日的毛利兰小姐时间充裕，又听说林新一正准备给鉴识课的警员做勘察培训，就主动要求跟来旁听。
所以，林新一干脆把她也给带过来了。
现在毛利兰小姐就坐在那空荡荡的第一排，一边专注地抬头听着林新一讲课，一边认真地用铅笔做着笔记。
和那些年长的警员比起来，反倒是这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表现得更加有组织、有纪律。
但这些老油条的眼睛就像是自带阴间滤镜的CNN。
他们不仅根本看不到毛利兰展现出的光彩一面，甚至还恶意满满地揣测起她和林新一的关系：
“林管理官还冠冕堂皇地说她是跟着自己学法医的学生……”
“可验尸系拿着几百万的年薪都招不到人，哪有小女生会主动来学这种东西？”
“我看，这小姑娘其实就是林管理官的女朋友吧？”
“来警视厅工作都要把女朋友带上……工作恋爱两手抓，啧啧，这像话吗！”
“喂喂……你们不要乱讲话啊！”柯南忍不住地出声反驳。
是的，柯南现在也在这里：
因为心里总有种莫名的警惕，所以在听说小兰要来跟林新一学习的时候，他也死缠烂打地跟过来了。
“小兰姐姐和林管理官才不是那种关系。”
“她是有男朋友的啦！”
柯南涨红着一张小脸，拼命地在人前帮小兰撇清关系。
“哈？她是有男朋友的？”
“那这不是更过分了嘛！”
老油条们的反应让柯南差点没给噎得背过气去：
“没想到林管理官竟然是这种人……”
“那位毛利小姐的男朋友现在应该很痛苦吧？”
柯南：“……”
混蛋！！不要乱传谣言啊！
这样坏人名声，林新一以后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他要是找不到女朋友，顺势对小兰下手怎么办？！
想着想着，柯南又不由自主地帮林新一操心起终身大事。
而在台上，林新一仍在自顾自地讲课。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管理课堂纪律，只是单纯地在这里自己讲自己的。
就好像一个无情的网课播放器，能学多少，全靠学生自觉：
“分工，鉴识课首先要改变、并实现的，就是得明确勘察人员在现场勘查工作中的组织和分工。”
“以后做勘察工作，先分好现场保护组、现场访问组，现场勘察组，机动补充组。”
“每个组都得有相应的指挥员，各组之上还得设立现场总指挥。”
“各级指挥员必须亲临一线，做好组织管理工作。”
虽然底下有不少态度散漫的老油条，但林新一的授课还是一点没受影响：
“分工后首先巡视现场，确定此次勘察的勘察范围，以及各个勘察人员分管的勘察片区。”
“同时，还得根据案情来科学地确定勘察顺序：”
“针对伤亡较少、现场稳定、中心明显、范围有限的现场，例如凶杀案尸体所在的室内现场，就可以由中心向外围分层次进行。”
“而针对有多个被害人、被害人分布不集中、痕迹物品分散、中心不明确、需要迅速缩小勘察范围的现场，例如野外杀人现场，则采用从外围向中心推进的顺序更为合适。”
“……”
林新一洋洋洒洒地讲了很久。
坐在第一排的毛利兰认认真真地记了好几大页纸。
而柯南虽然被旁边的八卦大叔们烦得不行，但还是从林新一的课堂里听出了不少东西：
他知道，林新一给出的是一套科学完整的勘察程序。
这程序说穿了也没什么难的，但只要按照这程序步骤一步步地做了，就能提高勘察工作的效率，确保勘察工作的严谨。
这样做不说一定能破案，但至少，像之前那种刻舟求剑、盲人勘察的弱智错误，应该是能够被杜绝的。
很显然，林新一这是准备从程序和制度上，彻底改变原先鉴识课在现场勘察上的散漫和混乱。
毛利兰和柯南从这一上午的课里听出了不少东西。
而和这一个高中生、一个小学生相比，那些个老油条却是个个大脑空白。
他们光顾着腹诽、发呆、八卦，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听到。
眼见着林新一终于讲完了上午的课程，这些家伙个个擦着眼泪、打着哈欠，脑子里净想着下课后去食堂吃什么午饭。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
从头到尾就没管过课堂纪律的林新一，这时候突然祭出了一记杀招：
“既然大家都听完课了，那我们就做个小测验吧。”
“考试内容很简单，也就是我上午刚刚讲的东西。”
说着，林新一直接从讲台里搬出了一叠早就打印好的试卷。
“哈？考、考试？”老油条们的表情瞬间傻了。
“对了……”
林新一走下讲台，微笑着试卷：
“成绩不及格、且分数最低的那几位。”
“我看就不要干了吧？”

第96章 测验和实训
“怎、怎么能这样！”
几个刚刚聊得最兴起、闹得最厉害的老油条顿时紧张起来：
“一个课堂测验而已，怎么能靠这个开除人呢？！”
“呵，连培训都不能认真听，难道还会有做好勘察的耐心吗？”
“何况，我已经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了。”
林新一收敛笑意，手上分发试卷的动作半刻未停：
“昨天我就明确讲过，混日子的人不是我兄弟！”
“我们京……额……东京，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警视厅实行淘汰制了。”
“人员急剧膨胀，发号施令的人愈来愈多，干活的人愈来愈少，混日子的人更是快速增多！”
“再这样下去，东京就会完蛋！”
“我是要为东京千万市民背后的几百万个家庭负责，还是要留下那1%混日子的人，向他们负责？我没有选择余地！”
他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让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条们听得直冒冷汗。
这样抱着铁饭碗啃了一辈子的薪水小偷，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有可能被开除。
“不……不能这样。”
有人狗急跳墙，从另一个角度开始反驳：
“你没提前说……我们都完全没准备啊。”
“大家都没准备，这很公平。”林新一神色无比冷漠。
“不公平！”
一个满脸皱纹、两鬓斑白，看着都快要退休的小老头这样激动地反驳道：
“我、我们几个年纪都大了，记忆力怎么跟年轻人比啊？”
“就算认真听了……也完全记不住啊。”
“是啊、是啊。”
几个刚刚摸鱼最厉害的老大叔纷纷点头附和。
“年纪大，所以记忆力不好？”
“那不是更应该早点退休，回去颐养天年了吗？”
林新一完全没有展现出对这些老大叔的尊重。
说着，不待这些资深的摸鱼佬反驳，他又主动出击道：
“而且，既然要跟我谈年龄……”
“那你们好歹也是大人，不管怎样总该比小学生厉害吧？”
“嗯……”几个老大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好！”
林新一走上前去，往柯南面前拍了一份试卷：
“你们要是能考得过这位柯南小朋友。”
“我就不赶人走。”
……
许久之后，这场课堂小测验终于结束。
这测验的题目数量本就不多，难度也不高。
林新一现场批卷，现场打分，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成绩最高的是毛利兰，满分100。
成绩第二的是柯南，拿了个95。
少了5分，还主要是因为柯南在上课的时候被那些老油条的八卦议论干扰，一直胡思乱想，没有集中精神。
这样的成绩结果一公布，那些鉴识课的警员们个个脸上无光：
连少女和孩童都考不过，对普遍有大男子主义的他们来说，绝对是一种耻辱。
这种事要是在警视厅里传开了，他们见到其他课的同事估计都得抬不起头。
而正如林新一所说，这场测验考的根本不是知识，而是态度。
他们的态度竟然连小学生都不如，的确是愧对了警察的身份。
不过，让林新一欣慰的是，大部分警员，尤其是有干劲的年轻警员，其实都考及格了。
那一小撮没考及格，甚至上课完全没听、最后几乎交了白卷的家伙，基本全都是那种上了年纪、自觉资历够深、对林新一毫不在乎的老大叔。
这几个家伙，就是汤里的老鼠屎，人体内的癌细胞，摸鱼队伍里的带头大哥。
不少本来有理想有干劲的年轻人，就是被单位里这种混吃等死还净使唤人的老家伙给渐渐消磨去斗志，最终不知不觉地跟着堕落成一条咸鱼。
所以，为了鉴识课未来的健康发展，林新一直接用上小田切部长给自己的开除指标，将这几个老大叔当场扫地出门。
“唉……看看这几个人吧！”
“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个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他们废了，我心都要碎了！”
“部长把鉴识课交到我的手里，搞成了这个样子，我是痛心疾首。”
“我恨不得自己罢免了自己！”
“还有你们，虽然……”
“我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东京的治安之患不在外边，而是在警视厅！就是在这鉴识课！”
“咱们这烂一点，东京都就烂一片！”
“想想吧，‘警方救世主’的头条才在报纸上消失几天啊，忘啦！媒体的镜头可还在警视厅外边天天盯着你们啊！”
“……”
林新一不光开除，还把那些被开除的家伙竖立成了反面典型。
当着全体同僚的面，他把整个鉴识课、乃至警视厅都上上下下地怒斥了一遍。
警员们根本无法反驳，只觉得羞愧难当。
那几个老大叔也觉得颜面无光，最终在一众同僚的注视下默默地低下脑袋，灰溜溜地认了这开除的结果。
鉴识课的内部整肃总算有了点成效。
林新一这个兼职的管理官，也终于在部下眼里竖立起了威严。
等到下午，第二场培训开始的时候，这些鉴识课的警员也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都学着毛利兰的样子，带上了笔记本和铅笔，认认真真地做起了笔记。
“上午已经讲了勘察的基本程序。”
“下午我就开始讲一些具体的勘察技术操作。”
林新一转变了教学内容，开始向大家传授一些实用的现场勘察技术：
“我现在就先讲如何寻找痕迹物证嗅源和提取、保存嗅源的方法。”
“首先，寻找嗅源的重点部位肯定是现场出入口、犯罪活动的中心部位、作案人来去的路线、作案人翻动过的部位。”
“……”
“找到嗅源后，最好可以保留实物。”
“如果条件不允许，则可以使用脱脂纱布的感染提取法对嗅源提取保存。”
“如果遇到嫌疑人在现场周围撒下大量胡椒粉、辣椒面、白灰等刺激性物品来掩盖足迹气味的情况，则可以先将刺激性物品轻轻扫去再提取。”
“使用警犬鉴别前，用附有相同刺激性足迹土气味的物品，进行适应性训练。等警犬适应后再进行气味鉴定。”
“……”
一个下午过去，林新一耐心细致地讲了很多技术内容。
这一次不仅是毛利兰认认真真地学了进去，在场的警员们也都掌握了很多勘察工作上的科学知识。
不过，在将这些新知识的时候，还是有人发现了问题：
“林管理官？”
“您今天教的，怎么都是配合警犬才能用得上的内容啊？”
“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些知识也得一点一点地教。”
“先学哪部分并不重要，反正都要讲的。”
林新一这样一本正经地答道。
他表情非常平静，心里却是已经无奈腹诽：
废话，鉴识课现在就只有警犬能用，不先教警犬鉴识知识教什么？
人家凯撒那么给力，反倒被那些不懂怎么科学利用嗅源的人队友给拖了后腿。
林新一也不指望这些鉴识课警员能听上两三节课就战斗力爆增。
他们现在只需要学会怎么配合凯撒，打好N保一战术，保证狗的输出。
“好，今天的培训就到此结束了。”
“大家记住这些内容，回去自己复习就好。”
眼见着时间已到傍晚，林新一有些疲累地结课走下讲台。
警员们有序离开，而好学的毛利兰则是捧着自己的笔记，迫不及待地向林新一迎上来。
学霸就是这样，上课学一整天还不够，下课还要追着老师问问题。
而老师也向来乐于给好学的学霸开小灶。
就这样，林新一留下来细致地帮毛利兰过了一遍课上的内容。
现场学习气氛非常浓厚，如果不是旁边还始终飘着柯南那张犹如便秘的阴沉小脸，这里看着就像是一间放学后的高中课堂。
“感觉这样学着还是太抽象了。”
“只是记笔记的话，根本没办法验证这些技术的实际效果啊！”
讨论到最后，毛利兰不禁担心起了自己的学习效果。
“的确，这些知识一定要通过实践才能掌握。”
这个学生的悟性和态度都是极为罕见地好，所以林新一表现得非常关照。
一开始他只想拉人入坑，现在却是已经不知不觉地把毛利兰当成徒弟来教了：
“你放心吧，毛利小姐。”
“我以后一定会带你去现场参加实训的。”
“实训？”毛利兰有些期待：“什么时候？”
“额……”林新一不露声色地看了柯南一眼：
这位名侦探就在你身边……
实训的机会恐怕是不会少了。
只要你别被那种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工作给吓跑就好。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没回答，身上的手机就突然响了。
电话一接通，没听两句：
“唔……实训来了。”
“米花美术馆出了命案。”

第97章 出现场的第一要点
傍晚，米花美术馆。
这里正在举办中世纪美术展，一共有“天空”、“海洋”、“大地”和“地狱”四个展馆。
发生命案的是，据说下午暂时闭馆了一段时间的地狱展馆。
而死者，正是刚刚收购了这家美术馆的大金主，真中老板。
这个世界上的群众对刑事案件始终抱有一种如同追连续剧一般的异常热情，而一个财团老板的离奇死亡，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新闻热点。
所以，当林新一率领的鉴识课和目暮警官带领的搜查一课，组成的联合调查队伍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
那些赶着凑热闹的吃瓜群众，以及少数嗅觉极为敏锐的媒体记者，已经架设好了长枪短炮，围堵在了米花美术馆门口。
“毛利小姐，注意，实训现在就要开始了。”
还没下警车，林新一就认真地对坐在身旁的毛利兰开始了教学：
“进入现场前的第一步，知道是什么吗？”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这位态度认真的好学生流畅地说出标准回答：
“封锁出入口，保护现场，防止现场及其物证、痕迹遭到毁坏和遗失。”
毛利兰回答得非常认真。
但林新一却是摇了摇头，开玩笑似地笑出声来：
“哈哈，那是现场勘查的第一步。”
“进入现场前的第一步，是注意围观的群众和媒体，维护好警务人员的形象。”
说着，他直接给毛利兰递上一个口罩：
“把口罩戴上。”
“等会下车被群众和媒体拍照的时候，不要停留，不要说话，跟着队伍直接进案发现场，不要四处张望。”
“哎？”毛利兰微微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这有必要吗？”
她以前看着工藤查案的时候，那位名侦探可从来不会避着媒体，更不会去注意什么个人形象。
在毛利兰看来，媒体记者只不过是帮侦探扬名的工具，根本没什么要避讳的。
“有必要，你听我的就好。”
林新一也没有过多解释。
如果毛利兰以后真的成为法医，并且在警务系统就职，肯定也会慢慢明白情况：
名侦探是民间力量，警视厅是国家机器，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为了捉人眼球，媒体很喜欢吹捧名侦探这种群众喜闻乐见，个人主义色彩浓厚的传奇故事。
而与此同时，他们则喜欢利用民众对公权的天然质疑，抓住警方在镜头前的任何一个漏洞不断放大。
林新一以前可是在这上面吃过大亏的：
那天他跟队出现场，完成尸表检查的验尸工作之后，就摘下口罩站在旁边暂作休息。
同行的技侦同事一边寻找痕迹一边聊天，不经意地讲了个笑话，把他和另外几个同事都逗笑了。
笑容大概持续了几秒，然后他们就继续各忙各的去了。
但这一幕被围观记者拍到，传到网上，引起关注，上了热搜，味道可就变了。
那新闻标题……打出来都容易和谐。
总之，在林新一加班熬夜侦破案件、努力帮死者找出真凶的同时……
网友们正在慷慨激昂地敲着键盘，骂他残忍冷血、没有人性、丧尽天良、劣于牲畜。
一句话，生而为人，你该抱歉。
如果不是林新一那时候因为查案太忙没时间接骚扰电话，估计早就被人肉到他个人信息的正义使者们骂到辞职不干了。
事后领导倒是也没处罚他和另外几个同事，但批判教育总是少不了的。
从此之后，以他为反面典型，大家都知道严格的表情管理有多么重要了。
林新一对此也很无奈：
作为法医，当然得对案件有所重视，得用心倾听死者的声音，感受死者的痛苦。
但是这重视可不是放在脸上，而是体现在勘察工作的认真程度上的。
要他每次出现场都得摆出一副痛心疾首、严肃愤怒的模样……那就真的有些形式主义了。
毕竟，就像光屁股根本没办法让肛肠科医生尴尬……
对他们这种每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来说，出命案现场，真的就只是日常工作罢了。
同事间在工作间隙聊天讲个笑话，很正常。
更何况，那个笑话……
真的很好笑啊。
“唉……我当年就不该摘那个口罩。”
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林新一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他很快就要成为全职的警视厅管理官，有些细节，还是得再注意起来才行。
虽然对破案没啥帮助，但这种表面功夫，该搞的还是要搞。
“大家都戴上口罩，整理仪容仪态。”
“把你们在警校训练的队列功夫拿出来，走路的时候有纪律、有精神一点，不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搞的像是过来郊游一样！”
下了警车，林新一给自己戴上口罩，又跟鉴识课的警员们这样说道。
他今天刚用了几个极为宝贵的开除指标，威风正盛。
警员们不敢质疑，当即整理好警容警貌，排出两列还算整齐的纵队。
林新一一袭黑色正装，身形挺拔、神情淡漠、目光直指前方。
毛利兰今天来警视厅参加警员培训，也特意把不合时宜的校服，换成了一身比较正式的女款西服套裙。
她用口罩遮住了自己年轻稚嫩的脸庞，配合着林新一的指示，拿出自己以往进入空手道赛场的坚定气魄。
就像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这位其实只学了一天刑侦的少女，顿时显得无比干练。
她和林新一并肩在前带队，身后还有警犬系能力最强、卖相最好的大狗凯撒，昂首摆尾，漫步跟随。
而那些跟在后面的警员们虽然步伐走得不是很齐，但他们至少排出了纵队，走出了纪律。
他们有的牵着警犬，有的提着摄影包，有的拎着勘察箱，步履坚定地排成队伍杀进现场，看着就很有一种专业团队的模样。
这样一搞，鉴识课的形象马上就支棱起来了。
就像靠宣传能力吸引无数精神国民的人类灯塔，虽然实质上也就那样，但至少看起来很好。
于是，无论是围观群众还是到场记者，他们都不禁被林新一率领的这支“强军”吸引了目光，并在心中暗加赞赏。
而与鉴识课相比……
作为刑事部真正精英队伍的搜查一课，却是明显有些相形见绌。
那边带队的是胖乎乎、圆滚滚、颜值气质都不太亮眼的目暮警部，警员入场时也走得零零散散、杂乱无章，看着就没有卖相。
“那就是林管理官就职的鉴识课吧？果然和普通警察不一样！”
“看来警视厅也不是所有部门都无能啊！”
人群里很快响起了这样的议论。
“鉴识课的魂淡们竟然看起来这么威风……”
“明明他们才是真正拖后腿的家伙啊！”
听到人群众对到场两支队伍的议论，搜查一课的警员们都有些忿忿不平：
明明鉴识课才是那个最菜的啊！
要不是他们知识水平太低，警视厅的破案率能这么糟吗？
以前他们搜查一课就老是帮无能的鉴识课背锅，回去挨领导骂，出门被媒体骂。
没想到，现在一天功夫没见……
这些混蛋技术没见长进，倒是学会走秀了！
“不行，我们也得摆出气势来！”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自发走出了队列。
林新一的布置起到了示范和带动效果，警视厅的整体形象一下子就上来了。
而这些搜查一课的警员都是在警校成绩优异的精英，又常年工作在一线外勤，认真起来的架势要比鉴识课更加凌厉。
不过……
“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看着群众的目光都放在鉴识课身上，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底是差在哪呢？
难道他们的警容会比鉴识课那帮摸鱼佬更差吗？
心里这样想着，没过多久……看到率领鉴识课队伍的那一对俊男美女，再看看自己这边带队的圆润大叔，大家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果然还是目暮警部的问题吧……”
“比门面形象的话，我们根本就比不过人家啊。”
“以后让佐藤警官带队算了，有警视厅之花在，大家也能更有精神啊！”
“嘿嘿嘿……咳咳，这个想法不错，我赞成！”
警员们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目暮警部：“……”
他摸了摸自己早早发福的肚子，表情很是无奈：
当警察还要看脸，这社会能不能好了。

第98章 保护现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进案发现场，米花美术馆的“地狱展馆”。
展馆内，死者真中老板还保持着他一开始被人发现的模样：
身体悬空，双脚离地，整个人都被一柄锐利的西洋长剑紧紧地钉在墙上。
那柄剑将他的喉咙扎了个对穿。
颈动脉喷出的血液染红了他身后的整面墙壁。
这血腥、残忍、恐怖、离奇，而又“艺术”的一幕，吸引了大量原本来参观美术馆的市民在此聚集。
米花美术馆的落合馆长带着几个员工努力地维持秩序，但现场还是显得纷纷扰扰、吵吵闹闹。
“这……”林新一不禁皱起眉头。
毛利兰反应很快，联系白天学过的课程，她理解到了林新一的想法：
“在刑侦人员赶到之前，现场就已经被大量无关人员进入过了。”
“这种现场痕迹杂多、物证存疑，应该更谨慎地确认痕迹的身份归属和物证的真实性，对吧？”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毛利兰的悟性很好，不过，迄今为止，这种悟性都只是表现在背书上。
想要真正地变成刑侦高手，还得经过实战锻炼才行。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拖沓，而是直接安排起了这次“实训”的分工：
“现场保护组，负责封锁现场，清走无关人员。”
“现场访问组，去找到报案人、目击者和美术馆工作人员，做现场勘察笔录。”
“机动补充组，这个展馆有摄像头，你们去调这个展馆的监控录像。”
“现场勘察组，到我这来，我来给你们划分各自负责的勘察片区。”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而他也只是表面看着娴熟，其实完全是个新手。
毕竟，现场总指挥这事，他以前还真没干过……
以他以前的级别和能力，说实话，当总指挥还有点不太够格。
可到了这种警方水平异常低下的世界，林新一这样的小角色却反倒成了专家。
唉……虽然指挥人的感觉很爽，但还是以前那种，有老前辈带队指挥，和专业人士一起工作的感觉更省心啊。
林新一在心里微微感叹。
他学着老前辈的样子安排好了分工，然后才收敛情绪，看向了自己的学生：
“毛利小姐，你先跟着现场保护组行动。”
“划定保护范围，封锁现场，把无关人员都请到封锁线外面。”
“等现场保护做好了，我们再进去勘察。”
这些工作不算太难，但跟着做一遍，也有利于毛利兰对刑侦程序的整体掌握。
虽说法医的本职工作只是验尸——严格来说，法医其实当一个能提供验尸报告的工具人，根本不需要全程参与案件的侦破。
但在实际工作中，由于警力有限、人手不足，以及集思广益、民主集中的办案思路……
法医其实常常参与到案件的各个环节，甚至是具体的推理侦破过程当中。
久而久之，林新一也学会了痕检、推理、犯罪侧写，成了个全能型选手。
现在难得遇到一个态度主动、学习认真的好学生，林新一便也想着把她培养成这种面面俱到的全能法医。
她会得越多，以后林新一的工作压力就会越小。
“对了，让大家也尽快穿上鞋套、发罩。”
“已经被扰乱过的现场，可不能再被我们给污染了。”
林新一又特意补充道。
他要求鉴识课采购的刑事勘察设备还没到，但至少，一些最常见的装备还是很快准备好了。
以前警方勘察现场只是戴个手套，现在林新一准备认真当这个管理官，也就干脆把规矩定得更严格了一些。
进入犯罪现场之前，口鼻得用口罩遮住，头发得用发罩包好，鞋子也得戴上鞋套。
如果是穿着长裤的，裤腿也得塞进袜子里。
这是为了防止勘察人员自身的唾沫、头发、足迹和汗水对现场造成污染，尽可能地把现场被破坏的风险降到最小。
“好的，林先生，我明白了。”
毛利兰点了点头，很快就和现场保护组的警员们一起行动起来。
他们换上装备，一同确认了勘察范围，拉起封锁线，把无关人员一一请了出去。
有人喜欢看热闹赖着不走，在毛利兰微笑着表演了一番空手打出狂风的特异功能之后，也乖乖地自己走了。
不愧是毛利兰小姐。
在封锁现场这方面，她一直都这么高效专业。
林新一正在心里感叹。
而毛利兰则是非常认真细致地，将保护现场的工作做到了最后一步：
“柯南，你也得出去哦。”
“哎、哎？”柯南表情一僵。
是的，这位小学生也跟来了。
他现在就像是小兰的跟屁虫，小兰去哪，他就会死缠烂打地跟到哪。
而林新一其实是不太同意他来的。
毕竟，柯南身份敏感，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出现在这种和他“年龄”不符的命案现场。
但林新一不反对还好，他一反对……
柯南就像是听到老虎要约他家的羊一起散步，更加心中不安地，坚持着跟过来了。
而他跟着到了现场，看到那尸体的离奇死状，便又本能地进入了那种名侦探式的专注状态。
只不过，这一次，柯南的“名侦探模式”刚刚开启就被人打断了。
打断他的还正是他的小兰姐姐：
“小孩子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案发现场乱晃呢？”
“柯南，你先去别的地方玩吧！”
“我……不要啦！”柯南微微一愣，紧接着就挤眉弄眼地撒起了娇：“我也想和小兰姐姐在一起，看林新一……额，新一哥哥查案啦！”
“不行！”毛利兰拒绝得非常果断。
她之前不觉得柯南在案发现场跑来跑去有什么问题，反正，只要这孩子自己不害怕尸体就行。
但现在，学习到现场勘察的基础知识之后，毛利兰已经非常重视对现场的保护了。
现场里的每一个痕迹都有可能是破案的重要线索，让一个没轻没重的熊孩子在里面乱晃，这怎么能行？
“查案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参与。”
说着，不由柯南再撒娇耍赖……
毛利兰就一把将其抱起，直接给送了出去。
“不要啦！”柯南在手舞足蹈地悬空挣扎着。
“听话哦，柯南！”
“小兰姐姐我有正事要做，不能一直陪着你。”
“你要是总不听话的话，可是会惹大人生气的。”
联想到柯南从早上她去参加培训开始，就一直死缠不休、紧黏不放的“熊孩子”表现，她稍稍地加重了点语气。
“我……”柯南讲不出话了。
而毛利兰将柯南放在封锁线外，又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这里有我和你新一哥哥就好了，你先自己在旁边玩吧。”
“乖啊~等案子破了，我再带你回家。”
她弯下腰摸了摸柯南的大脑袋，紧接着就把他抛在身后，转身往现场中心走了。
“……”柯南的表情异常微妙。
刚刚那一幕，他总觉得莫名熟悉。
当然熟悉——因为以前每次遇到命案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抛下小兰的。
现在小兰至少还安慰了他几句，而工藤大侦探以前，很多时候，干脆就是头也不回直接溜的。
原来这就是小兰平时的感受么……
柯南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种深深的愧疚。
看来他以前真的把案子看得太重了，重到连自己最珍视的人都忽略了。
要改，我必须得做出改变了。
柯南低着头，心情沉重地反省着自己过去的错误。
极为罕见地，在命案现场，他竟然没想命案。
他这样自责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
“报告，林管理官！”
按照科学分工，细致划分了各自的勘察区域之后，现场勘察组的警员们终于不再遗漏了：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圆珠笔！”
“我们这边发现了疑似是死者写下的纸条！”
“什么？！”柯南反应得比在场所有警察都快。
就像是烟鬼闻到了烟，酒鬼嗅到了酒，柯南按捺不住地抬起了头：
“圆珠笔？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啊？！”

第99章 良心劝退
在柯南刚刚深刻反省自己的时候，林新一早已带着毛利兰小姐开始了验尸工作。
首先，自然是对死者的原始姿态，从各个角度进行摄影记录。
这一点鉴识课的各位都很擅长，自不用林新一多讲。
而在鉴识课警员把真中老板，也就是死者那种被利剑穿喉而过的离奇死状拍照记录的时候，毛利兰已经在现场发现了什么：
“好奇怪啊，林新一先生……”
“死者被剑钉在墙上的死状，和他对面的那幅画很像。”
死者的对面，就挂着一幅名为《天罚》的油画。
油画的内容是浴血的骑士转身离去，身后是一头被一剑钉死在岩壁之上的恶魔。
这场景构图，几乎和死去的真中老板一模一样。
“刻意把杀人现场选在这副油画前面，还要还原出油画的场景，这凶手……”
“毛利小姐，你怎么看？”
林新一没说出自己的想法，反倒问起了身边的新手。
反正他本来就打算把这次案件当作实训，这种简单的犯罪侧写，正好可以用来锻炼锻炼毛利兰的推理能力。
“唔……”毛利兰蹙着眉头细细思索：
“凶手用这种残忍而特殊的方式杀人，还把真中老板比作是画里的恶魔。”
“我看，他一定是跟真中老板有仇。”
“还有，凶手敢在美术馆对外开放的白天杀人，甚至杀人时没被发现，杀完人后还能悄然消失……他一定是对这个美术馆的安保管理和空间结构都非常熟悉。”
“嗯。”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熟人作案，嫌疑人大概率是美术馆内部人员。”
他帮忙简单地总结了一下，顺便还补充了一点犯罪侧写：
“而且，从这个对体能要求极大的作案手法上看，凶手应该是一个体格魁梧、身材高大的壮年男子。”
真中老板是两脚悬空，整个人脱离地面，被剑钉在墙上的。
而他脖颈两侧还带有极为明显的扼痕，所以不难想象……
他是被凶手一手扼着脖子从地面提起，然后又重重一剑刺穿他的喉咙，把他钉在了墙上。
而真中老板虽然个头矮小，但身材敦实有肉，体重明显不轻。
能单手把这个胖墩提离地面，还一剑钉在墙上……
凶手怕不是个人形灭霸。
所以，看到这样的景象，林新一下意识地把犯罪者侧写锁定到了体格健壮的年轻人身上。
但这一点，却立刻引起了毛利兰同学的质疑：
“不一定吧？”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们空手道部的女孩子都能做到啊。”
林新一：“……”
差点又忘了……这个世界的案子，没办法用常理推断。
之前就有个在云霄飞车上表演杂技的“女忍者”，现在再冒出来个不可貌相的“狂战士”，好像也很合理。
“咳咳……毛利兰小姐说得没错。”
“很好，做刑侦就是要始终保持这种质疑精神。”
林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学生面前承认了错误，把话强行圆了回来。
再然后，张罗着开始验尸。
而林新一知道，这个案子从尸表检查上应该查不出什么：
从那染红了大半面墙的喷溅血迹就能判断，死者颈部中剑时还活着，血液仍在流动，所以致死原因毫无悬念，就是单纯的锐器穿刺暴力致死。
凶器现在还插在尸体上，也省了推测凶器种类、入刀角度之类的力气。
那接下来的尸表检查无非是走走流程，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记录尸表各部位的尸体征象。
“毛利小姐，在旁边铺好两层防水塑料布。”
“再跟我一起把尸体从墙上放下来，移到地面上进行检查。”
既然尸表检查没啥难点，林新一干脆把这次验尸工作重点转作教学，给毛利兰一个“练胆”的机会。
林新一倒是不觉得毛利兰会害怕尸体。
毕竟，归功于某位大侦探的厄运光环，这位未成年少女亲眼见过的尸体，可能比大部分警龄较短的法医还多。
有这样丰富的经验基础，毛利兰自然不会像同龄小姑娘一样，看到尸体就脸色发白、直冒冷汗。
但是，不怕看到尸体，和敢于接触尸体，完全是两码事。
尸体是现实中最符合恐怖谷理论的东西，光是用眼睛看，就能给人带来极大冲击。
而用手去触碰，按压，从头到脚检查，那就更是在挑战人的心理和生理本能。
林新一担心，这个学理论学得很认真的少女，会不会一到实践就坚持不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虽然很可惜，但为了这年轻人的未来考虑，他也只能忍痛劝退了。
而毛利兰的表现的确有些不妙：
因为尸体是被剑悬空钉在墙上的，放下时得有一个人去拔剑，另外两个人去接住那具拔剑后掉下来的尸体。
林新一和毛利兰力气最大，也就担下了这个累活。
他们一左一右地扶住了那具尸体，而尸体上的血腥味很大。
离得这么近，就算戴着口罩，也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血气。
这种血腥味本身就令人不适。
而此时此刻，毛利兰却还得紧紧地握住死者那松软无力的手臂，用力扶住这具浑身浴血的尸体。
林新一能清晰地感觉到，当她的手真正接触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微微颤抖起来。
“手要稳，支撑住。”
“不然尸体倒下来，会破坏现场的血痕。”
林新一沉声提醒，让毛利兰清醒过来。
她紧紧抿住嘴唇，压住那种本能的抵触，终于和林新一一起将尸体放了下来。
“呼……”毛利兰长长地松了口气。
明明只是走了几步路，但她却感觉比打一场空手道比赛还要艰难。
接触尸体时的诡异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手上，怎么都摆脱不掉。
而这时，在她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中，林新一已经神情专注地开始了验尸。
他从头面部开始，自上而下地按流程检查着尸体。
那浑浊发白的瞳孔，污垢斑驳的耳道，湿润黏腻的口腔……这些毛利兰根本不忍凑近去看的地方，林新一都能面不改色伸手去触碰，把脸凑近了观察研究。
尤其是在检查伤口的时候。
那苍白的皮肤、黑红的血液、油黄的脂肪、鲜红的肌肉、森白的骨骼，还有那被利刃刺穿切开，能看到湿润粘膜的气管、食管和动脉……
近距离观察到这样的画面，毛利兰本能地有些反胃。
她下意识想用手捂住嘴巴，但抬手一看，自己那双本应是乳白色的手套，早已不知不觉地被死者身上的血液染成了暗红。
“林新一先生？”毛利兰一阵脸色发白，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当然会恶心。”
“但是，习惯了。”
林新一检查尸体动作丝毫未停。
但他同时又非常认真地毛利兰说道：
“我这次让你参与尸检，就是想让你明白法医到底是种怎样的工作。”
“你或许下意识地把法医看成和工藤一样的侦探，但法医不是侦探，不会那样轻松，那样干净，那样潇洒帅气。”
“侦探可以简单地看一眼尸体就调头去找其他证据，但我们必须忍受脏污和恶臭，用最大的耐心，去完整有序地检查尸体。”
“毛利兰小姐……”
林新一抬起头，目光无比认真：
“选择当法医，意味着你以后会每天接触像今天这样，甚至更加恶心，恶心到你都无法想象的尸体。”
“勘察环境也不会每次都像今天这样好——我们可能要去泡臭水沟，捞化粪池，刨垃圾堆，钻下水道。”
“那些味道，回去洗一晚上澡都可能洗不掉。”
虽然林新一很想拉人入坑，而且一直竭尽全力地支持毛利兰成为法医。
但这种工作，真的不是靠支持和鼓励就能让人坚持下去的。
别说是毛利兰这种因为爱情而“脑子一热”想学法医的小女生……
就算是和林新一一起读完5年大学、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同学，也有一大半在毕业后选择改行或考研，远离了这个行业。
为了不让自己付出的教学时间白费，避免那种教到一半学生跑了的糟心事情。
经过一番纠结，林新一还是决定在正式带毛利兰入门之前，对她认认真真地讲清楚情况：
“毛利兰小姐……”
“我希望你能认真想清楚，你真的有成为法医的决心吗？”
“我……”毛利兰一时语塞。
“如果你只是为了谈恋爱，只是为了成为一个不会被侦探男友遗弃的助手……”
“那我更推荐你去学习痕迹检验，而不是法医。”
林新一非常郑重地建议道：
“当然，你还可以直截了当地把那个老是抛下你不管的蠢货骂一顿。”
“或者把他当成电线杆打一套空手道——”
“这样说不定效果更好。”

第100章 柯南的对手
“这个选择决定的会是你未来整个人生。”
“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慎重考虑。”
面对这样的灵魂质问，毛利兰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真的有成为法医的决心吗？
林新一说的没错，如果最终的目的只是谈恋爱，她完全可以选择更加轻松省力、直截了当的途径。
把工藤打一顿，就是一个非常简单可行的办法——
反正那混蛋不知道抛下了她多少次，每次说了就忘，打一顿也能长长记性。
“我到底该怎么选……”
在林新一那认真而期待的目光之下，毛利兰愈发显得纠结。
她迟迟不能给出答案。
而这时，鉴识课的警员们已经有了发现：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圆珠笔！”
“我们这边发现了疑似是死者写下的纸条！”
接连找到了两个重要物证，案情明显有了巨大的突破。
林新一看了一眼仍旧紧紧蹙着眉头，为前途的选择纠结不已的毛利兰：
“先别想了，毛利兰小姐。”
“我们先查案，等案子破了，再给出你的答案。”
“嗯……”毛利兰讷讷地点了点头，目光总算坚定起来。
……
封锁线外，柯南本能地为刚刚发现的两个物证吸引走了注意。
没办法……作为名侦探，这几乎已经是他的本能。
柯南下意识地想要钻进封锁线去亲眼看看现场找到的圆珠笔和纸条，但这一次负责保护现场的鉴识课警员，却要比以往认真了许多。
他们毫不留情地把这个小屁孩给挡在了封锁线外面。
柯南一阵无奈。
所幸，这时候，现场里面负责勘查的警员直接把纸条上的内容大声念了出来：
“‘洼田’！”
“纸条上写了一个人的名字，洼田，洼田是谁？”
“洼田是……是我们美术馆的员工。”
一个年纪大概有六、七十岁，身材清瘦、须发皆白的老人回答了上来。
老人就是落合馆长，这座美术馆的管理者。
而落合馆长把洼田的身份这么一说，在场所有警员就在他的指引下，将目光放在了那个名为洼田的中年美术馆员工身上。
“我……我的名字怎么会在纸条上？”
“我绝对没有杀人啊！”
这位洼田先生在警察们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他冷汗直冒地为自己辩解，但接下来，很快就发现了更加对他不利的证据。
首先，是负责调监控录像的机动补充组回来报告。
监控录像拍到了整个杀人过程：
案发时间是下午4点半左右。
凶手穿着一套全身式的欧洲骑士铠甲，脸被头盔挡住，根本看不清容貌。
凶手当时一剑劈中真中老板的后背，紧接着因为失足跌倒，而暂时没有攻击。
已然重伤的真中老板退到墙边，趁着这个机会，用墙上贴着的标签纸，和旁边桌子上摆着的圆珠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地像是写了什么。
再然后，凶手重新发起攻势，一剑把真中老板钉死在了墙上。
“既然监控录像已经证明纸条是真中老板死前写的，而纸条上写的又偏偏是洼田先生的名字，那……”
搞清楚这些状况，目暮警部的眼中顿时闪烁起锐利的光芒：
“洼田先生，你下午4点半左右在干什么？”
“你有在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吗？”
“我……”洼田一阵脸色变幻：
很显然，他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
“当时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处理馆长的文件……”
“你们要相信我，我，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洼田慌忙辩解，那些美术馆同事却又给了了洼田先生致命一击：
“洼田，掩饰是没有用的……”
“你偷偷把这里的美术品拿出去卖，前些日子东窗事发。”
“真中老板正在向你索要巨额的赔偿，不是吗？”
这些连杀人动机都有了。
没不在场证明，有杀人动机，再加上死者留下的纸条上还写着他的名字。
这位洼田先生，俨然成为了众人眼中的杀人凶手。
“洼田先生，你还是赶快认罪吧！”
“我已经派人去你的办公室搜查了。”
“现在认罪还能算自首，等我们找到你的罪证，可就来不及了。”
目暮警部熟练地运用着审讯技巧，诱导着嫌疑人乖乖认账。
而那位洼田先生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看着还真像是一个担心自己被揭穿的心虚罪犯。
“不……这个案子不会那么简单。”
“洼田是美术馆的职员，他明明可以避开监控作案，为什么非得穿上骑士铠甲，跑到监控下面杀人？”
“难道是为了还原那幅画？一个会盗卖艺术品的家伙，真的会选择这么‘艺术’的方式吗？”
柯南旁听到众人的对话，很快就发现了疑点。
可现在鉴识课不让他看物证，不让他看监控，他就算心里有所怀疑，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警察查案。
就像是只能站在旁边看别人玩游戏的网瘾少年，柯南现在心里又急又痒，恨不得自己也能冲上去快活一把。
而他就这么心急火燎地憋着，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刚刚才在心里认真反省过的自己，好像又犯瘾了。
“唔……”柯南有些脸红地安静了下来。
他真的很想克制自己的推理欲，但推理就像是写在了他DNA里的本能一样，根本就无法抹除。
“这个案子一定有问题。”
不知不觉地，柯南又开始推理了。
只不过，之前的反思和自省还是起到了不少作用：
在以前，柯南只会什么都不想，兴奋投入地进行推理。
而现在，柯南已经能带着那么一丝负罪感，兴奋投入地进行推理了：
“特意选择在有监控的地方杀人，还因为所谓的‘失误’，让死者那么顺利地监控摄像头下留下了死亡讯息。”
“凶手很可能另有其人……”
“他一定是设下了某种‘诡计’，让那个纸条上的名字变成了洼田先生。”
尽管没权限看物证、看监控，但柯南还是推理出了很多东西。
“如果让我去查的话，一定能看破凶手的障眼法。”
“但林新一……他只擅长查痕迹和尸体，可不擅长应付这种魔术般的诡计啊！”
柯南想着想着，把自己出手的“合法性”都给想出来了：
人命关天。
他要是不出手，万一林新一识不破凶手的诡计该怎么办？
专业的事就应该让专业的人来。
身为侦探，看到有诡计的案子，一定要站出来的。
至于戒瘾的事……下次一定。
柯南这么想着，便准备鼓起勇气，绕开警员的看护，悄悄地钻进封锁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只要能让他亲眼看到那张纸条，他就能验证心中的想法，识破凶手的诡计。
到时候，正义才能得到伸张，好人才能不被冤枉。
当然，除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本身的推理瘾以外……
柯南其实也隐隐地想要在推理上胜过林新一一回。
以前，这种比拼只是年轻人的争强好胜，同行间的切磋交流。
而现在，在不知不觉地把林新一当成潜在的情场威胁之后，这种推理上的比拼，又似乎被赋予了更加丰富的含义。
这么一想，柯南就更加有干劲了。
然后，就在这时……
就在他干劲十足地把林新一当成对手，要用这个案子一决高下的关键时刻……
林新一却突然无奈地感叹了起来：
“你们这些凶手啊，每次都想着给我整点新花样。”
“简简单单地杀人跑路多好？”
“自作聪明地留在现场耍心眼，真当我们警察是吃干饭的？”
“简直就是拖粪车后跟着散步——自寻屎路！”
“额？”所有人都愣了一愣：
林新一这么突然地开口嘲讽凶手，那意思就是说……
“林管理官，这个案子已经被你破了？”
“凶手到底是谁啊？”
“别每次都想着问我。”
“这么简单的案子，根本就没必要让我出手。”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把在身边的毛利兰给轻轻推了出来。
毛利兰原本还在等着林新一说出答案，被这么突然推到前台，一时还有些茫然。
她正想说话，却听林新一对众人说道：
“这位毛利兰小姐是我刚教过一天的学生，在此之前从没学过刑侦。”
“接下来的案件侦破，让她来就够了。”
“哎？”毛利兰微微一愣。
半个身子探入封锁线的柯南更是为之一呆：
他突然发现，这次和他比拼推理的对手……
好像变成了……小兰？

第101章 名侦探小兰
小兰也能破案？！
柯南不禁有些惊讶：
这真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青梅竹马……主要是，小兰一看就不该是智力型英雄啊！
只不过是跟着学了一天的课，一个原来只会打拳的女孩子，就能破案了？
林新一就这么放心把人命关天的大事交给小兰？
别说柯南不放心，小兰自己也不放心：
“林先生，我，我也能行吗？”
查案的压力突然担在了她这个半吊子肩上，她很怕自己会做不好。
“没事，你一定可以。”
“好好想想我教你的东西，破案够用了。”
林新一坚持要让毛利兰来扛这份责任，破这个案子。
一方面，他是要给毛利兰实际锻炼的机会。
另一方面，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破案没有什么难的，只要经过学习，谁都能行。
现在的舆论氛围把名侦探捧得很高，也就间接地给了犯罪分子一个错觉：
只要能想个厉害的诡计，又正好碰不上名侦探，自己就能高枕无忧、成功脱罪。
而林新一偏偏就要打破这些犯罪分子的幻想：
名侦探？我就算叫个只学了一天的徒弟上场，也能把你抓出来！
警方作为执法部门失去的威慑力，就得用这样的方式给慢慢拿回来。
以后再有谁想犯罪，就得先想好自己敢不敢坐牢。
“记住——”
“不要被犯罪分子的障眼法误导，我们没必要去玩那种侦探才会玩的游戏。”
“毛利兰小姐，想想我说过的罗卡交换定律。”
林新一最后鼓励、并提醒了一下。
而毛利兰则是若有所思地回想起了罗卡交换定律，也就是法国法医学家、犯罪学家埃德蒙&#183;罗卡，创建出的理论：
“凡两个物体接触，必会产生转移现象。”
在犯罪调查中，根本不需要去解什么诡计。
只需要能从现场找到凶手留下的东西，从凶手身上找到他从现场带走的东西，就能直接得到答案。
“我明白了……”
毛利兰一番思索，终于想到了什么。
她回过头，一脸认真地询问起了刚刚过来汇报监控内容的警员：
“你们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凶手身上应该有沾到血吧？”
“当然有了！”
“那家伙一手把死者他从地面提起举到最高，一手用剑刺了过去。”
“那剑一捅穿脖子，就跟凿穿了油井一样……那血嘶啦喷出来一大盆子，当场就喷了凶手一脸。”
“就像那面墙，凶手就跟刚刚从血池里泡出来一样，铠甲上全都是血。”
看着一眼那面几乎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墙壁，那名警员这样心有余悸地描述着监控上的内容。
“那就行了。”
毛利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欧洲骑士铠甲不是全封闭的，光是头盔上就有很多透气孔和观察孔。”
“死者的血液既然能大量喷到头盔上，就肯定会有不少血透过头盔的孔洞，喷到了他的脸上。”
“而血液可是没那么容易洗干净的。”
“我们只要对在场的嫌疑人都做一次鲁米诺潜血测试，案子就能破了啊！”
她回想到了林新一之前在电车站破案时讲解过的知识，很快就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刑侦方向。
而毛利兰这么一说，鉴识课的警员们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哦……直接做鲁米诺潜血测试就行。”
“谁脸上能查出血迹，谁就是凶手！”
众人恍然大悟，似乎是终于从什么思维怪圈里走了出来。
案情顿时变得明晰。
一旁落合老馆长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微妙。
而刚刚被视作凶手的那位洼田先生顿时激动地表示支持：
“那个什么鲁米诺测试，给我做吧！”
“我可以保证，我身上绝对没有血。”
他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这样迫不及待地主动要求做鲁米诺测试。
从洼田这种对测试感到庆幸高兴的反应上看，他还真不像是凶手。
但就在这时候……
刚刚被派去搜查洼田办公室的一队警员，却是带着一套装在大袋子里、沾满鲜血的铠甲返回现场：
“报告！我们在洼田的保险柜里发现了这套铠甲！”
“什、什么？！”洼田脸色大变。
而目暮警部则是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指着洼田说道：
“果然，洼田你就是真正的凶手！”
“盔甲就藏在你的柜子里，纸条上有你的名字。”
“而你一定是在杀人后用什么特殊手段处理了身上的血迹，所以才会完全不怕做鲁米诺测试！”
“我……”洼田被狠狠噎了一下，冷汗直冒着说不出话。
而搜查一课的警员们也显然相信了目暮警部的精妙推理。
他们虎视眈眈地看向洼田，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要猛扑上去将其擒获。
“哈哈……”一旁的毛利兰突然笑出了声。
现场的气氛顿时从剑拔弩张，变得有些尴尬。
“咳咳……抱歉，突然想到了很好笑的事。”
毛利兰口罩后的脸颊微微泛红，非常不好意思地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但是……没办法，实在太好笑了。
以前作为旁观者的时候，她就像是在看神仙打架，觉得侦探和凶手都非常厉害。
久而久之，毛利兰也就认为，像她这种普普通通的女孩，根本没办法参与到这种高深的智力游戏里来。
但现在，稍稍学了一点勘察技术之后……
那想象中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的凶手，顿时变成了被金钵佛光照过的妖怪，在她面前原形毕露。
就像是被人拆穿伎俩的算命大师，不光不显得高深莫测，反而非常滑稽可笑：
毕竟……杀完人，竟然还把盔甲留在能让警察找到的地方？
这也未免太蠢了吧？
“既然凶手穿过的盔甲还在，那案子就更容易破了。”
“穿着这种沉重盔甲剧烈运动，铠甲内衬和人体皮肤摩擦，很容易留下皮屑和毛发。”
“而且，里面肯定还会有凶手留下的汗水，以及气味。”
“所以……”
毛利兰摘下染血的手套，走过去牵来一条黑黄色的大狗：
“只要让凯撒出马，我们马上就能找到凶手了。”
“汪汪汪！”凯撒亮出森白的獠牙，配合着吼了两声。
人群之中，落合老馆长的神色愈发复杂。
而毛利兰则是回忆了白天上课的内容，继续扬声说道：
“就算盔甲上有大量血液，也不会对警犬的气味鉴识产生多大干扰。”
“因为我们可以用嗅源的感染提取法——”
“把干净的脱脂纱布切成方块叠到3-5层，用镊子夹住放到无味的热瓶口蒸熏湿润后，最后再放进盔甲内部轻轻擦拭。”
“凶手的体味会被提取转移到脱脂纱布上，将纱布拿到远离气味干扰源的地方，让凯撒进行气味识别。”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准确地找到凶手了。”
讲完这些，毛利兰的眼里已经隐约泛起了光。
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渐渐地，她好像也体会到那种，自己曾经完全无法理解的，所谓推理的乐趣了：
“认罪吧，凶手先生！”
“凯撒把你嗅出来只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我们会对你做鲁米诺潜血测试，再从盔甲里寻找皮屑和毛发，与你的DNA做对比。”
“在科学和正义面前，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毛利兰用她那天然带着股温柔味道的声音，说出了这样沉重震撼的话语。
如同光芒普照，魑魅魍魉无处可藏。
“哈哈哈……”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无奈的笑。
“亏我还处心积虑地想出这种栽赃陷害的杀人诡计，没想到被一个小姑娘这样轻松破解。”
“果然……罪人身上的黑暗，没办法瞒过这样纯洁明亮的眼睛。”
落合馆长这样感慨自嘲，主动地站了出来。
“是你？”毛利兰微微有些惊讶：
她也没想到，凶手会是这位看起来慈祥可亲的老人。
“没错，是我。”
落合老爷子长长一叹，坦然承认道：
“你把我击败了，正义的骑士小姐。”

第102章 小兰的决意
“真中老板是我杀的。”
“因为他收购美术馆时承诺要维持美术馆的运营，结果却出尔反尔，要拆掉美术馆改建酒店。”
“真中老板毁了我奉献一生的美术馆，所以我杀了他。”
“而我特意设下诡计，把事先写好洼田名字的纸条和没有墨水的圆珠笔放在现场，就是为了引诱真中老板在监控镜头前做出‘留下死亡讯息’的动作，把杀人的罪行栽赃陷害给洼田。”
“因为洼田盗卖我珍爱的艺术品，所以我想这样惩罚他。”
落合馆长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的作案手法，还有作案动机。
虽然林新一很想吐槽这位6、70岁还能穿着全身铠持剑砍人的老年大剑豪，但事到如今，这位老人的凶手身份已然基本没有悬念。
“斩杀恶魔的骑士，终究也会变成恶魔。”
“杀了人的我……果然还是没有逃过天谴。”
看着那幅名为《天罚》的油画，已然认罪的落合馆长这样唏嘘感叹。
“杀人是不对的。”
听完落合馆长讲出的故事，毛利兰给出了这样的反应。
没有什么争辩，没有什么质问，她只是出于自己最纯真而直接的想法，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杀人是不对的。”
言辞或许单薄，但毛利兰那温暖、坚定、而又干净澄澈的眼神，却总能触及人的心灵。
她就像是有什么能感化恶人的无形光环，只是与之对视，便让落合馆长为之感慨落泪：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给忘记了。”
“我把真中老板视作恶魔，可当我为了我的私欲去杀人的时候，就已经是比他更加丑陋的恶魔了。”
落合馆长就像是跑光气的气球，整个人变得颓败起来。
“拷走我，让我为我的罪行赎罪吧……”
他主动地伸出双手，配合警方的捉拿。
搜查一课的人给落合馆长铐上手铐。
同时，鉴识课的警员用毛利兰刚刚提到过的感染提取法，提取出了盔甲内衬上的气味——
为了防止出现他人顶替的情况，就算凶手已经认罪，警犬鉴识也还是要做的。
再然后，鉴识课的警员还对盔甲仔细搜寻检查，提取出了残留在盔甲内衬上的皮屑和毛发。
拿着这些样本回去做DNA鉴定和比对，配合上落合馆长的认罪证词，这个案子也就能盖棺论定了。
一个社会影响很大的案子，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破了。
而破这个案子的人，还是毛利兰，一个学了一天勘察的菜鸟。
“小兰……”
柯南看得表情微妙，心情复杂：
他输了，输给了小兰。
虽然他的调查进度因为受到鉴识课的阻碍而大大延误，但他心里清楚，这次胜负根本不在于破案速度：
从自己按侦探的惯性思维，想着去破解凶手诡计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因为，就像小兰做的那样……根本就不用去分析什么凶手的诡计，直接把痕迹检验的科学手段无脑用出去就行。
本来就很简单的事情，根本就用不着搞得那么复杂。
这个案子里凶手的诡计就像是杠精的言论，当柯南试图去研究破解的时候，智商就不知不觉地被凶手拉低到了和他同一层次。
“我这次输给了小兰，那以后……”
柯南不禁想到了之前林新一说过的话：
等到刑事科学技术发展完备，侦探就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小兰今天的表现极为有力地证明了，这个预言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再想想自己以前破过的那些案子，好像，也全都可以用这种科学勘察的“笨办法”来解决。
“嘶……我以后不会真的失业吧？”
柯南的大脑袋里顿时出现了这样恐怖的画面：
小兰在外面当法医运用科学技术破案，自己失业在家，给孩子喂奶粉、换尿布。
等孩子长大了，因为忍受不了他的无能，两人感情破裂。
甩掉他这个包袱的小兰事业一帆风顺，成为“法医界的不败女王”。
而被老婆甩了的他则是勉强经营起一家生意惨淡的侦探事务所，靠着父辈的遗荫，独自拉扯着孩子长大。
“太恐怖了！！”
想着想着，柯南脑海中的未来自己，已经长得和那位毛利大叔长得越来越像了。
让他过那种每天帮人找猫找狗抓小三，喝酒赌马看电视的生活，他会疯掉的！
难道……要改行吗？
可从小就梦想成为名侦探的他，不当侦探还能当什么呢？
出于对未来的担忧，柯南不禁陷入沉思。
而这时……
刚刚依靠自己力量找出真相的毛利兰小姐，已然走回到了林新一的身边：
“林新一先生，谢谢你的指导。”
她神采动人、精神焕发地感谢道。
“没什么好谢的，这次破案的主要是你。”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夸了夸这位表现出色的学生。
然后，他沉下声音，非常郑重地对毛利兰问道：
“毛利小姐，我刚刚跟你说的事，你有做好决定吗？”
“嗯，我已经决定了。”
毛利兰点了点头，眼神中已然没有任何犹豫。
“？？？”柯南顿时变得警觉起来：
气氛搞得这么正式，是要决定什么？
林新一不会背着他对小兰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混蛋……难道我连在家奶孩子的未来都要被人夺去了吗？！
在柯南这样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毛利兰回答道：
“我决定了——”
“我未来要成为一名法医！”
“认真的？你确定仔细想过这个选择的后果吗？”
就像是为小和尚正式剃发前的高僧，林新一非常小心地最后问了一次毛利兰的心意。
而毛利兰的声音依旧坚定：
“没错，我决定了，我要成为一名法医。”
“好。”林新一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其实很担心，毛利兰会在真正接触到尸体之后开始打退堂鼓。
毕竟，她选择成为法医的出发点只是为了……能和男朋友多黏一会？
林新一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家伙，根本就无法理解这么奇怪的脑回路。
在他看来，这种“脑子一热”的想法，很有可能会被残酷的现实打碎。
但没想到，在亲身经历了尸检过程、见识到法医工作的辛苦之后，毛利兰竟然还是选择一头扎进这个天坑。
“可能这就是真爱吧……”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深深感慨道：
“真没想到，你能为工藤做到这种地步。”
“不……”
毛利兰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说道：
“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完全为了他。”
“嗯？？？”
柯南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紧张抽搐起来：
不是完全为了他……
嘶，那还会为了谁？
在吃醋这件事上，柯南始终保持着和推理一样的敏锐和热情。
但是，这位把情商的技能点全加在智商上的大侦探并没有注意到：
此时此刻，毛利兰的眼神里，竟是有一种和他以前一样的，寻找到真相的满足和喜悦：
“我是为我自己做的决定。”
“因为林先生你给的机会，让我也能体会到，那种为死者找出真相的成就感。”
“现在，我倒是稍稍有些理解新一对推理和破案的沉迷了。”
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某种自己愿意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她的声音轻松而坚定：
“现在的我，并不是为了成为新一的助手而学习的。”
“为了能不被他抛下而学习……用这样的理由来决定自己未来的职业和人生，仔细想一想，也未免有些太可怜了。”
“所以，我现在的目标是——”
毛利兰紧紧攥着拳头，说出了振聋发聩的宣言：
“成为能够超越名侦探的法医！”
“就像林新一先生说的那样，让那个推理狂失业！”

第103章 恋爱的难题
翌日，傍晚，米花町的某家传统日料餐厅。
餐厅里，一个离门不远的座位上。
宫野志保正在和她的姐姐宫野明美见面。
在组织的严格管控下，她和姐姐每周只能见一次面，见面时还必须有人监视陪同。
所以，尽管见到姐姐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这种如同犯人外出放风的不自由的感觉，还是让宫野志保始终如鲠在喉。
而这一次的会面，更是让她心情复杂。
因为这次监视陪同她的那个人换了，换成了林新一的部下山田。
常用的见面地点也换了，不再是林新一以前每次陪她去的那家西餐厅。
关于那个人，还有和他在一起的那些记忆，好像都要在这改变后的生活中被慢慢地抹除了。
宫野志保知道，组织这是在有意地做切割，试图将她和林新一的联系给渐渐切割开来。
“志保，你在想什么呢？”
看着妹妹悄然变得阴郁的脸颊，坐在对面的宫野明美不禁有些在意。
“没什么。”宫野志保蓦地清醒过来。
“是在想那位林新一先生吧？”
宫野明美嘴角露出一抹促狭的笑。
“哎？”猛地被说中心事，宫野志保有些反应不及：“你、你怎么知道？”
“唔……不，才没有呢。”
意识到自己脱口说出了真实想法，她脸色一红，尴尬地捂住了嘴巴。
这种如同普通女孩的正常表情变化，她只会在自己的姐姐面前显露出来。
但即使是宫野明美，其实也很少能从自己这个少年早慧的妹妹脸上，看到这种完全符合她年龄的青涩。
“看来让我猜中了……”
“不过，这也基本用不着猜了。”
宫野明美轻轻地叹了口气，笑容愈发玩味：
“志保，你自己难道没有意识到吗？”
“从你今天跟我见面开始，你跟我聊的，全都是关于那位林新一先生的事情。”
“我……”宫野志保微微一愣：
的确，她好像一直在不知不觉地跟姐姐聊林新一。
只不过，这好像也没办法。
因为姐姐想了解她的生活状况，而她的生活……
除了从早到晚研发药物，也就只有私下里逗逗宠物白鼠，以及偶尔和林新一见面互动了。
养宠物的事早就讲过很多回了。
不聊林新一的话，难道要她跟姐姐聊药物研发吗？
“那说明不了什么……我只是没有其他事情可讲而已。”
宫野志保轻轻抿了口茶，很快就把那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那家伙只不过是琴酒麾下的打手。”
“他现在指不定在哪杀人害命呢……我是不会喜欢这种混蛋的。”
她这样自顾自地说着，表情愈发显得淡漠。
而宫野明美的表情却是显得非常古怪：
“志保，你难道还不知道么？”
“林新一他……现在已经去警视厅当鉴识课的管理官了。”
“哈？”宫野志保差点没把刚抿进去的茶水给再喷出来。
但她还是凭借着强大的定力维持住了自己高冷的形象，让表情显得不是那么惊讶而夸张：
“他？警视厅管理官？开什么玩笑？”
就像是听到耗子给猫当伴娘，志保小姐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疯狂。
但在震惊之后，凭借着自己理性的头脑，她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等等……林新一这是被组织派去……”
“当卧底。”宫野明美认真地点了点头。
“琴酒还特地给我下过封口令，让我管住自己的嘴。”
“如果林新一的身份暴露，他就会在第一时间解决掉我。”
“毕竟，组织里知道林新一这个小角色的人不算太多，而我……正好是最不安分的那个。”
说着这种危险的话，宫野明美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死亡威胁一样，表情全然没有变化。
她轻描淡写地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带过，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志保。”
“你那位不起眼的追求者，似乎已经成为了可靠的大人物呢。”
“如果有他在组织里保护你的话，姐姐我也能放心了。”
说着，宫野明美看了看手表：
这次会面的时间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她挎上包，站起身来，对着宫野志保说道：
“志保，下周再见吧。”
“关于林新一的事，我希望你能听听姐姐的建议——”
“一句话，只要你心里有感觉的话，就千万不要错过啊！”
再然后，简单地道了声别，宫野明美就直接挎着包离开了。
“姐姐……”宫野志保的目光非常复杂。
明美这种急着想把她托付出去的奇怪情绪，让她愈发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知道，自己姐姐正在被组织派去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
再看看姐姐这种如同托付后事一般、迫切想为妹妹找个可靠男人的表现，宫野志保就清楚，她姐姐自己估计也隐约察觉到了危险。
但是，意识到了又怎么样呢？
作为组织的棋子，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
宫野志保独自坐在座位上，品着那略显苦涩的茶，心里很是烦乱。
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里，让人呼吸困难，却又寻不到出路。
“宫野小姐，你要再多坐会吗？”
一旁监视着她的黑衣“狱卒”山田，突然这样开口说道。
“嗯？”宫野志保微微一愣：
她本来以为山田是过来催她赶快回实验室的，没想到，这个看管她的“狱卒”竟然会主动给她额外的放风时间？
“林老大之前交代过，让我接受工作之后，尽量照顾着你的要求。”
“如果你还想多坐一会，我可以给个20分钟时间。”
在宫野志保那疑惑的目光下，山田说出了前因后果。
“这样啊……”
“对，他好像是跟我说过这事……”
宫野志保沉寂的目光里悄然起了一丝波澜。
从山田嘴里听到林新一，还有他为自己做的事，她那烦乱的心情也不知为何变得舒缓。
或许……是这种被人默默关心着的感觉，对她来说太奢侈，也太温暖了吧。
“林新一。”
宫野志保在心里非常认真地念着这个名字。
她想到了姐姐刚刚教育她的话——只要有感觉，就千万不要错过。
“我真的对他有感觉吗？”
这位天才科学少女，终于遇到了一个她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
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恋爱了。
毕竟，从小到大，别说恋爱，宫野志保连同龄的男人都没怎么接触过。
上大学前她一直在组织里接受教育和培训。
上大学后，虽然也时常有男同学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主动向她接近，甚至表白。
但每次有这种事发生，负责监视她的林新一都会及时出现，以“组织要求她不得与外界人士过多接触”为由，把那些试图接近她的家伙全都赶走。
“等等……”
回忆起自己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的恋爱史，宫野志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混蛋不会是假公济私……用这种理由赶走情敌，让我只能和他接触吧？”
“他、他从那时候开始就想着对我下手了么？”
宫野志保的心情异常微妙。
说实话，如果这是真的，林新一的行为用“变态”来形容都不为过。
但就像五花肉粽这种美食在有些地方会被当成黑暗料理，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完全可以有两种反应。
此时此刻，回想起大学时期林新一那种封锁她社交、剥夺她自由的可怕行为……
宫野志保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还隐隐觉得……
有点开心？
“想到这些事我竟然不会生气……”
“不会吧……难道我真的对他有感觉吗？”
恋爱这种东西没有量化标准，不能检测鉴定，难以科学分析。
宫野志保很头疼，她不擅长研究这种东西。
“干脆下次叫他来我办公室，再跟我聊一次天。”
“到时候可以用心电图机实时监测我的心率和呼吸，还能分别提取聊天前、聊天时和聊天后的血样，检测我血液里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浓度变化。”
“这样的话，应该就能确定我的心意了。”
她想着想着，竟是想出了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办法。
但这个办法首先就有一个问题：
“那家伙最近已经不来实验室了。”
“他现在是组织派去警方的卧底，以后……估计还会彻底和我这种无法见光的人撇清关系。”
宫野志保紧紧蹙着眉头，心情骤然黯淡下来：
她刚刚胡思乱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就算真有感觉，也没办法改变那残酷的现实。
林新一，这个唯一能让她稍稍在意的男人，已经要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宫野志保轻轻叹息，叹息声里是一种放不下的放下。
而就在这时……
仿佛是思念带来的幻觉，她竟然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听到了林新一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餐厅门外传来的，而且离这里越来越近。
“是他！他真的在这？！”
宫野志保意识到，林新一真的来了。
他是知道我今天在这里和姐姐见面，所以特地赶过来见我的？
难道，山田主动多给我时间独处……也是林新一的事先安排？
他是想这样意外出现，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这一瞬间，这位思维活跃的天才少女，脑补了很多很多。
然后，等声音近了，宫野志保才听清楚：
“毛利小姐，小心门槛。”
只见林新一推开大门，带着一个漂亮的高中女生走了进来。
宫野志保：“？？？？”

第104章 答案
林新一今天在警视厅忙了一天的培训，刚一下班，就被毛利兰邀请到了这家高档的日料餐厅。
其实，他只是过来给毛利兰上课的。
已然坚定想法的毛利兰小姐现在学习积极性高涨，为了能成为可以超越名侦探的法医，她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来汲取知识和营养。
但她今天学校有课，没办法参加林新一在警视厅操办的集体培训。
所以，毛利兰只好在放学之后，邀请林新一过来给她私下里开开小灶。
看到学生如此上进，林新一自然欣然同意。
而这补课的地点也就选在了这家日料餐厅。
按毛利兰的说法，这家餐厅环境非常安静，适合长时间喝茶聊天。
来这补课，正好可以在补课的同时，顺便解决晚饭问题。
“额……毛利兰小姐，非要在这么？”
“要不还是去你家吧？在家里上课多方便。”
看到这家餐厅的精致装潢和大气门面，林新一还没进门，就知道这不是他能进得起的店。
“我家今天不太方便。”
“我爸爸今天要在家里看赌马比赛……绝对会很吵的。”
毛利兰微微叹了口气，这样神色无奈地说道。
“那到我……额……算了。”林新一本能地想说干脆到他家去上课，但仔细想了一想：
一个单身男老师邀请女学生到自己家里上课，都不用柯南那个醋坛子指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那还是换家餐厅吧？”
林新一干脆不掩饰自己的贫穷和窘迫，直接说出了自己最大的顾虑：
“这家餐厅……看起来很贵啊。”
老师我免费教你知识，你怎么还想着坑我呢？
上次他就是被宫野志保和她姐姐在那家高档西餐厅蹭了一顿狠的，本就身材消瘦的钱包才会更加营养不良……
现在再跑到这种高级的地方吃饭，他可就真的要破产了。
“啊？”毛利兰微微一愣，然后才有些感慨地说道：
“原来林先生你是在担心，在这吃饭会让我太破费啊？”
“没事的，没事的。”
“我是特意选的这家比较高级的餐厅，也算是谢师宴了。”
“不用担心花钱，钱是我妈妈特意给我的——她知道我要立志学法医之后，非常支持我呢。”
“这……”林新一非常意外：
竟然还有支持女儿去当法医的妈妈？
这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咳咳……真是开明的家长啊。
他不知道的是，虽然法医不好找对象，收入也一般。
但以毛利兰的情况，根本就用不着为钱和对象发愁。
而作为社会上少见的女强人，毛利兰的母亲对女儿的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女儿以后也能有自己的事业。
当格斗家也好，法医也罢，总之，不是那种依赖男人的家庭主妇就好。
现在看到女儿能够走出给那个工藤小鬼当跟班花瓶的怪圈，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目标，那位毛利夫人自然是非常高兴。
“我妈妈感谢你引导得好，让我知道女孩子也得自强自立，做出自己的事业。”
“她鼓励我认真跟你学习，还让我一定得好好请你这个老师吃一顿饭呢。”
毛利兰满怀谢意地说了一大通话。
原来这次她不光是来找林新一补课，还是在老妈的建议下，特意带林新一吃顿大餐的。
不过，对于以上这些内容，林新一最关心的也就是那么一句：
“哦，这顿是你请啊？”
他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表情顿时自然起来。
终于，林新一迈开脚步，跟着毛利兰走进了这家餐厅。
进门的时候，注意到那容易绊脚的门槛，他还特意提醒了一下毛利兰：“毛利小姐，小心门槛。”
两人就这样进入餐厅。
进去后林新一也没注意观察餐厅里的环境，只是随便找了个桌位，同毛利兰一起坐下。
“林新一先生，你先点菜吧。”
“先吃完晚饭，再慢慢给我补课。”
毛利兰微笑着递来菜单，非常客气地说道：
“不用担心开销，我这次准备的钱肯定够多。”
那不如别吃饭了，直接折成现金给我？
林新一很想这么说，但为了自己老师的颜面，还是克制着憋了回去。
“好，我先点单……”
拿起那份设计考究的菜单，林新一瞟了一眼上面的价格：
嘶……到这种地方请客，这位毛利兰小姐果然也是位富二代。
看到这菜品价格，即使知道不用自己付账，穷苦惯了的林新一也都不太敢点。
“要不要点河豚料理？”
“这家店的河豚寿喜锅可是招牌呢！”
毛利兰完全没体会到林新一那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复杂心情，反而还主动推荐起了菜单上最贵的菜。
“河豚？算了吧……”
“吃这玩意容易出事。”
林新一摇了摇头，他不想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去冒生命危险。
河豚毒0.5毫克就能致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河豚料理肯定经过无毒化处理，中毒概率极低。
但凡事就怕个万一。
林新一以前听自己在南方沿海城市工作的同学说过，他们那因为河豚资源丰富、民间有吃河豚的文化，所以每年都会有几个被河豚毒素毒死的倒霉鬼。
想了一想，在心里把河豚料理都打了个叉，林新一随便点了两个菜，便把菜单还给了毛利兰。
毛利兰看着菜单仔细挑选，而林新一则是好奇问道：
“柯南呢？他怎么没跟过来？”
“柯南？”
毛利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柯南今天放学没回家，所以我请林先生补课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呢。”
“说起来，他好像跟在小学里刚认识的几个朋友组了个‘少年侦探团’，晚上跑去什么鬼屋探险去了。”
林新一：“……”
小学里的朋友，少年侦探团，还鬼屋探险……
工藤大侦探，真是出人意料地……富有童趣啊。
“哈哈，怪不得柯南没来。”
林新一脸上发笑，心里却有点不太自在。
因为柯南老是担心他要和毛利兰发生什么，搞得他现在和毛利兰正常交流的时候，感觉都有点奇怪了。
尤其是现在这种和毛利兰单独相处的时候……
看不到柯南那张醋意满满的小脸，林新一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而他脑子里正回味着柯南吃醋时，那张努力想要表现出严肃和愤怒，但看着却莫名滑稽的阴沉小脸……
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就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真巧啊，林新一。”
“这……宫野小姐？”
听到这如同北极冻风的熟悉腔调，林新一不用看脸，都能猜到是谁。
而宫野志保现在就站在那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是在看即将做灭活处理的细菌培养皿。
“宫野，你怎么在这里？”林新一很是意外。
“我不能在这里？”宫野志保眉头一挑。
“我……”林新一被这种ETC式的回答狠狠噎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冰冷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她怎么又这样冷冰冰地给我摆脸色看了……前几天不才刚变好了一点吗？
这种时冷时热阴晴不定的性格，好难对付啊。
想了一想，林新一试探着问道：
“那个……宫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宫野志保其实是想下意识这样回答的。
但是，在把话说出口前，她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对……她没事为什么要找林新一？
为什么还要无理取闹地，说这种毫无道理、逻辑混乱的话？
这实在是太蠢，太奇怪，也太羞耻了。
曾经可以淡漠对待一切的宫野小姐，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对劲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会完全无视，或者理性地选择视而不见，悄悄离开餐厅。
但现在，看到林新一和一个年轻女孩来餐厅吃饭，她竟然脑子一热……
都没仔细去看那女孩的脸，也没冷静分析她和林新一的真实关系……
就跟争抢食物的小白鼠一样，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了。
她明明是18岁的天才科学少女，不该是18岁的无脑追星少女啊！
“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跟草履虫这种只知道遵循本能的单细胞生物一样，连自己的行为都控制不了？”
有个想法不假思索地在脑中闪过，让她心慌意乱。
这一刻，不用去实时监测心率和呼吸，也不用去测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浓度……
宫野志保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105章 河豚中毒
气氛有些微妙。
宫野志保矗立在桌前，呆呆地思考着什么。
林新一脸色茫然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本应负责监视宫野志保的山田此刻站在远处，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靠近。
意外撞见林新一老大，而且是撞见卡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林新一老大，作为小弟，他很知趣地没有上去掺和。
空气有些沉默，却很快就被打破：
“这，是宫野小姐吧？”
“好久不见啊！”
毛利兰把宫野志保给认了出来。
“嗯？”宫野志保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她先前就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
应该是以前在哪见过，只是最近工作太忙，有些记不太清了。
“我是毛利兰，我们之前在百货大楼前面见过的。”毛利兰主动做起自我介绍。
“哦……是你，你是那个工藤新一身边的女孩子？！”
宫野志保突然反应过来。
因为工藤新一名字和林新一正巧一样，所以她倒是能把同样只有一面之缘的工藤新一给记清楚。
等等……提到工藤新一，她又想起一件事。
琴酒这两天送来的APTX4869的试验者名单上，就有工藤新一的名字。
很明显，这位林新一认识的朋友，喜欢多管闲事的侦探，不知怎的，竟是遭了琴酒的毒手。
因为还没找到尸体，所以状态暂时标注的是“不明”。
虽然还没有去工藤家做后续调查，但按照APTX4869以往的实验记录来看，这人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她刻意没有跟林新一讲这件事……毕竟，那是林新一的朋友。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被琴酒干掉了，他一定会非常难过吧。
而现在一看……
工藤估计已经被林新一的老大干掉了。
而林新一正在有说有笑地，跟工藤的女朋友吃饭约会？
这……噫~
宫野志保不禁脑补出了一些非常糟糕的情节。
林新一在她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变得和曹丞相无异。
想到这里，她那精致漂亮的五官，也渐渐挤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的模样。
“额……”
“毛利小姐现在是跟着我学习法医知识的学生。”
“今天她请我吃饭，主要是为了表达感谢。”
林新一从宫野志保那显而易见的嫌弃表情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他赶紧把事情解释清楚，心里又想起柯南那张催命似的脸：
果然还是不能和毛利兰单独出来……
不然总像这样，被人误会成撬墙角的隔壁老王，让他还怎么找女朋友啊？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她只是我的学生，我和她没有别的关系。”
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林新一解释得非常用心。
“嗯……”宫野志保轻轻一哼，声音清冷而轻柔，像是高冷的波斯猫。
可能是林新一的卖力解释让她欣赏到了这个男人罕见的窘迫一面，宫野小姐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只不过，就算这样合情合理地解释了。
看到林新一在和别的女孩子吃饭……
还是会让人不高兴啊。
宫野志保发现自己非常不对劲，但却根本没办法控制这种幼稚的，低级的，毫不理智的情绪。
“那个……”看到这姑娘到自己面前又不说事，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变化着表情，林新一看得一头雾水，然后又小心地问了一遍：“宫野，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宫野志保有些说不出话。
她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真正想法……但是，要说出来吗？
以他们的处境，说出来的话，真会有结果吗？
宫野志保紧紧抿着嘴唇，心中纠结忐忑，最后才语气复杂地说道：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
“你们慢慢吃，我还有工作，先回实验室了。”
说着，她勉力维持着一副冷漠的模样，转身就要走了。
“额？”林新一本能地觉得，宫野志保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跟他讲。
会是什么事呢？竟然能让这位冰山美人情绪变化如此之大。
他很好奇地想再接着问问情况，但宫野小姐却又像是不敢见人的小兔子一样，呲溜溜地调头跑了。
宫野志保一心要走，林新一也没强行去留。
如果一切照常发展，两人就会很自然地分道扬镳。
而就在这时……隔壁不远的包厢木门被突然拉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地从门后探出了头：
“快……快帮我叫救护车来！”
“我妻子应该是吃河豚中毒了！”
他脸上满是惊慌失措，额头上渗着一层薄薄的汗水，看着非常焦急的样子。
“什么？！”林新一和毛利兰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毛利兰是本能地想要帮助别人，而林新一则是出于医者的责任。
而刚刚要走的宫野志保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所影响，不禁为之停下脚步。
“我去打报警电话！”毛利兰当即行动起来。
“让我看看你妻子的状况，我是医生！”
林新一毫不犹豫地走到那个包厢前面，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啊？你、你是医生？”
那个男人微微一愣，然后才讷讷地反应过来：
“那……那太好了！”
“快进来帮我看看我妻子的情况吧！”
“嗯。”林新一毫不拖沓地将木门彻底拉开，跟那男人一起进了包厢：
只见在那包厢中间的榻榻米上，摆放满食物的矮桌旁，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性，正脸色苍白地用手抵着桌沿，艰难无比地依靠在桌子上。
她努力地想要呼吸，但却好像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样，怎么都喘不上气。
“还能说话吗？！”
看到那女人意识似乎还很清醒，林新一试着想跟她交流情况。
但那女人艰难地张着嘴巴，声音却咿咿呀呀地，根本发不出来。
“这……意识清醒，但是呼吸困难、没法说话？”
林新一的表情有些严肃：
法医也不是全能的，他本人就对河豚毒素这种东西了解不深。
因为河豚毒素中毒一般只在少数沿海城市多发，而且死因明确、案情清晰，就算出了人命，也基本用不着送去法医那里。
林新一工作几年，还从未遇到过河豚毒素中毒的案例。
少有的那点了解，还都是跟那位在南方沿海城市工作的同学闲聊时听来的几句。
“没办法，只能用常规的急救方法来救人了。”
既然是呼吸困难，那做人工呼吸给患者送气，肯定不会有错。
于是，林新一赶快凑上前去，轻轻将那位中毒女士的身体扶住。
而他不碰还好，稍稍一碰，那位勉强依靠在桌子上的中毒女士，顿时像一个死人一样软软地瘫倒了下来。
“这……情况危险了！”
林新一当即抓紧时间抢救，让那中毒女士躺倒下来，一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鼻孔，一手握住颏部使头尽量后仰，保持气道开放。
再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对方口中送气。
但做了几次人工呼吸，非但不见好转，那位女士还彻底没了反应。
不仅仅是呼吸困难那么简单，此时此刻，她的两侧瞳孔都已经散大，眼里没了光采。
“这……”林新一表情一僵。
他赶忙再伸手凑到那位中毒女士的鼻息之下：
“已经感觉不到呼吸了。”
林新一的表情非常凝重。
“林新一先生……”
看着这样的景象，毛利兰有些不忍地说道：
“这位女士，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她记起了林新一教她的，判断死亡的基本方法。
而现在，那位中毒女士两侧瞳孔散大，胸廓看不到节律性的呼吸起伏，甚至用手凑近鼻孔都感受不到有气息呼出。
不管怎么看，她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一定哦。”
宫野志保双手抱胸，轻轻依靠在了门外。
看着林新一救人时那种焦急、投入而严肃的模样，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动容。
所以，在这关键时刻，她也不自觉地开口了：
“河豚毒素可以影响神经肌肉间兴奋性的传导，使神经肌肉呈麻痹状态。”
“她刚刚无法行动，说不了话，呼吸困难，都是因为包括声带、呼吸肌在内的全身神经肌肉，被河豚毒素麻痹了。”
“所以，她不动并不是一定死了，可能只是全身肌肉都麻痹了。”
“呼吸肌麻痹，并不代表呼吸一定会完全停止。”
“而瞳孔散大，也不是脑死亡的不可逆标志。”
宫野志保张口说了一大堆毛利兰有些听不太懂的话。
而林新一则是瞬间反应过来：
“宫野，你是说，这很有可能是……”
“没错。”宫野志保默契答道：“是假性死亡。”

第106章 假死急救
假性死亡，也就是传说中的假死。
而这假死说到底也并不是死，而是“活得很微弱”。
在濒死期，如果人的呼吸、循环和脑功能受到高度的抑制，而生命活动处于极度微弱的状态时，用测试脉搏心跳、查看呼吸等常规的临床检查方法，就会难以发现生命体征。
如果急救者经验不足，查验不够仔细，就容易出现过早判定死亡的致命物证。
就像现在，林新一差点就以为那位中毒的女士真死了——
这也没办法，他的患者一般都不需要救，急救对他来说基本是学了也用不上的屠龙之技。
而假死这种情况极为少见，林新一还从来没遇到过。
再加上对河豚毒素的毒理本身不太了解，看到这位中毒女士瞳孔散大、呼吸停止，他根本就没往假死那地方想。
被宫野志保一提醒，林新一顿时反应过来：
“镜子，毛利小姐，你应该随身带了梳妆镜吧？”
“嗯。”毛利兰匆忙从随身的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一边递过来，一边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检查她到底有没有呼吸。”
“假死的人呼吸很微弱，用手可能感受不到呼吸，但并不代表就完全没有。”
林新一嘴上回答着毛利兰的疑惑。
然后，他手脚麻利地拿起镜子，轻轻放到那位已经“呼吸停止”的中毒女士的鼻孔前面。
很快，镜子上起了一层雾蒙蒙的水雾。
“还有呼吸！”林新一顿时激动起来：
镜子上凝出了水雾，说明这位女士的确只是呼吸变得极为微弱，并不是完全停止了呼吸。
虽然用手已经感觉不出，但镜子却能捕捉到那羸弱气流间的薄薄水雾。
她还活着，活得极度微弱。
别小看了这样微弱的呼吸。
在呼吸完全停止的情况下，超过6分钟就会导致不可逆转的脑组织死亡。
但有了这样微弱的呼吸，人说不定就能撑过10分钟，15分钟，甚至更久。
命够硬的话，患者甚至有可能自己从假死中挺过来，就像那些神话故事里提到的“死而复生”。
“接下来该怎么做？”
确认那名女士暂时还有救，林新一赶忙询问起宫野志保的意见。
他已经看明白了，在河豚毒素这一点上，宫野志保要比他更懂。
“继续做人工呼吸，还有心脏按压。”
“这样可以稳住局面，但情况依旧危险。”
宫野志保语气平静地讲道：
“毕竟，河豚毒素没有解药，而我们也不知道这位女士到底服下了多大的剂量。”
“如果是误食有毒河豚肉，需要用洗胃机彻底洗胃，用呼吸机维持呼吸，打肾上腺素稳住急剧降低的血压……”
“总之，没有医院的设备和药物，不能尽快得到专业治疗，人可能还是会死。”
“我明白了。”
“毛利小姐，你去催一催医院那边，问清楚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
林新一当机立断地给毛利兰分配好联系医院的任务。
紧接着，他又继续回身给那名假死的中毒女士做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帮助她尽量延续生命。
“这……”
看到林新一、毛利兰、宫野志保这样动作凌厉、手段专业的救人场面……
中毒女士的丈夫，刚刚开门呼救的那个中年男人这样表情微妙地说道：
“我的妻子……是不是能救回来了？”
“看救护车来得够不够快了。”
“当然，也得看你妻子摄入的河豚毒素剂量。”
“如果她本身摄入的河豚毒素剂量不大，那样的话，运气好，她说不定靠自己就能挺过来。”
宫野志保神色淡然地解释了几句。
然后，她却又突然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那个男人一眼：
“请问，怎么称呼？”
“汤田，叫我汤田就好。”
那个自称汤田的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问问，你妻子到底吃了多少河豚肉？”
“她的中毒迹象，看着有些厉害。”
宫野志保的声音始终稳定。
就像是一个美少女声线版的机器人，让人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那位汤田先生愣了一愣，斟酌片刻，他才指着那矮桌上已经被吃掉小半的河豚火锅说道：
“我妻子比较喜欢吃河豚，我不太喜欢。”
“所以我只吃了一点，这个河豚火锅基本都是我妻子吃掉的。”
“没想到……我们的运气竟然会那么糟糕，吃顿河豚料理都吃中毒了。”
说着，汤田本就苍白的脸颊渐渐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身体摇摇晃晃地，有些站不稳健。
很明显，他似乎也出现了肌肉麻痹、行动受阻的中毒症状。
但宫野志保并没有去关心这位汤田先生的健康，只是继续问道：
“这河豚火锅是什么时候送上来的？”
“你们从吃河豚开始，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十、十分钟左右吧……”汤田继续回答。
但他说完这些话，马上就有些脸色难看地捂住了自己嘴巴。
然后，这位汤田先生猛地冲出门去，抱着包厢门外的垃圾桶大吐特吐起来。
“怎么了？”林新一被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没事，这只是河豚毒素直接作用于胃肠道，引起的局部刺激症状。”
“恶心、呕吐，都是摄入河豚毒素后的正常反应。”
“汤田先生现在至少还能自主行动，呼吸也算是正常，他只是河豚毒素轻度中毒，要不了命的。”
“看来他说的没错，他只是吃了一点点河豚肉，所以危险不大。”
宫野志保说话依旧那么平淡，但一双眼睛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位汤田先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时，负责联系医院的毛利兰给出了正面的回答：
“林新一先生，医院那边说救护车已经出发，差不多5分钟就能赶到了！”
“这样啊……”
听到这个好消息，林新一大大地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女士应该是有救了！”
他再试着用镜子去试探那位中毒女士的鼻息，呼吸虽然微弱，但却依旧稳定。
按照这个劲头，再加上林新一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的辅助，这位女士能活着撑到救护车赶到的概率应该很大。
“那……那太好了！”
刚刚剧烈呕吐过的汤田先生，一边轻轻擦拭着嘴角，一边用他那颤颤巍巍的声音感谢道：
“真是谢谢你们……今天能遇上你们，实在是太幸运了。”
“是啊，很幸运呢。”
宫野志保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她很少露出笑容，这么陡然一笑，却是让从来没跟她打过交道的汤田先生都看得心里发凉：
“能在河豚中毒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懂得急救手段的医生，还有我这个恰巧了解河豚毒素药理和毒理的学者。”
“你妻子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只不过，汤田先生，你就不一定了。”
宫野志保冷冷一笑，这样意味深长地说道。
“哎、哎？”
汤田那苍白的脸颊微微抽动：
“这位小姐，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宫野志保似乎一点都不想跟汤田多聊。
她有些厌恶地瞥了汤田一眼，然后又转头对毛利兰说道：
“毛利小姐，再打个电话吧。”
“可以把警车也叫过来了。”

第107章 名侦探宫野
宫野志保这话一说出口……
就像是晚自习出现在窗户外面的班主任，空气顿时为之凝固。
死寂的空气中，那位汤田先生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陡然变得粗重。
乍一看去，根本没办法分清他这是因为轻度河豚毒素中毒而症状变得严重，还是被陡然说中了什么心事，以至于这样骇然。
“叫警察过来？”
这时候，林新一还忙着帮那中毒女士做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一时抽不开嘴。
倒是毛利兰有些震惊地反应过来：
“宫野小姐，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普通的意外食物中毒，而是有人在蓄意投毒？”
“很有可能。”
宫野志保双手插兜，一脸漫不经心地说道：
“河豚料理都是经过无毒化处理的，就算偶尔有没有处理干净的情况，以那种意外残留的微量毒素，很少会出现这种快速的急性河豚毒素中毒。”
“这位汤田夫人，应该是被人投毒了才对。”
“而那个投毒的人……”
“多半就是这包厢里唯二的那个人，汤田先生了。”
这一次，不再是意味深长的暗示，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汤田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强撑着因为河豚毒素而麻痹失控的身体，义愤填膺地说道：
“喂，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我怎么可能给我妻子下毒呢？！”
“再说……我、我自己也中毒了，明显是店家提供的河豚料理有问题吧！”
“这……”毛利兰紧紧皱着眉头，有些拿捏不准。
她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宫野志保给出的论据有些不太靠谱：
“吃河豚料理很少出现这种急性中毒，并不是说一定没有吧？”
“万一真是店家处理河豚时失误，让大量毒素留在了料理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这位汤田夫人的毒发之快、症状之严重，已经不是普通的急性中毒了。”
宫野志保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可能你知道河豚毒素非常致命。”
“但和你想象的不同，就算吃进去致死量的河豚毒素，人也不会那么快发病死亡。”
“因为吃河豚肉，相当于是通过口服从肠胃给药。”
“而从肠胃给药，因为涉及到药物在胃肠道吸收率的问题，药物需要排除食物的干扰，还得穿过肠道上皮的细胞，经过肝脏处理，最终进入血液循环。”
“所以，口服药物的生物利用度，也就是药物被吸收进入人体循环的速度与程度，往往会比较低。”
“说起来……”
宫野志保微微一顿，作回忆状：
“我在10岁的时候，正好发表过一篇《河豚毒素药理分析及药代动力学研究》的论文。”
汤田、毛利兰：“？？？”
林新一：“……”
大家的眼神都有点古怪，而这位天才科学少女则是无视了这种凡夫俗子的质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当时在做小鼠动物实验时，我发现灌胃给药的LD50足足是腹腔注射给药LD50的38.12倍，这说明胃肠道给药时，TTX（河豚毒素）的生物利用度大为降低。”
“对了，LD50，半数致死量，表示在规定时间内，通过指定感染途径，使一定体重或年龄的某种动物半数死亡所需最小毒素量。”
为了防止毛利兰听不懂，宫野志保还特地科普了一下自己用到的专业名词。
但毛利兰仍是听得一头雾水。
汤田则是听得浑身冷汗——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总之，结论就是……”
“口服河豚毒素，会让毒素在人体内扩散的速度和程度大大降低。”
“也就是说，相对于直接静脉注射，口服的毒发时间和死亡时间会大大延长。”
宫野志保总算讲了一点稍微能让人听懂的话：
“根据研究，口服河豚毒素的患者，经过一段潜伏期，毒发时间一般在10~45分钟。”
“毒发后最快会在10分钟内死亡，最迟4-6小时死亡。”
“也就是说……药物在人体内的吸收分布本身就需要时间，从口服河豚毒素到发病，再到死亡，以目前的现实案例来看，最短也得20分钟。”
“而汤田先生……”
她转过头去，冷冷地看向面色发白的汤田：
“你刚刚说，这盆河豚火锅，端上餐桌也就只有10分钟左右吧？”
“这么短的时间里，患者怎么会发病到这种濒临死亡的地步？”
“我……”汤田一时语塞，表情异常精彩：
他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上菜时间，竟然也能被面前这位少女给看出这么大的破绽。
怎么会这样……刚刚下完毒，出门就能碰到对这种毒素有研究的科学家？
这是什么运气！
早知如此，就晚一点再下手了。
汤田顿时陷入了忐忑和不安。
而这时候，只听宫野志保继续说道：
“为什么汤田夫人在10分钟内，可能10分钟都不到，就发病到濒死的地步？”
“虽然这么说没有证据，但要我猜的话……”
“你应该是用了注射器一类的东西，直接把河豚毒素注射到了你妻子的静脉里。”
“因为，口服河豚毒素，河豚毒素最先刺激到的就是最先接触的胃肠部。”
“这样一来，毒发之后的第一时间，在手指四肢略微出现麻痹症状的同时，还应该会出现像汤田先生你刚刚那样，恶心呕吐的症状。”
“但汤田夫人还没有出现恶心呕吐的症状，就已经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全身性神经肌肉麻痹。”
“这说明，她很有可能不是口服毒素，而是被注射了毒素。”
“毒素直接进入了血液循环系统，所以才会先导致全身肌肉麻痹，而没有引起恶心和呕吐。”
通过分析汤田夫人的病情，宫野志保大致推测出了汤田先生的投毒方式：
“这样做，发病更快、致死率更高，几乎可以让人当场肌肉麻痹失去行动能力，然后在短短几分钟内毙命。”
“用这种见效快的给药方法，你大可以放心地假装成食物中毒的受害者，去急匆匆地为妻子呼救、叫救护车。”
“因为你很清楚——”
“口服给药的话，还有不小的几率被抢救回来。”
“但被你用静脉注射的方式打入河豚毒素的妻子，撑不了多久就会毒发濒死，根本就等不到救护车过来。”
“用这种方法，你才能保证妻子被投毒后不被抢救过来，才能保证你的杀妻阴谋能一次成功！”
宫野志保语气冰冷地讲述完这个黑暗沉重的猜测。
而汤田紧紧咬着牙齿，他没办法反驳宫野志保那种的“恶意揣测”，憋了半天也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
“开、开什么玩笑……说我用注射的方法给妻子下毒，可我自己也中毒了啊！”
“那个河豚火锅里一定是有毒的，不然你们拿去检测好了。”
汤田这样歇斯底里地为自己辩解。
而宫野志保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河豚火锅里有毒，和你给妻子注射河豚毒素，一点都不矛盾。”
“毕竟，河豚火锅里的毒应该也是你自己下的。”
“不往料理里面下毒的话，你怎么把这个杀妻阴谋伪装成意外的食物中毒呢？”
“至于你自己也中了毒……那也是你为了让‘食物中毒’的假象更加可信，所以把握好了剂量，控制着让自己轻度中毒而已。”
汤田听得一阵沉默。
他紧咬牙关，抵死不认：
“胡说八道！这全都是你这个小姑娘的臆测而已。”
“学了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跑出来乱说话……”
“说我杀害我妻子，你有证据吗？！”
“证据？”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宫野志保的嘴角上扬至一个戏谑的弧度：
“你忘了，你的妻子还活着吗？”
“我……”汤田顿时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而宫野志保则是继续嘲弄着他：
“你的杀妻阴谋的确很毒辣。”
“但很可惜，你没想到，你一出门就碰到了我和林新一。”
“我们两个携手合作，即使是已经察觉不到生命征象的‘死人’，也能努力地抢救回来。”
“现在的话，你的妻子可还不一定会死。”
“是我在胡乱臆测，还是你在恶意狡辩，等你妻子醒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108章 被揭穿的谎言
宫野志保的一番推理，让大家再次陷入沉默。
林新一还是在忙人工呼吸的活，想不沉默都不行。
毛利兰则是在叹服于宫野志保，这个年纪看着没比她大多少的少女的惊人智慧。
而汤田，却是完完全全地陷入了那深沉的绝望和怨毒。
他知道，自己是真碰上高手了。
他的计划明明几乎没有破绽：
在吃河豚料理的时候用河豚毒素杀人，很容易就能做成意外食物中毒的样子，根本就不会引起警察的注意。
但宫野志保，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能先从药代动力学的角度出发，判断出他妻子不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毒发濒死。
紧接着，这小姑娘又从河豚毒素的毒理和毒发症状考虑，进一步判断出他妻子的毒发症状不像口服河豚毒素，更像被静脉注射。
本来没有破绽的计划，到了这种专业人士的眼里，竟然处处都是破绽了。
而最最关键的是……
在这位宫野小姐的指点，林新一的努力之下，他那本应是必死无疑的妻子，竟然到现在还活着！
完蛋了……
汤田脸色僵硬，面若死灰：
他知道，如果妻子真的被抢救过来，自己做的事情肯定会完全暴露。
“不……我才没有杀人！”
“这只是一场意外的食物中毒，是意外！”
汤田别无他法，最终也只能死咬着不松口，并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妻子能够不要醒来。
反正，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位中毒已深的女士到底能不能抢救回来。
如果她死了，那个能证明宫野志保那“无端猜测”的最有力证人，就不复存在了。
而这时，在汤田那焦灼、怨毒、狠辣的目光中……
一直忙于抢救汤田夫人的林新一突然有了动作。
他暂时停下人工呼吸，转头对毛利兰问道：
“毛利小姐，能帮我给她做一下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吗？”
“就按我刚刚的动作做就行，帮助她把呼吸心跳维持下去。”
“额？”毛利兰微微一愣。
“好的，接下来让我来吧！”
她想着林新一连着做了好几分钟的急救，应该是有些累了，便一口答应帮忙。
而林新一也的确是有些累了。
毕竟，往别人肺里吹气是个力气活，很考验肺活量和腮帮子。
但他要求临时换人，倒不是为了个人休息：
“既然汤田先生想要证据，那就让我来帮着找到证据，证明宫野的推理吧！”
林新一的表情无比认真。
毛利兰扶住中毒假死的汤田夫人，接手了帮忙做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的累活。
而他则是错开身子，蹲到那位中毒的汤田夫人的身边，仔细观察：
“如果宫野推理的内容是真，汤田夫人身上应该会有静脉注射的针孔才对。”
“而针孔这东西虽然小，但对法医来说，却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存在。”
林新一一边神色平静地说着，一边细细地检查着汤田夫人的身体。
几乎没有耗费什么功夫，他就汤田夫人的手背上，找到了他想找到的针孔：
“她的手背上……有3个针孔？”
林新一紧紧皱起眉头，问道：
“汤田先生，你能解释解释这3个针孔是从哪来的吗？”
“这是在医院输液时留下的！”
汤田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显出丝毫慌乱：
“我妻子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两天刚在医院输过液，手上有针孔很正常吧？”
“输液……”
听到这个解释，林新一就知道这个混蛋不好对付：
假设这真是一场密谋杀妻案，那他一定是特意等到妻子生病去医院输液后，才来实行这个杀人计划的。
这样一来，即使他妻子真的被静脉注射药物毒死，有近期生病输液的经历在，警方也不会对这位女士身上的针孔产生怀疑。
用河豚毒素伪装意外食物中毒，还用输液经历掩饰针孔的存在。
“真是处心积虑……”
“不过，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这样自作聪明，反而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林新一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那脸色阴郁的汤田：
“汤田先生，请问，你妻子这两天输了几次液。”
“2次。”汤田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上来。
输液几次病历上有记载，医院那边也能查到，不是他能说谎的。
“2次输液，怎么会有3个针孔？”
林新一丝毫不给喘息之机，这样咄咄逼人地问道。
而对于这个问题，汤田也早有腹稿：
“因为护士一次输液的时候没扎对位置，所以重新扎了次针啊！”
“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嘛？”
“不，这不正常！”林新一笑着摇了摇头。
这家伙处心积虑地想要给妻子身上的针孔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却忽略了这个解释，在科学上的可行性：
“如果是按你说的，有一针扎错位置鼓包重打，肯定会在那个针孔附近，引起小面积的皮下出血。”
“但你妻子手背上的3个针孔，却没有一个是带有小面积皮下出血的。”
“所以，汤田先生——”
“你很明显是在说谎！”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并肩站在了一处，目光锐利地看向汤田。
“我……”汤田口舌僵硬，根本说不出话来。
今天遇到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注射河豚毒素的事被一个小姑娘一眼看破。
用输液经历掩盖第3个针孔的谎言又被这个年轻人轻松揭穿。
混蛋……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计划明明是那么完美，为什么偏偏让他碰到这种不好惹的家伙？
汤田紧紧咬着牙关，心里涌起一股绝望，憋闷，还有愤怒。
而这时候，林新一仍旧在一刻不停地打击着他那崩溃的心理防线：
“可疑的不明针孔已经找到。”
“宫野的推理，已经被我证实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就是汤田先生，你用来行凶的凶器了。”
林新一冷冷地看了过去：
“汤田先生，你用来注射河豚毒素的注射器在哪里？”
汤田一声不吭，额间的冷汗却是已经渐渐地滴落下来。
而林新一就像是能看破他的心灵一般，每一句话都沉重地砸在了他的心间：
“你原本的计划是，在包厢里给妻子注射致命毒素，让自己也轻度中毒，然后主动走出包厢向他人求助，做出一副意外遭遇食物中毒的模样。”
“按计划，从你出包厢开始，你的一举一动就会暴露在众人眼下。”
“那种情况下，你肯定不方便丢弃作案用的凶器。”
“而你又不可能把那么重要的物证藏在自己很难再回来的包厢里，所以，汤田先生……”
“那注射器，现在应该还藏在你身上吧？”
“你想等彻底脱离他人视线，再想办法偷偷地处理掉，是吗？”
说着，林新一的锐利目光，紧紧地钉在了汤田的身上。
汤田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不自然。
就像是发现老师怀疑自己在上课玩手机的学生，努力地想要摆出一副正襟危坐认真听课的样子，但却只能让自己显得心虚。
而这时，林新一缓缓逼上前去，释放出一种无形的压迫：
“汤田先生，能让我检查一下你的随身物品吗？”
“你……你……”
汤田身体颤颤巍巍地，不自觉向后倒退：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他处心积虑地从黑道上重金购买河豚毒素，为的就是用这种完美的“意外”杀死妻子，继而骗取巨额的保险金。
可现在，妻子没杀死，钱更不可能拿到，他自己也多半得被送进大牢。
他幻想中摆脱烦人妻子、赚得巨额险金的美好人生，已经彻底化作了泡影。
汤田彻底疯狂了：
“混蛋……我准备得那么充分……”
“为什么偏偏会遇到你们啊！”
他眼睛一阵发红，心里无比怨恨。
“你们把我的计划毁了……我也要把你们毁了！”
说着，就像是在烧热的水锅里垂死挣扎的龙虾，汤田突然从怀里掏出了几根细细的短针，张扬舞爪地挥动起来。
“这……这是毒针？”
看到那几根其貌不扬的短针，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凝重：
他原以为汤田杀人用的会是普通的医用注射器。
没想到，这家伙用的竟然是不知从哪买来的，跟电影里的暗杀道具一样的，内部蕴藏毒液的微型毒针。
“宫野，小心别被扎到！”
不假思索地，林新一将宫野志保紧紧护在了身后。
而见到林新一那高大矫健的身形挡在前面，身体还带着轻度中毒症状，走路都不利索的汤田顿时换了一个目标。
那就是正在给他妻子做人工呼吸的毛利兰。
想要极限一换一，和林新一、以及被林新一保护着的宫野志保相比，明显是毛利兰这个没人保护、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更容易下手。
“给我去死吧！”
拿着手里的河豚毒针，汤田狠狠地向毛利兰扑了过去。
林新一表情古怪，干脆就没去帮忙。
下一个瞬间……
砰！
少女惨遭凶犯殴打，当场展现战神血脉，凶恶男子吓傻！
汤田被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深深地嵌进了凹陷的榻榻米里。
“这……这……”
“我今天碰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口吐鲜血，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第109章 说不出口的告白
几分钟后。
警车还没来得及过来，但救护车已经把汤田夫妇俩都接走了。
他们一个被送去急救，另一个也被送去急救。
只不过一个是中毒急救，另一个外伤急救。
“真是可怕啊……”
林新一仔细端详着从汤田那里缴获来的几根河豚毒针，非常感叹地说道：
“夫妻一场，竟然连这种电影里的暗杀道具都给用上了。”
“还用河豚料理做幌子来下河豚毒……”
“如果不是宫野你在的话，我估计都要被蒙骗过去了。”
他对河豚毒素的毒理不太了解，而且当时忙着救人，并没有考虑太多。
如果不是宫野志保知识丰富、观察敏锐，他说不定就真让那个凶手给稀里糊涂地骗过去了。
“谢谢你了，宫野。”林新一这样客气地感谢道。
“嗯。”宫野志保轻轻一哼，算是有了回应。
她又变回了平时那种矜持而高冷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个竭力帮助林新一救人、破案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宫野小姐，你真的太厉害了！”
“运用毒理分析的科学知识来破案，我之前还从来没见识过呢。”
毛利兰这样满怀崇敬地感叹道。
正沿着科学路线越走越远的她，显然是被宫野志保表现出的知识水平给折服了。
“只是一些很浅陋的知识而已。”
宫野志保丝毫不为夸赞而动容，语气依旧平静。
而她对着毛利兰说话时，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了。
毕竟，她现在已经知道……这位毛利小姐的男朋友，多半已经被她研发的药物给干掉了。
这让宫野志保心里隐隐有些愧疚，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毛利小姐的男朋友都失踪好几天了，怎么还能这么高高兴兴地跑出来跟林新一吃饭啊？难道……
宫野志保心里又泛起了一阵嘀咕。
“额……”林新一看得一头雾水。
宫野小姐的心理活动之复杂，可不是他能靠看表情读出来的。
不过，她倒是经常在他面前表演这种毫无征兆的反复变脸，习惯下来，都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这一次，联系到之前在餐桌前的诡异对峙，林新一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宫野志保今天一定是有什么话想告诉他。
“宫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林新一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向不怎么爱搭理他的宫野大小姐，会有什么话想主动跟他说呢？
“我……”宫野志保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林新一会突然这样直白地询问她。
难道……是她那微妙的心迹转变，已经被这个男人发现了吗？
他是想反客为主，期待着转变角色，让她来当主动告白的那一边吗？
宫野志保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只要她现在把这样的真实想法老实说出来，按照林新一对她的迷恋程度，两人的关系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
那么……要说吗？
宫野志保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本能在越过理智，劝她把自己的心迹和盘托出。
但就在这时，刚刚接了一个电话的毛利兰，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犹豫：
“林新一先生！”
“鉴识课的同事们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已经快要到了。”
作为林管理官的学生，毛利兰现在基本成了鉴识课的半个自己人。
而林新一也乐得把一些工作上的琐事都交给毛利兰来做，压榨……额……锻炼她全方位的能力。
“哦，那好。”
听到汇报，林新一很快反应过来，进入了工作状态：
“你在帮忙再通知下搜查一课的目暮警部，让他们直接去米花医院，把那个汤田给看住了。”
“虽说他现在多半已经进了ICU吧……但咱们还是得小心为妙。”
“还有这几根毒针也交给你保管，小心用塑料袋装着，别蹭上自己的指纹和皮屑。等鉴识课的同事来了，再转交给他们带回去送到科搜研鉴定。”
“嗯，我现在就给目暮警部打电话。”
毛利兰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心接过装着毒针的塑料袋，就像个敬业的小秘书。
她又站到一边忙着帮林新一打电话联系同事转达任务，显得非常忙碌。
而林新一交代完工作，才终于调头看向宫野志保：
“宫野？”
他期待着宫野志保把想说的话讲出来。
但宫野志保却是嘴角一阵嚅嗫，眼神冷静下来，不想说话了。
因为刚刚林新一那熟练交代警务工作的模样，让她突然清醒过来。
就像是成年闰土遇到了迅哥儿……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和林新一不是一路人了。
林新一是被派去警方的卧底，而她则是被软禁在组织里的囚徒。
组织是不会让他们两个在一起的。
而他们两个的工作一个在太阳底下、一个在阴影之中，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既然如此，又何必要说呢？
根本就不可能维持下去的关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开始。
“宫野，你真没什么想说的？”
林新一有些不解地看着情绪又突然低落下去的宫野志保。
“没有。”
宫野志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我在这也耽误很久了，得回实验室了。”
说着，她径直转过身去，作势便欲离去。
但她离去的时候却又刻意放慢了脚步，似乎是在给林新一追上来的机会。
可林新一并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再次转过头去，跟毛利兰交代起了工作：
“等会鉴识课的同事过来，记得让现场访问组把目击者的证词都收录完整。”
“汤田那混蛋被我们当众揭露罪行，还狗急跳墙拿着毒针向我们发动攻击，包厢门外可是有不少人看到。”
“有了这些证词，就能判定你当时是正当防卫了。”
“不过，记得在现场笔录里帮着把宫野小姐推理的那部分给淡化一下……她不喜欢抛头露面，而且工作忙，没时间去警视厅做笔录的。”
“……”
毛利兰一边听一边认真点头，而林新一则是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各种事情，好像怎么也讲不完一样。
见到这样的场面，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宫野志保不禁在心中感慨：
果然，她和林新一的世界已经彻底隔绝开了。
林新一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不声不吭地陪在她身边了。
想到这里，宫野志保心里毅然做出了什么决绝的决定。
她不再去听身后林新一的声音，反倒匆匆加快了步伐。
推开餐厅的大门，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狠心削发、遁入空门的比丘尼，要和过去的那些凡尘俗事永远说再见了。
但就在这时……
林新一突然追了上来：
“等等，宫野，我和你一起回实验室吧。”
“你……”宫野志保眼中的冰冷悄然融化：“要陪我回去？”
“嗯。”
“反正工作细节都交代给毛利小姐了，我直接走就行。”
想到这位认真负责的工具……好学生，林新一便觉得生活轻松了很多：
“闹出这档子事，我晚饭也没吃成。”
“正好跟你一起回公司，去食堂吃顿饭。”
林新一这样神色自然地说着，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了宫野志保身边。
去公司吃饭……
这家伙……明明是想陪我，却连理由都找得那么蹩脚。
宫野小姐心里这么想着，嘴角悄然露出一抹释然。
“你笑了啊，宫野，真少见。”
“你看错了。”
她扭过头，抿着笑，和林新一并肩汇入东京的人流。

第110章 好赚的跟踪
在餐厅解决下毒杀妻案后，时间安安稳稳地过去了几天。
这几天天气不知道怎么搞的，又突然热起来了。
冬天变成了夏天，仿佛一夜之间便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关于这一点，林新一也渐渐习以为常。
反正不管季节如何变幻，毛利兰永远穿着她的短裙子，柯南永远穿着他的小礼服，目暮警部穿着那身能在夏天捂中暑的棕色风衣死都不换，毛利小五郎也一年……一周四季，都穿着春秋款的西装。
别说他们，就连林新一自己，因为功夫在身寒暑不侵，加上衣柜里除了黑西服就没有别的东西……
买新衣服又买不起，只能一直穿成专业团队的样子，勉强维持生活。
大家都不按季节换衣服，隐隐约约地，让人好像都感觉不到季节的变化。
一旦习惯了这种设定，感觉还挺方便。
林新一的生活仍旧如常，只是实验室那边已经不怎么去了，工作重心被渐渐转移到了对鉴识课的管理上。
这几天没什么需要他出手的大案，他每天就上班给鉴识课警员培训，下班再去给毛利兰做课后补习。
上次差点闹出人命之后，课后补习就没再选在什么餐厅，而是直接放在了毛利兰的家里。
而因为要给毛利兰当“家庭教师”，林新一也渐渐地成了毛利家的常客。
这天傍晚，毛利小五郎侦探事务所。
和过去的几天一样，林新一坐在事务所的办公桌前，跟身旁坐着的毛利兰细细讲解各种现场勘察和法医学的入门知识。
毛利兰一边认真侧耳倾听，一边仔细做着笔记。
“爸爸！”
“把电视声音关小点啊！”
毛利兰停下笔，皱着眉头对她那个严重干扰到她学习的老爹喊道。
“知道了……”毛利小五郎有些不爽地调低了音量。
“还有，柯南？”毛利兰完全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刚教训完老爸，她便又转头对身边黏着的柯南说道：
“我让你帮新一哥哥拿的冰可乐，拿过来了吗？”
“额……我马上去。”
柯南憋着一张阴沉的小脸，不情不愿地挪开脚步，走向远处的冰箱。
他一步一回头，好像只要自己离开这么一小会，狼就会把他家的羊给吃了。
“小兰也真是的……”
走到沙发附近，柯南还能听清楚，毛利小五郎那略带憋闷的小声嘀咕：
“把一个外人带到我家里来，还把我的办公桌给占了。”
“是啊！”柯南感同身受地在心里附和道。
甚至，他的心情更加憋闷：
大叔你被占的只是办公桌，我被占的可是……唉……
小兰你想学什么不好……
“学什么法医嘛！”
毛利小五郎帮柯南喊出了他不敢讲出来的心声。
只不过，毛利大叔的下一句话，柯南就无法苟同了：
“想超越工藤那小子的话，跟我来学侦探不就行了！”
看到女儿这么认真专注地跟着林新一去学法医，却偏偏对自己家的名侦探老爹视而不见。
这位老父亲感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唉，曾几何时，女儿也是很崇拜他这个爸爸的。
“法医这种职业又脏又累收入还差，没前途的。”
“还不如学你爸爸我，当个侦探多好！”
毛利小五郎心里不爽，干脆“语重心长”地教育起了女儿。
“不，我已经认真决定过了。”
“爸爸，你现在连晚饭吃什么都得靠我安排，就不要来安排我的人生了啊。”
毛利兰头也不抬，一句话就把老爸的唠叨挡回去了。
小五郎先生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一脸幽怨地看向林新一，这个把他女儿带上邪道的混蛋。
林新一完全无视了毛利先生的幽怨目光。
他倒也不觉得冒犯。
毕竟，作为一个家长，不同意孩子当法医，实在太正常了。
像小兰母亲那种无条件支持女儿职业选择的家长，才是极少数人群。
就拿林新一自己来说……当年他老妈还是因为对法医的工作压力、薪资水平和婚恋难度都了解不深，所以才勉强同意他去干这行的。
等后来完全搞清楚情况，他几乎每个月都能从电话里听到老妈痛心疾首的劝告。
刚开始是劝他退学，后来是劝他转行，再后来是给他安排相亲，最后是告诉他家里准备生个二胎，重新练个小号。
不过……虽然法医的确不好干……
但按毛利小五郎的建议，让小兰学侦探，还是跟着他去学侦探……
哈哈哈，这能有什么前途啊？！
林新一很努力地没让自己露出不礼貌的笑。
而就在这时，只听毛利小五郎自吹自擂地说道：
“侦探可比当法医有前途多了！”
“就像我之前三天，只不过是接了个跟踪的委托，就赚到了50万的佣金啊！”
“哈哈哈哈……想想吧，法医能这么容易赚到大钱吗？”
他一阵仰头大笑，笑得开怀荡漾。
“爸爸，你不要吹牛了！”
毛利兰撅了噘嘴，无情地揭起了老爹的短：
“你最近一直在帮人找猫找狗，什么时候接过这么大的委托啊？”
“3天赚50万，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这……这是真的！”
毛利小五郎脸色一僵，涨红着脸说道：
“有人委托我去跟踪一个叫根岸正树的家伙，我只是跟踪了3天，就拿到50万的佣金了啊！”
“你看，钱可还在我身上呢。”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打开封口，金光满溢而出。
林新一看得心头一跳：
“竟然是真的……3天，50万？”
毛利先生的水平都能3天50万，侦探真有这么赚钱吗？
错了，入错行了。
现在学侦探还来得及吗？
林新一心里一阵羡慕，而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目暮警部。
一看到这个熟悉的电话，林新一就知道，他得回去加班了：
“林管理官，这次出了个大案子啊！”
“昨晚在群马县赤鬼村举行的火祭典礼上，在火祭台被点燃之后，竟然有一具焦尸从篝火堆里掉出来了。”
“死者叫根岸正树，男，42岁，东京人。”
“群马县那边解决不了，案子移交到我们警视厅了。”
“现在新闻媒体都在盯着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很大。”
“林管理官，你快点回来帮着破案吧！”
目暮警部的语气非常急促。
很显然，这起手法骇人、情节惊悚、很有新闻爆点的命案，给他们搜查一课带了巨大的侦破压力。
“焦尸？我明白了……”
林新一应了下来，眉头却紧紧皱起：
尸体被烧焦了，很多尸体征象被高温破坏，无疑是大大地增加了尸检的难度。
而听目暮警部的意思，凶手也并没有像之前碰到的笨蛋们一样，杀完人后自作聪明地留在现场。
现在，警方还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调查目标。
和之前那些狗都能破的简单案子不同，这个案子，恐怕会有点麻烦了。
“有个很麻烦的案子，我要去警视厅了。”林新一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说道。
“我也去！”毛利兰两眼放光地跟着起来。
“哎？”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同时一愣：
“小兰（姐姐），你去警视厅的话，晚饭谁来做啊？”
“你们自己吃泡面吧。”
“对了，爸爸，还有柯南，晚上帮我把地也扫一下。”
“那些家务活，你们以前还从来没做过，现在也帮着分担一点吧！”
毛利兰一边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外出，一边语气干练地交待着家务，看着很像是热心事业的职业女性。
毛利小五郎一阵沉默：
他从女儿身上看到了老婆的影子。
当年他老婆差不多就是从重心由家务转移到事业开始……渐渐把他给甩下的。
柯南同样是一阵沉默：
完了……一碰到案子就赶着凑上去，小兰和以前的他越来越像了。
只不过，小兰被他抛下的时候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他被小兰这么一抛下……竟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就这样，看着小兰无情离去的背影，小五郎和柯南，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同时陷入了绝望。
“哼！”
到底还是身为家长的毛利小五郎更有骨气：
“不做饭就不做饭，柯南，我带你去外面吃大餐。”
“反正跟踪那个‘根岸正树’就赚了50万，多花点钱也不算什么！”
他挥舞着手里的钞票，激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油墨芬芳。
这一刻，为他撑腰的是夏目漱石和福泽谕吉。
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一下子就回来了。
“等等……”
正准备带着毛利兰出门的林新一骤然停下了脚步：
“根岸正树？”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第111章 嚣张的嫌疑犯
警视厅，审讯室。
包括柯南和小五郎在内，毛利一家都跟着林新一过来了。
因为毛利小五郎摊上大事了：
他跟踪的那个名为根岸正树的家伙，正好是这次案件的死者。
毛利小五郎在周一、周二、周三，跟踪了根岸正树三天。
而到了周四傍晚，根岸正树的尸体就被人在群马县赤鬼村的篝火堆里被发现。
被发现时，他已经被烧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但群马县的警察还是从现场附近遗留的死者个人物品和身份证件，很快锁定了死者的身份。
“毛利老弟，你确定你周一到周三，都在监视根岸正树先生？”
目暮警部这样语气凝重地问道。
“没错，我那三天一直在跟踪根岸先生。”
“关于这一点，我在跟踪时拍摄的照片可以证明。”
毛利小五郎回答得非常认真。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证词意味着什么：
尸体是周四发现的，而他直到周三还在跟踪根岸正树。
他的证词成立，就意味着死者的死亡时间会被判定到周三晚上之后。
“阿部丰先生，你周三到周五，真的都在九州岛旅行吗？”
目暮警部转过头来，目光凝重地看向了一个穿着西服风衣，戴着金丝眼镜，正低头看着手表的中年人。
他叫阿部丰，死者根岸正树的朋友，也是前几天豪爽地拿出50万，委托小五郎去跟踪死者的大老板。
而最重要的是，经过调查，警方还发现这位阿部丰先生，还在死者生前，给死者买了赔偿金高达5亿日元的巨额保险。
死者现在被人杀害，阿部丰很快就能拿到这5亿赔偿。
本着获益最大嫌疑最大的原则，这位阿部丰先生，无疑成了众人眼中的最大容疑者。
就连总是在嫌疑人里玩“排除法”的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部，此刻也坚定地怀疑，阿部丰就是凶手。
但问题就是……
这位阿部丰先生，现在有铁一样的不在场证明：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我从周三早上就跟一起出发，坐飞机去九州岛旅行了。”
“直到周五下午，我才从九州回到东京。”
“这是我们公司的集体旅行，我作为公司社长，这三天里全程都有社员陪同，根本做不了假的。”
阿部丰神色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不正常证明。
然后，他又毫不退缩地迎上目暮警部的目光，讥诮着反问道：
“毛利先生一直跟踪根岸到周三晚上，说明根岸直到周三晚上都还活着。”
“而我周三早上就已经坐飞机去旅行了，周五才回来——”
“想想就知道，人根本不可能是我杀的吧？”
“你……”目暮警部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只能硬着头皮质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给根岸先生上5亿日元的巨额保险？这难道不可疑吗？”
“不要乱猜。”
“我跟根岸正树是多年的好友，这只是我跟他私下里的赌约。”
“当时，我们一起喝酒，他跟我说……”
“我们都42岁了，都老了，要不要赌赌看谁先死？”
“我答应了这个赌约，然后就互相给对方上了保险。”
阿部丰眯着眼睛，说话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
“根岸也给我上了5亿赔偿的保险，受益人就是他。”
理由很奇怪，但却能自圆其说。
目暮警部一时语塞，只得继续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要委托侦探去跟踪根岸先生？”
“很简单。”
阿部丰的表情始终不露破绽：
“因为前些天，根岸跟我说，他好像被什么坏人盯上了。”
“我心里不放心，就委托侦探去偷偷跟踪保护他。”
“没想到，唉……他竟然还是死了。”
嘴上说着这种为亡友叹息的话，脸上却全是毫无诚意的假笑。
这种假笑让人看得心里发冷，几乎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这个男人的阴险和毒辣。
“那么，还有其他问题吗？”
阿部丰抬起右手，再次看了看手上的机械表：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虽然我只是小公司的社长，但也是很忙的呢。”
审讯室里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觉得阿部丰是凶手，阿部丰自己似乎都不太想掩饰。
但就是没人能拆穿他的不在场证明，能找到指向他的证据，能阻止他的离去。
“再见了，各位。”
“你们一定要帮忙抓到杀死根岸的凶手啊！”
阿部丰拿起外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样冷笑着对在场的调查人员们说道。
“等等！”
一直沉默旁听的林新一站了出来。
他也不去理会那气焰嚣张的阿部丰，只是调头对目暮警部问道：
“目暮警部，警视厅请市民‘协助调查’，最长可以多少时间。”
“额……最长24小时。”
“那就先关他24小时！”
林新一这样斩钉截铁地说道：
“24小时后，如果还是没有证据，再放人走。”
“你？！”阿部丰的表情终于稍稍有了变化。
他冷冷地瞪着林新一，语气有些怨毒：
“‘无缘无故’就强行扣留市民配合调查，我事后会发起投诉的！”
“呵呵。”
林新一非常不屑地还了阿部丰一个冷笑：
“投诉就投诉，反正我是临时工。”
阿部丰：“……”
“这责任我担了——”
“都愣着干什么，把这混蛋给我扣住！”
林新一大手一挥，不顾阿部丰那怨毒的目光，直接给警员们下了命令。
警员们在微微发愣后一拥而上，而阿部丰却是很嚣张地打开了警员的手，语气不忿地说道：
“不走就不走，我就在这留24小时又怎样？”
“不过，既然是请市民‘配合调查’，总不能把人强制关到审讯室吧？”
“我要去休息室，再给我准备晚餐、饮料，还有报纸和书籍。”
就像是把警视厅当成了自己的家，阿部丰要求这要求哪，一点也不客气。
包括目暮警部在内的警察们个个气得发抖：
很明显，这混蛋是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走吧！”
警员们忍气吞声地把阿部丰送到休息室看着，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挫一挫这个凶手的嚣张气焰。
但他们的愤怒并不能改变现实。
阿部丰走后，审讯室里的气氛依旧凝重无比。
“林老弟，24小时，真的能找出什么有用的证据吗？”
“除了死者的身份证件，群马县警在现场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证据。”
“现在阿部丰又有那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算他杀人骗保的嫌疑很大，我们也不能指控他杀人啊！”
目暮警部这样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林新一有些无奈：
现场勘查是群马县的警察做的……谁知道群马县警的水平如何。
万一群马县警的勘察能力也跟警视厅一样水，那句“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证据”，可就得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这样的话，要是实在找不到证据，他估计还得亲自带队去群马县进行现场复勘。
侦破案件，还得先确定队友报告的可靠性……
真是麻烦……
林新一一阵头疼。
而他的好学生毛利兰，则是迫不及待地提出了一个疑问：
“死者真的是在周三晚上之后才死的吗？”
“林新一先生教过我……应该有很多办法，可以直接从尸体上判断死亡时间的吧？”
“如果能确认死者的真实死亡时间，其实是在周三早上、阿部丰离开东京之前，那阿部丰的不在场证明不就变得无效了吗？”
“的确是这样……”
目暮警部叹了口气，答道：
“可群马县警的验尸官说，尸体烧焦得太厉害，他们没办法判断死亡时间。”
“所以，现在我们只能依靠毛利老弟的证词，来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了。”
“这样啊……”毛利兰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的确，仔细想想，林新一教她的那些，利用尸斑、尸僵、尸温来判断死亡时间的常规办法……
在一具烧焦的尸体上，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这样一来，大家就只能根据小五郎跟踪时拍下的照片，确认死者是在周三晚上之后才死的了。
而阿部丰周三早上就离开东京，飞去九州岛了。
“难道，他真的不是凶手？”
目暮警部不禁产生了自我怀疑。
“先别急着放弃怀疑。”
林新一突然开口问道：
“死者的尸体在哪，还在群马县？”
“不，已经被移交到警视厅了。”
“经过解剖了吗？”
“没有，群马县警那里没有在编法医，所以才送到东京让我们接手。”
“那好。”林新一蓦地站起身来，表情无比认真。
“林新一先生……”
毛利兰的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期待：
“难道，你能从烧焦的尸体上判断出死亡时间？”
“不一定，看运气。”
林新一非常坦然地回答道。
从死后焚毁的尸体上判断真实死亡时间，一直是行业内的难题。
他可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行。
但既然还有那么一丝希望，他就得试上一试：
“把验尸系从来没用过的设备都收拾好——”
“准备解剖！”

第112章 准备解剖
“林管理官，你要自己负责解剖？”
目暮警部有些意外，且惊喜。
因为缺少拥有医师免许证的在编法医，警视厅很久没有自主进行过司法解剖。
这次群马县警将尸体移交过来，也只是想让警视厅帮忙动用东京的医疗资源，让合作大学的法医研究室、或是合作医院的医生来负责解剖。
那些大学学者和医院医生的解剖技术自然不会差，但他们毕竟不是警察，只是单纯地从学术角度提供验尸报告，不会参与到案件的侦破之中。
他们跟林新一这种全程参与侦破的警方内部法医相比，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大概就是那种发下教材讲义让学生回去自己研究的老师，跟耐心全程陪同、手把手教学生学习实践的老师的区别。
而对于警视厅这种水平极度有限的“笨学生”来说……
你不手把手带他，是根本带不动的。
警视厅当然也希望由自己人负责解剖，但做解剖很累很脏很麻烦，工资还没有当医生赚得多——警视厅以前招进来几个法医，都是干不了多久都改行了。
所以，因为担心再把这位刚招进来的林管理官也给累得跑了，即使之前的案子里有几个需要做解剖的，也没人想着请他亲自出马。
而现在，眼见着林新一真要主动接手这样的累活，目暮警部反应很快：
“太好了，林管理官！”
“我马上帮忙通知那边收拾解剖室！”
说着，似乎是生怕林新一反悔，目暮警部就像是月下瓜田里的猹，绷紧了肉乎乎的身子，呲溜一下跑出去了。
林新一也起身跟着走出门外，准备先回鉴识课帮着准备。
而这时，毛利兰叫住了他：
“林新一先生……”她犹豫着想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道：“我能跟您一起做解剖吗？”
“你想参与解剖？”
林新一有些讶异，然后摇头拒绝：
“算了吧，这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
毛利兰的好学态度他还是很欣赏的。
但她现在才刚学了几天法医，基础的解剖学知识都不知道，参与解剖也只能帮忙递递东西、打打下手，起不到太大作用。
更何况，解剖过程太具有冲击力……劝退效果比上次的尸表检查还强百倍。
林新一很担心，让她一上来就接触这么刺激的内容，会把学生给吓跑了。
“不，请让我当你的助手吧！”
毛利兰的态度却是还是非常认真。
“林先生你也说过，我要当法医的话，以后迟早要学习解剖的。”
“既然如此，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尽早接触实际的操作。”
她眼里带着一种别样的热情，那是对真相的好奇，也是对自己理想的坚定。
说着，她还给出了一个非常有力的理由：
“再说了，林先生，警视厅里应该也找不到那种专业的解剖助手吧？”
“额……”林新一无言以对：
的确……就按验尸系目前的灭门状态，想找个靠谱的助手参与解剖还真的很困难。
而毛利兰见过的尸体也够多了，在胆量上绝对不输大多数警察。
“好，那你一起来吧。”
林新一斟酌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算是个真正的考验，要是毛利兰观摩完解剖还没有被劝退，那她一定能在法医这条道路上一路坚持下去。
就这样，林新一带着毛利兰离开审讯室，一起往验尸系去了。
而毛利兰兴冲冲地跟在他身后，临走之前，还特地回头对小五郎和柯南说道：
“爸爸，柯南，我晚上估计很晚才会回家。”
“你们回去之后不光要扫地，记得把自己的衣服也给洗了。”
“不然明天没衣服穿，可不要找我啊。”
说着，她留下一个温柔体贴的微笑，转身就消失在了门外。
柯南、小五郎：“……”
“唉，学法医害人啊！”毛利小五郎心中愤慨。
这才几天功夫，那个比保姆还勤快的贴心小棉袄竟然就不见了。
有小兰在，他都多少年没做过家务了。
现在突然让他洗衣服……唔……家里的洗衣机在哪来着？
“看来这次得要认真起来了！”
“我晚上也不回去——一定要赶在那个臭小子面前，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眼见着自己这个爸爸在女儿眼里越来越没有尊严，沉寂多年的大侦探毛利小五郎，终于燃起了熊熊斗志：
“得让小兰知道，侦探肯定比法医强！”
“是啊！”柯南同仇敌忾，默默点头。
……
不久之后，解剖室。
虽然警视厅没有法医人才，但法医设备却很先进齐全。
就像这间解剖室，全新风空调系统、多功能送风静压箱、抽排风系统、音视频监控系统、不锈钢解剖设备、消毒处理设备、照明控制设备……
各种设备一应俱全，在林新一来的那个时代也算高大上了。
而林新一听业内前辈说过，因为国内法医起步较晚，在同样的90年代，国内大部分地区的法医都没有这样专业的解剖室可用。
那时候一般能有个带排风扇的屋子就算条件不错，条件差的，直接在空地支起篷子，露天解剖也很常见。
夏天一边解剖一边还得注意赶苍蝇蚊子，辛苦可想而之。
“这么好的设备，可惜了。”
看着身边第一次进解剖室，满脸写着好奇的毛利兰小姐，想到自己只有这样呆萌的菜鸟助手可用，林新一不禁发出感叹。
而他在感慨之后，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带着毛利兰在更衣室换上专业的解剖服，戴上手套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之后，林新一终于走进了解剖室。
解剖室清理得非常干净，无影照明光带放着明亮的白光，将下方的不锈钢解剖台照得很是亮堂。
而那装着死者尸体的黑色裹尸袋已经被警员们放在移动手推床上送到了解剖台边，静静地躺在那。
“准备好了吗？”林新一正式地问了一下身边的菜鸟助手。
“嗯。”毛利兰推着摆放好各种器械的解剖器材手推车，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开始吧。”他带着毛利兰走到解剖台边。
然后，稍稍一思索，却是又走到一旁的储物通风边柜前面，随手地拿出了一个不锈钢盆出来。
“这是做什么用的啊？”毛利兰像个好奇宝宝，遇到看不懂的就问。
“备着给你用的。”
“等会要呕吐的话，记得用这个接着。”
林新一脸色平静地回答道。
“我……”毛利兰脸色一红，有些倔强地回答道：“林先生，我都见过那么多尸体了，才没有那么脆弱啦！”
“希望如此吧……”
林新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这可和脆不脆弱没关系……接触尸体会反胃，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很多人刚接触解剖都会有呕吐反应。
而毛利兰现在要参与解剖的还不是普通的尸体，还是一具被大火烤过的焦尸。
那酸爽……等等就知道了。
林新一心里这样想着，便直接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那具烤得浑身焦黑难辨、肢体扭曲变形的骇人尸体就这么显露出了真容。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唔……”毛利兰脸色微变。
刚刚还嘴硬的她，不由一阵胃酸翻涌。
但凭借自己见过无数尸体练出的定力，她还是紧紧抿住嘴唇，维持住了平静。
“没关系吗？”
“实在不行，可以换小松巡查来当助手。”
林新一很体贴地再次问道。
“没事，这不算什么，我不会吐的。”毛利兰拿出了空手道赛场上面对强敌的决胜气魄，显得无比坚强。
“那好，帮我把尸体放到解剖台上吧。”
“嗯！”
毛利兰点了点头，紧接着就跟林新一一起扶住那具烧焦了的尸体，把它从裹尸袋里转移到了解剖台上。
转移的过程很顺利。
而毛利兰正准备松手，手上不小心用大了点力气……
然后，只听喀嚓一声……
一块烧焦的皮肤从尸体上掉落。
那块烧焦炭化的皮肤就掉在她手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是还下意识地用手捏了一下。
捏起来又硬又脆，像是加厚版的海苔。
轻轻一用力，就又在手里碎成了几片。
“这……这……呕——”
毛利兰顿时弯下了腰。
“接住，记得接住……”
林新一一脸平静地把盆递了过来。

第113章 开刀验尸
“我就说吧……这种事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
林新一轻轻拍着毛利兰的背帮忙顺气，照顾了好久，才终于让这小姑娘从前所未有的恶心反胃中舒缓过来。
“林先生……对不起，我把这里弄脏了。”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脸色仍旧显得苍白。
“这很正常，没什么好抱歉的。”
林新一稍稍安慰了一下，紧接着又递来同样早就准备好的纸巾：
“擦擦嘴，要是坚持不住，现在还可以走。”
“不了，都走到这一步了。”
“反正也吐得没什么可吐的了，让我接着帮忙吧！”
毛利兰一边轻轻擦拭着嘴角，一边这样勇敢地坚持留下。
她的心思单纯却又执拗，只要认准了什么，就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好吧……”林新一很是钦佩这位学生的强大意志：
“那你换个干净手套，拿照相机帮忙拍照记录，我们正式开始。”
正式开始，但并不是直接开始解剖，而是得在解剖之前，先完完整整地查验一遍尸体的体表情况。
“体表皮肤、甚至是内部肌层都烧焦炭化了……情况不乐观啊。”
林新一仔细查验着尸体体表，眉头越皱越紧。
而毛利兰也壮着胆子跟着一起查看，很快就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
“林先生，这几处伤是不是刀口啊？”
“不是。”林新一摇了摇头。
想到这次解剖还有带学生的目的在，他便暂且分出心来，对毛利兰讲解道：
“这是尸体在高温作用下出现的一种，名为‘皮肤皲裂’的特殊现象。”
“因为高温使皮肤凝固收缩，与皮下组织分离绽裂，一般呈现直线或弧形，走向多于皮纹一致。”
“检查这种烧焦尸体的时候，要注意把这种尸体现象和切创和砍创区分开来。”
林新一一边解释，一边验尸，很快也发现了什么：
“看，这里才是刀口。”
“死者的后背上有明显的刺创，看这创口位置和入刀角度，很可能是被人从背后一刀刺进了心脏。”
“这种伤势无疑是能致人于死地的致命伤——结合案情来看，死者应该是先被凶手背刺捅死，死后尸体又被凶手藏到了赤鬼村火祭的篝火堆里。”
林新一细细地讲解着尸体上发现的外伤，而作为助手的毛利兰，则是很认真拿起照相机，在旁边帮忙拍照记录。
“高温毁掉了太多尸体征像，体表能看出的东西也就这么多了。”
“那么，接下来……开始解剖吧！”
林新一深深叹了口气。
说着，他神色郑重地站到了解剖台的右侧，向解剖上的死者微微鞠躬。
不用林新一解释，毛利兰也能看出来，他这是在以法医的身份，对逝者表达尊重。
她有样学样地站在林新一身边向死者鞠躬致意，嘴里还下意识地轻松嘟囔：
“放心吧，根岸先生。”
“我们一定会替您找到真相，抓出凶手的！”
“嗯，一定会的。”林新一并没有讶异于毛利兰这种跟死者聊天的天真，而是非常认真地附和了一声：“因为这就是我们法医的工作。”
然后，他站直身子，从旁边的器械车上拿起一把手术刀。
这次要做的是系统解剖，要开三腔，也就是打开颅腔、胸腔、腹腔，进行系统完整的解剖调查。
“我习惯采用的是一字切开法，最省事、直接、方便。”
“就是从从下颌下缘正中线开始，沿颈、胸腹正中线绕脐左侧至耻骨联合上缘，切开皮肤及皮下组织。”
林新一一边向毛利兰讲解解剖的术式，让她有个初始的印象。
然后，就像他解释的那样，他用刀沿着下颌下缘正中线，从上至下地缓缓划出一道长长的直线。
这一刀直接连皮肤和软组织一并切开，直接深入到足够让胸部的肋骨面露出来。
目前来看，只不过是尸体上多了一道直直的长口子，视觉冲击力还不算太大。
但接下来……
只见林新一放下手术刀，将戴着两层手套的手探入胸部正中打开的刀口。
就像是在扒一件厚重的衣服，他将皮肤、皮下脂肪和胸大肌作为整体的一层紧紧攥住，沿着肋骨面，向着两侧剥离开来。
那皮肤已经完全炭化，一攥就开始像掉渣酥饼一样哗啦啦地粉碎掉落。
而那皮肤下的厚厚脂肪层……因为在高温状态下遭受过强力炙烤，此刻并不是呈现着正常情况下，和鸡油看着差不多的油黄色。
这整个脂肪层都被烤得缩水、渗油。
所以在用力剥离的时候，很快就有肉眼可见的油脂被挤压了出来。
“……”
看到这一幕，毛利兰的脸上愈发没有血色。
她紧紧咬着嘴唇，身体一阵颤抖，最后却还是坚持着站稳了身子，没有就此挪开目光。
“真是坚强啊……”
林新一不由轻轻感叹。
他倒觉得毛利兰和自己挺像，都是先学武后学医，天然就带着一股武者的坚毅。
有这份坚毅在，就能很快适应常人难以适应的恶劣环境。
“剥离开皮肤脂肪和肌肉层后，要检查检查软组织有无出血、水肿，胸骨及肋骨有无骨折，骨折的部位及形态，周围组织有无生活反应。”
“只不过，这具尸体的软组织层都炭化得有些厉害……能看出来的得不是那么多就是了。”
见到毛利兰还挺有精神，林新一就干脆给她顺便讲起课来。
而他对着毛利兰讲解，同时也让她这个助手帮点小忙、参与其中：
“帮忙递一下镊子。”
“嗯。”毛利兰很快反应过来，从器械车上找出一把镊子递上。
很明显，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具有冲击力的画面，能跟上林新一的节奏了。
而林新一接过镊子，便小心地用镊子提起腹膜并切开一小口。
然后，在毛利兰那敬佩的目光中，林新一直接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插入小口撑开，又用刀在两指间缓缓切开腹膜。
就像是在给书籍剪开塑封一样，这样做可以将腹膜提起来切割，避免在切割时损伤到腹腔的脏器。
切开腹膜，沿肋弓切断连于胸壁下缘的肌肉，扩大腹腔，开腹腔的工作就完成了。
“解剖一般都像这样先从胸腹腔开始，颈部解剖放到后面。”
“因为解剖胸腹部相当于先把血放干净，可以避免在切割颈部软组织的时候，因为颈部解剖区域被血液污染，而影响颈部原有损伤和出血的观察。”
“尤其是怀疑是缢死、勒死、扼颈致死的死者，一定得采用这种先胸腹后颈部的解剖顺序。”
“当然，这具焦尸的体液在高温大量蒸发，放血作用不大，其实也可以先从颈部开始。”
林新一一边埋头忙活，一边细细地为毛利兰讲解。
“我明白了。”毛利兰认真点头，结合着看到的画面，默默地将知识记下。
而林新一手上加快速度，开完腹腔，让肋骨面完全暴露，又忙着去开胸腔。
他拿着解剖刀，自第二肋软骨开始切割。
切割时刀刃向外侧偏斜，沿肋骨与肋软骨交界处内侧约1cm处逐一切断肋软骨及肋间肌，用解剖刀呈“S”形切断胸锁关节和第一肋骨。
然后，他提起肋弓紧靠胸骨及肋软骨后壁将横有胸骨部和纵隔结缔组织分离。
最后再揭去胸骨暴露胸腔，胸腔便也彻底打开了。
做完这些，林新一停下动作，思考着陷入沉默。
“林新一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毛利兰察觉到了林新一表情的凝重。
“情况有些麻烦……”
“这具尸体，被高温损坏得太厉害了。”
林新一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打开看过才知道，尸体被高温破坏得有多严重。
炭化从皮肤深达肌层不说，就连打开胸腹腔后看到的体内器官组织，都被体外渗入的强大热力给烘烤得几乎熟了。
虽然这些器官并没有被烤得跟表层皮肤一样炭化，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
但这尸体就像是火候正好的烤鸭，外面烤焦了，里面也基本都被烘熟了。
“我们这次解剖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判断出根岸先生的真实死亡时间，推翻那个阿部丰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烤得不是太厉害，直接看体内器官有无腐败变色，或是提取器官组织内的腐败菌群做研究，就能很简单地判断死亡时间。”
“但现在……”
看着那些因为高温炙烤而严重变色变形的器官，林新一无奈一叹：
“想判断死亡时间，有些难了。”

第114章 判断死亡时间的方法
“的确……这样根本就看不出根岸先生死了多久。”
虽然完全是业余选手，但毛利兰也能通过普通人的思考方式去理解林新一的话：
就像是猪肉……
一块肉要是放得久了，肯定会会发臭、会变色，一看就能看得出来。
但要是有黑心商家把坏肉高温加工做熟了，食客恐怕根本看不出这肉放了多久。
“那现在该怎么办？”
毛利兰一脸好奇地问道。
她现在就像是大雄遇到哆啦A梦，一有问题就会去找林新一。
而林新一还真像是无所不能的哆啦A梦，每次都能回答上她的问题，让她学到知识。
这一次，毛利兰同样期待着从林新一口中得到答案。
但林新一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自信回答。
“这个问题……我暂时也没想到。”
他给出了一个无奈的答案，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判断死后焚尸案件的死者死亡时间，本来就是难题。
尸斑、尸僵、尸温这些常规的判断方法都因为软组织炭化而失去效果，而高温又会毁掉尸体内部的腐败征象，杀死器官组织的腐败菌群。
在现实的案件侦破中，想要判断死后焚尸案的死亡时间……
一般都是先想办法确认死者身份，然后走访死者的家人朋友，确认死者在失踪前，吃过的最后一餐的时间。
然后，再通过肠胃里食物的消化程度，或者从胃肠动力学出发，通过对死者胃肠内容物迁移距离的测量，代入公式计算，推测出死者在吃完生前最后一餐之后，还大概存活了多久。
结合通过走访调查确认的最后一餐的具体时间，才能反过来推测出，死者大致的死亡时间。
但现在，这个案子却具有十分的特殊性。
“阿部丰那混蛋，假设他是凶手，那他大概率是请人假扮了死者，再雇佣毛利大叔去跟踪那个假货，制造出了根岸先生周三晚上还活着的假象。”
“这样一来，我们根本没办法知道死者到底是在哪一天、哪个时间失踪的。”
“死者最后一餐的时间，也就很难通过调查来确定了。”
想到这里，林新一有些头疼：
死后焚尸，毁掉了痕迹。
凶手的诡计，又阻碍了调查。
他也没想到，毁尸灭迹的反侦察手段，加上这种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杀人诡计，结合起来，竟然会造成这么大这么麻烦。
仔细想想，如果解剖都确认不了死者死亡时间的话……
想揭穿阿部丰的谎言，也就只能靠搜查一课，去抓到那个被阿部丰请来扮演死者的“演员”了。
但阿部丰心思如此缜密，这么大的漏洞怎么可能可能不放。
他既然敢请人来假扮死者，就一定是确保过，让那个人很难被警察找到。
更不要说，自从认识了目暮警部这个现搜查一课系长，和毛利小五郎这个前搜查一课刑警……
林新一就已经对搜查一课的搜查能力不抱啥希望了。
想让他们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从偌大的东京都找到一个人，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林新一先生？”
见到林新一想了很久都没说话，毛利兰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林新一回过神来，说道：
“算了，先不管死亡时间的事，继续解剖吧。”
“准备好拍照记录，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
胸腹腔打开了，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观察各脏器有无肿大、病变、破裂出血等异常情况。
但这具尸体的内脏差不多都被高温烘得缩水变形，体液大量蒸发，很多东西都不是能看出来的了。
林新一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流程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然后摘取器官做进一步检查。
法医解剖并不需要取出所有的器官，但按照程序，大脑、心脏、肺脏、肝脏、脾脏、肾脏这些主要器官都是要拿出来，拍照、称重，检查有无病理变化。
检查后还会留取器官的一部分固定后作为检材，抽取少量心血进行化验。
胃肠一般不会取出来，但胃会被剪开检查内容物，对内容物进行收集、称重、留存。
“看……死者的胃里没有发现炭末。”
“这是死后焚尸的可靠证据之一。”
“如果是生前烧死，死前张嘴呼吸火场空气，胃里是会出现炭末的。”
林新一一边拿舀勺小心收集着死者胃里气味诡异的胃容物，一边还不忘给毛利兰上课。
根岸先生死后被迫营业，顺带着给林新一的好学生当了一次大体老师：
“等等我们做颈部解剖，应该还会发现他的气管里没有烟灰，并且没有生前呼吸的热灼伤。”
“这些都是分辨生前烧死和死后焚尸的办法。”
“嗯。”毛利兰认真点头，把林新一教的东西记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已经渐渐地承受住了观摩解剖带来的巨大冲击。
甚至，就连林新一从胸腹腔里取出的内脏，毛利兰都敢凑近了去观察。
“这是死者的心脏。”
“他的左心室有一处贯穿心室全层的刀刺伤，胸腔内还有大量没有被高温烤干的积血，这证明了我的推测——”
“死者的确是被凶手从背后一刀刺中心脏，导致短时间内大量出血死亡。”
林新一捧着刚刚从胸腔里掏出来的心脏，将它展示到毛利兰面前。
毛利兰的脸色并没有太大变化。
就像是2020年的地球人民，刺激的大新闻看多了，也就渐渐地习以为常了。
就这样，她默默地帮助着林新一做各个脏器的拍照记录工作，同时也在解剖的过程中不断提问，学习各种新奇的知识。
时间就在这样浓厚的学习氛围中不知不觉过去，这场司法解剖，似乎真成了教学解剖。
林新一和毛利兰忙了很久，总算把胸腔、腹腔、颅腔的系统解剖全都按流程做完。
而这全套解剖流程走完之后……
他们在顺便完成解剖教学任务之后，便又不得不去面对那个最开始的问题：
“死者的死亡时间到底该怎么判断啊？”
“林新一先生，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毛利兰自己完全是一头雾水，只能再度询问林新一的想法。
“这……”林新一也很纠结：
解剖已经做到了最后一步，接下来就只需要缝合了。
如果这时候还没想到判断死亡时间的办法，那这次解剖的最大目的，毫无疑问是没有成功达成。
“让我再想想……”
林新一屏气凝神，细细思考。
这时候，作为刑警和医生的结合体，相比于单纯做解剖的医生，法医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既然单纯从解剖上得不到答案，那就得开启“刑警模式”从案情出发加以推理，反过来帮助确定解剖的调查方向。
“嫌疑人阿部丰，是周三早上就坐飞机离开东京，这点已经能够得到确认。”
“所以，假设根岸先生真的是被他所杀。”
“那他的作案时间，就只有在周三早上之前的周二晚上，或者更早。”
“而根岸先生的尸体，是在周四傍晚被发现在燃烧的篝火堆里。”
“这意味着，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也有两天。”
“那么……”
林新一回忆着自己学过的知识：
“以最近类似夏季的气温，死亡两天以上的尸体，都会出现哪些尸体征像？”
“尸臭、腐败、尸绿？这些都已经烧得看不出来了。”
“那么，有什么痕迹，是能在高温炙烤中，还有希望能保留下来的呢？”
“唔……等等，如果是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肉层比较厚实，应该能保住物证不被烧掉！”
就像运算许久后终于跑出结果的程序，林新一骤然想到了什么。
“毛利小姐。”
林新一转过头去，对毛利兰说道：
“我建议你去把防毒面具戴上。”
“接下来的味道恐怕比较大，只戴口罩，你这种新手估计接受不了。”
“哎？”毛利兰微微一愣：
就现在这气味，她就已经觉得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难道还能有更恶心的气味吗？
“林新一先生，你……这是要检查哪里啊？”
“直肠，肛门。”
丝毫没有注意毛利兰那略显异样的目光，林新一十分投入、且略带兴奋地说道：
“对于一具死亡两天以上的尸体，那里可能有很关键的证据。”
毛利兰：“……”
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撑到现在，心灵承受能力竟然还是没有过关。
抱着一种又抵触、又好奇的矛盾心理，毛利兰按捺不住地问道：
“那种地方……能找到什么？”
“蛆。”
林新一笑着答道。

第115章 屎里淘金
蛆。
这个字可以说是象形字特色的杰出代表。
表意的“虫”字旁，表形的“且”字边，加在一起，让人只是看到字，脑子里就能想到一条蠕动着的，身带环节的，长长虫子。
毛利兰或许没办法从汉字上联想到蛆的模样，但她现在站在一具开膛破肚的尸体旁边，嗅着那炭化组织和内脏器官的刺鼻味道……
在这样脏污恶臭的环境中，视觉嗅觉和想象力产生了奇妙的通感反应。
所以，她更能身临其境地想象到那恐怖的画面。
“蛆、蛆……”
“人的肛……额……屁……唔……”
作为可爱的美少女，她现在还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这样不雅的字眼：
“那个地方，难、难道还会长蛆吗？！”
说这话时，毛利小姐脸色发白、语无伦次。
她只觉得尾巴骨附近一阵发凉，无形之中，好像真有小虫子在钻来钻去。
“活人当然不会了！”
林新一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毛利兰才稍稍放下心来，就听到林新一给出一个让人听着更加头皮发麻的科普：
“活人要长也只会长蛔虫、线虫、钩虫、绦虫、肝吸虫什么的……不会有蛆的。”
“说起来，人体寄生虫也是法医学研究的重点之一。”
“分析人体寄生虫感染的地理分布和人群分布特点，可以帮助刻画被害人的生存环境、空间、职业、医疗经历等等。”
“既然你要当法医，以后说不定也会碰上有寄生虫的尸体。”
“别怕——能在尸体里找到虫子，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好事。”
毛利兰：“……”
林新一再次成功地试探到了她的心理承受极限。
对女孩子讲，虫子，大概是比尸体还要难以接受的东西了。
而林新一现在完全没注意到这位学生的反感，只是继续投入地讲解道：
“当然，和寄生虫相比，嗜尸昆虫对我们法医的帮助更大。”
“死后晚期的尸体很难准确判断死亡时间，昆虫便是帮助我们推测死亡时间的最大助力。”
“比如说，最常见的苍蝇和蛆——”
“根据研究，在最近几天这种天气较热的夏季，对‘食物’敏锐的苍蝇在人死后10分钟左右就能赶到尸体。”
“1小时左右产卵，10~20小时，尸体上出现蝇蛆。”
“如果是以最近这种高于30度的气温，孵化时间还可以缩短到8~14小时。”
“此后，蝇蛆平均每天生长0.2~0.3厘米，4~5天成熟，体长大约1.2厘米。”
“所以，我们只要能从尸体上找到蝇蛆，再测量蛆虫的长度，就能通过蛆虫生长状况，来推测出尸体的死亡时间了！”
林新一这样认真地讲解起利用法医昆虫学推测死亡时间的基本知识。
说着，他还特意对毛利兰问了一句：
“群马县乡下农村的夏天，应该苍蝇比较多吧？”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
林新一这个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外国人”对日本的地理环境不熟。
但作为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毛利兰还是对勉强算在东京城市群范围内的群马县比较熟悉的：
群马县是山区，闻名遐迩的秋名山就在那里。
那里山高林密，受太平洋气候影响，夏季雨多雷频、水汽充沛，乡村地区的苍蝇自然不会少到哪去。
“是群马县的乡下话，这种天气肯定会有不少苍蝇的。”
毛利兰这样回答着林新一的问题，然后，她却又有些犹豫地问道：
“可是，林新一先生……”
“即使苍蝇真的到尸体上产卵，而尸体上也长出了蛆……经过这种程度的高温炙烤之后，蛆虫恐怕会被烧得灰都不剩吧？”
说着，毛利兰按捺不住地看了一眼那具浑身焦黑的尸体：
那么厚的软组织层都快烧成炭了，难道蛆虫能活下来吗？
“这的确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但好消息是，我们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林新一并没有被困难阻扰，始终保持着积极乐观的精神：
“因为苍蝇这东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孔不入’。”
“为了能让幼虫轻松地吃到食物，它们会绕过难啃的皮肤，把卵产在人体的各个孔洞里。”
“眼睛、鼻孔、嘴巴、耳道、肛门，还有……额……”
“还有那个地方，你懂的。”
意识到是在给女学生讲课，林新一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总之，只要有洞的地方，它们就会钻。”
“而这具尸体高温损坏严重，眼睛、鼻孔、嘴巴、耳道，这些靠近体表的产卵地，都已经被高温烧得炭化，恐怕很难找到能保存完整的蛆虫。”
“但是，肛门和直肠就不一样了。”
“那里肉层厚实、隔热性强，就像是叫花鸡外面的泥封。”
“即使外层的泥封被烧硬烧黑了，里面的肉也还是嫩的。”
林新一毫无自觉地说着让毛利兰酸水上涌的比喻，无比投入地给出了结论：
“所以，只要死者的肛门里真的有蛆虫。”
“那些虫子也只会被外层渗入的热力烫死，而不会像体表的皮肤一样，被烧成无法分辨的焦灰。”
“我明白了。”
不用林新一解释，毛利兰都能想象到，接下来，林新一会做什么“粑气外露”、“屎破天惊”的骚操作。
“我现在就去拿防毒面具！”
她就像是听到张辽要来的孙十万，转身就心惊胆战、脸色煞白地跑了。
很快，毛利兰跑到器材间里，取出了防毒面具。
林新一也跟着把口罩换掉，戴上防毒面具——
虽然他其实能忍受得了那气味，但既然有的用，自然得用上。
而且这些十成新的好东西一直放在警视厅吃灰，不用也是浪费。
换好装备，正式开始操作：
“要掏直肠，就先得分离耻骨后腹膜外软组织。”
林新一一边给毛利兰讲解，一边动手剪开膀胱周围腹膜，将膀胱、前列腺和尿道后部一同分开。
再分离直肠后软组织，在肛门直肠连合线上方约2厘米处切断，将直肠、膀胱、前列腺和精囊一同取出。
取这些器官时，画面难以形容，气味更是极其难闻。
即使带着防毒面具，毛利兰也觉得有股刺激的味道在不断地往自己鼻子里钻。
但接下来的操作，味道更加刺鼻。
只见林新一将分离出的直肠放到病理取材台上，沿正中线小心剪开直肠后壁，让里面的肠容物给暴露出来。
直肠本就是屎路一条，打开后的气味可想而之。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粑王色粑气，普通人恐怕早就昏厥了过去。
但林新一却神情淡然，依旧忙碌不停。
他让毛利兰帮着举起放大镜，双手各拿着一把镊子，无比仔细地在肠壁粘膜和那些难以形容的物质之中，翻翻找找、搜搜捡捡。
光是看到这画面，毛利兰就有些支撑不住。
但看到林新一那专注、投入、坚毅的神态，她竟也不知不觉地忘记了反胃和恶心，努力地帮林新一举稳了放大镜，一直坚持了下去。
终于……
在一阵艰难的屎里淘金之后，林新一惊喜地翻出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东西：
“找到了！”
“这就是蝇蛆的幼虫！”
林新一的心情很是激动。
这玩意如果出现在餐厅的火锅底料里，当然会让人恶心。
可如果是在尸体里找到，虽然还是恶心，但却绝对是一个能让调查者欢欣鼓舞的喜讯。
“果然，虽然幼虫已经被烫死，但还是留下了‘全尸’。”
“让我们测量一下……身长0.3厘米！”
找到蛆虫，测出生长长度，答案便呼之欲出：
“算上孵化时间，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可以被确认到2天左右！”
“也就是说，在尸体遭遇焚烧、蝇蛆被烫死的周四傍晚，死者就已经死亡了2天。”
“死者的真实死亡时间，至少在周二晚上。”
“而阿部丰离开东京的时间，是在周三早上。”
“毛利小姐，我们成功了——”
历经千辛万苦，林新一终于替死者发出声音，让真相浮出水面：
“阿部丰精心设计的不在场证明，已经彻底失效！”

第116章 柯南出击
做到了，真的成功做到了！
毛利兰心中也不禁涌出一股激动。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在亲身参与这样漫长艰难的解剖之后，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很少有人愿意当法医，认识到法医是一种怎样辛苦的工作。
血肉、内脏、屎尿、蛆虫，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东西，都是法医需要用远超常人的耐心，去近距离接触研究的证据。
但这样可怕恶劣的工作环境，却并没有劝退这位温柔而又坚强的少女。
“放弃医生的高薪，为了真相和正义，去忍受常人难以承受的恶劣环境……”
“原来这就是法医。”
毛利兰按捺不住地感叹出声。
此时她眼中流露的并不是嫌弃，而是尊敬，还有憧憬：
“林新一先生，谢谢你让我了解到这份工作。”
“我一定会坚持下去，成为和你一样厉害的法医！”
“很好。”
听到她这样坚定的声音，林新一心中很是欣慰：
连脏污恶臭的解剖都没有让毛利兰打退堂鼓，他看好的这个学生，一定能在法医的道路上走得很远。
和他期待的那样，毛利兰展现出了她那纯粹的善良，天生的坚强，还有那种愿意帮助别人，愿意无私奉献的宝贵精神。
因为人类天性利己，所以一听到“无私奉献”，大家都会本能地觉得假、大、空、难以理解、可笑至极。
但不管利己主义者如何怀疑，社会上总是有一些工作，是有人在靠着奉献精神坚持的。
尤其国内的法医……
法医是公务员，公务员的平均月薪，在被平均的情况下，大概相当于当地每平米平均房价的一半。
所以，一线城市、经济强省的法医才算是能活得滋润，而那些数量占绝大多数的N线城市法医……收入基本都非常有限。
谈不了钱，就只能谈奉献。
不管别人信不信这套，作为苦逼的基层公务员，林新一自己得信着点。
“毛利小姐，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
“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把你培养成能扛住鉴识课招牌的法医。”
林新一十分感慨地对毛利兰说着。
然后，他收拾好思绪，又对毛利兰吩咐道：
“解剖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你整理一下这次文字记录，把胶卷送到鉴识课冲洗，再把解剖室音视频监控系统录入的影像备份一份，送到鉴识管理系储存，留着作证明。”
“等我缝合好尸体，解剖就正式完成了。”
“嗯。”毛利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按照林新一的吩咐，一一核对好各项检验数据，仔细整理解剖的文字记录，然后又是送胶卷去冲洗，又是备份录像。
前前后后忙碌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
可等毛利兰回到解剖室的时候，林新一却还在认认真真地忙着缝合。
焦尸的缝合很麻烦，因为软组织层炭化，稍稍不小心，就会在缝合的时候造成体表皮肤破损，影响尸体的美观。
必须得注意力道，仔细缝合，就像是在脆薄的纸上绣花，每一步都得小心。
这很耗时间，也很耗精力。
看到林新一仍在这样认真地埋头忙碌，毛利兰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着林新一完成工作。
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算上之前漫长的解剖流程，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林新一终于完成了艰难的缝合过程。
而他抬起头，看着仍在默默等候自己的毛利兰，不禁有些意外：
“毛利小姐，你不会觉得不耐烦吗？”
他还以为毛利兰会和那些普通人一样，觉得耗费大把时间精力，给这种本来就烧得不成人形的焦尸缝合“整形”，是多此一举。
但毛利兰却能非常真诚地回答他：
“当然不会了……”
“根岸先生已经遭受了这样的悲剧。”
“我们挽回不了他的生命，但至少，得让他在离世时有个人的样子。”
“所以，林先生的做法……我非常理解。”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恍惚之间，仿佛让这冰冷的解剖室都显得温暖起来。
“哈哈，你真的适合当法医。”
林新一欣慰发笑，眼里满是赞许。
然后，他收敛情绪，回归正题：
“存放尸体和清理解剖室的工作，就交给小松巡查他们去做。”
“现在有了解剖报告，我们可以去找那位阿部丰先生好好聊聊了。”
“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证据，毛利兰此刻的心情也很激动。
但她在欣喜之余，却是又蓦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等……林新一先生。”
“虽然阿部丰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推翻了，但是……”
“该怎么证明是他杀的人啊？”
……
另一边，柯南大侦探，也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心里憋着一股要战胜林新一的劲，他和毛利小五郎晚上都没有回家休息，而是留在了警视厅。
虽然毛利小五郎水平发挥稳定，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头绪。
但身体变小脑袋却依旧很大的柯南同学，却已经从毛利小五郎那三天拍摄的跟踪照片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周一到周二白天，照片里的根岸先生习惯用右手拿东西。
到了周三再跟踪，照片拍到的那个“根岸先生”，却是习惯用左手拿东西。
一个是右撇子，一个是左撇子，这两个根岸先生，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他的不在场证明可以通过推理来推翻。”
“但是……该怎么找到证明他犯罪的证据呢？”
对于这个问题，柯南想到了一个比较走捷径的办法：
那就是利用自己人畜无害的孩童外表，让阿部丰放松警惕，诱导他自己说出事实。
然后，他再偷偷录音，就能把阿部丰的“认罪声明”给保存下来。
于是……
柯南先去搜查一课顺了只小号录音机，紧接着又来到了阿部丰所在的休息室。
因为阿部丰摆出了一副“良好市民受强权迫害”的姿态，又嚷嚷着明天出去就找媒体曝光，所以警视厅不得不忍着恶心伺候着这位大爷。
他独享着一个大的休息室，有电视，有报纸，有空调，有饮料茶水。
负责看守的警员也被他挤兑到了门边，远远地监视着这位把警视厅当家里一样，在休息室里放松身心的嚣张嫌疑人。
而这时，阿部丰正在打着哈欠看着电视……
柯南已然利用自己“自由穿越警察封锁地形”的被动技能，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阿部丰先生~”
柯南这样奶声奶气地喊了一下阿部丰的名字。
“嗯？”阿部丰微微一愣，转过头来。
两人都把声音放得比较低，加上电视声音的干扰，门口站岗的警员明显是听不清的。
而看到柯南那人畜无害的孩童模样，阿部丰也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有啊~”
柯南仍旧保持着那幼稚的孩童声线：
“阿部丰先生，你应该是在周二晚上杀掉的根岸先生吧？”
“……”阿部丰脸色一僵。
但看到远处站在门外的警察困倦地打着哈欠、没有任何反应，再看到柯南那张天真幼稚的脸，他的表情很快又平静下来。
“小朋友，不要跟那些无能的大人一样，胡乱猜测啊。”
“毛利先生周三还在跟踪根岸，还拍到了照片，那我怎么可能在周二晚上杀掉根岸呢？”
阿部丰压低了声音，微笑着对柯南说道。
“因为周三的那个‘根岸先生’是假的啊~”
“看，毛利蜀黍拍的照片——”
“周一和周二白天的根岸先生是右手拿东西，周三的根岸先生是左手拿东西。”
“一个右撇子，一个左撇子，周三的根岸先生肯定是别人假扮的吧？”
“我说的对吗，阿部丰先生？”
柯南露出一个天真无邪地笑，这样“自豪满满”地说道。
而与此同时，他还在背后藏好了已经开启的录音机，就等着阿部丰自己认罪。
是的，阿部丰会自己认罪的。
这是柯南作为名侦探的分析：
因为阿部丰明明可以一直伪装无辜、害怕、茫然，降低警方对他的怀疑。
但他却偏偏在警方面前摆出一副平静、淡定、阴险的模样，明里暗里地向警方发出挑衅。
这说明，他不仅对自己的作案手法十分自信，而且还是很典型的“炫耀性人格”。
这种性格的罪犯，会按捺不住地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聪明。
现在的柯南是个孩子，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所以，在他面前说出真相也影响不大。
既然如此，现在难得有一个“炫耀”的机会……
阿部丰一定会按捺不住地在他面前说出真相！
“来吧……只要你在录音机前说出真相，我就有证据送你进监狱了！”
柯南心里这样激动而期待地想着。
他这种调查方式是走捷径，轻松方便直接，绝对会比林新一用的笨办法更快达到目的。
这一次，他一定能胜过林新一，证明侦探的能力！
柯南心里这样想着……
只见阿部丰微微一笑，又饱含嘲弄地说道：
“小朋友，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这连间接证据都算不上，拿到法庭上也没办法给人定罪。”
“而且，照片里的人在用左手拿东西、用筷子，就能说明他是左撇子了？”
“有些人经过简单锻炼，两只手都能很灵活的嘛！”
“只是左手用筷子的话，我自己就差不多可以啊——”
说着，阿部丰从桌上外卖盒里的筷子，在自己的两手之间反复运球：
“你看，我用右手夹菜了。”
“你看，我用左手夹菜了。”
“我右手了，诶，我又左手了……”
柯南：“……”
靠！！你这明显是在跟我抬杠吧！！
“呵呵。”
回答他的只有阿部丰的冷笑：
“靠几张照片就想给人扣杀人犯的帽子……”
“不会吧？就这？”

第117章 意想不到的证据
柯南差点没被阿部丰气得突发脑淤血。
他知道阿部丰这是在强行抬杠，却又无能为力。
因为阿部丰说的的确没错，照片只能当作推理的依据，没办法成为直接有效的证据。
只要阿部丰咬死不认罪，他根本拿这家伙没办法。
“该死……这家伙的警惕性怎么会这么高？”
“是因为现在在警视厅的原因吗？”
柯南沉着一张小脸，在心里无奈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而阿部丰却是在心中冷笑：
呵，想让我承认自己杀人？
就算是在跟一个小孩子讲话，也绝对不可能。
或许，以前的他会这样得意忘形。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他在作案前就知道警视厅请了位厉害的林管理官，知道世界上不仅有依靠智慧推理破案的名侦探，还有可以通过寻找痕迹来侦破案件的刑事科学技术。
所以，阿部丰进化了。
他知道，如果要实现完美犯罪，就不仅得想好让人无法破解的杀人诡计，还得注意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连痕迹都不能留下，他又怎么会做出这种授人以柄的蠢事呢？
“小朋友，回去睡觉吧。”
“现在的时间可不早了……嗯，都快要12点了。”
阿部丰低头看着右手上的机械表，这样面带微笑地说道：
“叔叔我也要休息了。”
“明天离开警视厅，我还得收拾行李，准备去国外‘旅行’呢。”
“你……”柯南的表情难看无比：
说什么去国外旅行……这混蛋明显是想卷款跑路！
怎么办，凭现在的证据，我该怎么阻止他？
“想去国外？不可能了！”
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冷厉的声音。
那是林新一。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休息室，身边还跟着同样神色严肃的毛利兰小姐。
“通过解剖，我们已经从死者的体内找到了幼生期的蝇蛆。”
“测量蝇蛆长度，我们可以证明，根岸先生在被焚尸之前，至少已经死了2天时间。”
“也就是说，你的不在场证明已经彻底失效了！”
“阿部丰先生，现在的你作为根岸先生5亿保险的直接受益人，有最大的杀人嫌疑！”
说着这样极具压迫力的话语，林新一缓缓走进休息室，来到阿部丰的面前。
而毛利兰则是配合着林新一的讲解，以一个霸道凌厉的姿态，朝着阿部丰那骤然苍白失血的脸，扔了一份新鲜出炉的验尸报告。
因为心里对这种为了利益杀害朋友的人渣极度厌恶，所以，毛利兰在扔出那份报告时，不小心用大了点力气。
结果就是……
那叠薄薄的纸质报告，在毛利小姐的神力加持之下，砸在阿部丰的脸上，就像是拍出了一记清脆无比的耳光。
阿部丰被拍得脸颊泛红，狼狈不堪。
但他这时候却顾不上捂脸，也不敢叫嚣什么“警察虐待良好市民”。
紧紧攥着那份报告，眼神慌乱地看了一会，这个嚣张的嫌疑人终于彻底失去冷静：
“怎么会这样……”
“都烧成焦尸了……也、也能确定死亡时间？！”
阿部丰这样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脸上全是恐惧。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新一火上浇油地冷笑着。
“我……我……”
阿部丰紧紧咬着牙齿，憋了很久，憋出了一记阴狠怨毒的眼神：
“我需要说什么？”
“这份验尸报告，不过是说明我的不在场证明无效而已。”
“你有证据证明我是凶手吗？”
“作为警察，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空口白牙地冤枉好人啊！”
他这样死咬不放，坚持挑衅。
而林新一倒是也不正面回答问题，只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嘲弄道：
“阿部丰先生，你可真是够‘乐观’的。”
“我们知道你的公司经营失败欠了3个亿，正等着那5亿保险金救命。”
“就算我们证明不了你杀人，你也依旧有最大的杀人嫌疑——”
“对于这种明显情节存疑的巨额理赔，保险公司可不会傻乎乎地受理。”
“这……”阿部丰表情一僵。
的确……保险公司恨不得一毛钱不给，就算是没有疑点的案子，都想找点疑点出来拒赔。
现在他身上有杀人嫌疑，还被警方请来喝茶，保险公司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赔他5亿？
“拿不到那5亿，你的公司马上就得完蛋。”
“要账的人会天天堵你家门，债主请的黑道打手迟早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就算能脱罪，后半生也会活得像是阴沟老鼠一样狼狈！”
“阿部丰先生，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认了……毕竟，对你来说，在牢里过日子，说不定会比外面还安稳。”
林新一的话杀人诛心，使得阿部丰胆战心惊。
他面无血色，浑身发颤，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和死寂之中。
但即使是这样，在长久的无声挣扎之后，阿部丰还是死死咬住了嘴唇，神色疯狂地说道：
“那又怎样！没杀人就是没杀人！”
“我是清白的——想证明我杀人，你们要拿出证据！”
“执迷不悟，说什么都没用！”林新一迎上了阿部丰那疯狂的眼神：“你就那么自信，自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呵呵……”
阿部丰在疯狂中阴冷着笑着：
人是被他骗到群马县的深山里杀的，搬尸运尸的过程都没人看见。
做完这一切，凶器和血衣都被他掩埋在了大山深处，藏得极度隐秘。
“你要怎么抓我？”
“告诉我啊！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杀人了？”
阿部丰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破灭，人生也已经毁了。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执念，就是要跟毁掉他美好未来的林新一死扛到底！
他或许会输，但绝对不能让警察赢！
“向我要证据？好！”
“我现在就查给你看——”
林新一死死盯着阿部丰的手臂，目光冷冽地说道：
“死者是被凶手从背后刺入心脏而当场毙命。”
“用这种方式杀人，以心脏的血液压力，刺入和拔刀的那一瞬间，伤口绝对会喷出大量的鲜血。”
“阿部丰，我就不信你手上没沾染到你友人的血！”
阿部丰听得一阵沉默。
但在这沉默之后，迎来的却是他那疯狂快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管理官，我还要你要说什么呢！”
“结果，就这？”
阿部丰冷笑着看向林新一：
“是不是要做鲁米诺潜血测试，从我手上找到血迹？”
“没问题，我可以配合——”
“不过，我可得事先说明一句：”
“前两天在九州旅行的时候，我曾经亲自宰杀过活鱼，做过海鲜料理。”
“当时那条大鱼的血……啧啧，可是沾了我一手啊！”
林新一：“……”
这个阿部丰，竟然连用动物血液遮盖潜血的办法都用上了。
很明显，他是早有准备，知道该怎么应对调查。
该死……一定是上次电车站的案子被媒体曝光炒热之后，把原先鲜为人知的鲁米诺反应也顺带着科普了出去。
这么一科普，像阿部丰这种谨慎聪明的犯罪分子，都知道该怎么见招拆招了。
想到这里，林新一不禁暗暗头疼。
“来啊，测吧！”
“因为沾过鱼血的原因，我知道，肯定是会测出潜血反应的。”
“但那又如何呢？”
“你们可以再提取潜血样本，看看那血里到底有没有根岸的DNA嘛！”
仿佛成了什么顾问专家，阿部丰都开始教警察做事了。
他已经用特殊方法清洗过身上沾到血的部位，加上后来用动物血加以掩盖，便更有自信让警察查不出来。
这么一番嚣张挑衅，在看到林新一在自己挑衅之后，偃旗息鼓、沉默不语的模样……
阿部丰便愈发猖狂：
“林管理官，想做鲁米诺测试就快一点。”
“现在时候不早了……做完测试，我还要赶着睡觉呢。”
说着，他再次习惯性地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
以这种故作轻松的方式，阿部丰向林新一发出了强有力的嘲讽。
“嗯？”但林新一紧皱的眉头却骤然一松。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下，他突然发现了什么：
“阿部丰先生，你好像很喜欢这只表？”
“怎么？”阿部丰微微一愣，不知林新一想表达什么。
“在杀人的时候，你戴着表吗？”林新一目光锐利，沉声问道：“如果戴着的话，以那种出血量，恐怕手表也会沾到血吧？”
“……”阿部丰心中猛地一咯噔。
的确，他杀人的时候习惯性地戴着那只表，忘了摘下。
而且，当时手表上的确沾到了血。
但他既然谨慎到了会清洗身上沾染的潜在血迹，又怎么会漏过这只表呢？
这机械表同样被他特别清洗过了，是绝对查不到根岸的DNA的。
所以，即使被说中了，又能怎么样呢？
“机械表这东西，虽然很多表都号称防水，但其实防水性能却不一定可靠。”
“如果你的这只表真有什么肉眼难辨的缝隙，血液可是会渗进去的。”
“而机械表内部的齿轮结构那么复杂……就算后来再用什么特殊方法清洗表身，恐怕也清洗不到已经进入表芯内部，沾到齿轮上的血迹啊。”
林新一这样神色平静地说道。
血液无孔不入，常常会渗进一些难以注意的缝隙。
作为法医，他很擅长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发现血迹。
手表表芯，地砖裂痕，床板缝隙，这些都是容易被凶手忽视，而他会特别注意的地方。
“对哦！”
阿部丰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柯南就灵机一动地蹿了出来：
“阿部丰先生的手表时间比我的表慢了好多！”
“会不会是进了什么‘小水滴’，让齿轮变迟钝了啊？”
“这……这……”阿部丰突然一阵心里发慌。
虽然不知道手表内芯是不是真的进了血，但这的确是他事先没有考虑到的地方。
万一，万一……里面真能找到根岸的血呢？
“人越是工于心计，反而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
“很多自作聪明的犯罪分子，都是栽在了这种丝毫不起眼的小细节上。”
“所以，阿部丰先生……”
林新一伸出手，冷冷地对这个法外狂徒说道：
“你不是主动要求做鲁米诺潜血测试吗？”
“把表交出来，我满足你的心愿！”

第118章 柯南的战斗力
柯南从表盘时间的误差上发现的小细节，让那块手表变得更加可疑。
此时此刻，就像是信心满满地走出高考考场，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填错了答题卡，阿部丰心惊胆战，却又拿捏不准：
那个手表芯里，到底有没有血？
林新一其实也不确定，但他相信，即使在手表里找不到，迟早也能在其他地方找到痕迹。
无非是多花点力气，和少花点力气的区别罢了。
因为雁过留痕，风过留声，做得越多，痕迹也越多。
既然做出了杀人的大事，像手表表芯这种容易被忽略的小地方，绝对会多到凶手自己都注意不到。
而现实里就有像阿部丰这样精明大胆、自诩高明的凶手：
某男子将女友碎尸后丢进湖底，把用来分尸的厕所清洗得一干二净，让警察找不到尸体，查不到血迹，甚至没办法确定那失踪者是生是死。
结果，因为清洗现场太过耗水，当月用水量比正常情况多了几吨，加上家里打扫得太过干净，完美彻底的清理工作，反而更引起了警方的怀疑。
警方直接上门掀了厕所的地砖，结果从地砖缝隙里找到了死者的血迹。
凶手非但没实现完美犯罪，反而上了13年的某期《今日说法》，成了警示犯罪的反面典型。
“来人，把这手表表芯打开！”
林新一不由分说地从阿部丰的手腕上夺下手表。
他吩咐着鉴识课的部下，想办法找来合适的工具，也没有避讳什么，当着阿部丰的面，就把手表的表芯打开了。
“好”消息是，表芯里暂时看不到血，至少肉眼很难分辨。
“呼……”阿部丰本能地松了口气。
“别高兴太早！”林新一冷冷说道：
“阿部丰先生，你不是刚刚才教我们怎么做事了吗？”
“还有鲁米诺潜血测试，不要忘了。”
阿部丰：“……”
他额头直冒冷汗，心情忐忑不安。
而林新一很快让部下准备好配置鲁米诺的试剂和量器。
通常所说的鲁米诺试剂是鲁米诺（C8H7N3O2）与过氧化氢的混合物，使用前需要现场配置。
林新一这次并没有自己动手做这种简单的事情。
他习惯性地抓住了所有可能给毛利兰实操锻炼的机会，将这次鲁米诺潜血测试的操作托付给了这位学生。
“嗯……鲁米诺0.1 g。”
“无水碳酸钠5 g。”
“蒸馏水100ml。”
“30%浓度双氧水6ml。”
拥有一副好记性的学霸兰，此刻将林新一只跟她讲过一次的鲁米诺试剂配方，一字不查地背了出来。
虽然实际操作动作还有点生疏，但毛利兰还是很快就按比例配置好鲁米诺试剂，并且把配置好的试剂注入了定制的密封喷壶里。
这时候，再拿着那喷壶，将喷嘴保持距离在30~45cm的位置，对准了那肉眼看着好像没血的手表表芯。
“先关灯。”
林新一吩咐警员们关上休息室的电灯。
因为鲁米诺反应发出的荧光非常黯淡，而且往往只存在短短几秒，如果有其他光源干扰，用肉眼就很难观察出来。
很快，电灯关上。
临近12点，夜色已深，休息室里一片昏暗。
毛利兰小心地摁下喷罐按钮，让喷出的液体形成细小均匀的喷雾，喷洒在作为客体的表芯之中。
一抹淡淡的荧光顿时在这黑暗中闪烁起来。
血红蛋白里的铁催化过氧化氢分解成水和单氧，单氧再氧化鲁米诺，让它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发出了正道的光。
“开灯吧，我们找到了。”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让警员帮着开灯。
成功找到证据，他并没有太过激动，只是嘱咐着毛利兰：
“送到科搜研做DNA鉴定，确定这血迹是人血还是动物血。”
“如果是人血……就跟我从脑组织里提取的检材做DNA比对，看看这血迹是不是根岸先生。”
出于谨慎，林新一现在还不能就确定手表表芯里的血，是不是属于死去的根岸先生。
但阿部丰却已经绝望了。
他知道，那一定就是根岸正树的血。
因为，虽然他总是习惯性地戴着手表，但是前两天带着公司社员在九州旅行，故意接手活鱼宰杀工作、做海鲜料理的时候……
在同行社员的特别提醒下，阿部丰杀鱼做料理的时候把这手表摘了下来。
所以，如果里面真的发现有血，那就一定是人血，而不是鱼血。
“完了……一切都完了。”
阿部丰眼里血丝直冒，像是发了疯的野狗。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毁了，自己的犯罪计划也失败了。
这个自诩智慧高人一等的犯罪者，终究是成了彻头彻尾的人生败犬。
“不……给我……给我把表拿回来！”
阿部丰在绝望中彻底丧失了理智，神色疯狂地扑了上去。
林新一没有拦着。
毕竟，现在保管着那只手表的可是毛利兰小姐。
那些狗急跳墙对她下手的犯罪分子，简直就是对老虎使用滑铲的勇士。
果然，这次也是一样……
“杀友骗保还不知悔改，实在是太过分了！”
毛利兰眼里带着股源自正义的愤怒。
阿部丰龌龊的行径和丑恶的嘴脸都深深令其反感，面对这样一个疯狂而的男人，她当然不会有任何怜悯。
于是，只见毛利兰飞起一脚……
阿部丰就像是米国的疫情曲线，向上直冲云霄。
撞到天花板后，他又像是米国的股市曲线，向下紧急熔断。
最终，阿部丰坠入软软的沙发，口吐鲜血，肋骨断裂，算是保住一命。
“正当防卫，这是正当防卫，大家记得作证。”
仿佛成了习惯，林新一已经能很自然地帮毛利兰圆场子了。
“没事的，林新一先生。”
似乎也是因为遇上得多了，毛利兰表现得非常干练：
“那家伙都破产了，没钱请律师的。”
“就算请律师，也赢不过我妈妈的。”
她嘴上说着类似“有钱为所欲为”的糟糕台词，气氛却显得非常得正义。
“那就好。”看到毛利兰想得这么周到，林新一也不再为这位学生担心。
“阿部丰这样狗急跳墙，这个案子基本是稳了。”
“既然如此，就先把他拷进……额，送到ICU吧。”
林新一这样吩咐着警员们动手抓捕阿部丰，但这时，情况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只见那被踢得差点没死的阿部丰，竟然又踉踉跄跄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在那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他竟然真的抗住了如此严重的伤势，爆发出了超越以往的力量。
这力量在林新一和毛利兰面前当然不够看，但是却已经足够支撑他最后的疯狂了：
“混蛋……你们这些混蛋！”
“公司濒临破产的感觉你们能懂吗？”
“要怪的话，就只能怪根岸他太蠢！一点都不怀疑就跟我打赌，还傻乎乎地跟我去了群马县的山里……哈哈哈。”
“像他这种白痴，活该变成我通向成功的祭品啊！”
阿部丰已经彻底疯了。
他现在就像是被群敌堵在龙坑里的残血玩家，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命打满输出，来个快意的极限一换一。
而看似柔弱的毛利兰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很显然是他换不掉的。
以他现在的残破躯体，有可能换掉的就只有……
“臭小鬼，给我去死吧！”
犹如扑食的猛虎，阿部丰张牙舞爪地冲向了身旁的柯南。
柯南本来就离他不远，而他那小小的身板，在阿部丰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柯南！”毛利兰有些惊慌失措，当即冲上前去。
“这小鬼！”林新一也是心中一急。
至于那些原本因为柯南的“被动隐身”而其视而不见的警员们，此刻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孩。
而由于事发突然，大家都来不及阻止。
阿部丰的最后一搏眼看就要得逞，虽然应该要不了柯南的命，但恐怕也能让这小家伙伤得不轻。
但这时……
只见柯南蹲下身子往自己的鞋子上轻轻一摁。
那看着普普通通的鞋子就像是外设花哨的主机机箱，突然散发出一股耀眼的七彩流光。
然后，柯南纵身一跃，跳上空中三尺。
再凌空一踢，一脚直接命中阿部丰的胸膛。
阿部丰就像是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疾速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到墙里。
林新一：“？？？？”
靠！这是什么啊？！
工藤那个战五渣，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强了？！
难、难道，这个世界的人都像是弗利萨大王一样，变小之后反而会战斗力爆炸吗？
林新一沉默良久，心里感叹：
公蜘诚不欺我，《渎者》没有骗人……
日本小学生，负重二十公斤徒步一百公里，真不是没有可能。

第119章 治治推理瘾
柯南这一脚踢出了让国足望尘莫及的凌厉风采。
阿部丰再起不能。
警员们慌慌张张地找来担架，把这个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的犯人，匆匆忙忙送去了医院。
而柯南轻松解决了犯人，回头向毛利兰和林新一露出了自然轻松的笑。
“你还笑？！”
林新一一把就把柯南拧到了旁边，脸色难看地对他说道：
“让你别插手案子，你还非要多管闲事？”
“再说就算要插手，你就不能私下里把发现偷偷告诉我？”
“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跑来找阿部丰！”
“不让别人发现你这个小学生的脑袋发育异常，你就浑身不舒服？”
柯南被骂得狗血淋头，很是委屈：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啦……”
“我也是想利用自己小孩子的外表，骗他认罪，帮忙破案啊。”
“那你帮到了吗？”
“……”柯南有些尴尬：
那些笨蛋犯人都学聪明了，他也没办法。
“我救你的时候就已经跟你绑在一条船上了。”
“麻烦你别再这么急着出风头，自己作死，还要把我拖下水啊……”
林新一这样无奈感叹，又问：
“还有，你刚刚哪来的这么大脚力？”
“额，你说这个吗？”柯南向林新一秀了一下子自己的新鞋子：
“这是我隔壁的发明家阿笠博士，帮我制造的脚力增强鞋。”
“虽然看着是普通的鞋子，但实际是利用磁力和电力调节脚上输出力量的科学仪器。”
林新一：“……”
混蛋……不要随便找句听着有点科学的原理，就说这是科学啊！
输出那么大的力量，却连一点反作用力都看不到……
牛顿爵士已经气得在棺材里仰卧起坐了！
“算了……不管你这是什么鞋子。”
“总之，以后，不要再给我在人前秀出来了！”
林新一咬牙切齿地说道：
“又秀智商又秀腿法，怎么，你就生怕自己上不了头条？”
“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出这种黑科技，不怕被有心人盯上？”
“霸气外露，找死！”
柯南的骚操作实在是一茬多过一茬。
要不是林新一为人正派，这时候估计早就被气得打电话向琴酒举报，让黑西装的专业团队把柯南带走了。
“我……没考虑那么多。”
柯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错误……的确，他自己也想过应该低调的。
但只要遇到案子，他就像是犯了烟瘾的老烟枪，真的有些控制不住……
“我知道了……”
柯南低头认错，心情又不免有些微妙：
自己他变小之后，林新一就好像真把他当成了小孩子，一直这样毫不客气地教训他。
更憋屈的是……教训的还都是对的，他只能乖乖认下。
柯南心情复杂，这时候，毛利兰带着她那天然的微笑走了过来：“柯南？”
柯南不由精神一缓：
在这变小后的憋闷生活里，也只有他的小兰姐姐还会给他温暖。
然后，在这样不自觉地期待中，只见毛利兰缓缓凑近过来，温暖的笑容悄然凝固：
“柯南，我之前不就讲过，让你别在警察办案的时候乱跑吗？”
“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嫌疑犯身边？”
“这样也太危险了！”
柯南根本答不上话。
林新一教训他他还有点小小的抵触，但面对毛利兰那种饱含担心、忧虑的恼火，他只能羞愧地认下。
“唉……”毛利兰无奈地看了眼这个怎么也教不好的熊孩子，不再多作言语。
连最宠他的小兰都不理他了，柯南有些伤心。
手腕上的表，指针悄然指向深夜的12点。
柯南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惆怅：
唉……爱管死人，我很抱歉。
小学一年级的他，感觉快要自闭了。
……
第二天，中午，米花町图书馆。
毛利兰不知怎的，又双放假了。
就跟2020年疫情期间的学校一样，一年到头假放不完了。
林新一也弄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学生一年到底能上满几天课，总之，他的这位好学生，趁着放假的好机会向他提出了补课请求。
因为昨天参与解剖的过程令毛利兰感到记忆深刻，也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知识上的匮乏。
那种如同普通鉴识课警员一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全程站在旁边当天线宝宝和拍照工具人的无力感觉，让毛利兰迫切地想要学习更多的知识。
林新一心里清楚，想掌握解剖得耗费大量时间系统性地学习基础医学课程，不是靠他个人补课能解决的。
但毛利兰求知心切，他也乐于帮忙。
虽然解剖学之类的医学课程比较难啃，但法医病理学这种特别针对刑侦设计的专业课，还是能适当地整编简化，给毛利兰提前科普一下的。
学会这个，至少在观摩尸检和解剖的时候能不是那么一头雾水，可以看出很多有用的东西了。
于是，林新一今天干脆就没去鉴识课教那些让人头疼的学渣，专程过来给毛利兰这个学霸开起小灶。
而因为他手上缺少教学用的专业书籍，所以补课地点便从毛利兰的家里，换到了这座米花町图书馆。
这里藏书极为丰富，可以找到林新一教学需要的专业书籍：
“看，这几张图，就很清晰地表明了几种颅盖骨骨折形状区分。”
拿着一本大部头的《法医病理学》……
（千万别去百度这书名，百度弹出来的图片，特么的比我买的教材配图还辣眼睛）
指着上面几张全彩印刷、无比清晰、连里面那白花花的脑组织都能看清楚的破损颅骨照片，林新一认真地给毛利兰作着讲解：
“这种是颅骨压痕和擦痕，压痕是受到钝器垂直打击时，受力处骨外板向板障内轻度凹陷称为压痕，可以用作推测致伤物的参考。而骨面擦痕，则可以用来判断致伤物着力部位和作用力的方向。”
“然后，再看看另外几种，颅骨砍削创……线性骨折……凹陷性骨折……”
毛利兰听得十分认真，还能主动联想提问：
“我们昨天解剖的根岸先生，他的颅骨是线性骨折对吧？”
“对。”林新一非常仔细地解释道：
“但那是因为在高温中颅骨脆化、脑组织膨胀等原因造成的颅骨迸裂现象，并不是由外力打击造成的。”
“你以后在工作中遇到这种焦尸，一定得注意区分。”
说着，他指着那些露骨的图片继续往下讲解。
身旁坐着的毛利兰则是一边听一边认真记着笔记，神情十分投入。
而这课上着上着……
柯南的大脑袋就又悄悄凑过来了。
是的，毛利兰要出来找林新一补课，只要有机会，他是不可能不跟过来的。
而话说回来，林新一讲的那些东西，柯南其实也很感兴趣。
但他每次试图像这样把脑袋凑过来偷偷看书上的配图，林新一都会……
“把头缩回去。”
“这不是你这种小孩子该看的。”
林新一伸手顶住了柯南的大脑门子，轻轻地推了回去。
然后，为了让柯南安分一点，他还一脸和善地微笑着嘱咐道：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看这种大人才能看的东西，晚上会做噩梦的哦。”
“是啊……”
毛利兰停下笔，有些严肃地对柯南教育道：
“柯南，你不要再调皮捣蛋了。”
“这样不乖的话，我以后出来找你新一哥哥补课，就不带你一起了。”
柯南：“……”
听到这话，他瞬间就老实了。
没办法，柯南只能一脸怨念地扭过头去，去看林新一特别给他借的，特别符合他小孩子年纪的《奥特曼百科大图鉴》。
“唉……好无聊啊。”
柯南不想在这装小孩，更不想在林新一和毛利兰独处的时候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实在闲得无聊，他就只能将目光投向阅览室门外来来往往的读者和工作人员，发挥自己侦探的特长来消磨时间。
很快，门外走过去一个西装革履、身材枯瘦、额间缀满汗水的中年人。
听过往工作人员跟他打招呼时的称呼，他好像就是这家米花图书馆的馆长，津川馆长。
“好奇怪哦……”
柯南眼中一阵疑虑，然后不由自主地把正在讲课的林新一拽到了一边：
“林，快看那个津川馆长。”
“外面天气这么热，他又刚刚从外面回来，闷出了一头汗，连头发都湿透了。”
“你说，他为什么不把西服外套脱了放在手上拿着，凉快凉快呢？”
“这很可疑啊……总觉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新一：“……”
他看着柯南那神情专注的模样，终于按捺不住地以刘华强买瓜之势，敲了敲柯南的大脑袋：
“推理的很不错，但是……”
“想要脑袋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去看奥特曼！”

第120章 津川馆长的秘密
林新一的话就像是洒在火焰上的小水滴，非但没有把火浇灭，反而让柯南的推理之火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柯南并没有乖乖听话地回去就坐，而是神情专注地说道：
“你看，图书馆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是只穿着短袖衬衫，说明这家图书馆对工作人员的着装要求并不是很严。”
“只有津川馆长大热天还穿得这么正式，还用西服外套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
林新一：“……”
你这个一周四季都穿西服打领结的小鬼，就不要质疑别人夏天穿西装了啊！
“人家是馆长，多注重一点服装礼仪，也很正常吧？”林新一无奈地质疑道。
“不。”柯南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今天只穿了西装没打领带，如果是特别注重服装礼仪，不会漏掉这点。”
“更奇怪的是，他把里面那件衬衫的领子拉得很高，以至于衬衫袖子都被拉得缩进了西服袖口。”
“按照服装礼仪，衬衫领子应该露出西装1英寸左右，衬衫袖口应该露出西装袖口0.5英寸左右。”
“而他这种穿法，让衣领露出来太多，袖口也完全缩进去了，可是非常不雅观的。”
“更不要说，这样用衣领卡住脖子，呼吸都会有些困难。”
“所以……总让人觉得很不对劲啊。”
“就好像他故意要用这身正装把自己捂得厚实一点，不让自己脖子和手腕的皮肤露出来一样。”
“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林新一仍旧有些不以为然。
他现在只想让这位大侦探演好自己小学生的人设，可没心思再陪他玩这种不符合年纪的推理游戏：
“衣服穿得歪一点，能说明什么？”
“又不是参加什么高端宴会，日常工作场合而已，讲服装礼仪也不用不着讲得那么死板。”
“你看看我，我穿西装也没打领带，衬衫袖口虽然没缩进去，但也没正好露出0.5英寸吧？”
“难道我也是什么坏人吗？”
“这……”柯南无言以对，但他还是不太愿意放弃。
毕竟，历经那么多次实践，柯南已经隐隐总结出了规律：
当他从某人身上稍稍发现异常的时候，只要往下深入调查，就必然会从那个人身上调查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林，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对那个津川馆长深入调查。”
“相信我，我的直觉是很准的。”
柯南这样一脸认真地说道。
“嘿，还是不听话？”
林新一语气一沉，眼神里带着威胁：
“那好，你去调查，我在这接着给毛利小姐上课。”
“既然觉得推理更重要，那你就放心离开，留你的小兰姐姐跟我单独相处吧。”
说着，他直接坐回到座位上，拿起书转头看向毛利兰，神情投入地继续讲起课来。
柯南：“……”
混蛋！有小兰在，他怎么敢一个人离开？
他的弱点，已经被林新一这家伙完完全全地抓住了啊。
“好……我留在这看书……”
柯南憋了好久，最后还是欲哭无泪地留了下来。
他乖乖地拿着那本《奥特曼百科大图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阅读这本不符合他真实年纪的书。
这书实在是太过简单，没有内涵，柯南憋着小脸攥着书本，越看越觉得……
好像还挺好看的？
咳咳……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闭馆时间已经过了有一会了，图书馆里的工作人员准点下班消失不见，来借阅书籍的市民们也都在暮色之中散场回家。
因为补课讲得比较投入，而且工作人员下班时也没特地来清场，所以林新一和毛利兰到现在还没离开。
他们不走，柯南同学自然也不敢自己先走。
而就在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心里默数着那几乎已经被他背下来的各个奥特曼和怪兽的名字，无聊打发时间的时候……
有一张阴森森的脸，突然从门外的一片寂静之中露了出来。
那个探进来的脑袋一番东张西望，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仍旧留在阅览室的林新一等人身上。
紧接着，一个枯干瘦削的身影走进门里，缓缓地靠近过来。
“几位……时间不早了。”
出现在这里的正是中午曾经被柯南察觉到可疑的，这座图书馆的津川馆长。
“闭馆时间已经过了，我也急着下班回家呢。”
“如果喜欢看书的话，几位可以登记借阅后回家再阅读。”
津川馆长这样对林新一三人微微笑着，但那张头发稀疏、皱纹密布、眼圈深重、枯黄如蜡的脸，凑近了看却总有些瘆人。
尤其是在那夕阳血色余晖的照耀下，这张脸看着就更像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游魂野鬼。
更不要说，津川馆长说话的声音沙哑难听，低沉无力，听着更有恐怖片的效果。
一直怕鬼的毛利兰微微起了层鸡皮疙瘩，但她还是努力地摆出一个礼貌的姿态，很不好意思地对津川馆长说道：
“不好意思，我们待得时间太久了。”
“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毛利兰站起身，忙碌着收拾起东西来。
她收拾好书本、笔记、铅笔、橡皮，帮着把桌面上的橡皮屑清理干净，然后才起身对身旁的林新一和柯南说道：
“林先生，柯南，我们回去吧。”
“嗯。”林新一和柯南都点了点头。
然后，三人就这样起身离开座位，向门外走去。
但路过津川馆长身边的时候，柯南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他本能地想停下来再仔细观察，可这推理瘾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林新一一把抱起，整个人提溜了出去：
“走快点，别贪玩。”
“我……等等，我真的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啊！”柯南脸色难看地在林新一怀里挣扎着，还这样小声说道。
“知道了。”林新一完全没有理会。
而身后，目送着林新一等人远去，津川馆长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一些。
这时有个电话打到他手机上，他也不忌讳林新一等人还没完全离开，就直接拿起手机，语气平静地说道：
“别催了。”
“我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能见面了。”
津川馆长嘴里说着没头没尾、难以理解的话，紧接着就转过头去，走出这间阅览室，踏上了往楼上去的电梯。
而林新一三人则是从相反的方向，向着图书馆的大门走去。
毛利兰神情自然，只是因为一下午高度专注的学习而稍稍有些疲惫。
柯南却是表情异样，眉头紧锁。
他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地揪了揪正抱着他离开的林新一的衣领，凑到其耳边说道：
“林，我真的觉得那家伙有点不对劲。”
“你刚刚闻到没有，那个津川馆长身上，好像还有股淡淡的酸臭味道。”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让我想想……到底会是什么……”
柯南皱着眉头，细细思索。
而林新一却突然回答道：“那是屙片类药物的气味。”
“唉？屙片类药物……那不就是……”柯南微微一愣。
“没错……”
“那家伙不仅身上有淡淡的酸臭味，而且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手指指尖微显青紫。”
“尤其是他的眼睛，眼睛浑浊，瞳孔缩小呈针尖状。”
“这些都是在刚刚服食了那种恶魔般的药物之后，因为血压降低、抑制呼吸和心率，而呈现出的症状。”
说这话时，林新一的脸色无比沉重。
而且，他的眼中还带着一股浓浓的，不可化解的厌恶：
“服用那种恶魔药物，瘾君子们刚开始都是加热吸食。”
“但这样的魔药会让身体很快产生耐药性，同样的剂量和吸入方式已无法维持体内的平衡，产生不了效果。”
“所以，为了能保持那种罪恶的快感，那些垃圾会控制不住地采用静脉注射的办法，让毐物产生更大的效果。”
“但耐药性仍旧会不断加强……久而久之，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为了找刺激，甚至敢把静脉注射，改成非常危险的动脉注射。”
“一般地讲，他们都会直接用注射器对颈动脉送药，让毐物直接随动脉血进入大脑——这是极度危险的行为，随时可能导致猝死。”
“谁要是走到这一步，就是耶稣也保不了他。”
“而重复多次的静脉注射会让皮肤感染溃烂，并在手臂、手腕这些地方留下不可抹去的丑陋瘢痕；颈动脉注射，更会在脖子上留下肉眼可见的针眼。”
“所以，那些混在人群里的恶心家伙，为了遮掩自己的丑陋，就算是大热天也不敢把手腕和脖子露出来。”
“这样一来，那个津川馆长为什么要用那样奇怪的方式穿西装……”
“答案也就可以想象得到了。”
沉着脸讲出这些话，林新一不禁长长地叹了声气：
“抱歉，柯南，你中午说的话我没重视……”
“那家伙的确有问题，而且是有大问题——”
“这位津川馆长，恐怕是个上瘾已久的毐虫。”

第121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
林新一没想到，柯南大侦探，竟然还真的一眼就从人群里抓到了条大鱼。
他中午的时候没重视，现在近距离地和津川馆长打了照面，才发现：
这位看着是个体面人的图书馆馆长，实际上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毐虫。
而且，因为那类毐物持续效果短，复发快，所以那些重度成瘾的毐虫每天都会控制不住地服用2~3次，才能勉强满足。
而林新一和津川馆长打照面的时候，津川馆长估计才刚刚偷偷地服用过，所以身上的症状才会显得那么明显。
“怪不得看着像鬼一样……”
“原来本身就是个不人不鬼的家伙。”
林新一的慨叹中带着股浓浓的厌恶，还有恶心。
他曾经解剖过几具因为过度摄入毐物而死的尸体，每次都能恶心得他想吐：
因为针扎多了会让皮肤增厚难以下针，所以那些家伙只能不断地更换注射部位。
最后弄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到处都是青紫的瘢痕，密密麻麻得像是赖皮蛤蟆。
解剖之后还能发现：
重度脑水肿，重度肺水肿，身体各重要器官都有淤血。
淋巴组织增生、发肿，胸腺和脾也会肿大。
心脏变软，肝坏死，淤胆，胃肠萎缩。
总之，那些家伙的五脏六腑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烂肉一样，让人看着就会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当然，生理性的厌恶对林新一来说还算能够忍受，毕竟他更可怕的尸体也没少见过。
但真正能让他也觉得反胃的是，看到这种尸体带来的心理性的厌恶。
死亡见得越多，越会让人珍惜生命。
所以林新一根本无法理解：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怎么还会有人，以如此卑微腐朽的姿态，苟活在人群之中？
就是一句话，恶心！！
“他们不配这条父母赐予的鲜活生命。”
“而事实是，以这种活法，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津川馆长，他既然已经发展到连脖子都需要遮掩，说明他……”
“必然是时日无多了。”
就像是爽文广告里的赘婿神医，林新一冷冷地给津川馆长提前下了死亡通知书。
说着，他抱着神情动容的柯南，紧跟着毛利兰向图书馆外走去。
“等等……”
柯南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林，你不是也发现不对劲了么，那还走什么？”
“嗯？”林新一非常疑惑地看着柯南的大眼睛：
“当然是赶着离开报警啊，难道我自己抓啊？”
柯南：“……”
对……他都习惯自己冲上去了，都差点忘了还有警察这回事。
“而且，我们现在赶着抓了津川馆长也作用不大。”
“把事情交给警察，才能把这个情报利用到极致。”
林新一非常认真地说道：
抓津川馆长一个毐虫的收益很小，最好还是让警视厅负责暗中调查，把这个毐虫的上家给顺藤摸瓜地一起逮到。
而且，林新一怀疑津川馆长恐怕除了自己服用，大概率还是个毐物贩子。
因为他已经发展到了会做颈动脉注射的地步，明显是个老毐虫了。
而公安部门根据历年数据做过统计，一个人接触毐物的时间越长，成为毐物贩子的可能性越大。
其中有6年接触史的人，如果幸运地还没猝死，就100%会从单纯的购买者变成兼职的销售者。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种会让人家破人亡、倾家荡产的东西。
再丰厚的身家，也支撑不了经年累月的挥霍。
所以，那些深陷其中的垃圾就只能以贩养吸，帮着分销毐物，祸害更多的人。
而津川馆长明摆着接触史很久，大概率也会是这种情况。
“所以，让警方来调查更好。”
“只有动用足够多的警力，通过大量细致的秘密调查，才能保证把津川馆长的上家和下家给一并拿下。”
林新一这样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说的有理有据，绝对是目前来看最好的选项。
但柯南却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说道：
“你说的的确没错。”
“但现在情况不同，恐怕等不到警察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和津川馆长交易的那些贩子，应该马上就要来图书馆了。”
“什么？”林新一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没有听刚刚津川馆长在电话里说的话吗？”
“他应该是觉得我们根本联想不到毐物交易那边，所以说话时也没避着我们——”
“他说：‘别催了，我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能见面了。’”
柯南摩挲着下巴，认真分析道：
“很明显，有什么人在急着和他见面，他也答应要尽快相见。”
“既然如此，在把我们赶出图书馆之后，他应该也跟着一起出门才对。”
“而他不仅不离开图书馆，还返回了楼上——说明他和那些人约定见面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在图书馆。”
“再想想，他特地跑来驱赶我们的举动……”
“我们坐在那个阅览室的角落里，他是怎么注意到的？”
“这……的确……”林新一眉头微皱：
因为担心讲课的声音会吵到其他读者，所以在下午阅览室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他们特地把座位换到了这间阅览室的角落。
从门外，应该是看不到那个角落的。
其他工作人员离开时都没注意进这间阅览室清场，只有津川馆长耐心地巡查到了这里，还特地从门外探头进来，把坐在角落的他们给注意到了。
“我怀疑，他是出于小心，特地来检查这些阅览室里还有没有人没走。”
“而能让他这么在意地去清场……更说明他们约见的地点会是在这里。”
柯南这样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而林新一也能理解他推理的逻辑：
的确，需要小心提前清场，又约在这种无人的图书馆里见面。
再联系上津川馆长的毐虫身份……
这么一想，津川馆长约的这次见面，很可能是一次见不得光的交易。
“你说的没错，既然交易很快就要发生了……”
“只是报警的话，也不知道警察来不来得及赶在交易结束之前，赶到现场。”
林新一想了一想，最后做出决定：
“那我们先报警，然后留在现场悄悄观察。”
“如果这次真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而且警察还来不及赶到，那我们也能帮着偷听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嗯！”柯南激动地点了点头。
林新一脸色一沉，很严肃地瞪了他一眼：
“只是暗中观察，不做别的，动手的事还是等警察过来。”
“而且给我小心一点，别让人发现了！”
“一偷看犯罪交易就这么激动……上次被人喂药的事忘了？这次想退化成受精卵吗？”
“嗯……”柯南带着点愧疚，激动地点了点头。
林新一：“……”
他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恐怕是又没听进去。
带上这种一遇到案子就管不住自己的家伙跑来偷窥犯罪交易，等于是手持方天画戟玩潜入暗杀……想不被发现都难。
“算了……这事我自己来。”
“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剩下的交给我和警察。”
林新一这样神色严肃地说道。
“哎？”柯南脸色一垮：“林，我这次会听话的啦……”
“不，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带上你就是个累赘。”
林新一这样冷漠无情地拒绝道。
“我可不是累赘啊！”柯南信心满满地说道：
“我现在身上有脚力增强鞋，有手表麻醉针，肯定能帮到很多忙的。”
“反倒是你……没有人帮忙的话，真出了事，恐怕会很危险吧？”
林新一顿时无语：
的确……就按柯南现在出的这身神装，战斗力估计比他这个武学天才还强。
而且要是真在那些贩子面前暴露了行踪，以他现在这修行尚短、不上不下的战斗力，还真有可能遇上麻烦。
“这样，你还是给我老实回家。”
“我让毛利小姐跟我一起潜伏下来，这样做安全也有保障。”
林新一稍一沉吟，给出了这样的解决思路。
“不行！”柯南不假思索地否决道：“怎么可以让小兰做这种危险的事？”
“哈，你还知道危险啊？？”
“再说毛利小姐用得着你照顾？你别给人家添麻烦就行了！”
“你扪心自问吧——上次你要是带着毛利小姐一起去，能被人背后敲闷棍，一棍子打成小学生吗？”
关于这事，林新一已经想吐槽很久了。
工藤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身边有个满级女战士，打团竟然不叫上。
一个战五渣，也不和队友交流，就一声不响地自己A上去……
这可不是在保护队友，而是在送人头啊！
当时毛利小姐要是真的跟去了……
危险的估计就是琴酒老大了——
虽然没见过琴酒老大出手，但从他背后敲人闷棍的Low逼攻击方式来看……
林新一觉得，这位琴酒老大的格斗能力应该是有些拉胯。
“总之，我会谨慎行事，保证我和毛利小姐的安全。”
“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赶着掺和这种大案，出不该出的风头了。”
“好吧……”
被林新一这么一番义正言辞的教育，柯南也无话可说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一个招惹上犯罪组织的7岁小学生呢。
唉……好想变大啊。
看了一下午奥特曼的柯南，也想买个神光棒了。

第122章 光速交易
柯南其实很想参与其中，却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因为林新一马上就把这事告诉了小兰。
而小兰在知道真相后，虽然很积极地同意和林新一一同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但她绝对不可能同意，带着柯南这么小不点一起上战场的。
所以，情况紧急之下，小兰很快将柯南送到图书馆旁边的一个便利店安置下来。
在嘱咐店家帮忙看管柯南，也认真告诫柯南千万不要出来调皮捣蛋之后，小兰便跟林新一一起返回图书馆，悄悄地潜伏了下来。
他们行动得很快，从决定留下到潜伏就位也不过花了2、3分钟。
此刻仍是傍晚时分，阳光黯淡，光线昏暗。
图书馆里寂静而空旷，房间众多且都没有亮灯，正好给了林新一和毛利兰藏匿的空间和遮掩。
“我已经报警说明了情况，警察很快就会来。”
“如果他们能及时赶到最好，如果不能，我们也最好不要露头。”
“虽然毛利小姐你很强，但我们也不知道那些家伙会有什么武器装备，贸然出手会有危险。”
躲在图书馆一楼某个阅览室的门后，林新一这样轻声对毛利兰嘱咐道。
毛利兰的表现就要比柯南靠谱多了。
柯南就像是咖喱吃多了上头，摩托骑多了晕脑，实力明明强得有限，还总喜欢天天上门找事。
而毛利兰尽管有如此强悍的实力，却还是那么低调、谨慎、知道收敛。
“明白的，林先生。”
“我一定会小心行动，不给你添麻烦的。”
她回答时紧张地抿着嘴唇，说完话就乖巧小心地闭上了嘴巴，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辨。
这谨慎中带着丝丝忐忑的模样，看着还真像是一个意外被卷入毐品交易的普通高中女生，而不是被林新一特地留在身边当保镖的女战神。
“很好。”林新一顿时放心了许多。
队友又强又不浪还懂听指挥，这把稳了。
而他心里正这么响着，图书馆外的停车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汽车引擎声。
很快，引擎声戛然而止。透过阅览室的窗户往外一看，一辆普普通通的白色轿车已经停在了这家已经闭馆谢客的图书馆大门门口。
车里很快走下来2个人，剩下1个司机坐在车里放风待命。
而那下车的2个人各自背着个普通的旅行包，站在图书馆门口东张西望地观察了一下，便轻车熟路地摸进了图书馆的大门。
他们动作很快，看着相当专业。
“这么快就到了？”
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
这些家伙估计是早就急着来和津川馆长见面。
他和柯南、小兰才刚被清出图书馆几分钟，这些一看就像毐贩子的家伙，就掐着时间赶到了。
“希望他们交易的过程能久一点吧。”
“只要能耗个几分钟，警视厅的人应该就能到了。”
林新一对警视厅的出警速度还是很满意的。
只要津川馆长和那些贩子稍微拖久一点，恐怕就会被警视厅抓个人赃并获。
而他和毛利兰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地从交易过程中偷听到一些线索，帮助后续的审讯。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
只见那2个打扮普通、肩背背包的贩子，已经推开图书馆大门，走进大厅。
与此同时，先前走上楼去的津川馆长，也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皮公文包，从打开的电梯们里走了出来。
双方见面，交易开始：
“老规矩，一个月的货。”
“嗯，这是这个月的钱。”
“再见。”
“再见。”
双方把装着货的背包和装着钱的皮包交换了一下。
不到3秒钟的时间，交易就结束了。
紧接着，似乎是觉得在这里多待1秒就会脚底长疮一样，那两个跟津川馆长完成交易的贩子，转身就提着那只装着钱的皮包，步履匆匆地走了。
而津川馆长也毫不犹豫，提上那两只背包，转身就上了回楼上的电梯。
林新一：“？？？”
靠！怎么这么快啊？！
他虽然从来没参与过缉毐行动，但根据电影里的操作……
不是应该双方碰头交易之后，买方老大先派出一凶恶小弟，一刀插进货里沾点样品，嚣张地舔一舔刀口，现场验货么？
然后，卖方老大不是还得再派出一精干小弟，搬出验钞机插上电，现场验钞么？
最后要不就是货不纯，要不就是钱不真，或者哪边小弟里面有警方卧底，或者哪边老大自己就是卧底……
总之，这么可怕的犯罪交易，好歹给我搞得复杂一点啊！
“怎么办……他们的动作太快了。”
“那两个家伙好像已经要上车走了，我们要阻止吗？”
毛利兰悄悄凑到林新一耳边，紧张而又犹豫地小声说道。
“这……”林新一也很犹豫。
他没想到，津川馆长和那些贩子的交易，竟然已经熟练到了像是在自己楼下的小卖部里找认识的老板买烟一样。
几秒钟的功夫就完事了，警察来不及过来，他们也偷听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林先生？他们已经上车了……”
毛利兰的语气里的犹豫愈发浓郁。
“还是算了，我们这次别动手。”
“车上足足有三个人，要是他们都是武装持械的毐贩，即使是以毛利小姐你的身手，恐怕也会非常危险。”
林新一长长一叹，做出了这样谨慎的决断：
“我已经把他们的体貌特征、穿着打扮，还有汽车车型和车牌号都记下了。”
“接下来的事，还是交给警视厅来调查吧。”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她正义感很强，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也不会脑子一热、热血一涌，就去做自己也没把握的事情。
而林新一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而做的决定，她心里只会觉得感动，自然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意见。
就这样，林新一和毛利兰都决定放弃这次调查，以谨慎小心为先。
而他们正准备再悄悄离开图书馆，等警察到了再做打算……
结果，就在图书馆外的那3个贩子觉得此次交易平安无事顺利完成，启动汽车准备离开的时候……
那空荡荡的停车场上，突然不知从哪蹿出一个个小、头大、目光坚定的小朋友。
是他，就是他。
突然现身的柯南同学蹲下来摁下脚力增强鞋的按钮，紧接着又将一瓶矿泉水放到脚下。
他飞起一脚，那矿泉水便骤然腾空而起——就像是一颗炮弹，而且还是会拐弯的炮弹。
只见那瓶矿泉水在半空中迅速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几乎就是下一瞬间，它就横飞着砸碎了前排的汽车玻璃，将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一击砸晕。
这辆刚刚启动不久的汽车顿时失去了控制。
车头一歪，方向一偏，汽车紧接着便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墙上，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柯南？！”毛利兰的表情无比错愕。
“靠！”林新一看得人都傻了：“这倒霉孩子！”
但不管他如何心里骂娘，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柯南已经靠着自己的大力射门技术把司机击倒，让车上的另外2名毐贩也跟着留了下来。
而这时，在发生这汽车撞墙事故之后，车上的2个贩子也都反应过来。
因为汽车刚刚的速度并不算快，他们都没怎么受伤。
而这两名贩子，却是已经在第一时间盯上了柯南：
“是那个小学生干的！”
“我刚刚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其中一个高个子这样恶狠狠地说道。
“他为什么要踢矿泉水过来？”
“不会……不会是发现了我们刚刚的事情吧？”
另一个个头稍矮的毐贩这样神情紧张地说道。
“不清楚……我们刚刚完事得那么快。”
“一个小孩子，能注意到我们的事，不会吧？”
那高个子眉头紧锁，目光凝重。
与此同时，柯南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两个贩子打量自己的犹豫目光。
他不慌不忙，早有准备地摆出了一副天真童稚、茫然无辜的模样：
“啊……不好意思，叔叔~”
“我……我在这里玩足球游戏，不小心……不小心把你们的汽车踢中了。”
柯南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无意做错事的小孩。
他知道，米花图书馆位于米花町中心，门外不说是车水马龙，也绝对算得上热闹。
在这闹市之中，面对一个只是“调皮捣蛋”的小孩，那些毐贩子就算是吃了亏，估计也不会对他下手。
这样一来，自己也就可以在尽量保证个人安全的情况下，阻止罪犯的离去，为警察争取到宝贵的出警时间。
柯南心里这么想着，脸上越发显得幼稚可怜。
那两个毐贩子果然被这假象迷惑，心中愈发犹豫不决。
而就在他们觉得要不要自认倒霉，放过这熊孩子，赶着回去交差的时候……
图书馆三楼的窗户突然打开。
一场阴森森的脸，从楼上的窗户里露了出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眼眸透过昏黄的暮色，犹如夜叉恶鬼一般，恶狠狠地盯上了柯南：
“这……是刚刚在图书馆里的那个小鬼？”
“你没走？！”

第123章 危险的意外
津川馆长这么一露头，顿时彻底改变了局势。
停车场上和柯南对峙的两个毐贩子顿时反应过来：
“等等，你说……这小鬼之前就在图书馆里？！”
“没错。”津川馆长紧紧地盯着柯南，用他那冷飕飕的声音说道：“他之前明明都已经离开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还有两个带着这小鬼的大人，他们现在在哪？”
“唉？”柯南反应得非常迅速。
他捏着一嗓子童声，装得傻呼呼、呆呵呵地：
“馆长叔叔，你问小兰姐姐和新一哥哥吗？”
“他们还在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东西，我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玩足球游戏了~”
柯南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仍旧维持着自己调皮孩子的人设。
但那两个毐贩子却已经谨慎起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凝重：“不对劲，很不对劲。”
一个小孩子，之前就在图书馆里，离开后却悄悄溜了回来。
等到交易结束，他们要离开的关键时刻，这小屁孩竟然又一脚精准地踢了瓶矿泉水过来，把开车司机的脑袋给砸中了。
“先把这小鬼抓住再说！”
“我总觉得他可能有什么问题！”
站在三楼的窗户里，津川馆长这样杀气腾腾地说道。
“嗯。”两个毐贩子齐齐点头，显然也都同意了津川馆长的意见。
他们当即绷紧肌肉，犹如饿虎扑食一般，朝着柯南猛扑而去。
但面对这样恶化的局势，如此危险的境地……
柯南不禁不显慌乱，反而撅起嘴角，自信一笑：
“果然，如我所料。”
“就算他们发觉不对，也会被我小孩子的外表迷惑，低估我的战斗力。”
“而这里身处闹市，街上车来车往，他们为了低调，就更加不会动刀动枪。”
柯南虽然遇事容易冲动，但作为心思缜密的名侦探，在冒险出手之前，自然也不会完全不去考虑自己可能遇到的风险。
津川馆长的出现，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因为汽车撞墙这么大的动静，很容易被呆在楼里的津川馆长注意到。
但即使津川馆长出现，让他的伪装出现破绽，其实也没有关系：
柯南已经算准了，那些毐贩子不会对他使用什么动静太大的武器，只会像对付普通小孩那样过来逮他。
既然如此，那他就可以反过来出其不意、克敌制胜了：
手表麻醉针里还有一发子弹，可以阴死一个坏蛋。
剩下一个靠脚力增强鞋解决，估计也不会太困难。
这一车三个毐贩子，恐怕是要被他一个小学生单杀了。
而柯南的推算果然没错。
甚至，事情要比他脑中预演的还更要顺利：
这时，柯南还没来得及打开手表麻醉针的瞄准器，那两个毐贩子也没来得及冲到他面前……
只听旁边的图书馆里骤然传来一阵窗户破碎的爆响。
飞溅的玻璃碎砾之中，昏黄的落日余晖之下，一个矫健动人的身影从中一跃而出：
“柯南！”毛利兰这样焦急地大喊出声。
那两个毐贩子都被毛利兰这样突然的出场骇了一跳。
看着那个如同猎豹一样跃动带风的少女，他们微微一愣，紧接着便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腰间的手枪掏出来，破窗而出的毛利兰便就势一个翻滚，奔到到了一根离她最近的路灯杆前。
再然后，让犯罪分子都为之色变的恐怖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看着软乎乎、娇滴滴的毛利兰小姐，纤腰一弯，细胳膊一搂……
她突然以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之势，连杆带灯地，把那根铁皮路灯杆从水泥基座里拔出来了。
“哈！”一声娇喝之下，一根路灯杆就这样螺旋着飞了出去。
“纳尼？！”两个毐贩子人都傻了。
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隔空飞来的一根路灯杆，给当场拍得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两个凶神恶煞的武装毐贩，就这样被拍得彻底昏死过去。
“这……”楼上的津川馆长呆愣片刻，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才确定自己不是毐性上头出了幻觉。
“柯南！”毛利兰急匆匆地赶上前去。
她蹲下来扶住柯南的肩膀，饱含担忧地说道：“你、你没事？”
“嗯……”近距离欣赏着小兰那饱含关切的脸庞，柯南心里非常温暖：“小兰姐姐放心，我没事的啦~”
“没事就好……”毛利兰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她又脸色一沉，抬起手就朝柯南的大脑袋来了一记铁拳：
“没事就不要做这种让人担心的事啊！！”
她本来就不太想把柯南卷进危险的事，可柯南却老是这样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作为监护人，她的心实在是太累了……
所以，这一拳砸得清脆无比，咚得一声，给柯南肿得脑袋又大了几分。
“啊……痛痛痛痛……”
柯南抱着脑袋，疼得留下“悔恨”的泪水。
这时候，林新一也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柯南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抱头蹲防。
但林新一却抢先一步，动作如电，一巴掌就重重拍在那颗已经肿起来的大脑袋上，让柯南彻底变成了大头儿子：
“我说了多少次，还来？”
“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我……”柯南的小脸上仍旧有些委屈：“我认真分析过了，不会有事的。”
“而且……这次，这次不是也成功了吗？”
林新一：“……”
这个臭小子，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就算真有十成把握，他也不该出手。
他可是惹上黑衣组织的在逃分子，低调都来不及，还非要强出风头，搞出什么“小学生以一敌三勇擒毐贩”的大新闻来。
“混蛋！”
林新一已经对这个大头侦探彻底无语了。
但那些话当着毛利兰的面也不好讲，他也只好恶狠狠地瞪着柯南，沉声说道：
“你一个小学生，分析什么分析？！”
“万一那些犯罪分子直接对你用枪呢，万一呢？”
“不管概率多小，只要遇上了那万分之一，结果就是百分之百！”
“难道你觉得自己能躲子弹？”
虽然林新一自己也觉得犯罪分子应该不会嚣张到直接在东京闹市街头开枪，但该骂的，还是得骂。
柯南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可怜兮兮地抱着红肿的脑袋站在那发呆。
而这时，毛利兰看不下去了：
“算了，林新一先生，别跟柯南这个小孩子计较。”
“小兰？”柯南微微一愣，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还是小兰好……永远都会照顾着他。
“这孩子实在是太调皮，怎么教都不听。”
“我以后不会再带他出来玩了。”
“所以林先生你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的。”
毛利兰这样神色认真地说道。
若是原来的普通女高中生小兰，肯定不会做出这样无情的决定。
但是，在以法医学生的身份亲自参与到各个案子，并且因此有机会，亲眼见识到柯南在各个案子中的种种作死表现之后……
她已经没办法对这个熊孩子放心了。
想到自己以后肯定还要再办很多案子，出于安全考虑，毛利兰不敢再把柯南随身带着了。
“唉？”柯南神情一呆：
不带他出来玩？
那以后不就只有林新一和小兰两个人玩了吗？！
此时此刻，柯南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错误：
犯罪分子是抓到了，但青梅竹马却不理他了……这一切都值得吗？
“小兰姐姐！我、我下次不会了。”柯南使用撒娇。
“我下次也不会了。”毛利兰非常坚定地说道。
柯南：“……”
他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些抵触：
要是他不出手，刚刚那些坏蛋不就跑了吗？
而且他明明就经过细心的筹划，大胆地实践，没有让任何人受伤，就成功地把坏蛋留下来了。
一切都做得那么完美，怎么还要被骂得这么悲催？
柯南正这么想着……
远处那辆撞墙的汽车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之前那个被矿泉水砸倒的司机，竟然已经抚着红肿发胀的脑袋，支撑着从驾驶座上爬了下来。
“他醒了？！”大家脸色一变。
而那个司机擦了擦头上的血，紧接着就站直了身体，有些头疼发晕地盯了过来。
几乎就是一瞬间，注意到地上倒着的两个同伴，他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那司机迅速将手伸向腰间，显然是要掏枪杀人。
林新一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因为这家伙的锐利眼神，全然是冲着他来的——
没办法，旁边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要是因为头晕而错过了刚刚的好戏，在敌人眼里，威胁最大的可不就是他了么？
“喂喂……别看我……”
“能躲子弹的是我旁边那个啊！”
林新一心中无奈咆哮，但那家伙却是已经将身体微微转向对准了他，手也摸到了枪把。
这一刻，他只想把柯南拽起来当人肉盾牌。

第124章 暗器大师
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和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下来。
“糟糕……林先生有危险！”毛利兰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
但双方距离实在有些远，她的冲刺速度恐怕比不过敌人的掏枪速度。
而那根作为“暗器”的电线杆也因为她刚刚用力过猛，拍翻人后又滚出去好远，现在根本捡不回来。
那么，要是放弃攻击把思路转向救人……
以她的速度或许能及时把林新一扑倒，让他躲过第一发子弹。
可扑倒之后呢？再遭到枪击怎么办？
她自己体质强悍，或许能勉强躲过手枪子弹。
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在敌人的手枪连射之下，完美地护住一个男人，还有一个累赘般的小孩。
“不行，我根本做不到……”毛利兰的表情变得有些苍白。
而即将直面枪口的林新一，更是心情极度紧张。
把柯南举起来当盾牌只是想想，他是正派角色，自然不能真这么干。
那么，接下来，他就得自己去面对一个问题了：
面对歹徒的枪口，大家该怎么办？
作为一个武林高手，林新一可以负责任地说：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还是枪快。
所以，除了少数能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连躲30发子弹的高手……
看到敌人准备掏枪杀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比髪国大兵和NBA篮孩更快的速度举手投降。
而如果遇到现在这种投降都没机会的情况，那就赶快就近去找掩体躲下。
但现在停车场上一片空旷，没有掩体可寻。
这样一来，就只有最后一种选项了……
“正面刚枪！”
林新一手上当然没有枪。
但是他身上藏着“暗器”，可以弥补自己在攻击距离的上不足。
而敌人现在还没来得及完全把枪举起来，他还有不到半秒钟的时间运气发射“暗器”，跟敌人正面对决。
如果敌人的枪更快、更准，那死的就会是他。
如果让他的暗器抢先命中，败的就会是那个毐贩。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林新一终于遇上了自己发现这世界不太正常之后，第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斗。
他屏气凝神，暗运内气，将自己“修仙”之后渐渐得到强化的动态视觉催动到极致。
这一刻，一切都像是在慢动作播放：
敌人迅速举枪相向的同时，林新一手腕微颤，一根细针便从袖口滑向指尖。
敌人的手指缓缓扣上扳机，而林新一也暗中催动真气，将指尖的细针飞速发射出去。
而结果，终究是有功（挂）在身的林新一更快一步。
那根细针疾速划破空气，快得像是一道幻影。
敌人刚刚将枪口抬起对着林新一瞄准，扳机还没完全扣下……
那细针就如流光一般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扎中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手臂尺神经的所在。
和击中手肘内侧的“麻筋”是一个道理，刺中这里，马上就能让人手掌无力麻痹。
“啊！”那毐贩一声痛呼，果然手掌一松，枪口歪斜下来。
他努力想试着再举枪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快跑！”林新一当机立断地作出决断。
敌人暂时麻了一只手，但还有另一只手。
如果他反应够快及时换手捡枪，恐怕他们还是来不及冲到敌人面前，就会被子弹击中。
但正面冲刺有些勉强，转身逃跑却是来得及的。
林新一毫不犹豫地提溜起柯南，叫上毛利兰，转身向图书馆里逃去。
毛利兰的反应也极快。
她干脆学着林新一扛柯南的样子，一把将林新一和柯南一起给扛了起来。
虽然林新一的脸上写满“？？？”，但他不得不承认……
只让毛利兰一个人负责跑路，三人逃跑的速度反而变快了。
不过是短短几息，他们就顺利地溜进了图书馆的大门，躲到了墙壁的掩护后面。
“可恶！！”
身后的那个毐贩恼羞成怒地叫嚣起来。
他换了一只手持枪，紧跟在林新一等人的身后，杀气腾腾地跟了进来。
而林新一等人又已经及时地逃进了旁边的阅览室。
那毐贩子愈发暴怒难堪，就这样，他像是蛮牛一样紧紧追杀在林新一等人身后，跟他们玩起了捉迷藏。
“糟了，前面是死路！”
跑了没多久，毛利兰就带着林新一和柯南闯进了一条死胡同。
身后那凶恶毐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办法了……”
毛利兰心中一沉，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将林新一和柯南放下。
再然后，她转过头去，直直面对那个已经追到这里的毐贩。
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毛利兰不得不主动顶到最前线，直面歹徒的枪口。
她在赌，赌自己能用出那其实还没有试验过的“躲子弹”技能。
这是一场很危险的赌博，但她却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她已经被逼入绝境，身后就是她需要保护的人。
毛利兰紧紧抿着嘴唇，强迫自己忘掉对死亡的恐惧，集中精神面对敌人。
而就在这时……她发现……
那个紧紧追杀到这里的凶悍敌人，竟然……
脸色苍白，四肢僵硬，身体一阵颤抖，紧接着就一头栽倒在地。
“哎？”刚刚还准备以死相博的毛利兰不由一阵茫然：“他怎么倒了？”
“看来是生效了呢。”林新一松了口气，这样叹道。
“林先生，是你？”
毛利兰先是一惊，后是一喜，紧接着眼里就露出了崇拜：
“你，你只是用刚刚那一针，就让敌人整个身体都瘫痪了吗？”
“好厉害啊！这就是林先生练的华夏武功里，传说中的‘飞针刺穴’吗？”
看到这种精准优雅、鬼神莫测的功夫，毛利兰发自内心地感到叹服。
“额……”林新一的表情却是异常微妙：
什么飞针刺穴……
这小姑娘还没注意到，他刚刚扔的……
其实是上次从汤田手里缴获来的，装着河豚毒素的毒针吗？
因为法庭上只需要那根带着汤田夫人的血的毒针当物证，而汤田夫人本人还活了下来，可以指认汤田杀人。
案情已经板上钉钉，剩下几根没有用场的毒针就被丢进了鉴识课的物证保管室里吃灰。
而林新一索性以权谋私，把这些毒针揣到了自己口袋里。
他拿这些毒针当然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防身。
作为随时可能遇到危险的卧底，他有些害怕自己会遇到京极真、毛利兰这种级别的强敌——到时候武技拼不过，枪法也不熟练，就只能拼奇门暗器了。
那致命的河豚毒针，就是能帮助他以弱胜强的绝佳武器。
当然，为了能更灵活方便地使用……
林新一其实事先调低过毒针里河豚毒液的剂量，让它变得不是那么致命。
真正被他作为致命武器的是……APTX4869。
他现在也随时带着几颗APTX4869胶囊，如果情况真的恶劣到了他必须杀人，他就会往毒针的毒液里加点APTX4869的药粉。
被河豚毒针扎到还有机会抢救，成功抢救的案例还不少。但要是被剂量到位的APTX4869毒针扎到，就按宫野志保的实验记录来看，估计连神仙都救不回来。
有了这两种剧毒傍身，遇到那种“超人”级的对手，林新一也就敢上去扳一扳手腕了。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
自己专门给强者准备的暗器，第一次登场，竟然会用在这种不入流的毐贩身上。
而河豚毒素是典型的钠离子通道阻断剂，可以迅速地和肌肉、神经细胞的细胞膜表面的钠离子通道受体结合，最终造成肌肉和神经的麻痹——
他上次和宫野志保一起回公司之后，特地找她学了学生物。
所以，现在林新一也清楚河豚毒素的毒理和作用机制了：
这次毒针扎在那家伙的手腕，相当于是肌肉注射。
毒素进入肌肉组织液，当即就造成手腕附近的肌肉麻痹。
紧接着进入毛细血管网汇入手腕静脉，顺着血液循环流向全身。
而那毐贩刚刚情绪激动、又是激烈运动状态，更是大大地加快了血液循环，促使了毒素的流通和作用。
到现在，没过多久，这小子就浑身肌肉麻痹，站都站不起来了。
“怎么样？感觉如何？”
林新一没有把这些知识讲解出来，而是越过毛利兰，神情冷漠地站到那个已经毒发倒地的敌人面前：
“是不是感觉自己肌肉麻痹，呼吸困难，身体渐渐没有知觉了啊？”
“你……你……”
那家伙的表情异常惊恐。
因为大脑皮层有一层被称为血脑屏障的保护壁，它能防止很多化学物质进入大脑，其中也包括河豚毒素。
所以，河豚毒素的中毒者，大脑会在毒发时始终保持清醒。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失去知觉，呼吸渐渐停止，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步步地走向终结。
这种感觉绝对是极为恐怖、极为震撼，且能给人带去巨大心理压力的。
此时此刻，那个毐贩就彻底崩溃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是华夏武功？”
因为林新一没有科普，而毛利兰又把话题扯到了武功，所以这家伙竟然还真的信了。
紧接着，他一边努力地去调动自己已经渐渐麻痹的呼吸肌，挣扎着想要多呼吸点空气。
一边，他又脸色苍白、语气惊恐地哀求道：
“救我……救我……”
“既然是华夏武功的话，应该有解药的吧？！”
也不知是不是异国的武侠电影看多了，这家伙竟然还想到了解药这一出。
“哼！”林新一冷冷一哼。
看到对方如此崩溃畏惧的模样，他索性将计就计，学着爽文广告里的主角……
扯开嘴角，露出微笑，摆出一副世外高人、最强赘婿的架势：
“没错，你中的就是我林家秘传的太乙神针！”
“十分钟内得不到解药，耶稣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所以，如果想活命的话……”
“就得看你有没有猛料了！”
几乎都没有等待，在河豚毒素带来的恐怖心理压力之下，林新一马上听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我有猛料！我有猛料！！”

第125章 月影岛的邀请函
在河豚毒素的作用下，那毐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被掏空。
就好像有人拔了他大脑和身体之间的数据连接线，明明身体就在那里，但却怎么也感觉不到。
这种诡异难言的濒死感觉，让这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变得像是解剖台上的尸体一般，毫不隐藏地向林新一吐露心声。
林新一抓住机会，赶紧问道：“你上家是谁？”
“我们没有上家，我们就是供应商。”
“为了省去不必要的分销成本，避免销售网络过于臃肿庞大造成的暴露风险……我们都是……是厂家和终端销售商直接对接，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那家伙这样脸色苍白，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嘿，还挺专业。”
“那是，咱们这牌子都在东京做了十几年，老匠心企业、隐形冠军了。”
“你他妈还挺骄傲？！”
林新一忍不住一巴掌拍上这货脑门，帮着促进他的脑部血液循环：
“快说！你们老大是谁？”
“据点在什么地方，货都是从哪来的，存在哪里？”
“月影岛……我们的据点就在月影岛。”
“货都是从海外运来的，月影岛就在东京外海不远……这里一直被我们当成海外进口货物储存、再分批发往东京销售的集散中心。”
随着河豚毒素在体内的不断蔓延，那家伙愈发觉得呼吸困难，肌肉麻痹，仿佛随时会咽气一样。
在这种恐惧之下，他一口气把自家老巢的位置给抖落了个底掉。
然后，不待林新一催促，他就继续惊慌失措地爆出猛料：
“我们老大……就是月影岛的村长，黑岩辰次。”
“还有另一个当家的，是岛上的企业主，川岛英夫。”
“以前还有两个老大，前村长龟山勇，前两年心脏病突发死了。”
“另一位西本健先生，两年前退出了生意管理，但现在还留在月影岛上。”
那毐贩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林新一则是被这家伙供出的骇人消息稍稍震惊了一下：
“村长和村里的企业家都是贩毐集团首脑，生意还一做就做了这么多年。”
“这月影岛……问题厉害了。”
“这事得赶快向警视厅汇报才行。”
想到东京外海就住着这么一大窝祸害人的臭虫，林新一的表情非常凝重。
而那毐贩则是努力地张着嘴巴，对他说：
“该说的我都说了……救、救我……”
“救了我……我就能给警方当线人，帮……帮你们抓我老大！”
“不然的话……我不帮着打掩护，月影岛那边肯定会知道这次交易出了事故，变得有所警惕的。”
浑身都不能动，只有脑子能动，让这家伙的脑子反而变得灵活起来。
他把自己定位得很准：
既然都已经把老大卖了，被老大知道肯定会死，那还不如卖得彻底一点。
提出帮忙打掩护、瞒老大，协助警方断掉毐窝，他就能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喽啰，变成对警方非常重要的一枚棋子了。
林新一要是现在不救他，反而会对之后的调查不利。
“你倒是挺聪明的。”
林新一不由高看了这条杂鱼一眼。
然后，在那毐贩子饱含求生欲的目光之中，他轻轻一笑：
“好，我现在就给你解药。”
说着，林新一拿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喂？是米花医院吗？”
“请派一辆救护车到米花图书馆来，患者是河豚中毒，已经有毒发症状了。”
“？？？”那毐贩眼中冒出一串问号：
叫救护车干嘛？解药呢？
“救护车就是解药，你慢慢等吧！”
“放心，死不了的——”
“等抢救过来之后，记得按你说的那样，好好配合警方调查。”
林新一留下一个戏谑冷漠的笑容，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了。
‘’你……你……“那毐贩子气得想要骂人，但声音却已经变得嘶哑无力，再也说不出话。
林新一知道，这是河豚毒素在发挥作用，让他的声带也麻痹了。
他就这样神情绝望地瘫在地上，努力地呼吸着越来越难呼吸的空气。
“林、林新一先生？”
毛利兰有些小心地看了那个看着快要挂掉的毐贩一眼：
“你真的不救他吗？他好像要不行了……”
“没事，他没那么容易死。”
林新一完全没有要出手救人的意思。
他调低过毒针内河豚毒素的剂量，应该是毒不死人的。
至少，撑到救护车过来的绝对没问题。
而如果那家伙命格够硬、身板够好的话，说不定躺那一段时间，自己就能缓过来了。
当然……
他这样留手旁观、冷眼相待，或许是有违职业道德的。
毕竟，面对一个急需救助的人，医生总归不该视而不见。
但毐贩子不是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新一可以很自然地站在旁边看着那家伙受苦受难，心里一点负罪感都生不出来。
“对了，毛利小姐。”
林新一特地嘱咐道：
“这边我盯着，你去找找楼上的津川馆长。”
“可别让那家伙趁机跑了！”
“嗯！”毛利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也想到还有个坏蛋没有抓到，把柯南托付给林新一照管之后，马上离开去找还在图书馆里的津川馆长。
而这时，图书馆外又响起一阵引擎的轰鸣。
循声往外一看，是林新一之前报警喊来的警察到了。
有毛利兰此刻赶到的大批警察，仍旧困在这楼里的津川馆长绝对是插翅难逃。
这场惊险的图书馆贩毐大案，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圆满结束了。
林新一也不急着去和赶到的警方交接，而是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那个毐贩艰难呼吸的模样，防止这家伙真的运气不好挂了。
而就在这时……
柯南晃着他那红肿未消的大脑袋，凑到林新一身边，神情严肃说地道：
“林，我这里有个很重要的线索。”
“线索？”林新一脸色一僵：
“混蛋，你才刚保住一条命，现在就又在这玩推理？！”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样作死，我就……”
他很想对柯南放点狠话，想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这个头铁的侦探一犯起劲来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得了他？
“唉……”林新一无奈而又头疼，最后也只能走感情路线：
“柯南，我很欣赏你的正义感。”
“但是你当超级英雄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身边的人？”
“我和毛利小姐这次都差点被你给害死了——我们两个在此之前都从来没真正面对过枪口，这次却因为你的莽撞而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你给我现在就讲清楚，你以后还想让你的小兰姐姐帮你挡几次枪才满足？”
“我……”听到这些话，柯南已经羞愧到了极点。
但羞愧归羞愧……
有些很重要的线索还是一定要说的：
“林，这次是真的有线索，很重要的线索啊！”
“是阿笠博士昨天帮我清理信箱的时候注意到的：”
“我，准确的说是‘工藤新一’，最近收到了一封很奇怪的邀请函。”
“而那邀请函就是从月影岛上寄来的！”
生怕自己再被骂得说不出话，柯南直接来了个抢答。
“来自月影岛的邀请函？”
听到这话，林新一果然不敢继续骂了：
月影岛，就是刚刚那毐贩供出来的货物集散基地。
从这月影岛上寄出一封神秘的邀请函，还是寄给工藤新一这样的大侦探……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谁寄的？为什么寄给你？”
“是一个署名麻生圭二的人寄的，至于为什么寄……”
“我好歹也是名侦探，邀请我参加各种活动的人还是蛮多的。”
虽然工藤新一已经“归隐”了一段时间，但他现在仍然是东京侦探界的头面人物。
而本应崛起的毛利小五郎，因为最近的几个案子基本都被林新一带领的鉴识课团队给解决了……
所以他不仅没有崛起，还沦落到了没有女儿照顾，需要靠泡面维生的地步。
现在说到东京的名侦探，还是工藤新一最有牌面。
甚至，在工藤新一就是怪盗基德的谣言不胫而走之后，他的名气甚至比原来活跃时还大许多。
有人想给名侦探寄邀请函，还是会选择寄到工藤宅邸。
“这封邀请函的确有点不一样，因为对方在送信的时候，还直接用邮件给我送来了50万円的现金。”
“但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应邀前去，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毐物是来自月影岛，邀请函也是来自月影岛……这封邀请函恐怕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柯南表情凝重地说出了这件有些诡异的事情。
“那邀请函上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林新一不由地好奇问道。
“下次月圆之夜，在月影岛上，影子将开始消逝，请你前来调查。”
“——麻生圭二。”
柯南缓缓念出邀请函上的内容：
“邀请函上只写着这么多东西。”
“线索不足，我也不知道这封邀请函的具体含义。”
“影子将开始消逝……”林新一神色凝重地默念了几次。
然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恐怕是封杀人预告书。”
“哈？”柯南有些不解：“你从哪看出来的，怎么能这么确定？”
“额……”
林新一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位毫无自知之明的大侦探：
“因为你啊。”
“这事既然跟你有关，那就肯定要死人了。”

第126章 漂亮的儿子
第二天，月影岛，码头。
来自东京的客船缓缓靠岸。
月影岛在东京外海20海里左右，两地之间只能靠搭乘轮渡。
浅井成实，月影岛上的女（装）医生。
他现在家在东京，每逢假期和周末都会坐船回东京看望养父母，然后再坐船回月影岛上班工作。
今天早上，刚和养父母度过一天假期的浅井成实，就搭乘着从东京开往月影岛的轮渡，回到了自己工作的月影岛。
“今天从东京来的游客好多啊……”
“是因为假期还没结束的原因么？”
看着和自己搭着同一条船从东京过来，把船舱挤得满满当当的游客，浅井成实不禁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月影岛虽然离东京近，而且风景也不错，但却不是什么有名的旅游胜地。
平时虽然也偶然会有游客从东京过来，却很少碰到像今天这么多。
尤其是……
那些游客打扮的家伙还个个不苟言笑，神色严肃。
就算偶然交头窃耳说几句话，表情也显得无比认真。
就好像，他们不是来旅游休闲，而是来公司上班的。
“真奇怪啊……”
浅井成实心里有些在意，却也没有再仔细分析。
因为船要靠岸了，他也得挤出一副笑脸，回到月影岛上，继续扮演那位人畜无害、温柔可亲的驻岛女医生。
“这种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
“等到下一个满月来临之时……一切都会结束的。”
浅井成实在心中这样沉重地想着，脸上却挤出了一副笑脸。
他跟随着那些东京游客走下码头，又轻车熟路地沿着自己已经走了两天的道路，向着他工作的月影岛诊所走去。
月影岛不大，岛上的人都认识这位美丽动人、善解人意、性情温和的女医生：
“浅井医生，你从东京回来了啊？”
不少人都主动地向他笑着打起招呼。
“嗯，回来了。”
浅井成实也热情地向大家还以笑容。
说起来，岛上占人数绝对大部分的善良居民，算是他在这两年生活中唯一感到温暖的那一部分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一直这么在岛上平静地生活下去。
但浅井成实知道，这座岛其实一点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岛上还有一些非常邪恶的家伙，一些丧尽天良却迟迟得不到制裁的混蛋……至今都还在逍遥法外、为非作歹。
“各位村民，请继续支持我黑岩辰次！”
“投我一票，我一定能以村长的身份带领大家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路过村里的集会场所，露天演讲台上，正举办着一场村长选举的演讲活动。
此时此刻，现村长黑岩正在语气激动地为自己拉着选票。
而跟他同台竞技的，是他的竞选对手，村里的大商人川岛英夫：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黑岩！”
“你已经当了两年村长，我们月影岛有什么好转吗？”
“还是换我来吧！”
“大家这次选我当村长，我一定能让月影岛great again！”
企业家川岛，这样毫不客气地在人前攻击着现村长黑岩。
“狗咬狗！”
浅井成实脸上勉强保持着笑容，心里却充斥着浓浓的厌恶：
村长黑岩，企业家川岛，人前看着多么体面。
但恐怕大部分月影岛村民都想象不到，这两个村里的大人物，其实是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合伙走私贩毐的邪恶毐贩！
浅井成实的父亲，麻生圭二，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协助他们贩毐，而被黑岩、川岛等人给杀害的。
他的母亲和妹妹也都死在那场悲剧之中，只有当时还年幼的他因为长期在东京住院看病，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而浅井成实伪装成女性，在月影岛潜伏两年，为的就是替父亲报仇。
黑岩辰次也好，川岛英夫也罢，还包括那个已经退出毐物生意、整天浑浑噩噩的西本健……
这三个尚且苟活于世的杀父仇人，都是他报复的目标。
但是……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父亲？”
浅井成实心中涌起浓浓的杀意，但在杀意退散之后，剩下的却是一股难以消解的痛苦与纠结：
他天生是个善良的人，不愿意去杀人。
用血腥还以血腥，更是会让他彻底堕入犯罪的深渊。
“可我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呢？”
“黑岩、川岛他们已经逍遥法外十几年了。”
浅井成实紧紧抿着嘴唇，想到家人惨死的悲剧，心里的杀意又渐渐坚定起来。
他为了报仇已经准备了两年，很快就要到真正执行的那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他，也绝对无法容忍那些恶棍继续活得那么潇洒：
“黑岩、川岛、西本……他们该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如果我不为爸爸、妈妈、妹妹报仇，又有谁能给那些恶徒带去应有的惩罚？”
浅井成实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站在人群之中，静静地看着台上相互攻讦的黑岩和川岛，就像是在打量两个死人。
而就在浅井成实下定决心要铲除仇人的时候……
“行动！！”
人群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大喝。
喊话的人，正是一名不久前和浅井成实一同乘船从东京来的游客。
而他这么一声令下，竟是打破了整座月影岛的平静。
只听天空遥遥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噪音，几架警用直升机迅速浮现于天际。
海岸上也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十几艘快艇劈波斩浪而来，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岛上。
从快艇上跳下的是全副武装的警备课特警，他们牵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防暴犬，杀气腾腾地冲进了村里。
而比飞机快艇更快的是……
那些早已潜伏到村中各处，准备就位的“游客”。
他们早就根据从昨天抓到的三个毐贩口中得到的详细情报，在岛上各处秘密摸查，暗中锁定了各自负责的目标。
尤其是那个中了河豚毒的毐贩，更是在这戴罪立了大功。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重要的秘密泄露了个遍，想当忠臣也来不及了。
所以，他在被抢救恢复过来之后，干脆乖乖地配合警方，为抓捕行动打起掩护。
他告诉月影岛那边他们意外出了车祸，三个人都在住院，所以才没办法回去。（事实也正是如此：除了1个中毒的，另外2个挨了路灯的不仅也在医院住着，而且情况还更糟糕些）
有了这个内鬼打掩护，月影岛这边的犯罪分子们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
在被警察逮捕的时候，他们整个人都是傻的。
就像现在，浅井成实所在的露天演讲台边：
在刚刚那一声“行动”令下之后，七、八个已经悄悄接近到演讲台附近的“游客”竟是一拥而上，把台上站着的村长黑岩和企业家川岛一把摁倒在地。
黑岩和川岛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身上就多了七八个壮汉，手上也多了一副免费的锰钢手镯。
“不用紧张，我们是警察！”
逮捕到黑岩和川岛之后，那些“游客”终于向大家表明了身份。
“警……察？”
浅井成实整个人都呆滞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下定决心要杀的仇人，竟然会突然被神兵天降的警视厅抓走。
“黑岩他们的罪行……终于曝光了吗？”
这一幕他期待过很久，但是却来得太晚。
而在他下定决心自己复仇之后，警察却又真的来了。
“这样的话……”
“我……我就不能……也不用杀人报仇了吧？”
就像是终于狠下心把赖在家里长住的穷亲戚赶走，浅井成实在觉得有些愧疚的同时，也觉得如释重负。
而在如此复杂的心情之下，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浅井成实也在发呆中看到：
黑岩辰次，川岛英夫，西本健，参与走私的村长秘书平田和明，以及七、八个参与贩毐的小喽啰……
他们都被警察从村里各处抓住，押送到了作为村子中心的这座露天演讲台边集中看押。
从据点中缴获的毐物、武器、现金，也都被集中到了这里集中摆放。
困扰了浅井成实很久的黑岩、川岛贩毐集团，就被警视厅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给一举扫灭了。
浅井成实的心情愈发复杂。
而这时，浅井看到，在几名警察的簇拥之下……
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手上拿着一份资料，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
“浅井成实，浅井成实？”
“这个人是不是在你们岛上？”
说话的正是林新一。
他昨天回警视厅报告情况，当时就让同事帮忙查了一下那个寄邀请函的“麻生圭二”的名字。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麻生圭二原来是个死人，并且从警视厅的卷宗里得知了麻生圭二当年发生的惨剧。
再一查住民资料……
发现这麻生圭二虽然跟妻子、女儿一起死了，但还有个儿子活着。
这个儿子被一户名为浅井的人家收养，改名浅井成实，长大后读了医学院。
虽然因为现在这年代的电子数据库比较落后，数据收集也不够全面及时，警视厅一时没查到浅井成实毕业后的工作去向。
但想想就知道……会以麻生圭二的名字，邀请名侦探去岛上查案的，无非就是他还剩下的这么一个儿子了。
不然的话，难道会是那些毐贩闲着没事请名侦探去喝茶吗？
所以，林新一推测，写邀请函的就是浅井成实，而他很有可能就在月影岛上。
为了找到浅井成实、查清麻生圭二的案子，他也跟随着抓捕毐贩的大部队，一同登上岛来。
“浅井成实？”
林新一看了看现场那乌泱泱的围观群众，扯开嗓子，直接对那些村民问道：
“你们知道浅井成实现在在哪吗？”
“额……你是问浅井医生吗？”
虽然“成实”这个名字的男女念法不同，但浅井这个姓，在岛上却只有一人。
众村民微微一愣，齐齐将目光投向仍旧有些神情呆滞的浅井医生。
林新一打量了一下那位沐浴在众人目光之下的，皮肤白皙、五官柔和、相貌动人的小美女：
“你就是浅井成实？”
他细细观察着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孔，心里按捺不住地嘀咕起来：
“真没想到，麻生圭二的儿子竟然长得这么漂亮……”
“额……等等……”
“儿子？？？”

第127章 无证悬案
林新一将浅井成实小姐……额……先生，叫到了一旁。
而警视厅的同事们仍在忙碌。
其实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因为这黑岩、川岛犯罪集团说是“集团”，但其实做的只是从海外少量进口货物进行分散销售，最多算是一家个头稍大的中间商。
规模小，人手少，火力有限，纪律散漫，两个首领甚至能为了选村长反目成仇，内部管理极为糟糕。
林新一最初还担心月影岛会是塔寨村那种，户户制毐、家家贩毐、人人都是犯罪分子的恐怖要塞。
但真实情况却是，月影岛上盘踞的只是一群不成气候的杂鱼。
所以，在警视厅的全力出击之下，这些犯罪分子很快就被全部擒拿。
现在他们在忙的主要工作，就是要把缴获到的战利品摆放整齐，配合上犯罪分子戴着手铐低头排队的狼狈模样，拍一张能上报纸头条的完美宣传照。
“站好！都站好！”
“把队伍排整齐，马上照相了！”
原先不可一世的村长黑岩，企业主川岛，此刻就像是马戏团里的猴子，被驱赶着乖乖站好。
他们的脸上完全没了血色，嘴巴却闲不下来：
“混蛋！川岛，你这个无能的家伙，肯定是你管的走私资金被查到了！”
“呸！黑岩，一出事就推卸责任，老子忍你很久了！你要是早点退位让我当老大，今天能出这样的事吗？”
两个等着“拍全家福”的死对头被迫紧紧挨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
要不是戴着手铐，还有警察在旁边看着，说不定他们自己就能互相打起来。
“真是可笑啊……”
浅井成实看得又是快意，又是感慨：
他想尽办法也没能撼动的仇家，竟然在顷刻之间，就沦落成了这般滑稽可笑的模样。
“浅井成实？”
林新一打断了这位浅井医生的走神：
“你就是浅井家在12年前收养的，那个麻生家幸存的孩子吧？”
“我……”浅井成实回过神来。
他犹豫片刻，想到林新一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那再隐瞒下去恐怕也没有意义：
“是，我就是你说的那个浅井成实。”
“男？”林新一强调了一下。
“嗯……”浅井医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看着竟是还有些水莲花不胜寒风的娇羞。
林新一：“……”
算了……男孩子也要有穿衣自由……跨性别者Lives Matter。
林新一控制住了“直男癌”发作，管住了自己那张下意识想说些什么的嘴巴。
然后，他摆正心态，直接进入了正题：
“浅井成实，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浅井成实疑惑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新一要找上他。
难道是警视厅在调查毐品走私的同时，顺带着发现了12年前麻生一家的惨案，还调查到了他潜伏回月影岛工作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的杀人计划，会不会也被警方意识到了呢？
浅井成实心中突然有些忐忑：
而林新一却完全不提这些他担心的事情，也不提那张邀请函的存在，只是开门见山地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查清楚你家人当年死亡的真相。”
“这个案子，很明显有问题。”
他翻过警视厅里保存的卷宗，而卷宗里记述的内容是这样的：
“麻生圭二，男，钢琴家，月影岛居民，12年前死于自焚。”
“据目击者称，他在死前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又在自己家里放了一把火，最后坐在燃烧的屋子里，一边弹奏《月光》一边等着被火烧死。”
林新一一边观察着浅井成实的沉重表情变化，一边继续说道：
“因为这样的目击者证词，案件被定性为‘精神病杀人后自杀’。”
“但这个结论现在看来很有问题，那最大的问题就在于……”
“当时提供证词的目击者一共有四个：”
“他们分别是，西本健，龟山勇，川岛英夫，黑岩辰次。”
当时的四个目击者，正好是已经被曝光出来的，四个毐贩头子。
让他们四个当目击者作证，就像是让老鼠管粮仓、饿狼去牧羊，听着就有些黑色幽默。
“很明显，他们的证词都是假的。”
“麻生圭二并不是什么杀人自杀的疯子，他是……”
“他是受害者！”浅井成实有些激动地接上了话：
“是西本、龟山、川岛、黑岩他们四个强迫我父亲替他们走私运毐，我父亲想要退出，他们就把我父亲母亲和妹妹都关在房子里，一把火给烧死了！”
他说这话时紧紧咬着牙齿，那张姣好的脸庞上满是愤怒和扭曲。
“你果然知道内情……”
林新一望向浅井成实的目光有些微妙。
他也不展露那些猜测和想法，而是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在麻生圭二的案件调查上：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难道，你手上有能够证明黑岩、川岛等人杀人的证据？”
“不……我没有。”
“要是有证据的话，我早就去警视厅举报他们了。”
浅井成实长叹口气，给出了一个让林新一有些失望的答案。
“我之所以知道内情，都是因为龟山勇告诉我的。”
“两年前得心脏病死的前任村长，龟山勇？”
“是的。”
“他为什么会主动告诉你这些？”
“当时我刚来月影岛，那老家伙以为我是美女，就想对我做些……不太好的事情。”
“结果他发现我是男的，还是麻生圭二的儿子，就吓得心脏病发作快要咽气……”
“临死之前，他把当年的那些事情都告诉我了。”
林新一：“……”
没想到竟是这样……
不过仔细想想，遇上那种情况，被吓到也很正常。
要是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还真承受不了。
“因为龟山勇身份敏感，所以他的尸体送去东京做过尸检和解剖，确认过死因的确是心脏病突发。”
“关于这一点，你们应该可以查到。”
可能是担心林新一怀疑自己杀人，浅井成实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而林新一同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究太深，只是眉头紧皱着说道：
“你这里也没有证据，这案子就难查了。”
“那些毐贩，恐怕是不会那么轻易认罪的。”
贩毐案是人赃并获，现在已经破了。
但麻生圭二一家的遇害案，却没那么容易突破。
这案子要是放在国内，那就好办。
毕竟国内走私毐物是重罪，光是昨天在图书馆逮到的那一批货，就足以把黑岩、川岛等人全部送上断头台。
人是不能死两次的，所以反正要死了，这些毐贩多半也会把杀人的事顺便认了。
可在日本……
根据《日本刑法典》第一百三十六条，进口、制造、销售毐品或以销售为目的持有者，判处一个月以上七年以下徒刑。
没错……如果只是贩毐，顶格处罚也就是七年。
想想就知道，在蹲个几年就能出来的情况下……
黑岩、川岛、西本他们怎么可能去认下杀害麻生圭二的罪行，让自己再多背个故意杀人罪，致使刑期翻番？
那些混蛋肯定会咬死不松口，坚决不承认杀人。
那么，如果想为麻生圭二讨得公道，林新一就得去破一个十二年前的案子了：
“但十二年前负责调查此案的警察，轻易听信了黑岩、川岛等人的目击证词。”
“加上当时……额，不用‘当时’，警视厅的调查能力从来就很有限。”
“他们一没有仔细勘察火灾现场，二没有进行过系统专业的尸体检验，就直接根据所谓目击者的证词，按‘自杀’草草结案了。”
说到这里，林新一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当年的办案警察既无能力，也无态度，更加没有职业道德。
连这涉及三条人命的惊天大案，都能当成是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一样胡乱应付。
结果呢？
没有任何现场采集的物证，没有一个字的尸检记录，就只有那么几句假证词……
麻生圭二案的整本卷宗，看着就跟放假开学最后1天之前的暑假练习册一样空白！
“一丁点的物证都没留下，尸体据说在事后也按照习俗，火化成骨灰后埋葬了。”
“十二年过去，火灾现场估计也早就被人夷为平地，不复存在。”
“这个案子，的确非常难查。”
林新一的表情异常凝重。
这个案子没有物证、没有现场、没有尸体，说实话……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法医根本就没有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而浅井成实也听懂了林新一的难处：
这种耽误了十二年的悬案，他很难帮得上忙，结果可能会让人失望。
但浅井却不觉得失望。
因为，在这长达2年的纠结和痛苦之中，他内心深处希望看到的……
其实就是这么一个能阻止他杀人，还能愿意帮他主持公道的正义英雄。
现在，这个正义英雄终于来了。
总算有人向深陷黑暗的他伸出援手，把他从通向血腥和罪恶的死路上拉了回来。
“没事的，林先生……”
“就算查不出结果，我也会接受的。”
浅井成实深深一叹，脸上露出释然。
他当然没有完全放下仇恨，但仇人都已经到了警方手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或许，这就是父亲在天国对他的庇佑……想让他放下仇恨，过好自己的人生吧。
浅井成实在努力地让自己变得释然，让自己忘掉复仇……
但林新一却一脸坚定地对他说道：
“不，一定要查出结果！”
“为了那三个死者，就算再困难，我也要想办法让那三个混蛋伏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决意。
浅井成实有些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位林先生会为了三个素不相识的、早已逝去的生命，这么坚定、执着、无私付出。
但这就是林新一作为警察的工作。
浅井成实不禁有些触动，刚刚努力地想要翻篇过去的他，忍不住主动问道：
“林先生，你有办法让那三个家伙认罪吗？”
“办法算是有。”
“至少，我们都已经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剩下的只是通过审讯让他们认罪。”
“而审讯这种事……只有一个嫌疑人的案子，审讯往往会很艰难。”
“但是这次的嫌疑人有三个，那可就容易多了。”
林新一讲述着自己的想法。
而浅井成实则是眼前一亮，讲出了一个基本所有人都知道的审讯杀招：
“囚徒困境？”

第128章 囚徒困境
囚徒困境的概念很多人都清楚，就不多加以概述。
总之，就像所有人都知道抢着买房房价会涨、一起不买房房价会降，但大多数人还是担心上车晚了自己会亏，所以争先恐后地跑去买房……
一个集体里的人越多，囚徒困境的理论就越容易成功。
而现在，好消息就是，这个案子里的嫌疑人足足有三名。
三个人之间的互相信任很难稳定维持，在分开审讯之后，承受的心理压力会是两人模型的十倍不止。
“把西本健、黑岩辰次、川岛英夫三个人，带到三个房间分开审讯。”
“告诉他们，最先认罪的那个算是有重大自首情节，可以得到极大的减刑。”
“第二个认罪的，也算自首，可以适当减刑。”
“最后一个认罪的，直接把他定成杀人主犯，加重了判。”
这样的操作实际上属于违规，但并不是没有可行性。
如果警方和前两个犯人私下达成协议，直接把主犯的帽子扣在第三个人身上，的确可以让最后一个认罪的犯人为另外两人分担部分罪行，背上那口最大的锅。
“总之，越早认罪越好，越晚认罪越惨。”
“而除此之外，记住一定要把三个屋子隔远一点，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互相之间的情况！”
林新一向那些警员们布置起任务，准备趁热打铁，就在这月影岛上现场开展审讯。
今天来的虽然不是专门负责刑侦的搜查一课，而是以SAT特警为主的警备课。
但负责团体暴力犯罪的搜查四课，负责缉毐工作的药物铳器对策课，也有一些人马参与到了行动之中。
他们天天和那些暴力团伙、贩毐集团打交道，都非常擅长审讯工作。
顺手帮忙解决个杀人案的审讯，不在话下。
“每个嫌疑人分配两名审讯官，该怎么审大家都懂。”
“对了，西本健的审讯，我也参与。”
林新一还特别为自己也安排了一个审讯官的位置。
因为浅井成实告诉他：
西本、黑岩、川岛三人之中，就属这西本健心态最差。
他从两年前龟山勇离奇死亡，《月光》诅咒的传说在岛上流传开来之后，就开始变得神神道道、浑浑噩噩。
他连毐品生意都不敢做下去，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担心着“复活的麻生圭二”上门复仇。
所以，林新一觉得，这个西本健一定能成为本案的突破口。
“还有，毛利小姐。”
林新一又转过头，招呼起自己的好学生来。
现在还是假期，作为学生兼助手，毛利兰这次也跟着林新一来到了月影岛。
而因为鉴识课里实在找不到更靠谱的助手，林新一也习惯让一直跟在身旁的毛利兰辅助自己工作：
“毛利小姐，等等审讯的时候，你就在外面等着。”
“等时间过个二十分钟左右，如果审讯还没结果，你就摆出那种正式女警的架势敲门进来，跟我说一句：”
“‘林管理官，XX警官有要事要跟你沟通’。”
“再然后，你就当着那个西本健的面，叫我跟你一起出去。”
“嗯。”毛利兰很机灵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不用林新一解释，她也能理解这种安排的用意：
“林先生，这是用来扰乱嫌疑人心志的招数吧？”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
囚徒困境的理论虽然听起来厉害，但在实践过程中，却并不容易困住对手。
因为现实毕竟不是理想的模型，就像现在……那三个嫌疑人心里应该都很清楚，一个12年悬而未决的案子，警方很难找到侦破的线索。
在这种知道自己咬死不放就大概率可以脱罪的情况下，他们三个的抵抗心理就会坚定很多。
这时候，就像林新一刚刚安排的那样，需要用上一些小伎俩来扰乱敌人的心志。
这种招数虽然简单粗陋，撑不过细究。
但对一个本就面临巨大心理压力的受审者来说，却能起到极大的效果。
“对了……除了审讯以外，其他途径的调查也绝对不能放松。”
“虽然时隔12年，调查难度很大，但我们还是得积极走访对当年案件有印象的岛上居民，看看能不能寻找到帮助破案的线索。”
“如果真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那就再好不过了。”
谨慎地安排好一切，林新一为行动拉开帷幕：
“那么，现在就开始审讯吧！”
……
不久之后。
月影岛村公所，临时征用的审讯室里。
西本健，一个头发凌乱、衣服褶皱、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
此时此刻，面对作为审讯官的林新一，他的反应十分难看：
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
眉毛下拉，嘴唇紧抿，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思考。
那一双腿紧紧地缩在椅子下面，两只手就像是无处安放一样，一会攥着扶手，一会放在腿上。
不用学什么微表情学，林新一也能知道，这家伙心里很慌。
“西本先生，还不肯认罪吗？”
“要知道现在对黑岩、川岛的审讯也在同时进行，我们可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
“要是你比他们落后一步认罪，恐怕就要吃大亏了！”
“怎么，你难道就对他们这么有信心，觉得他们不会出卖你吗？”
和林新一搭档的另一位审讯官负责唱黑脸，这样语气冰冷地说着。
而林新一则是扮演好警察，跟西本健打起了感情牌：
“西本先生，别再负隅顽抗了。”
“我打听过，你当年可是和麻生圭二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
“为了利益做出杀死朋友的事情，就算是你自己，估计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罪恶吧？”
“不然的话，你这两年也不会过得这么浑浑噩噩了。”
“所以，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你根本就走不出那些罪恶带来的阴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又能比坐牢好多少呢？”
林新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从另一个角度劝西本健低头自首。
“我……”西本健嘴角嚅嗫，显然是有所触动。
但他还是不想认下杀人的罪行，仍旧坚持着不肯松口。
他心里当然也在犹豫……自己的坚持是不是真有意义？
另外两个家伙会不会已经联手把他卖了，让他去背那个主犯的黑锅？
时间就在两个审讯官的冷脸呵斥和耐心劝告，以及西本健反反复复的纠结、猜疑和恐慌中缓缓流逝。
很快，时间差不多过去二十分钟。
砰砰砰。
跟事先约定的一样，审讯室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果然是林新一事先安排好的演员，毛利兰。
她现在每次跟林新一出来办案，都会很自觉地把那身看着就很不成熟的高中校服，换成比较成熟正式的西装套裙。
换上这套“社会人”的深色西装套裙，加上常年修行空手道养成的精干气质，即使五官仍然有些青涩稚嫩，整体看着也能很像是一位成熟干练的女警官了。
“林管理官。”
毛利兰一进来就很正式地跟林新一打了声招呼。
林新一对她的扮相、气质、演技都非常满意，便神色自然地接上戏来：
“毛利，有什么事吗？”
“有。”毛利兰点了点头。
但是，她念出的台词却和林新一安排的完全不一样：
“另外两个审讯室传来消息，川岛和黑岩已经认罪了。”
“他们一直互相不和，矛盾极深，内斗了很多年。”
“进了审讯室之后，他们都对对方信不过，担心对方会出卖自己，抢在自己之前认罪自首。”
“所以，进审讯室没多久，川岛和黑岩就都俯首认罪了。”
“额……”林新一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就教了毛利兰一句词，怎么现在蹦出来这么多？
临场发挥？细节编得还挺像的。
但是这不行啊……
审讯诱供就像是在溜舔狗，只有把话说的模棱两可、暧昧不清，才能让人心情荡漾不定，主动献上贡品。
你把话讲得这么细，而且还明确地说抢先认罪的机会已经被川岛和黑岩占了，这还让人怎么乖乖认罪嘛？
“唉……”
看到毛利兰非但没有按计划演，反而放飞自我地来了出剧情暴走，林新一的心情很是难受。
他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把戏往下接：
“好，这太好了！”
“西本先生，你的两个同伙都已经认罪了，你还坚持什么？”
“还是赶快把实情讲出来……”
“开什么玩笑！”西本健脸色难看地嘶吼出声。
“我才没有杀人，麻生圭二的案子和我无关！”
一直担惊受怕的西本健，终于把自己压抑已久的抵抗情绪全部爆发出来。
就像林新一担心的那样：因为听到两个同伴已经把自己出卖，自己已经在“竞争中”排到了的最后一名，他反而破罐破摔，情绪激动得不肯松口了。
“毛利小姐……”
林新一把毛利兰拽到一边，有些无奈地轻声说道：
“你这编得也太不合适了。”
而毛利兰却是很无辜地回答道：
“可是，林先生，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啊。”
“有了黑岩和川岛的供述，西本不认罪也没有用了。”
“额？”林新一有些诧异：“他们两个真的先认罪了？”
“是啊……”
毛利兰有些感慨地说道：
“他们内斗得实在是太厉害，相互之间完全信不过，连认罪都生怕被对方抢了先。”
“我去看的时候，他们已经签好认罪笔录出了审讯室，正在过道上对骂……”
“骂谁的投降速度更快呢。”

第129章 麻生圭二的遗书
林新一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不轻：
虽然他清楚囚徒困境的理论的确好用，而且在现实侦破中，这种分开审讯、瓦解信任、激起竞争的讯问办法基本百试百灵。
但是，按林新一在警队工作数年耳濡目染得来的经验：
理论好用，但并不代表实践过程就很轻松。
因为这种敢于联手犯下人命大案的罪犯一般都有极强的抵抗心理，对他们的审讯，往往得耗费数小时、乃至数天的时间。
就像是用没开会员的网盘帐号去下百G资源，审讯人员要用超凡卓绝的耐心，细致费时的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地击垮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而现在，黑岩和川岛，这两个嫌疑人20分钟不到就认罪了。
竟然连抵抗都不抵抗一下……
就算是铁了心要投降，多坚持一会，也能逼着对方拿出更好的协议条件吧？
所以，林新一根本没想到，黑岩和川岛竟然能认罪认得这么快。
“这也未免太配合了！”
他在心中深深感叹。
但这就是林新一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没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抵抗囚徒困境的基础，便是犯罪团伙中，多名嫌疑人之间的互相信任。
而黑岩、川岛两人，他们早就因为竞选村长的事情而反目成仇，多年下来积怨已深，互相之间毫无信任。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
在互相不信任的同时，黑岩、川岛两人，也对西本健极为不信任：
西本健2年前就因为心理问题退出生意，这2年来更是天天窝在家里，从毐枭变成了废宅。
每次一跟他们见面，西本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神神叨叨地嚷嚷什么“麻生圭二还活着”、“麻生圭二来复仇了”之类的疯言疯语。
那时候警察都还没来呢，西本健就自己把自己吓疯了。
现在东窗事发警察来了，这个胆小鬼难道还能管得住自己的嘴？
反正西本健肯定会坚持不住认罪，把他们给供出来——
既然如此，那他们还不如早点认了，抢一个率先认罪、自首减刑的机会。
黑岩辰次，川岛英夫，两人都是这么想的。
而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最担心的那块团队短板，反倒成了一块坚守到了最后的茅坑石头：
“不，我没有杀人。”
“你们不要信黑岩、川岛他们的鬼话……我只是参与了生意，才没有参与杀人！”
“当时，当时是黑岩他们威胁我帮着做假证，仅此而已……其他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西本健脸上挂满豆大的汗珠，嘴巴却比之前还要死硬。
“死到临头，还敢口舌招摇？！”
“黑岩、川岛从被捕后就一直有人随身看守，根本没机会事先串供。”
“如果他们在被分隔审讯的情况下，还都不约而同地指认你参与杀人，并且说出的经过细节能够相互吻合。”
“那毫无疑问，你就是参与了杀人！”
林新一几句话就把西本健给噎了回去。
但西本健却还在那里如同复读机一般强撑：“不……我没有杀人……”
林新一面露不屑，眉头却悄然皱起：
虽然有了黑岩、川岛的认罪证词，已经足够让西本健跟着一起定罪。
但这种没有物证没有线索、完全依赖审讯供认的案子，如果三个人的证词存在明显的冲突，不仅很难顺利结案，还会在后续的定罪环节上引起激烈的争议。
“真是麻烦……”
林新一的眉头越皱越深。
而他也发现，自己似乎对西本健的心理状况做出了误判。
这家伙虽然坏事做多了心虚，但却怕鬼不怕人，怕天谴不怕人罚。
他可以被想象中“麻生圭二的恶灵”吓到自闭，在警方面前却能表现得怂中带刚、慌中显稳，抗压能力超乎想象。
“也罢，反正西本健已经脱不了罪了……”
“我能做的都做了，整理证词和定罪判刑的事，还是交给那些专业的审讯官和法官去头疼吧。”
林新一想了一想，也想不出什么能让西本健老实认罪的办法。
他打算就这样功成身退，把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警视厅的同事处理。
而这时，审讯室的门刚一打开……
浅井成实那张神色复杂的精致面孔，就突然出现在了林新一面前：
“林先生。”
“你派出去走访调查的警员，在村子里找到了我父亲当年留下来的证据。”
“真找到证据了？”林新一有些意外。
他派警员去月影岛上走访调查只是在试着赌赌运气，并没有抱太大的信心。
可没想到，时隔12年，竟然还真有证据能留存下来：
“没错，证据是走访调查的时候，从月影岛派出所唯一在职的老警察那里拿到的。”
“当年东京警视厅来的警察没有勘察火场，但那位岛上派出所的警察爷爷却从我家的废墟里找到了一个没被火烧坏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没有别的东西，只存着一份乐谱。”
“而那份乐谱一直被那位警察爷爷保留在办公室里。”
说着，浅井成实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已经被保管在塑料证物袋里的薄薄乐谱。
他轻轻攥着这份乐谱，目光变得深沉：
“这不是普通的乐谱，而是父亲在临死之前，用暗号给我留下的遗书。”
“这种把罗马音字母和钢琴键盘对应的暗语，他以前教过我，所以我能读懂：”
“在这死前留下的遗书里，父亲已经写清楚了，那4个恶魔把他们关在屋子里纵火焚烧的原因和经过。”
“这是他在生命最后一刻，为我们留下的证据……”
“林新一先生，有这封遗书在，那些恶人应该就能得到惩罚了吧？”
浅井成实轻轻递来那份乐谱，看向林新一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感激。
林新一接过这份斑驳发黄的乐谱，仔细打量……
看到那乐谱上留下的种种痕迹，他的表情渐渐变得郑重：
“嗯，一定会的！”
“现在黑岩、川岛都已经认罪了。”
“有他们的证词，再加上这份遗书，这个案子已经再没有翻盘的可能！”
光是依靠审讯得到的证词，就足以将他们三人定罪。
现在再找到这份至关重要的证据，物证和证词结合起来，案情便彻底变得不可逆转。
“西本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证词、证据都有了，你以为自己还能继续死扛下去吗？”
林新一目光锐利地看向西本健，这个坚持到现在都死不松口的杀人凶手。
“我……”西本健的脸色极为难看。
但他现在知道自己已经在竞争中慢了黑岩、川岛一步，失去了自首减刑的机会。
所以，这家伙反而破罐破摔，变得死不松口了：
“说、说什么呢？”
“一份乐谱能说明什么？”
“你怎么证明这份乐谱是麻生圭二留下来的？”
“12年后才拿出这么一份乐谱……你说是遗书就是遗书啊？”
西本健狗急跳墙，竟然还质疑起了证据的真实性。
而他质疑得还很有底气：
乐谱在这12年来是由那名老警察私自保管的，程序上违规，细究起来可靠性存疑——只要有钱请到厉害的律师，这种证据就不是证据。
而麻生圭二的家被烧了个精光，这么多年过去，想找到他当年写下的文字做笔迹鉴定也不现实。
西本健抵死不认，但林新一却是冷冷地在他面前亮出那份乐谱：
“你想问我怎么证明这是麻生圭二写的遗书？”
“看到了吗？这些发黄的纸张上，是不是还有好多处黄褐色的斑痕？”
“西本先生，你觉得这会是什么？”
“这……”西本健表情一僵。
而林新一那冰冷的目光中却是燃起愤怒的火焰：
“你们4个……当时应该不仅仅是把人关进屋子纵火焚烧那么简单吧？”
“毕竟，麻生圭二是一个成年男人。”
“为了保护妻女，面对凶徒，他不可能不反抗。”
“所以，在把麻生圭二关进屋子之前，你们就很可能已经跟他发生过搏斗，把他、甚至可能是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打成了重伤！”
“而麻生圭二先生，就是在屋子被纵火，自己又重伤难行的情况下……”
“拖着残破的身体，拼尽全力，在火场之中留下了这么一份遗书！”
“这就是他最后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仅仅写在音符的暗号里，更烙印在这些不起眼的痕迹之中！”
林新一的愤怒低吼，让西本健听得脸色发白：
“难……难道，那乐谱上的黄褐色斑痕是……”
“是血。”
“纸质客体的陈旧性血痕，就是这个颜色。”
“当时麻生圭二身受重伤，在拼命写下这份乐谱的过程中，也把自己的血留在了乐谱之上。”
“这些血落在纸上形成滴落状的血滴，其中的一部分血滴被写字的手掌触碰，在纸上形成了擦拭状的血迹。”
“还有一部分血滴被笔尖沾染，在书写时留下了血字。”
“有这两种擦拭状血迹在，便足以证明，这些血是在遗书写下的时候滴落的。”
“而把这些血痕拿去做DNA鉴定，就足以证明写遗书的人是麻生圭二本人！”
林新一义正词严地说出事实，彻底打消了西本健的幻想。
死者的DNA样本可以从尸体骨骼里提取，或者，直接让作为死者儿子的浅井成实提供DNA做比对。
而这种12年前的陈旧性血迹的DNA鉴定，在这个年代应该还算是个难点。
也不知道现在科搜研的DNA鉴定技术能不能实现。
但就像上次吓唬那个电车站杀人犯一样……
不管目前的技术做不做得到，都先拿出来吓唬了再说。
“麻生先生用生命留下的声音，已经戳穿了你的谎言。”
“西本健，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林新一怒目相对，气势骇人。
西本健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认罪。”

第130章 验尸系招聘广告
十二年前的麻生圭二案，终于尘埃落定。
签下认罪笔录的西本健、黑岩辰次、川岛英夫三人，加上那些参与生意的喽啰，都被警视厅押送回了东京。
那份麻生圭二的遗书，也在林新一的小心嘱咐之下，被送回科搜研做鉴定。
而林新一也和毛利兰一起来到码头，准备登上返回东京的渡船，离开这座曾经被罪恶笼罩的岛屿。
临行前，浅井成实来了。
“我……”
站在那码头的海风之中，看着即将离去的林新一，浅井成实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说。
但在最后，他却是省下多余的言语，把心声归纳成一个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林先生。”
“分内的工作而已，不用谢。”林新一回应得非常平淡。
但他看着眼前的浅井成实，一番思索后，又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浅井医生。”
“月影岛的事情已经了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过？”
林新一停下登船离开的脚步，非常认真地问道。
“我么……”
浅井成实的笑容中有发自内心的释然，还有坚定：
“我父亲留下的乐谱里，除了写着指认西本、黑岩等人的证词，还有对我这个儿子的遗言：”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告诉我，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所以……我终于醒悟了。”
浅井成实乐观而坚定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要认真地为自己活了。”
“这座月影岛，就让它彻底成为我的回忆吧！”
“也就是说……”林新一没有对浅井的人生感言多作评论，反倒直接问起了非常现实的问题：“你要离开月影岛，回东京工作？”
“那你准备在哪里上班，找什么工作？”
“这个……”浅井成实顿时显出犹豫。
人生方向他倒是已经决定好了，但以后具体干什么工作，他还真没来得及仔细考虑。
“应该是去当医生吧。”
“我养父母也是医生，他们经营着一家私人医院，一直都想让我回去帮忙。”
“以前的我一直执着于我父亲的死，倒是忽略了我养父母的感受。”
浅井成实轻轻一叹，给出了这样一个非常合理的回答。
“这样啊……”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微妙：
即使是从他这个外人的角度上看，回去当有前途的医生、在自家的私人医院干活，也是浅井成实的最佳选择。
但林新一犹豫片刻，最终却还是按捺不住地吐露了心声：
“那个，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警视厅当法医？”
“法医和临床医生学的内容其实差不多，有医学基础的话，很快就能上手。”
“哎？”浅井成实微微一愣：“让我去警视厅工作？”
他下意识表现出犹豫，而林新一则是趁热打铁，直接打起广告：
“没错！”
“我们鉴识课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医学人才。”
“现在警视厅很重视刑事科学技术的运用。（以前根本没重视，得从零开始）”
“法医行业未来可期。（现在不行）”
“加入我们，我保证你直升核心团队。（人少，就没非核心团队）”
“在这里，你可以有全方位成长机会。（活多，什么活都得会干）”
“在这里，你有足够大的发展空间。（真正能干活的人基本没有）”
“我们是有活力的前沿技术团队。（大部分人没有专业工作经验）”
“团队实行扁平化管理，成员地位平等，上下级关系和谐。（大量关键职务空缺，就没几个官）”
“福利好。（这是真事，警视厅一年6000亿的经费，大半拿来养公务员了）”
“薪资水平高。（跟普通职业比的确可以，跟医生比……日本法医平均年薪只有医生的二分之一）”
“不强制加班。（是你自愿的）”
“弹性工作时间。（有案子就得上班，半夜照样给你弹醒）”
“工作环境好。（出现场和做解剖的时候除外）”
“提供宠物休闲区域。（警犬系）”
“美女如云。（指毛利兰）”
“高手云集。（指林新一）”
“同事可靠。（指凯撒）”
“领导贴心。（真的，有人愿意来当法医，领导们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工作并不是仅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守护东京23区的千万市民！（升华主题，谈不了待遇就谈奉献）”
“浅井医生，你怎么看？”
说完这些慷慨激昂的广告语，林新一非常期待地看向浅井成实。
“我……”浅井成实仍是有些犹豫。
但和林新一想象得不一样，浅井成实纠结的不是待遇，而是另一个问题：
“让我去警视厅工作……真的合适吗？”
他担心的，是自己“预备杀人犯”的身份。
他男扮女装潜伏在岛上两年，可不是在秘密搜集罪证，而是在秘密地准备着杀人。
浅井成实不知道林新一有没有看透这一点。
但此时此刻，面对林新一的诚挚邀请，他还是按捺不住地想要袒露出自己的心声：
“林新一先生，我……我是一个曾经陷入黑暗的人。”
“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恐怕，我就要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了。”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去当维护公平正义的法医吗？”
浅井成实鼓起勇气，大胆地透露了自己潜伏在月影岛上的真实目的。
而令他略微惊讶的是，林新一表现得非常平静：
“当然可以。”
“君子论迹不论心。”
“你既然还没有做那些坏事，就不是一个罪人。”
“作为一个背景清白、身份干净的成年人，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生活下去。”
“现在其实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
“浅井医生，你愿意改行当法医吗？”
林新一郑重无比地询问道。
“我……”浅井成实陷入沉思：
他其实对法医这个行当没有深入了解，而林新一这次破案，也并没有展现出多少法医的手段。
但是，这时候，他想到了林新一……想到了林新一为了让真相浮出水面、让罪恶曝于阳光的执拗和专注。
在自己即将堕入黑暗的时候，是这个人把他带回到了光明之下。
法医，或许就是这种能从黑暗中找到光明的职业吧。
浅井成实突然对这份毫不了解的工作产生了兴趣：
“当法医……或许也不错吧。”
“好！”
林新一喜出望外，当即拍板：
“浅井医生，你以后就是我们验尸三系的系长了！”
“系长？”浅井成实被如此优厚的条件骇了一跳：
“我只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医生，对法医的工作了解有限，得边做边学才行。”
“像我这样的新手，怎么能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呢？”
浅井成实的态度极为谨慎谦虚。
但林新一却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满怀希冀地说道：
“放心，我相信你的潜力——”
“浅井医生，你一定能成为整个鉴识课，能力仅次于我的法医！”
……
第二天，早上，警视厅大楼。
昨天在浅井成实答应成为法医之后，林新一为了兑现给浅井安排的系长位置，很快就把这事汇报给了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
而小田切部长听说林新一在办案子的同时，竟然还忽悠……招募到了一员干将。
他大喜过望、惊喜异常，在猛夸林新一能力超群、尽职尽责的同时，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林新一提出的人事安排。
再然后，警视厅就像是生怕浅井成实反悔逃跑一样……
这个臃肿的官僚机构突然爆发出了创业公司的速度，都不用走什么繁琐的流程，只是简单审查了一下背景履历，当天晚上就帮浅井成实把入职手续给办好了。
到了这第二天，浅井成实就以验尸三系系长的身份，来警视厅正式上班了。
“这一整个系啊，以后就都是你的地界了。”
“等不久的将来，我们验尸系人员扩充到位，你至少也是个可以管理50人技侦团队的大领导啊！”
站在那落灰的“验尸三系”门牌之下，指着那空荡荡的大办公室，林新一带着浅井成实展开了美好的畅想。
浅井成实：“……”
在亲眼见到自己作为系长管理的地盘之后，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到底掉进了一个怎样的大坑。
“还是让我去验尸一系、验尸二系吧。”
“不当系长也没关系……能有人帮着干活就好。”
浅井成实已经不想当这个系长了。
而林新一听到这话，却是苦口婆心地劝诫道：
“别，浅井医生，我劝你还是当这个三系的系长。”
“三系虽然没人，但也没人拖后腿啊。”
“去一系、二系工作，血压容易升高，要是心脏不好，还容易犯病。”
“如果真要去，我建议你随身携带硝酸甘油片，再每天吃点缬沙坦。”
浅井成实：“……”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第131章 上门学生物
浅井成实只是在开玩笑地感叹，并不是真的打算辞职。
他在决定当法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吃苦奉献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现实会比想象得还能更糟糕而已。
普通人肯定会因为这样恶劣的条件选择掉头走人。
但浅井成实却并不是什么经历平凡的普通人。
面对验尸系这清冷寥落的景象，他不仅没被吓跑，反而联想到了很多很多：
原来鉴识课一直都是如此不堪。
如果鉴识课不是这样无能，如果能有负责任的勘察人员，有能力的法医……
12年前，他家人惨死之后，真相也不至于被草草掩盖。
凶手就不会逍遥法外，他也不会在仇恨中迷失自我，一步步走向那罪恶的深渊。
这一切悲剧，都是可以在最初就被改变的。
如果正义的光芒不是那么黯淡，罪恶就不会蔓延。
“验尸系的确烂……但就像是人生病了才需要医生，就是因为验尸系烂了，我才更有必要留在这里，改变这朽败的一切。”
“我经历的痛苦，不该再在别人身上重演了。”
都不用林新一再忽悠，浅井成实自己就升华了主题。
他找到了自己成为法医的意义，心志更加坚定：
“林新一先生，你放心，我会把这份工作坚持做下去的！”
“嗯！”林新一郑重点头，目光欣慰。
干这行非常需要情怀，浅井成实能竖立这样宏大的信念，就一定可以在法医的道路上走出很远。
有这样的态度在，他是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份工作的。
也就是说……作为鉴识课管理官，林新一现在麾下终于有了除毛利兰、凯撒之外的，第三个可靠的人才。
林新一心中感动，笑容也显得开怀起来。
就像是贫穷如洗的家里突然多了头老黄牛，他越看浅井医生越觉得顺眼，越看越觉得好看……
“咳咳……”
说到“好看”这事，林新一才猛然反应过来：
“浅井医生……你怎么还……还这么‘好看’呢？”
林新一把话说得很委婉。
但浅井成实微微一愣，却是也很快反应过来：
“哦……你说我的头发吗？”
“我这两年习惯了留长头发，所以还是系了个马尾出来。”
说着，浅井成实轻轻晃动脑袋，那马尾辫一颤一颤的，竟是晃出了一种小女生的娇憨可爱。
“不过，我已经把以前的连衣裙换成西装西裤，还穿了皮鞋打了领带。”
“现在的我应该不像女孩子了吧？”
浅井医生眨着他那秋水盈盈的眼睛，这样毫无自觉地说道。
“这……”林新一无言以对：
的确，男生留马尾也很正常，更别说浅井成实现在都已经换上了男装。
而且，和林新一一样，浅井成实穿的也是一身黑色西服正装。
再加上毛利兰那身偏黑的深色套裙，他们三个鉴识课主力凑到一起，看着都要有点专业团队的味道了。
但是，即使是穿着专业团队的男士正装……
浅井成实看着非但不像是雄健男儿，反而还穿出了一种青涩女孩偷穿男友衣服的反差萌感。
“这家伙真的是男孩子吗？”
出于研究性质的好奇，林新一真的很想亲眼验证一下。
但想到上一个验证出结果的家伙已经被吓得去世了，他还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可怕而过分的想法。
“那个，浅井医生……不，现在该叫浅井系长了。”
“正好今天也没什么命案，那我们接下来就……”
林新一正想让浅井成实跟着自己学一些法医的专业知识，帮助这位刚刚转行的医生快速适应法医的工作。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发言。
林新一从怀里拿出手机接通，简单地跟对方聊了几句，表情就很快变得凝重。
等到电话挂断，他的眉头已经紧紧蹙成一团。
“怎么了，林先生？”
浅井成实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是有命案了吗？”
“不，不是命案。”
林新一的语气有些微妙：
“科搜研那边打电话告诉我，你父亲留在乐谱上的血迹DNA，因为时间过得实在太久，没办法有效地鉴定出来。”
“那份乐谱，暂时还没办法证明有效靠。”
对陈旧血迹的鉴定在未来不算什么难事。
别说是12年的血痕，就算是20年、甚至更久一些的陈旧血，都有不少成功鉴定的案例。
但现在还是90年代，技术水平落后。
而且，这个异世界的社会各界还普遍对刑事科学技术不重视，没有在法医物证学上做出足够的针对性发展。
仅仅比对刑事科学技术这一方面，相比于同一时代的地球，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恐怕差得很远。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科搜研的技术力不足，还没办法承担这种特殊检材的DNA鉴定工作。”
说着这无奈的事实，林新一的语气很是凝重。
而浅井成实则是秀眉微蹙，有些在意地问道：
“那我父亲的案子，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应该不会的。”
“虽然乐谱作为证据的可靠性无法得到有力证明，但那三个混蛋……他们的财产都被当成赃款冻结了，请不起厉害律师的。”
穷鬼还想钻法律空子让证据失效？
这简直就是拉粪车超载——翔（想）太多了。
“这样一来，有他们三个的认罪证词在，他们不可能再翻供脱罪的。”
林新一稍稍分析了一下案情，让浅井成实安下心来。
但林新一本人却仍旧显得有些忧虑：
“但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啊！”
“对陈旧检材的DNA鉴定技术应该是可以实战的武器，而不是只能用来吓唬别人的言语。”
“这次可以靠审讯得到的证词应付过去，但以后要是真碰上了需要用到这项技术的案子，该怎么办？”
林新一非常担心这个问题。
而浅井成实则是试探着问道：“林先生，这个问题，你也没办法解决么？”
“可以试试……但我恐怕也不行。”
林新一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存在的短板。
他以前是在技侦支队工作的，负责出现场、解剖验尸的法医；而不是在法医鉴定中心工作的，负责做DNA鉴定、物证分析的法医鉴定员。
虽然大学时期的专业课里也教过DNA鉴定的相关知识，而林新一也懂得原理，知道该怎么操作。
但这毕竟不是他的日常工作，即使学过、会用，也谈不上能有多熟。
在DNA鉴定这方面，他只能算是一个知道怎么使用工具的工人，而不是知道怎么制造工具的工程师。
想让林新一自己研究出怎么改良现有的DNA鉴定技术，破解针对陈旧血痕的DNA鉴定的难题，未免有些不太现实。
“这该怎么办……”
“我是学医的，又不是学生物的。”
“这种和DNA有关的问题，应该去咨询那些大学生物教授吧？”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脑子里却是突然蹦出来一个人来：
“等等……学生物？找她不就行了！”
……
翌日，早上，八百生物制药实验室。
昨天林新一特地去了科搜研，和那里的法医鉴定员们尝试着采用不同的DNA提取方法，对那份乐谱上的12年陈旧血迹做DNA鉴定。
很不幸，但也不意外，林新一自己的尝试失败了。
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来实验室找宫野志保求助——
对于一个小学发博士论文的天才少女来说，这种问题应该是很简单的。
所以，林新一今天一早就带着从乐谱上裁剪下来的部分血迹样本赶去实验室，准备在解决科研问题之前，先顺手解决早餐问题。
就这样……
他掐着时间来到实验室门口，循着那股隐隐约约的饭香，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这么多天的适应下来，林新一进这犯罪分子据点就像是回家一样。
但这一次，情况却稍稍出现了变化：
“老大，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林新一进来，他的黑衣小弟山田，马上就有些讶异地迎了上来。
“怎么，我还不能来吗？”林新一有些疑惑地回望过去。
“这……”山田的表情有些为难：
而山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新一被那食物的香气引得腹中饥饿、食欲大开。
他匆匆忙忙地走进实验室大楼，只留下一句：
“我来这是有工作，有什么问题，等我事办完了再说。”
“哦……是有公事啊。”
山田稍稍松了一口气，也就不再阻拦林新一进去了。
就这样，和之前的无数次蹭饭一样，林新一轻车熟路地走过那些早已被他记熟的走道，到达了食堂。
走进食堂，就餐的人还是那么多，桌位还是那么紧张。
但林新一早就有办法了。
他知道，不管食堂桌位有多紧张，总会有一个人身边的座位是空荡荡的。
没人敢靠近那位高冷的天才少女，只有林新一敢一直把她当占座工具。
于是，和往常一样，林新一白拿了一堆花钱买能让他马上破产的高档餐点，然后就端着装着满满当当的餐盘，来到那张唯一的空桌子旁边：
“嘿，宫野。”
林新一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坐到了宫野志保对面。
“林？”宫野志保微微一愣，手里捧着的三明治也跟着僵在了嘴边。
她那张精致动人的脸上，当即出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丰富表情变化：
先是呆滞，又是讶异，紧接着是意外中带着丝丝欣喜，欣喜中还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暖意。
再然后，宫野志保迅速收敛情绪，恢复成平时那个高冷淡漠的女神：
“林，你怎么来了？”
她努力地用平静的语气掩盖着内心的复杂。
“嗯？”林新一眉头微皱：
山田也好，宫野也罢，今天怎么都问他这个问题？
他这些天一有机会就来实验室蹭饭，出现在这不是很正常嘛？
林新一心里正是疑惑，然后就听宫野志保说道：
“琴酒不是让你过了上个月就辞职离开，不准再接近实验室么。”
“你……你为什么还要违抗琴酒的命令……来我这里？”
看着眼前这个原以为会再也看不到的男人，宫野志保的语气很是复杂。
而林新一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哦，原来是琴酒给他的一个月期限已经过了。
怪不得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那他这次过来找宫野志保学生物，岂不是还违抗了琴酒的命令，触了领导的霉头？
等等……
林新一想着想着，突然回过神来：
上个月？已经过了？什么时候？
这种鬼地方……你们都是怎么分辨日期的啊？！
……
……
第二更晚点发……
门外汉一写到专业内容心里就发虚，让我再翻翻资料，改得像样一点。

第132章 和宫野志保学生物
林新一并没有对琴酒给出的期限太过在意，因为他根本就分不清日期。
但宫野志保却把这个期限深深地记在了脑海里。
因为她知道，那不仅是林新一辞职离开的期限，还是她和林新一永远分别的期限。
毕竟，琴酒很讨厌林新一跟她来往。
他下达这样的命令，不仅是要林新一低调摆脱和实验室的联系、全心全意在警方那里当卧底，同时也是要用这种办法，从物理层面上断绝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的联系。
就像是发现孩子在学校早恋的家长……
琴酒直接让林新一“转学”，实现强拆情侣的目的。
对于这些事情，宫野志保都很了解。
所以，她心里早就清楚：
她和林新一就像是分在对照组和实验组的小鼠，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而一场实验如果注定失败，那就根本没有必要去做。
所以，即使林新一这些天来不断地向她示好、告白，即使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些触动，宫野志保嘴上也始终没有松口——
林新一不懂事，她得懂。
在那上个月过去，期限到临之后，宫野志保更是选择就此放下。
她把林新一当成了一份逝去的美好回忆，永远地埋葬在了心底。
可就在这时候……
林新一竟然像个没事人似的，和往常一样，这样神色平静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没想到你竟然会连琴酒的命令都不听。”
宫野志保轻轻放下手里的三明治，用纸巾优雅地擦拭干净嘴唇，然后才努力摆出她一贯的冷淡表情，目光深沉地看向林新一。
“你以前就像是台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会为了什么事情……”
“疯狂到这种地步。”
她说着好像是嘲讽的话语，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暖意。
“我……”林新一表情复杂：
他算是被那奇妙的时间线给坑惨了……
以后再遇到这种需要记日子的事，还是得注意找身边人问清楚才行。
还有，山田那个混蛋……你拦人的时候倒是坚定一点，把话说清楚啊！
怎么能因为我是大哥就放水呢？
唉……只是违抗了一次命令，应该不会有啥后果吧？
林新一心中纠结不已，那一丝担心，甚至都隐藏不住地写在了脸上。
“果然，他也在不安吧……”
“但是为了见我，他还是来了……呵，真是个笨蛋。”
宫野志保嘴角微微上扬，湛蓝的瞳孔里闪烁起莹莹的光。
就像是受到铲屎官的精心照料，心情愉悦却不愿太过表现出来的高冷猫咪。
“那个……宫野，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宫野小姐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你今天有空吗？”
“有空。”宫野小姐已经打算吃完饭就翘班了。
林新一都敢冒着被琴酒惩罚的威胁来找她，她难道还不敢为此耽误一天工作吗？
“那好，你听我说……”
“嗯……你说。”宫野小姐有些小小的忐忑。
她知道，林新一应该是又要告白了。
而她那颗怦怦直跳的心在告诉她，此时此刻，面对林新一如此不理智的疯狂举动，她的理智恐怕会跟着下线……
说不定，她真会忍不住答应。
宫野志保心里这样紧张、不安而又期待地想着，只听林新一在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便一本正经地说道：
“宫野，我想请你当我的……”
“当你的什么？”宫野小姐紧张地抿住嘴唇。
“老师。”林新一答道。
宫野志保：“？？？”
而林新一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她那张突然冷下来的脸，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最近有个案子，需要检验一处放置了12年的陈旧血痕。”
“而科搜研那边鉴定技术落后，光是根本没办法从陈旧的纸质客体里提取出有效的DNA样本。”
“我自己也在DNA提取、检验技术上了解不深，而你是天才的生物学家。”
“我希望你能当我的老师，帮我研究一下——”
“怎么改进现有的DNA提取办法，提取陈旧血痕的DNA？”
宫野志保：“……”
气氛都搞起来了……
现在是谈科研的时候吗？
说起来……上次也是。
上次他打着吃饭的借口陪自己回公司，把气氛弄得那么温馨感人。
当时还以为他要乘机说些什么，结果没想到……
那家伙竟然拉着她，问了一路河豚毒素的毒理和作用机制。
为什么你的情商会比我还低啊……林新一。
宫野志保从小就因为智商过高而和同龄人格格不入，一直以来都我行我素，完全不在意人情世故。
但她现在终于知道，跟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打交道有多累了。
“宫野、宫野？”
林新一还以为宫野志保在发呆。
而宫野志保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人顶着违抗琴酒命令的风险，就为了跑来问她一个科学上的问题……
这也未免太……等等……
正想在心里吐槽林新一的宫野志保，突然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天真：
“原来如此……他是想借着这个需要请人帮忙研究DNA提取技术的机会，特意来这里看我。”
“事后琴酒问责起来，也能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不过，这样真是太蠢了……”
“琴酒才不会相信他是单纯来这里交流工作的呢。”
“因为想谈恋爱，智商都下降了么。”
宫野志保在心里无情地吐槽着林新一的弱智举动。
但与此同时，她又不禁想起了自己上次在日料店里，那像是无脑追星少女一样的降智表现……
嗯，半斤八两。
宫野志保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随口搭起林新一的话来：
“提取纸质客体上的12年陈旧血迹的DNA是么……”
“我没有研究过提取血迹的DNA，但是，可以试试。”
DNA提取技术，法医要用，搞生物医药、基因工程的学者更要用。
所以，宫野志保还真的比林新一更懂。
她一开口就问到了关键的问题：
“林，科搜研一般用的是哪种DNA提取方法？”
“盐析法。”林新一回答道。
“盐析法么……的确容易失败。”
“血液放置时间久了，红白细胞肯定都会有一定程度的裂解。形成的碎片中有大量脂肪，蛋白质等生物大分子杂质，并且呈不均匀块状分布。”
“若用传统的盐析法，加入蛋白质沉淀液以后，DNA不能完全和蛋白质解离与蛋白质一起沉淀下来，就会造成一部分的损失。”
“嗯。”
林新一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所以我后来去了科搜研，让他们换着用Chelex-100法进行DNA提取。”
Chelex可螯合多价金属离子，如镁离子。就像磁铁吸附铁一样，镁离子也被吸附、连接起来。而将镁离子从反应体系中去除后，降解DNA的核酸酶就会失活，从而保护DNA分子。
“这种方法DNA回收率高，比较适合提取微量检材的DNA。”
“我觉得用这种方法来提取陈旧血痕会更好，但结果还是失败了。”
“这个方法也失败了？”
宫野志保想了一想，问道：
“结果检出几个STR基因座？”
按照DNA鉴定标准，常染色体重全部检测出性别位点及15个STR基因座，一共16个位置，才算是成功。
“用Chelex-100方法比盐析法好很多，成功检出了7个基因座。”
“但是用来做DNA鉴定还不够。”
林新一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其他鉴定员都没有什么办法，我也一样，只是知道该怎么操作，却不知道该怎么改进。”
“所以，我就只能来向你讨教了。”
“宫野，你有什么办法吗？”
“这很简单。”宫野志保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轻松。
其实这些知识对她这种天才科学家来说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是能在林新一面前展现出来，却能让她感受到一种难得的乐趣。
或许是因为帮到了林新一。
或许是因为，她可以把自己的专业知识，用到救人而不是杀人的地方上去。
宫野志保现在很放松，就像是不知不觉走出了一间无形的牢笼：
“已经检出了7个STR分型，说明用Chelex-100方法的确可以成功地从陈旧血痕中提取出DNA片段，只是效果还不够理想。”
“既然如此，也不需要用更先进的提取方法，针对Chelex-100方法稍加改良，或许就能解决问题。”
说着，宫野志保轻轻抿住嘴唇，深深思考起来。
虽然她以前完全没有研究过针对陈旧血痕的DNA提取，但她头脑无比灵活、知识足够丰富，触类旁通之下，也能很快想出改良的方法：
“陈旧的血痕和载体结合紧密，血痕中有型成分自然就不易溶解。”
“所以，如果用常规的Chelex-100方法，提取DNA的效果肯定会大大折扣。”
“我们可以试着先用氨水浸泡检材，使血痕中的核物质溶解。”
“再把Chelex-100的浓度适当提高，增强其对金属离子的鳌合力，提高陈旧血痕里DNA的提取效率。”
“这样改良的话，说不定就能得到更好的DNA鉴定结果了。”
宫野志保有条不紊地给出了一个针对陈旧血痕的改良提取办法。
“竟然这么快就想出办法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宫野。”
林新一非常感激地对宫野志保说道：
“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举手之劳而已。”
宫野志保一点也不为用到的这点粗浅知识而感到自豪。
对她这种连质能守恒都能克服的柯学家来说，改良个DNA提取方法而已，大概就是幼儿园级别的难度吧。
林新一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问这种问题，实在是……
“等等……”
“怎么不知不觉地真的讨论起科学来了……”
宫野志保终于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那个正在专注思考的男人，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家伙……
还真来找我学生物啊？！

第133章 学生物其乐无穷
宫野小姐本能地有些郁闷。
就像是被沉迷游戏的铲屎官冷落在旁的猫咪，揣着小手静静趴在那儿，向来高冷的眼睛里隐隐显着幽怨。
但林新一却依旧坐在她面前专注思考，一边思考，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餐点。
一张嘴只顾着吃饭，却不说话。
就好像他今天是特意来吃饭的，而不是来看她的。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有人冒着违抗琴酒命令的风险，就为了过来问个问题、蹭一顿饭嘛？
很明显，这家伙是被拒绝得太多，又变回以前那个不敢表达心意的胆小鬼了。
就连回来陪她都要找个借口，小心地试探她的心意。
真是太笨了……
“怪不得这么多年下来，到现在才让人对他有点感觉。”
“这种情商……根本就没救了吧？”
社交经验基本为零的宫野志保，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在别人面前建立起情商上的优越感。
“要是我不答应他，他估计会单身一辈子的。”
仿佛是静香遇上了大雄，宫野小姐已经在心里有些可怜起林新一来了。
而她心里真这么想着……
林新一风卷残云地消灭掉早餐，又突然抬起头来：
“宫野，实验室应该就有相应的DNA鉴定设备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就在实验室里试验你说的改良提取方法。”
“这样一来，如果出现什么问题，也好随时请教你这个专家。”
“哦？”宫野志保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就知道，说到底……”
“你今天来这，其实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做试验’吧？”
宫野志保拿起三明治轻轻咬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DNA提取的操作他自己就会，不需要宫野志保全程陪同。
而他今天也只是来向她请教技术改进思路，可没奢望让这位天才少女亲自下场。
毕竟，让宫野志保陪他做这种简单的试验，就像是大学毕业生自己不动手，反而让导师帮着做完毕设一样……
这显然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那个，你误会……”
林新一正想解释清楚自己的用意。
但宫野志保却是神色轻快地吃完了手里的三明治，轻轻擦干净嘴唇，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
“没问题，我可以陪你。”
“哎？”林新一有些意外：“不……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我今天正好没什么工作。”
宫野小姐睁眼说着瞎话，平淡的表情令人信服：
“而且，DNA提取……”
“偶尔做做这种简单的试验，就当是回味一下童年吧。”
说着，宫野志保习惯性地把手揣进兜里，俏生生地站在桌前，看着仍旧没反应过来的林新一：
“你还愣着干什么？”
“要是不想让我帮忙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
“想，我想！”林新一当即跟了上去。
虽然有些意外，但满级高手答应亲自带飞，有这种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就这样，宫野志保在前面带路，林新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两人离开林新一最熟悉的食堂区域，在这座安保严密的大楼里七绕八绕，来到了宫野志保平时工作的实验区域。
在这里忙碌着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年纪普遍不小，其中还有不少人聪明绝顶，早早地谢光了头发。
宫野志保那张青春漂亮的脸出现在这里，看着就有些违和。
但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实力，这位天才少女却能用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在一众大叔级的下属面前赢得作为主任研究员的威严：
“今天的工作按计划进行就好，我不参与。”
“还有，帮我准备一间PCR实验室，我有个试验要做。”
宫野志保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属做事，举手投足间很有种领导气质。
而那些研究员虽然在生活中对这位高冷的天才少女敬而远之，但在工作上还是十分配合的。
他们很快就帮着整理出了一间空实验室。
而在宫野志保带着林新一进去的时候，一位研究员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
“宫野主任，你们要做什么试验啊？”
看到智慧超群的宫野志保突然带着林新一跑来做什么“秘密试验”，研究员们都对这试验内容表示十分好奇。
宫野志保保持着冷漠的姿态，没有回答。
但林新一却是老实的答了一句：
“是我拜托宫野帮忙研究的，用改良的Chelex-100方法提取12年陈旧血痕的DNA样本。”
“额……提取陈旧血痕的DNA？”
“这种简单的试验，宫野主任没必要亲自做吧。”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他们毫无自觉地说着会让领导难堪的话语，宫野主任现在很不高兴。
“还有，如果是提取陈旧血痕的话……”
“Chelex-100方法虽然操作方便，但终究还是有点缺陷。”
完全没注意到自家领导那张愈发冰冷的俏脸，一群科研人员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了科学：
“毕竟，Chelex-100不能有效去除杂质和降解的DNA片段。”
“而且没有细胞裂解液裂解细胞，是利用温度变化和蛋白酶K促使细胞核膜破裂释放DNA，获得的DNA含量和纯度就很受影响。”
“这种方法还是更适合污染轻、杂质少的样本。”
“与其花力气改良Chelex-100法，不如直接用现在最先进的纳米磁珠法。”
“磁珠法利用细胞裂解液促使细胞膜、核膜发生变化，获得DNA片段后，通过磁珠作载体结合DNA，不会吸附、结合到杂质。”
“用这种方法，提取陈旧血痕DNA的成功率应该更高。”
“对啊……而且这个更省事。”
“听说德国的Qiagen公司最近刚推出了商用的磁珠法DNA提取试剂盒，有需要的话，直接到海外采购就是了。”
几个光头佬经过热切讨论，很快就给出了一个更简单方便的办法。
而宫野志保的表情却是更冷了：
你们都懂个什么……
真按你们讲的，直接让林新一回去采购磁珠试剂盒……
那不就是在赶人吗？
林新一咨询DNA提取方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变相问她愿不愿意跟他约会。
她闭口不提更先进的磁珠法，是闻弦音而知雅意，变相表示她同意他的邀请。
表面是试验，其实是约会。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直接表达心意。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懂，他也懂。
所以……你们这些情商低下的家伙，就别在这多管闲事了啊！
突然发现自己的情商在这实验室里竟然还是最高的，宫野志保的心很累。
她身上的冷气又多了一些。
但是，因为宫野的脸一直是这样冷冰冰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所以，等到她真到不高兴的时候，别人反而意识不到了。
“宫野主任，有更先进的磁珠法在，这种针对Chelex-100法的改良试验意义不大啊。”
“最近我们的研发进度也挺赶的，不如你还是别做这么……”
研究员们这样劝阻着。
但宫野志保却是瞪着她那双冒着冷气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们在教我做事？”
众研究员：“……”
“你们比我更懂生物？”
宫野志保的语气更冷了一点。
研究员们互相对视一眼，终于在领导那能把人冻死的目光之中，乖乖地闭上嘴巴，排着队离开了这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只剩下宫野志保和林新一两个人，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林，我们可以做试验了。”
宫野志保神色平淡地回过头来。
刚刚展现了领导威严的她，现在看着很有种英姿飒爽的味道。
林新一也不知不觉地跟着，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小了一些：
“宫野，那磁珠法……”
“磁珠法不好用。”
宫野志保又睁眼说起了瞎话。
而这瞎话连林新一这个半吊子都听得出来有问题：
因为他知道，在“未来”，针对陈旧血痕的DNA样本，一般都是用更先进的纳米磁珠法来提取的。
他原来看科搜研的鉴定员们都不知道纳米磁珠法，还以为是这先进技术现在还没发明出来。
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想着怎么改良现用的DNA提取法，来提取陈旧血痕的DNA。
但现在看这些研究员说的，这个世界现在已经有磁珠法可以用了嘛……
宫野怎么没跟他说这事呢？
林新一心里正是疑惑，而宫野志保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说得有些太不专业：“因为专利的问题，磁珠法成本较高，推广难度大。”
“只有先想办法改良使用最多的chelex-100法，才能尽快把这种能检验陈旧DNA的方法推广到全国的警察系统，及时补上这个关键的技术缺口。”
“早点把技术推广出去，也能早点解决那些因为缺少技术而无法侦破的悬案。”
“这样不好吗？”
“额……说的也对。”林新一点了点头：
的确，他以前上课的时候也听老师提到过……
磁珠法在国内较晚才得以推广，就是因为缺少自主知识产权，导致进口的磁珠法试剂盒价格居高不下。
后来，等国内通过自主研发突破了磁珠核酸提取的技术，那些外国厂商才突然“良心发现”，跳水降价了。
“没想到你连推广成本的问题都考虑进去了。”
“不愧是宫野，轻易就想到了大家注意不到的事情。”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对宫野志保的细心表示叹服。
“嗯。”宫野志保很自然地接受了林新一的夸奖。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在考虑推广成本一样。
“好了……”
宫野志保走到门边，缓缓地把门关上：
“现在也没人打扰我们了。”
“你是准备先做试验，还是先跟我聊聊……”
“是需要先用氨水浸泡对吧？”
“应该配置多大浓度的？我去准备。”
林新一头也不抬，直接戴上口罩、手套、护目镜，跑去准备试剂了。
宫野志保：“……”
学生物，真这么有意思吗？

第134章 写作试验，读作约会
孤男寡女，在这无人打扰的实验室里，做起了一些和DNA有关的事情。
整个过程异常……无聊。
按照宫野志保的指导，林新一把自己带来的陈旧血痕检材剪碎，放到EP管（微型离心管）里。
再加氨水，SDS，蛋白酶K……
改变浓度，重复操作，设立几个对照组。
“等着吧，保守起见，至少得先用氨水浸泡3个小时。”
宫野志保冷着脸坐在一边，望向林新一的目光里却隐隐显着期待：
做这种试验可是很耗时间的……
接下来从早到晚的一整天，林新一都得和她待在这实验室里。
这么长的时间，这蠢货总不可能一直跟她聊生物吧？
毕竟，虽然现在表面上看着像是在做试验……
但宫野志保心里清楚，林新一应该也清楚，他们现在这就是在约会。
“说起来，我们原来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单独地长时间相处过。”
“林新一，他会跟我聊些什么呢？”
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约会的宫野志保，心里不免有些小小的紧张。
现在光是用氨水浸泡检材，就要等上3个小时。
这段无聊的等待时间里，有什么想说的，也该跟她说了。
于是，宫野志保开始静静地等待着。
林新一就坐在她面前，也开始静静地等待着。
……
空气有些沉默，甚至显得尴尬。
两人大眼瞪小眼，竟是都不知道该聊什么来打发时间。
“那个……”
林新一憋了很久才憋出一个话题：
“等会怎么离？”
“13000转/分，离10分钟。”
“……”
两人交流了一下试验细节，空气又变得死寂。
这时候，宫野志保才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和林新一，好像从来就没有“正常”地聊过天。
以前他们根本就不怎么说话，最近说话算是多了一些……但也从来没有像正常的关系良好的青年男女一样，聊过什么私人的问题。
没办法……谁让他们两个都是不爱说话的“自闭”性子。
就像是冰块遇上了液氮，两个人凑到一起，空气想不冷都不行。
“怪不得他一直问我生物学的问题……”
“原来，这家伙是在努力地跟我找共同话题，想跟我多说说话而已。”
宫野志保突然发现，问题可能出现在她自己身上。
因为她的生活太过单调，别说是跟林新一，就算是跟她姐姐见面，问起近况都没什么话可讲。
那么，除了直白地谈情说爱，她还能跟林新一聊什么？
聊工作？林新一又听不懂。
聊生活？她的生活单调得像是白纸。
聊爱好？她最大的爱好是看时尚杂志，收集名牌包包。
说起来，这些年，她收集的名牌包还都是林新一出钱买的……
但他一直扮演的都是个付账工具人的角色，可没有对名牌包本身展现什么兴趣。
“那该聊什么呢？”
“要不我主动一点……问问他最近的生活？”
宫野志保不禁陷入沉思。
而这时，林新一突然打破了沉默：
“那个，宫野？”
“反正现在试验还得等几个小时才能继续，不如我们……”
“嗯？”宫野小姐期待地张大了眼睛。
“我们去做动物试验吧？”
林新一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下子来了劲头：
“上次问过你河豚毒素的毒理和作用机制，但毕竟只是口头上有所了解。”
“关于这个剂量问题，我总有一些把握不准。”
“虽然调低了剂量，还是担心会把人毒死。”
“要想下毒下得精准，能根据需求把人毒得‘恰到好处’……我觉得还是得做一下动物试验，确认不同剂量带来的中毒效果才行。”
宫野小姐的表情悄然变得微妙。
而林新一全然没有察觉，只是继续说道：
“对了，宫野。”
“如果想通过动物试验推测对人的用药剂量，人与实验动物用药剂量该怎么换算啊？”
宫野志保：“……”
她是万万没想到，她和林新一的第一次约会……
约会话题，是聊下毒，还有毒素剂量。
约会活动，是做动物试验，毒杀老鼠。
你能不能再不浪漫一点啊，笨蛋？
宫野志保本能地在心里吐槽着林新一。
但是，在下意识的郁闷之后，她却又突然意识到，这不能怪他：
正因为她不擅长交流，不擅主动带起话题。
生活又那么乏善可陈，让人无从聊起。
林新一才会为了迎合这么“无趣”的她，为了能跟她有共同话题，一直这样搜肠刮肚地去问这些能跟她聊起来的问题……
想着想着，宫野志保不禁有些触动。
她突然有教林新一学生物的耐心了：
“人与实验动物用药剂量换算，一般是按照两者体表面积的比例。”
“而人和动物的体表面积，都可以通过把身高、体重代入公式来计算……”
宫野志保不厌其烦地跟林新一讲解起来。
林新一也认真倾听，时不时和宫野小姐交流互动。
实验室里死寂的空气，不知不觉地，渐渐变得活泼而温馨。
……
夜里。
坐在那辆漆黑的保时捷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琴酒的心情还算不错。
因为他知道，自己安排的卧底最近做得很成功。
林新一已经成了公众心目中的正义代行者，警方内部的明星管理官。
他设计的卧底计划，已经完美地迈出了第一步。
现在林新一要做的就是彻底跟实验室，以及一切跟组织有关的地方脱钩。
过段时间再想办法由兼职转正，全职加入警视厅，取得正式编制。
到时候，依靠自身积累的功绩和名望，从公众和警方那里取得的信任，林新一就能成为真正的警视厅高官。
这样一来，他能帮到组织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毫不夸张的说，就按组织现在这种“四面漏风”的情况……
作为罕有的成功打入敌方高层的卧底，林新一就是组织未来的希望。
想到这个希望正在渐渐变成现实，琴酒冷峻的脸上不禁多了些微不可察的笑意。
但这时……
“大哥，大事不好了！”
刚刚接了一个电话的伏特加，突然一惊一乍地打搅了琴酒的好心情：
“实验室那边出了问题！”
“实验室？”琴酒的声音冷得可怕：“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是林新一！”
“负责实验室的山田刚刚跟我做日常汇报的时候说……”
“林新一今天闯进实验室，跑去跟雪莉谈恋爱了啊！”
琴酒：“……”
他身上杀意一滞，差点没掏出怀里的那把伯莱塔92F，朝伏特加这张说话大喘气的臭嘴来上一枪。
但是，想到伏特加刚刚汇报的内容……
琴酒的眼神还是很快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说……”
“林新一他违背了我的命令，去实验室找雪莉了？”
“是啊！”
“而且他不仅是去找雪莉，还和雪莉在实验室里单独呆了一整天。”
“两个人从早腻到晚，到刚刚才分开……也不知道是在里面干了什么。”
伏特加就像是全功率运转的鼓风机，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
“大哥，我就说林新一这小子不可信吧？”
“他连你的命令都敢违抗，这种不听话的家伙越有能力越危险，不可不防啊！”
“万一他这卧底当着当着，当成了真警察，那该怎么办？”
“差不多行了。”
琴酒冷冷地瞥了伏特加一眼：
“你不赞成让林新一升职当卧底，难道是想让我把他调回来，给我当司机吗？”
“……”伏特加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
“他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你大可不必这么敌视他。”
琴酒有些无奈地教育着这个头脑愚钝的小弟，似乎是全然没有在意伏特加的闲言碎语。
但是，微不可察地，他的眼神中还是多了一分冷意：
“林新一……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新一和雪莉在实验室呆了一整天，这件事其实有两个地方让琴酒不安：
第一，之前还告林新一性骚扰的雪莉，现在已经能和林新一私下相处一整天了。
这说明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然非同寻常。
说不定，连恋爱关系都确立了。
想到这里，就像是看到心爱的女儿被社会上不三不四的流氓青年拐到了手，琴酒现在不仅痛心，而且还极其生气：
林新一那么根正苗黑的背景，现在却和雪莉这种潜在的组织叛逆搅和在一起……
就像是被化学物污染过的水，再也不干净了。
第二，是林新一公然违抗了他下达的命令。
闯入实验室的事虽然小，但意义却很大：
这说明，林新一身上出现了敢于违逆组织的苗头。
他已经不知不觉地把雪莉这个女人，看得比组织，比他这个大哥更重了。
而雪莉和她姐姐，可是明摆着心不在组织这里。
那么，万一雪莉以后想脱离、甚至是背叛组织……
作为男朋友，林新一是会向着雪莉呢，还是会向着组织呢？
让这样的林新一去肩负卧底的重任，琴酒怎么能够放心？
“不行……”
“必须想办法，把他纠正回正确的道路上来。”
琴酒这样想着，却又不免觉得头疼：
他是顶级杀手，可不是什么情感专家。
棒打名侦探很容易，棒打鸳鸯却很难。
毕竟，两个年轻人非要谈恋爱，他能有什么办法阻止？
就算能从物理层面上隔绝联系，恐怕也管不住林新一那颗躁动的心。
雪莉现在在组织里的处境十分微妙，只要林新一还喜欢着她，就会是个隐患。
“对了……伏特加？”
琴酒沉思许久，终于冷冷地开口问道：
“宫野明美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问过，说是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准备私下里多演练几遍，细化一下抢劫计划，过段时间再正式执行。”
伏特加一边回答，还一边冷冷地笑着：
那个蠢女人还在认认真真地准备替组织抢银行，期待着能靠这个功劳脱离组织。
但实际上，这只是组织对她这个叛逆的废物利用罢了。
等抢劫银行的开始实施，把她的最后一丝价值榨干……宫野明美的死期也就到了。
“还要过段时间么？”
琴酒沉吟片刻，嘴角悄然多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让她加快进度，提前一点，过两天就执行吧。”
“大哥，你的意思是……”
伏特加顿时领会到了琴酒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没错，情况有变。”
“她和她妹妹的问题，已经不能再拖下去。”
“而且……”
琴酒仍旧在笑，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我也有必要，让那小子清醒清醒。”

第135章 以后叫我志保
不久前。
夜色渐深，时间早过了正常下班的点。
但实验室就像这年头所有科技创新企业一样，仍旧亮着灯。
从早上忙到深夜，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的神情都隐隐显着疲惫。
而在历时一整天的生物学研究之后，他们的共同努力也终于结出硕果：
“试验成功了！”
“我们用改良的chelex-100法，成功地从12年的陈旧血迹里提取出了DNA样本……DNA鉴定所需16个基因座，全部检出！”
林新一不免有些激动。
他以前都是只会用工具的半吊子，还从来没参与过这种发明工具的研究过程。
宫野志保愿意手把手地带他做试验，的确让他获益良多。
“宫野，谢谢。”
和早上不一样，此时林新一的语气里已然带上了一丝亲切。
他之前算是已经和宫野志保相熟，可宫野志保面冷、话少、性格孤僻，让他心里一直觉得这姑娘有些不好相处。
但现在，在跟这位以往难以接近的冰山美人呆了一整天之后，林新一对宫野志保的印象不禁改观了许多：
原来，这位天才少女的性格并不是那么孤僻。
她能耐心地陪着他提取DNA，做PCR，配胶跑电泳，银染显色，一起观察结果。
她还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给小鼠做尾静脉注射，陪他一起观察小鼠的中毒反应，记录药量，换算数据。
从早到晚，忙了一整天，宫野志保也没有不耐烦过。
对，说到这里，林新一也注意到了：
这明明是和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但她却偏偏愿意，为他耗费这么大的精力。
这位宫野小姐……
“真够兄弟！”
林新一心里很是感激。
根据他这么多年来的生活经验，在这人满为患的星球上，能这样耐心陪他耗上一整天时间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除了父母家人，警队同事，游戏里的喷子，评论区的杠精，就只有那少数几个关系过硬的好兄弟了。
宫野志保能这样不顾疲惫地陪伴他，说明这位面冷心热的天才少女，已经跟他有了足够深厚的友谊。
“谢谢你，宫野。”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再次表示感谢。
但宫野志保却是没什么心情听这些客套话。
“试验的过程和结论，我这两天会整理成论文的形式，想办法发给你的。”
“论文作者写你的名字，你拿去发表就行。”
宫野志保努力地用平静的语气，为今天的试验做着最后的结语。
试验成功了，但她那双始终淡漠的湛蓝瞳孔中，却悄然蒙上了一层失落的阴翳：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帮不到你了……”
“这已经够了。”林新一知足地点了点头：
导师手把手教着做试验，做完之后论文还只写学生的名字，这种好事上哪去找？
想到这，他更加在为宫野志保的无私帮助感到感激。
而和心思简单的林新一相比，宫野小姐那张冷脸下隐藏着的情绪，就像是平静海面下潜藏着的生物群落，远远复杂得多。
“林。”
沉默许久，看着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直接表示的林新一，宫野志保终于按捺不住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今天之后，你还会再来实验室吗？”
“我……”林新一原本那没心没肺的感激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他以后还会再来实验室吗？
肯定是不会了。
他今天之所以会来实验室，完全是因为他分不清日期，意外违背了琴酒的命令。
这种坑林新一当然不会踩第二次。
毕竟，他现在只想低调地查清组织状况、攒够逃亡资金，找机会逃离组织，过上安全自由的全新人生。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如果没有必要，他是绝对不会去触琴酒的霉头，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所以……
“我不会再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不会了。”
林新一深深叹了口气。
他现在也意识到，今天晚上这一别，恐怕就是和宫野志保的永别。
和上一次告别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已经把这位宫野小姐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朋友之间的告别，往往让人心绪缠绵。
林新一是这样，宫野志保更是这样。
只不过，就像是《长亭送别》里的梁山伯和祝英台……
他还把她当兄弟，但她却完全是另一种情绪：
“你不会再回来了啊……”
“果然，现实终究是现实，到头来还是如此。”
宫野志保嘴角嚅嗫，低声叹息。
声音像是阴沉天幕下飘落的雪花，轻，柔，冷，脆弱。
恐怕是人生第一次，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内心，没有摆出那张冰冷的假面。
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宫野……”
林新一读懂了这位天才少女脸上的落寞。
不知怎的，想到自己就要和宫野永别，他心里也涌出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失落。
但宫野志保却是紧紧抿住嘴唇，收敛起情绪，振作起精神：
“没事的，这种结果，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你好好地去做你的事吧……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冒险。”
“这么多年，我也早习惯一个人了。”
她释然地笑了一笑，像是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
而林新一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难过……
为什么会难过呢……
这一定是……
同情吧？
林新一的心情悄然变得沉重：
因为宫野志保一直以来表现出的自信和坚强，所以他竟然都不知不觉地忘了……
这位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女，其实只是一个再可怜不过的囚犯：
被犯罪组织囚禁奴役，没日没夜地工作，没有生活，更没有自由……
这就是这个仅仅18岁的少女，一直面临着的悲惨境遇。
而在这冰冷的囚牢之中，唯一会照顾宫野的就是他，他就是宫野唯一的朋友。
可现在，自己一走，宫野志保就又要被一个人丢在这阴冷黑暗的角落。
这未免也太可悲了。
“我明白了……”
终于意识到这一切的林新一，眼神渐渐变得犀利。
就如鬼使神差一般……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
“宫野，等我，我总有一天会带你离开这里。”
“你……”宫野志保的眼中涌出一股讶异。
她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新一，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新一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他也知道，小心起见，自己根本不该向任何人展露想要逃离组织的意愿。
但他还是说了，像是本能一般。
因为……作为肩负正义的警察，作为宫野志保的朋友。
不管是从职业道德，还是从私人感情，林新一都无法狠心抛下这么一个可怜无助的少女，只顾着自己一个人逃走。
即使现在还没办法解救这个被囚禁束缚着的少女，也至少得给她一点希望：
“宫野，你没有听错。”
“我迟早会救你出去，带你永远离开这座监狱。”
林新一语气坚定地许诺着。
他知道，作为组织严加控制的囚犯，琴酒口中的“不稳定因素”，宫野志保是肯定不会站在组织那边的。
而自己现在还是宫野志保唯一的朋友，她就更不可能向组织举报他了。
所以，林新一索性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他就是要逃跑，而且，还要带着宫野志保一起逃跑。
“你……你……疯了吗？”
“背叛组织，日本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宫野志保被林新一的疯狂吓得不轻。
她根本就没办法想象，那个被贝尔摩德亲手培养出来的得意学生，那个让琴酒欣赏信赖的完美小弟，那个曾经把组织命令视若神谕的忠诚走狗……
竟然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
怎么会这样，这还是那个林新一吗？
难道……为了我，他真的愿意抛弃他过往的一切，和整个组织为敌？
在我和组织之间，他真的能做出这样决绝的选择吗？
宫野志保心慌意乱地想着这个问题。
而林新一的答案一点都没有让她失望：
“我没疯，这是我认真做出的决定。”
“我早就打算脱离组织了。”
“只要你愿意，等一切准备好，我就带着你一起逃离。”
把自己的心迹和盘托出，林新一又非常郑重地对宫野志保问道：
“宫野，你应该是愿意跟我一起逃走的吧？”
听到这话，宫野志保顿时陷入久久的沉默。
她这一沉默，林新一就有点紧张了：
姑娘，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这种问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都被组织当成犯人一样囚禁了，难道还不愿意逃走？
这死一般的沉默之中，林新一的心在怦怦直跳：
不会吧……
难道她关得太久，已经被关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如果真是这样，万一宫野志保反手向组织举报他的不当言论，那麻烦可就大了。
“该死，我是怎么了……”
“刚刚就不该这么冲动的！”
“现在话都说出去了，该怎么把她的嘴给堵上……”
“总不能让我杀人灭口吧？”
林新一在忐忑中开始胡思乱想。
而这时侯，宫野志保就像是终于从宕机中恢复过来的计算机，骤然从那无以复加的震撼和感动之中清醒过来：
“愿、愿意，我愿意。”
她语无伦次地回答着林新一的问题，一点也不像那个永远理智冷静的天才少女。
那张原本像是寒玉一般的冰冷白皙的脸，此刻竟也浮现出一片棉花糖般的粉色。
“那就好。”
终于得到肯定的回答，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宫野，你还像原来那样在这工作，我会想办法……”
他正想再细心嘱咐两句，却迎来了宫野小姐一记好看的白眼：
“你怎么还叫我宫野？”
“？？？”林新一有些疑惑：
“不叫宫野叫什么？”
“志保，以后叫我志保。”

第136章 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宫野志保原来以为林新一的情商已经低得无可救药。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在木讷了一整天之后，竟然放出了这么一个大招：
他，为了她，要背叛组织！
林新一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背叛了过去的一切，只是为了跟她在一起。
浪漫吗？拿命换的。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同意了！
宫野志保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用chelex-100法做沸水水浴的DNA提取液，从里到外都暖得不行。
“志保，以后叫我志保。”
宫野志保轻轻咬着嘴唇，眼神有些躲闪。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在日本，不是只有关系很亲密的异性才能直接称呼名字的吗？
上次他直接称呼志保，可是被她找琴酒告状，说他性骚扰了啊。
等等，难道，她把我刚刚那正义无私的救人宣言……
当成告白了？
林新一突然想起，因为一开始“性骚扰”带来的误会，他身上可是一直还有个“宫野小姐的追求者”的人设。
只不过，因为宫野志保一直对他摆着冰块般的冷脸，他也就根本没往这地方想。
可现在……
宫野志保的冷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普通18岁少女一般，略显青涩的羞赧。
用这样的表情让他改口称呼她为“志保”……
林新一就算再迟钝，也该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意了——
很显然，这位天才少女不仅是误以为他在告白，而且还真的答应了。
“这……”林新一的表情异常复杂：
他明明就什么都没干啊……
怎么就突然有女朋友了呢？
“那个，其实我……”
林新一下意识地想解释清楚。
但是，不知怎的，看到宫野志保那张因为交感神经兴奋，去甲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导致面部毛细血管扩张充血的绯红脸颊……
他突然就解释不出来了。
这真不是因为宫野志保长得太好看，太让人馋……
额……或许也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
总之，此时此刻，林新一感受到了一种自己两辈子都没感受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是……就是……
（我也不知道是啥感觉，请没经验的同学自行想象，有经验的同学发表感言）
林新一陷入久久的沉默。
而这实验室里的空气，也就在这沉默之中，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宫野志保在这旖旎的气氛中缓缓走上前来，离林新一更近了一些。
林新一甚至能从她那湛蓝的瞳孔中，看清楚自己那张同样红得发烫的脸。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在近到能够互相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的时候……
“我……我先走了。”
“宫野……额……志保，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仿佛是老赖遇上债主，林新一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话，转身就想逃跑。
他没经验，实在不擅长应付现在这种场面。
宫野志保脸色一僵：“你要走了？”
“嗯，我回去了……”他现在心很乱，得一个人静静。
说着，林新一便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转身落荒而逃。
宫野志保：“……”
看着眼前这个比她还要害羞的男人，她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你这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
“还不如摩尔根的果蝇呢！”
带着小小的不满情绪，宫野小姐无比犀利地吐槽道。
……
林新一很快离开了实验室。
他都有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
走在那繁华的街道上，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林新一仍旧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单身了两辈子的他……
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那么……我真的喜欢她吗？”
虽然刚刚鬼使神差地没有选择拒绝，但现在冷静下来，林新一还是很谨慎地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而他审视的结果是……不知道。
他就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要不现在再回实验室找她聊天？”
“到时候可以用心电图机实时监测心率和呼吸，再分别提取聊天前、聊天时和聊天后的血样，检测我血液里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浓度变化。”
“这样一来，应该就能确定我的心意了。”
苦思冥想之下，林新一想到了个相对科学的检测办法。
“还有……”
林新一晕晕乎乎地，又想到了个令人疑惑的地方：
“宫野说的‘摩尔根的果蝇’，是什么意思？”
“感觉好像高中生物课本上讲过啊……让我想想……”
他一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一边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而这时，他怀里的手机响了。
“毛利兰？”
看到是这位好学生打来的电话，林新一当即收敛起心中杂乱的思绪，集中精神接起了电话：
“毛利小姐，有什么事吗？”
“林新一先生。”
毛利兰那温柔礼貌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出来：
“你明天有空吗？”
“算是有空吧……如果没有命案的话。”
“是这样的，因为明后天正好是假期嘛……正好大家都有空，所以园子就邀请我去参加她姐姐在山中别墅举办的聚会。”
“额……”林新一的心情很是复杂：
明天又放假了啊……
你们这些学生，到底还用不用上课了？
“是想跟我请假吗？没关系的。”
“补课也不一定每天都得补，耽误两天算不了什么。”
林新一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的好学生批起了假条。
但毛利兰却说道：“不，我不是来请假的。”
“其实，园子不仅是请我去参加聚会，还希望林先生你也过去。”
“我这次打电话，就是为了帮园子问问你的意见。”
“铃木小姐……邀请我去参加聚会？”
林新一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那个一直缠在自己身边，亲切喊着“林新一大人”的漂亮女高中生。
“算了吧……我就不去了。”
那铃木小姐明摆着是馋他的身子。
他现在好歹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怎么能去参加另一个明摆着对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的聚会呢？
林新一下意识地选择了拒绝，紧接着又发现哪里不对：
等等……什么情况……
我怎么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跟别的女生保持距离了……
“咳咳……总之，我还是不去了。”
“山中别墅，估计位置挺偏吧？”
“去那里参加聚会，万一城里又有什么命案，我也来不及赶回来。”
林新一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加以拒绝。
“也对。”
“按现在鉴识课的情况，林先生的确有些走不开呢。”
作为鉴识课的半个自己人，毛利兰表示非常理解：
“既然这样，那我就帮着你拒绝园子了。”
“明天我就只带着柯南去山里玩，后天回来之后再找林先生你补课。”
“嗯。”林新一点头同意。
而他正准备就此结束通话，却又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等……柯南？”
“毛利小姐，你是说，明天柯南也要去那山中别墅参加聚会？”
就像是在半夜接到了出警电话，林新一那迷糊混乱的脑子，顿时变得极为清醒。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林新一：“……”
这问题可就大了啊！
柯南，聚会，山中别墅……
按那位名侦探自带的厄运光环，这八成又是要死人啊！
而且，这次好像还是在什么荒山野岭。
万一真在那种地方死了人，他和警察都来不及赶到现场……
那位大侦探怕不是又要忍不住作妖。
“算了，我还是去吧！”
林新一仔细思索，最终还是决定去参加这个聚会。
不死人最好，要是真死人了……也省得他再从东京跑进山里出警。
“毛利小姐，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林新一直接问起了出发时间。
“额……”
毛利兰对林新一这样突然的态度转变感到讶异：
“中午，中午坐电车出发。”
“那好，明天早上你先来警视厅，跟我把法医勘察箱和现场勘察箱拿上。”
“哈？”
“别问为什么，反正带上。”
“好吧……”电话那头的毛利兰已经听得一头雾水了。
而林新一在说出这样奇怪的话之后……
沉吟片刻，他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毛利小姐，摩尔根的果蝇……”
“这个故事，你们高中课本上有吗？”
虽然不知道两个国家的高中课本一不一样，但林新一抱着那按捺不住的好奇，还是向毛利兰这个学习优异的高中生问出了问题。
“摩尔根的果蝇……”
毛利兰微一犹豫，声音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林、林先生，你怎么问我这种故事……”
“那你是知道喽？”
林新一完全无视了对方语气中的古怪，只是迫不及待地催着毛利小姐给他讲讲。
而毛利兰一番纠结，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原来，生物学家摩尔根，当年在做果蝇杂交实验的时候，历经68代的繁殖，终于培育出了一只基因突变的白眼雄果蝇。
摩尔根精心照料着只果蝇，但那只果蝇却一直非常虚弱。
摩尔根本以为这只果蝇会死，珍贵的突变基因也会随之消失。
但有一天……
那只果蝇临死前【抖擞精神】，与一支红眼果蝇交配，把突变基因传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
听完这个有趣的生物学故事，林新一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后，他想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
我刚刚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137章 警犬识途
翌日，下午，远离城市的山林之中。
林新一一手提着法医勘察箱，一手牵着一条大狗。
毛利兰一手提着现场勘察箱，一手牵着一只柯南。
两人并肩行走在这枝叶繁茂的林木之间，看着却不像是来山里旅游聚会的休闲游客，反而像是来勘察验尸的专业团队。
他们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只是这样默默地在林间行走。
终于，柯南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小兰姐姐，我们这是迷路了吧？”
“唔……”一直负责看地图引路的毛利兰有些尴尬地笑道：“不、不会的吧？别墅应该就在这附近啊。”
“是么……可我们已经在这片树林里转了快一个小时了。”
望着眼前这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苍翠树林，柯南无奈地感叹道。
“咳咳……我打电话问问园子。”
“柯南，你帮我提下箱子。”
说着，毛利兰松开牵着柯南的手，还把现场勘察箱也顺便塞到了柯南怀里。
这勘察箱对她来说轻飘飘的完全感受不到重量，但放到小胳膊小腿的柯南手里，却重得像是石头。
他猛地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
“真是的……为什么要带这种东西参加聚会啊。”
柯南用力拎着手里的勘察箱，趁着毛利兰在一旁打电话，悄悄凑到林新一身旁：
“喂，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只是参加聚会，为什么要带着勘察箱和凯撒？”
说着，他还按捺不住地看了一眼，那条正乖乖蹲坐在林新一身旁，呼呼吐着粉红舌头的黑背大狗：
柯南知道，这条狗可是鉴识课的王牌警犬，有编制的国家公务员。
林新一好端端的怎么会公犬私用，带着凯撒出来旅游呢？
所以，在柯南看来……
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重大线索，才会这样全副武装地跟他们到这里“旅游”。
“我不是说过了……我这没有什么线索。”
“带狗和装备过来，只是担心又有人被你克死。”
林新一有些无奈地再次对这个好奇心过度的大侦探解释。
他说的都是实话，但毫无自知之明的柯南同学，却始终觉得林新一这是在对他隐瞒什么。
好奇心爆棚的柯南还想黏着林新一问东问西。
一旁的毛利兰却是拿着手机，脸色为难地走了过来：
“不行，山里位置太偏。”
“手机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
“别急，再多看看地图，应该能找到路的。”
林新一的语气非常平静，心里却是在轻轻感叹：
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荒山野岭……这简直是绝佳的作案地点。
再加上柯南这个天煞孤星，今天恐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命案是不是已经发生了？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阻止呢？
林新一沉思不语，毛利兰也在认真看着地图。
而柯南在百无聊赖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之后，却是发现了一些能帮助他们找到方向的线索：
“看，那边的泥泞地面上有好几串新鲜的脚印——”
“这附近平时都没什么人会来，脚印应该是比我们先到别墅的人留下来的。”
“跟着这些脚印走，多半就能找到那幢山中别墅了。”
说着，柯南自顾自地走到前面循着脚印追踪，为大家引路。
林新一、毛利兰、凯撒紧紧跟上。
但一行人走了没多久，泥路变成了石板路，脚印就没办法再用肉眼看见了。
而这石板路前面还有好几个分叉口，没有脚印指引，让人难以抉择方向。
“我看看地图。”毛利兰晕晕乎乎地拿起了那张复杂难辨的地图。
“既然园子他们比我们先走过这条路，应该会留下什么线索。”
柯南仔细观察着那分岔路口上的种种细节，想要用推理来判断出正确的方向。
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始推理……
林新一就轻轻扯了扯狗绳，让身旁的黑背大狗站了出来：
“让凯撒来吧。”
“足迹上也是会留下人类气味的。”
“如果这些脚印真是去别墅参加聚会的人留下的，那凯撒就能把路认出来。”
“汪汪汪！”
听到林新一呼唤自己的名字，凯撒当即作出回应。
它咧开獠牙，竖起耳朵，晃起尾巴，悠闲时看着憨憨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一瞬间就进入了工作待命状态。
“毛利小姐，正好，过来复习一下足迹嗅源的相关知识点。”
“这里有几个人的脚印，你觉得，用哪个人的脚印让警犬追踪更好？”
把凯撒牵到那片留有脚印的泥地边，林新一还不忘给学生上课。
“用哪个脚印作嗅源更好？”
见到林新一突然安排起“实训”，好学的毛利兰也来了精神。
她放下地图，来到林新一身边，跟林新一一起蹲下来，低头研究起了地上的脚印。
两人的距离虽然没有近到会发生肢体接触的地步，但也绝对算不上远。
看到这一幕，柯南顿时没有了推理的心情。
就像是看到自家的嫩白菜被其他猪叼到了嘴边……
他憋着一张不太好看的小脸，硬生生地挤到了林新一和毛利兰的中间。
夏威夷毕业的、什么都懂的柯南同学，想用这种建“边境墙”的方式，把自己的青梅竹马和潜在情敌彻底隔开。
但这“边境墙”还没建起来多久……
“柯南，别挡着我和你新一哥哥说话。”
毛利兰轻轻一提，就把柯南给拎了出去。
“小兰姐姐……”柯南还想卖萌，耍赖留下。
但毛利兰却像是遇到案件的工藤新一一样，神情专注地盯着那些地面上的脚印，完全没心思理他。
柯南一阵无奈。
没办法，原本温柔贤惠的小兰已经变成了沉迷破案的“推理狂”。
柯南只好试着站到林新一的另一侧，想着把这个情敌往外拽得更远一些。
但很可惜，林新一另一侧的位置，正被一条体重是柯南两倍的大狗占着。
“汪汪！”
凯撒不悦地朝着那个挤过来的小鬼呲了呲牙，表示这个位置已经被狗占了。
人厌狗嫌之下，柯南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而就在他那憋闷幽怨的目光中……
毛利兰紧紧盯着地面上的脚印，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我记得林先生你教过我……足迹中心的气味主要来自脚底分泌的汗液。”
“气味分子一部分透过鞋面、鞋帮向外扩散，另一部分则慢慢渗透到鞋底深层，并慢慢穿透鞋底到达地面。”
“所以，鞋底材质不同，气味分子到达地面的时间也会有所差异。”
作为态度认真的学霸，她一字不差地回忆起了林新一教过的知识。
然后，在林新一那鼓励而欣赏的目光中，毛利兰继续分析道：
“这些鞋印里……”
“有两组鞋印磕、挖、抠、拧的痕迹反映较多且较为明显，而且前掌重压前移，重压点和足弓反映不清晰——应该是皮底鞋。”
“另外几组鞋印花纹相对繁复，足迹完整，步态特征反映清晰，应该都是韧性弹性更好的胶底运动鞋。”
“皮底鞋的气味穿透性比胶底的更好，所以如果想要挑选辨识度高的警犬嗅源，应该从那两双皮底鞋的鞋印里选。”
“而这两组皮底鞋的鞋印里，有一双尺寸较小、鞋尖较窄，前掌压力面深、承重明显，后掌与前掌压力面间隔较远，可能是女款的高帮运动皮鞋。”
“这种鞋鞋帮太高，鞋底太厚，不利于气味穿透。”
“所以，排除掉这组女款皮底鞋的鞋印……”
指着众多鞋印中的一只，毛利兰自信地给出了结论：
“最好选这只男款皮底鞋的鞋印，给凯撒当辨别气味的嗅源！”
“说得很对。”
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更是在心里给这位学生打了满分。
能把书上的知识运用到实践中来，说明毛利兰不仅是记住了课堂上的知识，而且还在课后花了大把时间，仔细观察过研究过各类足迹的实际形态。
“毛利小姐，你能力提升得很快。”
“鉴识课的那帮家伙要是能有你的水平和态度，我也不至于这么累了。”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感叹着。
“没有啦……都是林新一先生你教的好。”
毛利兰露着谦虚的笑容，这样不好意思地回应着。
师生两人一番友情互吹，气氛异常和谐。
就只有柯南一个人不太高兴。
而这么多天下来，林新一也早就习惯了这张醋海翻波的小脸。
他无视了柯南怨妇般的小眼神，在旁边指导着毛利兰从勘察箱里拿出干净的钢铲，收集和气味分子结合最多的足迹表层泥土。
把作为嗅源的表层泥土收集好，再拿到气味干扰较少的空旷地带，让凯撒去嗅闻辨识。
“汪汪汪！”
凯撒闻了闻那足迹泥土，低着脑袋在周边的地面上嗅了几圈，很快就确认了方向。
“好，跟着凯撒走吧！”
一行人再度启程，毛利兰紧紧跟在凯撒身后。
而柯南却是悄悄拽住了林新一的胳膊，有些郁闷地说道：
“林，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保持距离，跟小兰保持距离！”
“喂喂……我刚刚只是在正常教学而已。”
“你这大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她是跟我学法医的，你怎么老往临床方面想？”
林新一心里没鬼，回答得坦坦荡荡。
“还有，你这么担心被挖墙角，干嘛不直接跟你的青梅竹马表明身份？”
“冲出去破案的时候那么敢作……”
“怎么到毛利小姐面前，就知道要谨慎保密了？”
“我……”柯南一时语塞。
“够了……柯南。”
林新一也懒得再跟这个小醋坛子多费口舌：
“你现在大可放心了。”
“实话跟你说吧——”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刚追到的。”
话里话外，还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有了女朋友的单身狗，就像是中了彩票的暴发户，总想拿出去秀秀。
而他的话，很快引起一阵沉默。
沉默中，柯南的小脸上写满震惊：
“‘追’女孩子……就你？？”
林新一：“……”
混蛋，你哪来的资格鄙视我！

第138章 珍惜生命，远离暧昧
跟在凯撒身后，林新一等人终于找对了路。
他们在那崎岖的山路上七绕八绕，最后绕到了一处断崖边的吊桥。
吊桥对面，茂密的山林间，矗立着的正是他们要找的那幢山间别墅。
“哪个有钱人这么闲，到这种地方建别墅……”
“吊桥一断，手机又没信号，想跟外界联系都难。”
望着那座窄窄的吊桥，林新一心中愈发感觉不妙。
他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小心地牵稳了凯撒，跟着一起登上吊桥，跨过断崖。
走到别墅门口，摁响门铃。
开门的是铃木园子：
“小兰，你们总算是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在山里走丢了呢！”
铃木园子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自己的闺蜜小兰。
而小兰在还了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容之后，铃木大小姐就像是嗅到小鱼干的猫咪，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林新一：
“林新一大人~”
铃木园子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爱慕和热情。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满怀憧憬地看着林新一那张颜值过硬的帅脸：
这些天林新一一直在忙着培训和破案，铃木园子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接近。
而现在……林新一来参加聚会了。
这意味着她可以在这远离尘世喧嚣的自然美景中，和自己心目中的偶像男神，非常罗曼蒂克地相处一天一夜。
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展现自身的优点，让这林新一了解她铃木大小姐的魅力。
到时候……哈哈哈哈……
他们铃木财团，恐怕就要多出一个医武双修的最强赘婿了。
想着想着，铃木园子的笑容逐渐向毛利小五郎靠拢。
而在这一番美好的畅想之后……
她终于酝酿好了那种热情、期待，却又忐忑、羞怯的复杂情绪：
“好久不见！”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铃木大小姐却用她那坦荡直白的目光，说出了一种勇敢告白的感觉。
“好久不见，铃木小姐。”
林新一礼貌地点头回应，顺便还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哈？”铃木园子脸色一僵：“林新一大人……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真人，活的。”林新一语气平静地重复道。
“是、是么……”铃木园子语无伦次。
“林先生也有女朋友？”毛利兰极为讶异。
“真有啊？刚刚不是骗我？”柯南再次震惊。
林新一：“……”
有这么难以置信么？
好吧，好像是有点……
想到这个像是充话费送来的女朋友，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林新一心情复杂，但语气却很坚定：
“没错，我没开玩笑。”
“所以，铃木小姐……有些事情，还是应该提前说清楚。”
“……”铃木园子沉默了。
就跟以前的无数次恋爱尝试一样……
她的美好幻想就像是脆弱的泡泡，都还没开始落地，就已经被现实无情戳破。
明明上个月还是单身啊……
这才几天功夫，她看中的香喷喷的小鱼干，怎么就被其他的馋嘴猫咪给叼走了？
“园子……”
“想开点，不要太难过了。”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了。”
毛利兰一脸关心地说出了这样的话，顺带着往闺蜜心里扎了一刀。
铃木园子；“……”
她默默地转过身去，脸色僵硬地说道：
“钥匙都放在客厅茶几上，你们自己去二楼找房间吧。”
“我先一个人静静。”
……
铃木大小姐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
而现在聚会还没开始，参加聚会的众人还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
别墅客厅里没有其他人在，显得空荡荡的。
林新一等人只好自己从茶几上拿到钥匙，再去别墅二楼找各自的房间。
“林新一先生，你说话太直白了啦……”
“这么果断地拒绝，园子会很难过的。”
走在楼梯上，毛利兰有些不忍地提醒着林新一注意说话的艺术。
“不，如果还是单身，态度暧昧一点也没什么。”
“但既然有了对象，就不能再跟异性朋友搞得不清不楚。”
“态度一定要坚决，话一定要及早说。”
林新一并不觉得自己表达的方式有什么问题：
虽然他以前没谈过恋爱，但是他的患者里，却有不少人有这方面的经验。
这些人就是因为一开始处理得不够果断，后来才会因为愈演愈烈的情感纠纷惹上麻烦。再后来……
可不就到法医这来了吗？
得益于丰富的工作经验，林新一还没试过劈腿的滋味，就已经知道了劈腿的恶果。
别以为只有体能较弱的女方有危险。
女孩子杀劈腿男友……照样不含糊。
能留全尸的都算是还有感情，柴刀不过是基本操作。
有些分手分得太碎的，还得让林新一想办法拼回来。
有了他们的“切身”体会……
林新一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拒绝劈腿，长命百岁。”
“珍惜生命，远离暧昧。”
他一边用言语展示着自己坚定的态度，一边拿着钥匙，在二楼寻找着自己的房间：
“等等……这钥匙上也没写房间号啊！”
“我们的房间到底是哪个？”
“是啊……”毛利兰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这个问题上面。
“我去找找看！”
说着，她就火急火燎地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试着转了转把手。
钥匙都没插进去，门就被打开了。
“呀！先、先生，不好意思！”
“您……您接着换衣服，我把门关上了。”
毛利兰一声惊呼，紧接着就羞红着脸颊，一把关上了房门。
虽然林新一和柯南都没看到她到底在门里看到了什么……
但很明显，她这是走错到别人的房间了。
“小兰姐姐……进去之前先敲门啊。”
柯南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而他的话才说到一半，一旁的凯撒却突然冲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大吠起来：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
它猛地扑到门前，冲着那扇门狺狺狂吠。
“凯撒这是怎么了？它怎么……突然这么凶啊。”毛利兰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林新一想了一想，答道：“没什么。”
“刚刚我们让凯撒识别足迹气味，它应该是进入追踪犯罪分子的工作状态了。”
“所以，它才会对着气味的源头，也就是它认知中的‘罪犯’，展现出这种攻击姿态。”
“原来如此……”
毛利兰听懂了林新一的意思：
“刚刚我们用来做嗅源的那个鞋印，应该就是这个房间里的男人留下来的。”
“所以，凯撒这是把他当成要抓的犯人了。”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然后，他蹲下身子轻轻抚摸起凯撒的狗头，让它变得放松下来：
“没事了，凯撒，任务解除。”
凯撒就像是听得懂人话一样。
它老老实实地收起獠牙，闭上嘴巴，转过身来蹲坐到了林新一身旁。
“好了……继续去找房间吧。”
林新一牵着已经安分下来的凯撒，这样对毛利兰说道。
而毛利兰这次也吸取了刚刚闯错房间的教训。
她小心地一一敲门过去，又拿钥匙试着打开门锁，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一行人的空房。
铃木园子一共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房间。
毛利兰和柯南住一间。
林新一和凯撒住一间。
下午在山里走了这么久，大家都挺累的，也该到房间里先休息休息。
而就在林新一和毛利兰暂时告别，准备牵着凯撒回自己房间的时候……
他突然听到身后，毛利兰这么对柯南说道：
“刚刚在山路上走出了汗，还沾到了泥……身上都好脏啊。”
“柯南，你也换个衣服。”
“不，算了，反正还没到聚会时间……”
“柯南，你把干净衣服拿出来，一起把澡洗了！”
林新一：“？？？？”
他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向那位正站在自家青梅竹马身边的大侦探。
只见柯南，作为一个17岁的准成年人，面对毛利兰如此过分的要求……
他的回答是：
“好、好啊……小兰姐姐~”
不仅没有拒绝，反而还答应得非常迅速。
说着，柯南完全无视了林新一那复杂难言的目光，涨着一张通红的小脸，屁颠屁颠地跟着毛利兰进房间了。
“这混蛋……”
此时此刻，林新一总算是想明白……
为什么这位大侦探，直到现在都不愿意跟他的小兰姐姐说清楚真相了。
身体虽然变小，但头脑一样涩情。
他这小学生当得……乐不思蜀啊！
“呸，真不要脸！！”
林新一狠狠地骂着这个衣冠禽兽。
然后，想到连柯南都有漂亮女友陪着洗澡，再看看自己身边这孤零零的一条大狗……
“唉……”
林新一开始想女朋友了。

第139章 女朋友到底是谁
傍晚，夜幕降临，聚会开始。
林新一牵着凯撒，毛利兰牵着柯南，一起走下楼去。
这时柯南的小脸还是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被洗澡水烫得，还是车速太快导致引擎过载。
一行人来到一楼客厅，客厅里，参加聚会的其他宾客已经在有说有笑地聊着。
“小兰，你们来了！”
看到林新一等人到场，铃木园子很快站起身，迎了上来。
虽然失恋造成的打击有些难熬，但就像小兰之前说的一样……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历经那么多次的捶打，她早就有点习惯了。
所以，凭借那天生的乐观活泼的性子，她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
尽管内心还难免有些失落，但表面上，铃木园子看着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开朗：
“小兰，还有林新一……林新一大人，你们来这里坐吧！”
她微笑着让开身位，招呼着大家落座。
“嗯。”林新一点头回应，目光却有些微妙：
这位铃木小姐怎么……还叫他“大人”？
铃木园子读懂了林新一的眼神。
而她非常坦然地回答道：
“恋爱归恋爱，崇拜归崇拜。”
“就算你当不了我的男朋友，也还是我的偶像啊！”
“这些天报纸上和你有关的新闻，我都有追着看——而且不光是我，现在学校里的女孩子们，也都很喜欢林新一大人呢！”
说着，铃木小姐眼里又露出了那种追星粉丝般，毫不掩饰的崇拜。
林新一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当名人的感觉。
但事实是，由于热搜上得太多，他现在的确已经成了受人追捧的明星：
“呀，怪不得会感觉这么面熟……”
“原来园子心心念念要请来的‘帅哥’，就是警视厅的林管理官啊！”
铃木绫子，也有些惊喜地把林新一给认了出来。
这位气质温和的年轻女士是园子的姐姐，铃木财团的长公主，这场聚会的主办人和发起者。
而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正是近日风头正盛的警视厅明星之后……
聚会上的另外几位宾客，铃木绫子大学时期在电影社团里认识的几个好朋友，也都冲着林新一露出笑容。
“林管理官，你好！”
“我是角谷弘树，现在是一名电影杂志责编。”
一个手里摆弄着摄像机的男人，神色热情地对林新一说道。
“太田胜，目前是一名进口车销售员。”
“林管理官要是需要买好车的话，可以联系我啊。”
说这话的是一名长相帅气的男人，他叼着香烟，嘴角含笑，看着有些轻浮。
“池田知佳子，编剧。”
这个介绍最简洁干练，语气也最自信。
好像只要简单地报个名字，大家就能认出她一样。
最后还是铃木绫子不动声色地帮着补充介绍，才让林新一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知佳子她现在可是有名的作家、编剧和电影导演。”
“现在热播的《青色王国》，就是知佳子的作品呢！”
“哦……久仰久仰。”
林新一敷衍着对那位池田知佳子客套了两句。
紧接着，他又转过头去，看向了在场宾客中最后一个没做自我介绍的男人。
那是一个戴眼镜的胖子。
他穿着一件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长袖卫衣，肚子看起来圆圆滚滚的，似乎吨位不轻。
看到林新一看过来，这个胖乎乎的男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林、林管理官，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高桥良一，现在在食品公司上班。”
高桥良一挠着脑袋，脸上露着和善无害的笑容。
而他刚刚做完自我介绍，毛利兰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原来是高桥先生……”
“下午不小心闯到你房间里，真是对不起了。”
“你放心……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没事的，不用放在心上。”
“毛利小姐你这么漂亮，就算真被看到，我也不吃亏啊。哈哈哈。”
高桥良一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一张胖脸显得很是和气。
“哦？”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这位高桥良一，然后才有些在意地问道：
“住在那个房间里的人，原来就是高桥先生么？”
“是啊……”高桥良一感叹道：“也怪我没锁好门，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林新一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这时，打量着林新一身边的黑背大狗，高桥良一主动地开口询问：
“好威风的德牧啊……这么大的个子。”
“林管理官，这不会是你从鉴识课带来的警犬吧？”
他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蹲坐在沙发边的凯撒，像是很喜欢这条大狗一样。
而毛利兰正想回答高桥的问题，亮出凯撒作为鉴识课王牌的身份。
但林新一却是抢在她前面，微笑着说道：
“警犬？哈哈……那怎么可能呢？”
“警犬都是有编制的国家公务员，我怎么可能公犬私用，把警犬带出来玩呢？”
“你搞错了，凯撒它啊……”
“不过是我林家养的一条傻狗罢了。”
说着，林新一还伸出手，用力地rua起了凯撒毛绒绒的狗头。
“汪汪汪汪~”
凯撒被rua得舒坦，竟是吐着舌头连连哈气，发出了舒爽享受的呜咽。
这种软萌的声音搭配上它此刻憨憨的眼神，就好像是从德牧退化成了哈士奇，看着还真有点傻兮兮的。
看到这一幕，高桥良一的笑容自然了许多：
“真可爱啊，哈哈。”
……
互相认识以后，大家聊得算是开心。
因为林新一这个话题性人物的出现，聚会的主题不知不觉地有些偏移。
众人都在围着林新一，请他讲述这些天来破案的细节和经历。
而作为林新一的助手，如今也小有名气的“美少女法医”毛利兰，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追捧。
就这样，铃木绫子的大学同学聚会，渐渐开成了林新一和毛利兰的故事会。
而时间也在这有趣的故事会里不知不觉过去。
夜色渐深，窗外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柯南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发呆。
而就在他发呆发到想要睡觉的时候，铃木园子却悄悄地凑了过来：
“喂，小鬼。”
“你知道林新一大人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吗？”
“啊？”柯南下意识地回答道：
“园子姐姐你还不肯放弃吗？”
“趁早收手吧，不会有人对你有兴趣的啦~”
“嘶……你这小鬼怎么还是那么讨厌！”
铃木园子狠狠地捏了一下柯南那张写满嫌弃的小脸：
“什么叫‘还不肯放弃’？混蛋……”
“本大小姐是会去当小三，追有妇之夫的人嘛？！”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柯南嘟嘟啷啷地说道。
铃木园子：“……”
她现在很想把这毒舌小鬼的嘴巴给缝上：
“可恶……小兰怎么什么事情都跟你这小鬼讲？”
“那都是那些渣男骗我——我追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有女朋友！”
铃木园子咬牙切齿地说起了自己的黑历史。
然后，她努力平复心情，问道：
“总之，我现在已经对林新一大人没心思了。”
“只不过，我还是单纯地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动作那么快，把我的目标给抢了？”
“这……”柯南一阵思索，却是也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
“我和小兰姐姐都有去问过。”
“但林新一……新一哥哥他，却连一个字都不跟我们说。”
虽然柯南和毛利兰都曾经和宫野志保见过一、两面，但宫野毕竟身份敏感，不该让人知道太多。
为了防止好事者，尤其是柯南的进一步调查，林新一坚持着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所以，让包括柯南在内的众人奇怪的是……
林新一虽然坚持声称自己有女朋友，但是却说不出他的女朋友是谁、在哪。
他的女朋友就像是卡尔萨根车库里的龙，不可被观测，却又无法被证伪。
别人的女朋友都是唯物的，而林新一的女朋友却是形而上学的。
“他的女朋友到底会是谁呢……”
铃木园子满脸都是好奇。
她轻轻摩挲着下巴，就像是遇到命案的名侦探，神情专注地推理起来：
“上月在电车站的时候，林新一大人还回答说自己是单身。”
“这说明，他当时不仅没有女朋友，而且没有一个喜欢的对象。”
“不然的话，以他这么果断直接的性格……”
“他当时就会直接表明态度，而不是说自己单身，给我继续追求的机会。”
“所以……林新一大人一定是从那天开始，到现在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才刚刚发现自己喜欢某个女孩。”
柯南听得云里雾里。
讨论案件他在行，可讨论情感问题，他的头脑估计不会比凯撒聪明多少：
“园子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笨啊！”
铃木园子有些鄙视地看了看柯南：
“感情是需要花时间培养的。”
“既然林新一大人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喜欢某人，那只要分析他这些天和哪个女孩接触得比较多，就能推测他到底是喜欢谁了！”
“额……有道理。”
柯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但是他对林新一的生活并不是全部了解，所以即使名侦探园子给出了调查思路，柯南也推理不出结果。
而这时，名侦探园子却表情严肃地给出了她的答案：
“柯南，如果我没有推理错的话。”
“林新一大人的女朋友，很可能就是……”
“是？”柯南八卦地竖起了耳朵。
“小兰！”
柯南：“……”
“不可能的啦……”
“刚刚在听到新一哥哥有女朋友的时候，小兰姐姐也表现得很震惊啊！”
“那就是你不懂了！”
“小兰她从小就面子薄，做出这种移情别恋的事情，肯定会小心地掩饰着，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尤其是，在我面前。”
铃木园子表情复杂地分析道：
“说起最近谁和林新一大人交往最深，那就肯定是小兰了！”
“以前她每天都和我形影不离，可最近呢……我每次约她出来，她都说自己要找林新一大人补课。”
“小兰以前可从来不会把学习看得比朋友还重。”
“能让她连我这个挚友都顾不上的事情，恐怕就是谈恋爱了！”
“再加上，工藤那个混蛋这次把小兰抛下那么久……小兰移情别恋也很正常。”
“这……”柯南听得嘴角抽搐。
园子的推理水平简直跟毛利大叔有的一拼。
这怎么可能呢？
林新一都已经明确表示过了，他对小兰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额……等等……
“没有那方面的兴趣”……自己以前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柯南突然反应过来：
情敌说的话哪能信啊！
“不……不可能的啦。”
柯南心里发虚，却依旧嘴硬：
“小兰姐姐她，才不会是那种会随便跟其他男人暧昧的女人啊！”
“额……这么说好像也对。”
铃木园子也不由开始反思：
“小兰的性格跟我完全不一样。”
“她的确像是那种会从一而终的传统女性呢……”
她和柯南心里正这么想着，只见这时……
一旁的聊天聚会上，那位长相帅气的太田聪先生突然站起身，走到毛利兰身边：
“毛利小姐……我们聊得也有些久了。”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散步啊？”
“哎？”毛利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无论如何，请赏个脸吧！”
“来次雨中漫步，不是很浪漫吗？”
太田聪肆无忌惮地把帅脸凑近过去，还轻轻地拽住了毛利兰的胳膊。
毛利兰傻傻愣愣、晕晕乎乎的，竟然真的……
走了，跟着走了。
跟一个刚认识的帅哥，雨中漫步去了。
园子：“……”
柯南：“？？？？”

第140章 绷带怪人
可能是因为性格太软不懂拒绝，在太田聪那“霸道总裁”式的生拉硬拽之下，毛利兰竟然真的跟着跑了。
柯南在身后看得急火攻心：
是把铲子就能挖他墙角？
林新一就算了，你太田聪算哪根葱！
“不可原谅！”
柯南脑子一热，拿着一把伞，就跟在毛利兰和太田聪身后，悄悄摸摸地跟出去了。
而他心目中的头号情敌，反倒没有对这件事太过在意。
林新一仍旧在和铃木绫子等人聊天。
他的眼睛还一直若有若无地放在那位胖胖的高桥先生身上，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而这时，大家聊得正是兴起。
聚会的发起人，铃木绫子突然按捺不住地感叹道：
“大家能聚在一起真好，让我想起了大学时代，我们在一起讨论电影的时候。”
“如果敦子没有发生那种事的话……她一定也会来的吧？”
敦子，这个女孩的名字从铃木绫子口中一说出来，就让空气变得沉默而死寂。
除去已经带着毛利兰出去散步的太田聪。
还留在这里聊天的角谷弘树、高桥良一、池田知佳子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池田知佳子。
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就算是那浓浓的妆容都掩盖不住紧张害怕的情绪：
“不要说了……不要再提敦子的事情了！”
“大家都是百忙之中抽空来聚会的，为什么要让那个死人的事情扫兴！”
嘴里说着无比刻薄的话，池田知佳子生气地转过了头去。
“对、对不起……”
铃木绫子有些无奈地道歉。
但气氛却是已经因此变得彻底冷了下来。
大家再也没办法聊到一起。
“我……我去修一下屋顶。”
“这屋子的屋顶有些老化，现在已经在下雨了，不修会漏水的。”
高桥良一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转身就直接走了。
“要、要不我们打牌？”
角谷弘树想要转移话题，把气氛搞回来。
“没兴趣，我去散步！”
池田知佳子站起身来，想着独自离开别墅。
而林新一看了看高桥良一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却是转过身来，及时拦住了想要独自行动的池田知佳子：
“等等，池田小姐。”
“我很好奇……你们说的敦子，到底是谁？”
“你？！”池田知佳子阴郁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你一个外人，为什么要问我们的事情？”
“我是警察，本来就对这种涉及人命的事情很感兴趣。”
林新一拦住池田知佳子，毫不掩饰地问道：
“所以，敦子到底是谁？”
“为什么提到这个‘死人’，别人露出的表情都是怀念，而你却是这么反感、紧张甚至是畏惧？”
“你、你……”池田知佳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憋到最后，这位功成名就的大作家，竟是只憋出了一句粗鄙的脏话：“关你屁事！”
“如果一件人命案子有疑点，那就关我的事。”
林新一与池田知佳子针锋相对，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好了……林先生，真的没什么可疑的。”
铃木绫子站出来打起了圆场，并且，讲出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位敦子小姐也是电影研究社团的一员，是他们几个当年的挚友。
这个小姑娘一直性格活泼开朗。
但在2年前，敦子却突然没有任何理由地，在社团办公室上吊自杀了。
“上吊自杀，没有理由？”林新一顿时起了疑心。
池田知佳子被他那种打量犯人一样的目光看得心里不适，便火气冲天地回怼道：
“有什么问题吗？敦子的自杀可是警视厅验证过的！”
“而且她父母事后还出钱请研究所做过验尸解剖，结果不可能有假！”
池田知佳子摆出了证明敦子自杀的证据，但林新一的态度仍旧半分没有退让：
“敦子的自杀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
“但是，池田小姐，你现在的态度可是很有问题。”
“对于自杀惨死的挚友，你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反感，甚至一听到她的名字就想跑，连提都不敢提？”
“难道，你是对这位敦子小姐做过什么亏心事，所以有些心虚？”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出这些杀人诛心的话。
“我、我才没有心虚！”
“我只是……本来就和敦子关系不好，所以不想听到她而已。”
池田知佳子结结巴巴地做出回应。
她本能地想赶快离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可又觉得这样会让她显得心虚。
所以，池田知佳子干脆脸色难看地坐回到桌上，嚷嚷着对手里拿着扑克牌的角谷弘树喊道：
“打牌！不是说要打牌吗？快点发牌啊！”
她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鸵鸟，把脑袋往土里一埋，就再也不理林新一了。
而林新一也并没有对着池田知佳子穷追猛打。
他只是观察了一下池田小姐那狼狈阴沉的表情，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当年在大学时，谁跟那位敦子小姐关系最好？”
“哎？”大家都不太理解林新一为什么要这么问。
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新一就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当年和敦子小姐关系最好的，应该是刚刚离开的高桥良一先生吧？”
“没、没错……是高桥。”
“当年我们都能看出来，高桥一直暗恋敦子呢。”
铃木绫子的表情有些讶异：
“但林新一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新一没有多加解释，只是长长一叹：
总算能确定了……
今天是真要发生命案了。
因为始终担心这一点，他刚刚在努力聊天的同时，也一直在对绫子、高桥、池田等人的过往关系加以试探。
结果，还真让他看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讯号——
那位敦子小姐身上的自杀疑云，足以成为一个诱发命案的杀人动机。
而池田知佳子，这个明摆着心里对敦子有愧的女人，也大概率会成为被凶手报复的目标。
至于这个报复她的凶手……
自然会是当年跟敦子关系最好，身上还带着某些“蹊跷之处”的，高桥良一。
“池田知佳子应该就是被害人。”
“高桥良一则是想要杀人的凶手。”
“他现在借故离开，恐怕是去准备杀人工具了。”
“还好……命案还没发生，我还来得及阻止。”
心里这样想着，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
案件起因总算找到了，凶手和被害人的身份也能大致确认了。
而“被害人”池田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大家中间，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接下来只要紧紧盯住“凶手”高桥，在他动手之前加以阻止，今天的命案就不会发生。
而林新一心里这样想着……
别墅外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救、救命！”
“毛、毛利小姐？”
林新一的表情无比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让他万分放心的无敌女战士，竟然还会遇上危险。
有人敢攻击毛利小姐？是高桥吗？
不可能吧……就他？
能让毛利兰吓成这样，不得是赛亚人入侵地球吗？
林新一心里非常震惊，但身体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你们都聚在一起，尤其是池田小姐，别离开这里！”
“凯撒，看住他们！”
凯撒猛地坐起身子，把客厅里的几人牢牢看了起来。
林新一则是迅速冲出别墅，一头扎进了那渐渐下大了的雨幕。
而毛利兰此刻虽然在森林里，但位置离别墅也算不上远。
林新一很快就循着声音赶到现场。
赶到现场时，已经看不到攻击者的踪影。
毛利兰则是背靠着一棵大树，瘫坐在泥泞的草地上，脸上写满了惊吓。
“没事吧，毛利小姐？”林新一问道。
“没、没事。”毛利兰惊魂未定地说道：
“刚刚突然有个绷带怪人拿斧头攻击我。”
“我、我闪开几次之后，那个绷带怪人看到自己砍不中，而且柯南也赶过来了，就、就转身逃进森林了。”
她身上毫发无伤，只是衣服被雨水打湿了，裙子还沾了不少泥巴，看着有些狼狈罢了。
而柯南正举着伞，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
他只是出来跟踪小兰，怕她被太田聪拐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没想到，在小兰和太田聪进入树林散步之后……
没过多久，树林里竟然突然窜出一个恐怖瘆人的绷带怪人，拿着斧头朝小兰砍了过来。
那个绷带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攻击小兰？
柯南打着伞站在雨里，陷入沉思。
而与此同时，在简单了解完情况后，林新一的表情异常微妙：
“绷带怪人？”
“连你都这么害怕，那家伙很强？”
“额……也不是很强。”
毛利兰从惊吓中缓缓恢复过来，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因为那个绷带怪人长得太吓人，我、我还以为是鬼呢。”
“你还怕鬼？”林新一的语气更古怪了。
“怎、怎么了……女孩子怕鬼，很正常啊！”
毛利兰全然没有意识到，她在林新一眼里根本不是女孩子，而是女武神。
“鬼有什么好怕的？”
“有鬼正好，以后让它们自己出来说话，省得我们法医费劲帮忙。”
林新一有些无奈地吐槽了几句。
说着，他又回到正题，问起毛利兰当时的情况：
“刚刚攻击你的那个绷带怪人，体型怎样？”
“体型……”毛利兰稍作回忆，答道：“比较瘦吧，反正不胖。”
“好的，我知道了。”
林新一轻轻一叹：
这是一个根本就没有悬念的谜题。
那个绷带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攻击毛利兰，联想到之前得到的线索，一想就能想出来。
“我现在就去抓那个绷带怪人，结束今天的闹剧。”
“毛利小姐，你先留在现场，把凶手留下的脚印保护好。”
“记住……”
“别让足迹被雨淋得太久，那样足迹会变形的。”
林新一果断地给自己的学生安排好工作，转身就准备离开。
但是，看到那位意外地非常怕鬼，甚至怕得瘫坐到现在的毛利小姐……
他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起来吧。”
林新一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
再然后，看到这淅淅沥沥下着的雨滴……
林新一又走到柯南身边，一把抢过来了柯南的伞。
柯南此时正在认真地推理着绷带怪人的身份和目的，思考得极为投入。
直到手里的伞被林新一夺去，冰冷的雨点打到脸上，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啊……忘了给小兰打伞了！”
柯南情商低下的木讷脑袋，总算想起了自己那还在淋雨的青梅竹马。
但这时，为时已晚。
那把伞已经被林新一抢去，还被他递到了毛利兰手上：
“毛利小姐，记得把伞打好。”
“嗯……谢谢你，林先生。”
毛利兰收下伞，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
“这……”柯南看得一阵急火攻心：
抢我的伞，去给我的女朋友挡雨？
你、你……欺人太甚！
柯南心情无比郁闷，却又无可奈何：
不得不说，这次是他自己反应太慢，才给了林新一表现的机会。
可是……
林新一那家伙的情商，不是应该跟他差不多吗？
为什么这个迟钝的男人，在小兰面前，会变得如此细心？
难、难道，园子说的……
都是真的？
大侦探柯南，此刻的心情无比忐忑。
他甚至都已经能想象出来，小兰和林新一瞒着所有人，偷偷谈起恋爱的致郁场景。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沉痛的泪水缓缓流下来：
完了……他已经彻底出局了！
柯南正这么心情绝望地想着……
只见没走出去多远的林新一突然再次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神情诧异地对毛利兰说道：
“哎哎……毛利小姐，你把伞打好啊！”
“额？”毛利兰有些愣神：“我……我打好了啊。”
“谁让你给自己打伞的？”
像是看到一直拿满分的好学生突然在送分题上犯错，林新一有些痛心地加以提醒：
“我不是刚跟你说过吗……”
“足迹，优先保护足迹啊！”

第141章 足迹辨人
在毛利兰那写满问号的目光中……
林新一走上近前，动作轻柔地攥着伞柄，把伞从她头顶缓缓挪开。
小心地把伞固定在需要保护的足迹上方，他又语气认真地对她嘱咐道：
“毛利小姐，我去拿勘察箱，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要是刮横风的话，记得用身体把雨挡下。”
说着，林新一头也不回地向树林外面走去，只留下一个步履匆匆的背影。
毛利兰：“……”
雨点滴答滴答地淋在身上，打湿了脸颊。
“林先生的女朋友，不会是想象出来的吧？”毛利兰有些担心地自言自语。
“很有可能。”柯南发自内心地附和道。
林新一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那种同情、关爱的目光。
他加快步伐冲出树林，很快就回到了那幢山中别墅。
先前在树林里被绷带怪人吓得甩下小兰当场逃跑的太田聪，此刻也回到了这里。
而别墅客厅里……
凯撒正呲着獠牙，摇着尾巴，围着之前被留在这里的池田、角谷、绫子、园子四人转来转去。
只要有人试图离开客厅，它就会摆出一副“恶龙咆哮”的超凶姿态，把人“汪汪汪汪”地吓回去。
看到林新一回来，凯撒才终于收起架势，没有再冲着它要看守的目标继续呲牙。
“做得很好。”
林新一欣慰地摸了摸那颗主动凑过来的狗头：
凯撒把包括池田知佳子在内的四人都看住了，没有让他们落单乱跑。
加上已经回到这里的太田聪，警惕起来的毛利兰，和被毛利兰保护着的柯南……
现在至少，大家的生命安全都有了保障。
“高桥良一呢？”
林新一开始将注意力放在搜寻凶手身上。
而他甚至都没花什么力气……
那高桥良一就自己从另一道门出现，走进了客厅：
“在这，我在这！”
“我一直在楼上修屋顶，突然就听到毛利小姐呼救了。”
“怎么样，她没事吧？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桥良一摆着毫不知情的样子，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
看到他竟然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林新一顿时放心了：
砍完人还不跑，还留在这继续装……
这简直就是丝袜裹脸——自头罗网！
“毛利小姐刚刚被一个从树林里蹿出来的绷带怪人袭击了。”
“人没事，只是受到了点惊吓。”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明了情况，而高桥良一则是听得神情大变。
他全然无视了林新一那种如同观赏猴戏的不屑目光，无比震惊地说道：
“绷、绷带怪人！”
“我下午来别墅的时候，好像在附近看到这么一个穿斗篷、裹绷带的家伙。”
“这……”角谷弘树和太田聪也反应过来：“我们好像也看到过他！”
“不……不会吧？”铃木绫子听得有些紧张：“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住户……那个绷带怪人到底是谁？”
几个人一番攀谈，气氛渐渐变得恐怖而紧张。
就好像，那个绷带怪人是什么游荡在山间的鬼怪，恐怖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
而就在这时，林新一却神色淡然地站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参与关于绷带怪人的讨论，而是转头对铃木园子说道：
“铃木小姐，你能帮我个忙吗？”
“去我的房间里拿写字台上的现场勘察箱，帮忙送到毛利兰那里。”
“她在出门右手方向的树林里，距离不远。”
“去了之后把勘察箱给她，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没问题！”
铃木园子下意识地答应了林新一的请求。
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后，她却又紧张地缩了缩头：
“林新一大人……我、我一个去吗？”
“可外面，外面还有个变态杀人狂啊！”
“没事的。”
看到铃木园子脸上的畏惧，林新一笑了一笑：
“以防万一，我会让凯撒陪着你过去。”
“不过，其实这个‘万一’也基本不可能发生。”
“毕竟……”
他微微一顿，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那位‘变态杀人狂’先生，现在可不在树林里。”
“他就在这别墅客厅里，就在我们眼前！”
“什、什么？！”
众人一阵骇然失色，眼中写满了讶异。
“袭击小兰的绷带怪人，就、就在这里？”
铃木园子的语气里满是震惊，还有对凶手身份的好奇。
但林新一却没急着回答，只是嘱咐她道：
“铃木小姐，答案等会再知晓也不迟，你先帮我送勘察箱过去吧。”
“现在外面雨越下越大，可不能耽搁得太久。”
“这……也对，小兰还在雨里等着呢。”
铃木园子迅速反应过来，心情却又有些微妙：
林新一大人竟然比她这个发小闺蜜还细心，在这种揭示凶手的关键时刻，还优先想着仍旧在雨里等待的小兰——
要知道，换成工藤，这种时候估计早就沉浸在案情里，把小兰给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她名侦探园子的推理的确没有问题……
小兰是真的以旧换新，换了台新的洗衣机。
“唉，算了……反正工藤比我更惨。”
想到那个总是抛下小兰不顾的大侦探终于尝到恶果，恋爱受挫的铃木小姐不仅没怎么失落，心情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她迅速调整好情绪，然后就在凯撒的陪同之下，忙着给毛利兰送勘察箱去了。
“好了。”
林新一转过身，看向在场众人：
“绷带怪人先生，你现在可以站出来了。”
“这……绷带怪人真在我们中间？”众人面面相觑，表情诧异。
而其中的太田聪最快反应过来：
“我刚刚是跟毛利小姐一起遇袭的，不可能是我。”
池田、角谷、铃木绫子也瞬间反应过来：
“我们几个刚刚一直在客厅里，也不可能是我们。”
这么简单的一排除，那个唯一脱离了众人视线，有可能是绷带怪人的就只有……
“高桥？是你？！”
众人脸色剧变，都不自觉地退得离高桥良一远了一些。
“说、说什么呢！”
高桥良一的胖脸上露出了一片慌乱：
“我怎么可能是绷带怪人？”
“我下午看到的那个绷带怪人是个瘦子……你们再看看我……”
他指着自己那圆滚滚的大肚子，说道：
“我这么胖，怎么可能是什么绷带怪人？”
“对啊……”目击过绷带怪人的太田聪、角谷弘树都讷讷地反应过来：
“那个绷带怪人体型一点都不胖，不可能是高桥啊！”
“那就不一定了。”
林新一冷冷地看向高桥良一：
“高桥先生，你真的是胖子吗？”
听到这个问题，高桥良一的表情再次发生剧变。
之前是惊慌，现在却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你、你说什么，这还能有假？”
“呵，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光胖脸不胖身子……”
感叹着这个生理学上的奇迹，林新一有条不紊地往下讲解：
“但是，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发现你的身体有问题了！”
“我们来别墅的时候，是靠凯撒循着足迹气味寻路来的。”
“而那个被我们选中充作嗅源的足迹，根据凯撒的辨识，正好是高桥先生你留下的脚印。”
“知道吗？”
林新一微微一顿，深入说道：
“胖人和瘦人，在松软泥土上留下的足迹形态，区别可是很大的。”
“胖人的足迹印痕整体显得丰满，前掌后跟压力面大，呈均匀状，后跟压力稍重，足弓压痕面较宽，立体足迹下陷较深，伴有擦、挑痕，少有蹬、挖痕。”
“瘦人的足迹印痕整体修长狭窄，足底压力不均匀，轻重压力明显，周边不完整，多蹬、挖痕。”
“两者非常容易分辨，尤其是在体重相差较大的情况下。”
“所以，在我看到那个脚印的时候，我就判定，这个足迹的主人就算不是瘦子，应该也是个体型匀称的男人。”
“可没想到……”
看着高桥良一那张挂满冷汗的胖脸，林新一意味深长地笑道：
“在真正见到足迹的主人之后，我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高桥先生，你能解释解释……”
“自己为什么要伪装成胖子吗？”
“我……”高桥良一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或许还可以狡辩，但却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他的肚子就像是学校食堂的大包子，看着又大又圆，可一扒衣服，就得露出里面少得可怜的肉馅。
这是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根本藏不住的。
“我……我的确不胖。”
“这个大肚子，是我往衣服里塞了棉絮，伪装出来的。”
高桥良一硬着头皮承认了自己伪装成胖子的事实，顿时引起了一阵饱含怀疑的目光：
好端端的，伪装成胖子做什么？
羡慕人家的深沉稳重？
这一点已然让他显得无比可疑，但高桥良一却是攥紧了拳头，死咬着不肯松口：
“但是，那、那又怎样？”
“我扮成胖子是我个人爱好……怎么就能证明我是绷带怪人了？”
“哈哈哈……”
林新一被对方这种铁证如山还心存幻想的胆怯反应给逗笑了：
“脚印，你在现场可还留下了脚印。”
“简单地对比一下脚印痕迹，就能证明你当时曾经出现在那里。”
“再加上作案时间紧迫，你得赶在我听到呼救赶到现场、再返回别墅展开调查之前，回到别墅、换好衣服、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做那么多事……”
“那么，你还来得及处理证据吗？”
“伪装成绷带怪人时穿的衣服、鞋子、斗篷，脸上缠的绷带，手里拿的斧头……”
“这些东西，恐怕就藏在这幢别墅里吧？！”
这个案子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现场留下的鞋印，受害人和目击者的证词，衣服、鞋子、绷带、凶器，绷带和衣服上不难找到的皮屑，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已经形成。
“这么多证据，你还想抵赖？”
望着已然面无血色的高桥良一，林新一冷冷哼道：
“蠢货，你现在就是浇了有机肥的蔬菜——”
“已经屎到淋头了！”

第142章 都市之最强千金
“没……没错。”
高桥良一沉默许久，终于无力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过：
“我就是那个袭击毛利小姐的绷带怪人。”
“高桥……真的是你？”大家的表情都写满诧异。
作为聚会的主办者，非常看重同学情谊的铃木绫子，更是万分不解地问道：
“高桥，毛利小姐跟你根本就不认识。”
“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杀手呢？”
“因为毛利小姐下午不小心闯进了高桥的房间。”
高桥良一还没回答，林新一便给出了答案：
“高桥担心她看到了他的真实体型，让他今天的杀人阴谋败露——”
“所以，在正式执行杀人计划之前，他准备先把这个‘障碍’排除。”
虽然林新一不知道高桥杀人计划的全貌，但在他看来……
高桥良一把自己伪装成胖子，多半是为了利用自己和绷带怪人体型上的差异，排除自身的作案嫌疑。
既然如此，那可能看到其真实体型的毛利兰便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对此，林新一只能无语：
这家伙都已经被毛利兰意外撞见，竟然还想着继续用什么伪装胖子的杀人诡计。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在这种荒山野岭，直接把人往山下一推，再回来跟大家说受害者是失足落崖……
就按警视厅的调查能力，百分百会按意外糊弄过去。
简单粗暴的手法才最难破解，高桥良一的手法看似高明，实际上却是愚蠢至极。
林新一心中感叹，嘴上继续揭露起高桥良一的秘密：
“总之，毛利小姐只是高桥良一意外遇上的一个障碍。”
“高桥先生今天费尽心思搞出绷带怪人的戏码，要杀的并不是毛利兰，而是……”
林新一转过头去，看向池田知佳子：
“池田小姐！”
“什么……”池田知佳子眼中涌出惊骇：“高桥要杀我？为、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
在认罪后就始终沉默不语的高桥良一，突然冷笑出声：
“池田！你做过什么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害死敦子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胡说八道！”一听到敦子的名字，池田知佳子就像是触电一般浑身发抖：
“敦子是自杀，她是自杀，和我没有关系！”
“是，敦子的确是自杀……”
高桥良一的脸颊在仇恨中渐渐扭曲：
“但是，她的自杀却是你导致的！”
“都是你，‘名作家’、‘名编剧’，功成名就的池田知佳子小姐……”
“你抄袭了敦子耗尽心血写出的《蔚蓝王国》，夺走了她的一切！”
“《蔚蓝王国》？这名字……”
“这名字和知佳子的成名作《青色王国》听着好像啊。”
众人微微一愣，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铃木绫子更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她曾经的好友：
“知佳子，你，你的成名作……难道是抄袭敦子的？”
“闭嘴！”
池田知佳子恶狠狠地吼叫着。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个名作家的风度，反倒像是一只暴露在阳光下的丑陋吸血鬼：
“我没有……我没有抄袭！”
“说什么敦子写的《蔚蓝王国》，她有公开发表过这本书吗？”
“除了高桥，你们谁知道她写过这本书吗？”
“还有，就算真能拿到所谓的《蔚蓝王国》原稿……你们又怎么证明原稿不是伪造的，不是在我之后写出来的呢？！”
池田知佳子咬死不放，断然不肯承认自己抄袭。
抄袭本来就难以判定，而原作者敦子更是在被抄袭后没有声张、没有维权，就自己悄无声息地上吊自杀了。
死无对证，池田知佳子索性就厚着脸皮坚持到底：
“说我抄袭一个死人？”
“高桥，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对，你就是疯了！”
“一个疯到动手杀人的疯子，说的话怎么能信？！”
她的声音很响亮，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心虚，她的恼羞成怒，还有歇斯底里。
铃木绫子等人都为这位老同学展现出的丑态感到震惊。
而高桥良一则是彻底被这个无耻抄袭者的态度所激怒：
“是、是啊……我现在证明不了你抄袭。”
“但是，这又怎样呢？”
“我想要的可不是你的认罪和道歉，我要的是你……为敦子的死，付出代价！”
这一刻，高桥的眼中只有疯狂。
想到痛苦自杀而死的敦子，想到仍旧活得滋润的池田，他就恨得无法呼吸。
“给我去死吧！”
高桥良一突然掀开衣服，从自己的“大肚子”里抽出了一把短刀：
“我今天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他举起那把寒光闪烁的短刀，就……
就被林新一一把摁倒在地：
“够了，高桥。”
“你现在已经有‘杀人未遂’的罪过，不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一错再错？我才没错！！”
高桥在林新一的身下疯狂地挣扎着：
“错的是池田，她该死！”
“我是要为敦子报仇，我是审判罪人的正义使者，我没有错！”
“违法就是错！”
林新一轻易地夺去了高桥手中的刀，态度丝毫没有变化：
“而且，你要是真的只是为敦子报仇，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可是你做了什么？”
“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杀人阴谋暴露，担心受到法律的惩罚……”
“你就能举起屠刀，对一个和此事毫无关系，手无寸铁的柔弱少女痛下杀手！”
看着高桥那张阴沉扭曲的脸，他语气冷厉地呵斥道：
“正义使者？呸！”
“你也只是个丑恶的杀人犯罢了！”
这句话深深地扎进了高桥的心里，彻底粉碎了他那自我陶醉的借口。
他放弃挣扎，无力地瘫倒在地，终于认罪伏法。
但仇恨依旧萦绕在高桥心间，让他无法释怀：
“是……我有罪……那池田呢？”
“她用抄袭的恶劣手段害死了敦子，她也是杀人犯，你为什么不抓她？！”
林新一顿时陷入了沉默：
只从情感的角度上讲，他也觉得池田知佳子的行为令人不齿，罪孽深重。
但从法律的角度上讲……
如果行为人实施了某种犯罪行为，导致他人自杀，关键得看这个违法行为和自杀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
判断因果关系，得看行为人的犯罪行为，和自杀有没有高概率关系。
一般只有虐待、非法囚禁、侮辱诽谤、欺骗型自杀等严重犯罪行为，才算有高概率关系，对自杀承担责任。
而池田知佳子抄袭了敦子的作品，敦子上吊自杀。
两者之间有没有高概率关系？没有。
构不构成故意杀人的间接正犯？不构成。
作品被抄袭，一般人都不会走上自杀这种极端道路。
实在不行咬咬牙忍过去，好好活着，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所以，法律上讲，池田知佳子只是一个侵犯著作权的抄袭者，而不是侵犯生命权的杀人者。
林新一也不是什么江湖侠客，而是一个执法者。
即使他同样痛恨池田知佳子的恶行，他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眼睁睁地看着高桥杀人。
情感和法律，感性和理性，两者之间的抉择很难讲清。
林新一只能选择思政课本上写的那个：
“抱歉，我得依法办事。”
“池田小姐不是杀人犯，我抓不了她。”
“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她为自己的抄袭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这样语气郑重地向高桥良一承诺道。
但池田知佳子保住一条狗命，却还在那得了便宜卖乖：
“抄袭？我哪里抄袭了！”
“敦子都已经死了两年了……想告我抄袭她，就拿出证据来啊！”
“你！”高桥良一被刺激得又想起身杀人。
而林新一也被池田这小人得志的嘴脸恶行得不行。
他差点一个没忍住，把高桥给放了出来。
“够了！！”客厅里响起一声大喝。
发声者不是高桥，也不是林新一。
而是这场聚会的发起人，说话细声细气、性格温软和善的铃木绫子：
“知佳子，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看着老同学那张面目可憎的脸，铃木绫子的声音又是惋惜、又是愤怒：
“敦子的仇，我会帮她报的。”
“报仇，你能怎么报啊？！”高桥良一痛苦大吼。
“呵呵……”池田知佳子冷笑不止：“绫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以为你家有几个小钱，就能拿我怎么样了！”
“……”
铃木绫子一阵沉默。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池田知佳子的目光竟是有些可怜：
“我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处，可换来的却是鄙视。”
“好吧，我摊牌了——”
铃木绫子眼中压抑着愤怒，柔弱的身体里，竟是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
“其实，我家不仅仅是有点小钱。”
“凭我家的影响力，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你？”池田知佳子微微一愣。
紧接着，她却是爆发出了一阵不屑大笑：
“哈哈哈哈哈……绫子，你也跟高桥一样，脑子不正常了吧？”
“就凭你铃木绫子？”
“一个只会见人说好话的废物！”
“当年还是我提供的社团经费，才让你和高桥他们有了栖身之所。”
“没想到，现在竟然如此大言不惭！”
作为功成名就的大作家、大编剧，池田知佳子现在非常膨胀。
铃木绫子之前展现的那点财力，她根本就看不上：
“你还不知道吧？”
“我已经被NHK的松下台长选中，即将晋升集团四大作家！”
“就凭你铃木绫子，也想让我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哈哈，Loser！”
“你……”铃木绫子被怼得脸色阴沉，气质大变：
“有眼无珠！这个朋友，不做也罢！”
“池田知佳子……”
“从此之后，日本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首相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说着，铃木绫子转身走到桌边，用别墅里的有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在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
“来吧，池田。”
铃木绫子拿起话筒，冷冷地对池田知佳子说道：
“NHK的松下台长，有话要跟你讲。”
“什、什么？”
“松、松下台长？你怎么会有他电话？”
听到这话，池田知佳子的表情顿时发生了变化。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走上前去，接过了那个电话。
话筒都没来得及放到耳边，电话那头的松下台长，就用那自带扬声器的嘹亮嗓门放声骂道：
“池田，好大的气魄啊！”
“得罪铃木财阀的长公主，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从现在起，逐出集团。文娱圈内，永久封杀！”
“你收拾东西，自己给我滚吧！”
“什、什么？！”
池田知佳子如遭雷霆，连话筒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绫、绫子……你家就、就是……”
“那个铃木财阀？！”
“呵！”铃木绫子嘴角一撇，冷冷发笑。
看到这一幕……
高桥良一、角谷弘树、太田聪，这三个绫子的老朋友，都已经彻底傻了。
而林新一也没有好到哪去。
他呆呆地愣在那里，心情极为复杂：
啥玩意……
我走错片场了？
园子家原来这么牛逼吗？
等等……
林新一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是不是……
又错过了什么？

第143章 琴酒的邀请
一切尘埃落定。
高桥良一认罪伏法，为自己杀人未遂的恶行接受惩罚。
而池田知佳子一个靠抄袭成名的小小作家，遭到来自资木家的降维打击，也一定会为自己的侵权恶行付出惨痛的代价。
绷带怪人的疑案才刚刚开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这场山中别墅的聚会，也在沉重的气氛中落幕。
不过，参加聚会的众人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散场。
因为高桥良一为了给杀人计划做准备，在实施作案前，就已经偷偷斩断了那座连接断崖两边的吊桥，封锁了别墅通向外界的去路。
林新一等人没有办法，只好在这别墅里度过一夜。
等前来救援的人到达现场，再把断掉的吊桥修复，他们才从这荒山野岭中离开，回到现代世界。
再把高桥良一，提取到的物证、痕迹，一并移交给当地警署。
交接完工作，回到东京市区，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
时间已经不早，又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林新一干脆就没去警视厅上班，而是直接回家休息。
回到家，和平时一样，往沙发一躺，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出的内容是：
“四菱银行今早遭遇持枪抢劫，歹徒携十亿日元驱车消失无影？”
看到这新闻，林新一眉头微皱：
在警备力量充足、交通管理严格的现代大都市里，匪徒竟然还能持枪闯进市中心的银行，抢完钱开车顺利跑路……
这个世界东京的治安水平，比他想象得还要差啊。
之前那个毐贩敢当街掏枪就已经让他够吃惊的了，没想到，这些犯罪分子的气焰竟然还能更加嚣张。
林新一心里一番感叹，却是也没有太过留意这个案子。
因为他留意也没用——
在这种简单粗暴、抢完就跑的抢劫案里，法医和痕检能起到的作用都相当有限。
他们能做的不过是从现场找到歹徒留下的痕迹，可接下来要怎么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些蒙面歹徒的踪迹，才是真正让警方头疼的难题。
在这种案子里，最能发挥作用的不是人，而是监控摄像头。
而警视厅也知道林新一更擅长什么案子。
所以，他们一般只要求林新一参与命案，而且是那种社会影响力较大的命案。
不然全东京每天那么多案子，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没死人就好……”
反正这种没死人的抢劫案不归他管，林新一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他简单地看了一下这个新闻，就换台去看最近正在热播的《迪迦奥特曼》。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新一拿起手机一看，打电话的竟是有些日子没联系他的琴酒老大：
“大哥，有什么事吗？”
他努力地拿出一副平静的口吻，心情却有些紧张：
说起来，前天自己闯进实验室和宫野见面的事，琴酒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会不会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
林新一心中忐忑，而琴酒的话语却很平淡：
“你现在在哪？”
“在家。”
“有空吗？”
“有。”
两人的声音都是那么简洁、平静，冷得像是能冻住空气。
很有神秘组织的风格，冷血杀手的派头。
一阵沉默。
然后，琴酒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
“林，你还喜欢看儿童节目？”
林新一：“……”
他默默地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上，奥特曼和怪兽激情搏斗发出的声音。
“大哥，有什么事，你说。”
林新一强行捡回冷酷特工的人设，转移起了话题。
“嗯……”琴酒也没兴趣追究林新一私下里的小癖好。
反正组织里，雪莉喜欢包包，伏特加喜欢追星，科恩喜欢坐摩天轮……
林新一喜欢看奥特曼打怪兽，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现在见个面吧，正好，我在你家附近。”
“我会把车停到你家附近的巷子里，你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过来——”
“你现在是‘警察’，和我见面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琴酒这样嘱咐道。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心里按捺不住地有所猜疑：
既然琴酒这么看重他这个卧底，连靠近他家，见个面都要小心翼翼。
那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非要见面聊呢？
想不通……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到底还是太少了。
说起来，他之前也只是在云霄飞车那里见过琴酒一面，见面时还没有任何交流。
像今天这样面对面的会谈，还是第一次。
“我毕竟不是真正的林新一……他会不会发现破绽？”
“我会不会有危险？”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林新一难免有些不安。
他想了一想，便抓紧时间，准备起了防身武器。
先把那几支提前配置好的、不同剂量的河豚毒针藏到袖子里。
再从拿出一颗随身携带的APTX4869胶囊，把胶囊里面的药粉倒出来，溶进某支毒针的毒液里。
有了这些连“超人”都能毒晕、毒死的小玩意，林新一又打开床头柜，拿出里面藏着的那把伯莱塔92F。
他虽然枪法不好，但加入警队的时候也练过枪打过靶，至少知道用法。
准备好这一切，林新一才敢去和琴酒会面。
而琴酒非常在意他这个卧底的隐蔽性，安排的会面地点足够偏僻。
他下楼走出去好远，又在附近的居民区里东绕西绕，才终于找到了那条阴暗无人的小巷。
幽暗的小巷里，停着一辆黑漆漆的保时捷356A。
一个穿得黑漆漆的男人坐在那黑漆漆里的车厢后座上，放眼望去，好像只有一个亮莹莹的烟头漂在那里。
“上车吧，林。”
琴酒弹掉手里的烟，冷冷说道。
“嗯。”林新一神色淡漠地应了一声，坐进车里。
第一关幸运地过去了。
见到林新一拿出的那种在新闻镜头下出现场的面瘫表情，琴酒并没有从他的气质上看出什么问题。
“伏特加，开车。”
琴酒下了命令，伏特加当即点火启动，开车驶出小巷。
汽车很快驶上宽阔的马路，没过多久，竟是直接开上了高架。
这是要带我去哪？怎么到现在也不讲事情？
林新一心中愈发感觉不妙，便主动打破沉默，试探着问道：
“大哥，是有什么任务吗？”
“哼！”琴酒还没回答，开车的伏特加便发出一声冷笑。
林新一听得眉头紧锁，而琴酒却是说道。
“林，你最近做得很不错。”
“组织已经批准了你的晋升。”
“从今往后，你就是组织的核心成员。”
林新一：“……”
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当面夸夸他？
之前电话里不是已经提过了……这种连工资都领不到的核心成员，有什么好当的？
林新一心中不屑，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宠辱不惊，不错。”
琴酒对这个一直以来气质都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弟非常满意：
“那么，林，你有想好自己的代号吗？”
“代号？”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要取什么代号。
组织里的核心成员都是用酒当名字。
可自己不怎么喝酒，根本就叫不出几个酒名。
叫什么呢……
他开始用自己极其有限的酒品知识展开想象：
雪花？额……啤酒应该不行。
茅台？嗯……这个名字够霸气！
茅台市值两万亿，相当于两个丰田，三个波音。
和他现在工作的“酒厂”相比，也不知道是谁更有钱。
林新一正在脑海中胡思乱想，而琴酒看到他的沉默，却是说道：
“看来那女人说得没错，你的确不太懂酒。”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急着去想。”
“贝尔摩德忙完米国那边的事务，就会过来看你。”
“她说了，她很有兴趣，亲自帮你取名。”
“这……”林新一听得有些紧张：
贝尔摩德，不就是那个管着他工资的神秘女人吗？
虽说他现在的确是挺需要用钱的……
可贝尔摩德，这个女人和‘林新一’的关系明显不同寻常。
而现在的他却对这个女人毫无了解。
贝尔摩德到底是他的什么人？
亲戚？朋友？还是爱人？
应该不会是爱人……不然的话，宫野不可能喜欢上他的。
额……除非她不知道自己有女朋友。
想到自己甚至还有可能，在不经意间完成了“劈腿”操作……
而且，还是在一个组织特工和天才科学家之间左右横跳……
林新一愈发头疼：
这要是真的，他以后的死法，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来。
而他心里正这样紧张地揣测着……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对他夸来夸去的琴酒，却是突然换了种非常严厉的语气：
“不过，我也跟贝尔摩德说了你最近的事情。”
“因为你和雪莉的关系……她现在非常不高兴。”
林新一：“……”
我谈恋爱，她不高兴个什么……不会真是原配吧？
而琴酒继续说道：
“林，你不该跟那个女人走得太近。”
“今天叫你过来，为的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林新一仍旧沉默：
费这么大功夫把他叫到这里，就为了讲这种感情问题？
“大哥，我会和雪莉保持距离的。”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和她有任何联系。”
就像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的早恋学生，他嘴上答应得十分痛快，心里却另有想法：
反正迟早要“毕业”离开，暂时认怂也没关系。
所以，林新一坚定表示，自己一定会和女友分手，一心一意专注学习。
但琴酒却还不满意：
“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联系断绝，只要你的心还在那边，对组织就是一个威胁。”
拆情侣容易，但感情还在，就会死灰复燃。
学校抓早恋抓得再凶，也不如毕业之后的异地恋，拆散情侣的成功率高。
所以，琴酒不仅要从物理层面上拆散情侣，还打算从心理层面上，摧毁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的感情：
“林新一。”
“我要你杀一个人。”

第144章 琴酒的试探
“杀人……”
林新一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从知道自己现在在犯罪组织工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害怕，组织会命令他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当卧底还勉强能够接受，但是，杀人？
这已经触及他的底线。
他没办法为了保住自己，去剥夺一个无辜者的性命。
按照林新一的想法，如果接到这种命令，不管有没有准备充分，他都会直接从组织中逃离。
可现在……
琴酒就在身边，伏特加就在前面，他怎么逃？
尤其是琴酒……这个男人好像已经预料到他会有所抵触。
在说出那句命令的同时，琴酒就已经悄然将手伸向腰间，把手放得离枪很近。
“林，你是个聪明人。”
“事到如今，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要你去杀谁了。”
琴酒语气平静，目光冷冽。
他依旧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但林新一却已经听出那声音里多出的淡淡威胁。
“我劝你不要做什么蠢事，林。”
“那样的话，贝尔摩德会伤心，我也会觉得可惜。”
琴酒毫不掩饰地握住了枪，让林新一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这辆保时捷356A正在高架上高速行驶，他根本就没有反抗和逃跑的机会。
“我……明白。”
林新一心中紧张思索，最终选择暂时虚与委蛇。
“很好。”琴酒冷冷发笑。
那警惕的目光却仍旧锁定在林新一身上，半分也没有移开。
就这样，在这种无形的对峙之中，汽车渐渐驶出了东京城区。
许久之后，甚至早就开出了东京的地界，伏特加才终于在一处已经很难看到高楼大厦的小镇，将车开下高速。
“你的身份不方便做脏活。”
“为了给你找个低调隐蔽的好地方，可废了我不少力气。”
“放心……在这种地方杀人，很安全。”
琴酒的话总是那么让人不寒而栗。
而就像他说的一样……这车沿着一条沿海公路不断向前，越往前开，周围的建筑就越稀疏，人烟就越稀少。
终于，在一处滨海的山崖之上，汽车停了下来。
这段荒僻的公路上始终没其他车经过。
道路的一侧是山，一侧是断崖，断崖之下，是海。
而断崖之上，已经有另一辆车停在那里。
车旁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林新一认识：
“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宫野志保的姐姐，也是她心中最为在意的那个人。
看到这一幕，林新一顿时理解了琴酒的狠毒用心：
这家伙是想让自己杀死志保的姐姐。
这样一来，不管志保有多爱他，最后也只会恨他。
志保不可能会喜欢杀死自己姐姐的凶手，杀了宫野明美，他们两个就再无可能。
“实在太恶毒了……”
林新一终于认识到了这个男人的恐怖。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空气悄然变得紧张。
而这时，站在这等候的宫野明美，也注意到了跟琴酒、伏特加一起来到这里的林新一：
“林新一……”
宫野明美心中陡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琴酒，我们见面，你带他过来干什么？”
“哈哈哈。”琴酒没有回答，倒是伏特加戏谑地笑了起来：
“蠢女人，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么？”
“把林新一带过来，自然是要让你妹妹的男朋友，亲手送你上路啊！”
“你……”宫野明美紧紧咬着嘴唇，脸色无比苍白：“你说什么……”
“那十亿日元可还在我手上，如果你们不按照约定放了我和我妹妹，就别想拿到那笔钱！”
“呵，钱我们自然会慢慢找的。”
“蠢货，你难道真的以为，组织会为了区区十亿日元，就放过你和你妹妹？”
伏特加毫不留情地嘲弄道：
“那只是组织对你的废物利用而已，你竟然还真的信了。”
“告诉你吧……宫野明美，组织早就想除掉你了！”
听到这里，宫野明美彻底陷入了绝望。
她原本就有预感自己会死，只是还抱着那么一点微小的幻想。
但现在，这点幻想也被彻底粉碎了。
绝望之中，宫野明美从手提包里拿出事先准备的手枪，想要跟琴酒和伏特加拼个鱼死网破。
但这时，琴酒却在一瞬间掏枪射击，疾速射出一颗子弹。
这子弹击飞了宫野明美手中还没握稳的枪械，却丝毫没有伤到宫野明美本人。
“今天要杀你的人不是我，你别急着找死。”
琴酒放下枪口，这样冷冷说道。
而宫野明美被琴酒信手一枪压制，整个人都陷入茫然。
“好快的枪法……”
林新一看得心中暗惊：
琴酒的开枪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且枪法准确无比。
如果上次遇到的毐贩有琴酒一半快，他恐怕就来不及抢先用毒针攻击。
怎么办……如果现在就要翻脸，以他现在尚且有限的身手，还有那不入流的枪法，该怎么与琴酒为敌。
林新一心中十分忐忑。
而这是，琴酒却转过头来，把自己的枪递到了林新一的手上：
“拿着，林。”
“这一枪，你来开。”
“我……”林新一有些恍惚地从琴酒手上接过了枪。
然后，他下意识握紧枪柄，目光也不自觉地投到了琴酒身上：
这个男人，竟然把自己手上的武器，交给了他？
琴酒没有了枪，威胁度大大下降。
而一旁的伏特加到现在都没把枪掏出来，还站在那冷笑不已，等着看好戏。
目前手上拿着枪的人，就只有林新一一个。
既然如此……
“是不是能赌一把？”
“我现在直接对琴酒开枪，再一个滑铲躲过伏特加的射击，反手给他一发子弹……”
“或许就能以一敌二，解决掉这两个混蛋！”
林新一不由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当然有赌的成分在：
如果琴酒、伏特加都有京极真的水平，他这么干肯定会死。
如果琴酒、伏特加都有毛利兰的水平，胜负大概五五开。
如果琴酒、伏特加都只是比普通人稍强一点，那他就能稳赢。
联想到琴酒老大背后敲人闷棍的Low比行为……或许，他赢的概率会更大一点。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将枪越握越紧。
而琴酒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会反水。
这个男人只是像平时那样冷冷地看着他，并且语气平静地催促着：
“赶快动手吧，林。”
“杀了她，你就能获得组织最大的信任。”
“嗯……”
林新一轻轻应了一声，肌肉悄然绷紧。
他把自己现在那锻炼有限的“超能力”发挥到了极致，集中精神催动气力，把身体强化到最强的状态。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弓弦，随时会释放出来。
但就在这时……
他那双催动到极致的锐利眼眸，却突然从远处的山林之中，发现了什么。
那是两个小小的黑点，正常人视力再好，都不可能看得清。
但林新一那双在超自然力量强化下的眼睛，却能依稀看见：
“狙击手——”
“他早就在公路旁边的山上，安排好了两个狙击手！”
“琴酒……他这是在试探我！”
在这一刻，林新一看透了这个男人的意图。
琴酒就像是一个玩弄人心的恶魔。
一方面，逼迫他杀死宫野明美，断绝感情。
另一方面，琴酒又故意在他面前露出破绽，给他反水的机会，试探他的忠诚。
“这混蛋……”
林新一终于意识到这位琴酒老大，到底是一个怎样可怕的恶徒。
这家伙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
反水，就会被狙击枪当场击毙。
服从，就必须让双手沾染血腥。
“怎么，你在犹豫？”
琴酒仍旧空手站在那里，摆出一副毫无防范的样子，语气不耐地催促着林新一。
他看上去破绽百出，一枪就能击倒……
但实际上，这却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林新一根本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无力地松开枪柄：
“我做不到！”
“大哥，难道非要杀了宫野明美不可？”
“留她一条命，把她关到实验室里……她也做不了什么背叛组织的事情。”
他尝试着用言语来化解这场危机。
而琴酒看到林新一虽然没有服从命令，但也没有胆大包天地反水，心里还算隐隐有些欣慰。
他的语气仍旧很冷，但话语中却已经多了些许耐心：
“不行，宫野明美必须死。”
“你越是想保她，越说明你陷得太深。”
“你现在肩负重任，如果你心里还挂念着这对想要背叛组织的姐妹，我就不能对你放心。”
“我……”林新一脸上写满了纠结。
“我知道这很难。”
“但是，迈过这一关，你就有更加广阔的未来。”
“贝尔摩德，还有我，都非常重视你。”
“是选择我们，选择组织，还是选择雪莉……我希望你能看清。”
琴酒前所未有地，用这样耐心的话语劝说一个部下服从命令。
他的确对林新一非常珍惜。
但这珍惜也是有底线的：
“如果你选错了，就不要怪我。”
“现在我给你的思考时间已经够多了……”
琴酒看着林新一，声音中带着无形的压迫：
“林，给我你的答案！”
林新一陷入久久的沉默。
而琴酒给伏特加递去一个眼神，伏特加便早有准备地掏出手枪，把枪口对准了林新一的脑袋。
很显然，他已经到了不得不做选择的时候。
“我明白了……”
林新一脑中灵光一闪。
嘴上却是长长一叹。
叹息声中，他彻底松开枪柄，将手枪递还到了琴酒手上。
“什么意思？”
琴酒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你以为，我真不舍得杀你？”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
“宫野明美我会杀的。”
“但我现在不喜欢用枪，用枪，会留下痕迹。”
说着，林新一的脸渐渐冷了起来。
“哦？”琴酒的眼中涌出一丝好奇。
而就在他那审视的目光中，林新一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粒胶囊。
那胶囊琴酒很熟悉：
红白色的不透明外壳，胶壳上还印着一行小字：“APTX4869。”
“你……要用这个药？”琴酒微微有些意外。
“嗯。”
“这是我向宫野要来的，带在身上，备用。”
林新一的语气，现在全然跟琴酒一样冷了。
“哈哈……”
表情不多的琴酒，此刻竟是发出了一声森然轻笑：
“用妹妹给的药杀死姐姐……”
“很好，林，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出色！”
望着眼前这个几乎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林新一……
就像是前浪见到后浪，琴酒的眼里，满怀欣慰。

第145章 成功率最大的方法
用宫野志保研发的，甚至是她亲手交给林新一的APTX4869，去杀死宫野明美。
杀人不够，还要诛心！
琴酒都没想到，林新一的手段竟然比他还要狠毒。
简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而林新一选择用这种方法来处决宫野明美，也说明，他是真的接受了现实，做出了决定，选择和雪莉彻底决裂。
“很好，动手吧。”
琴酒阴恻恻地笑着，满怀欣赏地看着林新一。
伏特加倒是有些郁闷。
他无奈地把枪从林新一的脑袋上移开，恋恋不舍地松开扳机，神色失望，就像是错过了什么期待已久的好戏。
“宫野明美。”
林新一缓缓走到这个理论上已经是自己大姨子的女人身前，目光满是冰冷。
但面对他的冷脸，宫野明美却并没有表现出面对琴酒、伏特加时的厌恶和敌意。
甚至，看着林新一，她的眼里涌起的是同情：
“林，你是爱着我妹妹吧……”
林新一沉默不语。
“我妹妹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更不擅长表达感情。”
“喜欢她的话，一定会很累吧？”
宫野明美像是已经接受了现实，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或许你们已经没希望在一起了。”
“但其实，志保她也很喜欢你，只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在一切结束之前，我希望你能知道她的心意……”
“不然的话，无论是你，还是志保，都太可怜了。”
就像是在向亲人交待后事，宫野明美絮絮叨叨地跟林新一，这个即将要杀死她的男人，聊起了她的妹妹。
林新一心中触动，脸上的冰冷渐渐维持不住：
“你放心……志保她，向我表白过了。”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似乎是为了让明美走得安心一些，他说出了自己和志保的近况。
听到这些，宫野明美的表情愈发释然：
“这样啊……那太好了。”
“谢谢你，林。”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给了她一段正常女孩的美好回忆。”
宫野明美也是被爱情连累，所以才会走到现在这种绝境。
所以，对与自己经历相似的林新一，她根本生不出任何恨意。
不仅不恨，而且还同情、理解，甚至是愧疚：
毕竟，要不是她和那个FBI卧底谈恋爱，组织也不会把她视为必须清除的叛徒，不会把她妹妹视作绝对不可信任的潜在风险。
林新一也就不会被迫和她妹妹分开，被琴酒逼迫着对她进行处决。
仔细想想……
宫野明美觉得，倒是自己拖累了妹妹和妹夫。
“那么，动手吧，林。”
她的眼眶渐渐变得湿润，但嘴角却依然在笑：
“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我只希望，在我死后，组织能留志保一条性命。”
“这……”林新一表情微变：
的确，光是宫野明美，就已经把他逼到这种境地。
要是琴酒再回去杀宫野志保，他怎么阻止得了？
“大哥……”林新一按捺不住地转过头去，试探着看向琴酒。
“雪莉比她姐姐有价值多了。”
“只要她自己不要犯蠢，组织就不会杀她。”
琴酒皱着眉头，冷冷说道。
看到林新一的态度又不知不觉软化下来，他心里有些不快。
但这不快却是转瞬即逝，因为琴酒也能理解：
人又不是夜里的电灯，不可能摁下什么“开关”，就能瞬间黑化。
即使林新一已经做出了决定，要让他慢慢忘掉对雪莉的感情，也需要一个过程。
反过来讲：
要是他突然从一个敢违背命令去和雪莉约会的痴情男子，变得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对雪莉毫不在意……
那琴酒反而要怀疑，林新一这种过于果断的态度转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别磨蹭了，快点杀掉这个女人。”
琴酒再度出声催促，显然是不打算再给林新一和明美告别的时间。
“嗯……”林新一深深一叹。
他走到宫野明美身前，直视着那张和志保有三、四分相似的脸：
“抱歉。”
“你走吧，我会尽力，保住志保的性命的……”
说着，林新一神色动容地与之轻轻相拥，给了宫野明美一个告别的拥抱。
短暂的拥抱后，他松开手，将那颗APTX4869胶囊递到了宫野明美嘴边：
“你自己吃下去。”
“不要逼我给你灌药，那样很不好看。”
“我……”宫野明美有些愣神。
但在林新一那冰冷的逼视之下，她还是缓缓地从林新一手里接过了胶囊，闭上眼睛，放进嘴里，一口气吞咽了下去。
“好。”琴酒笑得满意。
“哼！”伏特加仍在不满。
其实，他现在已经根本用不着担心林新一抢他的司机宝座。
毕竟，林新一现在的职位都已经比他高了。
但可能是讨厌人也会成为习惯，也可能是因为琴酒老大把林新一看得越来越重，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己……
伏特加对林新一的敌意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说不定喂的是假药呢……呵！”
他就站在那死死地盯着已经服下药物的宫野明美，期待着能发现什么异样。
但很可惜，伏特加的恶意揣测没有成真……
在服下那颗APTX4869胶囊之后，宫野明美刚开始还能好端端地站着。
但没过多久，她就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胸口。
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努力地想要呼吸。
但空气里的氧气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她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片病态的苍白，气息也变得微弱无比。
终于，宫野明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
渐渐地，她胸口没了起伏，身体没了动静。
那一双眼睛大大地睁着，瞳孔涣散，俨然失去了光彩。
“很好……”
琴酒稍稍观察了一下，嘴角的冷笑中多出一抹满意：
“人的成长，就是战胜自己不成熟的过去。”
“你做到了，林。”
听到琴酒这毫不吝啬的夸奖……
林新一心里涌出一股喜意：
没错，他做到了。
琴酒习惯于用APTX4869杀人，果然没注意到问题——
其实，他刚刚喂的那颗胶囊，是空的。
胶囊里的药粉在他出发之前，就已经被他倒出来，用来制作APTX4869毒针了。
而林新一是偷偷看过APTX4869的试验研究报告的……
APTX4869虽然致命，但和所有毒药一样，是得看剂量的。
他知道，就那空胶壳内壁残留的那一丁点肉眼都无法分辨的药粉，剂量实在太少。
别说杀人，服用后可能连轻微的中毒症状都没有。
吃下这颗空胶囊，人根本就不会有事。
而宫野明美之所以还会像服了真药一样，在短短几分钟内“死去”，其实是因为中了河豚毒素的原因。
林新一在刚刚跟她拥抱告别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用袖子里藏着的河豚毒针，把毒液注射进了宫野明美的身体。
“根据我在志保办公室看到的APTX4869试验报告。”
“和工藤服药变小时出现的体温急剧上升的热射病症状完全不同……”
“当服药者被APTX4869毒杀的时候，他们身上会出现胸闷气短、呼吸困难、肌肉麻痹、脸颊苍白发绀等猝死症状。”
“而这种症状……”
“和河豚毒素的急性中毒症状，看起来很像。”
“如果不知情，光看中毒症状，很难分辨出APTX4869和河豚毒素的区别。”
因为看过宫野志保的APTX4869试验报告，而且还在她那里，详细学习过河豚毒素的相关知识……
林新一才有把握用河豚毒素冒充APTX4869，玩偷梁换柱、瞒天过海的戏法。
而他毒针里的河豚毒素剂量，也是在和志保一起做动物试验的时候……
在她的帮助下，根据目标的不同性别、不同体型，精心配置的。
只要根据敌人的体型区分用针，毒素的剂量就不足以致人于死地，只能让人彻底丧失抵抗能力，陷入假死。
现在的宫野明美，大概率没有死亡，而是在假死。
当然，因为各人体质不同，动物试验的结果也不能百分百在人身上适用——
现在中了河豚毒素的宫野明美，依旧会有危险。
这还是在赌博。
只不过，赌赢的概率要比另外几个赌法大多了：
当场反水，指望自己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爆发神力，单挑琴酒、伏特加、两个狙击手，成功率是0%。
用APTX4869喂宫野明美，指望她能跟工藤一样变小活命，按照药物试验报告上的数据，成功率估计是0.00……001%。
而用河豚毒素伪装APTX4869，让宫野明美陷入假死，成功率不好估测，但绝对要远远超过另外两个选择。
“琴酒应该不会发现。”
“他用APTX4869杀过太多的人，对这种药太有自信，基本不会去注意目标服药后的表现。”
“不然的话……”
“那天在游乐园，哪怕他稍微谨慎一点，工藤也保不住命。”
杀工藤的时候，人都还在那生龙活虎地大喘气呢，琴酒就带着伏特加跑了。
事后组织肯定没发现工藤的尸体，工藤下落不明，他也根本没有在意。
如果琴酒不玩双标，这次还是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检验标准”……
骗他应该不难。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手心却还是捏出了一把汗。
幸运的是，琴酒的确没有对宫野明美的死提出质疑。
不幸的是，琴酒还没来及说话，就已经有个混蛋不甘寂寞地跳了出来：
“呵呵……”
“让我看看，她到底死了没有！”
伏特加冷冷笑着，目光中充满恶意。
“你什么意思？”林新一紧紧皱起眉头。
“没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验证一下，你到底有没有把这个女人干掉。”
“药是你带来的，我觉得，有点不可信啊！”
就像是对老师喜欢的好学生刻意刁难的调皮孩子，伏特加说话非常难听。
而琴酒在一旁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许了伏特加的做法。
“你……”林新一目光冷厉。
他没有解释什么，这种时候，解释越多越可疑。
“请便！”

第146章 第二轮试探
林新一主动让开了道路。
同时，他也悄然捏住了袖子里，那根溶了APTX4869药粉的致命毒针。
宫野明美的假死有没有成功，假死后的生命体征还明不明显，林新一都没办法判断。
而伏特加的知识水平如何，有没有发现假死的技术，同样无法确定。
他现在的确有可能暴露，到时候，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请便！”
林新一藏住了自己的杀意，任由伏特加上去检验。
而伏特加凑上前去，先是驻足不动，仔细观察起了那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的宫野明美：
“好像是真死了……”
看着宫野明美那已经散大的瞳孔，伏特加心中暗暗想到。
其实他就是单纯来找茬的。
嘴上说怀疑林新一，心底里，他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
毕竟，刚刚宫野明美中毒死去的症状，跟他以前用APTX4869杀人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更不要说，林新一这次是被琴酒和他打了个突然袭击，是在基本没有时间准备的情况下来到的这里。
整体来看，林新一动手脚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抱着一种“今天非得给你查出点事”的恶劣心态……
伏特加还是使劲浑身解数，仔细地检查起宫野明美的“尸体”：
他先是测了一下鼻息，没感受到有呼吸。
捏起宫野明美的手腕，没察觉到有脉搏。
最后，伏特加甚至从怀里拿出了手电筒，对着宫野明美那已经瞳孔散大的眼睛，明晃晃地照了起来。
宫野明美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现在完全就像是一个死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张目对日。
“额……”伏特加没话讲了。
看到这一幕，林新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
假死者的生命体征微弱到和死人无异，加上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上次要是没有宫野志保提醒，他差点都被河豚毒素给骗过去。
伏特加根本没这个本事，发现宫野明美的假死。
而事实上，假死作为一种医学上极为罕见的特殊征状，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
别说是琴酒和伏特加这种管杀不管埋、习惯杀完人就跑的杀手……
就算是负责验尸的法医，负责救人的医生，他们作为知识渊博、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若是查验不仔细，都很有可能被患者的假死骗过。
不仅《CSI》等虚构作品里有此类桥段，现实世界里也并不缺乏这样的例子。
比如说，13年，国内就出现过19月大的男婴在某省会大医院抢救无效宣告死亡，送到殡仪馆后又神奇“复活”的奇闻。
而现在，知识匮乏的伏特加，也自然而然地做出了误诊。
“怎么样？”林新一不满地挤兑道：“有问题？”
“没问题。”伏特加脸色不愉地退到一边：“宫野明美已经死了。”
“对我有意见直说，没必要玩这种把戏。”
看到伏特加再也无话可说，林新一索性学着琴酒的样子，冷冷地释放出杀气。
他现在的确对伏特加很不满，杀气很足、很真。
“好了，都冷静点。”
“你们之间的小矛盾，该结束了。”
默许伏特加查完尸体，得到一个心安的结果，琴酒终于发声叫停了两个小弟的互相敌视：
“宫野明美死了，我们可以走了！”
“嗯……”林新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但他的目光却还悄然停留在宫野明美身上，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骗过琴酒、伏特加只是刚刚迈过第一道坎。
接下来还是得赌——
赌宫野明美的命够硬，能够从河豚毒素的作用下撑过来：
1982年，美国植物学家韦德-戴维斯发现，海地巫毒教中的回魂大师在药物中使用含有从河鲀提取的毒素粉末，整个过程里中毒者大脑能完全保持清醒。
如果能挺过24小时，他们就会很快恢复正常，且不会出现并发症。
依靠自身体质从假死中恢复，理论上是可行的，实践中也有人做到。
而林新一还根据动物试验结果精心调整过剂量，成功率只会更大。
但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谁也不知道宫野明美能不能依靠自己的体质挺过去。
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对她及时施以急救。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宫野明美能从死亡边缘恢复过来。
可问题是……
“琴酒现在要带我回东京。”
“我该找什么理由留下来？”
“不……不管找什么理由，突然要求单独留下来，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可疑。”
林新一思前想后，也找不出任何能让自己和琴酒分开行动的借口。
主动要求留下，只能引起对方的怀疑，为宫野明美召来真正的杀身之祸。
乖乖地跟琴酒离开，宫野明美反倒还有希望，依靠自己的生命力撑过这24小时的毒素发作时间。
“明美小姐……希望你的运气足够好吧。”
林新一在心中暗暗地为宫野明美祈祷。
与此同时，他冷着一张脸，老实地跟在琴酒和伏特加身后，准备上车离开这里。
可就在这时……
琴酒却突然停下脚步。
他指着宫野明美的尸体，还有一旁，宫野明美遗留在这里的汽车：
“林，你就留下来，把这里给打扫干净再回去。”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刚刚还在纠结该怎么找理由留下，琴酒竟然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还有这种瞌睡遇上枕头的好事？
林新一有些反应不过来，而琴酒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现在是组织最重要的卧底，一定要排除任何暴露身份的隐患。”
“这里的痕迹就交给你来清理。”
“我想，作为法医，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的确，作为法医，如果逆练《今日说法》，林新一甚至可以实现所谓的“完美犯罪”——
现实中当然做不到，但警视厅……对付起来不要太容易。
琴酒看重他的专业能力，要求他留下来清理痕迹，倒是也合情合理。
那么……他做出这种安排，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确定宫野明美死去，并且对自己完全放心？
林新一小心谨慎地猜疑着。
而琴酒就真像完全信任了他这个小弟一样……
下达完指令，他一句废话也不说，就直接坐上那辆保时捷356A，关上车门，让伏特加开车走了。
很快，那辆漆黑的老爷车在这条蜿蜒曲折的滨海公路上渐渐驶远。
绕过远处山峦的一个大弯，琴酒和伏特加就这样留下林新一一个人，彻底消失在林新一的视线之外。
“大哥……”
汽车上，伏特加一边开车，一边有些在意地问道：
“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只留下那小子一个人？”
“怎么……”琴酒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还在怀疑，林新一刚刚使了手段？”
“伏特加，你不是亲自确认过，宫野明美已经死了吗？”
“我……”伏特加有些说不出话来：“是这样没错，但是……”
“但是你还是看他不爽？”
琴酒的声音顿时冷了几度。
伏特加毫无意义的内斗，或者说“争风吃醋”，显然已经让他有些不满。
“对不起……”伏特加有些委屈地认了错。
但他没想到的是，琴酒接下来却话锋一转：
“不过，适当的怀疑也是有必要的。”
“雪莉的事让林新一变得不再那么可信，他必须经过我设下的考验，才能赢回我和组织的信任。”
“所以，我才特地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额……”伏特加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琴酒轻轻点上一根烟，冷冷笑道：
“你不是怀疑，林新一刚刚在哪里动手脚了吗？”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的反应。”
“额……”伏特加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琴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没反应过来。
伏特加……你嫉妒林新一也没用啊。
琴酒心中无奈，表情依旧淡漠无比。
而在伏特加的好奇和茫然之中，他不得不把话讲到最细：
“蠢货，我们走了，但科恩和基安蒂还留在这里。”
“林新一又没带望远镜，他不可能注意得到他们的存在。”
“所以，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如果他真有什么秘密，就肯定会暴露出来。”
伏特加微微一愣，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人的真面目就像是内裤，只有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才会暴露。
所以琴酒才会带着伏特加离开，摆出一副全然信任的姿态，给林新一创造一个“安全自由”的环境。
而与此同时，暗地里却还要两杆狙击枪在对着他的脑袋。
如果他真的做出什么可疑的事情……
“那小子就死定了！”
伏特加心中激动，憨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厉害啊，大哥！！”
“嗯……”琴酒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脸上虽然平静，可看着这个除了开车就只会喊“666”的小弟，他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慨叹：
如果不是还需要林新一当卧底……他还真想换个助手。
……
琴酒和伏特加已经离开。
宫野明美的尸体旁，只剩下林新一一人。
远处的山林中，组织里的两名狙击高手，科恩和基安蒂仍旧埋伏在那里。
他们正在拿着8倍镜远远瞄着林新一。
而科恩和基安蒂当然也意识不到……
林新一，这个开了挂的“神仙”，此刻也正在用一双内力强化版的肉眼，远远地瞄着他们：
“又来试探我。”
“琴酒这家伙……太阴险了。”

第147章 拯救宫野明美
遥遥看着那两个蹲在山上的黑点，林新一总算意识到琴酒是有多么阴险。
都已经亲眼目睹了宫野明美的死亡，还让伏特加去检验过尸体，这家伙却还是在最后关头埋伏了一手。
“不过这样也好……”
“他用这种方法考验我，反倒给了我名正言顺留在这里的机会。”
林新一沉吟片刻，心情反而放松下来：
琴酒肯定是已经被宫野明美的假死骗过了。
不然的话，他也犯不着再设下这种试探性的陷阱，直接动手清理门户就行。
琴酒应该已经基本相信了他，只是出于谨慎考虑，多加了一重保险而已。
“最惊险的考验已经过了，敌人对我的警惕，一定已经降到了最低。”
“既然如此，我现在只要在‘镜头’下面表现得正常一点，他们很快就会彻底放弃怀疑。”
林新一心里渐渐有了把握。
而就像他想的那样……
在远处的山林中，埋伏着的科恩和基安蒂，其实都没怎么对现在的监视任务太过上心。
科恩是个有些老相的中年男人，他习惯沉默地在狙击镜里瞄着目标，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他的搭档基安蒂是个年轻女人，她留着简洁干练的齐耳短发，左眼纹着大胆的凤尾蝶刺青，眼影和口红都画得很浓、颜色很重。
光是看造型，就能看出她性格上的叛逆和激进。
“喂喂……琴酒？”
“你们不是都已经确认宫野明美死掉了吗？”
“还让我们留在这里干什么？”
基安蒂一边用狙击枪远远瞄着林新一，一边有些不耐地在电话里和琴酒发起牢骚。
琴酒话不多，只是用不容置喙的平淡语气说道：
“你们再等等。”
“告诉我，林新一现在在做什么？”
“我看看……”
基安蒂用狙击镜偷窥着林新一：
“那家伙把手套戴上了，现在在翻宫野明美的包和衣服。”
“他好像是拿走了宫野明美的证件和手机。”
“额……这家伙怎么跟个不入流的小偷一样……”
“他竟然把宫野明美包里的现金，都装到自己的钱包里了。”
琴酒：“……”
一阵诡异的沉默，而基安蒂接着说道：
“那小子又开始清理地上的脚印，还有尸体旁边掉落的枪械。”
“看起来没什么，只是在清理痕迹而已。”
清理足迹花了一、两分钟的时间。
琴酒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基安蒂继续做下一阶段的语音直播：
“好，足迹清理完了，那小子回到尸体旁边去了。”
“林新一把尸体抱起来了。”
“抱到断崖边上了，好像是要往海里扔……”
“等等……假动作？”
“他又突然停了下来，现在正抱着尸体，低头往下面的海看。”
“哦？”琴酒有些在意：“他在看什么？”
“额……我明白了……”
“那断崖下的海水太浅，直接扔下去，尸体容易挂在礁石上面。”
基安蒂看懂了林新一的操作，继续讲解起了他接下来的表现：
“那小子从断崖上面走下去，走到了旁边的海滩上。”
“他抱着尸体走进了海里，送到了水深的地方……”
“好，他把尸体向外推出去了，尸体现在浮在海面上，正在往远海方向漂。”
看着那具已经漂在海面上，而且还在那落潮的潮水律动中，慢慢越漂越远的尸体……
基安蒂撇了撇嘴，有些烦躁地对电话那头的琴酒说道：
“琴酒，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再等等。”琴酒的态度仍旧坚定：“看看林新一接下来会做什么。”
“好……我再看会。”
基安蒂的语气很是无奈，就像是被老师强行拖堂加课的学生。
“那小子还是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把从宫野明美身上找到的证件和手机都扔到了水深的地方，沉进了海里。”
林新一的表现一直非常正常，基安蒂都看得有些不耐烦了。
所幸，在把尸体推向外海，随身物品沉进海底之后，林新一很快就结束了表演。
他坐上那辆宫野明美留下的那辆汽车，拿出从宫野明美身上搜出的钥匙，点火发动引擎。
然后，沿着琴酒乘车离开的相反方向，林新一驱车离开了这里。
因为这条沿海公路蜿蜒曲折，地形山海交错。
所以林新一只是驱车绕了一个弯，基安蒂就已经看不到他了。
“林新一已经走了。”
“他估计是想把汽车开到另一个地方，分开处理吧。”
“呵……你这个小弟做事也太细了，真是不嫌麻烦！”
基安蒂看得很是不耐，而琴酒却是赞道：
“滴水不漏，很好。”
随身物品沉进海底，汽车再开到另一个地方处理。
这样分开销毁证据，即使一处意外曝光，调查者能得到的线索也会非常有限。
而尸体更是被林新一直接送进了海里：
如果被发现得早，因APTX4869而死的人查不清死因，死者就大概率会被警视厅判定为“岸边猝死后落海”。
如果被发现得晚，那尸体腐败得让人分辨不出容貌，身上又没有手机和证件，调查者恐怕连死者身份都很难确认。
而更大的可能是……
尸体漂到远海，沉进海底，被鱼啃食干净，永远不被人发现。
连尸体都找不到，就更别提找凶手了。
听到林新一不仅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还如此专业、娴熟、仔细地清理着现场……琴酒心里很是满意。
“好了……你小弟已经走了，尸体也在往外海漂了。”
说着，基安蒂放下手里的狙击枪，对电话那头的琴酒问道：
“琴酒，这下你满意了吧？”
“再等等。”琴酒还是不肯下达撤退命令。
“还等什么？林新一都不在这里了。”
基安蒂声音的烦躁愈发明显：“让我留在这看尸体吗？”
“没错，就是看尸体。”
“你不是说，尸体现在还漂在海面上吗？”
“是啊，怎么了？”基安蒂有些不解：
人的密度本来就比海水略低。
只要不是溺死，没有体内进水增重，尸体丢进海里，就大概率会浮起来。
而最近天气热，宫野明美身上的衣服比较单薄，浸水后也增加不了多少重量。
再加上女性天生脂肪率比男性高，要是胸再够大……浮力就更强。
她会漂在海上很正常，没什么可疑的。
更不要说，林新一现在都已经离开了现场。
而宫野明美却还在随着落潮的海浪越漂越远。
就按这情况……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飘到谁也找不到的远海。
到时候别说救人，林新一恐怕都没办法从茫茫大海上找到她。
一路观察到这里……
从基安蒂和琴酒的角度来看，林新一动手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是，就像不少人在用力关上门后，还得试着推推门才肯放心……
琴酒仍旧不嫌麻烦地，给这最后一道保险，多上了一把锁：
“既然尸体在往外海漂，你就把尸体盯好了。”
“在这多等一会，以防万一。”
“这……”基安蒂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压着躁郁的性子，把眼睛再度凑到狙击镜前，牢牢盯住了那具在海面上漂浮着的尸体。
只见那尸体越漂越远，越漂越远，甚至，都漂到了狙击镜都看不到的远海海面。
而整个过程中，林新一根本没有回来，更加没有出现在尸体旁边。
“我一直都盯着那具尸体。”
“现在尸体都漂到太平洋上去了，你的小弟可还没出现呢。”
“琴酒，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基安蒂从已经看不清目标的狙击镜挪开目光，又在电话里挤兑道：
“真是的……你这家伙的疑心未免也太重了。”
“当你的小弟可真不容易！”
“谨慎为妙。”
琴酒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林新一未来对组织非常重要。”
“只有像现在这样把他彻底地试出来，我才能放心用他。”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冰冷，但言下之意，却是已经放弃了对林新一的怀疑。
其实他在伏特加确认宫野明美死后，就已经基本相信了林新一。
而之后，面对这最后一道考验……
林新一更是在“完全独处”的情况下，自始至终，没表现出出任何可疑的举动。
琴酒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记住，你们两个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今天的事情，包括组织的其他核心成员。”
“林新一的身份，需要保密。”
琴酒认真地嘱咐了基安蒂两句，终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走吧，你和科恩可以撤了。”
“今天的考验，结束了。”
……
基安蒂带着科恩撤了。
而他们恐怕想象不到，那具在他们的狙击镜头下，向着远海越漂越远，越漂越远，远到狙击镜都看不见的尸体……
漂着漂着，竟然在海上来了个漂移转弯，漂向了另一处海岸。
尸体当然控制不了自己漂浮的方向。
但林新一可以。
是的，在基安蒂和科恩牢牢盯着那具“浮尸”的时候，他其实一直都躲在宫野明美身下的海水里。
当时，他先是将宫野明美送进海里，帮她摆好一个放松的姿势，让她能在海面上露出头漂浮起来。
再然后，林新一就抓紧时间开车离开现场。
而他其实并没有离开多远，只是把车开到了基安蒂和科恩的视野之外，便驱车驶上小路，把车藏进了路边的山林之中。
再然后，林新一悄然下海。
他从海面之下，潜水接近浮在海面上的宫野明美。
就这样，他悄无声息地藏在宫野明美下方的海水里，轻轻托举着她的身体，向着远海游去。
整个过程中，林新一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水下露头。
敌人自然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这种操作，正常玩家当然打不出来。
因为正常玩家潜水稍久一点，就会开始在水下“掉血”。
但林新一是开了挂的“神仙”。
在神功护体之下，他憋上一口气，可以在水里藏很久。
久得足够他把宫野明美推向外海，转移到让狙击手都看不到的地方。
“游到这里应该够远了，可以回去了……”
林新一带着“尸体”在海上绕了个大弯，终于登上了一处无人的海岸。
他把宫野明美拖到沙滩上，让她以一个舒适的姿态平躺下来。
再然后，林新一伸手轻轻摁压住，宫野明美那早已涣散无神的瞳孔。
瞳孔被他的手指挤压得有些变形。
再松开手指……
“瞳孔恢复了……”
死人的瞳孔在被摁压变形后是不会恢复的，但假死者可以。
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人还活着。”

第148章 起死回生的技术
宫野明美还活着。
她的假死成功地骗过了琴酒的眼睛。
而在琴酒和组织眼里，宫野明美的尸体也被林新一扔进了海里。
这样一来，即使之后找不到她的尸体，组织也只会以为宫野明美是沉进了茫茫大海，不会再有什么怀疑。
组织带来的危机，已经被林新一彻底解除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危机就这样结束。
宫野明美虽然活着，但生命体征还十分微弱。
送走了琴酒，骗过了组织，她现在还得和自己体内的河豚毒素做斗争。
“最好还是得赶快送医院抢救。”
“靠她自己撑过去……虽然有可能，但概率太低。”
林新一心中有些忐忑。
他现在倒是能给宫野明美做人工呼吸维系生命，帮她解决最致命的呼吸肌麻痹、呼吸功能微弱的问题。
但之前志保跟他说过，河豚毒素除了会麻痹呼吸肌神经阻碍呼吸，还会麻痹血管运动神经，引起严重的低血压症状。
即使通过人工呼吸把氧气供上，在长时间的严重低血压状态下，患者也会因为各脏器血液灌注不足，出现全身脏器衰竭的危险情况。
所以，在没有药物急救的情况下，想靠自己的身体撑过去，真的很难。
“怎么办……是赌运气，看她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还是送医院，让宫野明美接受专业的急救？”
林新一非常纠结。
赌运气，只做人工呼吸，活下来的概率不高。
送医院，医院需要登记，还得把“已死”的宫野明美暴露在人前。
如果让组织发现，那他和宫野明美，甚至是还关在实验室的志保，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没办法了……”
林新一思索片刻，最终选择了那个早就想好的折中办法。
“还是请他来帮忙吧。”
林新一的朋友圈不大。
而在现在这种事发突然的情况下，能以最快速度帮他搞来药物和设备，并且有专业医学知识、知道该怎么进行抢救的人，只有一个。
林新一虽然和那个人认识时间较短，但至少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是一个心向正义、值得信任的人。
而因为林新一曾经将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他现在也把林新一当成了崇拜的偶像、尊敬的师长。
让他来帮忙的话，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浅井医生。”
想到这里，林新一赶紧拿出了手机。
那手机他一直用随身携带的塑料物证袋包裹着装在身上，带着潜进了水里。
这样做就是为了能在上岸后，及时打电话求助：
“喂？浅井，你知道该怎么抢救河豚中毒患者吗？”
电话一接通，林新一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额……”突然被这么问，浅井成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还是下意识回答道：“知道。”
“河豚中毒在日本比较多发，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次河豚中毒患者的救治。”
“那就太好了。”
林新一顿时松了口气：
他是个法医，救人技术本来就不太熟练。
而志保是生化学家，她只研究过河豚毒素的毒理药理，没法教林新一针对河豚毒素的急救知识。
幸好有浅井成实这个正经的医生在，专业对口，知道该怎么救人。
“浅井，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养父母经营着一家私人医院吧？”
“对。”
浅井成实隐隐听出了什么：
“我现在就在家里，离我家的私人医院不远。”
“怎么，林新一先生……你是需要送河豚中毒的病人过来治疗吗？”
“不。”
林新一的语气无比凝重：
“我想请你一个人，去你家的医院拿上药物和设备，开着救护车过来救人。”
“我这里有个病人，不方便去医院。”
“这……”听到这话，浅井成实不禁有些疑惑。
而他还没有开口询问，林新一便非常郑重地对他说道：
“这件事和一个重要的案子有关。”
“如果可以，除了你，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浅井医生。”
“我能相信你吗？”
浅井成实一阵沉默。
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不简单，也意识到林新一似乎比他想象得更为神秘。
但是，想到林新一，这个拯救了他人生的男人……
浅井成实没有犹豫多久，便发自内心地回应道：
“林新一先生，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
浅井成实准备药物和设备需要时间，开车从东京城区赶过来更需要时间。
林新一只能先自己照顾着宫野明美，用不间断的人工呼吸，给呼吸微弱的她输送氧气。
而宫野明美的生命体征虽然没有明显的好转，但至少，也完全没有恶化。
她一直都游走在生死边缘，以一种极其微弱的方式活着。
就这样，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
反正，林新一做人工呼吸做得嘴都肿了。
这时候，浅井成实终于驾驶着一辆载着药物和设备的救护车，赶到了现场。
“林新一先生！”
他一边喊着林新一的名字，一边果断地走下车，打开了救护车的后门。
“咳咳咳咳咳……”
林新一擦了擦自己有点红肿的嘴，抱起仍旧跟死人差不多的宫野明美。
他将宫野明美送进救护车，让她躺在车厢里的移动病床上。
“这就是患者？”
救人要紧，浅井成实也来不及和林新一多交流。
他抓紧时间检查了一下宫野明美瞳孔，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假死征状，这已经是重度中毒的程度了。”
“嗯，该怎么救？”
林新一也不废话，直接询问道：
“我没有抢救河豚中毒的经验。”
“你来指导，我来打下手帮忙。”
在验尸上他是老师，但在救人上，那就得让浅井成实指挥了。
林新一很自觉地把主导权交到浅井手里，而浅井成实也迅速反应过来：
“河豚中毒得尽快清除胃肠内未被吸收的毒素，但现在，时间已经离毒发过去了很久。”
“现在催吐效果有限，洗胃机车上也没有。”
“既然如此……”
浅井成实眉头紧蹙，说道：
“先喂导泻药物，让她把进入肠道的食物残渣给排出来！”
林新一：“……”
给明美小姐做导泻……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而且，河豚中毒的患者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意识可是全程保持清醒的。
他可以肯定，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宫野明美，心情一定非常复杂。
“用不着做导泄。”
林新一及时说明了情况：
“她不是口服食物中毒，是皮下注射中毒。”
“皮下注射？”
浅井成实微微一愣，表情有些微妙。
但他也没时间细问，便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急救上面：
“我去给她上呼吸机和心电图机。”
救护车上虽然没有洗胃机，但有更关键的，车载式的呼吸机和心电图仪。
浅井成实一边忙着给宫野明美连呼吸机供氧，一边对林新一说道：
“你给她静脉补液。”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大学也在医院实习过，知道该怎么操作。
而救治中毒患者的初始步骤都差不多，使用留置针建立静脉通路，用葡萄糖或生理盐水，大量静脉补液。
这样可以利尿，促进毒素排泄。
“然后呢？”
林新一给宫野明美挂上了吊瓶输液，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就不太清楚了。
浅井成实一边小心地给宫野明美做气管插管，一边对林新一说道：
“药我都放在旁边的柜子里了，你帮我把要用的都拿出来。”
说着，他便报出一连串药名：
地塞米松，一种糖皮质激素，可以减轻组织对毒素的反应。
东莨菪碱，可以拮抗河豚毒素对横纹肌的抑制作用。
盐酸士的宁，维生素B2、B6，可以缓解肌肉麻痹。
纳洛酮，可明显降低毒素对呼吸、循环功能的抑制，提高氧分压，使血压、脉搏恢复正常。
说完这些药名，浅井成实还一一讲清楚了每种药大概需要用到的剂量。
“好的，我明白了。”
林新一按照吩咐，配置好这几种药物，又一一注射到了宫野明美的体内。
随着这些药物进入体内发挥作用，一旁车载心电图仪上显示着的各项数据，渐渐出现了好转的势头。
而浅井成实也已经帮宫野明美做好了气管插管，启动了呼吸机的A/C模式辅助呼吸，实现了机械通气。
看到心电图仪上稳定向好的数据，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稳住了……”
“接下来只要小心监护好这位小姐的各项生理数据，看情况用药物辅助，她应该就能慢慢恢复过来。”
“是么……”林新一有些在意地问道：“不用做血液灌流么？”
“便携式血液灌流器，你应该带了吧？”
血液灌流可以把患者的血液引入装有固态吸附剂的灌流器中，通过吸附作用，清除血液中的毒素。
这是一种用于抢救各类药物和毒物中毒的主要手段。
按照林新一还算过关的急救知识，他觉得这一招对河豚毒素应该也会有用。
“血液灌流的确对治疗河豚毒素非常有用，而且是治疗河豚毒素的主要手段。”
“但是，这必须得在中毒早期使用，效果才明显。”
浅井成实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位患者是被静脉注射毒素，时间又过去了那么久……血液灌流应该已经起不到太大作用。”
“但好消息是，她的生命体征现在已经渐渐稳定。”
“不用做血液灌流，她应该也能恢复过来。”
“那就好……”
听到浅井医生的话，林新一也放心下来：
“那现在，我们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额……”浅井成实想了一想，说道：“其实还有事做。”
林新一：“做什么？”
浅井成实：“给她加加油。”
林新一：“……”
“哈哈……我可没开玩笑。”
“虽然医学上还无法详细解释，但在治疗过程中，患者的心理因素也能起到很大作用。”
“她的求生欲越强，就越有希望挺过来。”
浅井成实微微笑了起来，解释道：
“而且河豚毒素的中毒者大脑始终是清醒的……”
“你给她加油，她是听得到的。”
“我明白了……”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便轻轻握住宫野明美的手，对她说道：
“明美小姐，快醒过来吧……”
“志保她还在等你。”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
听到“志保”这个名字……
宫野明美那涣散的瞳孔，突然微微颤动。

第149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明美小姐！”
注意到她眼皮的微小颤动，林新一有些激动：“你能动了吗？！”
宫野明美没有说话。
但是，看着林新一，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睛。
很明显，虽然还远远没有摆脱毒素影响，身体仍旧因为肌肉麻痹而无法动弹。
但至少，宫野明美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假死状态，瞳孔里有了神采。
“太好了！”
见到加油竟然真的有用，林新一便继续给宫野明美鼓劲：
“放心吧，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危险了。”
“你要好好活着，我一定会想办法，再把志保给救出来。”
宫野明美再次眨眼，这一次，力度大了很多。
“看来是成功了。”
浅井成实轻轻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河豚毒素的确无药可解，但只要能维持住患者的生命，患者体内的毒素就会慢慢经由肾脏过滤，代谢到尿液，最终排出体外。”
“而现在这位明美小姐已经熬过了最难熬的阶段。”
“接下来我们只要小心监护、耐心等待，她自己就能恢复过来。”
“那就好。”
林新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浅井，这次多亏了有你帮忙。”
“不过，今天的事情……”
他一边发自内心地向浅井成实表示感谢，一边有些为难地纠结起来。
事到如今，要不要跟浅井成实讲出全部真相呢？
如果不说清楚的话……又该怎么解释今天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新一心里正是纠结，而浅井成实却是非常善解人意地抢在前面开口：
“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的。”
“林先生你也不用向我解释。”
“虽然我也能看出来今天的事情不简单，但我相信……”
“林新一先生要做的事，绝对不可能是坏事。”
“所以，不管背后有什么秘密，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一定会帮忙到底。”
浅井成实这样一脸认真地回应着林新一的纠结。
林新一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言语，只能十分郑重地回上一句：“谢谢。”
说着，他想了一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浅井……我恐怕还得找你帮个忙。”
“你有没有能住人的空房子？这位明美小姐，暂时需要地方藏身。”
人救回来了，还得想办法藏好。
带回自己家肯定是不行的，那样太过显眼。
而且，如果可以，林新一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宫野明美的存在。
知道的人越多，他们两个就越危险。
所以，最好还是让已经知情的浅井成实帮忙，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安置起来。
“空房子么……”
浅井成实想了一想，答道：
“可以去我养姐家里住。”
“她在米花町有幢别墅，但她前几年嫁到国外，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
“所以那幢别墅一直空着，钥匙也放在家里，让我和我养父母保管。”
“我养父母平时也不会去那幢没人的别墅，这幢空置的别墅，正好可以让明美小姐用来藏身。”
“这样啊……那就麻烦你了。”
林新一愈发感激，而浅井成实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人生都是林新一先生你拯救的，这点忙，算不了什么。”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宫野明美：
“我先把开车回东京，明美小姐就交给你来监护了。”
“等明美小姐恢复到能完全自主呼吸的地步，我们就可以下掉呼吸机，把她从救护车上转移出去，藏到我养姐家里。”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你去开车吧，我会在后面注意监护的。”
分配好工作，浅井成实也不浪费功夫。
他很快坐到前面的驾驶座上，把救护车平稳地发动起来。
而林新一则是坐在那移动病床边，小心地监护着宫野明美的情况。
救护车渐渐离开了无人的滨海公路，回到东京的繁华璀璨之中。
一路上，心电图仪显示着的各项数据也在缓缓好转。
但许久过去，宫野明美的肌肉麻痹症状依旧减轻得有限。
她还是不能说话，只能眨眼。
“她大概还有多久能恢复过来？”
看着仍旧“全身瘫痪”的宫野明美，林新一有些在意地问道。
浅井成实一边开车，一边答道：“不能急的……”
“河豚毒素需要靠人体的代谢功能慢慢排出。”
“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可做的，也就只能维持静脉补液，加速毒素排泄。”
“额……等等……我好像忘了件事。”
浅井成实突然惊呼出声。
“忘了什么？”林新一也给吓了一跳：
医生在抢救里忘了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忘了……”浅井成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起了自己遗漏的地方：
“河豚毒素造成的肌肉神经麻痹，也是会影响到膀胱肌层的。”
“哦？你的意思是……”
林新一眉头一皱，试探着问道：
“要给明美小姐做导尿术？”
听到这里，旁边的宫野明美眼睛猛地一眨。
“其实也可以不用……”
浅井成实一番斟酌，给出分析：
“毕竟河豚毒素患者的问题不是排尿受阻，而是膀胱肌层失去神经控制，导致膀胱储尿功能严重下降，没办法存下太多液体。”
“再加上大量的静脉补液，有很强的利尿效果。”
“所以……就像是用小水库拦洪水，很快就会漫出来的。”
出于医生的专业性，浅井成实用一张可爱美少女的脸，加上平静的神色、淡定的语气，一本正经地给出了指导意见：
“卫生起见，你可以给明美小姐插导尿管。”
病床上的宫野明美开始疯狂眨眼。
“或者，你就在旁边仔细看着，注意随时用盆接……”
病床上的宫野明美的眨眼频率瞬间加快。
“我不太推荐这种方法，因为患者身体不能动弹，控制不了方向，那样很容易漏出来。”
“到时候，还得林先生你帮忙擦干净。”
宫野明美的眨眼速度已经快得像是五档电风扇。
而林新一一番斟酌，最终做出决定：
“还是插导尿管吧。”
说着，他就一边回忆着自己在医院实习时学过的导尿操作，一边从柜子里找出设备。
然后，就在林新一站起身来，拿着导尿管靠近病床的时候……
宫野明美的病情突然有了极大的好转：
“明美小姐的脸变红了……”
“她的血压上来了！”
林新一喜出望外：
脸色从之前的苍白到现在的红润，意味着面部毛细血管的充血功能恢复了正常。
这说明她现在心跳、血压都恢复良好，供血、供氧情况都有极大好转。
这红润的脸色，可比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看着更能让人心安。
“这真是太好了。”
感叹着宫野明美生命的顽强，林新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然后，就在一切准备就绪，他真正要伸手触碰宫野明美的时候。
旁边心电图仪上的显示的各项数据，就像是被韭菜刚卖掉的股票，突然来了个前所未料的暴涨：
“浅井！”
林新一错愕无比地愣在那里：
“她的心率和血压都已经猛增到了正常水平，体温和呼吸频率也都上来了。”
“什么？这么快？”
“是啊，等等……现在已经……”
“已经怎么了？”浅井成实有些紧张地问道。
“她已经血压超标，变成高血压了。”
“不可能吧？河豚中毒的人怎么可能高血压……不会是仪器出现故障了吧？”
“也是……”林新一也有些无法理解。
而仪器上的数据虽然有些异常，但宫野明美本人面色红润、呼吸有力，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
林新一仔细观察了一下，便准备继续刚刚没有完成的工作。
但就在这时……
医学上的奇迹发生了。
刚刚还只能通过眨眼交流的宫野明美，突然就张开嘴巴，清晰有力地讲出了话：
“等等！林新一，不要！”
“你能说话了？”林新一面露惊喜，手上帮忙解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是啊。”
宫野明美长长地松了口气，血压一下子降了很多。
然后，她试着动了一下自己身体。没动起来。
肌肉麻痹的症状依旧存在。
即使有了奇迹般的好转，宫野明美现在也只是能勉强说话，还没办法控制肢体自由行动。
而就像浅井医生之前分析的那样……经过长时间的排毒治疗，现在水库容量已经逼近警戒线，很有去库存的必要。
可她身体现在还是不能动，必须得让别人帮忙。
“那个……”
宫野明美一阵扭捏，憋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你能不能……跟浅井医生换一下。”
“你去开车，让浅井医生给我帮忙。”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好像有些不太理解。
“你……”宫野明美一阵咬牙切齿，她都怀疑这个妹夫是不是在故意装傻。
“你是男人。”
宫野明美涨红着脸，直白地讲出心声：
“这种事，还是让女医生来帮忙比较好。”
“哦……你说这事啊！”
林新一总算反应过来：
虽然医生自己看多了没有感觉，可以对患者不分男女一视同仁。
但对于这种涉及隐私的治疗手段，患者出于羞涩，要求同性医生来负责操作，从情感上也能理解。
如果有条件，可以尽量满足。
可现在的问题是……
“浅井也是男医生啊！”
宫野明美：“？？？”
前排驾驶座上，浅井成实俏丽的脸庞上多出一抹羞涩：
“明美小姐，我真的是男医生。”
“你让我去做，和让林新一先生做，其实差不多。”
宫野明美：“……”
而这一刻，林新一也没来得及再做什么……
他就再次见证了医学奇迹：
只见宫野明美脸色一红，心率狂飙，血压暴涨……
一个全身瘫痪的重症患者，就这样一个鲤鱼打挺，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不用帮忙……我能动了！”

第150章 宫野明美的新身份
在发挥出意识的主观能动性后，宫野明美创造了医学上的奇迹。
她现在不仅可以自主呼吸，甚至还能在有人搀扶的情况下，自己走路了。
既然如此，她自然再用不上救护车里的设备。
于是，一行人把救护车开回浅井家的私人医院，换乘上浅井成实的私人汽车。
然后，浅井成实顺路回家拿到房子钥匙，就又将林新一和宫野明美，带到了他养姐留下的私人别墅里。
浅井姐姐的别墅也在米花町，而且离工藤家还不算太远。
这一带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环境相对安静，道路上没有太多行人。
就这样，林新一等人低调地进入浅井姐姐的别墅。
别墅很久没有人住，积灰厉害。
林新一和浅井成实帮着简单收拾好卧室，整理好床铺，就把大病初愈的宫野明美送到床上，让她好好躺下。
“明美小姐。”
林新一帮着盖上被子，还特地嘱咐道：
“你要是还有身体不舒服，就直接说。”
“我和浅井今晚都会在这里守着，可能要用的药也都备好了。”
“嗯……”宫野明美轻轻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林。”
她发自内心地说出一声谢谢。
可随后，看着面前这两个拯救了自己性命的男人，尤其是林新一……
宫野明美就像是不好意思见人一般，两手拽着被沿，像蜗牛一样缩进被子，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来。
“那个……”
浅井成实有些犹豫地问道：
“明美小姐现在是正在被某个犯罪组织追杀，对吧？”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倒是还没跟浅井成实讲清楚自己其实是犯罪分子派来的卧底。
但在路上，林新一还是大致地跟浅井描述了情况，让他知道，宫野明美此刻正在被某个极其危险的犯罪组织追杀。
而因为犯罪组织实力太强，强到连警视厅高层都有他们的卧底，所以，这事不能报警，只能秘密调查。
“既然如此，明美小姐肯定不方便再抛头露面。”
“我们倒是可以保守秘密，偷偷把她藏在这里。”
“但是，明美小姐也不可能一直躲在这别墅里，永远不出门吧？”
浅井成实有些担忧地说道：
“所以我想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的确是个问题。”林新一表情也变得凝重。
他沉思片刻，也没急着先说自己的意见，而是问起了宫野明美的想法：
“明美小姐。”
“你有没有什么能够信任的朋友，可以给你安排去处？”
话题变得非常严肃。
宫野明美也不知不觉忘掉了害羞，把头从被子里滑了出来。
“信任的朋友……”
她紧紧抿着嘴唇，目光变得犹豫不决：
说到可以信任的人，当然只有她那个身为FBI探员的男朋友，赤井秀一。
对她来说，让赤井秀一动用FBI的力量保护她，是最为安全稳妥的做法。
但是……如果这样，宫野明美还活着的事实，就得在FBI面前暴露出来。
而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被组织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到时候要是真走漏了消息，她倒是有FBI保护着。
但还留在组织里的林新一和宫野志保……他们两个可就要大倒霉了。
“还是算了……”
“我还活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然的话，如果消息走漏，你和我妹妹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宫野明美思虑良久，虽然心中颇为不舍，但还是没选择去和男友团圆。
“这样也好。”
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愿意让宫野明美找别人帮忙。
毕竟，那是宫野明美的熟人，又不是林新一的熟人。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托付到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手上。
“既然如此，明美小姐，你还是先在这里藏起来吧！”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可以帮你彻底隐匿起来……”
林新一思虑片刻，正准备讲出自己的想法。
而宫野明美却抢在他前面说道：
“林，你是想教我易容术，让我换一张脸生活吧？”
“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额……的确是这样。”林新一微微一愣：
“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易容术啊？”
他的确勉强算是会易容术。
这主要是怪盗基德的功劳：
当时在审讯室，白马警视总监在跟黑羽快斗谈合作条件时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就是要黑羽快斗交出那门让警视厅头痛不已、也垂涎已久的，可以完美伪装成他人的易容技术。
黑羽快斗没有办法，只得答应回家之后，把易容所需的材料和技术都整理成一篇《易容教程》，上交给警视厅。
只要根据这教程上的指导，耐心地学习训练，就能成为易容大师。
于是……黑羽家的秘传易容术，就这样变得“烂大街”了。
而林新一为了防备不时之需，便也在私底下，向黑羽快斗讨要了一份易容教程。
他现在就准备把这份教程传给宫野明美，让她学着给自己易容。
不过……基德的事可是警视厅的最高机密。
宫野明美怎么会知道这事？
林新一心中不解，而宫野明美却还了他一个同样疑惑的目光：
“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志保以前聊天的时候跟我说过，你是贝尔摩德的得意弟子。”
“她对你好像非常看重，就连自己最得意的易容术都教给了你。”
说着，宫野明美还不免有些感慨：
“说起来还真让人唏嘘。”
“你明明是那个女人的学生，却还会爱上我妹妹……”
“在知道这件事后，我还震惊了很久呢。”
听到这里，林新一已经听到了足够大的信息量：
首先，原来那个帮着他管工资的贝尔摩德，其实是他的老师。
其次，那个贝尔摩德，好像跟志保有什么仇怨。
最后，以前的林新一，本来就会易容术。
“看来这易容术得抓紧练了。”
“琴酒可是说了，那个女人过段时间就会从米国回来看我。”
林新一学习态度顿时变得端正起来：
他本来仗着有更Bug的家传武学，即使拿到易容教程，也没怎么重视易容术的学习训练。
这些天不紧不慢地练下来，也不过是练出了个半吊子的水平。
这要是让那位贝尔摩德老师发现了，肯定会起疑心。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安排：
“明美小姐，我会把易容术教给你。”
“你这几天就待在别墅里别出去，把易容技术研究透了再说。”
“嗯。”宫野明美点头表示同意。
而一旁的浅井成实却是有些疑惑：
“易容术，真的能毫无破绽地伪装成另一个人吗？”
他没亲眼见过怪盗基德那种奇人，所以不免对林新一提出的办法有些怀疑。
“破绽肯定也是存在的。”
“人皮面具长得再真也是张假脸，用手一碰就能试出真假。”
“但现在组织已经认为明美小姐死了，他们根本不会来寻找明美小姐。”
“只要她看上去是另一个人，不以宫野明美的身份出现，就不会再有危险。”
林新一对这个计划很有信心：
虽然这很不科学……
但在亲眼见识过怪盗基德的表演，并且自己也根据教程自学过之后，他已经知道这门易容术是有多么厉害。
这门易容术可以完美地伪装成另一个人，近在咫尺都看不出破绽。
而且，除了黑羽家的易容术……
他修炼的家传武术里，还有真正能从肉体层面上改变容貌的，更加不科学的“易容缩骨之术”。
只不过，练武不仅得花费大量苦功，而且很看天赋。
林新一不觉得宫野明美一时半会能学会，也不觉得她能练出和自己一样的超自然能力，所以就暂时没提。
他准备先让宫野明美把黑羽家的易容术掌握了，再试着教一教自己的家传武术，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天赋。
有的话锦上添花。
没有的话，影响也不大。
“总之，易容这方面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
林新一有些在意地看向浅井成实：
“浅井，你能不能帮忙想办法，帮明美小姐弄个假户籍？”
日本的户籍管理非常混乱，尤其是现在这个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
想伪造户籍很容易，只不过，林新一找不到门路，不知道该在哪办假证。
“伪造户籍么……”
浅井成实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我也不知道去哪找。”
“这样啊……”林新一心中无奈：
那就只能去找柯南帮忙了……
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让这位特别能惹麻烦的大侦探，知道更多秘密。
林新一有些纠结，而这时，浅井成实却是突然说道：
“等等……我有个办法。”
他想了一想，突然转过身去，在卧室的床头柜里翻翻找找起来。
很快，浅井成实从里面翻出了一张健康保险卡来。
日本人没有身份证，而是通过健康保险卡、驾照、学生证等证件来证明身份。
而浅井成实拿来的这张健康保险卡，照片里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卡上还标注着这个女人的名字：“浅井加奈。”
“这是我养姐的证件。”
“她从高中开始就出国读书，和国内的朋友彻底断了联系。”
“后来在国外结婚定居，她就更是连着好几年都没有回来。”
“即使每年要和家人见面，也都是我养父母出国去跟她团聚。”
“也就是说……”
“‘浅井加奈’这个人，在国内是不存在的。”
“但能证明她存在的身份证件，不仅大都留在家里，而且还都有效。”
浅井成实把证件递到了宫野明美手里，说道：
“所以，明美小姐……”
“你可以暂时扮成我姐姐。”

第151章 营救计划
“让明美小姐伪装成浅井的姐姐么……”
林新一陷入沉思：
按照日本现在这混乱的户籍管理情况，盗用一个久居海外者的身份，多半是不会被发现的。
“也行，但是行事一定要低调。”
“如果可以，明美小姐，我希望你能尽量躲在这别墅里，不出门。”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千万不要出去活动。”
“把宫野明美消失的时间，和‘浅井加奈’出现的时间，隔得越开越好。”
林新一语气郑重地嘱咐着。
按照他的想法，宫野明美最好安心当个宅女。
毕竟，不管是盗用身份，还是像柯南那样伪造户籍，其实都是禁不住查的。
说到底，最好的隐匿之法还是低调做人，从一开始就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
只要宫野明美能像全职的网络作家那样天天蹲在小黑屋里，不出门、不见人，除了送外卖的，谁没事干会上门找她？
“嗯……我明白的。”
宫野明美懂事地点了点头。
和顶着一个假户籍还敢到处出风头的柯南不一样，在生命和生活之间，她分得清孰重孰轻。
“你能配合就好。”林新一长长舒了口气。
而商议完今后的安排，大家一时也没什么可聊。
浅井成实自告奋勇地出门帮宫野明美买好宅家用的食物和日用品。
而林新一则是留守在宫野明美床边，注意着照看这位余毒未清的病患。
空气有些沉默。
因为林新一和宫野明美本来就不熟。
在今天之前，他们只不过是互相见过面，还从未正式接触过。
而林新一本来就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他干脆就坐在一边发呆，始终不说话。
“那个……林？”
宫野明美思虑片刻，主动打破了这有点尴尬的沉默：
“我妹妹说，你从上大学开始就在暗恋她了，这是真的吗？”
明明说着像是八卦一样的话题，但她的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关切。
恍惚之间，给了一种林新一准女婿见丈母娘的错觉。
“额……”
他完全没有原主记忆，干脆就胡乱应付道：
“没错，我从上大学开始就喜欢志保了。”
“真是这样啊……”
宫野明美眉头微皱，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我记得……”
“志保跟你一起去上大学的时候，才12岁啊。”
林新一：“……”
他有点后悔自己回答的时候没过脑子了。
“算了……至少你是等她长大才告白的。”
宫野明美知趣地绕开了这个让气氛更加尴尬的话题。
而聊到自己的妹妹，她的心情又不免有些沉重：
“现在志保恐怕已经知道我的‘死讯’了吧。”
“以她的性子，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
“放心。”
林新一终于开口，安慰道：
“琴酒说过，组织留着她还有用。”
“志保她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那是在她愿意配合的情况下。”
作为世界上最了解宫野志保的人，宫野明美不免有些担忧：
“我很怕志保她会承受不住打击，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这……”林新一有些犹豫。
的确，他心里也非常担心这个。
一夜之间，姐姐死于非命，男友变成仇人，也不知道志保能不能承受住这等痛苦。
如果她承受不住，脑子一热去反抗组织触怒琴酒，或者陷入绝望自杀轻生，那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在那实验室里，能用来自杀的玩意实在太多了。
“林……”宫野明美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她紧紧抿着嘴唇，有些在意地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想办法，把志保也尽快救出来吗？”
林新一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为难：
“办法倒是有……但是，后续的麻烦很大。”
他当然想过该怎么把宫野志保救出来。
而方法其实也很简单：
利用自己对实验室安保的熟悉，加上易容的能力，直接伪装成琴酒或伏特加，光明正大地进去把人带出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
“琴酒知道我会易容，还知道我和志保的关系。”
“用这种方法把人救出来，他百分之百会怀疑到我头上。”
林新一原本是想用易容这个柯学能力，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万万没想到，原主本人就很擅长易容术，而且大家还都知道这一点。
这样一来……
他要是用易容术去救人，那琴酒想都不用想，第一个就得来找他麻烦。
到时候要是让琴酒查出些什么蹊跷，那所有人都得完蛋。
“现在我一没有自保能力，二没有逃跑准备。”
“如果贸然去救人，引起琴酒怀疑，反而会置大家于危险之地。”
林新一这样无奈地感叹道。
“你说的有道理。”
宫野明美也知道林新一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可是……我真的很担心志保会做出什么傻事。”
“而且组织既然都已经对我下手，那他们肯定也有了放弃志保的决心。”
“现在让志保在组织里待得越久，她的处境就越危险。”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痛恨于自己的无力。
最终，宫野明美纠结许久，还是跟林新一提议道：
“要不，还是让我跟我男朋友联络吧……”
“让他动用FBI的力量突袭实验室，说不定，还有希望把志保救出来。”
“FBI？”林新一微微一愣：“你男朋友是FBI的？”
“没错。”宫野明美点了点头。
她还以为林新一是从来没深入了解过她的情况，所以干脆把自己的故事给详细讲了一遍：
原来，她男朋友是FBI打进组织的卧底，真名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
这位诸星大先生，属于那种又帅又强又聪明，媲美007的完美型男。
然后，这位“007先生”利用宫野明美进入组织，成为核心成员，后来身份曝光，就自己一个人跑了。
而被他留下的宫野明美也从此彻底被组织敌视，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等等，这……”
林新一本来就对那个隔三岔五警告他的FBI没啥好感。
再一听，呵……
合着志保失去组织信任，明美被组织敌视针对，自己被逼着分手、杀人……
这些凹糟事情，全是那混蛋闹出来的！
“这人真靠得住吗？”
“我怎么感觉他就是个利用完你就跑的渣男？”
“他跟你谈恋爱，不过是FBI的任务罢了。”
林新一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看法。
“不……我们是真爱。”宫野明美很执拗地说道：
“大君是真心爱我的，这一点，我心里明白。”
说这话时，她眼里闪着星星。
但在林新一这个不太理解真爱的俗人眼里，宫野明美简直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
“真爱？是吗……”
你男朋友又强又聪明又是真爱，怎么不早点叫他回来？
不……应该问，当初他自己逃跑的时候，就没想过带你们姐妹一起走吗？
把你们两个留在组织里，他就真没想过后果？
今天要不是有自己这个妹夫舍命救人……
你那个完美的男朋友，现在可就只能去天堂找真爱了啊！
“你男朋友要真这么可靠的话，那就早点叫来帮忙啊。”
“现在好了……搞得还得让我把命搭上……就连志保也危险了。”
那混蛋自己完成任务跑了，留下的烂摊子，全让他这个妹夫收拾。
这叫什么事啊？
果然，找对象还是得看原生家庭……
原生家庭有问题，命都要给这坑爹亲戚坑没了。
想到这里，林新一的语气愈发显得幽怨。
而宫野明美也被问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知道林新一说的没错，就是因为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现在才会把妹妹和妹夫坑得那么惨。
“对不起……”宫野明美有些愧疚。
林新一则是摆了摆手：“没什么对不起的，这不是你的错。”
“不过，现在最好还是别急着去找你那个在FBI的男朋友。”
“那样肯定会大大增加我们暴露的风险，而且，人还不一定能救出来。”
在听完那位姐夫哥的“英雄事迹”之后，林新一对他可以说是一点信心也无：
这人要是真靠谱……这几年下来，要救不早救了？
“嗯……”宫野明美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又该怎么救志保呢？”
“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尽快把志保救出来，又不引起琴酒怀疑么？”
绕了一大圈，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一次，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却是想到了什么：
“你男朋友……琴酒应该认识他吧？”
“嗯。”宫野明美有些不解：“怎么？”
“那我要是伪装成你男朋友的样子去救人……”
“那琴酒肯定只会怀疑到FBI那边，而怀疑不到我这里。”
林新一说出了自己的大胆想法。
“这……”宫野明美有些迟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琴酒都知道你会易容术，如果志保真被救走了，他难道就不会怀疑，那个‘诸星大’也是你伪装出来的吗？”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
“我还有一种易容术，可以真正地改变自己的容貌。”
“只要想办法让琴酒发现那张脸不是易容出来的，他就会相信，他看到的是真正的赤井秀一。”
“真正地改变容貌……这也能做到吗？”
宫野明美有些错愕。
而就在她那错愕无比的目光中……
林新一那张帅气的脸庞，突然一阵皮肤软化，血肉蠕动，五官异位……
待到风平浪静之时，一张和赤井秀一一模一样的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这、这……”
宫野明美的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她按捺不住地伸出手，在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捏了一捏……
“是真的脸……不是易容面具。”
宫野明美喃喃说道。
“我是对着你钱包里的照片变的。”
“当时只看过一眼，应该没变出什么差异吧？”
林新一顶着一张赤井秀一的脸，这样语气平静地问道。
“没什么差异……”
宫野明美仔细打量着林新一，下意识答道：
“就是嘴有点肿，和大君不像。”
林新一：“……”
宫野明美：“……”
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宫野明美默默地把头缩回被子，不出来了。

第152章 琴酒的毒计
第二天，晚上。
林新一白天依旧正常去警视厅上班，仿佛无事发生。
毛利兰今天终于去学校上课了，柯南也一样。
而林新一也发现了，只要学校别放假，让他们两个老老实实上课，东京就安全了。
他这一天都过得非常平静，没有案子，可以准点下班。
而在傍晚下班之后，林新一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戴上毛线帽遮住自己的发型，最后骑上一辆让浅井成实帮忙买来的无牌摩托车，来到了实验室附近。
等到靠近这幢关押着宫野志保的实验大楼时，林新一的脸，早已变成了赤井秀一的模样。
“实验室后面的小巷里安着两处隐藏摄像头。”
“我只要假作不知，把车停到那里，就能让实验室的监控录像拍到‘赤井秀一’。”
凭借着自己担任安全总监的经验，事先熟记了实验室各个监控机位的林新一，很清楚自己该怎么“不经意地”在摄像头前露脸。
而他今天来这里，也不是急着来救人的。
他只是假扮成赤井秀一来踩点，为之后的救人做铺垫。
到时候，看到监控录像，琴酒的怀疑就会冲着赤井秀一和FBI去，不会冲着他这个忠诚的小弟来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新一骑着那摩托车来到实验室后面的小巷，“不经意地”在那隐藏摄像头下，把车停了下来。
再然后，林新一当着那摄像头的面，摘下了自己的防风护目镜。
他骑摩托车过来，就是为了能合理地戴这护目镜——
这种防风护目镜的带子很紧，箍在头上，会破坏易容的人皮面具。
所以，用面具易容的人，是根本不敢戴这种防风护目镜的。
林新一特地戴这护目镜出场，就是为了让看到监控录像的人知道，他这个“赤井秀一”是真人素颜出镜，不是化了妆的假货。
“摄像头应该已经拍到我了……”
“接下来再像模像样地装着在实验室附近踩点，转个两圈，戏差不多就够了。”
这么想着，林新一努力地用那张和赤井秀一的脸，扮出一副孤高寂寞的高手气质。
关于怎么演好这个角色，他昨晚跟宫野明美请教了很久，应该不会出差错。
就这样……
“赤井秀一”在实验室附近走走停停，时不时驻足观察，还“不经意地”被好几处隐藏摄像头拍到了身影。
而这时，乌云密布的天上，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林新一更加高兴。
普通的易容术毕竟是靠面具化妆，如果雨下得太大，表面的妆就会被洗掉。严重一点，还会肉眼可见的“肤色”变化。
有这场大雨在，正好可以再次证明他的脸是百分百真皮，不是人造革。
“差不多可以撤了。”
“这两天再找机会，过来把志保救出来。”
“希望能成功吧……”
说实话，计划想得再好，林新一心里也没底。
毕竟，按照他原来的想法，他至少要苟到自己“神功大成”，修炼到京极真那种能躲步枪子弹的境界，才会出手救志保出来的。
可现在，因为姐夫哥的遗祸造成的连锁反应，他不得不冒着极大的风险，提前执行这个救人计划。
不然的话，如果救得晚了，谁也不知道宫野志保在绝望下会做什么。
“唉……”林新一深深一叹：
他现在也没办法联系志保，不了解志保的情况。
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知不知道她姐姐的死讯，有没有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而林新一就抱着这样紧张不安的想法，离开实验室，藏好摩托车，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回到家里，换上干净衣服。
再然后，在家里休息许久，他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是琴酒打来的电话。
“大哥，有什么事吗？”林新一小心问道。
“你来一下实验室。”琴酒说话还是那么简洁。
“去实验室？”林新一的心情不免有些紧张，毕竟，他刚刚才在那演完戏回来。
他努力地让语气显得平静，随后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我要你彻底地和雪莉断绝关系。”
琴酒这样语气淡漠地说道。
林新一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
“雪莉她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
那个阴冷的声音，此刻变得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我觉得……”
“这个好消息，你该亲自告诉她。”
……
实验室大楼，宫野志保的房间。
夜色已经有些深了，但往常这个点，她一般都还在实验室或办公室，跟那些熬夜熬秃了头的研究员们一起熬夜。
不过，现在，在生活里有了其他重心之后，宫野志保对工作也不再那么玩命了。
她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到自己的私人电脑前面，认认真真地校对着一篇论文。
“《运用改良chelex-100法提取12年陈旧血迹》”
“第一作者，警视厅鉴识课管理官，林新一。”
虽然大部分是自己的劳动成果，但宫野志保还是非常乐意地在作者那一项上，填上了林新一的名字。
其实，这篇论文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既不是什么重大的理论突破，也不是什么有分量的科研成果……对这位天才科学少女来说，写这种“简单”的论文，不过是在回味童年罢了。
但是，宫野志保现在却拿出了堪比研发A药的专注，把这篇论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尽力校对到最好。
整理好论文，再打印出一份来，小心地装订好。
“好了……”
“接下来，只要让那家伙把论文拿去发表就好。”
宫野志保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只是少有人能有幸欣赏。
“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来实验室了。”
“该怎么把论文交给他，让山田转交吗？”
“说起来，这几天他都没给我打电话……应该是上次闯了实验室，被琴酒骂了吧？”
她的手机是会被组织窃听的，她也能理解林新一不给自己打电话的缘由。
而想到林新一为了自己在琴酒面前装孙子道歉的模样……
不知怎的，宫野志保的心里又暖了不少。
就连这间连扇窗户都没有，形同囚笼的卧室，都显得温馨舒适起来。
她的卧室并没有什么青春少女的味道，不过是四面刷得惨白的墙，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还有堆得满满当当的书籍和文档。
这房间唯一有女性气息的地方……
就是她衣柜里，那几层堆得满满当当的名牌皮包了。
这些精致的皮包在以前只是单纯的收藏品，但现在，因为送包的人身份变了，这些包的意义似乎也不同了。
这两天，闲着没事的时候，宫野志保总喜欢盯着这些包包发呆：
“嗯……下次见姐姐的时候，我就提这个包出去吧。”
宫野志保从里面挑出了一个以前不太喜欢拿出来用的，颜色鲜亮的手提包。
那是林新一以前送她的Prada限量款鸵鸟皮手袋，价格在他买的那么多包里算是中上的，差不多100万日元吧。
她现在还能想起，那家伙在刷卡的时候，一张冷脸憋得微微变形的滑稽模样。
说起来，她以前好像还没考虑过……给她买包的钱，组织到底报不报销？
“这次见到姐姐，要不要把我和林新一的事跟她说呢？”
“让她知道我们这么快就确定了关系的话，一定会很吃惊吧？”
抱着林新一送的名牌皮包，宫野志保很没形象地半躺在床上，展开了美好而有趣的幻想。
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重重的敲门声。
“宫野，你在里面吧？”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林新一……他怎么到这来了？”
“他不会，不会又为了我强闯实验室吧？”
宫野小姐心中怦怦直跳，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当林新一推门而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桌前，神色矜持、表情淡然的高冷天才少女。
“林，你怎么来了？”
宫野志保压抑着眼里的惊喜，看着很是矜持端庄。
但不待林新一开口，她就又端着架子，拿起了桌上那份小心装订好的论文：
“来得正好……”
“上次的论文，我花了一点功夫，帮你准备好了。”
说着，宫野志保神色淡然地递过来了那份，她至少校对了10遍的论文。
林新一接过来那份论文，表情很是复杂。
“怎么了？”
宫野志保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而她还没来得及细问，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笑便从门外清晰传来：
“哈哈哈哈……林，快点说吧！”
“别让你的小女朋友等急了。”
在这癞蛤蟆打鸣般的笑声之中，伏特加走了进来。
随后出现的是琴酒，还有他那双冷得能冻住空气的眼睛。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宫野志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琴酒，伏特加，这两个人一出现在这里……
简直就像是在清甜可口的饮料里倒了劣质伏特加一样，把味道彻底毁了。
宫野志保现在不仅感受不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反而隐隐嗅到了绝望：
“说什么……”
“林，他们让你跟我说什么？”

第153章 林新一的决意
林新一沉默。
而这沉默就是最可怕的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宫野志保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新一仍是沉默。
“说吧，做都做了，她迟早要知道的。”
伏特加呵呵地笑着，像是喝多了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无赖。
而琴酒虽然不说话。
但他只要把那张冷脸摆出来，静静地站在那，就已经让人莫名觉得恐怖了。
“林？”宫野志保两颊上已经没了血色。
而林新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里似乎已多了些冷漠：
“宫野，你姐姐死了。”
“……”
宫野志保沉默了，那种沉默是绝望的。
她知道，林新一是不会跟她开这种玩笑的。
而现在在场的琴酒和伏特加，他们的出现更加证明，这绝对不是什么玩笑。
“为什么……”宫野志保像是失了魂灵一般，喃喃说道：“为什么？”
“你姐姐想带你脱离组织。”
“光是这一点，她就该死。”
说话的是琴酒，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酷。
而伏特加又冷笑着补充道：
“雪莉，你不会真以为，你们能这么轻松地脱离组织吧？”
“告诉你吧，组织一直都想除掉你那个和FBI搅得不清不楚的姐姐。”
“之前是觉得你还有用，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
“可这两年来药物研发进度久久止步不前，这项工作在你手上，已经没有什么突破的希望。组织早就在考虑让其他的科学家来接手了。”
“所以，呵呵……”
“要怪，就怪你的利用价值太有限了吧！”
伏特加的语气很是轻蔑：
组织既然决定除掉宫野明美，就已经做好了同时放弃雪莉的决心。
原本地位崇高的雪莉酒，现在已经跌落神坛，变成低贱廉价的散装伏特加了。
“你……你……”
宫野志保望向伏特加的眼里满是仇恨。
而伏特加却是哈哈一笑：
“别这么看我。”
“杀你姐姐的人又不是我。”
“对吧……”他转过头来，看向林新一：“林？”
宫野志保心脏一颤。
她不敢置信地望向林新一，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很害怕自己会从林新一口中听到，一些她已经隐隐猜到的事情。
“没错，杀死你姐姐的人是我……”
林新一长长叹了口气。
他现在很感谢当年那位举报他在现场发笑的热心群众。
要不是因为那次举报而特地锻炼过表情管理，此时此刻，他绝对没办法维持住这张面瘫的脸：
“抱歉，这是组织的任务。”
林新一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宫野志保。
因为在说这些话时，他的心很痛。
如果可以，他真的一秒钟都不想看到，这个女孩眼神里的痛苦。
他真想现在就说出真相，或者至少给出一点暗示。
但琴酒那双鹰隼一样的眸子就始终在旁边盯着，让林新一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不光这样。”
旁边的伏特加又恶意满满地补充道：
“雪莉，你知道吗？”
“林新一真是个很有创意的家伙。”
“他是用你研发的APTX4869，你亲手交给他的那些胶囊，把你姐姐毒死的。”
听到这话，宫野志保的耳畔一阵嗡响。
就像是被一道雷霆劈中，只觉得浑身一阵剧痛，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用APTX4869！”
宫野志保这样神情呆滞地看着林新一，像是一具被玩坏的木偶。
“我有我的理由。”
“在这种情况下，‘毒药’，很好用。”
林新一努力地想要用言语和眼神传达一些别的含义。
但遭受这样沉重的打击，宫野志保大脑一阵空白，已经没了能够思考的力气。
她现在心里只要绝望，挥之不去的绝望。
“好了……”
见到该说的都说清楚了，琴酒也没打算把这出苦情戏多看下去。
他站出来，冷冷地对宫野志保说道：
“雪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乖乖配合，你仍然能好好活着。”
“但如果你要像你姐姐一样找死，组织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宫野志保没有说话。
她现在完全没有心力去理会外界的声音。
而琴酒也从来不是个会做心理辅导的家伙。
“你好自为之吧。”
他冷冷地跟宫野志保讲完那些话，便对林新一和伏特加说道：
“林，伏特加，我们可以走了。”
“嗯。”林新一缓缓地挪动脚步。
而在离开之前，他又按捺不住地多看了宫野志保一眼：
现在宫野志保就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连痛苦都看不到，犹如木刻似的。
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
“宫野。”
林新一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在琴酒和伏特加的注视之下，无比认真地对宫野志保嘱咐道：
“宫野，不管怎样，好好活着。”
“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完这些，林新一便转身离去了。
房间门被紧紧关上，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
卧室里再次只剩下宫野志保一个人，一切都好像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好活着么……”
宫野志保喃喃地重复着林新一刚刚的话。
她好像能听明白，也能想清楚……
林新一肯定是被迫去杀她姐姐的。
而他说不定，直到现在，都还没放弃他告白时许下的诺言——
他想让自己好好活着，然后，再慢慢找机会救她出去。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宫野志保的心里只剩下了绝望：
林新一杀了她姐姐，就算是被迫的，她也无法原谅他。
这样一来，失去亲人、又失去爱人的她，再“好好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想到这里，宫野志保不由自主地将手伸进了口袋。
捏着那颗随身携带的小小胶囊，她一个人站在这囚笼之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
另一边，林新一和琴酒、伏特加走出了实验室大楼。
“你做得很好。”
临上车前，琴酒特意停了下来，用那古井无波的语气夸起了林新一的表现。
而他似乎也能看出林新一心中的复杂情绪，所以又特地补充道：
“雪莉暂时不会有事。”
“只要她自己不犯蠢，组织就不会动她。”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表情仍旧有些阴郁。
这时候，他手里还捏着，宫野志保送他的那份论文。
而琴酒也不太在意林新一的心理波动。
他本来就是个擅长用粗暴方法解决问题的杀手，而不是什么心灵导师。
就像是在教育有网瘾的孩子……
有的家长会耐心沟通、文明交流，有的家长则会打骂威胁、粗暴阻止。
甚至，有的还会把孩子送进网瘾治疗中心，先电老实了再说。
琴酒的风格大概就是后两者：
先从表面上把问题解决了，再考虑走心的事。
“我会让贝尔摩德尽快回来的。”
“不要忘了，她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
说到这里，琴酒也不再多说了。
他只负责把雪莉和林新一拆散。
至于之后对林新一的心理治疗和忠诚教育，还是交给贝尔摩德，那个懂得把控人心的女人更好。
贝尔摩德亲手将林新一带大，既像母亲，又像姐姐，还是老师。
她在林新一心里的分量，绝对不会比雪莉轻。
所以，就算是单纯地从感情考虑，琴酒也有把握，林新一会始终站在贝尔摩德、还有组织这边。
“走吧，不要再回这家实验室里。”
琴酒最后跟林新一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跟伏特加一起乘上那辆保时捷356A，消失在了渐渐变小的雨幕之中。
而林新一站在那实验室外的街道上，不由驻足回眸：
“看来，我已经不能再等了。”
他原本还打算想着多花些时间，细化下方案，再把宫野志保救出来。
但看到刚刚志保脸上那痛苦到麻木的神色，林新一突然觉得，自己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志保……等着我。”
“我今晚就救你出来！”

第154章 营救宫野志保
深夜，雨已经停了。
回去做完准备之后，林新一今天第三次来到实验室。
第一次，他扮成了赤井秀一。
第二次，他的身份是林新一。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这次，他扮成了琴酒的模样。
因为昨夜就决定好要用易容的方法救人，变装需要用的衣服和道具，他白天就让浅井帮忙提前准备了。
先用易容之术把脸变得和琴酒一样，再穿上风衣，戴上假发和帽子，看着就和正版的琴酒相差无几。
他的个头倒是比琴酒稍矮一点，适当地穿个厚底的鞋子，看上去也就和琴酒极为相似了。
再用内力控制声带变声，就连声音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凭借着柯学的力量，不谈演技，单从变装能力上讲，林新一现在和怪盗基德五五开不是问题。
而现在负责驻守实验室的“安全总监”，还是林新一以前的小弟，山田。
林新一心里很清楚，山田这家伙能力一般、眼力有限，技能点全都加在伺候领导上了。
就像现在……
用琴酒的模样走进实验室，林新一本来还有点担心。
但山田马上就带着几个黑衣小弟，一脸讨好地迎了上来。
他们看着不像犯罪组织的安保，反而像是热情好客的酒店迎宾：
“琴酒大哥！”
“你怎么回来了？”
林新一没有回答，只是摆出一张冷脸。
琴酒平时就是冷漠对待部下的，尤其是，在山田这种不起眼的杂兵面前。
“雪莉，现在在哪？”
林新一模仿着琴酒的口吻，冷冷问道。
而他越是摆着这种冷脸，山田就越小心，越听话：
“她、她还在自己房间呢！”
“晚上大哥您离开之后，那女人一直都没有出来过。”
林新一瞥了山田一眼，命令道：
“带我去见她。”
“我要把雪莉带出实验室。
“带出实验室？”山田微微一愣：“大哥，你要带那女人出去做什么？”
“呵……”
“那女人，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林新一冷冷笑着，笑得很是瘆人。
虽然实际上根本没做任何解释，但山田却还是感受到了“琴酒大哥”话里的冰冷杀意，并且脑补出了宫野志保可能要面临的悲惨结局。
“好……好的，大哥您跟我来。”
山田对琴酒一向是服服帖帖，现在更是被其杀意所慑，答应得很是痛快。
于是，他很快带着那几个黑衣小弟，簇拥着伪装成琴酒的林新一，来到了宫野志保的房间。
推开门，林新一稍稍地松了口气：
宫野志保还好好的。
只不过，她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风化了的石雕。
就好像，在先前他离去后的这么长的时间里，宫野志保一直这样颓然站着，没有动过。
而现在看到“琴酒”带着一帮黑衣人进来，她竟是都没有太大反应。
似乎人世间的一切，都没办法让她留意了。
林新一看得有些心疼，但表面上却还是模仿着琴酒的模样，冷冷笑着：
“呵……雪莉。”
“跟我走一趟吧！”
说着，也不解释原因，林新一便用眼神示意身边的黑衣小弟，把宫野志保请出房间。
宫野志保仍是没有说话。
直到黑衣人们靠近到她身边时，她才脸色阴沉地反应过来：
“别碰我，我自己走。”
说着，宫野志保就像是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神色呆滞地跟在了林新一身后。
她像是完全认了命一般，没有对“琴酒”的命令做出任何抵抗。
就这样，在山田等人的陪同下，带着宫野志保，林新一毫无阻碍地走下楼去，来到实验室正门的大厅。
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离开这实验室了。
整个营救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山田比想象的还要反应迟钝，只要顶着一张琴酒的脸，就能把他唬得服服帖帖。
“很好……接下来只要再带着志保离开实验室，想办法让她‘消失’就行了。”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就准备加快脚步，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救自己的女朋友脱离苦海。
而就在这时……
一直老实跟在他身后的宫野志保，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琴酒。”
宫野志保的声音很冷。
比林新一刚认识她的时候还要冷上百倍：
“你把我带出实验室，是想要杀了我吧？”
“别问太多。”
林新一用着那张琴酒的脸，神色冷漠地回答道：
“等你跟我出去，就知道了。”
说着，他就准备催促宫野志保赶快跟自己离开实验室。
可就在这时……
宫野志保却是稳稳地后退几步，冲他露出一个含着无穷恨意的冷笑：
“琴酒，我可不想被你杀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
“想杀我？不用麻烦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
话音刚落……
宫野志保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红白色的胶囊。
山田等黑衣人齐齐一愣。
林新一更是看得眼神一呆：
那颗胶囊，分明就是那要人命的APTX4869！
“不要！别吃下去！”
顾不得山田等人就在旁边，更顾不得维护自己的人设。
林新一脸色惊慌地大喝阻止，同时也竭尽全力地向前扑去，想要拦住想要服毒自杀的宫野志保。
但他到底是晚了一步。
宫野志保似乎是早就存了死志，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她把药往嘴里一扔，喉咙一咽，就把那颗致命的胶囊吞了下去。
“呵呵。”
吃下药后，她的冷笑更加显得疯狂、而绝望：
“琴酒，你现在的表情可真有意思。”
林新一：“……”
“混蛋，你快给我吐出来！！”
林新一心急如焚地大喝道。
然后，就在山田等黑衣小弟那诡异无比的目光中……
他们的“琴酒”大哥突然一脸焦急地冲到了宫野志保身前，不顾形象地伸手捏住了宫野志保的嘴巴，用力逼迫她打开口腔。
然后，他伸出手指按压住宫野志保的舌头，抠挖喉咙壁，想要帮她催吐。
但这丝毫没有起到作用。
宫野志保不仅没把刚刚吞下去的APTX4869胶囊吐出来，反而猛地爆发出一股决绝的力量，用力咬下牙齿，想要把林新一的手指咬断。
林新一见势不妙，及时抽出了手指。
“呸！”宫野志保有些反胃地吐出一口唾沫：“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林新一：“……”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吃下去了，真的吃下去了。
他一个没注意，宫野志保就吃下去了这致死率几乎百分之百的APTX4869。
这一刻，就像是玩命刷出顶级神装却突然遭遇网络连接中断，林新一整个人都傻了。
“大、大哥……”
山田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撼得不轻。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试探着对林新一说道：
“吃了那个药，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要不……我们帮大哥您，想办法把尸体处理了？”
在他们看来，宫野志保已经百分百是个死人了。
而就像他们想的那样……
宫野志保身上很快就出现了极为明显的中毒症状。
她胸口疼痛，呼吸困难，没过多久就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一个站立不稳，骤然倒在了林新一的怀里。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努力地在林新一怀里挣扎着，并且，咬牙切齿地用着自己最后的力气骂道：
“滚……滚开，不要碰我！”
林新一没有理会，反而脸色阴沉着，把宫野志保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知道，这恐怕是他和宫野志保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拥抱。
就因为自己的疏忽，因为这再可笑不过的意外，他的爱人……要死了。
“对不起……”
林新一心中悔恨，自己没能更仔细地照顾志保。
而现在，在他这难以言说的痛苦之中……
那位瘫倒在他怀里的那个少女，逐渐没了声音。
毒素的发作，已经让宫野志保痛得说不出话来。
她软软地瘫倒在林新一怀里，起初还能挣扎挥动的手臂，也渐渐无力地垂倒下去。
那具曾经鲜活温热的身体，现在变得滚烫滚烫的，像是火烧一样。
“额……等等……”
“体温变高了？！”
林新一的心情无比错愕，且激动：
“APTX4869把人毒死的时候，是不会出现明显体温上升的症状的。”
“这种类似热射病的症状……只出现过一例。”
“那就是吃药后变小的工藤新一！”
他的思绪激荡不定。
而看着几乎没了动静、好像已经离死不远的宫野志保，山田等人又试探着问道：
“琴酒老大，要我们帮你处理尸体吗？”
“不用。”
林新一努力恢复成琴酒式的冷脸，回答道：
“你们看好这座实验室就行。”
“雪莉的尸体，我自然会处理掉的。”
说着，不待山田等人反应，他就直接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宫野志保，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实验室。
山田等人心里都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是没敢违抗“琴酒老大”的命令，没有跟着追出去。
林新一就这样抱着宫野志保离开了实验室。
他把她放上自己停在附近巷子里的摩托车上，小心地将她拥在怀里，迅速地驾车离去。
“没死……她还没死。”
林新一一边驾车远去，一边也小心注意着怀里宫野志保的身体情况：
和普通的APTX4869中毒者不一样，好几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死亡。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皮肤变得滚烫，脸颊上的汗水像是溪流一样不断淌下。
现在的宫野志保就像是一截烧红的碳，正在向四周释放着无穷无尽的热力。
“这个症状和工藤变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志保她还有希望活下来！”
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要人还活着就好，不过……
感受到怀里传来的惊人热度，还有那从志保脸上不断流淌下来，把他胸口衣服都浸湿了的汩汩汗水……
林新一的心情仍旧非常紧张：
体温升得这么高，从科学的角度讲，一定是会死人的。
至于宫野志保能不能像工藤新一那样，从柯学的角度撑过去、活下来，那就不是他能够预料的了。
“怎么办……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林新一心中焦灼无比。
而这时，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当时给工藤新一做的急救措施。
“上次做的急救措施，真起到作用了吗？”
林新一根本无法确定，上次工藤新一保住一条性命，是单纯因为那小子体质特殊，还是一定程度上有自己帮忙急救散热的功劳。
“那么，我要不要……”
“也给志保做急救呢？”
低头望了望那张紧紧靠在自己胸口，脸上写满痛苦的精致面庞……
林新一不禁陷入沉思。

第155章 灰原哀
林新一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停下车，纠结着要不要帮宫野志保急救散热。
而他的纠结仅仅持续了片刻。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他的女朋友就漏气了。
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呻吟，还有那氤氲升起的热气，宫野志保的身体如同全力运转的洗衣机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不过片刻，这位虽然外表看不太出来、但身材却意外有料的宫野小姐，就变成了缩在林新一怀抱中，裹在那大大白褂子里的，小小的一只。
“没事了……”林新一松了口气。
他能感受到，就跟之前的工藤一样，在身体变小之后，宫野志保的体温开始迅速回落。
她的生命体征渐渐变得稳定，很快就彻底地脱离了危险。
唯一的缺憾就是……
“志保也变成小孩子了。”
望着怀里躺着的小志保，林新一的表情很是复杂。
抱着这个沉沉酣睡的小不点，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抱女朋友，而是在抱女儿。
这种感觉异常古怪。
林新一沉思片刻，无奈一叹。
他伸出手小心地帮小志保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不让她那汗淋淋的小胳膊腿，从已然变得宽松无比的白大褂里露出来。
再然后，他把这“襁褓”缠到自己身上，紧紧打了个结，确认系紧了之后，才骑着摩托车继续前进。
这造型看着不像是救美的英雄，反而像是救阿斗的赵子龙。
就这样，怀着那难以描述的微妙心情，林新一带着小志保，赶回了浅井姐姐的别墅。
宫野明美正在这别墅里焦灼等待。
林新一出手营救志保之前，便事先知会过明美。
她一直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林新一能带着她妹妹平安归来。
而在长久的等待之后，宫野明美终于看到了林新一归来的身影。
只不过……来的好像就只有林新一一人。
“志保呢？”
打量着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裹、身边却没有第二个人的林新一，宫野明美的语气有些紧张。
“救出来了。”
林新一走进别墅，关上大门，又神色古怪地回答道：
“只不过，出了点小意外。”
说着，他微微掀起了“襁褓”一角，露出了志保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
“这孩子……“宫野明美看得有些愣神：“和我妹妹小时候长得好像啊。”
林新一：“这就是你妹妹。”
宫野明美：“？？？”
“我慢慢跟你说明情况。”
“志保现在全身都被汗浸湿了，应该赶快擦洗干净。不然以她现在的虚弱状态，很容易生病。”
“明美小姐，你先帮着给志保洗个澡吧，这事我不方便。”
说着，林新一不由分说地将怀里的“襁褓”递到宫野明美手上。
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宫野明美彻底懵了。
几分钟后……
宫野明美在浴室里，用温热的湿毛巾，帮着浑身被汗浸湿的小志保细细擦拭身体。
而林新一则是站在浴室门外，隔着紧闭的大门，仔细地跟宫野明美讲述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志保她，真的变成了小孩子？”
宫野明美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是从自己记忆里跑出来的小家伙，她却又不得不相信这个疯狂的说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志保还有办法变回来吗？”
宫野明美有些茫然无措，只是呆呆地问着林新一的意见。
“我也不知道。”
林新一的语气很是无奈。
但他长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乐观地说道：
“不管怎样，志保的命是保住了。”
“接下来只要她低调地藏在这里，再想办法伪造个假户籍，应该就能安全地生活下去。”
“毕竟，组织肯定不会想到，当众服毒自杀的志保，会以小孩的身份继续存活着。”
“到时候我再教志保易容术，让她适当地改变容貌，免得让什么人给认出来。”
“我会的功夫也可以试着让她学学。”
“她现在阴差阳错地变小了，反而到了最适合练武的年纪。”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安排。
按照他的想法，变小、假死、加易容，要是再学会了他的外挂功夫，宫野志保的处境就绝对安全。
“说的也是……”
听到林新一这么一分析，宫野明美的心情也开朗起来。
她加快动作，帮着小志保擦干净身子。
别墅里没有孩子的衣服，宫野明美就先用浴巾把小志保给裹好，再抱着她走出浴室，将她放在卧室的大床上，小心地盖上被子。
宫野志保仍在沉沉地睡着。
她的小脸露在被子外面，原先总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面庞，此刻显得却有点童稚可爱。
“这……”
林新一看得表情微变：
“这张脸……怎么会那么熟悉？”
外面光线昏暗，他又急着赶回来，所以一直都没有看清宫野志保变小后的脸颊。
而现在，静距离观察着小志保的睡颜……
林新一突然发现，自己不知怎的，对这个小号的宫野志保非常熟悉。
那种仿佛从上辈子就认识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跟他当初见到柯南时一模一样。
“等等……是她？！”
林新一突然想到，那个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的《名侦探柯南》的卡通铅笔盒。
当时那铅笔盒上除了印着柯南，还印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而那个小女孩的名字是……
“灰原哀。”
“志保她……难道就是灰原哀？”
卡通和真人的形象毕竟有所出入，他有些不敢确定。
但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却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原来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我女朋友了？”
林新一的心情无比错愕。
他就这样紧紧盯着小志保的睡颜，看得有些呆了。
一旁宫野明美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不可以的哦……林。”
想到林新一在她妹妹12岁时就心生爱意的可怕事迹，宫野明美不免有些担心：
“她还是个孩子啊！”
……
第二天，早上。
琴酒和伏特加来到了实验室。
现任安全总监山田，此刻正在这两位大哥面前瑟瑟发抖：
“琴酒老大，伏特加老大……”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会是个假的啊！”
是的，宫野志保被“琴酒”带走的事情，已经被捅出来了。
因为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一觉醒来找不到领导，项目工作一时无人主持，便让山田帮忙问问上头的安排。
而山田再一打电话给琴酒，把昨晚的事情一说……
事态就严重了。
琴酒和伏特加匆忙驱车赶到这里，向山田兴师问罪。
山田被吓得两腿发软，只能不断地解释：
“那家伙看着真的跟琴酒老大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老大，你们看看这实验室的监控……”
“我们根本就看不出那是个假货啊！”
他在那嘴碎地不断为自己辩解。
而琴酒只是阴沉着脸，冷冷地盯着监控室电脑屏幕上回放着的监控录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验室可能是全东京监控最多最全的地方。
昨夜的假琴酒营救宫野志保的全过程，都被那一个个监控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的确，是很完美的易容术。”
“能掌握这种易容术的家伙，绝不会是什么简单货色。”
看完录像，琴酒这样语气凝重地评价道。
“不过……”
琴酒又反复看了几遍，宫野志保在众人围观下，当众服毒自杀的画面。
那服药时的决绝，服药后的痛苦，还有那根本演不出来的惨烈症状，都切切实实地说明，宫野志保是真的吞下了APTX4869。
而她之前一直生活在组织的封闭管理和严密监控下，是不可能和营救者提前窜通好的。
更不要说，就算提前串通，宫野志保也没那个演技，能演得这么毫无破绽。
“伪装成我的模样进来救人，结果却反而把雪莉逼死了……”
“如此大费周章，最后只得到了一具尸体。”
“呵呵，真是有意思。”
琴酒低声冷笑，笑得很是戏谑。
而一旁的伏特加却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对琴酒说道：
“大哥，虽然雪莉没救成，但那个身份不明的营救者可还是个大麻烦。”
“这家伙知道你的模样，知道雪莉在这里，而且还会这么高深的易容术。”
“我怀疑他就是……”
“就是林新一？”
都不用听答案，琴酒就已经猜到伏特加想说什么。
反正最近一段时间，伏特加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说些林新一的坏话。
而这次琴酒心里同样隐隐有这样的猜测，但是……
他同时又有些不太相信：
“如果林新一真敢做出这种反抗组织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在杀宫野明美的时候就动手？”
在杀宫野明美的时候，琴酒可是特意测试过林新一的极限忠诚度的。
当时他把枪递到了林新一手上，毫不设防地露出破绽，还故意用言语去逼迫他杀死自己恋人的姐姐。
若是林新一真有反意，那时便是最佳的跳反时机。
可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下，林新一都没有选择背叛组织。
他选择杀死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彻底决裂。
走到这一步，宫野志保已经不可能原谅他了。
所以……林新一为什么要在这已经无法回头的最后一刻，选择去救一个已经变成仇人的女人，跟组织决裂呢？
出于这样的考虑，琴酒不太愿意相信，那个营救者会是林新一。
但不管怎样，林新一的嫌疑还是有的。
“先看看最近的监控录像再说。”
“把这几天，尤其是昨天，实验室的监控录像，都加速回放一遍。”
琴酒思虑片刻，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监控室墙壁上的几十块小屏幕开始加速回放，将各个机位拍到的监控画面同时展现出来。
很快……
从一众监控录像当中，琴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这是……Rye？！”
Rye，黑麦威士忌，是赤井秀一原先在组织里的代号。
“赤井秀一……他怎么会在这里？”
“营救雪莉的事，是他做的？”
伏特加一阵愣神，却是又瞬间反应过来：
“等等……大哥，不对。”
“我看这一定是林新一的阴谋！”
“他肯定是先扮成了赤井秀一的模样，跑到实验室旁边，想要误导我们的视线！”
琴酒一阵沉默，然后才慢慢说道：
“伏特加，你不要只顾着针对着林新一，以至于丢了最基本的眼力。”
和光凭想象恶意脑补的伏特加不一样。
琴酒那双锐利过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从监控录像上发现了问题：
“看看吧……”
“隐藏摄像头拍到的这个男人戴着防风护目镜，在大雨天里行走，脸颊也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这是靠易容术制作的人皮面具，应该早就变形、溃烂了。”
“所以，这不是什么易容术变成的假货。”
看到这个堪称宿敌般的男人，琴酒眼里涌起浓浓的杀气：
“这就是真的Rye。”

第156章 电视台的邀约
赤井秀一，琴酒的宿敌，因为实力强劲，而被认为是可以威胁组织生死存亡的“银色子弹”。
琴酒对叛徒有种刻骨的恨意，而赤井秀一这种没能成功清理掉的叛徒，就更是让他恨之入骨。
“竟然是他。”
“他是怎么找到实验室这里来的？”
琴酒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是宫野明美通知他来的吗？
不……应该不是。
如果真是那样，在宫野明美死的那天，赤井秀一就应该出现了。
很明显，他是根本就不知道组织处死宫野明美的计划。
那么，是雪莉自己，被FBI盯上了么？
这倒是很有可能：
雪莉是组织里重要的科学家，一直是敌人调查的重点目标。
得到这位天才科学少女，就能得到组织药物研发的大部分秘密。
实验室虽然管理严格、运营隐秘，但毕竟是顶着一个假制药公司的名头，经营几年下来，难免会露出些许破绽。
被FBI这样的庞然大物调查发现踪迹，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不要说……
就连琴酒自己都说不清楚，组织里到底有多少卧底。
鬼知道组织里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内奸，把米国鬼畜给引到这来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又莫名地有些心累。
“大哥？”伏特加小心地试探道：“现在怎么办？”
“销毁资料，转移数据。”
“让实验室的全部人员紧急撤离。”
“这座实验室，已经不能再用了。”
琴酒紧紧皱着眉头，这样语气严肃地说道。
赤井秀一就是一个活生生的FBI Warning。
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FBI可能要对组织有大动作。
现在对组织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雪莉在被救出去之前，自己服毒自杀了。
这样一来，FBI没得到活的雪莉，组织面临的威胁就算是尽可能地降到了最低。
而FBI可能是忌惮于实验室强大的武装力量，又是在东京闹市区，所以没大张旗鼓地直接对实验室下手。
那么，趁现在这个时机，他们应该尽快撤离才对。
“对了，还有林新一。”
琴酒下达完命令，又突然想起了自己被派去警视厅当卧底的小弟。
也不知道，FBI在查到实验室位置的同时，有没有注意到林新一，这个不起眼的实验室小头目的存在。
没注意到最好，反正雪莉服毒自杀了，也暴露不出更多的情报。
而如果真注意到了……
即使FBI基本不会和日本公安互通情报，他们也有可能暗中接近林新一，以他为突破口展开调查。
琴酒为了让林新一能打进警视厅高层，之前已经花了这么大的功夫。
光是暗中买热搜的钱，加起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现在他就像是已经下了重注的赌徒，而林新一就是被他扔出去的筹码……
赌下去会有输光筹码的危险，可不赌的话，就什么也赚不到了。
“林新一……”
琴酒的语气很是复杂。
而伏特加听到林新一的名字，却是有些兴奋起来：
“怎么，大哥，是要调查他么？”
“不。”
琴酒脸色阴沉地说道：
“告诉他最近小心一点。”
“如果发现什么情况不对，就赶快撤退。”
做出这样的决定，便是要继续赌了。
反正真赌错了，组织的损失也不会太大——
被输掉的只会是林新一这个筹码，还有他的性命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
林新一一直为组织冲锋在最危险的前线。
为了组织，他还忍痛放弃了恋情，沾染了爱人姐姐的鲜血。
而自己之前答应要保住雪莉，却过了一晚上，就让她莫名其妙地服毒自杀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得让林新一继续拿命冒险。
想到这里，即使是冷漠无情的琴酒，心里也不免有些小小的愧疚：
“林，希望你没事吧。”
……
林新一当然没事。
他现在就跟平时一样，在警视厅工作。
半夜将小志保送到宫野明美那里，看着小志保一直在那舒舒服服地睡着，他也就没忍心把自己的小女朋友叫醒。
守了几小时，眼见着天都亮了，志保还在那里睡着吹泡泡……
林新一也就没有再多等下去。
他把小志保托付给宫野明美照顾，嘱咐她等志保醒来，就跟她说明一切。
然后，林新一便自己收拾好行头，像个没事人一样，来警视厅上班了。
今天的东京仍是风平浪静。
柯南这个大煞星被学校封印着，没有放假出来乱跑。
林新一也没什么案子要办，便像往常一样，给部下们做做培训，教浅井成实法医知识，顺便去警犬系撸撸凯撒的毛。
他准备上完今天的班，就赶着回去看小志保。
而就在这时……有事找上门来了。
倒不是什么命案，而是毛利兰打来的电话：
“喂？林新一先生。”
“日卖电视台想做个关于我们法医的特别采访，你有兴趣参与吗？”
“关于法医的特别采访？”
林新一倒是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的。
在电视上多做关于法医的宣传，倒是可以改变社会对法医的刻板印象，促进行业健康发展。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的日本，还有很多保守者觉得解剖验尸是对死者不敬。
而天天和死人打交道的法医，就更加不受他们欢迎。
“大概什么时候？”林新一问道。
“就在今天晚上。”
毛利兰这样跃跃欲试地说道：
“其实节目组邀请的只有我。”
“因为他们觉得林新一先生你名气太大请不动，所以只邀请了我去参加。”
“但是，我觉得……既然是一期法医专题的特别采访，只让我这种半吊子去，恐怕是答不好的。”
“所以，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话，林新一先生你能不能一起去呢？”
“有您出马的话，一定能通过这次特别采访，让全社会都知道法医的伟大吧？”
说这些话时，毛利兰的声音里带着期待，还有小小的骄傲。
跟着林新一侦破了几次案件，她也不知不觉地成了小有名气的“名侦探”，可以让媒体主动登门拜访，邀请参加节目了。
这是她凭借自己努力得来的成就，她为此感到非常自豪。
“这……”林新一有些犹豫。
这算是他学生出道后的第一个荣誉时刻，作为老师，陪着去捧捧场也是应该的。
但是，这个时间……
“就在今天晚上啊。”
他今天晚上还准备早点回去查看小志保的情况。
准备教给明美和志保的易容术，打算让她们姐妹试着学习的家传功夫，也得抓紧时间开始教了。
所以，林新一想了一想，回答道：
“算了，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去参加节目了。”
“毛利小姐你懂什么就说什么。”
“相信自己，采访节目而已，你一定能应付得了。”
他一番鼓励，婉拒了毛利兰的邀请。
而毛利兰也很通情达理，丝毫没有纠缠下去：
“好的，既然林先生你没空，就不麻烦你了。”
“今天我就带着柯南和我爸爸一起去参加节目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维护好我们法医的形象的！”
“嗯，加油。”
林新一随口鼓着劲，就准备这样挂掉电话。
可临到挂电话，他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了：
“等等……柯南也去？”
“是啊。”毛利兰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林新一：“……”
柯南一出学校，后果不堪设想。
“算了……”
想到自己就算回了家，恐怕也得被出警电话叫出来……
林新一便有些无奈地答应道：
“这个采访，让我也参加吧！”

第157章 爱情的激素
服药后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
当宫野志保体内的毒素开始发作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泡在热水里的琼脂糖，整个身体都要在高温中溶解了。
那种犹如烈火焚身的痛楚，很快就夺走了她的意识。
而许久之后……
当宫野志保悠悠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天堂了。
先前的痛苦已经消失于无形。
朦朦胧胧中，她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躺在一张温软舒适的大床上。
“你醒了，志保。”
一个饱含关切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姐姐……”
宫野志保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还有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志保，感觉怎样，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宫野明美细心地问候道。
小志保讷讷地看着眼前的姐姐，呆滞许久，才喃喃说道：
“太好了……原来死后真的有天堂。”
她大大的眼睛里泛起湿润的泪光。
然后，她坐直身子，掀开被子，像是归巢的乳燕一般，扑进了姐姐的怀里。
而这一扑便发现……
唔……姐姐的胸……
怎么变得比她脸还大了
闷在明美温软的怀抱里，小志保有些喘不过气。
而等她从姐姐怀里抬起脑袋，回过头看清楚自己的小胳膊腿，她才发现：
不对……不是姐姐变大了……
是我变小了？
这位天才科学少女不免有些茫然无措：
“为什么我在天堂里的模样，会是个小孩子？”
“哈哈……”
宫野明美微笑着说道：
“志保，你现在可不是在天堂啊。”
“你还活着。”
“APTX4869并没有杀死你，只是把你变小了。”
“这……”宫野志保愣在当场。
她知道，APTX4869的确有“返老还童”的功效。
因为她之前在动物试验中，曾经亲眼见过一只成年大鼠在服药后，退化成了幼鼠。
那次试验记录被她秘密掩藏，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而在之后的无数次试验里，也再没有出现过一例服药后变小存活的情况。
可现在……这种百万分之一的概率，竟然发生到了她的身上？
宫野志保有些不敢置信。
但是呼吸着这鲜活的空气，感受着这真实的呼吸，她却又不得不相信——
自己真的还活着，以小孩子的模样。
“不对……”
“如果我还活着，那姐姐你……你呢？”
宫野志保有些害怕，眼前的一切，会不会都是死亡前回光返照的幻觉。
而姐姐却给了她一个始料未及的回答：
“我当然也还活着。”
“这都是林新一先生的功劳。”
“林新一？！”
宫野志保心头一颤。
因为姐姐的死，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已经是一根深深扎进心里的刺。
这根刺拔不掉，而只要一想到，就会痛得难以呼吸。
可现在……
“没错，是林新一救了我。”
“志保，你真是交了一个很不错的男朋友呢。”
宫野明美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利用河豚毒素制造假死……”
宫野志保神情呆滞地喃喃自语。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
回实验室的路上，林新一缠着她问河豚毒素的毒理和作用机制。
第一次约会，林新一顶着她的冷脸，缠着她做河豚毒素的动物试验。
原来……
原来那不是他不懂情趣……
而是他为了救我姐姐，在默默做着的准备么？
为了我，他从那时开始，就决定要背叛组织。
林新一从来没有背叛她，而是一直在默默地守护她。
这一刻，就像是从冰天雪地的室外回到开着暖气的屋子，宫野志保冷到绝望的心，骤然变得温暖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但她知道，自己体内一定分泌了足够多的内啡肽。
和多巴胺、去甲肾上激素带来的“怦然心动”，那种应激性的生理冲动不同。
这种激素让她感到愉悦、平静、安宁、舒适，想要和那个男人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而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同样在发挥作用。
这种被称为“婚姻激素”的荷尔蒙，让她对林新一产生了一种不言而喻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也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忠诚”。
分泌出足够多的这类激素，意味着恋人已经从单纯的欲望阶段，相互吸引的诱惑阶段，发展到了联系紧密的依赖阶段。
简而言之……
她认准了这个男人，甚至想结婚了。
想着想着，志保的小脸渐渐变得通红通红。
恍惚之间，她都忘了，自己的想法现在要是真实现了，林新一也差不多够枪毙了。
“林新一现在在哪？”
小志保下意识问道。
“他去上班了。”
“为了不让琴酒发现蹊跷，他现在还得正常工作。”
宫野明美细细地解释道：
“对了，林新一刚刚还打了电话过来。”
“他说他今天晚上还得去日卖电视台参加个直播采访节目，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
“哦……”听到这里，小志保不禁有些失望。
“放心吧~”
宫野明美按捺不住地捏了一下妹妹那张可爱得过分的小脸，打趣着说道：
“你男朋友迟早会来看你的。”
“要是实在等不及的话，我们晚上还可以看日卖电视台的直播。”
“正好林新一要上电视，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他。”
“我……才没有想他。”
宫野志保小脸一红。
她努力地想要捡回平时那张，矜持高冷的冰块脸。
但是在姐姐面前，她又是向来隐藏不住情绪的。
最终，在宫野明美那玩味的目光中……
志保小小姐就像是不好意思见人一般，两手拽着被沿，像蜗牛一样缩进被子，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来。
“现在要打电话给他吗？”
宫野明美冲妹妹眨了眨眼，促狭地说道。
“不打。”志保倔强地回绝道。
然后，她躲在被子里，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
“嗯……晚上他是要上什么节目？”
“日卖电视台的《透视日本侦探社》，为林新一做的临时特别采访节目。”宫野明美回答道。
“晚上可以看看……反正没事可做。”
藏在被子里的志保小小姐，用细若蚊冉的声音这样说道。
而她的明美姐姐仍在用那种“我家的白菜终于有猪拱了”的欣慰目光，静静地打量着她。
宫野志保被看得很不好意思。
而在这一阵羞涩的沉默之后……
她才有些愧疚地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光顾着想男朋友，都忘了关心九死一生艰难存活下来的姐姐。
“姐姐。”
“你现在身体都还好吧？”
宫野志保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有些担心地看着明美：
河豚毒素可是非常致命的。
如果抢救不及时，严重低血压导致供血不足脏器衰竭，那就算最后毒解了，也还得休养很久才能恢复过来。
她有点担心，姐姐的身体会不会因为中毒而留下什么内伤。
“不用担心，志保。”
宫野明美很自然地笑道：
“林先生准备得很充分，那位浅井医生也帮到了大忙。”
“我中毒后没过多久……额……”
说着说着，宫野明美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没过多久，救护车就到了。”
“然后……我接受了专业的急救，身体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那就好……”
宫野志保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不知怎的，她的注意点突然就莫名其妙地跑偏了：
“专业的急救？”
宫野志保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她虽然没研究过针对河豚毒素的急救，但也大致了解，药物中毒的通用急救方法。
无非就是使用各种办法加快排泄，促进排毒。
而她更加清楚，在动物试验里，河豚毒素是会让小鼠迅速失禁的。
所以，如果要对人进行急救，尤其是对假死的重症患者急救……
需要用上什么救治手段，想想就能知道。
“姐姐，不会是林新一亲手给你急救的吧？”
宫野志保噘着小嘴，按捺不住问道。
“额……”
明美小姐红着脸，默默地移开了和妹妹对视的目光。
宫野志保小脸一黑。
“其实也没什么啦……”
宫野明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志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可能是因为我体质比较特殊……”
“林先生还没对我做什么，我的身体突然就自己好了。”
宫野志保：“……”
不解释还好，你这么一解释……
这位天才科学少女，反而觉得姐姐这毫不科学的解释，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突然感到，自己脑内的后叶加压素在悄然飙涨。
后叶加压素，会让人对伴侣的独占欲变得更强，甚至变成一个“醋缸”。

第158章 鉴识课主力集合
日卖电视台。
晚上要对毛利兰和林新一进行现场直播、特别采访的，是《透视日本侦探社》节目组。
这个节目原本主要偏向侦探推理，邀请来的嘉宾也从来不是警视厅的警察，而是民间小有名气的侦探。
但最近，风向变了。
其他地区不清楚，但至少在东京，名侦探的影响力已经在悄然下降。
观众们不再那么热衷于侦探推理故事，而是对原本默默无闻的法医和痕检人员的工作充满了兴趣。
而媒体的嗅觉是最敏锐的。
这个原先只做侦探内容的节目组，很快就想到做一期特别采访节目，请现在最受人关注的法医来参加直播问答。
而林新一名气太大，职位太高，多半是请不动的。
他们便退而求其次，去请毛利兰来当登场嘉宾。
因为那天然吸引眼球的天使容貌，还有具有话题性的高中生身份，再加上林新一弟子的光环加成，毛利兰如今也是在东京小有名气的“美少女法医”了。
本来按照这节目组的实力，他们邀请毛利兰都有些担心会被拒绝。
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毛利兰不仅答应了参加采访，而且还买一送亿，把她那个自带顶级流量的老师也给请过来了。
“哈哈哈……”
“这真是太好了！”
“林管理官能过来，这期节目的收视率恐怕要翻番啊！”
得知林新一也要来参加采访，节目组的制作人，诹访道彦先生，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他一番畅快地哈哈大笑，然后又对站在自己面前的节目组主持人，松尾贵史说道：
“松尾，这种重量级的嘉宾，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我看你这两天一直打喷嚏，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我看，最好还是换人吧？”
说这话时，诹访道彦的语气不仅丝毫不显关切，反而还隐隐带着股要临阵换将，让人滚蛋的意思。
其实他本来就对松尾贵史的主持风格有意见。
本来再过一个月，他就要把松尾贵史换下来，换成他心目中更有活力、更有趣味、更能带来收视率的新主持人。
因为这件事，诹访和松尾表面上还维持着和谐，实际上却早已闹翻。
就像现在……
“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该请假请假，节目组没了谁一样转，不是说没你不行。”
“松尾，你就安心回去养病，也给下面的新人一点机会。”
诹访道彦语气温和地关心着松尾的身体，笑容中却暗藏锋锐。
“阿——嚏！！没、没事……”
“医生说只是微弱的流感，没什么大问题。”
“我能坚持做好采访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松尾贵史拿纸巾擤着鼻子，然后露出一脸歉疚、讨好的笑容。
“我主持的节目收视率在慢慢下滑，你要换掉我，这一点我也认了。”
“但是，诹访……”
“看在以前交情的份上，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至少，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里的最后一次高光了，我不想错过它。”
说着，松尾贵史深深地躬下腰，卑微地向诹访道彦低下头颅。
他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额间已经浮现出几道岁月留下的浅浅皱纹。
看到这么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摆出这种卑微乞求的姿态，再想到以前两人一同打拼奋斗时的友谊，诹访道彦也不禁有些心软：
“好吧……今天还是你主持。”
“不过，这次的机会我既然给你了，你以后就不要再跟我闹别扭了。”
“换掉你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是不会改主意的！”
说着说着，诹访道彦的语气又变得冷漠起来。
“谢谢！”
松尾贵史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像是很感激的样子。
但在转身离开诹访办公室的时候，他的眼里却涌出一股冰冷的杀意：
“这混蛋……”
“已经一天都不能再忍下去了。”
“不等了……我要杀了他……今天就杀了他！”
松尾贵史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步履匆匆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
抽屉是一把枪，一副手套，一把透明折叠伞，一台一次性手机。
“林新一……呵。”
想到晚上要来参加节目的刑侦高手，松尾贵史心里却丝毫没有恐惧：
反正这人他杀定了。
而在电视台里杀人，社会影响恶劣，警视厅本来就会派王牌过来调查。
不管在哪天动手，林新一都会成为他的对手。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
松尾贵史戴上手套，拿出消毒湿巾，小心地擦拭着手枪、伞柄、还有手机上留下的指纹：
“你们鉴识课到底有多少本事吧！”
……
时间来到傍晚。
毛利兰，还有她家里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已经提前赶到了日卖电视台。
而为了自己人生第一次，作为主角被邀请来的现场采访，毛利兰打扮得非常正式：
她现在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套裙，搭配着白衬衫、薄丝袜、高跟鞋，穿衣风格无限接近于她那个作为职场女王的母亲。
这风格和她白天在学校穿校服时完全不同，显得非常成熟干练，富有女性魅力。
对于毛利兰这个新造型……
柯南没有什么好说的——
就一个字，馋！
他默默地凑得离他的小兰姐姐更近了一些，小心脏怦怦直跳。
而家里的另一个男人，毛利小五郎的心情则显得极为复杂。
一看到女儿这基本是模仿自她母亲的打扮，他就会想到自己分居十年的老婆，继而想到自己失败的中年人生。
所以，他选择把眼睛挪到别的地方去。
“爸爸，不要再盯着那些女明星看了……”
“这样真的很丢人啊……”
毛利兰羞愧捂脸，语气很是无奈。
“看看又没什么。”
“也不知道洋子小姐在不在……”
电视台就像是美女诱捕器，街上很难碰到的美女，在电视台能扎堆出现。
毛利小五郎已经看得迷花了眼。
虽然大多数美女都对这位猥琐大叔的目光避之不及，但他依旧看得怡然自得，乐此不疲。
“又有一个美女……”
“等等，她还向我走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魅力果然还是不减当年！”
毛利小五郎得意大笑，然后又清了清嗓子，非常绅士地向那位迎面走来的美人伸出手来：
“咳咳……”
“你好，在下毛利小五郎。”
“大家有幸在这相遇，如果你能赏脸的话……”
“额……”
那位扎着一条简练马尾辫、穿着一身男款黑西装的娇俏美人，脸色尴尬地避开了毛利小五郎伸过来的手：
“您就是毛利小姐的父亲吧？”
“我叫浅井成实，鉴识课的法医，算是您女儿的同事。”
作为林新一的学生兼助手，虽然毛利兰还没编制和职位，但大家都已经把她当成了鉴识课的正式成员。
“我女儿的同事？”
毛利小五郎乐呵呵地说道：
“没事……浅井小姐，咱们各论各的。”
“爸爸你别闹了！”
毛利兰连忙把自己那已经春情荡漾的老爹给拖到了一旁。
然后，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浅井医生，你怎么也来了？”
“是林先生叫我来的。”
“他说今天这里可能有实训的机会，就把我叫过来了。”
说这话时，浅井成实的语气有些古怪。
而在他身后，林新一终于出现了：
他一手提着法医勘察箱，一手提着现场勘察箱，身后还跟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背大狗。
“林先生……”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毛利兰的表情很是微妙：“你怎么又带着凯撒和勘察箱出来了。”
“有备无患。”林新一没有过多解释。
他绕开这个话题，跟毛利兰客套了几句，便直奔主题：“走吧，我们去见节目组的人。”
“嗯，林先生你跟我来。”
毛利兰点了点头，便在前面引路。
浅井成实走在毛利兰身边，跟她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天。
而林新一则是悄然落后一步，把想要继续黏在小兰身边的柯南给拦了下来：
“柯南。”
“你帮我看看，今天死的是谁？”
“喂喂……”柯南撇了撇嘴，无奈答道：“不要真把我当死神啊！”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林新一语气凝重地说道：
“上次在山中别墅里，一共就几个人，我还能想办法提前找到凶手。”
“现在在电视台大楼，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我根本就确认不了命案会在谁身上发生。”
“你不是名侦探吗？帮我找找，这栋楼里是谁要杀人？”
柯南：“……”
他是名侦探，又不是占卜师。
一点线索都没有，让他拿什么去提前找到凶手？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他就是因为没有治“未病”的本事，每次都只能等案件发生才出手，才会是名侦探啊！
“你别太杯弓蛇影了。”
“即使是我，也不是每次出门都会遇到命案的啊！”
柯南有些无奈地为自己辩解着。
“希望如此吧……”
林新一略显担忧地感叹道。
而柯南一阵思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又轻轻拽了拽林新一的衣角：
“林，那位浅井医生，也是你们鉴识课的法医？”
“怎么？你问这个干什么？“林新一不解。
“咳咳……”
柯南板着小脸，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既然鉴识课有了第二个法医，那给小兰补课的事情，也用不着一直是你自己负责吧？”
“额……”林新一的眼神有些微妙：
这个小醋坛子，明摆着还是对他不放心。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柯南虽然对林新一的情商很放心，但是却对他的颜值、能力、性格都很不放心。
日久生情，让这么一个高质量的男人天天黏在小兰身边，就算林新一不主动撬墙角，墙角说不定也会自己跟着跑了。
所以，只要条件允许，最好还是尽量给小兰换个老师。
“我觉得浅井法医就不错。”
看着前面和小兰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关系显得非常亲密的浅井成实，柯南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和小兰关系那么好。”
“正好让她给小兰上课，也省得你每天往毛利事务所跑。”
“的确……我最近晚上有点忙，估计抽不开身。”
“而一些医学方面的知识，浅井也能教。”
林新一想了一想，欣然同意道：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了。”
“嗯！”柯南开心地点了点头。
然后，林新一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大脑袋：
“对了，忘了告诉你，浅井和我不一样。”
“他还是单身哦。”
“他？”柯南微微一愣。
日语里的“他”和“她”，发音是不一样的。
“没错。”
林新一笑得很是和善：
“浅井是男孩子啦。”

第159章 直播采访
当林新一等人来到位于9楼的演播室，和主持人松尾贵史见面的时候，时间还不到晚上7点。
在松尾贵史的全程陪同下，林新一和毛利兰为晚上的直播采访提前做起了准备。
整个准备过程差不多花了两个小时。
两个多小时后，晚上9点钟。
浅井家的别墅里，宫野明美打开电视机，调出了日卖电视台的频道：
“志保，快过来。”
“你想看的林新一先生要出场了。”
宫野明美在沙发上坐好，喊着妹妹过来看她电视上的男朋友。
“才不是想看他……”
“只是没事做，太无聊了而已。”
小志保用不屑的语气冷冷说道。
说着，她默默地迈着小脚丫走了过来，又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那有点过高的沙发上，紧挨着坐到了姐姐身旁。
宫野明美顺势把她的小小身子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摸着头。
就像是小时候，在父母早亡的情况下，她独自一人照顾还没长大的妹妹一样。
这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让她唏嘘感叹，就仿佛回到了以前。
但志保小小姐却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回到童年的感觉。
感到姐姐下意识把自己当成了小孩子，她的小脸有点冷漠：
“不要摸我头啦……”
“我可不是小孩子。”
说这话时，宫野志保其实是在担心。
她有点担心，姐姐下意识地把自己当成了小孩，林新一会不会也是这样。
他会跟一个“小孩子”谈恋爱吗？
如果自己要像普通孩子那样慢慢长大……他能等上那么多年吗？
坐在姐姐的怀里，感受着姐姐那充实有料的好身材，再看看自己那让人犯法的小身板，宫野志保突然有了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
而就在这种微妙的心情中，电视上的直播节目终于开始了：
“欢迎来到《透视日本侦探社&#183;法医特别节目》。”
“我是主持人松尾贵史。”
“我是主持人永井亚矢子。”
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登场报幕：
“今天我们万分荣幸，请到了两位重量级嘉宾：”
“‘死亡の魔术师’，警视厅最年轻的管理官，林新一先生！”
“‘鉴识课之花’，被大家誉为美少女法医的，毛利兰小姐！”
随着两个林新一和毛利兰自己以前都不知道的中二外号被主持人报出，镜头很移到了他们两个身上。
“大家好。”
林新一摆着自己苦练多年的对媒体专用冷脸，眼神坚定，面色肃然，显得高冷而专业。
毛利兰拿出了她那与生俱来的温柔气场，嘴角含笑，眉梢带柔，透着股少女的可爱。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他们穿着风格相似的黑色正装，拥有“门当户对”的颜值，紧挨着并肩坐在一起，在那电视上同框出镜，看着还真有种郎才女貌的感觉。
反正，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
坐在现场的江户川柯南，和坐在电视机前的宫野志保，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想到：
“混蛋……给我坐得离他/她远点！”
柯南还好，至少，他知道林新一不会主动挖人墙角。
但电视机前的志保小小姐，却是按捺不住地在心里腹诽起来：
“毛利兰，又是她。”
“这女人的男朋友都‘失踪’这么久了……”
“她怎么还能有说有笑地跟在林新一身边啊？”
宫野志保心里不免有些腹诽：
工藤新一可是APTX4869的服药者。
虽然目前的状态是‘下落不明’，她也没来得及去工藤家调查，但是从概率上讲，那家伙现在九成九是死了。
可这位毛利兰小姐……她在男友消失后不仅没受到什么打击，生活反而还越过越充实，越过越滋润了。
就连穿衣风格都变了。
变成和林新一颜色款式都差不多的“情侣装”了。
“有问题……很有问题。”
宫野志保憋着一张阴沉的小脸，眼神越来越锐利。
其实这个问题，她上次在餐厅遇到林新一和毛利兰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担心了。
但那时候，宫野志保有十成十的自信。
她相信林新一对自己的感情够深，相信即使毛利兰对她男朋友有想法，也绝对挖不动她的墙角。
可现在嘛……
看到电视上毛利兰那女性魅力满满的成熟造型，再低头看看自己坐在沙发上，腿就挨不着地的小身板，志保小小姐不由陷入沉思。
她一阵想入非非，就连电视上的直播采访，都没什么心思细看了。
就这样……时间渐渐过去。
直播节目是9点开始。
先是连续播了1个小时的关于法医工作的采访，主要是林新一和毛利兰对法医、痕迹工作的科普，以及对自身工作经历的讲述。
然后，10点的时候，节目开始了3分钟的短暂休息。
3分钟的短暂休息后，直播画面从广告跳回来，节目也就差不多进入了尾声。
相对正式的重要内容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主持人和林新一、毛利兰聊的，也都是比较私人、比较随便的话题。
“林新一先生，你现在可是东京都最受欢迎的偶像。”
“年轻的女孩子们都很关心，你有了女朋友么？”
女主持人永井亚矢子，这样八卦地问道。
“额……”林新一微微犹豫：
私下里，他可以跟柯南等人说自己有女朋友。
可这电视上做直播，琴酒可是也看得到的。
他现在再说自己有女朋友，会不会让琴酒老大觉得自己还对雪莉恋恋不舍？
想了一想，林新一回答道：
“这个话题我不太想聊，总之……我没有女朋友。”
电视机前的宫野志保听得小脸一瘪。
而这个话题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主持人松尾贵史把握好了分寸，对毛利兰提问道：
“毛利小姐。”
“作为女孩子，选择成为法医，一定会很辛苦吧？”
“你为什么要选择这种常人不愿意接触的工作呢？”
“成为法医的原因么……”
毛利兰想了一想，不知不觉地答了上来：
“虽然现在是因为我对这份工作真正有了兴趣。”
“但其实，说起来……”
“一开始我学习法医知识，只是为了能站得离某个男孩子更近一些。”
“咳咳……总之，就、就是因为比较私人的原因啦。”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在全国观众面前透露了心声，能和某青梅竹马腻在一起13年都不互相告白的毛利兰小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巴。
“那个男孩子是谁啊？”
女主持人永井再次八卦地问道。
“唔……不、不要问了……”
“总之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没有别的心思。”
毛利兰脸色羞红地避着镜头，说话支支吾吾的，让人浮想联翩。
“志保……”
宫野明美有些打趣着地凑到妹妹耳边说道：
“你男朋友好像很受人欢迎啊。”
宫野志保：“……”
她目光阴沉，冰霜满面，心底猛地涌出一个无比坚定的想法：
“不行……不能再当小孩子了。”
“我必须得想办法，赶快变回来！”
……
10点20分，历时1小时20分，采访终于结束。
“林管理官，毛利小姐。”
“你们能来参加我们节目，真是万分感谢！”
主持人松尾贵史，这样恭恭敬敬地向林新一和毛利兰躬身致谢。
说着，他还微微躬着身子，主动地向林新一伸出手来。
不过，林新一还没来及跟他握手，他便骤然收手捂脸，鼻头一颤，猛地打出来一个声势浩大的喷嚏：
“阿--嚏！！”
“抱、抱歉……我又失态了。”
“没事，松尾先生你得了流感还能坚持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新一略显佩服地说道。
他从7点见到松尾贵史开始，松尾贵史就因为自身的流感病情，咳嗽不止，喷嚏连连。
但松尾贵史依然坚持着上了节目。
他虽然因为压抑不住打喷嚏的冲动而在直播镜头前连连失态，但却坚持着完成了主持的工作，语言灵活，问答流畅，没有让病情影响到采访本身。
带病工作还能做到这种地步，不愧是内卷社会中战斗力最强的那一批，需要养活一家老小的中年上班族。
“哈哈……这是我最喜爱的工作。”
“既然还是我主持，我就一定要努力做好的。”
松尾贵史这样语气动容地说道：
“林管理官，再见了。”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合作啊。”
“嗯，下次一定。”
林新一点了点头，也向松尾贵史告别。
他转身和毛利兰一并走下演播台，和在观众席上等待的柯南、凯撒、浅井成实、毛利小五郎等人（狗）会合。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的采访就要顺利结束了。
“柯南。”
林新一悄悄凑到柯南身边：
“你有没有发现，到底谁要杀人啊？”
光是这演播室里，现场观众加起来就有近百号人。
林新一的洞察力本就一般，而且还得忙着应付直播采访。
他根本看不出今天谁要死，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大侦探了。
而柯南大侦探却默默地还了他一个白眼：
“我连宇宙的尽头在哪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而且，林，我都说了……”
柯南的语气很是无奈：
“就算是我，也不是每次出门都会死人的啊！”
话音刚落……
几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
“诹访制作人，被人枪杀了！”

第160章 奇怪的弹孔
10点25分。
林新一脸色阴沉地牵着凯撒，带着毛利兰等人，从9楼的演播室搭乘电梯，来到了位于4楼的命案现场。
命案现场是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死者头部中枪，瘫坐在一扇上下翻转式的，开合玻璃窗前。
他身边掉落着一台染血的手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这把手枪似乎就是凶器。
而死者额头上有一处肉眼可见的贯穿性弹孔，身后的玻璃窗上，还溅着一摊混有些许脑浆的淋漓鲜血。
没人能在这种伤势下活着，都不用上去检查，林新一就知道，这家伙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诹、诹访……”
“为什么会这样，诹访！”
一起跟到这里的松尾贵史，这样神色激动地对着那尸体喊道。
“别激动。”
“这个房间是杀人现场，你们都不准进来。”
林新一及时挡住了似乎想冲上前去的松尾，顺便问道：
“你先跟我讲讲死者的情况吧。”
“是……”
松尾贵史停下脚步，眼里竟是还动情地渗出泪水：
“他叫诹访道彦，是我们节目组的制作人，也是……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他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松尾贵史答不上来，但现场很快就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回答道：
“诹访先生，10点之前还在这层楼的办公室，看着林管理官您的直播节目呢。”
“他10点整的时候……对，就是10点整，直播节目进入3分钟休息时间的时候。”
“他接了个电话，然后就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一边匆匆忙忙地独自离开了。”
“10点整？”
林新一心头一动：
10点整的时候死者还活着，而现在也不过是10点25分。
在这相对较短的时间里，凶手敢在这人多眼杂的大楼里用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杀人，杀完人还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说明，凶手对这栋楼很熟悉，而且杀人是早有预谋。
而死者也不会毫无缘由地离开办公室，跑到这平时没人会来的杂物间里。
也就是说，他当时接的那个电话，十有八九就是凶手打来的。
“他平时有跟人结仇吗？”
林新一想了一想，对着周围跟来的其他节目组成员问道：
“没有。”大家齐齐摇头：“诹访人缘很好，没听说他和什么人有仇。”
“是啊……诹访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地枪杀他！”
松尾贵史抹着眼泪，语气动容地说道。
“那这个杂物间附近有监控吗？”林新一又问道。
“没有。”
有知情的工作人员回答道：
“这个杂物间是在楼道尽头，比较边缘的位置。”
“这块地方是一直没有安装监控的。”
“而且，如果是从紧急通道爬楼梯上来，就可以在完全避开监控摄像的情况下，到达这个房间。”
“这……“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
暂时找不到有杀人动机的可疑目标，监控也指望不上。
既然如此，那还是得先从现场勘查和验尸工作入手。
而他心里正这么想着，只听一个自信有力的声音在这现场回荡起来：
“我明白了！”
毛利小五郎不请自来，闪亮登场：
“我看，一定是因为诹访道彦制作的这个宣传打击犯罪的侦探节目，惹怒了那些社会上的不法分子。”
“那些坏人痛恨诹访，所以才从没有监控的逃生楼梯潜入电视台大楼，用枪杀害了他！”
“不可能的啦……”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进现场的柯南同学，按捺不住地说道：
“外人怎么会知道，这栋大楼的逃生楼梯没有安装监控呢。”
“而且外人更不可能知道，诹访先生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没监控的杂物间吧？”
“所以，我看，凶手不仅是电视台的内部人员，还可能是诹访先生的熟人哦~”
柯南奶声奶气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林新一默默地向他投去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
一旁的毛利兰顿时领会到了老师的意思：
“柯南，你怎么又跑到命案现场来了！”
她走上前去，一把将柯南拎了起来，丢到了毛利小五郎的怀里：
“还有爸爸你也是……”
“案子我们鉴识课会查的，你把柯南看好就行了，不要挤在现场添乱啊。”
“要知道出现在现场的人越多，现场痕迹受到的干扰就越厉害！”
她现在已经知道，对现场痕迹的保护是多么重要。
所以，都不待毛利小五郎反应，毛利兰就用手轻轻一推，把自家老爸连带着柯南，一并送出了这个房间。
毛利小五郎牵着柯南站在门外，大眼瞪着小眼，两张脸上都是可怜。
而毛利兰却全然进入了工作状态，完全没有理会自家那两个碍事的男人：
“林新一先生。”
毛利兰自告奋勇地说道：
“既然鉴识课的大家还没赶过来，就让我来负责现场勘查的工作吧。”
“嗯，就这样安排。”
林新一点了点头，便对另外两名同伴也布置起了任务：
“浅井，你刚刚改行当法医，就先跟着我，学着做一下验尸的步骤。”
“凯撒，现在还不需要你出场。”
“在门外蹲好别动，别让外人闯进现场。”
“汪汪！”凯撒机灵地应了一声。
它紧接着便转过身去面朝外侧，像是守门的石狮子一般，稳稳地蹲坐下来。
林新一等人则是打开法医勘察箱和现场勘察箱，找出手套、鞋套、发套、口罩，各自戴上。
随后，毛利兰负责勘察现场痕迹，林新一带着浅井成实查验尸体。
而面对这具尸体脑袋上开着的深深血洞，林新一的目光不禁有些凝重：
“枪击案啊……有些麻烦。”
林新一很怕遇到枪击案。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实在是缺少处理枪击案的经验。
虽然该用的知识课上都学过，但这毕竟是一个重实践更重理论的职业。
实践经验太少，理论往往就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上次处理濑羽尊德杀人案的时候，林新一就只是依靠痕检技术破案，没能从尸体本身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国内治安太好，他想积累处理枪击案的经验，都没有什么机会。
而且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专业领域，还是灯塔国最强。
人家学术水平高超，实战经验丰富，在枪弹创的法医学研究上领先全球，不是那些连枪击案都很少的落后国家能比的。
“算了……先按流程把尸表检查做了。”
林新一轻轻一叹，便带着浅井成实，开始按照程序验尸。
浅井成实一边默默记着林新一验尸的手法步骤，一边又好奇地提问道：
“死者身后依靠的玻璃窗上，怎么也有个弹孔？”
“玻璃窗被子弹打中，不会碎掉吗？”
“不会的。”
林新一随口回答道：
“你觉得玻璃被子弹打中就一定会碎，应该是电视看多了。”
“实际上子弹速度极快、动能较大，而子弹和玻璃的接触面积很小，压强就很大。”
“所以，当子弹击中玻璃，往往会像是钻头一样凿出一个小孔，而不是击碎整块玻璃。”
“尤其是这个案子……”
“凶手用的手枪子弹贯穿力很强，强到可以先凿穿大脑，再凿穿玻璃窗。”
林新一指着那玻璃窗上淋着的一片喷溅状血迹说道：
“喷溅状血迹是指认死者受伤时，所在具体位置的最佳线索。”
“你看，这块喷溅状血迹围绕着玻璃窗上的弹孔，呈现类圆形分布。”
“通过这几乎可以判定，死者中枪时就站在这玻璃窗的前面。”
“而子弹是先从前额贯穿了死者的大脑，又从脑后射出，贯穿了这扇玻璃窗。”
“鲜血随着子弹从脑后的射出口喷溅而出，才会在这玻璃窗上留下这样的喷溅状血迹。”
“嗯……我明白了。”
浅井成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这时，负责现场勘查的毛利兰似乎是有了什么发现。
她提着4个分别装着一枚弹壳的透明证物袋，对林新一说道：
“林新一先生。”
“我在窗户边上的墙面发现了3个弹孔，墙角发现了4个弹壳。”
“加上死者头部中的一枪，弹孔和弹壳数量对上了。”
“所以，我觉得……”
毛利兰小心地说着自己的推断：
“凶手应该是用电话把诹访先生叫到了这个房间。”
“然后，他掏出带有消音器的手枪，把诹访先生吓得退到窗边。”
“凶手开枪扫射，追杀在房间里逃窜的诹访先生。”
“其中3发子弹偏到了墙上，1发子弹正中诹访先生的额头，然后凿穿玻璃飞了出去。”
“看来，这个凶手的枪法应该不是很好，而且出手时也比较激动。”
林新一沉默着，没有急着表态。
其实毛利兰的推理虽然简单，但的确能解释现在发现的情况。
接下来再让凯撒闻闻现场的气味，尤其是那把遗留在现场的手枪上的气味，说不定就能找出嫌疑人了。
而只要那个被找出的嫌疑人被确认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锁定他往下调查，这个案子差不多就能破了。
只不过……真有那么简单么？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把目光移回到尸体额头上的那个弹孔。
回忆着自己学成后极少用到过的枪弹创知识，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这个弹孔，好像太‘椭’了。”
“什么意思？”
毛利兰微微一愣，浅井成实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如果弹头垂直进入人体，那射入口应当是正圆形。”
“如果弹头成角度射进人体，射入口就会形成类椭圆形的皮肤缺损。”
“射入角越锐，形成的类椭圆形就越‘扁’。”
“而死者额头上的这个椭圆形皮肤缺损……不是一般的‘扁’。”
“这说明，射入角很锐——凶手的射击角度，似乎有点特殊。”
林新一想了一想，对浅井成实说道：
“拿尺子来，测量一下尸体弹孔的短轴长度和长轴长度。”
“我要计算一下射入角度。”

第161章 射击的角度
“计算射入角度？”
浅井成实和毛利兰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迷茫。
他们倒不是在疑惑该怎么计算射入角度，而是在疑惑：
“这还需要计算吗？”
“死者脑袋上的枪伤是贯穿伤，有射入口和射出口两处弹孔。”
“只要把射入口和射出口连起来，不就能确定子弹射入的轨迹，还有子弹射入的角度吗？”
两点确认一条直线，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而既然子弹穿过人体时的运动轨迹都能确认了，那只要简单测量这条直线和人体体表的夹角，就能估算出子弹的射入角度。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一边提出心中质疑，一边还不自觉地凑近尸体旁边，观察起尸体头部的创口：
“额头的弹孔是射入口。”
“脑后的弹孔是射出口。”
“是这样没错吧？”
估测射入角前，毛利兰和浅井成实有些不太确定地向林新一询问道。
他们一个是刚入门的学徒，一个是刚转行当法医，都还不擅长验伤，尤其是平时难得遇上的枪弹创。
现在能判断射入口和射出口，主要还是根据死者身后玻璃窗上的喷溅状血迹，通过空间还原想象，来间接确认的。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从创口特征的角度上加以肯定：
“射入口是由子弹扑打、挤压、剪切皮肤形成的创口，一般与弹头直径相似或略小，而且伴有创口中心部位皮肤缺损，缺损边缘呈现皮肤内卷，使整个创口类似漩涡漏斗状。”
“而射出口是弹头穿出皮肤组织造成的创口，射出口直径一般比射入口大，并且伴有创口皮肤撕裂。”
“两者的创伤特征还是比较容易分辨，不会弄错的。”
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然后，不待毛利兰和浅井成实继续发问，林新一便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光从射入口和射出口的位置上看：”
“额头上的射入口，比脑后的射出口，位置只是略高一点。”
“如果简单地将两点连成一条直线，通过这种方法来确认‘创道’，估算出的射出角度……嗯……”
林新一也没测量，只是通过目测，随口估计道：
“大概有7、80度，是个较钝的角。”
“没错。”
浅井成实点了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子弹是从高到低，以一个较钝的角，射入死者的脑部。”
“那只要凶手的个头够高，举枪高度稍稍高一点，高过死者的头部，就能形成这样的创伤。”
说着，浅井成实还根据想象，模拟起受害者的模样。
他假装着被凶手逼到墙边，背靠墙壁微微屈膝，让自身的高度适当降低。
而踩着一双高跟鞋、身高更具优势的毛利兰，则是默契地走到浅井身前，配合着扮演起凶手的角色。
她高高地举起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手枪”，居高临下地，把“枪口”对准了浅井成实的额头。
“啪~！”
毛利兰演得投入，甚至还不自觉地配上了音。
而在“一枪射死浅井”之后，她才转过头，对林新一说道：
“林先生，你看……”
“我的持枪高度只是比浅井医生的头部高出了一些。”
“开枪的时候，子弹从高向低射击，就很自然地形成了类似死者头上的，一个较钝的射入角。”
“这样的话……”
“凶手的射击姿态，也谈不上有多‘奇怪’吧？”
她有些在意地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而林新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你们弄错了。”
“你们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建立在射入角较钝的情况下。”
“而你们确定射入角较钝，又是简单地把射入口和射出口作两点连线，估算出来的，子弹创道和人体体表的夹角。”
“这……”毛利兰微微一愣：“林先生，你的意思是……”
“仅仅通过射入口和射出口的位置，确认出来的射入角，其实是错的吗？”
“不，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对的。”
“毕竟，两点确认一条直线，这道理的确没错。”
“但我们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林新一微微一顿，细细解释道：
“而现在的问题就是：”
“子弹进入人体后形成的创道，有时候并不是一条直线。”
“首先，随着弹头飞行距离增加，飞行姿态也会变得不太稳定。”
“其次，弹头击中人体时遇到阻力，有时也会改变运行方向。”
“尤其是这个案子里……死者被击中的是额骨，这几乎是人体最坚硬的骨骼。”
“所以，子弹在穿过人体形成的创道并不一定呈直线，曲线、甚至是折线，都有可能出现。”
“这会对射击角度的判断产生很大影响。”
“尤其是仅仅依据出入口的直线连接作判断，容易出现极大的偏差。”
他一番仔细讲解，让毛利兰和浅井成实都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
“既然创道可能不是一条直线，用两点确认直线、再估算射入角度的办法，在这里就不能适用了。”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射入角度，到底该怎么确定呢？”
两人都眨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充满好奇。
而林新一则是继续讲解：
“很简单，我之前说过……”
“如果弹头呈角度射进人体，射入口就会形成类椭圆形的皮肤缺损。”
“射入角越锐，形成的类椭圆形就越‘扁’。”
“我就是看到射入口的皮肤缺损形状太‘椭’了，才会觉得射入角度有问题。”
“而要计算角度，也非常容易。”
“测出那个椭圆形伤口的长轴长度X，短轴长度Y。”
“则Sinα=Y/X，α即为射入角。”
这是利用射入口直径差异与命中角关系进行推断的正弦推算法，学过初中数学的都能理解。
毛利兰和浅井成实很快就理解了这个方法，并且按照林新一的吩咐，用直尺小心地测量射入口的长轴和短轴。
通过计算，发现和原本估算的7、80度不同……
“射入角大概只有45度。”
“从高到低射击，还和人体表面呈45度角……”
浅井成实稍稍地想象了一下：
“那凶手难道是把枪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再向下开枪？”
“或者，是在开枪前一跃而起，再朝下射击？”
他想象了一下凶手的几个射击姿态，结果想到的画面都和表演杂技无异。
倒是毛利兰想到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原因：
“会不会是死者在中枪时，自己低下了头，或者身体蹲了下去？”
“这也不太可能。”林新一摇了摇头：
“因为子弹在穿出后脑之后，很快又凿穿了玻璃窗。”
“子弹整体上是从高到低射出的，这一点从射出口和射入口的位置上能确定。”
“既然如此，射出口的弹孔高度，一定会比玻璃窗上的弹孔高度更高一些。”
“而我刚刚验尸的时候就用卷尺量过了……”
“玻璃窗上的弹孔高度，只比死者的身高低几公分。”
“如果他再蹲下身子，甚至稍稍低头，那子弹凿穿他大脑后，就没办法射到玻璃窗上的那个高度的位置。”
“所以，死者在中枪时，只能是笔直站在玻璃窗前的。”
听到这里，毛利兰不禁陷入沉思。
她仔细地观察着那扇玻璃窗上的弹孔，在脑海里模拟着子弹以45度角自上而下射入前额，又凿穿死者头部，向后击穿玻璃的奇特画面。
这画面越想越觉得别扭。
如果死者真是这样笔直站在玻璃窗前，那按照这射入角度，凶手得飞到天花板上开枪才行。
“等等……”
毛利兰紧紧皱起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
“我们一直都是在以这扇带有喷溅状血迹的玻璃窗为参照物，来推测死者站位的。”
“因为玻璃窗现在是竖直闭合着的，所以林先生你推测，死者当时也一定是笔直地站在这玻璃窗前。”
“可是……这扇玻璃窗，当时可不一定是关着的啊！”
“毕竟，死者死后倒在窗户上——原本打开着的窗户，很可能会随着尸体的靠窗下滑，而自己关上。”
毛利兰看向那扇紧紧关着的玻璃窗，这样喃喃说道。
“不一定是关着的……”
林新一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这扇窗户不是普通的左右滑动式玻璃窗，而是一扇比较少见的，上下翻转式的开合玻璃窗。
只要一打开，玻璃平面和地面的角度就会有所倾斜。
想到这里，他试着把这扇上下翻转式的开合玻璃窗向外推开。
玻璃窗倾斜着发生翻转，上半部分向外，下半部分向内。
“难道……”
“我们刚刚想象还原的现场全都错了？”
在毛利兰的提醒下，林新一找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分析方向。
他从打开的玻璃窗里探出头，脑袋很自然地向上一看：
“这一枪……可能根本就不是在这房间里开的。”
“而是从楼上，垂直向下射来的。”

第162章 凶手的挑衅
在林新一三人忙着做现场勘察的时候，现场之外已经变得热闹非凡。
枪击案本来就是大新闻，更何况，这里是电视台。
听说制作人诹访道彦，这位分量不轻的高级员工竟然死在自家公司大楼。
日卖电视台的领导喜出望外……痛心疾首的同时，也不忘发挥媒体人的敬业精神。
他们派来了记者、主持、灯光、摄影，扛着摄像机堵在那发生命案的杂物间门口，想要对林新一等人的调查过程做现场直播。
这直播要是做成了，收视率还能再翻个番。
想法是好的，只可惜，这些家伙还没靠近，就都被凯撒给吓回去了。
现场画面没拍着，倒是拍到了一条黑背大狗，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的好牙口。
凯撒把现场保护得很好。
记者们没办法到这里捣乱，却是也没有就这样回去歇着。
采访不到林新一，他们就先在现场外采访一些和此案有关的人员，把直播气氛给炒热了。
而在这些接受采访的人里，最上镜的，还要属松尾贵史：
“唉……说起死去的诹访，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
“……”
松尾贵史眼里渗着泪水，在直播镜头前沉痛地悼念着自己的友人：
“可以说，诹访把他的生命都托付给了我。”
“我一定会继承诹访的意志，把我们这个打击犯罪的刑侦节目好好地办下去！”
他在直播镜头前一番长篇大论，越说越动情，声音几乎哽咽。
而就在这时……
“汪汪汪汪！”一阵犬吠骤然在脚边响起。
松尾贵史低头一看：
只见那只一直守在现场门口的黑背大狗，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它呲着森白的獠牙，吐着鲜红的舌头，围着松尾贵史慢慢地绕着圈圈，目光锐利而警惕，就像是盯紧了猎物的狼。
“这……这狗怎么跑这里来了？”
看着那距离自己的腿只有一口之遥、如同小刀一般锋锐的交错犬牙，松尾贵史不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对啊，凯撒怎么跑到你这里来了？”
林新一的声音悠悠响起。
质问声中，他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带着毛利兰和浅井成实，出现在了走道尽头。
拥挤的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道路，三人穿着款式相近的黑色正装，保持着冷峻严肃的专业姿态，昂首阔步地向这边走来。
“我们只是让凯撒嗅了一下手枪上凶手残留的体味，它就把你给锁定了。”
“松尾先生，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什么？！”
周围围观的电视台工作人员齐齐一愣。
而摄影师也及时的把直播镜头对准了林新一的脸庞：
“林管理官，你的意思是……”
“松尾先生就是杀人凶手？”
“哦……对了！”
有熟悉松尾贵史的工作人员马上想到了疑点：
“松尾先生好像是非常厉害的枪械爱好者，据说枪法不输职业的运动员呢！”
“难道……真是他杀的诹访？”
“不一定。”
“警犬鉴识也可能有失误，现在还不能说松尾先生就是凶手。”
林新一保持着小心谨慎的态度，但语气却没有丝毫软化：
“不过，既然凯撒从那么多人里嗅出了松尾先生。”
“我想，松尾先生你总该为此解释一下。”
“这……是不是弄错了？”
松尾贵史做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慌慌张张地说道：
“我怎么可能有嫌疑呢？”
“林管理官，你也是看到的，我当时一直在你旁边主持直播节目啊！”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你中间有离开过。”
“就是在10点整，直播节目进入休息的那3分钟。”
“那也才3分钟啊！”
松尾贵史满脸委屈地说道：
“我们直播的演播室是在9楼，诹访是死在4楼。”
“从9楼跑到4楼杀人，杀完人还得跑回9楼继续直播。”
“短短3分钟，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吧？”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位松尾先生一眼。
沉吟片刻，他才缓缓说道：
“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怪不得要用这么奇特的杀人手法，原来，你是在打这个算盘。”
这话一说出口，松尾贵史的心咯噔一沉，脸色顿时僵住。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杀人手法，似乎已经被人看穿了。
怎么会这样……这么快？
松尾贵史不禁紧张起来：
虽然他也顺手做了一些处理痕迹的准备，但在他看来，这个精妙的杀人诡计，才是能助其脱罪的最大依仗。
可没想到，他寄以厚望的诡计竟然就像法国的马奇诺防线一样，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准备，结果却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从9楼跑到4楼杀人，3分钟时间当然不够。”
“但是，如果你根本不是在4楼杀人，而是在9楼开的枪呢？”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提出质问。
然后，不待松尾贵史回应，他便又转过头对毛利兰说道：
“毛利小姐，给松尾先生看看你找到的证据吧！”
说着，林新一很自然地让开身位，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自己的学生。
而这次能这么快识破凶手的奇特手法，毛利兰的想象力和洞察力也的确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是你的发现，就由你来阐述。”
“嗯。”毛利兰微微点头。
她上前一步，亮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
证物袋里装的是一枚弹头，一枚撞击变形的、染着鲜血的弹头。
“这枚弹头，是我从现场窗户正下方的人行道上，发现的一个弹孔里找到的。”
在意识到死者可能是脑袋伸出窗外、被人从楼上开枪射杀之后，毛利兰很快就下楼寻找痕迹，验证自己的猜测。
凭借着那双敏锐细心的眼睛，她没花多少功夫，就从楼外的地面上找到了证据：
“没错，楼外面的人行道上有一个弹孔，自上而下射击形成的弹孔。”
“而弹孔里找到的这枚弹头上有血——”
“不出意料的话，这就是诹访先生的血！”
毛利兰举着证物袋讲述自己的发现，目光里透着别样的神采。
面对她的自信目光，松尾贵史只能脸色难看地装傻：
“什、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很简单。”
毛利兰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枚从人行道地面上发现的染血弹头能证明，死者是把头伸出窗外后，被人用枪从楼上向下开枪击毙的。”
“死者当时把头伸出窗外，向上观察。”
“而弹头就这样自上而下地凿穿了他的额头，从其脑后射出，然后进一步向下击穿窗户玻璃，最终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弹孔。”
“也就是说，凶手根本就不是在4楼的杂物间里开枪杀人的。”
“他是从楼上的窗户探出头，对楼下同样探出头的诹访先生开枪射击的。”
“这样一来，根本就不用花时间下楼——”
“只要枪法够好，即使凶手是在9楼，也能杀死4楼的诹访先生。”
“这……”松尾贵史的语气愈发忐忑：“这还是有问题吧？”
“诹访他好好的，为什么要从窗户里探出头，让楼上的凶手射击呢？”
“因为那个电话！”
仿佛成了如同工藤新一的名侦探，在那灯光和镜头之下，毛利兰自信地说出了答案：
“诹访先生在生前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匆匆离开办公室，去了杂物间。”
“这个电话显然是凶手给他打来的。”
“而凶手只要在电话里找理由欺骗诹访先生……比如说，假称自己要从楼上跳楼。”
“诹访先生情急之下就会从杂物间的窗户探出头来，向上观望。”
“这样一来，凶手就能守株待兔，从楼上一枪将诹访先生击杀。”
说着，毛利兰又拿出另一个透明证物袋。
这个证物袋里，装着一台染着鲜血的手机：
“这是现场尸体旁边发现的，诹访先生的手机。”
“他生前的最后一个电话，也就是凶手给他打的这个电话，是在10点00分23秒开始，持续了1分半钟才结束的。”
“结合案情，加上根据尸检结果和现场血迹凝固情况推测出的死亡时间。”
“我们基本可以确认，诹访先生的死亡时间就在通话结束的，10点02分左右！”
“而这个时间，松尾先生……”
“正好在你借着直播休息的机会，消失的那3分钟之中！”
这一刻，毛利兰又仿佛化身成了她那个在法庭上战无不胜的母亲。
她在“被告人”面前摆出了所有的证据，然后才成竹在胸地总结道：
“松尾先生，你的不在场证明，已经彻底失效了！”
“……”
松尾贵史一阵沉默。
可在这沉默之中，他的神情从惊慌到僵硬再到绝望。
绝望到最后，却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哈哈哈……毛利小姐，你说的一点没错！”
“既然你都证明了诹访是死于这个杀人手法，那我的不在场证明就没有用了。”
“但是，这也只能证明我有嫌疑，不能证明就是我杀的人吧？”
“想证明我杀人，你得拿证据出来啊！”
“光是警犬辨识可不行哦……我知道的，警犬的鉴识结果只能当法庭上的参考，可不能成为定罪的决定性证据。”
松尾贵史紧咬不放，大肆叫嚣。
而毛利小姐到底还是个新手。
面对气焰突然嚣张起来的嫌疑人，她不禁被怼得有些乱了阵脚：
“证据当然有。”
“我、我一定能找到的！”
“那你找吧……”松尾贵史冷冷笑着：
“是想查我的通话记录？”
“还是要测我身上的硝烟反应？”
“或者说，想从枪上找到我的指纹？”
他压抑着忐忑的心情，语气凌厉地吐出一连串问号，把毛利兰嘴里想说的台词全给抢了：
“还有别的招数吗？”
“想用的话，就尽管用出来吧！”

第163章 寻踪觅迹
当毛利兰独自挑起大梁，在聚光灯下指认凶手的时候，她心里带着满满的成就感。
和上次美术馆杀人案时，林新一特意让出来的锻炼机会不一样。
这一次的“C位出镜”，是她通过实打实做出的贡献，靠自身能力争取来的。
而比起美术馆的落合馆长，这起案件中，凶手的杀人诡计还要更加精巧：
凶手是事先在4楼的杂物间开了几枪，留下弹壳和弹孔，伪装现场。
到了晚上直播的时候，他利用那3分钟的节目休息时间，赶到9楼杂物间，从楼上开枪，将被电话引诱过来的、位于4楼的死者击杀。
之后将枪从9楼扔进4楼的窗户，自己再回到直播现场。
这样一来，凶手便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平心而论，这个杀人诡计已经足够高明。
毛利兰相信，这个案子即使是让她那个作为名侦探的青梅竹马出手，恐怕也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能看破真相。
而这一次，在进入现场后的短短十分钟内，她便在林新一的提醒下，破解了凶手的手法。
“我做到了！”
“现在就算是那个推理狂在这里……也没办法把我甩下了吧？”
毛利兰心里这么想着。
当然，她不知道，那个推理狂现在其实就站在围观人群里——
跟以前的她一样，变成那个被冷落着的，彻头彻尾的背景板了。
总之，怀着一股积极振奋的心态，毛利兰不自觉地学着那位工藤大侦探的模样，在万众瞩目下，意气风发地揭破了凶手的手法。
而松尾贵史的诡计也的确被她成功揭破了。
可是……
“要证据？”
毛利兰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
松尾那家伙被当众揭穿手法还敢负隅顽抗，明摆着是已经提前做了什么清理痕迹的准备。
手机通话记录、硝烟反应、枪上的指纹……
这些被松尾主动提到的痕迹，也是能破解这类枪击案最有效的证据，恐怕都已经被清理掉了。
那么……她还能用什么证据来证明凶手的罪行？
毛利兰紧紧抿起嘴唇，神色有些动摇：
她突然有些怀念，自己跟工藤新一在一起时，碰到的那些凶手了。
那些家伙要不是根本不会清理痕迹，要不是心理素质无比脆弱……
只要杀人手法一被侦探揭破，就会当场跪在地上哭着认罪。
可现在，轮到她当“名侦探”，明明都把杀人诡计给破解……
凶手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她挑衅。
“怎么办……”
毛利小姐不禁有些乱了阵脚。
围观群众那好奇期待的目光，松尾贵史那疯狂挑衅的眼神，都让她不可避免的有些急躁。
“毛利小姐，没什么可着急的。”
林新一那沉稳有力的声音悄然在耳畔响起：
“我们是法医，不是侦探。”
“破解诡计只是我们工作的开始，用科学的眼睛去找出证据，用有力的证据去还原真相，才是我们真正的战斗方式。”
“唔……”毛利兰微微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的确，她不知不觉地把自己代入了侦探的角色，想着以那华丽出彩的方式，在人前让凶手现出原形。
但真正的刑侦工作哪有这么简单。
不是所有凶手都是气球，轻轻一戳就会自曝。
“我明白了……”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松尾先生！”
“怎、怎么？”松尾贵史被吓得猛地一哆嗦。
他为了采访调查过毛利兰，知道她是关东地区女子空手道冠军……
还知道，她曾经以“正当防卫”的方式，往米花医院的ICU病房里送去了好几个重症患者。
更知道，她的母亲是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妃英里……某位犯人挨揍后想请律师告毛利兰防卫过当，结果律师发现被告人是“不败神话”妃大律师的女儿，就连官司都不敢接了。
这简直就是米花铁拳小霸王，霸道得让人害怕。
所以，现在突然听到这么大声一喊，松尾贵史还以为这个暴力少女是被他挤兑得恼羞成怒，文斗不成来武斗了。
但毛利兰并没有动手。
她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松尾，语气郑重地说道：
“埃德蒙&#183;洛卡德博士说过，世上没有真正完美的犯罪，只有未被发现的线索。”
“请你耐心等待……”
“你想要的证据，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
10:40分，在直播镜头前向松尾贵史下完战书后，林新一三人匆匆赶回到9楼。
这时候，搜查一课和鉴识课的大部队，已经从距离电视台不远的警视厅大楼赶到现场。
林新一将松尾交给搜查一课暂行看管。
同时，他让鉴识课的人马给松尾贵史做硝烟测试，并且负责调查那支手枪上是否有指纹、皮屑。
而林新一自己，则是和毛利兰、浅井成实一起这9楼的杂物间进行勘查。
9楼的杂物间，正好在4楼发生命案的那个杂物间的正上方。
不出意外，这里便是松尾贵史当时开枪射杀诹访道彦的作案现场。
他们来这里勘察，为的就是找到证明松尾杀人的证据。
而刚刚在直播镜头下义正严词向嫌疑犯松尾宣战的毛利兰小姐，这时来到现场，却是按捺不住地展露出了内心的不安：
“林新一先生，我们该从哪开始下手呢？”
“是啊。”浅井成实也轻轻感叹：“如果硝烟测试真的不起作用，枪上又找不到他的指纹和皮屑，那我们该怎么来证明是他开的枪？”
“先别为这些问题着急。”
林新一却是不像小兰和成实那样，急于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
“把现场勘查工作做好了，将能找到的线索都找到。”
“或许到时候，答案会自己浮上水面。”
“别愣着了，开始工作吧。”
“这个杂物间并不大，如果有证据，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
“嗯……”毛利兰和浅井成实齐齐点头。
现场勘查，最先查的就是肉眼可以找到的可疑物品。
而他们很快就有了工作成果：
“这个柜子里，藏着一把透明雨伞！”
“伞面中心开着一个手臂粗细的洞……”
浅井成实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将那把透明雨伞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我明白了！”
“凶手一定是戴着手套，将手枪从洞里伸出伞面，再开枪射击。”
“这样一来，开枪时溅射出来的射击残留物，就全都被手套和伞面给挡住了！”
“这就是凶手用来逃避硝烟测试的手法。”
“说的不错。”林新一毫不吝啬地加以鼓励，却又不留情面地泼了冷水：
“但光知道手法可没用……”
“你看看，伞身上有残留指纹吗？”
“或者，能找到他戴的那副手套吗？”
“这……”浅井成实微微一愣。
他当即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伞身，然后又仔细在房间里搜查：
“没有……伞上找不到指纹。”
“那副手套房间里也找不到，可能被凶手用什么方法处理掉了。”
“那这把伞就当不了证据……”
“甚至，它都没办法证明，这个杂物间就是凶手开枪杀人的作案现场。”
林新一轻轻一叹：
要证明松尾贵史是凶手，得先证明凶手是利用那个在9楼向下射击的手法杀人。
而要证明凶手是利用这个手法杀人，除了已经从地面找到的弹孔以外，还得证明，这9楼的杂物间是凶手开枪的作案现场。
而9楼杂物间是作案现场，目前还只是他们通过案情反推出来的。
要证明这一点，还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出来。
“让我想想……”
“凶手是把头探出窗外，向下射击。”
“那弹壳肯定是抛到了窗户外面，掉到了马路上，在这房间里是找不到的。”
“不过，凶手用的是自动手枪。”
“而自动手枪的硝烟喷射，形状呈向下的半圆。”
“所以，就算伞面挡住了射击烟雾不向后喷射到凶手身上，肯定还会有一部分射击烟雾，喷射到了窗户外墙的墙面上。”
林新一很快想到了，一个证明这9楼杂物间是作案现场的办法：
“这杂物间的窗户外墙，必然有射击留下的残留物！”
“只要提取窗户外墙上的射击残留物，再做硝烟测试，就能证明这里是凶手开枪的作案现场！”
“毛利小姐，你就来负责提取射击残留物吧！”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
“对了，你知道该用哪种方法来提取吧？”林新一特地询问了一下。
不出意料，好学生毛利兰给出了完美的回答：
“窗户外墙是表面比较平整，但又相对凹凸不平，且污染较大、光洁度低的客体。”
“提取这类客体上的射击残留物，应该用AC纸提取法。”
AC纸是一种特殊纤维制作的薄膜，附着力强，薄膜强度及渗透性能好，适合提取凹凸不平物面上的射击残留物。
回答上林新一的问题，毛利兰很快就打开现场勘察箱，按照自己学习到的知识，摸索着操作起来。
她先用镊子夹住一片AC纸，将其浸泡在丙酮液体之中。
待到AC浸泡软化后，毛利兰又小心地将其取出，贴到窗户外墙，可能有射击残留物存在的位置上。
再然后，她小心地贴上第二张AC纸，用手指轻轻压实。
覆盖在墙面上的AC纸很快变得干燥，毛利兰将其从墙上轻轻揭下、存好，墙面上的射击残留物也随之被提取下来。
而在她忙着提取墙面射击残留物的同时……
林新一和浅井成实也并没有闲着。
他们将杂物间的灯暂时关掉，制造出没有光源干扰的暗室。
然后，从勘察箱里拿出多波段光源手电筒——在林新一执掌鉴识课后，警视厅终于肯采购这个实用的勘察工具了。
林新一把手电筒的光源调到波长440nm左右，开始和浅井成实一起，寻找现场中肉眼难以寻找的痕迹。
在这个波长的光照下，大部分人体体液斑痕，都会被激发出淡淡的自然荧光。
“找到了……”
“窗边堆叠的纸箱上，有一片干涸的唾液斑痕！”
林新一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而浅井成实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一片唾液斑痕，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林先生，这些唾液斑，会是凶手留下的吗？”
“十有八九。”
林新一指着那上面的唾液斑痕说道：
“你看，这一连串唾液斑痕，都呈现喷溅状分布。”
“为什么会是喷溅状？因为它们在离开人体时，有一个喷射的动力。”
“而这个动力就是……”
“喷嚏？或者，咳嗽？”
浅井成实很快反应过来：
“对了，松尾那家伙，正好得了流感！”
“他一直在咳嗽打喷嚏，这些唾液斑，估计就是他作案时不小心喷出来的！”
想到这里，浅井成实不由欣喜地说道：
“林先生，那这不就够了吗？”
“唾液斑里有DNA，可以证明松尾来过这里。”
“外墙上有射击残留物，可以证明这里就是凶手开枪的作案现场。”
“既然如此，不就能证明，松尾是凶手吗？”
“没有那么简单……”林新一摇了摇头：
“他要是狡辩，说自己白天来过这里、或者近几天来过这里，怎么办？”
“这……”浅井成实轻轻噎了一下。
“能证明松尾来过作案现场，也证明不了他就是在这开枪的凶手。”
而林新一深深一叹，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得想办法证明的是……”
“在死者被枪杀的那个时间点，松尾在这个作案现场里。”

第164章 精确到分的时间推算
听到林新一的感叹，浅井成实不由陷入纠结——
的确，目前来看，现场找到的证据只有：
纸箱上的唾液斑，外墙上的射击残留物，一把没有指纹的透明伞。
射击残留物和伞，能证明这9楼杂物间，就是凶手开枪的作案现场。
唾液斑，能证明松尾贵史曾经来过这里。
但是这两点加在一起，还不能推导出，松尾贵史就是那个在这杂物间里开枪射杀诹访的凶手。
毕竟，“松尾来过这里”，并不代表是“松尾在案发时间来过这里”。
松尾贵史大可以说自己是这两天来过这，并且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所以留下了痕迹。
“那该怎么办？”
浅井成实微微蹙着眉头，询问起林新一来。
而林新一却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办法倒是很多，只不过，都得看点运气……”
“期待接下来能在楼里的其他地方发现更多证据，比如说，凶手藏起来的手套。”
“或者，期待搜查一课能够‘大发神威’，查到松尾购置枪械的途径，证明那把枪是属于松尾。”
“亦或者，凭借现有的证据证明松尾有重大作案嫌疑，将他作为嫌疑人，带回去接受审讯。然后利用审讯心理学，一点一点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在实际的案件侦破中，不是每个案子都那么容易找到强有力的证据，能完全依靠痕检和法医来解决。
往往是技侦配合上调查、审讯，两者分工合作相辅相成，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将凶手绳之以法。
只不过……
现实里，负责调查、审讯的，是林新一那些给力的刑警同事。
可现在，他的队友，是搜查一课。
想到这里，林新一突然就没了信心：
“我们还是再试试……”
“能不能找到更强力的证据吧？”
“嗯……”浅井成实心不在焉地应了一下。
紧接着，在一番沉思之后，他按捺不住地向林新一提问道：
“林新一先生。”
“既然唾液斑能证明松尾来过这里。”
“那有没有什么科学手段……能确定唾液斑，确切的遗留时间？”
听到这话，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理解浅井成实提出这个问题的用意：
目前，死者的死亡时间是确定的，凶手的作案现场也能得到证明。
那么只要证明松尾是在案发时间出现在作案现场，就能更有力地指认他是凶手。
而只要能确定唾液斑的确切遗留时间……
就能进一步确定，松尾具体是在哪个时间，来过这个杂物间。
如果这个时间和案发时间相吻合，那这些证据加起来，就足够送他上法庭受审了。
“确定唾液斑的确切遗留时间……”
林新一顺着这个思路仔细思索，最终，却是给出了一个让人失望的回答：
“能倒是能——”
“因为唾液斑中尿素和氨基酸浓度，会随遗留时间的变化呈非线性变化。”
“所以只要测得唾液斑里尿素与氨基酸的浓度比，代入回归方程，就能计算得出唾液斑的遗留时间。”
“但是，这种方法确定的唾液斑遗留时间，最小只能精确到‘天’。”
听到这里，浅井成实也理解了林新一的意思：
仅仅精确到‘天’，是没办法解决这个案子的。
必须把唾液斑的遗留时间精确到‘小时’，才能证明松尾是在10点整的那3分钟休息时间，来过这个杂物间。
“难道这个思路，真的行不通吗？”
“就没有一种办法……”
“能把唾液斑的遗留时间，精确到‘小时’，甚至是‘分钟’吗？”
面对凶手设下的困局，浅井成实陷入沉思。
而就在这一片迷雾之中……
他那医生职业带来的独特视角，突然让他看到了一个方向：
“松尾贵史……是得了流感对吧？”
“对啊。”林新一有些疑惑。
“现在几点几分？”
“10点50分。”
“那好……还有希望。”
浅井成实嘴角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脑后的马尾辫兴奋地一晃一晃：
“先把唾液斑提取出来。”
“然后赶快找冰块……不，干冰，电视台应该有用来制造舞台效果的干冰！”
“用干冰，把唾液斑样本给冷冻保存起来！”。
“为什么要用干冰？”林新一好奇发问。
这一招，他作为法医处理过那么多案子，以前还真没见识过。
而浅井成实却是一脸神秘地回答道：
“因为干冰可以制造零下70多度的低温，用来长时间保存流感病毒。”
……
另一边。
松尾贵史已经接受了鉴识课的硝烟测试。
而测试的结果是，他身上测不出有硝烟反应。
负责检查那把手枪的鉴识课警员也传来消息，手枪上并没有发现皮屑和指纹。
“呵呵。”
“都说了我不是凶手，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面对这对自己绝对有利的检测结果，惴惴不安的松尾贵史稍稍放下心来。
松尾贵史一边色厉内荏地嘲弄着那些看守着自己的警员，一边在心里想着：
他作案时戴着手套，伞上应该也没有指纹。打电话用的是不记名的一次性手机，查他通话记录也没用。
杀完人后，手套被他丢进洗手间的马桶里冲走，应该也不会被警察找到。手机被藏进了马桶水箱，就算被找到，上面也没有指纹可供调查。
既然如此，那这一次……
警视厅就算知道他是凶手，恐怕也没有足够的证据，给他定罪。
嗯……只要别让警察查到，自己买枪的途径就好。
要是警察能查到这个，让卖枪的贩子指认他，他恐怕也逃不了。
松尾贵史一会心情放松，一会神态紧张，就这样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林新一那边的调查结果。
而就在这时……
林新一终于来了。
但这次领头的却不是作为管理官的林新一，也不是刚刚大出风头的毛利兰。
而是一位梳着英气单马尾的男装丽人。
“呵……又换人来对付我了？！”
松尾贵史表面上强作不屑，同时又小心地打量着那个带头出现的漂亮女孩：
嗯……实力看不出，颜值倒是很不错。
不得不说，林管理官倒是真会享受。
身边两个助手，全都是容貌不输偶像明星的青春少女。
松尾贵史在心里恶意揣测着林新一的用人意图和生活作风，然后又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怎么，你们找到证明我是凶手的证据了吗？”
领头现身的浅井成实没有回答。
他只是突然没头没脑地，当头问了一句：
“松尾先生。”
“你在开枪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在那杂物间里，打过喷嚏啊？”
“额？”松尾贵史微微一愣。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但他在开枪杀完人后，的确是忍不住在那杂物间里打过一个喷嚏。
猛地被说中事实，他马上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沉着脸说道：
“说、说什么呢……”
“我的确是去过那个杂物间，而且……忍不住打过喷嚏。”
“但是，那都是今天……嗯，今天中午的事！”
“晚上，尤其是10点整的那3分钟，我可根本没去过那地方啊！”
松尾贵史这样色厉内荏地辩解道。
而浅井成实一看到他这略显心虚的表现，就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那些唾液斑，的确是你在作案时留下的。”
“这样一来，我可就放心了。”
“什么意思……”松尾贵史隐隐听出了不妙的滋味。
浅井成实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这正是之前毛利兰拿出过的，那个装着死者尸体旁，染血手机的证物袋。
“先看看这手机吧……”
“手机上的喷溅状血迹，大家都能看到吧？”
“嗯。”围观者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而浅井成实则是继续说道：
“林先生教过我，喷溅状血迹，是只有死者生前受伤时，体内血液因血压喷射出来，才会形成的血迹。”
“客体距离伤口越近，喷溅状血滴便分布得越密集。”
“而手机上有这种分布密集的喷溅状血迹，则说明……”
“在死者脑部中枪的时候，这台手机，就在死者的脑袋旁边。”
“那能说明什么？！”
松尾贵史仍旧没听懂对方到底是找到了什么证据，心中愈发慌乱。
“能说明，在死者中枪的那一刻，手机在他脑袋边上——他正在用手机打电话！”
浅井成实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手机上的最后一个通话时间，便是他的确切死亡时间！”
“所以我们可以确定，诹访先生，是在10点02分左右，被人用枪从楼上击杀的。”
“而刚刚，毛利小姐从9楼杂物间的窗户外墙上，提取到了能测出硝烟反应的射击残留物。”
“这说明，凶手开枪的具体地点，就是9楼的杂物间。”
说完这些，他总结道：
“据此，案发时间确定是10点02分左右。”
“作案现场，确定是9楼杂物间。”
“那么，松尾先生，在10点02分左右，你在不在9楼杂物间呢？”
“不在！”
松尾脸色难看地说道：
“我说了，我晚上根本没有去过那里。”
“只是中午去过一次杂物间，去那里抽根烟而已。”
“就算你能在杂物间里找到什么我留下的痕迹……”
“也没办法证明，我是10点02分的时候去的杂物间吧？！”
他鼓起勇气，这样为自己辩解。
而浅井成实却还了他一个自信的笑容：
“当然可以！”
“松尾先生，你还记得，自己得了流感吗？”
“那你留下的唾液斑里，可也会有你体内的流感病毒啊！”
“什、什么？”松尾贵史听得一脸茫然：“流感……病毒？”
“病毒怎么证明，我是10点02分去的杂物间？”
“很简单——”
“检测流感病毒的活性。”
浅井成实微微一顿，缓缓说道：
“病毒需要活细胞作为载体才能存活。”
“一般病毒暴露在干燥空气中，因为失水、温度变化等诸多因素，蛋白质很快就失去原有结构，甚至整个包膜壳体破碎碎裂。”
“而流感病毒，外界抵抗力较弱，对热相当敏感。”
“虽然电视台大楼有中央空调，但杂物间一直开着窗，外面的热风涌进来，温度相对较高。”
“按那杂物间里的温度，流感病毒脱离人体之后，即使是存活能力最强的甲型流感病毒，也只能保持2个小时的活性。”
“这……”松尾贵史脸色一变。
听到这里，他总算明白对方是在说什么了。
“如果如你所说，唾液斑是你中午在杂物间留下的，现在唾液斑里的病毒肯定已经失活了。”
“但是，反过来，如果唾液斑里还能检测到具有活性的流感病毒……”
浅井成实说出了答案：
“那就说明，你在最近两个小时之内，去过那个杂物间！”
“而松尾先生，据我走访得知，你下午4点就开始和节目组一起准备晚上的节目。”
“7点接待林先生和毛利小姐，之后和他们待在一起2个小时。”
“9点开始直播，10点20结束直播，然后又跟大家一起去了案发现场。”
“也就是说，从下午4点到现在的这7个小时之内。”
“你唯一脱离众人视线，可以去杂物间的时间——”
“就只有那10点整，直播节目休息的3分钟！”
只要唾液斑里能检测出具有活性的病毒，就说明松尾最近两小时去过杂物间。
而这段时间里，甚至向前追溯到下午4点，他唯一有空去杂物间的，就只有那3分钟。
“既然如此，很容易得出结论——”
“只要唾液斑里能检测到具有活性的流感病毒，就说明……”
“在案发的10点02分左右，你人就在作为作案现场的9楼杂物间！”
“这一点和你的供词严重冲突，足以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
浅井成实的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警察的身份，参与案件侦破。
而在前不久，他每天想的事情，还是该怎么用更隐蔽的方式杀人。
从复仇的恶魔，转变成正义的执法者，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如果非要形容，那便是一种……如获新生的光明。
“现在杂物间的唾液斑样本已经被我用干冰保存，送到米花医院做病毒检测了。”
“那么，松尾先生……”
“就让我们一起期待，病毒活性的检测结果吧！”
浅井成实目光炯炯地看着松尾。
而松尾贵史，已然面如死灰。

第165章 和志保的约定
松尾贵史万万没想到，自己得的这小小流感，会成为让他暴露的关键。
此时此刻，面对浅井成实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他就像是被家猫堵在死角的老鼠，心虚得浑身发颤。
“松尾先生，认罪吧！”
浅井成实敏锐地捕捉到了松尾贵史暴露出的脆弱一面。
他趁热打铁地劝说道：
“或许你还抱有那么一丝幻想，幻想检测结果会对你有利。”
“但是，想想吧，这能有多大的概率呢？”
“现在认罪，你还勉强算是有自首情节，能够适当地减轻刑罚。”
“等几小时后病毒活性的检测结果出来，通过证据确认你是凶手，你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我……”
松尾贵史额上渗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这一刻，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而崩溃也是正常的。
毕竟，和这个柯学世界里，那些BGM一响就要跪地痛哭的犯人比起来，松尾贵史能一直负隅顽抗到现在，已经算是在超水平发挥了。
“我……”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没错，是我杀了诹访道彦。”
此言一出，在场的警员们都轻轻松了口气。
他们总算能顺利收工，回家睡个安稳觉了。
倒是毛利兰眼里流转着触动的情绪，有些在意地问道：
“为什么呢？”
“你不是说，你和诹访先生是半辈子的好朋友吗？”
即使已经见过无数友人、恋人、家人同室操戈的例子，天生感性的毛利兰，仍旧会为这样的悲剧感到动容。
她按捺不住地问道：
“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因为他背叛了我。”
说出这话，松尾贵史的脸上多了一抹痛苦：
“《透视日本侦探社》这个节目，是我和诹访一起策划制作，一起努力经营起来的。”
“它就像是我的孩子，是我毕生的心血。”
“但现在节目火了，他却觉得我过时了，拼不动了，想要把我给‘优化’掉。”
“他毁了我的梦想，让我的人生变成了一个笑话！”
“唉……你们肯定是不能理解吧？”
“这种无法化解的恨，恨到想要杀人。”
说着，松尾贵史颓然地坐在座椅上，任由围上来的警员给自己戴上手铐：
而浅井成实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答道：
“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而且，绝对理解得比你更深。”
“但松尾先生，你自己应该也体会到了……”
“复仇并不能挽救你的人生，只会让你的人生彻底向深渊跌落。”
“这……或许是这样吧……”
松尾贵史轻轻一叹，表情变得有些释然。
就这样，他顺从地戴上手铐，被警员们押送着走了。
而望着这犯人被押送远去的背影，浅井成实驻足不语，神情无比复杂。
“怎么了？”
林新一走到身旁，试探着问道。
“没什么……”
浅井成实深吸口气，嘴角露出一抹感慨触动的笑容：
“我只是在想，如果不是有林先生你在的话，我也会变得跟松尾先生一样吧？”
“不……跟他比起来，我的结局恐怕只会更加黑暗。”
“而现在，我却已经摆脱了仇恨，活在了光明和温暖之中。”
他转过身来，看向林新一的目光无比动容。
“谢谢你，林先生。”
“我很喜欢你给我的这个，崭新的人生！”
说着，浅井成实在内心激荡之下，不由走近一步，给了林新一一个感激的拥抱。
……
“情况就是这样……志保。”
“相信我，这就是我肩膀上会有‘女人的长头发’的原因啊。”
一小时后，已经回到别墅的林新一，这么语气无奈地，跟板着一张冷脸的志保小小姐解释道。
他也没想到，自己和脱离生命危险的小女朋友相见后聊的第一个话题，竟然会是这么奇怪的内容。
他刚刚才伴随着午夜的钟声，沐浴着深夜的黯淡星光，悄然回到这别墅。
用钥匙进门之后，他注意到，宫野明美似乎是已经去休息了，现在并不在客厅。
但小志保却还蜷缩在沙发上，忍着困意打着哈欠，一个人看着电视。
两人相见，沉默对视。
而林新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小志保那略显困倦的大眼睛，就陡然变得犀利。
她从沙发上站直了小小的身子，轻轻地踮起脚丫，努力地伸手去够林新一的肩膀。
林新一还以为志保这是童心泛滥想跟他“求抱抱”。
他心里还在纠结，自己现在要是真抱了，算不算犯法。
然而，他却没想到……
这位现在看着只有7、8岁大的茶发小姑娘，竟然用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一脸冰冷地从他那黑漆漆的西装上，揪下了一根黑漆漆的长头发：
“这是谁的头发？”
志保小小姐的脸，就跟林新一当时在公司食堂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冷漠无情。
“……”
林新一无奈地解释了来龙去脉，又说道：
“所以，这其实是浅井医生的头发。”
“浅井医生？”志保小脸冰冷：“就是电视直播里出现的那个，你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下属吧？”
“他是男的，我说过了。”林新一特意强调道：“虽然看着很可爱，但他的确是男孩子。”
“真的？”
“真的，不信，下次让你看他的证件。”
“……”
志保小小姐一阵沉默，似乎是终于相信了男朋友的解释。
而林新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便又紧紧抿着嘴唇，问道：
“这真不是那个毛利兰的头发？”
林新一：“……”
这种加班太晚，回家被老婆查岗的既视感，真是诡异极了。
“想什么呢！”
林新一顺势坐到沙发上，坐到了志保身旁。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招惹其他女孩子的。”
这倒是真的——
他要真有招惹女孩子的本事，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了。
如今近距离地看着眼前那张写满警惕的稚嫩小脸，他不禁有些好笑：
“怎么了，志保？”
“这可一点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我……”宫野志保微微一愣：
的确，要是以前的她，才没心思吃这种飞醋呢。
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她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小不点。
一个踩在沙发上，踮起脚，才能勉强够着男朋友肩膀的小鬼头。
想到这里，志保小小姐不禁有些患得患失。
而这时，看到她这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呆呆萌萌的纠结模样……
林新一就跟她的姐姐明美一样……
“哈哈，别胡思乱想了。”
他微微笑着，又按捺不住地伸出手，摸了摸志保的小脑袋：
茶色的头发软软滑滑的，摸起来像是在撸一只小小的猫。
跟柯南的大脑壳比起来，虽然不够圆润，但胜在手感顺滑。
“不要摸我的头！”
“我可不是小孩子啊！”
就像是生气的小奶虎，志保小小姐有些炸毛：
没错，她担心的就是这个。
因为她现在长得太萌，所以林新一也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小孩子对待！
这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要是她在林新一眼里的形象渐渐地变成小女孩，而不是女朋友，那她的猪说不定就要被别的白菜给勾引走了！
志保阴沉着小脸，目光不禁变得有些低落：
“你现在肯定也觉得，我只是个没长大的小鬼吧？”
“如果我一直没办法变回去的话……”
她这样内心不安地喃喃自语着。
而林新一却深吸口气，郑重地开口说道：
“放心吧，我会等你的。”
“嗯？”志保小小姐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
林新一长长吐了口气，说道：
“在看到你变小之后，我就已经认真思考过了：”
“就算你没办法变回来，也没关系。”
“大不了我再等你10年，差不多也就够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恐怕也不懂如何说出这种动情的话。
甚至，在昨天之前，他都无法真正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宫野志保。
但昨天晚上，眼睁睁地看着宫野志保服下APTX4869，即将在自己怀里死去的那一刹那……
林新一终于懂了。
那一刻，他想倾尽一切去救她，去为她复仇。
原本只想明哲保身的他，那时就像是一头疯狂的猛兽，想要拼上性命，彻底撕碎这个害死志保的组织。
他找不到词汇来形容这样的心情。
但按照林新一童年时网络流行的说法，那或许就是：
ㄚ&#242;ひ若摺她翄髈，莪必毁妳天堂づ！
“咳咳……总之！”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讲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会等你的，即使是十年那么久。”
志保小小姐一阵沉默。
沉默之中，她那张冰冷的小脸上，不由多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为什么是十年？”
志保小小姐抿着嘴唇，若有所思地问道。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说道：“你现在身体年龄大概是8岁，10年之后，你也差不多正好成年了。”
“到那时我们再谈恋爱，也不算太过奇怪了。”
和现实世界里诸多相差几十岁的老夫少妻的魔幻案例比起来……
十年之后，他们两个一个34岁、一个18岁，这年龄差距已经很现实主义了。
不过……志保小小姐指出了他计划里的误区：
“你弄错了吧？在日本，20岁才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
“20岁才成年？”
林新一有些脸黑：
“那我岂不是还得等12年……”
12年，都够做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再读四年大学本科的了。
“笨蛋……
志保小小姐轻轻一哼，心情似乎已经变得好了起来：
“等我8年就够了啦！”
“8年？”林新一有些疑惑：“那也太早了吧？”
“哼。”
志保小小姐送来一个好看的小白眼。
她也不多解释，而是悄悄扭过头去，不让林新一看到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8年之后，是16岁。
在日本，不到20岁不能买酒。
但是16岁的少女，可以结婚。

第166章 志保小姐想长大
翌日，早上。
宫野志保舒舒服服地从睡梦中醒来。
她感到自己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放松、这么踏实、这么自由闲适地睡过一觉了。
朦朦胧胧地睁开睡眼，下意识地摸一摸身边尚且温热的被窝：
枕边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当然，这个枕边人，指的是她姐姐明美。
昨夜和林新一一番交心长谈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搞得很好。
志保小小姐倒是想趁热打铁地和男朋友多腻一会。
但林新一却觉得自己大半夜跟一个小姑娘黏在一起谈情说爱，感觉有点古怪。
眼见着时间都到了凌晨，林新一就让志保回去休息，自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志保小小姐也就自己回到卧室，钻进了姐姐的被窝。
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姐姐的胳膊，美美地睡着了。
“真好啊……”
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志保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福：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竟然还能像现在这样，和心爱的姐姐和男朋友一起，这么自由自在地活着。
怀着这样幸福的心情，她从床上坐起身来。
因为林新一还没给她买来儿时的衣服，她就跟昨天一样，把姐姐换下的衬衫，当成连衣裙简单地套上。
系好有些宽松的领口，挽起过长的袖子，志保小小姐翻下床，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用小脚丫趿着大大的拖鞋，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迎面传来一阵淡淡的食物香气。
似乎是在煮粥。
因为这食物的香味，这幢闲置已久的大别墅，顿时有了股温馨的生活气息。
宫野志保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晨光，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说起来，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
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能和姐姐住在一起的机会。
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让她得到了，如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志保小小姐就在这股幸福的心情中走下楼梯，来到客厅。
然后她就看到……
她的明美姐姐正背对着她，端坐在林新一面前。
而林新一似乎也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他正全神贯注地伸着手，在她姐姐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
宫野志保：“……”
“你们在做什么？”
她那稚嫩嗓音阴恻恻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响起。
就像是一个鬼魅的幽灵，志保小小姐冷着一张毫无温度的脸，从楼梯上飘了过来。
“嗯？志保，你醒了？”
宫野明美回过头，露出了一张涂满“泥巴”的脸：
“林先生在给我制作脸模呢。”
“脸模？”志保小小姐狐疑地看向林新一。
林新一语气自然地解释道：
“脸模就是制作易容面具的衬底。”
“要实现完美易容，人皮面具的衬底，必须得和人脸完全贴合才行。”
“能做完脸模，我再在脸模的基础上给你姐姐制作好整张易容面具，她就能顶着‘浅井加奈’的身份出门了。”
“不然的话，她出去买东西都不方便。”
“尤其是……”
说着，林新一看了看现在仍旧在把姐姐的衬衫当连衣裙穿的小志保：
“你们女孩子的衣服，我和浅井帮着去买也不方便。”
他这次来这里，除了是看志保之外，主要就是为了完成给明美易容的工作。
先帮宫野明美做好几张面具对付着备用，再让她自己慢慢对着《易容教程》学习。
等学会之后，她就可以自己给自己易容，再顺便教会志保了。
“好吧……”
听完这些解释，宫野志保冷冰冰的小脸总算稍显温和了一些。
然后，只见林新一小心翼翼地，帮着在明美的脸上涂满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柯学材料制成的“泥巴面膜”。
再像用AC纸提取客体表面的射击残留物一样，用手指修饰着细节，一寸一寸压紧压实。
等到干燥下来，再把这“面膜“轻轻揭下，一张人皮面具的衬底就这么制作出来了。
整个过程就跟烙大饼一样……只不过，操作更细致些。
就这样，林新一用逐渐娴熟起来的手法，来来回回地在明美脸上烙了好几张饼。
而整个过程中，志保小小姐都坐在旁边，冷着小脸，静静地观察着。
她没有说话，但身边却像是积聚了无形的冷气旋一样，让温度降了下来。
迟钝的林新一毫无察觉。
倒是宫野明美，及时地感受到了妹妹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
自从昨天让志保知道她是怎么被救回来的之后，这种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姐姐，甚至提防姐姐的小眼神，她时不时就能看到：
“咳咳……”
“脸模做得差不多了，粥也应该煮好了。”
“志保，林，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宫野明美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干净脸，然后站起身来，匆匆忙忙地往厨房去了。
志保小小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林新一一起，来到餐桌旁坐下。
“吃饭吧。”
宫野明美细心地帮妹妹和妹夫摆好餐具，又小心地给他们盛好粥，倒好牛奶。
看着姐姐为自己细心忙碌的样子，志保的表情悄然变得舒缓：
在小时候，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的那段时间里，姐姐一直都扮演着类似母亲的角色，这样操劳着照顾着她。
而现在，仿佛做梦一般，她又体验到了这种温馨的感觉。
坐在这餐桌旁，和姐姐、男朋友一起安逸地吃着早饭……
就好像他们不再是游走在黑暗中的犯罪组织成员，而是普普通通的，幸福的一家三口。
“唔……等等……”
志保小小姐脸色一黑：
现在这画面，看起来的确像一家三口。
但不管怎么看……她都像是小女儿，而不是女主人。
倒是她那位成熟漂亮的姐姐，这时候看起来，更像是林新一的爱人。
“不行……”
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全感又冒出来了。
她想了一想，也没心思吃饭，便放下筷子，一脸郑重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我也仔细想过了……”
“我们不能什么办法都不想，只等我慢慢长大。”
“所以，我想试着研制解药。”
“解药？！”林新一微微一愣：“这玩意还有解药？”
“应该是有的。”
志保的小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APTX4869本来就不是单纯为了杀人而研制的毒药，而是我从父母遗留下的残缺资料里，重制出的药物。”
“嗯……你是那个女人的学生，你应该知道的。”
说着，她的表情稍稍变得有些古怪。
“总之……APTX4869可以诱导程序性细胞死亡，但同时强化端粒酶的活性，从而增加细胞的增殖能力。”
“一般情况下会导致服用者死亡，但也会因为细胞自我破坏程式的偶然作用，使除了神经系统以外的骨骼、肌肉、内脏、毛发的全部细胞都退化到幼儿时期。”
林新一：“……”
来了，又是这样……
你还是直接告诉我这是魔法药剂吧……
不要随便扯几个专业名词，就告诉我这是科学产物啊！（╯‵□′）╯︵┻━┻
之前听到柯南介绍他那双“足力健”的科学原理的时候，林新一就很想吐槽了。
现在正好，研制APTX4869的科学家本人就在面前……
林新一沉吟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
“那质能守恒呢？”
“从成人变成小孩子，凭空消失的质量跑哪去了？”
“转化成能量了。”
志保小小姐作着一副专业严肃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林新一：“……”
这几十斤肉要是都转化成能量，在这东京城里释放出来。
那杀伤力……李梅先生估计都得甘拜下风。
“总之，这涉及到量子科学的理论，说了你也不懂的。”宫野志保这样补充道。
“哦……量子科学啊，懂了。”
林新一总算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量子科学就跟内力、魔法一样，可以合理地解释各种不科学的设定。
而既然有了这合理的设定……
“解药也就是有可能研发出来的咯？”林新一再次试着问道。
“嗯。”小志保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需要两样东西。”
“一，是你上次从实验室拿的那些APTX4869。”
“有足够多的药物样本在，可以大大提高做逆向研究的速度。”
“哦，这个好说。”
听到这话，林新一马上就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几颗APTX4869胶囊。
志保小小姐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你……随身带着这些药干嘛？”
“防身。”林新一毫不掩饰地回答道：“遇上对付不了的敌人，可以用这个药毒死他。”
宫野志保：“……”
她最反感，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把她研制的药用在杀人上了。
而现在，听到男朋友竟然拿自己的药当杀人武器用，小志保心里……
好像还有点高兴？
“这种药能帮到他，保护他的安全……”
“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吧？”
宫野志保心里这么想着，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男朋友用自己研发的药物来防身，有什么问题。
“你拿着，我家里还有几颗。”
“要是再不够，大不了我找琴酒要。”
林新一把药交到志保手上，然后又问道：
“那第二件事呢？”
“我需要一个实验室，至少，基本的实验设备得齐全。”
“……”
听到这话，林新一瞬间陷入沉默。
一个生物实验室，里面随便搬台设备出来，就能让他破产。
“实验室就别想了……”
“就我现在的钱，估计连移液枪都买不起。”
“嗯？”小志保听得微微一愣：“你……你怎么就只有这么点钱啊？”
“我还想知道呢……”
“这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林新一有些幽怨地感叹道。
他是真心想知道，原主家里什么奢侈物件都没有，怎么就能把89万的月薪霍霍得那么干净！
要不是最近从宫野明美的钱包里捞了一笔，再加上有浅井成实支援，他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唔……”
志保小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以前让男人刷卡的时候倒是没感觉。
现在真的被追到手了，她才发现……她以前挥霍的，原来都是现在自己家里的钱。
“而且，除了实验室设备的问题……”
“我还想补充个第三点。”
林新一认真地补充道：
“研发解药，真的安全么？”
“服药后变小的样本太少了，动物试验都没办法做吧？”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一款新药问世，按理来说，总得先经过动物试验和临床试验，确定药物安全、且有效，才能上市给病人吃。
可问题是，现在服药后变小的就只有志保和柯南两个。
如果不能先用同样有变小症状的小白鼠试药，直接让人来试……
且不说有没有效，试出人命怎么办？
“我……我有把握的。”
志保小小姐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坚定地说道：
“林，相信我的能力。”
“既然我能研制出让人变小的药，就一定有办法研制出解药。”
林新一：“……”
的确，是他着相了。
让人变小的药本来就不科学，他根本就没必要根据科学的药物研发流程，来担心解药的安全性。
反正……尽管他的小女朋友仍旧自称是科学家，但在他看来，实际上也就和炼金术师差不多了。
“那么，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缺钱。”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
“等解药研发出来，我还是不希望志保你自己试药。”
“找一个有同样症状的‘小白鼠’来试，至少，对你来说更安全。”
既有钱，还愿意出钱研发解药，甚至能充当小白鼠的……
这种究极无敌工具人，他只能想到那么一个。
“那么……还是得告诉那位大侦探么？”
林新一有些纠结。

第167章 工藤的老妈
柯南小朋友好奇心旺盛，洞察力强大，而且以前还见过大只的宫野志保。
如果让这位大侦探知道志保小小姐的存在，再察觉到自己和这位来自犯罪组织的天才科学少女的亲密关系，他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看来，自己的身份是瞒不住了。
虽然从立场上讲，林新一和柯南现在是队友，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什么。
但是一想到柯南那屡教不改的作死表现，他就对这位大侦探很不放心。
可现在，为了帮小女朋友找到试药的小白鼠，出钱的冤大头……
他也只能让这位有些不太靠谱的大侦探，知道更多的秘密了。
林新一为此陷入沉思。
宫野志保察觉到他的纠结，还以为自己的男朋友，是在为怎么弄钱而发愁。
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好奇地问道：
“林，组织以前到底给你开了多少薪水啊？”
“一个月89万円。”林新一随口答道。
“89万円……”志保小小姐的表情有些复杂：
89万円，也就勉强够给她买一个名牌包包。
而这些年来林新一给她买的包包，加起来能塞满一个衣柜。
她这时才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这几年来为了满足她的小爱好，林新一到底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
原来……从那么多年前开始，这个男人就在倾尽一切地，默默地爱护着她了。
想到这里，宫野志保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暖意。
“抱歉……我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些。”
她这样低声喃喃自语，望向林新一的目光中又悄然多了一份深情。
而林新一在一番思索之后，又开口说道：
“放心吧，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你最近就在家里好好待着，等我的消息。”
说着，他吃干净面前的早餐，放下碗筷，低头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上班了。”
“志保你需要衣服的话，让你姐姐把制作好的脸模和面具贴合起来戴上，易容成‘浅井加奈’，出去采购就好。”
“至于钱的话……”
林新一打开钱包，从里面抠抠搜搜地数出几张钞票。
他捏着那几张钞票犹豫片刻，又忍不住看了看一旁志保小小姐，那靠着一件不合身的大号衬衫来勉强遮羞的可怜模样：
“算了……给女朋友买衣服的钱，不能省。”
忍着肉痛，林新一哆嗦着捏出一沓钞票，交到了宫野明美手上：
“明美小姐，这些钱你先拿着用，不够的话再找我要。”
“过几天，我在警视厅当管理官的工资应该也能发下来了……”
“到时候，日子就不会这么难熬了。”
“总之，志保用的东西还是得买好一点的，用不着给我省钱。”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工资的事，顺带着把自己所剩不多的存款也都上交了。
志保小小姐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
林新一现在这模样，看着就像是一个勤勤恳恳的中年上班族：
他一边在家人的伺候下忙着出门工作，一边唠叨地嘱咐着他作为全职主妇的妻子，留在家里照顾好女儿。
在这浓浓的既视感中，别墅里的气氛更温馨了。
额……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在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场景里扮演的仍旧是女儿的角色，志保小小姐有点郁闷。
而在她那微妙的心情中，林新一已经收拾好行头，走到玄关了。
他在门口换上皮鞋，推开门，便准备离开别墅，前去警视厅工作。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新一好奇地回过头去，而那脚步声在接近的时候，却又骤然放缓了。
只见志保小小姐趿着她那双不合脚的大号拖鞋，努力地冷着那张精致的小脸，作出一副闲来无事的模样，缓缓地走到他的身前。
“怎么了？”
林新一低头看着志保，好奇问道。
“嗯……”虽然是在和林新一说话，但志保小小姐却没抬头看着自己男朋友，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
嘴角嚅嗫了好一会，她才用那清清冷冷的腔调，憋出一句话来：
“你……晚上还来吗？”
“当然了。”林新一答道。
“记得早点回来，别再那么晚了。”
志保小小姐面无表情地说着这样关心的话。
而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还鼓起勇气，把脸抬起来，向林新一缓缓靠近。
那犹犹豫豫的模样，就好像是在紧张地期待着什么一样。
林新一一阵沉默，随即感动地露出微笑：
“嗯，我尽量早点回家。”
说着，他还按捺不住地弯下腰，摸了摸志保那有些天然卷的茶色头发。
宫野志保：“……”
笨蛋，谁让你摸头了……
我现在扮演的，才不是女儿啊！
……
今天仍旧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林新一在警视厅摸了大半天的鱼，时间很快到了下午。
此刻他正在考虑是提前下班回家看志保，还是提前下班，去找那位小白鼠……额，那位大金主好好聊聊。
为了让柯南出钱出人，真相肯定是瞒不下去的。
但那位大侦探喜欢冒险出风头的坏毛病，却让林新一始终有些抵触，不愿意让他知道得太多。
“唉……该怎么让他变低调点呢？”
柯南那家伙，好说歹说都不听。
林新一现在心里都在想着，要不要使用传说中专治不服的电击疗法，治一治他的推理瘾了。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阿笠博士？”林新一有些奇怪：
他知道阿笠博士是柯南的邻居，是柯南信任的友人，更是目前为止，唯一知道他和柯南关系的第三人。
同时，阿笠博士还是柯南那双“足力健”的发明人。
在林新一眼里，这位博士大概就定位和志保差不多的，挂着科学家招牌的魔法装备锻造师。
不过，虽然因为柯南的关系，他和阿笠博士都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这些日子以来，因为生活缺少交集，他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相互联系交流的契机。
而现在，阿笠博士突然主动打电话联系他？
是为了什么？
林新一有些不解地接通电话，电话里很快传来那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林新一先生。”
“下午有空的话，能来我家坐坐吗？”
阿笠博士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有事想跟你当面聊，是关于柯南的事。”
“和柯南有关？”林新一心中有些在意，便答应了阿笠博士的邀约。
然后，他很快离开警视厅，往阿笠博士家赶去。
阿笠博士就住在工藤隔壁。
敲开门，为林新一开门的，却不是那位聪明绝顶的小老头子。
和他预想中会看到的那个地中海发型的老大叔不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拥有靓丽棕色长卷发的漂亮女人。
“你就是林新一先生吧？”
那个穿着得体、气质优雅的女人，很自然落落大方地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快请进，我们等你很久了。”
“关于柯南那孩子的事情，我和我丈夫，都想跟你好好聊聊。”
“‘你和你丈夫’？”
林新一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根本不知道面前这个棕发美人是谁，更不知道她老公是何许人也。
更不要说，他一点也不希望，让自己和柯南的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难道阿笠博士其实是个大嘴巴，把这种要命的秘密都告诉别人了？
那位神秘的棕发美人打开门后便转过身为他领路，但林新一却警惕地站在门外，没有跟着进去：
“请问，你到底是哪位？”
“阿笠博士呢？”
“你问我是谁？哈哈……”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
那女人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跳脱的笑容。
然后，她轻轻撩了撩自己那柔顺靓丽的长卷发，整理出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
“我是工藤有希子，或者说，藤峰有希子。”
“这两个名字，你应该听过吧？”
这位自称为工藤有希子的漂亮女士，这样自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仿佛只要报出名字，就有把握让人认出她一样。
“……”林新一一阵沉默：“没听过。”
“就是那个大明星啦……很出名的那个。”
有希子女士的笑容有点微妙了。
“很……出名吗？”
林新一的表情很是怀疑。
工藤有希子：“……”
“这么久没回来……”
“原来我在日本的知名度，已经下降得这么厉害了吗？”
她有些尴尬地正了正神色，然后才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向林新一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工藤新一的妈妈。”
“你是工藤新一的妈妈？”
林新一有些讶异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工藤有希子的容貌：
作为一个高中生的老妈，这位有希子女士看着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是亲生母亲，反倒像工藤老爸焕发第二春，给工藤找的年轻后妈。
“没错，她就是新一的母亲。”
“有希子和新一的爸爸刚从国外回来，有事想跟你聊。”
林新一心里正是怀疑，而阿笠博士却是在有希子身后悄然现身，给有希子的身份做了官方认证。
“原来真是工藤的母亲，抱歉，我没看出来。”
事实当前，林新一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看走眼了。
而既然这位有希子女士是工藤从国外回来的老妈，那阿笠博士把柯南的秘密告诉她，也就情有可原了。
林新一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儿子都失踪了，柯南的父母是不可能一直不来调查的。
“哈哈，没关系，大家都说我年轻得不像是新一的妈妈呢。”
带着小小的得意，工藤有希子略显开怀地笑了起来。
直到林新一跟她握了握手，还很正式地喊了一句：
“阿姨好！”
工藤有希子笑容一僵。
“您保养得太好了，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四五十岁的人啊！”
面对朋友的母亲，林新一说话时都带上了敬语。
“林先生你可真是太会说话了……”
工藤有希子有些咬牙切齿地夸赞着林新一的说话艺术。
而林新一却是浑然未觉，并且直奔主题：
“工藤阿姨。”
“别叫我工藤阿姨……”
“那……有希子阿姨？”
工藤有希子：“……”
林新一丝毫没注意到这位漂亮长辈微微抽搐的嘴角，只是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今天叫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哦……这个啊……”
工藤有希子调整好心态，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其实，我和新一的爸爸在从阿笠博士这里知道真相之后，都有些担心那孩子的状况。”
“林先生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那孩子天生就胆子大，遇到事情总喜欢自己冲上去扛着，连个人安全都顾不上。”
知子莫如母，有希子一开口，就把这些天林新一担心的事情说出来了。
“没错。”林新一点头附和，心中愈发好奇：“所以？”
“所以，我和他爸爸就想着……”
“想办法给新一那小子，好好地‘上一课’。”
虽然年纪不小，但这位有希子女士似乎还跟小姑娘一样，玩心很大：
“林先生，你有兴趣参与吗？”

第168章 讨论剧本
“给那小子上一课？”
林新一眼前一亮。
他这些天想的，可不就是该怎么治治那小鬼的推理瘾么？
没想到，工藤的爹妈，竟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
林新一的语气有些轻松：
他原本还担心，工藤的父母在知道儿子的离奇遭遇之后，能不能冷静应对危机，帮着保守好秘密。
而现在看来，他们这对当父母的，可要比工藤那个当儿子的靠谱多了。
他们不仅没有乱了阵脚，甚至还及时地意识到，要给他们那喜欢冒险的儿子好好上一课。
“有希子阿姨……”
林新一正想开口，却是被工藤有希子气鼓鼓地瞪了回来：
“叫我有希子小姐，就行了。”
“那不是乱了辈分了？”
“我们各论各的。”工藤有希子对此极为坚持。
“好吧……”林新一无奈地换了称呼：“有希子小姐，你们准备怎么做？”
“进来慢慢谈吧！”
有希子转身为林新一引路，带着他向客厅走去。
进入阿笠博士家后，林新一又在客厅见到了等候在此的工藤老爸。
“你好，林先生。”
“我是工藤优作，新一的父亲。”
那位工藤优作先生，五官轮廓看着和工藤新一有七、八分相象，是亲生的没错。
他气质儒雅随和，言行举止都颇有绅士般的风度。
一见到林新一，工藤优作便非常客气地向他道谢：
“听阿笠博士说，是你把我们儿子救回来的。”
“如果不是你的话，新一他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关于这一点，实在是太谢谢了。”
“不用客气，我也只是帮着做了些有限的急救工作而已。”
林新一非常谦虚地回应着。
而双方一番客套，很快进入正题。
“原来如此……”
“你们是想假扮成那个黑衣组织的成员，把柯南那小子绑架了。”
听完工藤夫妇的讲述，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古怪。
知道儿子被犯罪组织喂药变小，他们作为父母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假扮犯罪组织的成员，把自己儿子绑架一遍。
不得不说，工藤爸妈的脑回路真是与众不同。
而且很明显，这对能想出这种大胆计划、还真准备加以实施的夫妇，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大叔大妈。
“这个计划我也参与！”
林新一兴致勃勃地答应加入计划，同时又忍不住提出意见：
“不过，你们两个毕竟是工藤的父母。”
“那小子的观察力可是很强的……你们去假扮坏蛋，不会被看出来吗？”
“没关系的。”
工藤有希子自信地笑了笑：
“以我的演技，要骗新一那小子，实在是太简单了。”
“而且……我还有易容术可以用。”
“你也会易容术？”林新一微微有些讶异。
他试着补充道：“就像怪盗基德的易容术一样？”
“没错。”工藤有希子很自然地答道：“我可以完美地伪装成另一个人，新一他绝对看不出来的。”
“这……”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古怪：
说好是黑羽家秘传的易容术呢？
怎么贝尔摩德会，原来的林新一会，现在连工藤老妈也会……
想着想着，林新一愈发觉得，工藤新一的爸妈来头不简单了。
“既然如此，这个计划的确可行。”
他仔细思索，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地提出了意见：
“不过，关于这‘剧本’，我觉得还可以再改改。”
“比如说……优作先生，你设下解谜环节用来考验柯南的推理能力，我觉得这是没必要的。”
“柯南那小子的问题根本不是出在推理上。”
“他的推理能力已经够强了，只是，总是管不住自己出风头、当英雄的欲望。”
林新一深深一叹，感慨道：
“说实话，我很赞赏柯南那纯粹的正义感。”
“如果他和我毫无关系，我倒是很愿意看到社会上，有更多这样的英雄存在。”
“但是，作为他的朋友，跟他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这种不顾个人安危的表现，就让人很心累了。”
说着，林新一又重点讲述了一下，柯南上次在图书馆，差点坑得他、小兰、甚至是柯南自己团灭的惊险经历。
听到儿子竟然还有这种惊险刺激的作死经历，优作和有希子的表情都变得严肃下来。
“林先生你说得对。”
“看来我们的确得好好地纠正一下，新一那冲动冒险的毛病了。”
有希子一番思索，又对林新一询问道：
“那林先生你觉得，这剧本该怎么改呢？”
林新一想了一想，答道：
“只是吓唬他是没用的，毕竟，他从来不会担心自己个人的安危。”
“得想办法让他意识到，他的行为，到底会给身边的人，带去多大的痛苦。”
“哦？”
“听上去好像很有意思啊。”
有希子女士的嘴角微翘，露出了“生儿子就是要用来玩”的兴奋笑容：
“看来这个剧本，我们是得好好商量了。”
……
傍晚，毛利侦探事务所。
一切如往常一样。
毛利小五郎在看着电视。
毛利兰在跟着她的老师认真上课。
柯南站在一旁，冷着张抑郁的小脸，看着小兰跟她的男老师腻在一起。
当然，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小兰的男老师不是林新一，而是换成了那位长得很有迷惑性的浅井成实。
“我错了……”
看着那位和小兰表现亲密的浅井医生，柯南在心里深深感叹：
原来小兰虽然老是和林新一腻在一起，但那时她至少知道男女有别，不会跟林新一靠得太近。
至少，不会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
但现在……
因为浅井医生长得实在是太漂亮，就连知道真相的小兰，都不知不觉地把他当成了可以勾肩搭背的好闺蜜。
两人上课时坐的位置无限接近，手臂挨在一起，他们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更可怕的是，浅井医生还真的就跟一个闺蜜一样……
林新一和小兰在一起的时候，两人最多只能聊聊工作和学习上的事。
而浅井成实除了能跟小兰聊工作学习，还能聊星座、鞋包、化妆、美容、追星，等一系列，让正常男人根本插不进嘴的话题。
两人既是师生，又是同事，还是闺蜜，关系铁得不行。
此时此刻，眼见着小兰和浅井这样“卿卿我我”，柯南同学醋海翻波，心里堵得不行。
“我真的错了……”
“还是把林新一换回来吧！”
在见识到“男闺蜜”这种邪恶生物的可怕威力之后，柯南彻底慌了。
他感觉自己就算变回那个大号的工藤新一了，恐怕都不一定能竞争得过这位男女通吃的浅井医生。
而这时，就在他认真考虑着，要不要再打电话把林新一请回来的时候……
砰砰砰！
事务所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柯南，帮忙开一下门。”
毛利兰忙着和浅井上课，便让柯南去把门打开。
“嗯……”
柯南嘟着嘴，闷闷不乐地过去开门。
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他以前从未见过的胖大妈。
“你是来找毛利大叔的吗？”
柯南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是哦……”
那胖胖的中年女人冲着他神秘一笑。
然后，她不声不响地将手搭在柯南的脑袋上，又抬头对房里的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说道：
“你们好，我是柯南的妈妈，江户川文代。”
“这些天我和他爸爸一直在国外，让你们照顾柯南，真是太谢谢了！”
“哎？！”
毛利兰讶异地停下了笔：“柯南的妈妈？”
毛利小五郎也关掉了电视，激动地看了过来：
“柯南的妈妈来了？”
“真是太好了！你赶快把他带回去吧……”
对于柯南这个不知从哪捡来的拖油瓶，小五郎一直是很嫌弃的。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这次回国，就是准备把柯南带走的。”
那个自称江户川文代的胖女人礼貌地向毛利小五郎鞠躬致谢。
同时，她也不动声色地攥着柯南的小胳膊，悄悄地把他往门外带。
“等等……我妈妈？”
“我这个江户川柯南的身份都是假的，怎么会有妈妈！”
柯南终于从震惊中晕晕乎乎地反应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江户川文代的手。
但那胖女人却像是叼幼崽的母狮一样，将手不声不响地伸到了，他那毫无防护的后颈肉上。
那若有若无施加而来的力道，再加上那女人悄然投来的冰冷目光……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只要他敢反抗，脖子就会被当场捏断一样。
“完了……”柯南面如死灰：“救命啊！”
他努力地想要想办法呼救。
但江户川文代却是凭借着人畜无害的礼貌笑容，以他妈妈的身份，从毛利事务所那里，将他畅通无阻地带出来了。
“别挣扎了小鬼，没人会救你的。”
江户川文代把柯南塞到副驾驶座上，又重重地关上车门：
“乖乖地跟我回去吧！”
“这……”柯南心中忐忑无比：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逃跑。
逃跑还不够，如果这女人是那个组织派来的杀手，那说明自己是工藤新一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面对那庞大的犯罪组织，他必须得找到帮手，才有可能渡过难关。
而他现在能找到的帮手，似乎也就只有那么一个：
“林新一……”
这一刻，柯南再度想到了这个曾经拯救过自己的男人。
还有他苦口婆心，无数次劝他低调做人的好意：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第169章 意料不到的帮手
将柯南摁在副驾驶座之后，那个名为江户川文代的胖女人，很快就开动了汽车。
汽车在马路上疾驰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想下车也来不及了。
“你……你到底是谁？！”
柯南努力地维持着镇定，试探着问道。
“呵呵。”
江户川文代双手握着方向盘，用余光投来一个冰冷的眼神：
“你不是应该猜到了吗？”
“大侦探……工藤新一！”
“我……”柯南心里咯噔一沉：
他是工藤新一的事，真的被人发现了！
柯南如坠冰窖浑身发冷，但抱着那么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他还是强装出一副童稚无邪的模样，说道：
“阿、阿姨……你在说什么呀？”
“我还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是新一哥哥呢？”
“阿姨？”
不知怎的，江户川文代的眼里骤然多出了一抹浓浓的杀气。
那饱含杀意的眼神扫在柯南身上，就像是在没暖气的南方冬天早上掀开被窝起床，让人从天堂掉进冰狱，冷得浑身颤栗。
“工藤新一，你不要太天真了。”
“真以为组织会把你当成什么不起眼的小角色，像忘掉走路时一脚踩死的蚂蚁一样，随随便便遗忘在脑后吗？”
江户川文代冷笑着说道：
“不要忘了，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啊——”
“你自己就是有名的高中生侦探，父亲还是世界著名的推理小说作家。”
“更不要说，你的母亲还是19岁就囊括各项演艺大奖，依靠演技和美貌闻名全球，成为几代日本男性梦中情人，世界首屈一指的传奇女演员，工藤有希子！”
“你作为工藤有希子的独生儿子，就像是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意！”
“这……”柯南的脸色一阵变幻：
虽然对方描述自己老妈的时候有点夸大其词，但事实正如对方所说，他工藤新一，的确算是个背景深厚、来头不小的家伙。
组织偶然杀掉了他这样的“大人物”，事后又没发现尸体……就很有可能心中起疑。
“总之……”
江户川文代冷冷地补充道：
“组织没发现工藤新一的尸体，就派人来调查你的下落。”
“结果，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虽然没找到工藤新一，但却在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那里，发现了一个和工藤新一长得有几分神似的小鬼。”
“而最有意思的是，这个小鬼还总是出现在各种命案现场，见到尸体不仅不害怕，还总是掺和警方的调查。”
“就好像……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而是一个侦探。”
“再加上那种毒药在研发试验的过程中，就曾经出现过极其罕见的，让小白鼠退化到幼鼠的案例。”
“所以，我们不得不怀疑……”
“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柯南的表情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果然……是因为他表现得太不正常了。
他接连好几次出现在命案现场，有时还会故意对警方出声提醒。
这反常的表现到底还是被人注意到，让前来调查的黑衣组织给发现了！
这一刻，柯南无比后悔：
他后悔自己没有听林新一的教诲，保持低调，远离案件。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的身份已经暴露，还招致了黑衣组织的绑架。
“逃跑……必须逃跑！”
柯南心中一阵紧张，同时又涌出一股决意：
他知道，这从黑衣组织来的胖女人现在没有直接除掉自己，恐怕是没安好心。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是在馋他的身子。
毕竟，作为一个服药后身体变小的罕见个体，他的身体在科学研究上一定具有重大意义。
这次绑架他回去，恐怕就是要送进实验室研究切片的。
“如果什么都不做，被她绑回组织，结果只会更糟。”
想到这里，柯南勇气一冲，热血一涌……
便趁着那胖女人忙着开车来不及阻止，骤然伸出小小的胳膊，猛地拉起了手刹。
手刹被这样粗暴拉起，那高速行驶的汽车就像是失去了重心的溜冰菜鸟，在马路上旋转着打滑起来。
一阵刺耳的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伴随着路边行人的惊声尖叫，路上汽车车主的后怕咒骂，汽车在马路上刹出两道深深的印痕，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你？！”
胖女人被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下给骇得不轻。
而柯南却是已经猛地打开了车门，像是被钢叉吓到的猹一样，呲溜一下蹿了出去。
“这小子……”
望着柯南那仓皇脱逃的背影，江户川文代表情很是难看：
“逃跑都用这么冒险的招数，真是不要命了！”
按照计划，她是准备等会在红绿灯路口放慢车速，给柯南制造逃跑机会的。
没想到柯南竟然胆子那么大，直接冒着翻车的风险，把仍在高速行驶的汽车强行停下来了。
“看来林先生说的没错……”
“这次是得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说着，她默默撕下面具，露出了一张青春靓丽的脸。
……
柯南一边在街上狼狈奔逃，一边焦急地打着林新一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马上就对着手机喊道：
“林，大事不好了！”
“那个黑衣组织……已经发现我的身份了！”
“什么？”林新一的声音里充满震惊：“你没跟我开玩笑？！”
“没有——”
柯南用那焦灼急促的声音，简单地讲了一下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我现在已经逃出来了，暂时比较安全。”
“但那黑衣组织的人，他们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我的。”
“……”
电话那头的林新一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思考对策。
最终，他问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组织的人一定还在搜捕你，你一个人太危险，我先跟你会合。”
“我……”柯南想了一想，答道：“我准备先去阿笠博士那里看看。”
“我还不知道阿笠博士有没有被组织注意到，他可能也有危险。”
“好。”林新一回复得很快：“我过会就到，你自己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柯南迈着小短腿向阿笠博士家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他也忙着用手机拨打阿笠博士的电话，试图跟博士取得联系。
但阿笠博士的手机状态现在是关机，也不知道是正好用光了电，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
“千万不要出事啊……”
这一刻，柯南的心彻底乱了。
之前以小学生的身份安逸生活、享受日常的时候，他甚至都渐渐忘了，自己惹上的是一个神秘强大的犯罪组织。
但现在，在那黑衣组织真的被他的高调吸引过来之后……
看似稳定的局面，顷刻间山崩地裂。
大地像是被撕裂开了一样，处处都是裂隙，每一步都是危机。
柯南被逼得毫无喘息之机，甚至没时间思考，只能拼命地逃。
“希望博士没事。”
“还有小兰，林新一，毛利大叔……”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份的暴露，可能给身边的人带去多大的麻烦。
抱着这种内疚而忐忑不安的心情，柯南一路避开人多的道路，注意着四周的情况，悄悄摸摸地来到阿笠博士家。
而这时，阿笠家大门紧锁，博士似乎不在。
柯南轻车熟路地从门垫下面找出备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博士？阿笠博士？”
他试着喊了几声，但博士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但幸运的是，柯南没走几步，就从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阿笠博士留在这里的手机——
手机是没电的。
柯南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阿笠博士还没出事，他关机只是因为手机没电而已。”
“这样的话……按他平时的习惯，他现在应该在外面吃饭，过会就能回来。”
那根紧紧绷着的弦，总算是稍稍松了下来。
他就这样在博士家里小心地藏好，等待着阿笠博士回来，再向他说明情况。
而没过多久……
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是林新一来了？还是……组织的人？”
柯南有些紧张地凑到门边，偷偷摸摸地往外一看：
只见从那辆在路边停下的汽车里，驾驶座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求救的林新一。
“林！”柯南心情愈发舒缓。
他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已久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万分感动地，出门迎了上去。
在这种紧急危难的情况下，林新一还能这么及时果断地来救他，可以说是患难见真情了。
而林新一看到柯南，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柯南，组织的人有再跟上来吗？”
“目前还没有。”
柯南这样神色凝重地说道：
“但我想，组织既然能查到我，肯定也能查到我身边的人。”
“说不定，他们会来阿笠博士这里来找我。”
“所以，等阿笠博士回来，我们最好还是一起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嗯。”
林新一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
“那我就跟你一起留在这，防止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对了，柯南……”
他微微一顿，补充道：
“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战斗，我还找了一个帮手。”
“帮手？”柯南不禁有些讶异：
他们的同盟里明明只有他、林新一、阿笠博士三号人马，林新一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能找来什么帮手？
那帮手可靠吗？他又为什么愿意来掺和这种要命的事？
柯南心里正是犹豫不解……
只见林新一身后的车门突然打开，车厢里又走下一个人来。
那个穿着蓝色校服的靓丽身影，柯南无比熟悉：
“小、小兰姐姐？！”
没错，从车上下来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毛利兰。
而此时此刻，看着柯南，这位少女的目光里不禁涌出一股无比复杂的情绪：
“新一。”
毛利兰语气沉重地喊出了柯南的真名：“你真的是新一？”
“我……”柯南一时语塞。
他不由转头看向林新一，目光中充满质问之意。
“没错……”
林新一轻轻一叹，严肃答道：
“你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了毛利小姐。”

第170章 给柯南的考验
“什、什么？！”
看着眼前正用那复杂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小兰……
柯南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咪，浑身剧颤，汗毛乍起。
他突然有些躁怒，但这并不是在为自己的身份被青梅竹马知晓而生气，而是在质问林新一：
“林！你为什么要把小兰卷进来？”
“我把小兰卷进来？”
林新一紧紧皱起眉头，轻声：
“工藤，给我搞清楚一点——”
“是谁把毛利小姐，把阿笠博士，把你身边的所有人，给卷进这里来的！”
他的话掷地有声，瞬间便淹没了柯南那本能升起的躁怒气焰。
“我早就告诉你要低调、低调！”
“现在你自己暴露了身份，把敌人引到了这里，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危险。”
“你以为到了这种时候，你不告诉毛利小姐真相，不让她来帮忙，她就能高枕无忧、安全无事吗？”
“蠢货！”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厉声呵斥道：
“给我仔细想想，你的身份都已经暴露了。”
“如果组织还一直找不到你，他们难道不会从和你最亲近的毛利一家下手吗？”
“我……”柯南一时语塞。
但他一番犹豫，最终却还是有些抵触地说道：
“至少……至少你不该把小兰，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危险？”
林新一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把毛利小姐带来帮忙，如果遭遇战斗，你难道指望我能一个人对抗组织的杀手？”
“你只知道你的青梅竹马有危险，就没有考虑过请我过来帮忙，我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吗？”
“我的命不是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柯南小脸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想要为自己解释。
“够了！”
“你们不要再吵了！”
一声轻喝打断了柯南那支支吾吾的辩解。
说话的不是林新一，而是他的小兰姐姐。
毛利兰眼里泛着湿润的水光，那潋滟波光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伤心，亦或是什么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柯南……林先生跟我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
“但现在看来，你真的跟新一……”
“跟那个混蛋推理狂一模一样！”
她的话就像是全功率运转的打桩钻头，深深地扎进了柯南的心：
“每次都把我抛在身后，自己一个人冲上去扛着所有事情。”
“说是不想让我陷入危险，但是，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我的话……”
“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冲上去，不是吗？”
“我……”
柯南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的确，他总是习惯性地把小兰抛在身后，自己去冲锋陷阵。
但很多时候，他一个人不仅解决不了麻烦，反而还会引来麻烦，逼得理论上应该是被他保护着的小兰以身犯险，反过来保护他。
就像这次黑衣组织风波……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那天在游乐园，他碰到案子就忘了小兰，自己莽撞地A了上去。
后来局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又是因为他习惯性地保持高调，所以才给所有人引来了麻烦。
“对不起。”
同样的话林新一跟他讲过很多次，但柯南听完就忘了。
现在换了作为青梅竹马的小兰来讲，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柯南深深地低下头，愧疚无比地检讨着自己的过失。
“好了，你知道错就好。”
“现在没时间说这个，我们先好好地藏着。”
“等阿笠博士回来，一起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聊这些事情。”
林新一平复下情绪，语气平静地安排道。
而他话音刚落……
阿笠家外面的马路上，又遥遥传来了一阵越来越清晰的引擎轰鸣。
“有人过来了？！”
林新一脸色微变，当即用眼神示意柯南和毛利兰躲进屋子：
“快，进屋找地方藏起来！”
柯南还沉浸在刚刚小兰那伤心愤慨的指责之下，一时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毛利兰及时地拽住了柯南的小胳膊，才赶在那辆汽车驶近阿笠家之前，把他拖进屋子里，又把门关上。
“快点一起藏好。”
“如果这是组织派来的人，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头。”
“敌人身上多半有枪，我们三个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林新一这样语气凝重地安排着。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还重点锁定在柯南身上。
柯南点了点头，答道：“嗯……我明白。”
而这时，就像林新一担心的那样，那辆驶近这里的汽车，渐渐地在阿笠家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袭冷酷的黑色风衣，脸上戴着诡异的白色面具，一看就不是善类。
“看来是组织的人。”林新一语气无比凝重。
“只来了一个人？”柯南声调微微上扬。
林新一默默地瞪了柯南一眼，小声说道：“别动小心思，藏好。”
说着，他便拉着柯南，和毛利兰一起，藏到了一间不起眼的杂物室里。
而这时，那个从车上下来的面具人，已经动作迅速地来到了阿笠家门口。
紧闭的大门处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撬锁声。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那扇防盗门就被面具人轻易突破。
透过杂物室微微打开的门缝，柯南等人可以看见，面具人推门进入客厅，又独自在这幢房子里搜查起来。
但他只是检查了片刻，没过多久……
面具人怀里的手机便响起铃来。
他拿出手机接通电话，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Boss，有什么吩咐吗？”
“Boss？！”柯南心头一颤：
现在和那个面具人通话的，难道就是黑衣组织的首领？
他不禁紧张地竖起耳朵：
只听那面具人沉吟片刻，对着电话回复道：
“抱歉，那个工藤新一，我们暂时还没抓到。”
“但是请您放心，他逃不了多久的。”
“我们一定会把这个重要的实验体，完好无损地带回组织。”
听到这里，柯南小朋友就像是发了情的母猫，控制不住地想找些刺激：
首先，电话那头的男人，很可能是黑衣组织的Boss。
如果能知道Boss的具体手机号码，再动用技术力量追踪调查，应该就能揭开那个组织的神秘面纱，查到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其次，现在来阿笠博士家调查的，只有那面具男一人而已。
他还根本没意识到林新一等人的存在。
如果趁他落单发动袭击，说不定就能将其生擒活捉。
最后，面具人的电话里还透露了：
组织对他这个“重要实验体”的要求，是一定得“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既然如此，那面具男如果突然看到他出现，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直接开枪杀人。
到时候，他就能借着偷袭带来的先机，还有对方的本能迟疑，抢先用手表麻醉针射击，将这个黑衣组织来的干部击晕。
这个计划很有可行性。
更不要说，现在这边除了他这个有高科技外挂的小学生，还有林新一和毛利兰两个战力不俗的格斗高手。
三对一，又是偷袭，怎么都不该输的。
“这或许是个机会。”
“如果能抓到这个落单的敌人，并且弄清楚Boss的号码……”
“以后在组织面前，我们就不会再那么被动了。”
柯南的脑海里，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仔细地审视了一下这个完全是临时起意的偷袭计划：
虽然不可避免地可能会出现意外，但总体来说，预期收益要远远大于潜在风险。
想到这里……
就像是玩急了眼的赌徒，柯南捏着一手好牌，忍不住就想梭哈。
而这时，仿佛天赐良机一般：
那面具人打完电话，在这别墅里继续开始搜查。
他的位置离这杂物间越来越近，但目光却停留在他搜查的其他地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里潜藏着的危机。
眼见着这面具人渐渐走进自己手表麻醉针的射程，柯南就像是看到垃圾股连连涨停的A股韭菜，更加控制不住赌博买入的冲动。
而这时，就在柯南纠结着要不要放手一搏的关键时刻：
“看来那小鬼没来这里……”
面具人低声喃喃自语，紧接着又转过身，似乎要就此离去。
“这……”柯南看得更加心里发痒：
他这就要走了？
那如果要实施偷袭的话，现在可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柯南的目光愈发变得犀利，小小的身板也悄然绷紧。
而柯南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死死盯着那面具男流口水的时候，在他身后，林新一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实际上，这是林新一在“剧本”里给柯南设下的考验。
剧情线会在这里分成两个走向：
如果柯南通过考验，老老实实地苟下来……
那他接下来面临的“教育”，就会像部分地区的高考一样，相对较为轻松。
如果柯南没通过考验，冒冒失失地冲出去……
那他接下来面临的“教育”，就会是堪比江、浙高考的地狱模式，让人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那么，柯南……”
“你会怎么选呢？”
林新一屏住呼吸，静静地期待着柯南的选择。
然后，只见柯南他……
“这是机会——”
“林，跟我一起上！”
柯南小朋友猛地推开门，气势汹汹地杀了出去。
林新一：“……”

第171章 杀人诛心
看到柯南这么义无反顾地冲出去，林新一心很累。
但说实话，他不仅一点也不讨厌这小子，而且还非常欣赏，甚至是敬佩。
毕竟，在这溢着冷流的时代里，柯南拥有的那种纯粹无暇的正义感就像是宝石一般，罕见而璀璨。
他毫无疑问是个英雄，只不过……
“你得明白，当英雄是要牺牲的啊！”
林新一深深一叹，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他敬佩柯南，但却反对他的英雄行为。
说得朴素一点，这是因为他害怕自己被这位大英雄带着一起牺牲了。
说得正式一点……
是因为个人英雄主义脱离群众和集体，夸大个人作用，在实际行动中易导致违反纪律、破坏大局的个人主义错误。
历史唯物主义承认个人英雄的存在及其在历史上的作用，对个人英雄事迹给予支持、宣传和肯定，但反对个人英雄主义。
总之，现实不是好莱坞的电影，如果没有主角光环，像柯南这么玩，迟早会出人命的。
而柯南显然是主角当惯了，有些过度自信。
此刻的他，就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挺身而出，可能给自己、和身边人带来的风险。
“那面具人现在正背对着我……这是个完美的机会！”
“只要将他击晕，就能以他为突破口逆转攻势，展开对组织的反击了！”
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望，柯南自门后一跃而出。
弹开手表盖，将麻醉针对准那个背对自己的面具人，准备，发射！
一切都跟他预想的那样。
只是，柯南没想到的是……那个面具人的反应速度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他就像早就预料到柯南会从身后发动偷袭一样，在听到身后有异响的那一刹那，就猛地向侧面闪躲开来。
不过轻轻一跃，麻醉针便被其轻松躲开。
“这……”柯南脸色一变。
而那面具人更是丝毫没有犹豫，转身便掏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指向了他的脑袋：
“呵……我就知道，有人躲在这里。”
“给我去死吧——小鬼！”
“什、什么？”
望着眼前那黑洞洞的枪口，柯南神色有些茫然：
对方怎么反应得这么快？
而且说好要把我完好无损地带去呢？
怎么还掏枪了？
哎哎……别扣扳机啊！
你玩真的？？导演，这剧本不对啊！
这一刻，柯南彻底傻了：
按照正常的剧本，在他舍命冲出去的一瞬间，空中就该随之响起一阵激荡人心的BGM。
音乐加持之下，敌人就会出现人体描边/网络延迟/盲人电竞的严重症状。
而柯南则会以小搏大、以弱胜强，凭借足球/滑板/麻醉针/伸缩腰带大显神通。
可这一次，他的音箱好像没电了。
那个面具男不仅反应极其迅速地躲开了麻醉针，而且下手狠辣果断，反手就给了他一枪。
那扳机已经被扣下，柯南感觉自己都能看到，接下来子弹从火光中射出，凿穿他脑袋的可怕景象。
根本就来不及躲开。
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头顶，仿佛血液都被冻住。
柯南就这样绝望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砰！
枪声响起。
但在此之前，柯南却看到了一个舍命扑来的伟岸身影。
“林？！”
冲出来的是林新一。
他从门后一跃而出，迎着那即将绽放的火光，将柯南扑倒在地。
柯南就这样被护在了林新一的身下。
他现在脸贴在地板上，什么都看不到。
只听到一声枪响，然后是小兰的焦急大喝，脚步声，搏斗声，人体重重倒地的撞击声。
再从林新一的身体下爬出来，柯南看到：
那面具人已经被击倒了。
而小兰则站在那晕倒的面具人面前，摆着一个空手道的收力架势。
“赢、赢了？！”
从高峰坠入低谷，却又从深渊险死还生，一连串的变故让柯南不免有些发懵。
但他愣了一愣，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快，找绳子把那面具男绑起来。”
“还有他的手机，他的手机没摔坏吧？”
柯南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兴冲冲地往那晕倒的面具人跑去。
但他的小兰，却脸色阴沉地叫住了他：
“够了，新一！”
“你到现在还只想着案子吗？”
“给我回过头，看看被你抛下的人啊！”
毛利兰紧紧攥着拳头，那泪光闪烁的大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柯南微微一愣。
他不禁顺着毛利兰的目光，回头一望：
只见刚刚把他护在身下的林新一，已然瘫倒在地。
他紧紧捂着自己的腰部，那里鲜血直涌，一片猩红，似乎是被子弹从背后打了个对穿。
“林……”
柯南又彻底傻了：
原来林新一并没有成功躲过子弹。
林新一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帮他挡下了子弹！
“你……你没事吧？！”
柯南下意识地想冲上去查看林新一的情况。
而毛利兰却是抢先一步，急匆匆地跑到林新一身边蹲下，神色焦灼地将林新一扶了起来：
“林先生，你还好吗？！”
“放心……我还没死。”
林新一倒在毛利兰怀里，声音有气无力。
似乎是因为过于痛苦，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只不过，柯南……”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了，别动小心思，给我藏好！”
“你在游乐园遇到的教训，难道就记不住吗？！”
“我……”柯南手脚发凉，表情呆滞。
看到林新一因自己的冒险而身受重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愧疚。
之前的他过得实在是太顺利了。
不管怎么冒险，到最后都能化险为夷。
可这次，却有人实实在在的，因为他遭难了。
“对……对不起。”
柯南全然乱了阵脚，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别说对不起！”
斥责他的不是林新一，而是毛利兰。
“说再多对不起也没用，你根本就不会改的。”
“上次在游乐园，在图书馆，还有现在……”
“你每次都会把我，把大家抛在后面，一个人冲上去冒险。”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角溢出让人心疼的泪水：
“这样的新一……”
“真是太讨厌了！”
毛利兰的含泪控诉，重重地打击柯南的脆弱心灵。
他的情商不高，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能从小兰那痛苦决绝的语气里，听出一些不妙的味道。
果然，只听得毛利兰流着泪水，来了一大段痛苦独白：
“你每次都是这样，为了案子，可以不声不响地消失。”
“就连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只会自顾自地说些你喜欢的侦探故事。”
“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不喜欢听这些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跑去查案的时候，我会担心？”
积蓄多年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而话题也渐渐偏到感情问题。
这也是柯南最害怕的问题。
作为英雄式的人物，他热血一涌上来，甚至都不会太在意自己的命。
但小兰的命，小兰对他的感情，却是他无比在意的命门。
而在这一刻……
他的命门被彻底击中了：
“之前是我，现在就连林先生，都因为你受伤了。”
“我已经受够了！”
“新一……不，工藤……再见吧。”
前所未有的，毛利兰对他换了一个称呼。
光是这小小的一个变化，就让柯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没了力气。
“小、小兰……”
“你……你这是……是什么意思？”
柯南的声音都在颤抖。
而毛利兰却是对他全然不加理会。
她只是擦干净泪水，冷着脸，努力地搀扶着伤口流血不止的林新一站直身子：
“林先生，我们走吧。”
“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毛利兰便紧紧搂住重伤难行的林新一，一步一步地向门外走去。
“小兰……”
柯南很想对小兰说些什么。
他想道歉，想挽留，但在这时候，一切语言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
关键时刻，反倒是林新一为他说了句话：
“把我送上车就行了。”
“我还有力气，能自己撑到医院。”
“柯南这边还是得有人照顾着。”
“毛利小姐，你要不还是留下来，陪着他跟阿笠博士一起转移吧。”
“不。”毛利兰决绝地摇了摇头：“现在跟那家伙比起来，还是林先生你的伤更重要。”
她的声音无比冷漠，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小刀，深深地扎进了柯南小朋友的心。
“不要逞一时之气。”
像是在帮柯南一样，林新一又劝起了毛利兰：
“他毕竟是你的……”
“他什么也不是。”
毛利兰的态度却反而变得更加坚定：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他了。”
“而且，林先生。”
“这些天来的经历也让我明白……”
她停下脚步，当着柯南的面，给了林新一一个无比复杂的眼神：
“或许，我一直都有更好的选择。”
这个眼神里似乎有百转千回的情绪，结合着那意味深长的话语，让人听不出是在单纯地跟柯南置气，还是有什么更加丰富的含义。
柯南看得整个人呆若木鸡。
而这时，毛利兰继续搀扶着林新一，缓缓地向门外走去。
他们每远去一步，柯南的心就多撕裂一分。
他就这样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带着林新一渐渐远去。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柯南的心哇凉哇凉。

第172章 心理阴影
柯南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深沉的绝望。
小兰不要他了。
而这一切，还都是他自己的错。
一想到这，柯南就痛得无法呼吸。
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让他最爱的小兰跟他恩断义绝，更加令他绝望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
只见毛利兰和林新一还没来得及走出门……
他们身后，那个本来晕倒在地的面具人，突然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枪，也不知何时，被他握在了手里：
而这时，毛利兰和林新一还正在往门外走，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
柯南从痛苦的沉思中猛然惊醒：
“小兰，林新一，快躲开啊！！”
“那个面具男醒过来了！”
惊慌的叫喊声中，他本能地向前扑去，似乎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小兰和林新一挡住子弹。
但他的小胳膊腿，却根本快不过敌人的枪械。
只见那枪口火光一闪，砰的一声……
毛利兰的背上绽开一朵血花。
她蓦地转过身来，脸上满是痛苦，还有不敢置信。
而那面具男却丝毫没有迟疑，更加没有手下留情。
砰砰砰！
他冲着毛利兰连开三枪。
血液如喷泉般汹涌绽放，染红了她的胸膛。
“小——兰！”
柯南像是疯了一样。
他彻底丧失了理智，拼了命地向他的小兰冲去。
而毛利兰已经在那喷涌的鲜血中，和本来就身受重伤的林新一，一同无力倒地。
她那大大的眼睛里写满痛苦，嘴角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了力气。
柯南地绝望冲到毛利兰面前，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呼唤着她的名字：
“小兰！小兰！”
但毛利兰却只是艰难地呼吸着，根本无法回应。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柯南，目光复杂，悠长，令人心意难平。
“对不起……对不起！”
柯南紧紧搂住毛利兰染血的身体，声泪俱下地大喊出声。
他再次说了“对不起”，而这一次，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
毛利兰身上的鲜血汩汩流下，染红他的手臂。
而柯南已然做不出任何反应。
沐浴着爱人的鲜血，7岁的他彻底黑化了。
虽然知道面具人还在身后，他也顾不上，只是像木雕泥塑一样，讷讷地在那发呆。
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他是一个活物。
这时……身后传来了那面具人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柯南总算稍稍有了反应。
他将几乎已经咽气的毛利兰紧紧抱在怀里，抬头看向那逐渐逼近的面具人，喃喃说道：
“不要过来……”
起初只是喃喃自语，后来便成了歇斯底地的咆哮：
“你不要过来啊！”
面具人没有理会，只是越靠越近。
柯南没有选择攻击，也没有选择逃跑，只是固执地守在毛利兰身边，动也不动。
最终，面具人举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柯南的脑袋。
“……”
柯南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为自己的错误，服下最后的恶果。
砰！
枪响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闭着眼睛的柯南，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然后，他又听到了一个熟悉无比，且带着淡淡忧虑的声音：
“差不多了……有希子，起来吧。”
“都沾到了手上，他竟然连假血和真血都分辨不出来……”
“看来我们的侦探儿子，有点被玩坏了。”
“额？”柯南微微一愣。
他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的面具人竟然已经摘下了面具。
那张面具下的脸不是别人，就是他常年旅居国外的老爹，工藤优作！
柯南一脸茫然，久久反应不及。
而这时……只见被他搂在怀里的，重伤濒死的毛利兰，也蓦地“活”了过来。
她脸上的痛苦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轻松戏谑的笑：
“小新不哭~”
“妈妈给你开玩笑的。”
说着，“毛利兰”一边从自己怀里掏出那已经爆开的血包，一边还伸手，轻轻擦去了柯南眼角渗出的泪水。
再然后，她直接将手伸到自己的脸颊边缘，五指攥住“脸皮”用力一撕。
这一撕，面具揭下，“毛利兰”就变成了工藤有希子。
柯南：“……”
这位平时聪明绝顶的大侦探，这时就像是变成了可达鸭。
他表情呆呆的，愣在那里，就是说不出话。
“小新，小新？”
“啊……不会真的被吓傻了吧？”
工藤有希子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柯南的小脸，又转过头对林新一说道：
“林先生，你编的剧本威力是不是太强了。”
“喂喂……”
“有希子小姐，你可不要冤枉人啊。”
刚刚重伤倒地的林新一，这时也活蹦乱跳地爬了起来。
他无奈地瞥了语气很心疼，但嘴角却压抑不住笑容的工藤有希子一眼：
“这次的剧本我只是提供了基本的框架和想法，主要内容，可都你这位名演员亲自编纂的啊！”
“而且刚刚的有希子小姐……演技可真是出神入化！”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他就没见过，能这么坑儿子的老妈。
他原本对剧本的想法，不过是让柯南看到自己爱的人因他受伤，让他感到心痛而已。
但有希子女士拿到剧本后却玩心大起，她一通修改，往里面加了很多杀人诛心的内容：
比如说，刚刚那一段青梅反目、爱人决裂的感情戏。
还有现在，让柯南眼睁睁地看着小兰死在自己怀里的诀别戏。
而且到了实际的表演阶段……
工藤有希子还演得无比投入，无比动情，别说是毫不知情的柯南，连林新一都被她精湛的演技给感染到了。
不得不说，她不愧是个专业的女演员。
而且，还是一个非常会玩的亲生老妈。
“哈哈……”
有希子没心没肺地笑着接受了林新一的夸奖：
“林先生你也演得不错啊！”
“对于第一次接触表演的人来说，你已经表现得非常完美了。”
她这样夸着林新一的表现，就像是在戏剧杀青后，和演员交流心得的导演。
而这时，她却没注意到……
柯南的小脸已经彻底黑了：
“搞……搞什么啊！”
“你们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他就像是变成了卡壳的复读机，说话断断续续的：
“怎么……怎么……可以跟我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啊！”
说这话时，柯南的眼睛还在流泪。
这泪之前是因为痛苦和绝望，现在却是被硬生生气出来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哦……”
有希子像哄小孩一样，给柯南擦着泪。
但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却变得非常严肃：
“小新，你难道就没有认识到，刚刚演出的一切，都是有可能在现实发生的吗？”
“如果你今天碰到的是真正的组织成员，那你，还有你爱的人，现在可都已经死了。”
柯南瞬间陷入沉默。
这一刻，他理解了父母，还有林新一的良苦用心。
他们是在用这实地表演，让他深刻地去认识自身的缺点。
“但是……这还、还是太过分了啊！”
柯南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怎么可以扮成小兰，对我说那种话。”
“哪有这种玩弄儿子感情的母亲啊！”
“这也是为你好。”
工藤有希子轻轻撸着柯南的大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设计这样的桥段，除了是让你知道不该莽撞冒险，也是想让你这个榆木脑袋开开窍，注意怎么把握女孩子的心。”
“你这孩子……只遗传到了你老爸的推理能力，却一点没遗传到他的情商。”
“要知道你爸爸当年，可是个非常浪漫的家伙啊。”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叹气，然后又语重心长地教育着自家的猪，该怎么拱好白菜：
“女孩子是需要关心陪伴的。”
“像你这种眼里只有案件的推理狂，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说着，工藤有希子还悄悄凑到儿子耳边，低声说道：
“而且昨天晚上的电视直播我也看了。”
“你的小兰，和那位林新一先生，在电视上看着真的很般配啊。”
“今天的娱乐报纸上也在传，说他们这对师徒的关系可能不同寻常哦。”
“所以，小新~”
“不想小兰喜欢上别人的话，就赶快做出改变吧！”
听到这话，柯南顿时打了一个哆嗦。
再联想到刚刚老妈假扮小兰演出来的那可怕一幕，想到那种情况很可能变成现实……他就更是害怕得瑟瑟发抖。
“咳咳……”
一旁的林新一清了清嗓子。
他酝酿好情绪，一本正经地看向柯南：
“柯南，你现在总该明白……”
“你那个人英雄主义和激进冒险主义的问题，是有多么严重了吧？”
林新一把话语总结得十分精炼，然后又目光炯炯地对柯南问道：
“你知错了吗？”
面对质问，柯南不禁陷入沉思。
他不由想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种林新一为自己挡枪重伤、小兰与自己分手决裂、爱人在自己怀里渐渐死去的恐怖画面，就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能算得清险恶的人心和多变的诡计，却算不清，此时自己心里的阴影面积。
这将是他一辈子都忘却不掉的回忆。
“我错了，真的错了。”
柯南发自内心地忏悔道。

第173章 坦白身份
经过这深入灵魂的教育，柯南就像是冬天封冻的河面，一时半会再也浪不起来了。
而柯南的老爸老妈在给他上了这么刻骨铭心的一课，给儿子留下一片心理阴影之后……就继续放心地对儿子执行放养政策，忙着出国做环球旅行，过没有拖油瓶打扰的二人世界去了。
临行前，按照柯南本人的意愿，工藤有希子以“江户川文代”的名义，将他重新寄养到了他青梅竹马的身边，毛利小五郎的家里。
第二天，下午。
柯南如往常一样，背着书包放学回家。
虽然是走同样的路，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但他回家的脚步却比以往快了许多。
不为别的，就因为昨天老爸老妈给他上的那一课。
人往往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一想到昨天经历的，小兰搂着别的男人离他而去的可怕画面，那种爱人的鲜血将自己双手染红的恐怖场景……
柯南就恨不得化身考拉，天天抱在小兰这棵树上，一刻也不放手。
他觉得，现在就算是有案子发生，都不可能让他抛下小兰不管了。
嗯……小兰别抛下他不管就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柯南不禁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即使早点回家也只能对着小兰跟浅井医生吃干醋也没关系，对如今这仍旧沉浸在那噩梦余波里的柯南来说，他能待在小兰身边就觉得很幸福了。
而就在他走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时候，却被一个意料不到的人拦了下来：
“林？”柯南有些不解地看向林新一：“你来这干什么？”
“找你有事。”林新一走上近前：“你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柯南有些疑惑。
“你马上就知道了。”
林新一没有回答，只是一把将柯南抱了起来。
他摆出了一副诱拐犯的架势，将这位大侦探紧紧箍在怀里，不让他挣脱。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柯南愈发不解。
而林新一却是一边抱着柯南行走，一边拿出自己训练多年的面瘫脸，冷冷说道：
“柯南，有些事情，我恐怕得告诉你了。”
“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那个黑衣组织的干部！”
要让柯南出钱出人，就得让他知道宫野姐妹的存在，知道宫野志保的真实身份。
都已经让他知道这么多了，按那位大侦探的脑子，有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住的。
而柯南说到底是他的队友，林新一也没有必要，一定让他蒙在鼓里。
于是，他打算就此坦白一切，和柯南正式达成合作。
不过，在按计划告诉柯南真相的同时，林新一也准备顺便多吓一吓这小鬼，让他更加深刻地懂得低调和收敛。
正因如此，他说话时才一直学着琴酒的样子，把腔调拿捏得冷飕飕的。
而柯南好像还真被他眼里的杀气给吓到了一样。
只见这位大侦探一阵沉默，表情渐渐变得比哭还难看：
“林……你能不能别闹了。”
“再像昨天那样演我一次，我真的会疯的！”
林新一：“……”
而柯南则是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你这次也演得太不走心了。”
“想扮演坏蛋‘绑架’我，你至少也得开辆汽车来啊！”
“哪有犯罪组织的干部，绑架人是用腿走的？”
说着，柯南干脆舒舒服服地躺在林新一怀里，连挣扎都不挣扎了：
“说起来你昨天开的车还是我爸妈租的，而今天我爸妈已经出国了。”
“我说，林……”
柯南不禁想到了之前和林新一坐计程车时，他那抠抠搜搜、肉疼不已的模样：
“你是不是不舍得汽油钱，所以没开车过来？”
林新一：“……”
这小混蛋，怎么猜得这么准。
他刚开始的确想把原主留下的那辆黑色丰田车开出来，增强透露身份时的压迫感的。
可一想到开车出门需要烧的汽油，还有可能要花掉的停车费，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严肃点！”林新一板着脸，冷冷喝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知道了……”
“总之你想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带去就行了。”
柯南就像是变成了一只慵懒的橘猫，完全躺平任撸：
“你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所以才摆出这种架势来恫吓我，希望我能在知道之后，低调地将秘密守住。”
“林，这真的没必要……”
“昨天玩的那一出，已经够让人印象深刻了。”
“有什么秘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现在我已经知道做人要小心低调了。”
说着，柯南的小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心有余悸的神色。
就这样，他老老实实地跟着林新一，来到了一幢距离他家不算太远的别墅。
“他是打算带我来这见什么人吗？”
望着别墅院子里晾着的女性衣物，柯南很快就察觉到，这幢别墅应该是住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和林新一有着什么关系。
她的身份一定非常敏感，不然林新一不会提前给他来个下马威，还把气氛弄得这么神秘。
而那个女人多半是和他要对付的那个组织有一定联系。
否则，柯南也想象不到，一向不愿意让他掺和杂事的林新一，为什么要特地带他这个“小学生”，来见这个身份敏感的女人。
“难道，林新一对那个组织的调查，已经有进展了？”
“可他明明跟我一样没有任何线索，这些天又一直在破案，怎么会调查得这么快？”
想到这里，柯南心里顿时涌起了浓浓的疑惑。
而林新一带着他来到别墅门口，摁响了别墅门铃。
门很快开了。
但有些出乎柯南意料的是，为他们开门的除了有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看着只有7、8岁大小的茶发小女孩。
那小女孩牵着那年轻女人的手，乖巧地站在身边，仿佛是被姐姐带出来散步的小妹妹。
但她那精致的小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冷漠。
门一打开，她稍稍地瞥了柯南一眼，便把目光移到了林新一身上：
“林，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变小了的工藤？”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这……”柯南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这个小女孩的语气一点不像是小学生。
而且很明显，林新一还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都告诉了她。
他为什么会放心地将如此重大的秘密，告诉一个小姑娘？
“难道……”柯南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进去聊吧。”林新一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关上门，带着柯南到客厅坐下。
落座之后，柯南正想主动发问。
而那小姑娘却是向他投来一道冷冷的目光，用清冷的口吻缓缓说道：
“你猜得没错，大侦探。”
“我和你一样，是被APTX4869——”
“也就是你服下的那种药物，给变小的受害者。”
“真是这样？！”虽然已经料到这一点，但猛地听到这猜想被印证，柯南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而这震撼还没平息，那茶发小姑娘就又抖出一个猛料：
“而且，我和我姐姐，都曾经是那个组织的成员。”
“我姐姐只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但我却是组织主持研发药物的科学家，是APTX4869的研发者。”
“你可以叫我在组织的代号，‘雪莉’。”
“至于我的名字嘛……”
茶发小姑娘的表情稍稍显得玩味：
“大侦探，其实你已经听过了。”
“你……”柯南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只是无比震惊地说道：“你就是这药物的研发者？”
“林，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由转过头去，万分好奇地看向林新一：
“这个‘雪莉’，怎么会和你认识？”
“她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额……”林新一表情古怪地回答道：“我不是说了，我就是那个组织的干部吗？”
柯南一阵沉默，无奈地感叹道：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开玩笑了啦……”
“哪有犯罪组织的干部，会穷到连车都开不起的。”
林新一：“……”
旁边的志保小小姐冷脸一滞，表情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还有……”
柯南继续加以分析：
“如果你是那犯罪组织的干部，那你救我干什么？”
“当时我们认识没几天，也谈不上有多么深厚的友谊吧？”
“你何必冒着被组织惩罚的危险，救我一个组织想要除掉的累赘呢？”
“……”
林新一无奈地看着柯南：
“就不能是我突然良心发现？”
“不，这可不是突然的良心发现。”
“因为你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好人。”
柯南摇了摇头，十分坚定地对林新一说道：
“虽然这么说有些感性，但你在破案时展现出的那种对正义的追求、对生命的珍视，是能让人感受到的。”
“说你是天生的警察还差不多，怎么会是犯罪分子呢？”
说到底，他一时间怎么都不肯相信，林新一会是个坏蛋。
林新一听得一阵无语，最后只好问道：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你觉得，我是怎么把药物研发者弄到这里的呢？”
“这……“柯南猛地反应过来。
他刚刚完全是从林新一的个人品质出发，来判断他的身份。
但这事只要冷静下来，用侦探的思维稍稍一想，就会发现很多地方不对劲：
林新一如果和那组织毫无关系，那他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这么快调查到组织，还拐出两个分量不轻的组织成员来？
柯南并不傻。
在褪去林新一身上的“好人滤镜”之后，他马上便注意到：
针对现在的情况，那个看似最不可思议的解释，反而是唯一的合理答案。
“你……你真是那个组织的成员？”
林新一是个好人，却又同时是犯罪组织的成员。
这话听着很荒诞，但柯南却已经有些相信了：
“怪不得……”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会在河边自杀。”
柯南喃喃自语着，表情恍然大悟：
关于这一点，从认识林新一开始，他心里就始终没有想通。
他不知道像林新一这种颜值过硬、品质高尚、才华出众，从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人，会走上自杀寻死的道路。
柯南刚开始以为是林新一是经济上出了问题，可后来通过接触，却又发现林新一虽然贫穷，却从来没有因为钱而失落忧愁。
这样一来，林新一的自杀就成了个未解之谜。
这个未解之谜始终横亘在柯南心里，他与林新一接触得越久，就越是疑惑不解。
现在，这个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是因为那个组织的原因么……”
“像你这样的好人，被那种组织束缚着，一定会很痛苦吧？”
在知道林新一的真实身份后，柯南的反应不是害怕，不是畏惧，而是一股深深的感动，还有同情。
“怪不得你一直那么认真地让我保持低调。”
“原来……你是为了救我，冒了那么大的风险。”
想到林新一在承受着那种痛苦的情况下，还舍命保下自己，柯南不禁有些愧疚。
他更加觉得，林新一值得敬佩，和同情了。
“喂喂……那都是好些天前的事了。”
“别担心我，我不是早就没跳河了吗？”
林新一表情无奈，正想劝柯南别拿这种关心绝症患者的眼神看他。
但这时……
他却感到自己怀里，突然多了一团温温软软的物什。
林新一低头一看：
只见那位一直在人前保持冷漠的冰山小美人，这时不知怎的，突然人设崩塌。
她一头钻进了他的怀里，与之紧紧相拥。
就像是贪恋主人怀抱的小猫咪。
“志保，怎么了？”林新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
志保小小姐紧紧抱着林新一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男朋友的脸。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每一个音节里都充斥着浓浓的愧疚：
“你……你去自杀了？”
“是因为我吗？”

第174章 灰原哀上线
气氛突然变得十分怪异。
林新一原本是打算开一场严肃的情报通气会，却没想到，开成了对自己的“感恩追悼会”。
柯南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是看到身患绝症还竭力资助失学儿童的善人，眼里充满感激和同情。
“林先生，你竟然……”
一旁的宫野明美也讶异地张大嘴巴，看向林新一的眼神变得很是复杂。
她没想到，这个舍命将她救出苦海、一直考虑着他人安危的妹夫，自己背地里竟然承受着这么大的痛苦和压力。
而志保小小姐的反应要比其他人更加激烈：
“是因为我吧……”
“因为我，你才会去自杀的。”
志保小小姐的声音里充满愧疚：
过去那么多年里，她一直都只把林新一视作组织派给她的狱卒、保镖和取款机。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林新一的守护，让林新一帮着刷卡买包，却从来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看。
而林新一却默默地爱着她，忍受着她的忽视、排斥、甚至是厌恶。
终于，在她长久的无视之下，这种痛苦将他彻底压垮，把他逼上了绝路。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温柔吗？半条命换的。
志保很好，下次不追了。
……
这一刻，志保小小姐甚至都能脑补出来，林新一在冰冷的河水中变成一具尸体，永远离自己而去的可怕景象。
而她也更加认识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无限深情。
“对不起，林。”
深切的内疚之中，志保小小姐紧紧抱着林新一的胳膊不肯放开，就好像只要自己一松手，男朋友就会变成蝴蝶飞走一样。
林新一有些措手不及。
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位如高岭之花一般孤冷高洁的天才少女，会像现在这样，变得像麦芽糖一样黏人。
“你别放在心上……都是以前的事了。”林新一别无他法，只得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我自杀不是你的错。”
“那还能是谁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冷落……你又为什么会自杀呢？”
志保小小姐紧紧咬着嘴唇，目光里充满内疚。
“额……”林新一一时语塞：
他现在连原主为什么会这么穷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要自杀。
但不管他怎么想，志保小小姐现在都已经被他的痴情，感动得不能自己。
她仍然抱着林新一的胳膊，紧紧蜷缩在他身旁，像是个黏黏的糯米团子。
林新一觉得这小姑娘抱得有点太紧了，就试着抽回胳膊……
志保小小姐还是粘着不放。
再试着往外推一推。
志保小小姐锲而不舍地拱了回来，好似冬天凑到炉边烤火的猫。
“之前都怪我太迟钝了。”
“我……我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她不顾那小小的羞涩，这样深情地向林新一告白道。
“嗯……”林新一无奈一叹。
他知道自己算是解释不清这“为爱自尽”的事了。
于是，林新一干脆顺着女朋友的意思，把情绪激动的小志保当成抱枕轻轻搂着，让她在自己怀里渐渐平复心情。
然后，他转头看向柯南，努力地将话题转移回正题上：
“总之，柯南，先别管我自杀的事。”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出来，我今天找你过来，不仅仅是亮明身份那么简单。”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谈，但谈之前我必须声明：”
“希望你能吸取昨天的教训，尽可能地保守秘密。”
“而那个组织也不是靠我们几个人就能轻易撬动的——以后在对抗组织的事上，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大家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你乱蹦跶的话……”
“所有人都会被你害死。”
林新一把声音放得很冷，努力地营造出严酷肃杀的气氛。
而他现在的模样也的确像是黑道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跟人见面谈事情，总要搂个漂亮姑娘的霸道黑帮老大。
唯一不对味的是，他搂的姑娘有些太小只了。
“嗯。“柯南点了点头。
昨天的教育已经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他已经知道轻敌冒进，会给自己招致怎样的祸殃。
而林新一，他身为组织成员却还舍命救下自己的高尚行为，也让柯南觉得自己对他有太多亏欠。
于是，柯南收敛了那种急于求胜的浮躁性子，非常认真地向林新一表态道：“你说吧，我会好好听话的。”
“好，事情是这样的……”
林新一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和宫野姐妹的身份、经历和现状。
柯南倒是很想多了解一些组织的事情。
但林新一只是向他透露了一下琴酒和伏特加的代号，警告柯南组织很强很厉害不要乱来，就没再多说什么——事实上，他自己知道的基本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绕过这些不谈，林新一又着重讲清楚，自己这次叫柯南过来的目的：
“解药？”
“宫野小姐有能力研发出解药，让我变大？！”
听到这话，柯南激动得两眼放光：
太好了，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看到林新一和浅井成实，这些优秀男人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小兰身边，危机感爆棚的柯南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变回大人了。
“那你同意出钱了？”
“当然了！”柯南豪爽地说道：“钱的问题，让我和阿笠博士解决就行。”
“还有药物安全性的问题。”
“这毕竟是一种从没试验过的新药，如果解药研发出来，试药的人，可能得承担一定风险。”
林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遮遮掩掩地展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但柯南当大人心切，却是一点也不在意这等小节。
“没关系。”都不用林新一说，他就自告奋勇地说道：“解药研发出来，就让我第一个试吧！”
“嗯，那就这么说定。”
林新一和身边的志保小小姐默契地对视一眼。
两人看向柯南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可爱的小白鼠，充满善意。
而聊到这里，最重要的事情都讲得差不多。
接下来，林新一又跟柯南讨论了一些繁枝细节：
比如说，确定让柯学功底深厚的阿笠博士参与营建实验室，辅助宫野志保进行药物研发。
比如说，让阿笠博士也帮着志保办一个假户籍，想办法送她入学。
虽然志保小小姐没什么兴趣去上小学。
但林新一觉得，她应该像普通小孩那样，正常地接受义务教育。
一来，作为适龄的入学儿童，只有像同龄孩子那样去学校上课，才更不会让人怀疑。
二来，这也是为了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如果解药始终不能研发成功，那变小了的志保，就只能用这个孩童的身份度过接下来的一生。
作为一个“全新的人”，她长大后要工作要生活，都得像正常人那样，有不怕追溯的真实成长轨迹。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阿笠博士吧！”
“出钱买设备，营建实验室，还有帮宫野小姐办户籍和入学手续的事，都得尽快让他知道才行。”
讨论完一切，柯南便风风火火地准备行动起来。
阿笠博士家离这幢别墅不算太远，走路就能过去。
“嗯。”林新一也同意早点把事办好。
说着，他毫不拖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还顺势把一直蜷缩在自己臂弯里的小女朋友给轻轻放回到地上。
而志保小小姐两脚落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刚刚好像情绪一激动，钻到男朋友怀里，撒了一个长长的娇。
“唔……”宫野志保那清冷的面庞上，悄然多了抹难以察觉的红润。
“走吧，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位阿笠博士。”
林新一没有察觉到志保的微妙情绪，只是忙着出门去做正式。
不过，这时候，始终在旁倾听的宫野明美，却是突然叫住了他们：
“等等，林先生。”
“还有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得好好考虑。”
宫野明美看了看妹妹稚嫩的容貌，有些在意地说道：
“要给志保伪造一个新身份的话，得先取个新名字吧？”
“这个名字她说不定得用一辈子，我觉得，还是得认真抉择才行。”
“这……说得也是。”
林新一也不禁来了几分兴趣。
他低头看向志保，试探着问道：
“志保，你有想过，自己以后该叫什么名字吗？”
“名字么……我还没想过。”志保小小姐摇了摇头。
这位天才的科学少女，突然犯起了取名困难的症状。
姓氏倒是挺好取的。
随便取一个就好，姓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在日本，结婚之后，女孩子是要改夫姓的。
所以……叫什么名字，会和“林”这个姓比较搭呢？
志保小小姐不禁陷入沉思。
算了……还是拿不准……
名字的话，还是让自己重要的人来取好了。
她抬头望了望姐姐，犹豫片刻，最后却将目光投到了林新一身上：
“林，这个名字，还是你来帮我取吧。”
“让我来取？”
林新一微微一愣。
然后，看着志保小小姐那柔顺的茶发，挺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
他不由回想起了十多年前的某个夜里，也可能是很多个夜里……
自己做完作业趴在桌子上，借着台灯洒下的亮光，对着铅笔盒上印着那个可爱茶发姑娘，沉沉发呆的模样。
“灰原哀……”
林新一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爱人：
“灰原哀，这个名字怎么样？”

第175章 送小哀上学
时间平静地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柯南在学校上课，整个东京风平浪静。
而阿笠博士办事效率很高，他一边忙着采购试验设备，一边还帮宫野志保办好了假户籍和入学手续。
到了第三天早上，宫野志保就变成了灰原哀，可以以小学转学生的身份，去学校上课了。
“小哀，记得路上小心，放学早点回家啊。”
早上，临出门前，宫野明美这样絮絮叨叨地对妹妹嘱咐着。
这时的她看着不像是姐姐，反倒是第一次送女儿上学，心里满是担心的母亲。
“知道了……”
宫野志保，不，现在该叫灰原哀了。
灰原哀对姐姐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嘟囔着说道：
“姐，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但坏人不知道啊！”
“像小哀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可是很容易被坏蛋惦记上的。”
宫野明美非常耐心地嘱咐道。
说着，她还轻轻捏了捏妹妹冷冰冰的小脸，微笑着说道：
“记得多笑笑哦。”
“小孩子整天冷着脸不好。”
灰原哀：“……”
她愈发觉得，姐姐是真的在把她当8岁小孩养了。
而且不光是姐姐……
灰原哀按捺不住地，将目光投到了一旁，同样在为送她上学而细心准备着的林新一。
林新一这时正在往她的小书包里塞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是我找阿笠博士要的柯南同款麻醉手表。”
“先给你放到包里，你自己记得戴上。”
“还有我给你准备的河豚毒针，剂量调过了，非致命的。”
“嗯……APTX4869毒针也准备了一根，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就别犹豫，直接扎死他。”
“还有这铅笔盒，纯钢打造的。”
“关键时刻可以当板砖使，相信我，抡圆了朝脸上拍，很好用的。”
“还有这个眼镜，额，这就是普通的平光眼镜。”
“你记得到了外面戴上——”
“这种眼镜可能有魔法，只要戴上，那些见过你小时候模样的人就认不出你了。”
“柯南那小子就是这样……他只不过是戴了副眼镜，结果连和他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都认不出他。”
“……”
他这么一番尽力折腾，几乎把灰原哀的小书包给武装成军火库了。
“小哀。”
“遇上麻烦千万别冒险，第一时间给我，或者你姐姐打电话。”
林新一帮着灰原哀把书包整理好，又絮絮叨叨地说道：
“这些天我再教你练练功夫。”
“要是你能练出一点本事，搭配上毒针，就不用怕那些坏人了。”
“……”
看到林新一像个老父亲一样，这么唠叨地嘱咐着自己。
灰原小小姐有些不乐意了：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吧……”
“不要弄得像是送女儿上学一样啊！”
“我知道。”
林新一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下来。
他蹲下来，帮她背上那沉甸甸的书包。
而宫野明美则是弯下腰，细心地帮妹妹整理好那有些凌乱的衣角。
现在的灰原哀穿着一身红色的贴身短袖，米色的运动短裤，露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腿，再背上那方方正正的学生书包，看着就完全是一个稚嫩可爱的小学生了。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这形象没什么说服力。
看到姐姐和男朋友这种下意识把自己当女儿一样宠着的恼人举动，她也只能憋着一张冷冰冰的小脸，暗暗犯着情绪。
明明我才是这家的女主人啊！！
“我去上学了！”
灰原哀气鼓鼓地冷着小脸，准备就这样出门了。
但林新一却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还有件事。”
“什么？”
灰原小小姐脸很冷，但听到男朋友的呼唤，却还是瞬间停下了步伐。
“那个……就是吧……”林新一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嗯？”灰原哀不禁有些好奇了。
“咳咳。”林新一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
“到了学校里，记得和那些男孩子保持距离啊。”
“现在的小屁孩虽然岁数不大，但个个都早熟，心思不纯洁得很。”
“要玩就跟女孩子一起玩，女孩子都是水做的骨肉，看着就觉得清爽。”
“男孩子都是泥做的骨肉，浊臭逼人。”
听到这些，灰原哀的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而林新一却是微微一顿，声音愈发认真：
“尤其是柯南那家伙。”
“别看那小鬼看着人畜无害的，其实是个老色鬼了。”
“这混蛋天天装成小孩子的模样揩油，跟女孩子一起洗澡睡觉，简直是丧心病狂。”
“你在学校里千万要离柯南那家伙远点，别让他碰到你一根手指头。”
“要是真碰到了，回来告诉我--我保证他没有好果汁吃！”
灰原哀：“……”
这家伙……是在凭空吃醋吗？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些话听着有些控制欲过盛，但不管怎么说，林新一这总算是把她当成女朋友，而不是女儿在看待了。
“嗯，知道了。”
“我去上学了。”
灰原哀轻轻一哼，也不正面回答。
但当她转身离去的时候，步伐却是轻快了许多。
……
帝丹小学，一年B班。
“灰原同学！你喜欢看那部漫画啊？”
“灰原同学！你家住在哪啊？”
“灰原同学！你有喜欢的音乐吗？”
“灰原……”
下课后，一大堆小学生围在灰原哀身边，像是争食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而且，围上来的大多数都是男孩子。
“这些家伙……烦死了。”
灰原哀撑着小脸，表情很是无奈：
她没想到这些一年级的小屁孩竟然真像林新一担心的那样，看到个转学过来的漂亮的女孩子，就按捺不住地想凑上来刷好感。
而且，因为林新一那“远离男生”的嘱咐，她都特意选了个教室角落的座位，自己一个人坐一张桌子了。
却还有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子，想跑来跟她当同桌。
“真是让人头大啊……”
灰原哀心中唏嘘感叹，脸上仍旧保持着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她越是展现这种超越年龄的高冷，那些小屁孩就越觉得她“酷”，想跟她一起玩。
终于，就在她按捺不住想说点狠话赶人的时候……
在一堆浊臭的男孩子里面，突然冒出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灰、灰原同学，我叫吉田步美。”
“你有兴趣，参加我们‘少年侦探团’吗？”
“没兴趣。”灰原哀下意识拒绝。
但吉田步美却是有些锲而不舍地说道：
“来嘛~我们少年侦探团可是很厉害的！”
“你看，我们还有统一的无线电团徽呢，很厉害吧？”
说着，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精致的，印着福尔摩斯图案的电子徽章。
“这……”灰原哀细细地打量了一下：
这么小巧的无线电对讲装置，是小学生拿得出来的吗？
难道……灰原哀转过头去，只见在那个名为吉田步美的可爱小姑娘身边，大侦探柯南正在冲着她尴尬地笑。
他身上佩戴着同样的徽章，显然，他也是那少年侦探团的一员。
“江户川同学，是吧？”
“你们可真是够有童趣的啊！”
灰原哀这样揶揄地对柯南说道。
“哈哈……”
柯南脸色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宫……不，灰原同学。”
他适应着喊着灰原哀的新名字。
说来也怪，在一开始听到林新一给她取下“灰原哀”这名字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只不过他一时怎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名字有那么一丝浅浅的印象。
“总之，灰原同学。”
“大家都很希望你能来我们少年侦探团呢！”
其实柯南对经营这少年侦探团兴趣不大。
只不过是小岛元太、圆谷光彦还有吉田步美这三个团员，极力想拉这个看上去酷酷的可爱转学生入团。
在他们三个吵吵嚷嚷的撺掇下，柯南才不得不出面拉人的。
“还是没兴趣。”
灰原哀高冷地回答道。
而不堪同伴吵嚷的柯南则是苦着脸，过来低声劝道：
“你就同意吧，反正就是挂个名字。”
“你要是不同意，等他们几个缠上来……你肯定会更烦的。”
“这……少年侦探团么？”
灰原哀信手把玩着手里的无线电徽章：
连这种高科技道具都配备上了，看来这什么少年侦探团，办得还很挺像模像样的。
话说回来，她在这小学里呆得这么无聊，偶然玩玩侦探推理的小游戏，似乎也能消磨消磨时间。
“只不过……”
灰原哀有些玩味地打量着面前的几个小鬼：
“你们的少年侦探团，真能接到委托么？”
“不会是几个小孩子在这里玩过家家的游戏，自娱自乐吧？”
“才、才不是呢！我们也……也……”
吉田步美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憋了好久，都举不出一个证明自己不是在过家家的例子来。
而大侦探柯南更是被灰原哀那“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的玩味目光，给躁得面红耳赤。
这时候……小岛元太，一个长着三角土豆头型的小胖墩，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柯南，步美，我们接到大委托了！”
“什么大委托？”
吉田步美马上激动地问道：
“是命案？诈骗？还是调查出轨？”
说着，她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一旁的灰原哀。
这位被小哀完美气质深深吸引的小姑娘，似乎是想利用这个大委托，把她看中的这个酷酷的转学生给吸引过来。
然后，只听小岛元太说道：
“不是……是帮忙找一只猫啦。”
“奖品是限量版的假面超人金卡哦！”

第176章 与时俱进的凶手
傍晚，放学后。
少年侦探团全体出动，做起了基层侦探们最常见的工作，找猫。
这其中也包括灰原哀。
是的，对此兴致乏乏的灰原哀，也跟着过来了。
因为少年侦探团的这几个小鬼头，实在太能缠人了。
那个脸上长着雀斑、名为圆谷光彦的小鬼性格比较腼腆，又摄于灰原哀的高冷气场，拉人入团的时候言辞都比较矜持，不算太吵。
但那个自封少年侦探团长的胖墩小岛元太，说话嗓门又大，性子还莽，一直在旁边像大喇叭一样重复着安利入团的口号，让灰原哀很是头大。
而吉田步美同学，走的则是温柔黏人的路子。
她的大眼睛里始终充满天真童稚的期待，让灰原哀都不太忍心一直对这个小姑娘，摆那副有些伤人的冷脸。
最后，是江户川柯南同学……
这家伙已经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小学生。
虽然嘴上说没兴趣陪几个小鬼玩侦探游戏，但实际上……他要真没兴趣，也不会费心费力让阿笠博士打造少年侦探团的团徽了。
于是，在3个小学生，还有1个假小学生的轮番安利下……
灰原哀为了讨个清净，终于勉强答应参加一次少年侦探团的活动，跟自己交到的小学生朋友一起出去寻找失踪的猫咪。
而找猫这项工作，其主要工作内容总结起来无非两字，溜达。
几个小鬼头拿着一张委托人给的猫咪照片，化身小街溜子，在那只猫咪可能出没的街区里无所事事地闲逛着。
寻找的过程是漫长而无聊的。
小学生们只得靠聊天来打发时间，而聊天的主题，又很自然地集中到了灰原哀，这位酷酷的转校生身上：
“灰原同学，你喜欢吃鳗鱼饭吗？”
小岛元太的提问永远是那么朴素。
“不。”灰原小小姐惜字如金。
“灰原同学，你……你家住在哪？”
圆谷光彦发问时吞吞吐吐，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顺路的话……”
“不顺路。”
“咳咳……我没有别的意思啦。”
“就是现在治安不好，路上有可能遇到坏人，一个人走路回去多不安全。”
“哦，那你给钱让我打车好了。”
圆谷光彦：“……”
这位灰原同学实在是不好打交道。
但还是让人按捺不住地想去接近她，尤其是，光彦这种春心萌动的早熟小鬼。
没办法……
谁让灰原小小姐那么可爱呢？
她就像是东北冬天的铁栏杆，舔起来很痛，却又有点甜，而且一舔起来舌头就控制不住，再也收不回来。
光彦小朋友现在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成了被灰原魅力俘获的卑微“舔狗”。
“那个……灰原同学？”
在光彦偃旗息鼓之后，步美同学接过了接力棒，开始和灰原搭话：
“你，你喜欢怎样的男孩子啊？”
大家都是小萝莉，步美跟灰原更亲近一些，问的问题也更大胆直接。
而她提出这样的问题，其实是源于心里的丝丝危机感。
因为，在发现灰原同学那种独特的“小大人”气质对同龄男生有超乎寻常的杀伤力后，步美不由有些担心。
她担心，自己暗恋的柯南同学，也会被灰原哀给吸引跑了。
而步美一提出这样敏感的问题，一旁的光彦同学便马上激动地竖起了耳朵。
灰原哀看得嘴角微微抽搐：
“现在的小鬼……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她7、8岁的时候还在老老实实地做试验写论文，而现在的小鬼头，不过是小学一年级，就都知道谈恋爱了。
感叹着这些小学生的过分早熟，灰原哀又冷着脸，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我喜欢怎样的男孩子？”
“高，帅，智慧，跟我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工作，自己穷得吃不起饭也会给我买名牌包包，哄我开心。”
“为我跳过河，玩过命，为我放弃一切，还能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像英雄一样出现。”
“能满足这些条件，差不多就够了。”
步美、光彦：“……”
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吧？！
即使是玛丽苏的爱情故事，都没有这样写的。
能对女孩子无条件付出到这种地步的男人，那不是男朋友，那是亲生父亲。
“世界上真会有这种人吗……”
“灰原同学，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步美有些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即便是在她这个想象力天马行空的小学生眼里，灰原哀对未来另一半的想象，也实在有点YY过头。
“或许吧。”灰原小小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但她的嘴角却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幸福笑容：
世上就是有这种人——
有且只有一个，就是她的男朋友。
“嗯……我也是时候回家了。”
“这个时间的话，他差不多该下班了。”
想到自己的男朋友，灰原哀突然就没什么心思，再多陪这些小鬼头找猫了。
还是早点回家，能和男朋友多腻一会，顺带着，还能减少男朋友和姐姐单独相处的机会。
在灰原哀看来，他们两个毕竟是因为某种急救手段而“坦诚相见”、“深入了解”过的，即使后续发展的可能性不大，也不得不防。
想到这里，她就更加急切地想要回家。
可就在这时，灰原哀还没来得及提出自己要提前离队……
前面的一幢别墅院子里，突然就传来了一阵猫叫：“喵~”
“猫？会是我们要找的那只吗？”
领头的元太拿着照片，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几人紧紧跟上，来到那别墅院门之前：
只见一只猫咪正站在那别墅一楼某扇窗户的窗沿上，喵喵喵喵地叫着。
“小光，这个花色……是小光没错！”
‘小光’，是他们要找的那只猫的名字。
元太很激动地喊起了那只猫咪的名字。
而那只猫听到有人呼唤自己，也马上从窗沿上跳进院子，向着元太等人跑了过来。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元太等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当那只猫咪跑到近前的时候，这几个孩子却是又吓得大惊失色：
“血……它、它身上怎么有那么多血？”
只见那只猫咪的一侧皮毛上，赫然沾染着一大片猩红的鲜血。
“这不是这只猫自己流的血……”
“难、难道？”
名侦探柯南瞬间反应过来。
这种在日常生活里突然遇到死人的情况，他早就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柯南当即冲进那个院子，跳起来用手够住窗沿，再透过窗户往里一看：
果然，那浴室里有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脑后一片血肉模糊，动也不动地跪倒在放满水的浴缸前。
浴缸上的淋浴喷头仍在不断放水，持续不断地冲刷着尸体上的鲜血。
“快报警！”
柯南连忙逃出院子，带着几个小鬼躲到了马路对面：
“这别墅里有个死人！”
……
与此同时，别墅里。
田中知史，这幢别墅的主人，正在为刚刚柯南等人闹出的动静而紧张不安。
刚刚柯南在浴室里看到的那具尸体，就是常年跟他住在一起的双胞胎哥哥。
没错，田中知史杀了他的亲哥哥。
原因暂且不提，总之，他不久前一个激动，在别墅的客厅里，用高尔夫球杆打爆了他哥哥的脑袋。
在杀完人后，冷静下来的田中知史将哥哥的尸体从客厅拖进了浴室，打开淋浴喷头，冲刷他身上的鲜血。
他准备先把尸体上的血冲洗干净，再想办法进一步处理尸体。
可没想到……
因为那只该死的猫，一个小小的意外，那具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竟然被几个小鬼头提前发现了！
“怎么办……”
“那几个小鬼一定去报警了。”
“警察很快就会来的，而尸体还在家里没法处理，我该怎么办？”
田中知史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几乎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而在这绝境之中，田中知史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想象力。
他迅速想到了一个复杂至极的诡计：
首先，把别墅内的血迹都冲洗干净。
然后，利用自己和双胞胎哥哥容貌相同的优势，伪装成哥哥，应付警察。
等警察来了之后，再把哥哥的尸体伪装成还在睡觉的样子，放在楼上。
最后，自己从别墅后面的围墙上跳出去，以弟弟的身份，再从别墅正门进来。
这样一来，在警察眼里，自己和哥哥都还活着，别墅里根本就没有死人。
他们就肯定会把那些小鬼的报案当成恶作剧，就此打道回府。
“额……”
田中知史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突然爆发出来的灵感，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古怪：
“我到底在想什么……”
“擦干净血迹有什么用，难道还能骗得过鲁米诺潜血测试吗？”
“还有把尸体伪装成活人。”
“警察眼睛又不瞎，肯定会被看穿的吧！”
作为证券公司的高管，社会上的高收入精英，他也是个经常看报纸，乐于学习新生事物的人。
林管理官率领鉴识课破案的新闻，田中知史基本每一则都看过。
犯罪分子也是要读书看报的。
不学习充电，就只能像某酱油名侦探一样，渐渐被时代淘汰。
“杀人诡计已经过时了……”
“我必须得想办法，让鉴识课抓不到我杀人的证据。”
想到这里，田中知史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第177章 破坏彻底的现场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警视厅的大队人马赶到现场。
其中自然也包括以林新一、毛利兰和浅井成实为首的鉴识课队伍。
来到现场，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跟报案人了解基本情况。
而看到那几个小小的报案人后……
“柯南，你就是报案人？”
刚接到出警电话，从家里匆忙赶来的毛利兰，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柯南。
林新一倒是对柯南的现身丝毫不感到震惊。
最多，是感叹一下学校对死神的封印效果没有想象的好，一天时间都管不到，走出校门就失灵了。
让他惊讶的是：“小哀？”
看到自己的小女朋友竟然也在现场，林新一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想明白，小哀一定是被柯南的厄运光环影响，给卷进这个案子里了。
唉……怎么不听我话，还是跟柯南这小色鬼混到一起了呢？
林新一有些小小的郁闷。
但现在命案当前，也不是教育孩子注意谨慎交友的时候。
更何况灰原哀身份敏感，林新一暂时不好在人前，跟她表现得太过熟悉。
“算了，先把案子查了再说。”
于是，装着一副不认识自己女朋友的模样，林新一一本正经地向作为报案人的柯南了解起了案件情况。
“你们二十分钟前，在那幢别墅的浴室里看到了一具尸体？”
“没错。”柯南点了点头，而且还特意补充道：
“我们这二十分多钟来，一直都躲在马路对面暗中观察。”
“那幢别墅的正门始终没打开过，也没看到有人从这一面进出。”
“至于声音……”
“因为隔着一条马路，马路上还有各种噪音干扰。”
“我们也听不清，那别墅里到底有没有声音传出来。”
作为目击者，柯南能起到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在他那有条不紊的讲述下，林新一迅速掌握了案情。
而现场勘查越及时越好，晚一点，都有可能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
所以，林新一也顾不上和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自己的灰原小小姐打招呼，便径直转过身去，对身旁担任助手的毛利兰说道：
“走吧，我们现在进那别墅看看。”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
她也顾不上关心柯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转身就跟着林新一向那幢别墅走去。
柯南被两人落在身后，阻挡在别墅的院门外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甚至都有点习惯了这种被小兰和林新一抛在身后，连犯罪现场都没资格进入的酱油生活。
作为一个曾经的名侦探，这无疑是一种悲哀。
柯南不禁为自己的人生际遇扼腕叹息。
而这时，灰原哀却悄然凑到他耳边，语气冰冷说道：
“喂，工藤，你能不能告诉你的女朋友：”
“让她注意保持距离，离我男朋友远点。”
柯南：“……”
这话我还想说呢！
但小兰她已经成了林新一的贴身助手，这距离再怎么保持，也保持不了多远。
看着女朋友跟别的男人一起查案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听着那个男人的女朋友冲自己冷言冷语，让他女朋友离那个男人远点。
唉……这叫什么事啊？
柯南心里很是憋屈。
只见刚刚才走进那别墅院门的林新一，突然又脸色阴沉地退回来了。
“怎么，是还有事要问我么？”柯南有些不解。
而林新一却是凑到他身边蹲下，表情严肃地说道：
“谁让你跟我女朋友这样交头接耳的？”
“我警告你，你跟她说话时必须保持一米以上的社交距离，不能挨得太近！”
柯南：“……”
明明是因为你和我女朋友距离太近，你女朋友为了让我女朋友离你远点，才自己凑过来跟我讲话的啊！
想着这如同绕口令一样的错杂关系，柯南同学更憋屈了。
……
教训完柯南之后，林新一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案件本身。
他先带队走到别墅门前，试着摁响门铃。
门内始终没人应答。
再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扇大门的门锁：
“门是关着的，没有撬锁的痕迹。”
“去那边窗户看看，尸体是不是像报案人说的那样，还在浴室里。”
林新一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转头对部下们吩咐着。
几个警员走到别墅侧面的院子里，在柯南的指示下，把头凑到那浴室的窗户前：
“尸体……尸体还在里面！”
“林管理官，没错，那浴室里有一具尸体！”
凶手似乎是根本没有处理尸体。
浴室里的景象，跟柯南二十多分钟前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浴缸上的莲蓬头仍旧在不断放水，冲洗着下方的尸体，还有浴室的地面。
“现场情况和柯南描述的目击内容完全没有区别。”
“难道凶手在二十分钟前，柯南发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幢别墅？”
林新一在心里暗暗地揣测着。
而这时，几个围绕着别墅转了一圈的警员，很快带来了一个新的发现：
“林管理官，别墅另一侧的落地玻璃门是碎的！”
“凶手可能就是打碎了这扇玻璃门，然后从院子闯进了别墅。”
“哦？带我去看看。”
林新一跟着绕到别墅的另一侧，只见情况的确如那些警员所说：
那扇落地玻璃门被人暴力击碎，大块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而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的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和电视柜的抽屉都被粗暴打开。
里面存放的物品被胡乱地翻捡出来，散落一地。
这副场景让人第一眼望去，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猜测：
“这里是遭贼了？”
而除此之外，更让人奇怪的是：
“客厅地板上怎么有这么多水。”
“不，不光是客厅……这别墅的地板上，怎么到处都是水？”
看到眼前这如同发了洪涝一般的诡异景象，陪同在林新一身边的浅井成实，不禁有些错愕迷茫。
而等到他小心翼翼地从那破碎的玻璃门里，走进别墅里面，他才发现：
原来，别墅里的水龙头一直开着。
而且开着的不是一个水龙头，而是厨房、卫生间、洗衣房等处的所有水龙头。
这些水龙头都被开到了最大，下方的水池也被用塞子堵死。
积蓄过量的自来水就这样溢出水池，流向地面，如水漫金山一般，几乎覆盖了这别墅一楼的每一处地板。
“这是凶手做的？”
“他为什么要打开水龙头，用积水浸泡地板呢？”
浅井成实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不禁有些好奇。
而加入鉴识课后就一直重点负责痕检工作的毛利兰，却是已经从面前这诡异的一幕，嗅到了一丝麻烦的味道：
“凶手让地板积水，恐怕是为了掩藏痕迹。”
“没错。”
林新一表情严肃地附和道：
“这家伙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他用大量的自来水冲刷地板，是为了用积水，破坏地板上可能存在的血迹形态和灰尘足迹。”
“这对我们的现场勘查工作，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而且，你们看……”
他微微一顿，指向那扇破碎的玻璃门：
“玻璃门外就是草坪，草坪外就是比较粗糙的马路路面。”
“要知道，在草坪，还有水泥马路这种相对粗糙、凹凸不平的客体上，是很难提取到形状完整的足迹的。”
“如果凶手是经由马路和草坪出入现场，那我们就几乎不可能在屋外提取到凶手的足迹。”
“而别墅内部的地板又被大水冲刷，想提取到灰尘足迹极为困难。”
“也就是说……”
“足迹，这个在罪案现场中重要程度仅次DNA的痕迹，已经差不多被凶手给清理干净了。”
“这……”听到这话，大家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尤其是负责痕检工作的毛利兰，她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凶手的心思这么缜密，那恐怕不仅仅是足迹……”
“估计指纹，皮屑，这些检材也会很难收集到吧？”
对方既然都知道用大水冲洗来清理足迹了，肯定也不会忘掉另外两项关键痕迹。
而更加麻烦的是……
“现场翻动痕迹明显，物品散落一定，很像是外人入室盗窃、抢劫，意外和屋主发生冲突后杀人。”
“如果是这样，那凶手和死者可能根本就没有社会关系的往来。”
“那要是再找不到足迹、指纹这些关键线索……我们不就根本没办法，锁定凶手的身份了吗？”
毛利兰紧紧皱着眉头，浅井成实也在苦思冥想。
气氛悄然变得凝重。
但林新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说不定，这反而能为我们指明白调查的方向。”
“什么意思？”毛利兰和浅井成实都有些不解：“现场都被破坏成这样子了，难道对调查还有好处么？”
“就是因为现场被清理得太彻底，所以反而让人怀疑。”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讲解道：
“入室抢劫杀人、入室盗窃杀人，凶手最初的目的都是图财。”
“他们杀人往往出于冲动，而且对作案地点不熟悉，在杀人后往往不敢久留。”
“像现在这种像是预谋杀人一般，杀人后能够淡定留在现场，耐心清理痕迹的情况，在实际案例中非常少见。”
“一般来讲，当家中财物被翻动的入室抢劫迹象，和凶手耐心清理痕迹的情况，两者同时出现的时候……”
“真相往往都是熟人作案，伪造现场，想把杀人的黑锅，甩到根本不存在的入室劫匪身上。”
“他们害怕留在现场的痕迹暴露自己，所以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费这么大功夫清理。”
根据自身的办案经验，林新一讲出了自己的推测。
但仅仅是经验之谈，显然是没办法说服已经被他“洗脑”的，已经变得重证据、轻推理的毛利兰和浅井成实。
“光是推测，可不能下定论啊！”
“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林先生你的说法呢？”
“这就得依靠大家的努力了。”
林新一没有只靠推理就给出定论，而是语气平静地指挥道：
“各位，开始勘察吧。”
“凶手已经在给我们下战书了。”
“让我们看看，他到底能把现场清理得多干净！”

第178章 打酱油的主角
“现场保护组，以别墅院门为界，拉起封锁线。”
“现场访问组，去附近住户、商户走访调查，尽可能摸清这户人家的情况。”
“现场勘察组，你们跟着毛利小姐，分区域负责别墅内外的痕检工作。”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做着现场指挥工作。
鉴识课的警员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抛开技术水平不谈，至少在组织纪律和行动效率上已经提高了很多。
他们按照事先划分好的分组各自分头行动，举手投足间已经显出一种训练有素、专业高效的感觉。
“毛利小姐。”
在把人员散出去调查之前，林新一还特地对负责带领痕检队伍的毛利兰嘱咐了一句：
“要甄别是否为伪造现场，痕检的工作是最重要的。”
“这个案子能否有突破，很大程度上得看你的表现。”
“额，我……”
毛利兰不免有些紧张：
这个现场被破坏得太厉害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而她在成为林新一学生的时候，也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变成需要独当一面的现场勘察组领队。
但没办法……鉴识课警员们的态度和悟性都实在有限，在技术水平和业务能力上，很快就被半道出家的“菜鸟”毛利小姐超过。
毛利兰刚开始是林新一身后的小跟班，后来渐渐演变成他的助手和秘书。
发展到现在，因为自身的能力足够突出，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痕检队伍的领头羊，事实上的勘查系系长。
感受到如今压在肩上的重担，毛利兰有些紧张。
但在紧张之中，得益于那种天生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她的目光又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林先生，你放心……”
“我一定不会漏过任何线索的！”
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向林新一下了军令状。
林新一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很有精神。”
毛利兰向他颔首致意，转身便有模有样地扮演起小组指挥员的角色，带着一众勘察系警员，讨论起划分勘察片区、组织痕检工作的问题来。
而林新一目送着毛利兰投入工作，便对身旁的浅井成实说道：
“走吧，我们去负责现场验尸工作。”
“嗯。”浅井成实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并肩从漫着大水的客厅，走向尸体所在浴室。
而在这短短的路途中，他们就已经发现了凶手没有带走，或者说，他知道带走了也没意义的凶器：
“高尔夫球杆……杆头上沾染着血液和毛发。”
“这可能就是杀死死者的凶器了。”
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把掉落在浴室附近的高尔夫球杆，林新一这样简单地判断道。
“上面好像有指纹？”
浅井成实拿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从45度的侧角照射了一下那根高尔夫球杆的握把。
那漆黑的握把上隐隐约约地显着一片掌纹和指纹：
“会是凶手留下的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林新一没有为发现凶器和指纹感到太过激动：
“这种日常用品类的凶器一般是凶手从案发现场就地取材，随手拿起来用的。”
“上面留着的指纹多半是这家住户的指纹，而且，你看……”
“这部分握把上有戴着手套紧握时、将部分原有指纹擦拭掉的痕迹，这才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说着，他将这高尔夫球杆交给勘查组的警员拿去保管，自己则带着浅井成实走进浴室。
浴室里，尸体仍然保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趴在浴缸边缘。
“浅井，你来负责尸表检查。”
林新一很自然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嗯。”浅井成实认真应下。
他知道自己还对法医的工作不太熟悉，得多多在实战中锻炼，才能尽快由医生转变为合格的法医。
于是，他在林新一的帮助下将尸体搬出浴室，放平到铺好的塑料布上。
再然后，按照尸表检查的标准流程，浅井成实记录下尸长、尸斑、尸僵、尸温等基本情况，便从头面部依次往下开始检查。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尸体尚未出现尸僵尸斑，可以推测死亡时间就在最近1小时内。”
“死者头顶顶骨、脑后枕骨、右颞顶部有多处钝器打击伤。”
“创口少见表皮剥落，皮下出血严重，界限清楚。”
“创缘相对平直，创腔内组织间桥较少，创口哆开明显，周围有镶边状挫伤带。”
“而受打击最严重的头顶顶骨，创腔深达骨层，有明显的塌陷粉碎性骨折。”
浅井成实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发现。
这些天，他利用自己作为医生的医学基础，用远超常人的速度，重点自学了法医病理学、损伤学等专业知识。
运用着这些知识，浅井成实通过分析给出结论：
“死者伤口的损伤特点，和金属类棍棒造成的常见损伤形态基本吻合。”
“由此可以推断，我们刚刚发现的那根金属球头的高尔夫球杆，是杀死死者的凶器没错。”
“嗯，说得不错。”林新一及时点头加以鼓励。
而浅井成实通过伤口形态分析致伤物，确认完凶器之后，又大胆地推测道：
“我觉得，林先生你之前的推测可能没错。”
“死者头部有多处钝器打击伤，尤其是顶骨、枕骨等部位，还有遭到多次重复打击的迹象。”
“这说明凶手在杀死死者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所以用了严重过度的暴力，朝着死者的脑袋反反复复砸了很多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杀人，反倒更像是‘虐杀’。”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凶手攻击次数太多，力度太大，伤害溢出了。
“如果是入室抢劫造成的冲动杀人，应该不会用上这么残暴的手段。”
浅井成实不由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凶手一定是和死者有仇，或者是积怨已久。”
“当积攒已久的怨气在冲动下爆发出来，才会让他如此残暴地，用高尔夫球杆砸烂死者的头。”
凶手和死者有仇，那自然不会是偶发的入室抢劫杀人。
通过分析创口损伤形态，浅井成实不自觉地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认同了林新一推测是熟人作案的观点。
但这时候，林新一却反过来“杠”了他一下：
“浅井，做我们这种工作态度需谨慎，不要轻易地使用‘一定’这种字眼。”
“就像现在，你说得都有道理，但下结论却还为时尚早。”
“毕竟，有些凶手生性残暴嗜血，即使是遇到不认识的人，也可能会在杀人过程中使用过度的暴力。”
“这……”浅井成实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刚刚不是还说这是熟人作案么？
怎么现在我站到你那边去了，你反而改口了？
浅井成实有些小意见，但林新一却是冲着他笑了一笑：
“做法医工作，可以对案情有初步的推测，但是一定不能先入为主。”
“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对任何看似十拿九稳的推测，都得保持质疑精神。”
“毕竟……推测终究只是推测。”
林新一微微叹了口气：
“我根据办案经验做出的推测也好，你根据损伤形态做出的分析也好。”
“都只能当成用来做现场还原和犯罪侧写的参考依据，不能当证明这就是熟人作案、伪造现场的证据。”
“嗯……我明白了。”
浅井成实将这些教诲深深记下，然后又一脸期待地看向林新一：
在他看来，林新一比他能力更强，一定能在尸检过程中发现更多的线索。
他从尸体上找不到的证据，林新一肯定能看出来。
浅井成实就这么默默期待着。
然而，林新一却是朝他摊了摊手：
“别看我，你刚刚的尸检工作做得很好，我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唉？”浅井成实微微一愣：“林先生，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如果连能力最强的林新一都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那这个案子岂不是要遇到瓶颈了？
想到这里，浅井成实不免有些紧张。
而林新一却是有些无奈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浅井，你别把我，还有我的职业太神化了。”
“作为法医，我也好，你也罢，都只是刑侦程序的一环而已。”
“法医、痕检、走访、审讯、鉴定，案件的突破口，可能出现在这个程序里的任何一环。”
“所以不是每个案子，都能让法医扮演主角的。”
在现实的刑侦过程中，从来不会出现侦探故事里，那种破案只靠主角大放光彩、其他人全都黯然失色的情况。
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路子，在现实工作里是行不通的。
“我们是一个团队。”
“每一个人都是主角。”
林新一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在这个案子里可能要打酱油的现实：
“浅井，没必要紧张，更没必要失望。”
“法医在现场能做的工作，我们都已经做到了最好。”
“接下来就得看我们的同伴，负责痕检的毛利兰小姐和其他警员，能调查到什么线索了。”
他这样说着，话音刚落……
毛利兰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来到了他和浅井成实面前。
“林先生！”
这位前不久还在名侦探身后充当落寞花瓶的少女，此刻已经显得无比干练：
“我找到证据，可以证明这是凶手伪造的现场了！”

第179章 伪造现场的证据
毛利兰非常自信地，过来汇报她率领的痕迹小组的发现。
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全场瞩目的主角。
看着学生这样神采奕奕、大放光芒的模样，打酱油到现在的林新一并不觉得失落，只是觉得欣慰：
作为鉴识课的领导，他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力越强越好。
等毛利兰、浅井成实等人的水平都能达到独当一面的地步，他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当个准点下班的摸鱼佬，早点回家陪孩子了。
“那么，毛利小姐……”
林新一期待而赞许地看向毛利兰：
“说一说你的发现吧！”
“嗯，林先生，浅井医生，你们跟我过来吧。”
毛利兰压抑着心里那小小的兴奋，行动干练地转身为林新一和浅井成实带路。
一行人很快就走出别墅，来到了那扇破碎的玻璃门外，院子里铺设的草坪边。
“我们现场勘察组的人已经确认，别墅能让人出入的各处门窗都处于从内部闭锁状态，且均未出现暴力破坏的痕迹。”
“有暴力破坏痕迹的，只有这一处被砸碎的玻璃门。”
“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我们第一时间的猜测都只会是：”
“凶手从院门进入，然后踩着草坪绕道别墅侧面，砸碎侧面的玻璃门，强行闯入。”
“但是林先生，你看这草坪上的脚印——”
说着，毛利兰伸手指向草坪，那一块块已经被证物牌标记出来的，受压倒伏的草叶。
草坪上很难提取到完整的足迹，没办法像那种印在泥地上的、图案清晰可辨的足迹一样，用来分析凶手的身高、体重、鞋种等重要信息。
但至少，调查者通过草坪上被踩倒伏的草叶，判断有没有人从这里走过，走过时经过哪个位置。
通过判断草叶倒伏的朝向，脚印大致的轮廓，还能分析凶手行进时的方向。
“草坪上的确有一串往返的脚印没错。”
“但奇怪的是，这串脚印在从别墅侧面的玻璃门处延伸出去之后，到了要转弯到别墅正门，走出院门的时候……就不见了。”
的确，事实如毛利兰所说……
草坪上的那串脚印，还没延伸到靠近别墅正门的草坪边缘，就在最后这一小段断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脚印呢？”
毛利兰微微一顿，向林新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觉得，真相可能是这样的：”
“当柯南发现尸体的时候，凶手可能还在这别墅里。”
“而他从别墅侧面的玻璃门出来，本来是想通过踩踏草坪，伪造出外人进出的痕迹。”
“但当凶手走到别墅转角，靠近别墅院门的位置时——”
“他突然看到，别墅马路对面的电话亭旁，柯南等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那里观察着这幢别墅。”
“所以，凶手知道自己再往前走就会被马路对面的柯南等人发现。”
“而且，外面有人盯着，他再站在院子里就很不安全。”
“于是，他索性放弃继续伪造足迹，调头回到了别墅。”
情况如毛利兰所说的那样。
在足迹消失的那个别墅转角，因为视角变换，正好可以透过院门，看到马路对面柯南等人藏身的电话亭。
据此推断，凶手是因为看到柯南在那蹲守而放弃继续伪造足迹，的确有那么一丝道理。
“可是……”
林新一有些不忍心打击学生的热情，但还是按捺不住地说道：
“这也只是推理，不是证据。”
别墅正面的那一部分草坪，的确没有足迹。
但这段距离还不够长，甚至，很短。
短到只是比正常步长稍大了那么一点。
往极端情况想，说不定凶手是走到这里突然来了兴致，迈出一个大步，把这一小段距离给跳过去了。
这当然很不合常理，但不管怎么说……
想根据这段奇怪的足迹空缺来推断这是凶手伪造的足迹，还有点勉强。
毛利兰这番长篇大论，说到底，也只是侦探式的推理。
“这种发现可以作为犯罪侧写的参考，帮助我们明确调查方向。”
“但要是作为证明这是伪造现场的证据，却还是有些不够的。”
林新一语重心长地纠正着毛利兰的错误。
他可不想自己的好学生被她那个青梅竹马的风格影响，走歪了路子。
但毛利兰却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朝着他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我知道的，林先生。”
“光是这缺少的一小段足迹，还没办法证明我的推测。”
“但是，再结合那扇碎玻璃门上的痕迹，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哦？碎玻璃？”
林新一望向毛利兰的目光顿时有了信心。
听到她提到碎玻璃门，他就知道，自己的学生应该是找对了调查方向。
因为他教过毛利兰，该怎么检验分析破碎玻璃上的痕迹。
“首先，我们可以通过这扇碎玻璃门上残留着的，没有掉落地面的部分玻璃看到：”
“玻璃朝向屋子内侧的那一面，灰尘较少。”
“朝向外侧的那一面，灰尘较多。”
“通过这一点，我们可以简单地判断地上的那些碎玻璃，是哪面朝内、哪面朝外。”
毛利兰把林新一教过的知识，完美地运用到了实践上来：
“然后，我们把玻璃碎片拼接后进行整体化检验，确定了玻璃第一次受力作用点，以及形成的放射裂纹。”
“再变换光线的照射角度，观察放射裂纹断面。”
“我们发现断面上有‘单刀刃状’的弓形纹。”
“而且汇聚方向均朝向灰尘较少的那一面，即朝向屋子内侧的那一面。”
根据玻璃受机械载荷作用破碎原理，在受力破碎后，玻璃破碎断面会形成肉眼可见的弓型纹。
这些弓型纹，实际上反映了力在玻璃上扩散的机械波波形。
所以，将弓形纹的汇聚方向朝向延伸出去，汇聚到的那一个点，就是具体的受力作用点。
而现在，这个具体的受力作用点，就在玻璃朝向屋子内侧的那一面上。
“所以，我们可以确定：”
“玻璃第一次受外力作用而破裂时，作用力应是在玻璃的里侧面。”
“在别墅门窗紧闭的情况下，这扇玻璃门……”
“应该是凶手从屋内向屋外方向，对玻璃施加作用而使其破碎的。”
“这就可以证明，这个‘从屋外破门而入的抢劫杀人现场’，是凶手伪造的！”
“这是熟人作案，伪造杀人抢劫现场。”
毛利兰的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讲出了自己的论断。
“很好，毛利小姐，你做得不错。”
林新一很欣慰地表示赞扬：
草坪上的奇怪足迹，死者遭受过度暴力的损伤形态，再加上毛利兰利用科学分析手段，从玻璃门上找到的实打实的证据。
这些线索和证据结合起来，已经可以将这个案子定性为熟人作案。
“不仅如此……”毛利兰继续讲述道：
“我们现场勘察组在调查过程中，虽然没在别墅里找到户主留下的照片，但是找到了有两个有明显生活痕迹的卧室——”
“这幢别墅里显然是常住着两个人的，而且从卧室里的衣服上看，都是成年男人。”
“其中一个房间里找到了名片，名片的主人是某证券公司的高管，田中知史先生。”
“而另一个房间里找到的文稿，上面的署名则是‘田中和由’。”
“他们两个应该有亲属关系。”
“而死者，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死者是这别墅两名住户中的一个，而这个案子又是熟人作案。
那跟他住在一起的另一个男人，嫌疑就很大了。
“我们刚刚根据名片上的号码，给那位田中知史先生打去了电话。”
“他说他还在外面散步，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跟他说明了情况之后，他表现得很震惊，还说自己马上就赶回来。”
说着，毛利兰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我觉得……”
“这位田中知史先生，似乎很可疑呢。”
家里发生命案的时候，他正好在外散步。
结合上之前的推断，毛利兰很自然地，将这位田中知史先生视作了嫌疑人。
“的确如此。”林新一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是，看到自家徒弟脸上那微微兴奋的神色，他却还是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
“嫌疑人已经确定了，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但是……我们还得再找到，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
“证据？”毛利兰微微一愣：
“那凶器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上面应该能找到那位田中知史先生的指纹吧？”
“指纹说明不了什么。”林新一摇了摇头：“这里是他家，那根高尔夫球杆上有他的指纹，很正常。”
“更何况，那球杆上还有戴着手套紧握握把、导致部分原有指纹被擦拭的痕迹——你没法确认那是田中知史事后伪装的，还是真正的凶手留下的。”
“而同样的道理：这里是他住的地方，就算在现场找到他遗留的皮屑和毛发，也没办法证明是他杀的人。”
“这……可是……”
毛利兰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们已经证明了这是熟人作案、伪造现场。”
“他是最大的嫌疑人，凶器上再找到他的指纹，难道不能说明问题么？”
“不能。”林新一摇了摇头：
“他要是一口咬死，这是死者的其他熟人戴着手套干的，我们该怎么反驳？”
“那个所谓的‘熟人’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谁也证明不了他的存在。”
“但是，我们同样也证明不了，他不存在。”
“万一这个‘熟人’真的存在，那我们直接把田中知史定为凶手，岂不是搞出了冤假错案？”
毛利兰不禁被轻轻噎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这凶手就跟林新一的女朋友一样，又是一头卡尔萨根的龙。
“而且……”林新一突然微微一叹：
“如果凶手真是田中知史先生，那他可还有另一项有力的武器。”
“什么武器？”
“钱。”林新一指了指这幢装修豪华的别墅：
“他有很多的钱，能请到足够厉害的律师。”
“有那些律师在，就算利用审讯心理学诱导他老实认罪，他之后回过味来，也可以在法庭上当庭翻供。”
“所以，想告倒他……我们的证据还不够啊！”
听到这话，毛利小姐不禁有些头大：
证据都搜集到这地步了，竟然还不够。
斗完犯人，还要接着斗律师。
唉……毛利兰在心中轻轻一叹。
她突然有点怀念，自己以前跟新一碰到的，那些喜欢在音乐里跪地痛哭的老实孩子了。

第180章 请小哀帮忙
就像是被苟策划强行开新版本逼肝逼氪的韭菜玩家……
毛利兰有些无奈地觉得，“怪物”升级的速度，好像比她这个“玩家”还快。
现在即使是让她那个作为曾经“版本强势英雄”的青梅竹马出手，恐怕也得像她老爸那种“下水道角色”一样被人吊打。
没办法，时代变了。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诡计，他只是向你要证据。
而犯罪现场中能找到的最有力、最有价值的证据，首先是DNA，其次是足迹，而后是指纹。
可现在，因为头号嫌疑人就是本屋户主，所以其在现场遗留的DNA和指纹，很大程度上都不能成为证明他为杀人凶手的证据。
而案发现场的足迹，更是被大水漫灌冲洗，破坏得根本无法提取了。
“怪不得凶手要用大水冲洗地板。”
毛利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或许，他根本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足迹。”
“他只是为了掩盖，这幢别墅里没有‘外人’足迹的事实！”
被水冲洗过的地板，就像是大火烧掉的仓库。
面对一片残垣断壁，即使有人会怀疑仓库里储存的货物发生过亏空，也没人能拿得出证据。
此刻面对这一片狼藉的现场，作为调查者的林新一、毛利兰等人，也根本无法判定，现场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外人”出现。
“怎么办……”
负责痕检工作的毛利兰小姐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在纠结中想了一想，试探着问道：
“死者的指甲里，有发现凶手的皮屑么？”
“没有。”负责验尸的浅井成实，给出了让人失望的答案：“我在做尸表检查的时候，没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皮屑。”
撞上死胡同的毛利兰再度陷入沉思。
而在一番思索后，她又眼前一亮地，大胆猜测道：
“那凶手的手上，会不会沾到死者的血呢？”
“草坪上半途折返的奇怪足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柯南在发现尸体的时候，凶手还留在别墅里。”
“他一开始想的应该只是悄悄处理尸体，后来在意识到尸体已经被外人发现之后，才想到要伪造现场的。”
“而凶手在自己家悄悄处理尸体的过程中，恐怕也不会特别注意戴手套之类的防护用品。”
“既然如此，那他的手上就大概率会沾染到死者的鲜血！”
在迷茫中猛地找到一个十分可行的办法，毛利兰的眼睛里顿时多了几分激动。
但是，迎接她的，却又是一盆冷水：
“毛利小姐说的没错，凶手身上的确有可能沾到了死者的血。”
“但问题是，他既然知道清理痕迹，那他肯定也知道自己受伤的血，同样需要处理。”
林新一语气凝重地说道：
“而那位嫌疑人田中知史先生，现在可根本不在现场。”
“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藏在某个地方，想办法处理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呢？”
“这……”毛利兰脸色微变：
的确，凶手反侦察意识这么强，难道不知道处理血迹？
要是连他身上的血迹都被处理掉的话，那调查起来可就难了。
她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而林新一又说道：
“不过，要把血迹处理到连鲁米诺都检测不出的地步，并且破坏其中的DNA结构。”
“需要的化学药品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凑齐的。”
“如果我们现在就能找到那位田中知史先生的话，或许还能赶在他处理掉痕迹之前，从他身上提取到死者的血液。”
这听着似乎是一个办法。
但毛利兰却从林新一的话语中，听到了无奈的意味：
东京那么大，想找一个刻意想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而那位田中知史先生，刚刚在电话里说自己“还在外面散步、很快就能回来”……
这种敷衍的回答，也根本不能相信。
“他要真是凶手，现在肯定是不敢回来了。”
毛利兰有些失落地为之轻叹：
田中知史现在不回来，当然会让他显得十分可疑。
甚至可以说，他这是不打自招地，承认了他是凶手。
但是……那又怎样呢？
只要他花时间把身上血迹处理干净，到时候警方就算怀疑他，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还是继续加大力度勘察现场吧……”
“或许会发现什么更有力的证据也说不定。”
在众人都纠结迷茫的时候，林新一下达了命令：
“还有，让搜查一课想办法找到田中知史。”
“他这个头号嫌疑人如果不肯主动出现，我们就更得尽早找到他。”
话音刚落……
大伙还没行动起来，门外就传来了一个警员匆匆忙忙的通报声：
“林管理官，这幢别墅的户主回来了！”
“啊？”林新一等人微微一愣：“谁回来了？”
“户主，也就是田中知史先生，他现在就在门外等着呢！”
“……”空气一阵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眼里都生出一抹疑惑：
田中知史，现在竟然还敢回来？
是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处理血迹的化学试剂。
还是说，他真的不是杀人凶手？
林新一等人心中带着疑惑，而那位田中知史先生，却是已经在警员的带领下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一身西装革履，打扮得人模人样，看着的确不像什么穷凶极恶的凶手。
打量着自家那一片狼藉的景象，田中知史便露出一抹悲痛的神色，又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我哥哥……我哥哥……他真的死了？”
“怎么会这样？这、这是谁做的？！”
“我哥哥呢……我想见见我哥哥！”
林新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田中知史那张和死者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目光凝重地陷入沉思。
而毛利兰则是迎上前去，对田中知史说道：
“田中先生，您先别激动。”
“遗体已经装在裹尸袋里了，我可以带着您去辨认。”
“但是，我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警方调查。”
“没、没问题。”
“只要能抓到凶手，有什么需要我做到的，我一定竭力配合！”
田中知史的态度异常配合，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为哥哥的死痛心疾首的好弟弟。
不过，这时候，离他距离最近的毛利兰却猛然发现了不对：
“那个，田中先生……”
“您的鼻子下面，好像有干涸的血迹？”
毛利兰目光炯炯地盯着田中知史，语气悄然变得凌厉。
而田中知史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血迹？哦……”
“我下午是流过鼻血。”
“说来有些不雅，这还是因为我抠鼻子的时候太用力了些，才流了鼻血。”
“不过……这，有什么问题么？”
他一脸疑惑地盯着毛利兰，反而把毛利兰盯得有些无话可说了。
她只好把心中的狐疑小心藏好，又对田中知史说道：
“没什么……田中先生。”
“既然您愿意配合调查，那就请你来回答几个问题吧！”
“好。”田中知史的回答仍旧没有一丝犹豫。
毛利兰心中微微感到不妙，不由暗暗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林新一。
但林新一却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对她说道：
“讯问田中先生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我再去找找目击者，问些问题。”
“唉？！”毛利兰微微一愣：
目击者，不就是柯南那几个小鬼么？
该问的不是一开始就问过了，现在还有什么好问的？
“林、林先生……”
她正想挽留自己“临阵脱逃”的老师，请林新一帮着一起调查田中知史。
但林新一却是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封锁线外。
望着封锁线里忙忙碌碌的警员们，柯南本能地有点犯“馋”。
作为名侦探，他平时只爱两样东西：一是案件，二是小兰。
现在好了，小兰跟着案子跑了。
而他……他只能百无聊赖地站在封锁线外，靠在墙边，听着自己的小学生同学们谈笑聊天。
“喂喂，你们说……”
步美小朋友的脸上满是好奇和憧憬：
“那位带队过来的帅气的警察先生，应该就是最近经常上电视的林新一大哥哥吧？”
灰原哀：“……”
听到有女孩子这么亲切地喊自己男朋友叫“大哥哥“，她本能地投来一个冰冷的眼神。
直到想起这位步美同学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灰原小小姐才默默关掉了警戒雷达，收敛了脸上呼之欲出的冰雪天候武器。
她沉默着没有参与步美发起的讨论。
而光彦则是一脸向往地附和道：“没错，那就是鉴识课的林管理官。”
“听说他是利用刑事科学技术破案的法医，和那些名侦探完全不一样呢！”
“法医？是医生的一种么？”
元太挠着自己的大脑袋，憨憨地问道：
“那法医和侦探，到底哪个更厉害一点啊！”
“嗯……应该是法医吧！”
光彦摩挲着下巴，认真思索：
“毕竟从林管理官登场之后，东京地区就没再听过有什么名侦探出手的新闻了呢。”
“原来那个很厉害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听说都已经被逼得失业改行，再也不露面了。”
柯南：“……”
喂喂……什么叫被逼得失业改行啊？！
我的水平有那么差吗？！
“不对吧？”步美帮着‘工藤新一’说了句话：
“不是说那个帅帅的工藤大哥哥，其实是怪盗基德么？”
“大家都说他是被警视厅发现了身份，所以悄悄逃走了呢。”
柯南：“……”
算了，你们还是说我失业改行吧。
“哇，原来法医那么厉害啊……”
身为少年侦探团团长的小岛元太，突然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
“既然侦探都已经要被淘汰了，那我们‘少年侦探团’要不要也改行呢？”
柯南：“？？？”
我连小学生的侦探游戏，都做不下去了吗？
唉……我可没有输到被淘汰的地步啊……
只是身体变小了，又被林新一严防死守，没办法出面破案而已。
这一刻，柯南同学不禁有些委屈。
而就在这时……
别墅的封锁线里，林新一突然走了出来。
“我找目击者再了解下情况。”
“唉？”柯南蓦地反应过来：
“是不是案子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事要问我？”
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了“合理合法”地参与案件的机会，他跃跃欲试地站了出来。
“不是。”林新一毫不留情地无视了那位自告奋勇的大侦探。
说着，他径直从门口守着的几个小鬼头里，把自己的小女朋友指了出来：
“那个茶发的小姑娘……”
“嗯，是叫灰原哀吧？跟我来一下。”
他假作第一次和灰原哀见面的模样，把灰原小小姐牵到了一旁。
“这……”柯南看得小脸一黑：
搞什么……案子有困难，跑出来请自己女朋友帮忙？
林新一你不是口口声声地说，小学生就要有小学生的样子，不要随便参与案件侦破吗？
怎么我参与就不行，你女朋友参与就行？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柯南理解林新一的说教，也愿意保持低调。
但林新一现在这说一套做一套的双标行为，他可就有些小意见了。
“喂，林……”
柯南略显气愤地走上前去，打断了林新一和灰原哀还没开始的对话：
“如果是案子有关的问题，问我更好吧？”
“我毕竟是个名侦探啊！”
放着现成的名侦探不咨询，跑去咨询自家女朋友，这不就是任人唯亲么？
柯南受强权打压，怀才不遇，郁闷非常。
“唔……”林新一表情古怪地打量着这位名侦探：
“别闹了，你回去好好待着，这个案子你帮不上忙的！”
“不可能！”柯南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十分自信：“有什么问题，你问我就好了！”
“行行行……”
“那让你在旁边听着，好吧？”
林新一有些不耐地敷衍了两句。
然后，他就转过头去，对着灰原小小姐问道：
“小哀，你帮我想想：”
“利用DNA的甲基化修饰差异，应该可以鉴别区分MZ的生物检材吧？”
“这……”灰原小小姐稍一沉吟，答道：
“你的意思是通过对全基因组甲基化修饰情况进行扫描，确定MZ各自特异的甲基化位点，用以对MZ进行甄别么？”
灰原哀望向林新一的目光有些意外：
“理论上可行，但目前为止还从未有人将这项技术运用在法医学研究上。”
“林，你的想法很有开创性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来自专业人士的肯定和赞赏。
而一旁的柯南大侦探……
他全程就只有一个表情：黑人问号.JPG。
不是说要聊案子吗？？？？
你们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名侦探柯南，再起不能。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要被时代淘汰，在家带孩子了。

第181章 这女朋友，找得太值了
另一边，毛利兰和浅井成实，正在对刚刚回到家的头号嫌疑人田中知史展开调查。
“田中先生，请您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林新一莫名其妙地溜了，毛利兰只好自己扛起大梁：
“在案件发生的时候，也就是过去的一小时内，您大概在什么地方？”
“我在附近公园散步。”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当时公园人挺少的，可能会有几个人看到我吧。”
“但是想找到他们来做证，估计是不可能的。”
田中知史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老实地承认了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又没人能证明他当时是不是在外面散步。
“唔……”毛利兰微微有些头皮发麻。
她鼓足劲头，然后才发动下一轮攻势：
“那您知道，您的哥哥，也就是死者田中和由先生，有什么仇人么？”
“不清楚。”
“我哥哥是自由作家，他一直待在家里。”
“我平时工作很忙，即使住在一起，也对他的生活了解甚少。”
田中知史仍旧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他没有刻意去营造自己哥哥有仇家的情况，却又强调自己对哥哥的生活不太了解，给警方留下无限遐想。
毛利兰别无他法，只好放出一种带有压迫性的气势，对田中知史说道：
“田中先生，我们已经找到证据，证明这个案子是熟人作案、伪造现场。”
“凶手在杀害死者后，还能淡定地留在这幢别墅里处理尸体。”
“对此，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她把语气放得很重，若有若无地暗示着，警方已经掌握了许多对他不利的证据。
而听到警方已经确认是熟人作案，田中知史的表情的确微微出现了变化：
自己伪造的现场，竟然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该死，看来没办法再装下去了。
田中知史的脸色悄然冷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他却又很快稳住了阵脚：
“熟人作案？不、不会吧？”
“我哥哥他……真的和什么人结仇了？”
他一脸惊讶地说着这样的话，看着好像真对此事毫不知情一样。
毛利兰冷下脸来，祭出最后一招：
“田中知史先生，我们需要对你进行鲁米诺潜血测试，并且提取体表潜血样本。”
“我们想知道，你手上到底有没有沾染死者的血。”
“你、你在怀疑我是凶手？”
“胡闹！我怎么可能杀害和我相依为命的亲哥哥呢？！”
田中知史的情绪非常激动。
但出人意料地，他一点都没有抗拒检查：
“你要做什么潜血测试……就做吧！”
“不过我可得事先声明啊——”
“我手上的确沾染了人血。”
“因为我刚刚就说过了，我下午是流过鼻血，用手擦过的嘛！”
说着，田中知史还扬起手掌，让毛利兰仔细观察：
都不用做什么鲁米诺潜血测试了。
他的手指甲缝里，干脆就有肉眼可见的干涸血斑。
“想提取样本的话，现在就提取吧。”
“我行得正坐得端，才不怕什么检查！”
田中知史摆出了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毛利兰皱了皱眉头，提醒道：
“田中先生，别高兴得太早了。”
“拿自己的血遮盖死者血迹，这种小伎俩是没用的。”
“就算你们两个的血混在一起，我们也能检查得出来这血到底是谁的！”
“哦……”田中知史露出冷笑：“那你们查吧！”
“对了……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年轻的法医小姐。”
“就算从我手上提取的血液样本，DNA鉴定结果和我哥哥相同，也不能说明，那就是他的血哦。”
“额？”毛利兰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DNA鉴定结果都和死者相同了，凭什么不能证明那是死者的血？
“呵呵。”田中知史的笑容里多了一抹嘲讽：
“法医小姐，你的知识水平好像还有点欠缺啊。”
“没看出来么？我和我哥哥，可是长相一样的双胞胎啊。”
“这……”毛利兰仍旧有些发愣。
但一旁有专业医学背景的浅井成实，却是猛地反应过来：
“糟了……他们两个，是MZ twins。”
“MZ twins？”毛利兰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同卵双胞胎……”
看着田中知史那得意的笑脸，浅井成实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们兄弟两个来自于同一个受精卵，是在子宫内还没着床前就分裂成两个细胞，并分别着床发育成人的。”
“所以，作为同卵双胞胎，田中知史先生和死者田中和由先生……”
“他们两个的DNA，是一模一样的！”
“按现在的鉴定技术，根本就没办法利用DNA区分同卵双胞胎啊！”
浅井成实说出了这让人心寒的真相。
而听到这话，毛利兰的脸色也微微发生变化：
她总算明白，田中知史为什么会这么有恃无恐了。
因为他和死者的DNA是一样的。
就算从他手上提取到了死者的血液样本，鉴定出DNA和死者吻合，也没办法证明那就是死者的血。
田中知史大可以说，那是他自己流出来的鼻血。
“这、这怎么办？”
毛利兰的表情有些难看：
凶手竟然直接利用了现在科学技术无法做到的漏洞，让证据变得无效了！
“呵呵。”
田中知史干脆再不掩饰，笑着嘲讽起来：
“我说你们，证据不足，就不要冤枉好人啊！”
“我都这么配合你们的调查了，你们要是还证明不了我是凶手……那真相显然就是，我根本不是凶手嘛！”
他笑容里充满得意和戏谑。
而他似乎也在享受着，这种堂堂正正碾压警方，让调查者无话可说的快感。
但就在这时，在田中知史得意发现，毛利兰和浅井成实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坚定有力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
“田中知史先生，你真的以为……”
“我们警视厅鉴识课，会拿你没有办法？”
林新一再度登场。
他的眼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目光里带着仿佛能灼烧一切邪恶的能量。
“你、你在说什么呢……”
田中知史的笑容戛然而止。
“呵呵。”
林新一将田中知史刚刚的冷笑还给了他：
“蠢货，你要是老老实实躲在外面，想办法把身上的血迹处理了，我们或许还得再多费些功夫在调查上。”
“可现在，你竟然自作聪明地跑回来了？”
在林新一看来，田中知史这完全是屎壳郎点外卖——上门送屎！
“真是得谢谢您的配合啊！”
“毛利小姐，赶快提取田中先生体表残留的血液样本吧！”
他这样语气坚定地下了命令。
而田中知史却是心里微微发虚，色厉内荏地说道：
“提、提取血液样本有什么用？”
“我和我哥哥的DNA都是一样的，还能怎么甄别吗？”
“哈哈。”
林新一再度发笑，笑得让田中意乱心慌：
“即使在‘未来’，在21世纪，对同卵双生子的基因甄别，也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
“但难题并不代表就没有答案。”
“田中先生，是谁告诉你……”
“我们没办法从DNA上甄别同卵双生子的？”
田中知史：“这……”
他原本那淡定从容的脸色，瞬间失去了几分血色。
“蠢货！”
林新一锐目直视，厉声大喝：
“送你进大牢之前，我就让你再涨一回见识！”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DNA methylation（甲基化）？”
他说的这句话，写成日语都让人看不懂。
更何况，他拽得还是洋文。
田中知史顿时被这一句话给说懵了。
“所谓DNA甲基化，就是胞嘧啶甲基转移酶的作用下，S一腺苷甲硫氨酸的甲基转移至胞嘧啶的5位，形成5一甲基胞嘧啶。”
“甲基化修饰决定基因表达的模式，参与基因表达调控、发育调节、基因组印迹和X染色体灭活等诸多重要生物过程。”
林新一又脸色严肃地，讲出了一段天书。
田中知史被说得心里怦怦直跳。
他一开始以为林新一是临时编了什么瞎话，故意来诈他。
可他根本没想到，林新一竟然越讲越投入，越讲越专业了：
“对哺乳动物而言，DNA甲基化模式建立在胚胎发育时期，具有相对稳定性、亲缘特异性、与SNP标记毗邻、结果便于分析等特点。”
“这种模式能够在细胞分裂中被稳定地保留，MZ（同卵双胞胎）间的个别DNA甲基化位点间甲基化程度的差异，甚至超过无关个体的差异。”
“总而言之……”
在田中知史那无比心虚的目光下，林新一掷地有声地总结道：
“只要通过鉴定DNA的甲基化修饰差异，我们就能甄别、区分出来自同卵双胞胎的DNA样本。”
“到时候，你手上的血到底是你的，还是你哥哥的，可就一目了然了！”
同卵双胞胎的DNA的确是一样的，但在甲基化修饰上却会存在差异。
用容易理解的方式来形容：
就像是两座按照相同设计图建造的大楼。
在大楼建成的时候，两者几乎一模一样。
但随着入住者逐渐变多，各家各户的装修风格不一样，就造成了后天性的差异。
林新一并不是在唬田中知史。
从技术角度上讲，是有办法通过DNA甄别出同卵双胞胎的。
“这……这……”
田中知史被那一通专业名词打得措手不及。
他心里一阵心慌意乱，差点没被吓出了BGM，要跪地认罪了。
但是，在这惊恐之下……
田中知史却还是渐渐稳住了阵脚——
他心理素质其实并不强，但作为天天读书看报的社会精英，知识给了他顽抗到底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呢……”
“林管理官，你刚刚是在虚张声势、胡乱唬人吧？”
“我可是看过最新的科普杂志，那些权威专家都在文章里说了：”
“现在可根本没有甄别同卵双生子DNA的技术！”
田中知史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相信自己的知识储备不会有错，所以才敢于直面调查。
但没想到，跟林新一比知识，却是他输了：
“是啊，现在还没有。”
“在如今这个年代，的确还没有甄别同卵双生子的鉴定技术。”
“但是你放心吧，这项技术马上就有了——”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现在就回去写论文，过几天发。”
田中知史：“？？？”
他被林新一这石破天惊的话语吓傻了：
搞什么……没有鉴定技术，就自己临场点科技树？
案子还能这么破的？
你到底是法医，还是科学家啊？！
“哼！自作聪明！”
林新一的笑容里满是不屑，心里却在暗暗感叹：
他当然没那个本事写论文了。
事实上，就连他刚刚说的那篇长篇大论，都是不久前临场背下来的。
但林新一的工作，正好和灰原哀的专业有极大的学科交叉。
他没有搞科研的本事，他的女朋友有。
不仅有，而且绰绰有余：
作为世所罕见的天才科学少女，灰原哀自带N篇SCI论文作为嫁妆。
第一作者的名字，可以全写林新一的。
想到这里，林新一不由感受到了一种，被富婆包养的幸福：
这女朋友……找得太值了！

第182章 毛利兰的约会对象
田中知史的算盘打得很好。
他将现场伪造成入室抢劫的模样，然后又从屋后翻墙出去，悄悄离开别墅。
再然后，他选择在警察赶到并联系到他后，主动回到现场。
这样一来，“主动配合警方调查”的田中知史就可以尽可能地减轻自身的怀疑，进一步地误导警方，被注意力放在那个并不存在的入室劫匪身上。
而即使这招没能像想象的那样起效果，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他也还有最后的保障：
那就是他和哥哥那一卵同胞的血缘，那让警方根本无法鉴别的DNA。
但田中知史没有想到……
林新一竟然现场搞了个科技创新，把他作为依仗的理论基础给颠覆掉了。
“怎、怎么可能……”
田中知史的额头上不由渗出薄薄的冷汗：
“这种根本不存在的技术，怎么能说突破就突破！”
“你、你是在胡编乱造吧？！”
他仍旧怀着那么最后一丝希望，负隅顽抗。
“呵。”林新一轻轻一笑，语气玩味地反问道：“你觉得，我刚刚讲的那些原理，都是我胡乱编出来的吗？”
“这……”田中知史顿时语塞：
的确，林新一说的话那么专业，听起来就厉害得让人心虚。
他循序渐进地阐述了利用DNA甲基化修饰甄别同卵双生子的理论，这套理论清晰完整，可一点不像是胡乱编得。
“科技的发展可是很快的。”
“DNA的双螺旋结构被科学家发现，到现在也不过40年。”
“DNA鉴定技术运用到刑侦领域，迄今为止也只有十几年。”
“而在不远未来的21世纪，更会是生物科学的世纪！”
虽然生化环材在未来成了网络上盛传的四大天坑专业，但不可否认的是，生物科学在21世纪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具体到法医学领域，很多以前无法解决的难题，在未来都会被一一破解。
“现在甄别同卵双生子的理论已经有了。”
“你或许不相信我这几天能写出论文，但是，杀人案的刑事追诉期可是15年！”
林新一&#183;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田中知史先生，你就那么确定……”
“在未来的15年里，我刚刚说的理论，一直没办法落地转化为实用的技术吗？”
听到这话，田中知史的心更加震荡不安。
拿自己的业余阅读成果，去挑战别人的专业理论知识，终究是他太不自量力。
“我劝你现在认罪，还能勉强算是自首。”
“不然等我用技术手段将你指甲里的血斑样本甄别出来，你可连这个减刑的机会也争取不到了。”
“我……我……”
田中知史的脸颊全然被汗水浸湿。
他那依靠知识才勉强稳固起来的心理防线，终于在此刻彻底崩溃：
“我认罪……是我杀了我哥哥。”
说出这话，田中知史就像是被阳光暴晒过的草叶，整个人蔫了下来：
“都是因为他……是他不好。”
“如果不是他一直赖在我家里不走，我也不会这么恨他！”
原来，田中知史的哥哥田中和由，是一名全职小说作家。
他成天写些卖不出钱的文字，打工又不肯打工，就只能赖在有钱的弟弟家里住着，蹭吃蹭喝。
这一赖就是十几年，赖到最近弟弟想要结婚成家了，他还是不肯离开这幢别墅，独自生活。
田中知史实在忍受不了，就把这个寄生虫一样的哥哥杀掉了。
写小说死路一条，此言不虚。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你哥哥是这样，你更是如此。”
林新一轻轻一叹，示意警员们将田中知史拿下。
田中知史再也没有反抗之意，乖乖地戴上了手铐。
警员们提取了他手指甲里的血斑样本，然后又将其押出别墅，送上警车。
而林新一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也跟着走出别墅。
别墅外，灰原小小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样，我应该帮到你了吧？”
她那清冷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关切，就好像这么对林新一说着。
林新一心中感动，便离开人群走到灰原哀身旁，小声说道：“谢谢。”
“谢什么……”
灰原小小姐很高冷地回答道：
“只是将现成的理论运用到法医学研究而已。”
“这种程度的论文，还费不了什么力气。”
“而且除了DNA甲基化修饰差异，我还可以帮你从拷贝数变异、microRNA表达、抗体库差异等多个方向，来研究甄别MZ的技术方法。”
“如果我需要，我可以再帮你写几篇论文出来——”
“第一作者都写你的名字，拿去用就行。”
此时此刻，她就像是把男朋友包养了的霸道总裁，说话时的语气表情都是那么冷酷有型。
“不过……”突然一个转折。
灰原小小姐突然从令人敬畏的学术大佬，变成了温柔居家的小妻子：
“这几天，记得早点回家啊。”
“嗯？”听到灰原哀突然说出这么黏人的话，林新一有些意外。
“别想多了……”
“我才不是那种黏人的小鬼……”
灰原哀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露出她那混血儿精致立体的完美侧颜：
“我让你早点回来，是想让你跟我学习必要的知识。”
“论文写你的名字，但你总得理解里面提到的理论。”
“学术造假也得自身能力过关才行，不然遇到前来交流学术的同行，很快就会露馅的。”
“所以……”
她冷冷的小脸上露出好看的粉红色：
“记得早点回来，学生物。”
……
翌日，中午，毛利侦探事务所。
学校今天又放假了，柯南出笼了。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毛利家今天没有活动，柯南老老实实地待在侦探事务所，哪都没去。
时间就这样风平浪静地渐渐过去。
毛利小五郎吃完午饭，乘兴喝了几瓶冰镇啤酒，已经在办公桌上沉沉睡去。
而柯南刚从午睡中悠悠醒转，打开卧室门来到客厅，想要躺在沙发上看看电视。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
他的小兰姐姐正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绕过沉睡着的毛利小五郎，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兰姐姐？”柯南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眼睛，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啊？”
“咦？柯、柯南？”毛利兰有些慌乱地回过头来，看到出现在身后的是柯南，才稍稍松了口气。
“嘘——别把爸爸吵醒了。”毛利兰对着柯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搞得很是神秘。
而柯南这才注意到：
他的小兰姐姐，这时已经换上了那身非常正式的西装套裙。
修身的包臀裙搭配上亮眼的白衬衫，薄丝袜，高跟鞋，看着颇有种都市丽人的成熟魅力。
再近距离观察一下，她那白里透红的脸颊上，似乎还化了恰到好处的淡妆。
不出意料地，这身和平时那套校服完全不同的动人造型，把睡眼惺忪的柯南小朋友，馋得一下子来了精神。
“咳咳……”柯南咽了咽口水，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兰姐姐，是又有案子么？”
他知道，毛利兰一般只有需要跟着鉴识课出警的时候，才会换上这身非常正式的职场打扮。
而这次，和他想的不一样，小兰的回答有些含糊其辞：
“不是啦……我出去有点事。”
“有点事？”
柯南的眼睛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是假日的午后，小兰避着家里人，一个人出去能有什么事？
去超市买菜，购买日用品？
不，自小兰渐渐沉迷破案和学习开始，家里去采购日用品的工作，就已经完全移交给他和毛利小五郎这两个成天“无所事事”的男人了。
那么，是和园子她们逛街？
不，小兰和园子在一起逛街的时候，才不会穿得这么正式。
更不要说，她还很罕见地化了淡妆，打扮得那么光彩靓丽。
既然如此，那……那还有什么答案？
“小兰姐姐……”
柯南心中忐忑，又有些在意地说道：
“你这次出去，不会是和什么人约会吧？”
“额……约会？”
毛利兰微微一愣，回答道：
“嗯，没错，就是约会。”
“柯南，你要帮我保密，不要告诉爸爸哦！”
柯南：“……”
他小脸一绿，按捺不住地问道：“跟谁约会？！”
“就、就是……”毛利兰想了一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你新一哥哥啦！”
“千万别告诉爸爸哦，让他知道我跟你新一哥哥约会，他估计会发脾气的。”
说着，也不待柯南反应，她便这样微笑着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柯南还有些发懵：
“新一哥哥……”
“哦，原来小兰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出去跟我约会啊！”
柯南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然后……
这怎么可能！！
我就是工藤新一啊！！
等等，和新一哥哥约会……难道……
小兰说的这个“新一哥哥”，不是指我？
柯南的小心脏咯噔一沉。
他那从未打消过的隐隐忧虑，在“黑衣组织演习”中看到的恐怖景象，还有园子大小姐对小兰感情状况的分析推理……
这些阴影一一浮现，在此刻彻底占据了他的脑海。
想到这些，柯南的脸越憋越绿：
“林新一……你这个混蛋！”

第183章 猜疑链
柯南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也不太愿意相信，小兰会移情别恋。
但这铁铮铮的事实却已经摆在了面前。
小兰自己都承认了，她要跟“新一哥哥”约会！
看来铃木大小姐之前的分析没错……
小兰的确和林新一偷偷摸摸地玩起了地下恋情，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在友人面前公开而已。
而她估计还以为自己只是个小孩子，所以才疏忽大意地讲出了事实。
至于林新一，林新一虽然本身就有女朋友……
但他的女朋友是个小学生啊！
推己及人，柯南可不觉得，那位小小只的灰原同学，在女性魅力上能比得过正是青春靓丽的毛利兰。
要是林新一觉得自己的小学生女友变大无望，又和小兰日久生情，一个没忍住，真出轨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跟他感情深厚的小兰都移情别恋了，林新一那货就更靠不住了。
“混蛋……林新一！”
柯南的脸又绿又瘪，像是没熟的茄子：
“亏我还把你当成朋友！”
“趁人之危挖我墙角，实在是太无耻了！”
这件事最令他气愤的是，林新一这货知道他就是工藤新一，还知道他就呆在小兰身边。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这么厚颜无耻地对自己朋友的青梅竹马下手了。
此等行径，与那曹贼何异？！
“不行……我必须得跟上去看看！”
柯南心中愤慨，心中却又抱着那么最后一丝希望。
他想亲眼看看，小兰和林新一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于是，柯南迅速换好衣服，穿上鞋子，使出侦探必备的潜行跟踪功夫，偷偷摸摸地跟在了小兰身后。
他并没有暴露自己的存在。
因为他担心，如果自己也光明正大地出现，林新一会不会不敢露面。
就这样，气愤不已的柯南化身忍者神龟，悄无声息地跟踪着他的小兰姐姐，来到了一家名为“皇室咖啡厅”的咖啡店。
柯南把自己小小的身体，藏在店门口装饰的盆栽绿植后面。
绿色的枝叶完美地遮挡着他的身影，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这一片绿意。
小兰走进咖啡店，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她还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显然，是在等什么人应约过来。
“看来林新一还没过来。”
“可恶……这混蛋，约会竟然让小兰等着！”
女朋友被别人拐跑了，柯南反而心疼起来了。
他这时甚至都全然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抛下小兰不管的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都跟到这里来了，柯南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就算自己抓到了他们两个现行，又能怎么办呢？
当然选择原谅她？
还是像希腊神话里的墨涅拉俄斯一样，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的“海伦”再抢回来？
柯南有些纠结，他的情商完全不足以处理这等复杂的局面。
“等等……”
“既然林新一也是移情别恋，那……”
纠结和痛苦之中，柯南突然想到，在这纷复错杂的关系里，好像还有一个人和他同病相怜。
“灰原同学，她或许能帮到什么！”
想到这里，他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灰原哀的号码。
……
浅井家的别墅里。
灰原哀正坐在一张特意垫高的椅子上，用小小的手指飞速敲击着那对她有些过大的键盘，认认真真地在电脑上写着论文。
虽然这篇论文对她这位连质能守恒都能克服的天才科学少女来说不是什么难题，但这毕竟是写给男朋友的论文，她必须拿出百分百的认真。
撰写论文的同时，灰原哀那聪明的大脑还在同时多线程思考，想着该怎么给林新一准备学习这些理论知识的教案。
还得设计试验，让林新一跟着学会怎么通过实践来验证论文里的技术理论，给论文补充真实可靠的试验结果作为依据。
林新一头上毕竟没有什么一手遮天的学阀罩着。
只有彻彻底底地把技术要点吃透了，他才能顺利地完成学术造假。
所以，灰原哀现在也是认真地准备着，在这几天里好好地教男朋友学生物了。
虽然“学生物”，对他们这对特殊的情侣来说，其实就是约会的代名词。
但灰原哀知道……
林新一这个笨拙的家伙，为了能和她有共同话题，肯定会把约会真的过成生物课堂的。
上次就是这样……说好了要约会，结果两个人在实验室学了一整天的生物。
学到最后，连“精神抖擞”的好机会都错过了。
“咳咳……”不知不觉又想到了摩尔根果蝇的故事，灰原小小姐的大脑CPU突然过载，任务进程树强制关闭。
她停下敲击键盘的小手，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喉咙，再重新开始工作。
而这时……
灰原哀的姐姐，宫野明美，突然拿着她的手机走了进来：
“小哀，你的同学给你打电话来了。”
“同学？”灰原哀微微一愣：
她那帮认识了两天的小学同学，谁没事干会给她打电话？
“是那位工藤大侦探。”宫野明美把手机递来过来：“说是有很要紧的事找你呢。”
“哦……原来是他。”
灰原哀把手机放到耳边，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工藤，有什么事吗？”
“有！出大事了！”柯南那焦灼万分的声音传到了灰原哀的耳畔：“林新一和小兰现在正准备偷偷约会呢！”
灰原哀：“……”
她身周的空气顿时骤降了几度，眼神冷得吓人。
“你在跟我开玩笑？”灰原哀冷冷问道。
“没跟你开玩笑，这是小兰亲口告诉我的。”
“我现在已经跟踪小兰到了约会地点，林新一还没过来。”
“灰原，你要不要也到这里看看？”
柯南的声音很是无助，语气里满是一股作为无奈苦主的心酸。
听到这位大侦探如此可怜的声音，灰原哀不禁有几分信了。
“那个女人……真的做出了这么不知羞耻的事？”
灰原小小姐不禁想起了，电视直播上，毛利兰那富有女性魅力的成熟动人的打扮。
对比之下，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还没发育的小孩。
虽然她很相信男友对自己的爱，但人有时候往往抵御不了生理上的本能。
小学生，还是美少女，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八年之约还遥遥无期，但毛利兰却是现成的。
“唔……要不要打电话问问？”
灰原哀越想越没有信心。
她本能地想打个电话，找林新一问清楚情况，紧接着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问了有什么用……
他要是真的做了背叛自己的事，难道一个电话就会乖乖承认吗？
“工藤……”
灰原哀想了一想，表情冷漠地问道：
“说吧，那地方在哪？”
“皇室咖啡厅，就是那个离阿笠博士家不算太远的那家，你放学回家路上应该见过的。”
“好的……我明白了，阿笠博士家附近的皇室咖啡厅是吧？”
灰原哀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址。
然后，她就不假思索地从椅子上跳下来，风风火火地向门外跑去。
“小哀，你是要出去？”
宫野明美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有很重要的事。”
灰原哀撂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
灰原哀走后不久，林新一回来了。
是的，他又有些不太负责地提前翘班了。
没办法……在有了孩子之后，他才在部分意义上，稍稍地理解那些鉴识课摸鱼佬的心态：
因为家里有很重要的人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早点回来。
所以，林新一看到今天一直没什么案件，就提前翘班回家，准备给小哀一个惊喜。
但是，等他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他的小女朋友却不见了。
“小哀不在？”
林新一有些错愕地看着宫野明美：
“她不在家里，还能去哪？”
“额……是那位工藤同学。”
宫野明美回忆着刚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小哀本来在房间里写论文的。”
“但那位工藤同学他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把她约出去了。”
“而且，还说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呢！”
听到这话，林新一一阵沉默：
怎么又和柯南那个小死神混到一起去了？
这不会又要闹出命案来吧？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柯南这小子，竟然又约我女朋友出去玩？”
“都跟他说了离小哀远点，一点记性都不涨吗？！”
林新一心里一阵咆哮。
他控制着没有露出异样，然后对宫野明美问道：
“明美小姐，你知道他们是去哪玩了？”
“嗯……”
宫野明美细细思索，答道：
“好像是那家，就在阿笠博士家附近的皇室咖啡厅吧？”
“我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好像也曾经路过那里。”
林新一：“……”
咖啡厅？这是小学生玩的地方吗？
听着不像是少年侦探团的活动啊……难道是柯南这小子自己一个人把小哀叫出去的？
那他把小哀叫去咖啡厅，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还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就那个小鬼头，能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私下里跟他女朋友聊？
林新一越想越不对劲：
“不行……我也得跟过去看看！”
他马上向宫野明美问清楚了那家咖啡厅的具体位置，脸色难看地转身离开。

第184章 妃英里
此刻的灰原哀就像是电视里的日剧女主角，伴随着激荡纷乱的心绪，一个人铆足力气，在大街上迎风奔跑。
等到靠近皇室咖啡厅时，她才开始刹车，变档，降速，熄火。
等灰原哀正式来到皇室咖啡厅门口，出现在柯南面前的时候，那个火急火燎赶来现场捉奸的暴躁女友，已然变成了一朵超然物外、傲立尘世、似乎对一切都不太在乎的高岭之花。
“你说林新一在这……真的吗？”
灰原哀表情平静地对柯南问道。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焦灼，仿佛自己口中的林新一，只是个和她毫不相干的路人甲。
柯南没有回答，只是讶异地看了看表：
“你这么快就跑过来了？”
“……”灰原哀沉默片刻，答道：“没有跑，只是恰好在附近罢了。”
“不对啊……”柯南憨憨地拆起台来：“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姐姐不是说你在家写论文吗？”
灰原哀：“……”
这个大侦探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问不该问的事。
“别废话了。”灰原小小姐冷着脸，强行转移起话题：“你说林新一在跟那个坏女人约会，是真的吗？”
“喂喂，什么叫那个‘坏女人’……”柯南小脸涨得通红，据理力争道：“小兰才不是那种轻浮的女孩，肯定是林新一那个混蛋趁虚而入，把小兰带坏了！”
“呵。”灰原哀不置可否地冷哼一下：
她的男朋友为她连死都愿意，要不是被那种偷腥的坏猫咪主动缠上，怎么可能犯错。
毕竟，那个女人跟她比起来，唯一的优势，也不过是一个不用坐牢的年纪而已。
“你觉得是，就是吧。”
“如果这能让你觉得安慰的话。”
灰原哀静静地打量着柯南同学，目光里充满怜悯。
柯南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正想炸毛，却又被灰原小小姐一句话堵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争辩这事的时候。”
“你说的林新一，在哪？”
“唔……”柯南忍气吞声地把争辩的话语憋了回去。
然后，他小心地缩回店门口那株硕大的盆栽绿植之下，把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隐藏在了那一片绿意之中：
“来，躲在这里，可以能看到店里面。”
灰原哀稍稍犹豫，也跟着藏到了另外一株盆栽的绿叶之下。
两个小学生就这样融入一片绿意，隔着那落地玻璃，悄悄地往店内窥探。
店里面，毛利兰仍旧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卡座里。
她约的那个人似乎还没来。
而灰原哀则是重点打量了一下毛利兰此刻的穿着：
和上次在电视直播上出镜时一样，她穿得……
“不知羞耻！”
灰原小小姐冷冷地评价道：
学生就应该有学生的样子。
一个高中少女穿得这么成熟性感，跑出来和男人见面，摆明了是居心不良！
“不过……”灰原哀扭头看向柯南，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怀疑：“林新一呢？你不是说他要来跟那个女人约会吗？”
“可能是还没到吧……”柯南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小兰亲口说要和他约会，不会有错的。”
“嗯……”灰原哀紧紧抿着嘴唇，心里有些紧张：
既然还没见到林新一，就还不能完全确认男朋友有出轨的情况。
所以，即使听到柯南这么一遍遍地控诉林新一，她心中也仍旧抱着一线希望。
可能是柯南弄错了……
灰原哀心里正这么想着……
只见咖啡厅的店门被从外推开，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英俊男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林新一……”
“是他，他真的来了！”
柯南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绿得发黑。
灰原哀瞳孔一缩，眼神变得冰冷而空洞，就像是被抽走了魂。
两个人各自躲在一株枝叶繁茂的绿植之下，绿得很有生气。
“真的……是真的……”
大侦探柯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了：
“我该……怎么办？”
他能轻而易举地破解凶手设下的谜题。
但这道题，他不会做。
“我有一百种办法，能让那个人死得无声无息。”
灰原哀突然这么冷飕飕地说道。
“我也可以。”柯南下意识地附和了一句。
他也恨不得从福尔摩斯变身莫里亚蒂，给与那个混蛋正义的制裁。
不过……柯南蓦地反应过来：“喂喂……灰原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灰原哀没有回答，眼神却冷得吓人。
而林新一对此浑然未觉。
他只是自顾自地走进这咖啡厅，然后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唔……小哀人呢？”
“不是说，柯南那小混蛋把她约到这里来了吗？”
林新一本来是打算，站在店外悄悄观察，看看柯南到底是把自己女朋友叫过来干嘛。
当然，他主要也是想看看柯南有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举动，有没有注意保持社交距离。
但他在店外站了一会，却没看到店里有小哀和柯南的身影。
没办法，林新一只好走进店里，仔细搜寻自家小女朋友的下落。
“没有……他们不在店里？”
“难道咖啡厅只是他们约的见面地点，汇合后就去其他地方了？”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身旁响起：
“哎？林先生，真巧，你也来这家店啊？”
循声望去，只见毛利兰正坐在一旁的卡座上，兴冲冲地朝他招手。
“毛利小姐？”林新一不禁有些好奇：
毛利兰也在这家店，难道是她给柯南、小哀组织了什么课外活动？
这样的话，那倒是不用担心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新一好奇地走到毛利兰身边，问道：
“毛利小姐，你是跟柯南一起出来的？”
“柯南？”毛利兰微微一愣，表情有些疑惑：“没有啊，我出来的时候，他还留在家里玩呢。”
“啊？”林新一更加有些摸不着头脑：
柯南明明把小哀约在了这里，怎么会还留在家里？
他有些转不过弯，便好奇问道：
“既然柯南跟你不在一起的话，那毛利小姐……”
“你是一个人来这喝咖啡的？”
“不。”毛利兰摇了摇头。
面对林新一，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我是来见我妈妈的。”
是的，这次毛利兰出来，只是为了见自己的母亲。
因为她老妈和老爸常年分居，两者表面上矛盾闹得很深，颇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所以，即使是和自己亲生母亲会面，毛利兰也得弄得偷偷摸摸的，不让家里人知道。
不然的话，她那个任性的老爸又要发小脾气了。
“原来是这样……”
林新一有些感慨，同时却又有些疑惑：
毛利兰是来这见自己的母亲，那柯南背着他的小兰姐姐，把小哀约到同一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他脑子都被绕得有点晕，而这时，身旁却又响起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位是……林新一，林管理官？”
这声音有些陌生，音色温婉动听，却又带着股与生俱来般的自信。
林新一循声望去，只见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士。
这位女士的穿着打扮几乎和此刻的毛利兰无异，或者说，是毛利兰模仿她而打造的造型：
职业套裙加白衬衫高跟鞋，搭配上简洁的丸子发髻和文气的金丝眼镜，看着既有种成熟动人的风韵，又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
抛开容貌不谈，光从气质上讲，这位女士完全是现在毛利兰的威力加强版。
“你是……”
林新一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突然主动对自己打招呼的美丽女士。
而她则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妃英里，小兰的母亲。”
“我女儿这些天一直在跟着你学习，有劳你照顾了。”
……
林新一和妃英里在店里轻轻握手。
藏在店外那株绿植下的灰原小小姐则是看得眼里寒气直涌：
“这个女人……又是谁？”
“这……”柯南也看得有些迷迷糊糊。
很奇怪，那个突然现身的女人，给了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好像，自己曾经在哪见过她……不，不仅是见过，而且是见过很多次。
“她到底是谁呢……”
柯南皱着眉头，细细回忆。
而与此同时，他也仔细观察着店里，林新一、毛利兰和妃英里三人互动的表现。
虽然隔着玻璃和那么远的距离，有些听不清声音。
但是看着毛利兰对那女人如此热情亲昵的表现，柯南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
“是她！她是毛利大叔的妻子，妃英里！”
“怪不得会那么熟悉……原来我小时候见过她！”
在上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柯南经常到毛利家窜门，自然见过妃英里。
但后来毛利小五郎夫妻分居，妃英里搬了出去，他也就再没有见过这位漂亮的未来岳母了。
“哦……原来是毛利兰的母亲啊……”
搞清楚来者身份，灰原哀稍稍地松了口气：
还好，起码不是又一个竞争对手。
额……等等……
“毛利兰的母亲？？”
“林新一为什么会和毛利兰一起，见她母亲？！”
灰原哀和柯南互相对视一眼，两张小脸变得异常苍白：
“这难道是……”
“见家长？！”

第185章 从吃醋到吃狗粮
在和妃英里女士见面握手的时候，林新一的心情是略显震撼的：
他没想到那个看着能力平庸、一事无成、而且还经常对年轻小姑娘流口水的好色大叔，年轻时竟然能找到这么漂亮的老婆。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没想到毛利小五郎先生，竟然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撩妹高手。
要不是现在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林新一都想向这位大叔拜师学艺了。
他心里这么胡思乱想着，脸上却表现得滴水不漏：
“原来您就是毛利小姐的妈妈，幸会幸会。”
林新一一边跟妃英里握手，一边还很礼貌地对她称呼道：
“妃阿姨好！”
妃英里：“……”
虽然她今年已经有37了，但凭借着她那让17岁小姑娘都自愧不如的容貌……还真从来没有人会当面叫她阿姨。
现在猛地被人这么一喊，还真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怪不得小兰一直说林先生是个耿直的男人。”
“今天见面，的确让人印象深刻啊！”
妃英里这样无奈感慨，看向林新一的目光却是仍旧充满好感。
因为她私下里一直对这位女儿的老师评价很高。
虽然不知道林新一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和女儿的会面上，但既然碰上了，妃英里也抓住机会，向林新一表达自己一直想表达的谢意：
“关于小兰的事，我还得谢谢林先生。”
“谢我？不不不……”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是我该谢毛利小姐才对。”
“她能来给我当助手，可是给我省了不少力气啊。”
“你客气了。”
妃英里也没有跟林新一客套，而是非常真诚地说道：
“不夸张地讲，你可是改变了小兰一生的恩师。”
“我女儿她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软太没主见，总是喜欢黏着男人。”
“成天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那个臭小子后边，连属于自己的人生理想都没有。”
“幸亏有林先生你在，才让她找到了自己为之奋斗的方向。”
“现在的小兰就好多了……”
说着，她还特意看了身旁这个穿着打扮，连带着气质都开始变得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儿一眼：
“女孩子也不是一定要围绕着男人生存的。”
“我妃英里的女儿就该像现在这样，有自己追求一生的事业。”
妃英里看向女儿的眼里满是期许和赞赏。
毛利兰却被看得脸色羞红，不敢抬头：
“哪有……我以前，也、也没有整天都黏着那个推理狂吧？”
对母亲那毫不掩饰的小小批驳，她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而她这抹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放在窗外那只能看到画面、没法听到声音的柯南同学眼里，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令人震撼：
“混蛋……林新一……”
“他竟然都不知不觉地，和小兰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这一刻，柯南感受到了赤裸裸的背叛。
小兰竟然带着林新一见家长，而且还在母亲的打趣下，在林新一面前露出这么羞涩的笑容。
两人这分明是恋情火热、感情深厚，甚至连家长那关都过了，就等着订婚买戒指了！
而林新一那家伙还一直厚颜无耻地告诉他自己和小兰完全没有关系，自己还真傻乎乎地信了。
还好今天小兰不小心说出了真相……不然等自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可能结婚证都领了！
想到这里，柯南同学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灰原同学。”
柯南全然没了办法，只能讷讷地问着身边同病相怜的灰原哀。
灰原哀没有回答，她看着表情依旧淡漠，似乎是没受什么影响。
但她捏着手机的小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打个电话。”
该看的也都偷偷看到了，就差对质了。
灰原哀默默地拨通了林新一的号码，隔着窗户，静静地观察着自己男朋友。
咖啡厅里的林新一手机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小哀，便抬头跟毛利兰和妃英里说道：
“毛利小姐，妃阿姨，你们先聊，我去接个电话。”
林新一知道自己和小哀的关系不方便在外界透露，所以接电话也会避着别人。
就这样，他拿起手机立刻卡座，又在店里望了一望。
看到这家咖啡厅的角落有间卫生间，他便拿着仍在响铃的手机，推门走进了这卫生间。
卫生间里站着一个长发的年轻女人，正站在洗手间的一角，静静地抽着一根女士香烟。
林新一并没有对她太过在意。
这家咖啡厅的卫生间是男女混用的，出现一个女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和那年轻女人保持着一定距离，站在洗手台旁边。
而林新一也能闻到，这洗手间里始终充斥一股浓郁的橘子香气。
这当然不是什么香水。
林新一看了看洗手台那湿漉漉的表面，还有脚下那到处都是未干水渍的地板，就知道这浓郁香味的来源：
这是洁厕剂里化学香精的气味。
应该不久前才有店员用洁厕剂打扫过卫生间，所以才会有那么浓的香味。
“喂，小哀？”
林新一也没有将这些小细节放在心上，而是接通手机跟小哀通话。
灰原哀那带着丝丝颤抖的清冷声音传了过来：
“林，你现在在哪？”
问出这话时，灰原哀有些紧张。
她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很有可能会在这个问题上说谎。
如果他真的说谎了，那就说明，情况再无一丝转机。
然后，在她那略显悲伤的沉默之中，只听林新一说道：
“我在皇室咖啡厅啊，你在哪？”
“柯南那个小色鬼，不是把你约到这里了吗？”
灰原哀：“……”
她万万没想到，林新一竟然突然来了一招反客为主，打得她措手不及。
“你怎么知道我和柯南在这里？”
灰原哀错愕无比地反问道。
林新一坦坦荡荡地回答道：“你姐姐告诉我的。”
说着，他就将自己回家看到灰原哀不在，然后循着线索追过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那毛利兰呢？”灰原哀仍旧有些疑惑：“还有她妈妈，你们三个怎么会在一起！”
听到这话，林新一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错愕：
“你怎么知道我和毛利小姐在一起？”
“等等……”他终于稍稍回过味来：“你现在就在咖啡厅？”
“为什么我来的时候没找到你……你藏起来了？”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林新一和灰原哀终于发现，他们互相好像都搞错了什么事情。
然后，经过一番短暂的交流……
林新一神色古怪地挂掉电话，走出洗手间，再一路走出咖啡厅。
站在咖啡厅门口，他试着拨开一株盆栽绿植的枝叶，然后……
从那绿叶遮蔽的阴影之下，他看到了自己那像是忍者一样隐匿潜藏着的小女朋友。
“小哀……你一直就藏在这？”林新一的语气很是复杂。
而灰原哀那冷冷的小脸上，仍旧带着丝丝挥之不去的狐疑：
“你真的是听到我被工藤约出来，才跟到这里来的？”
“当然。”林新一非常无奈地解释道：“不信回去问明美小姐。”
“真的吗？”灰原哀都被刚刚那“女婿见岳母”的震撼一幕，给刺激得有些神经敏感了：“她不会帮你说谎吧？”
“……”林新一更无奈了：
“那可是你姐姐，又不是我姐姐。”
“我出轨，难道还能找我大姨子打掩护吗？”
灰原哀：“……”
她终于确认，是自己被柯南那混蛋带进了坑，搞出乌龙来了。
“咳咳……”
灰原小小姐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错，便问道：
“那你以为柯南约我出来，干嘛不直接打电话问我？”
“我……”林新一老脸一红：
哪有抓奸还提前打电话通知的？
他偷偷摸摸跟过来，为的当然是窥探柯南那小色鬼约他女朋友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咳咳……”
林新一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错，便反问道：
“那你以为我跟毛利小姐约会，干嘛不直接打电话问我？”
“我……”灰原哀小脸一红：
哪有抓奸还提前打电话通知的？
她偷偷摸摸跟过来，为的当然是窥探毛利兰那坏女人约她男朋友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空气一片安静。
两个表情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大眼瞪着小眼，然后……
灰原哀：“笨蛋……你想太多了！”
林新一：“笨蛋……你想太多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憋出了一模一样的话，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但这沉默之中，伴随着两人那清晰可闻的呼吸，却是有一股旖旎的气息悄然涌起。
他们都不擅长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情绪。
于是……
灰原哀主动地踮起小小的脚丫，不知不觉地向林新一靠近。
林新一心中触动，也按捺不住地伸出手，摸了摸小哀那柔软顺滑的茶色头发。
灰原哀：“……”
不是让你摸头啊！笨蛋！！
给我蹲下来！！蹲下来！！
感受着头顶那只轻轻抚摸着的温暖大手，再看着男朋友那让她萝莉欲度愁攀援的高耸个头，灰原小小姐的心情很是郁闷。
而在一旁，从另一株绿植下探出头来的柯南小朋友已经看傻了：
搞什么……说好一起来抓奸的呢？
怎么一个电话的功夫，你就选择原谅他了？
灰原同学，你清醒清醒啊！
刚刚吃了一坛子醋，现在又吃上新鲜的狗粮，柯南同学的心情很是复杂。

第186章 卫生间里的死者
林新一简单地向柯南说明了情况，但柯南却还有点心里犯嘀咕。
没办法……他这些天已经被反反复复“绿”了太多次，每天都提心吊胆的，俨然成了惊弓之鸟。
直到林新一把这位大侦探拽到咖啡厅里，拽到小兰和妃英里面前，一番当面对质，才终于让他那忐忑的心平静下来：
“原来小兰姐姐是在这里和妈妈见面啊。”
柯南长长地松了口气，惨绿的小脸终于好看了一些。
而毛利兰却是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柯南，你之前不是在家里么？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我……”柯南有些尴尬地胡乱找起借口：“我是和灰原同学约好出来玩，正好路过这里呢！”
“灰原同学？”毛利兰将目光投向一旁，那个和柯南一起出现的茶发小姑娘。
这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娇小可人，虽然气质有点冷，却像冰淇淋一样，冷得有点甜。
“哦……她昨天好像也和你在一起来着。”
毛利兰的目光在柯南和灰原哀身上来回打转，然后按捺不住地打趣道：
“原来柯南都知道单独约女孩子出来玩了，哈哈。”
此言一出，林新一和灰原哀的眼神同时转冷。
“哼！”灰原哀不屑地瞥了身旁的柯南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站得离林新一更近了一些。
“咳咳，毛利小姐。”林新一板起脸来，脸色严肃地批判道：“小学生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你这样说话，对孩子的教育影响很坏啊！”
“额……”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说教，毛利兰有些措手不及：
说起来……对一年级小学生开这种玩笑，好像是有点奇怪。
只是她自己作为早恋的典型代表，从幼儿园时期开始就对某青梅竹马心存好感……所以，潜移默化地，才没注意到这有什么不对。
“抱歉……”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
她这主要是向灰原哀表示歉意。
因为毛利兰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茶发的小姑娘似乎是不太喜欢刚刚的玩笑，所以对她有种若有若无的敌意。
但灰原哀却是很不领情面地扭过头去，没有选择放下自己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
再然后，灰原小小姐抬起脑袋，轻轻拽了拽林新一的衣角。
她用自己那双几乎没有一丝波动，但林新一偏偏读懂的大眼睛暗暗示意道：
“走吧，我们回家，学生物。”
林新一心领神会，还了一个无声的目光：“收到”。
然后，他便主动和毛利兰、妃英里告别。
妃英里女士倒是非常热情地挽留林新一。
她很想趁这个机会请林新一喝杯咖啡，既表达感激之情，也能从女儿的老师口中更多地了解这个职业，顺便聊聊她女儿的未来人生规划。
而毛利兰现在是林新一手下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为了让这位好学生能进一步获得家庭的支持，他作为把人家孩子带进深坑的导师，也不好拒绝家长的问询。
于是，林新一和妃英里闲聊了好一会儿，才最终得以脱身。
“我也回家了。”灰原哀随便找了个借口，紧紧跟了出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人这就该回到家里，学起生物来了。
可就在这时……
“啊！！！”
卫生间那边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血，好、好多血！”
一个客人脸色苍白地站在刚刚被他拉开的卫生间门口，这样神色惊慌地叫喊道。
“什么？！”林新一的步伐戛然而止。
他按捺不住地回过头去，目光诧异地盯在柯南大侦探身上：
柯南的表情很是无辜，而人命关天，林新一也来不及再对柯南同学的厄运光环多作吐槽。
他一秒也没多耽误，迅速迈开步伐，循声跑到了那卫生间门口：
果然，只见在那卫生间的某个马桶隔间里……
有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从紧闭的隔间门下，缓缓流淌而出。
那鲜红的颜色无比刺目，仿佛将整个卫生间都染上了一层毛骨悚然的血光。
“糟了。”林新一心中一沉：
这么大的出血量，而且地上的积血还呈现出了部分凝固的情况……
说明那马桶隔间里的人几分钟前就已经受了可以致命的重伤，恐怕是已经来不及急救了。
“都别靠近现场，我是警察！”
林新一首先亮明身份，然后又转头对毛利兰说道：
“毛利小姐，帮忙封锁现场，不要让店内的任何人离开这里。”
“嗯。”毛利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在母亲那稍显讶异的目光中倏忽站起身来，青涩的面孔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沉稳和坚定。
那雷厉风行、专业干练的模样，很有一种继承自母亲的，作为职场“女王”的味道。
妃英里为女儿这样的表现暗暗感到欣慰，便也从卡座上站起身来，主动说道：
“报警和封锁现场的小事，就让妈妈我来帮忙好了。”
“小兰，你去跟林先生一起勘察现场吧。”
“那才是你最擅长的工作，不是吗？”
“嗯……就拜托妈妈了。”毛利兰稍一沉吟，很快便有些感激地同意了母亲的帮忙。
她将封锁现场的工作交给妃英里，很快就从口袋里掏出自参加工作后就一直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紧紧跟着林新一的步伐，走进了那间满是血气的卫生间。
“这……这是什么味道？”
而一进那卫生间，毛利兰首先闻到的却不是血腥气。
那是一股奇怪的，让人觉得鼻子有些不太舒服的，淡淡的刺激性气味。
尽管这卫生间的大排风扇一直在呼呼地转着，窗户也开着，换气效率很高。
但那气味却还是有些许残留在卫生间里，以至于连那一地积血散发出的血腥气都显得相形见绌了。
“林先生，情况怎么样？”
毛利兰暂且没去管那气味，而是将探询的目光投向林新一。
“人……应该已经死了。”
林新一站在那个有血液淌出的马桶隔间前，这样脸色难看地说道。
然后，他试着用戴着手套的手推了推那隔间门，没能推动：
“隔间门没反锁，但尸体依靠着门，把门堵住了。”
“这……”毛利兰微微一愣：
“门被尸体从里面堵住了？”
“那凶手该怎么离开这隔间啊？”
林新一没有忙着去研究这个问题，而是语气平静地指挥道：
“先别管这个，把这马桶隔间里的现场情况观察清楚再说。”
说着，他径直走出卫生间，向仍旧沉浸在震惊中的咖啡厅老板要了张椅子作为垫脚。
再看到咖啡厅老板正好有一部“拍立得”相机，他也一并要了过来。
就这样，林新一把椅子架在那马桶隔间前面，站上去，居高临下地用照片记录下了隔间里的情况：
果然，和他刚刚说的一样：
一具浑身浴血的女尸紧紧依靠着门躺着，把隔间的门从里面堵上了。
而在她的尸体上，还扔着一把鲜血淋漓的刀。
这把刀，多半就是凶器了。
更奇怪的是，厕所隔间的门板顶部，竟然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隔间门板顶上怎么会有血？”
“血再怎么溅，也不可能溅到门框上啊！”
林新一皱着眉头，心里涌出一股疑惑。
而等他压下这疑惑，再仔细观察那隔间里，死者被凌乱长发遮掩的脸：
他才震惊地发现，马桶隔间里躺着这个死者，竟然就是他先前在卫生间里，碰到的那个年轻长发女人。
“可恶……”林新一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就在他离开卫生间，和小哀、妃英里等人聊天的那十几分钟时间里，一个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防不胜防，根本防不胜防。
跟柯南混在一起的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谁会是那下一颗被深渊巨口吞噬的“糖果”。
他不知道柯南大侦探是怎么适应这种接连不断的突然变故的。
总之，亲眼见到一个生命在身边凄惨逝去，林新一的心情非常糟糕。
“毛利小姐，把门推开吧……”
林新一用照片记录好隔间内部的原始情况，便从椅子上跳下来，脸色凝重地对毛利兰说道：
“我要看看尸体的情况。”
“嗯。”毛利兰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隔间门向里推开。
门被推开，挡着门的尸体就这样倒在血泊之中。
林新一尽量没有再破坏现场的情况，而是小心地避开地板上的大片积血，凑近了去看那具尸体。
而毛利兰则是很麻利地，帮着收好了那把血迹斑斑的短刀。
“一刀正中心脏，这显然是引起这大量出血的致死原因。”
“不过，死者的脖子上……还有勒痕？”
林新一稍一观察，马上就发现了很奇怪的状况：
一刀捅刺心脏，就足以杀人了。
而死者的颈项部中段皮肤却能见到水平状闭锁绕颈二周条状索沟。
后颈大约是第三、第四颈椎部位，有交叉重叠的结扣印痕。
“二周条状索沟，交叉重叠的印痕又在后颈。”
“这显然是有人从身后发动袭击，用绳子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用力勒挤造成的痕迹。”
林新一这么说着，表情却反而变得稍稍轻松了一些。
毛利兰有些不解地看了过来：
“林先生，这个发现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当然有。”林新一点了点头：
“用绳子勒人，算是一种最容易留下痕迹的攻击手段了。”
“首先，这要求凶手和受害者身体紧挨在一起。”
“其次，要把人勒死、勒昏，耗费的时间可不短。”
“受害者是个大活人，在那窒息的痛苦之下不可能不挣扎、不反抗。”
“而在反抗的过程中，因为两人身体紧贴，受害者就很容易从凶手身上抓下毛发、皮屑等重要的生物检材。”
“这时候，仔细观察受害者的手指甲缝，说不定就会有所收获。”
说着，林新一小心地抬起死者的手掌，细细地观察了起来。
而这一看……他的脸色就瞬间发生了变化。
“怎、怎么了？”毛利兰有些紧张地问道。
林新一没有回答，而是先闻了闻死者手上的味道。
当然不是把死者的手拿到鼻子边上大口地嗅，那是极不专业的做法。
法医闻气味的手法其实就跟初中化学老师教的一样，用手轻轻扇动，让极少量的气体飘进鼻腔：
“漂白剂……”
林新一的表情非常凝重：
“这混蛋用漂白剂，把死者的手洗过了。”

第187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新一说出这样的结论，然后又骤然起身，在卫生间里仔细地搜寻了一番。
果然，他没费多少功夫，就从卫生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水桶。
那是咖啡厅员工用来打扫卫生的塑料水桶。
凑近了一看，里面还有小半桶根本就没有倒掉的漂白水。
“看来凶手是把漂白剂倒进了这水桶里，再把死者的手放进去浸泡过了。”
林新一这么说着，又看了看一旁地上摆着的漂白剂瓶：
“至于漂白剂，应该是凶手就地取材，从卫生间里拿的。”
“漂白剂本来就是卫生间常备的洁厕用品，凶手应该是在行凶过程中看到了这放在卫生间角落的漂白剂，才想起用它清理痕迹。”
他这样细细地分析着，眉头越皱越紧。
而一旁的毛利兰小心想了一会，才有些懵懵懂懂地问道：
“林先生，我记得你说过，漂白剂好像可以用来……”
“可以用来破坏DNA。”
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
“漂白剂的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钙，再兑水之后，与水反应能生成次氯酸。”
“次氯酸产生自由基，而过量的自由基特别是活性氧自由基，可以攻击包括DNA在内的几乎所有的生物分子。”
“具体来讲，自由基会破坏DNA分子的碱基修饰，使DNA单/双链发生断裂。”
“总之，如果那凶手用漂白剂给死者洗过手，而且还浸泡超过一定时间的话……”
他微微一顿，语气愈发严肃：
“那我们很可能没办法从死者指甲缝的内容物里，检测出足以支撑鉴定结果的DNA片段了。”
听到这话，毛利兰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比林新一还要凝重：
连DNA都被破坏了，那岂不是就没证据抓到凶手了？
这该怎么办呢？
但看到她那紧张认真的神色，林新一却反而笑着摇了摇头：
“也别紧张过头了。”
“就算指甲里的生物检材被破坏了，难道就找不到其他证据么？”
“凶手勒挤死者的时候，两人身体紧挨在一起。”
“除手指甲外，衣服上互相蹭到毛发、皮屑，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而那些痕迹，可就不是凶手用肉眼能看得见的了。”
说着，林新一还特别意味深长地说道：
“更不要说……”
“凶手这么用心良苦地清理痕迹，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这……”毛利兰很快反应过来。
她想起昨天和田中知史交锋的过程，马上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案子也是熟人作案？！”
没错，随机撞上的抢劫杀人，很少会有人在杀人后会处理痕迹。
尤其是，在咖啡厅卫生间这种公共场所。
毕竟，凶手都跟死者不认识，就算在现场留下了DNA，警方也很难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但熟人作案就不一样了：他们往往和死者关系密切，为了防止警方调查到自己身上，恨不得把现场打扫得比无尘操作间还干净。
而这往往反而会弄巧成拙。
因为清理痕迹的行为势必会引起警方怀疑，而当警方把怀疑目标锁定到某个人身上的时候，那家伙就离有穿有住、吃喝不愁的生活不远了。
毕竟，人类的智慧是有极限的。
一个人再怎么细心，也总会有自己注意不到的遗漏之处。
“毛利小姐你说的没错，这个案子多半是熟人作案。”
“接下来只要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锁定嫌疑人应该不难。”
林新一毫不吝啬地夸奖着迅速反应过来的毛利兰：
“但是……”
“但是我们身为法医，永远不能先入为主。”
都不用林新一再多加强调，好学生毛利兰已经完成了抢答：
“我知道的，林先生。”
“现在的案情指向熟人作案，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抢劫杀人、冲动杀人的可能。”
“而要排除后者的可能，就得再仔细观察现场的情况了。”
说着，毛利兰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狭窄拥挤的马桶隔间，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这隔间墙壁上的那扇窗户。
窗户是打开着的，可以从这隔间里通向外界。
“当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是紧靠着门，从里面把门堵死的。”
“所以，如果凶手是在这马桶隔间里杀人，那他杀完人后想从隔间里离开，就只有两条路：”
“一，是从这隔间里的窗户，直接逃到咖啡厅外面。”
“二，是从隔间顶部和天花板的空隙翻出去，再离开卫生间，从咖啡厅内部离开。”
“可是，这第一种可能……”
毛利兰一边这么自顾自地分析着，一边凑到那扇狭窄的窗户边上，仔细观察着那窗户边缘的灰尘：
“这第一种可能已经不太可能了。”
“窗户边缘积攒的灰尘甚至都没有擦拭过的痕迹，凶手肯定不是从这里离开的。”
“而且这扇窗户很窄，让我这个女孩子爬出去都容易卡住。”
“想完全不蹭到窗户边框，从中间空翻出去，估计只有体型娇小的孩童才能做到。”
她这么说着，很快就抬起头，将目光转移到了那厕所隔间的顶部：
“这隔间顶部和天花板的缝隙还算比较大。”
“只要是体型较瘦的成年人，应该都能从这里翻出去。”
“只不过……”
毛利小姐那行云流水般流畅的观察分析，终于遇到了难点：
“死者心脏中刀，出血量如此之大。”
“而这卫生间空间狭小，闪躲不开。”
“凶手拔刀的时候，身上应该会沾到不少鲜血。”
“而一个身上染血的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咖啡厅里的员工和客人多多少少都该注意到才对。”
她沉思时不经意地摩挲着下巴，看着颇有点名侦探的味道。
而林新一却是指出了一个调查方向：
“说到血迹，我倒是也注意到了些许奇怪的地方。”
“首先，是厕所隔间顶部的门框上，出现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血迹。”
“其次，是这隔间里的喷溅状血迹形态。”
他指着那隔间里，几乎是均匀喷溅在马桶、墙壁和地板上的点点血迹：
“这是一个完整的喷溅状血迹图案。”
“就好像……在血液喷出的时候，死者身前完全没有任何阻挡一样。”
“这很奇怪不是吗？”
“隔间的空间就只有这么大，如果凶手是在这隔间里杀的人，站在死者身前的他肯定会挡住部分喷溅出的血液才对。”
“像现在这种血液喷溅不受任何阻挡的情况，在这种直刺心脏的凶杀案里是非常罕见的。”
刀是从前面捅进心脏的，那凶手拔刀的时候，合该也站在那伤口前面才对。
可现场这血迹形态却告诉林新一：
凶手在拔刀的时候，人是“不在场”的。
“更不要说，还有这把刀……”
林新一小心地拎起了那把，被留在杀人现场的刀：
“这刀柄上的喷溅状血迹，也是均匀分布，像是完全没有受到阻挡一样。”
“要知道刀柄可是握刀的地方，在血液喷溅而出的时候……握刀的手，总该会把血挡住的。”
说着，他微微皱着眉头，向毛利兰问道：
“毛利小姐，你怎么看？”
林新一虽然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不寻常的痕迹，却一时没想到形成这奇怪痕迹的原因。
毕竟……这个世界里的凶手操作实在太花里胡哨。
就凭林新一那过于现实主义的头脑，一时半会还真还原不出案发时的真实情况。
但毛利兰就不一样了。
她从小跟在大侦探工藤身边，见惯了五花八门的诡计，花招尽出的凶手，连带着想象力也变得天马行空起来。
此时此刻，被林新一那么一提点，毛利兰很快就反应过来：
“隔间门框上的血滴，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的喷溅状血迹……”
“林新一先生，我明白了！”
“凶手根本不是在隔间里杀的人，而是从外面把尸体扔进了这隔间里。”
毛利兰眼前一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凶手一定是先在隔间外面，用绳子将死者勒昏。”
“勒昏后，他发现卫生间里有漂白剂，就临时起意用漂白剂将死者的手浸泡了一遍。”
“然后，他把绳子栓到刀柄上，再用刀刺入死者的心脏。”
“再然后，凶手将死者的身体从隔间上面的缝隙，扔进隔间把门堵上，制造出一个‘密室’。”
“最后，他从隔间外面拉拽绳子，就把那把被绳子拴着的刀，从死者的心脏上拔下来了。”
“额……”林新一听得一愣一愣的。
稍稍消化了一下凶手这花里胡哨的杀手手法，他才理解了凶手的意图：
“原来如此……用这种方式拔刀，凶手的身上就沾不到血了。”
“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卫生间，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混入人群。”
“不过……”林新一还是有些不太理解：“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既然都把人勒昏了……干嘛不直接用勒的方式把人解决掉，何必再补一刀呢？”
“只是勒死的话，不就不用考虑沾到血迹的问题了吗？”
“唔……对哦。”毛利兰微微一愣。
她努力地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根据自己以前在工藤身边见到的种种奇葩凶手做引申思考……
“会不会是……”毛利兰试探着说道：
“凶手是想用这种诡计，排除自身的嫌疑？”
“林先生你看……这厕所隔间的缝隙就那么大，只有体型偏瘦的人能翻过去。”
“如果我们按照凶手设计的想法，误以为他是站在隔间里杀的人，再从隔间里翻出来的。”
“那我们的注意力就只会放在那些体型瘦弱的人身上，而注意不到那些体型健硕的人了。”
说着说着，毛利兰的声音里渐渐有了自信：
“但很明显，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在我们看穿他的诡计之后，他反而暴露自身更多的线索——”
“很显然，凶手是死者的熟人，还是一个体型健硕的家伙。”

第188章 留在现场的凶手
“利用跨越隔间顶部缝隙的‘体型限制’，来排除自身嫌疑么……”
林新一仔细琢磨了一下，不由点头表示赞同：
的确，被毛利兰这么一分析，凶手这明明可以把人勒死、却还要另行补刀的迷惑行为，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毛利小姐，你分析得很对。”
“这次你可帮到大忙了。”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毛利兰现在跟着他学会了科学勘察的技术，还有在名侦探身边耳濡目染锻炼出的想象力，渐渐地已经超越了菜鸟学生的角色，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就像这个案子，要不是有这位助手小姐帮忙分析，林新一恐怕还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能理解凶手那花里胡哨的操作。
“这都是林先生你发现的痕迹，我只是帮着胡乱猜测了一下而已。”
毛利兰的态度仍旧是那么谦虚，但青涩的面庞上还是藏不住那种成就感带来的欣喜。
作为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她很受用来自老师的赞誉和肯定。
而现在的毛利兰也已然熟悉了林新一办案的节奏，她很快收敛住心中小小的得意，不待老师发号施令，便主动说出了他的心思：
“林先生，接下来我们只要保护好现场，等同事们赶到支援就行了吧？”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现场能用肉眼看到的东西，他们都已经粗略地勘察过了。
想做进一步的细致勘察，还得让鉴识课的同事把各式勘察设备带到现场才行。
至于对死者社会关系的调查，那是搜查一课的活，用不着林新一和毛利兰费劲。
“不过……”林新一想了一想，打开了刚刚验尸时从死者身上翻到的钱包。
如他所料，钱包里并没有现金，可能是被想要伪造现场的凶手处理掉了。
但钱包里还留着证件，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
“姬野弥生，23岁。”
林新一拿上了证件，转头对毛利兰说道：
“出去吧，我们去外面，见见咖啡厅里的那些客人。”
“这……”毛利兰微微有些诧异：“林先生，你的意思是……”
“凶手杀完人，可能还留在现场没走？”
“说不定呢。”林新一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杀完人还留在现场不走，显然是对自己的智谋自信过了头。
但根据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见所闻，那些喜欢花里胡哨设计诡计的凶手，似乎都很喜欢留在现场装好人，等着跟警察当面对线。
“这么说也对……”
毛利兰讷讷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跟工藤碰到的犯人，好像都喜欢这么做。
只不过是在林新一身边待得久了，才潜移默化地开始觉得这很奇怪。
“总之，我们先去甄别一下。”
“如果咖啡厅里的这些客人真有嫌疑人在，那就更好办了。”
林新一这么说着，便转身向卫生间外走去。
毛利兰也跟着脱下手套，准备跟着离开现场。
而这时，她突然有些难受地捂住鼻子，肩膀不自然地剧烈耸动，好像是在酝酿一个威力不小的喷嚏。
“啊——啊——”
林新一眼疾手快，连忙把随身携带的纸巾递到助手小姐的面前。
“啊嚏！”
毛利兰匆忙接过纸巾，赶在火山爆发前及时捂住了口鼻。
然后，她手忙脚乱地擦着鼻子，收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变回那个洁洁净净的美少女。
再抬起头，看到将自己那狼狈模样尽收眼底的林新一，她不禁有些脸红地低声说道：“林先生……谢谢。”
“不用谢。”林新一体贴地再递上一张纸巾：
“下次你记得随身携带口罩，或者自己带着纸巾。”
“不然要是在犯罪现场打喷嚏，又没有充足遮挡的话，可能会对勘察工作造成干扰。”
毛利兰：“……”
“明、明白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主要是突然觉得鼻子很难受，以后我会注意的。”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而说到这里，他也觉得鼻子里分泌物增多，好像有些痒痒的。
“赶快出去吧。”
“这卫生间里空气不好。”
说着，林新一若有所思地嗅了嗅这卫生间里，那股血腥味、化学香精的浓郁橘子香味、还有一股轻微刺激性气味混杂在一起的难闻空气。
他也不再在这里多待，而是带着毛利兰走出卫生间，来到咖啡厅。
咖啡厅门口，妃英里正在帮着封锁现场。
虽然她并没有什么警察证件可亮，但凭借着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气质，妃英里还是很轻松地维持住了现场秩序，将案发时咖啡厅里的客人和员工一个不漏地截留在了现场。
而林新一和毛利兰一走出卫生间，那些被留在这里的客人和员工就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警察先生，情况怎么样，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走？”
“别着急，请再多配合我们一下。”
林新一随口安抚了一下群众的情绪，便开门见山地对众人问道：
“卫生间里的死者是一位女士，23岁，名为姬野弥生。”
“请问在场的各位，你们有谁认识她吗？”
“这……姬野弥生？”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始终没人主动站出来。
而林新一却是很不客气地补充道：
“如果在场有人认识死者，我劝你还是主动站出来为好。”
“毕竟，我们已经基本确认了……这个案子并非抢劫杀人，而是熟人作案！”
话音刚落，听到林新一说“确认是熟人作案”……
人群之中，某个魁梧的中年男人顿时心中一沉：
该死……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是熟人作案？
自己伪造的现场，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吗？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只听林新一又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会把今天咖啡厅里在场的所有人的个人信息都记录下来。”
“如果在之后的调查中，发现现在在场的某人其实和死者认识，并且在我问询的时候，没有主动站出来……”
“那样的话，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空气一阵沉默。
终于，沉默之中，那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还真在现场？”
林新一和毛利兰互相对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然后，林新一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问起那个壮汉：
“你认识那位姬野弥生小姐？”
那壮汉瑟瑟缩缩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露出一副和他那魁梧身材格格不入的病态，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之后，他才抬起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叫殿山十三，职业是橄榄球队教练。”
“而那个姬野弥生小姐……是，是我的情人。”
殿山十三的眼神有些闪躲，但最终却还是犹犹豫豫地讲出了真相——
不讲也没办法。
警方都已经发现是熟人作案了，他们迟早会查到的。
要是现在不说，等之后被查到了，那就像林新一说的那样，是不打自招了。
“哦，情人？”
林新一的语气变得更加微妙：
男女之间不正常的情人关系，可是最容易闹出激烈矛盾，成为杀人诱因的。
这下好了，嫌疑人有了，就连作案动机都找到了。
“既然她是你的情人，那我第一次问的时候，你干嘛不站出来？”
林新一这样步步紧逼地问道。
“我……”殿山十三一直犹豫，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不是害怕……这时候站出来，会被怀疑是杀人凶手么？”
“而且我和姬野的婚外恋情不好见光，我要是出来配合调查，这事就肯定瞒不住家里人了。”
他编了个还算充分的理由。
紧接着，不待林新一质疑，殿山十三就自顾自地辩解道：
“今天我和姬野约在咖啡厅里见面，她去卫生间里上厕所，我也跟着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他知道警察可能在厕所发现自己的脚印，所以干脆承认自己去过卫生间。
而他到底具体是哪个时间去的，又在里面呆了多久……
殿山十三相信，那些只顾着喝咖啡聊天的客人，还有忙着工作的员工，应该是不会注意到的。
所以，接着那编造出来的故事，他继续说道：
“但是，姬野可不是我杀的啊！”
“我只是自己先从卫生间里出来，让她自己留在那里面吸烟而已。”
“可是没想到，没过多久，姬野竟然在卫生间里死了。”
“这、这我也没想到啊！”
殿山十三编着编着，倒还编出底气来了：
他相信，即使伪造现场的小动作被看穿了……
自己设计的那个小小的诡计，也依旧可以帮自己摆脱嫌疑。
而殿山十三心里这么想着，好像还真让林新一放松了几分警惕一样：
“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如果你真的不是凶手，警方也不会冤枉了你。”
林新一把语气稍稍放缓，用词非常谨慎。
但一旁的毛利小姐却是收到了老师递来的暗示目光。
她马上露出一副冷峻严厉的表情，一唱一和地扮演起了坏警察：
“殿山十三先生，我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下去了！”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
“因为马桶隔间上面的缝隙狭窄，只有身形偏弱的人可以通过。”
“所以利用这一点，你就可以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毛利兰一语道破殿山十三的小心思，打得他措手不及。
而就在他那愈显苍白的脸色之中，毛利兰干脆把他用来制造密室的杀人诡计，完完整整地描述了一遍。
“你根本不是在隔间里杀的人，而是从外面将死者扔进了这隔间里。”
“这种小伎俩，根本就骗不过我们东京警察的眼睛！”
此刻的毛利兰就像是那聚光灯下意气风发的名侦探。
就像工藤新一之前对她形容的那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犯人一步步逼到绝境。
“这、这……”
精心设计的诡计被轻易拆穿，殿山十三就再无可以让自己洗清嫌疑的底牌可打。
他的脸色一阵青红变幻，额上渗出层层冷汗。
最后，在毛利兰那逼视的目光下，殿山十三长长一叹：
“这说的好像很像回事。”
“可是……”
他腆起一张铁青的大脸：“证据呢？”

第189章 暴露真相的气体
毛利兰又被轻轻噎了一下。
她明明都做出了水平不输名侦探的推理，却始终得不到名侦探的待遇。
那些犯人被揭破了杀人手法还不肯认罪，一张嘴就向她要证据。
“唉……”毛利小姐有些委屈。
而这时，她的母亲妃英里女士还突然开口说道：
“的确，虽然现在的殿山先生非常可疑，但毕竟缺少决定性的证据。”
“如果是让我为他出庭辩护的话，想争取到无罪释放的结果，应该没有问题。”
毛利兰表情一滞：“妈妈！”
她有些埋怨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这种时候，您怎么还跑出来拆自家女儿的台呢？！
而妃英里却是微微一笑，用鼓励的目光看向毛利兰：
“加油吧，小兰。”
“你为自己选择的这份工作，不应该是拿证据来说话吗？”
“我……”毛利兰一阵沉默，心态渐渐平缓下来：
她能看得出来，母亲这是想考验她的能力，也是想考验她在这份工作上坚持下去的决心。
事实也正如妃英里说的那样，想要给凶手定罪，还缺少决定性的证据。
“殿山先生，请你把外套脱下交给我们。”
“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的衣服上会残留有死者的毛发和皮屑。”
毛利兰冷下脸庞，这样语气严肃地对殿山十三说道。
而殿山十三似乎渐渐适应了被盘问审讯的气氛。
面对面前这个看着青涩稚嫩的小姑娘，他渐渐拿出了一种混不吝的性子：
“可以，你们拿去检查吧！”
“不过，我可得事先说清楚：”
“姬野是我的情人，我们见面的时候有过比较亲密的接触。”
“互相在对方身上留下皮屑和毛发，应该是很正常的！”
“你？！”毛利兰有些乱了阵脚：
对方摆明了是在狡辩，但这种杠精式的辩解，偏偏又很难证伪。
“还有你的手臂！”
毛利兰气鼓鼓地伸手指向殿山十三的手臂：
“你的手上，一定有死者留下的抓痕！”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殿山十三狼狈地捂着口鼻，艰难地呼吸了几口空气，然后才脸色难看地亮出了自己手臂上的一片白印子：
“警察小姐，你是说这个吗？”
“这是我自己挠痒时抓的，有什么问题么？”
当时姬野弥生挣扎的时候的确抓到了他的手臂，却连皮都没有抓破，没能成功留下伤痕。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谨慎地拿卫生间里的漂白剂，把姬野弥生的手指甲浸泡冲洗了一遍。
所以殿山十三有自信，自己应该不会被警察抓到证据。
而他行凶时还戴着手套，手套、作案用的绳子、还有从姬野弥生包里拿到的现金，都被他分批次从马桶里冲走了。
总之，他能想到的证据，基本都被他想办法销毁了。
“我手上是有白印子，但你能证明这是姬野抓的么？”
“如果要证明这一点，至少得在姬野的手指甲里，检查到我的DNA吧？”
殿山十三这样咄咄逼人地问着，颇有些反客为主的味道。
毛利兰的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凝重：
她发现，自己好像暂时找不到证据，揭破对方的谎言。
而那卫生间还是公共场所，一天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留下的痕迹也很多。
在那么多痕迹的干扰之下，她也很难证明，那个“另有其人”到底存不存在。
“怎么办……要不问问现场客人的目击证词？”
“可大家都坐在座位上聊天喝咖啡，他们恐怕根本注意不到卫生间那边发生的事情，提供不了有力的证词。”
“那……我该从哪里找证据呢？”
毛利兰紧紧蹙着眉头，悄然陷入沉思。
而一旁的妃英里静静看着女儿那深沉思考的模样，眼里闪烁着欣慰和赞赏，却是丝毫没有为女儿担心着急。
至于林新一，他的表情和毛利兰一样，不太好看：
凶手这样死撑着不松口，那他就不得不使出最后的绝招——
去下水道掏粪了。
“唉……”一想到这个，林新一就有些无奈：
这咖啡厅就这么大，不难猜到，凶手是利用抽水马桶处理了证据。
而冲进下水道的证据，并不是说就完全找不回来的。
只要肯花时间和力气，应该还能找到凶手冲进下水道里的绳子、手套之类的证据。
只不过……这样做又脏又累。
找回来的证物甚至还不一定有用。
毕竟，手套里残留的人体皮屑本来就分量极为有限，泡水之后如果再被水流浸走、冲走一部分，剩下的恐怕就不够用来做DNA鉴定了。
而且，要是让毛利兰知道法医还得兼职干掏粪的工作……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吓跑。
想到这里，林新一不免有些担心。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即使是掏粪，也是得试上一试的。
“毛利小姐，其实我们还可以……”
林新一艰难地下定决心，准备让自己的好学生，见识见识法医这份职业真正的残酷性。
这一刻，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日本的马桶水能像公知们说的那样，干净得可以直接喝。
要真是这样，那自己钻下水道的时候，倒是还能少闻点味道。
林新一就这么决绝地想着……
可就在这时，殿山十三突然又像是烧熟的龙虾一般深躬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而这一次，他咳完后摊手一看，竟是还咳出了血来。
“这……”林新一看得瞳孔一缩。
联想到刚刚卫生间里漂着的淡淡刺激性气味，还有自己一开始在卫生间里打电话时闻到的那股洁厕灵的浓郁香味。
再想到凶手用漂白剂清洗痕迹的手法，还有殿山十三现在这痨病鬼一样咳嗽不止的状态：
“我明白了……”
林新一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问道：
“殿山先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呼吸困难，鼻涕痰多。”
“肺部和呼吸道就像是被火灼伤一样，一喘气就疼？”
殿山十三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嗯？林先生……你这是？”毛利兰也向林新一投来不解的目光：
这不是在破案吗？
怎么还给人看上病来了？
在众人那迷惑的目光中，林新一微微笑道：
“这就对了，殿山先生。”
“我们有证据表明，凶手在杀人之后，曾经利用卫生间里的漂白剂清洗过死者的手。”
“现在那卫生间里还留着，他用来装漂白剂的桶。”
殿山十三听得一脸茫然：“那、那又怎么了？”
“这和我咳嗽的病，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凶手是在卫生间里，就地取材拿的水桶。”
“而他没有注意到，那个飘着橘子香精气味的卫生间，刚刚才被咖啡厅店员用洁厕剂打扫过。”
“也就是说，那个不久前才被店员用来打扫卫生的水桶里……”
“应该还残留着大量的洁厕剂！”
听到这里，殿山十三仍旧有些迷惑不解。
但以前经常在家打扫卫生的毛利兰，却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洁厕剂？那个桶里要是本来就有洁厕剂的话，再加漂白剂进去，会出问题的吧？”
“因为……因为所有洁厕剂的包装上都会写着：”
“‘本品不能与漂白剂同时使用’。”
毛利兰说着自己的生活经验，却还是没搞清楚这背后的原理。
而林新一则是很快地补充上了这个生活常识的原理：
“这是因为洁厕剂的主要有效成分是盐酸。”
“而漂白剂的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
“所以漂白剂与水反应会产生次氯酸，而次氯酸再和洁厕剂里的盐酸反应……”
“就会产生有毒的氯气！”
氯气是非常致命的剧毒气体，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曾经被德国人用作化学武器。
这种化学武器在战场上第一次亮相，便杀死了几千名英法士兵。
而在日常生活当中，因为氯气用最常见的日用品混合就能制取，所以常常会出现氯气中毒的意外。
林新一在工作中就曾经接触过因为打扫卫生时没有注意，错误使用了洁厕剂和消毒水，最终吸入过量氯气而死的遇难者。
所以，他对这个生活常识的印象非常深刻。
“我们刚刚在卫生间里闻到的淡淡刺激性气味，就是残留的氯气。”
“所以毛利小姐和我才会觉得鼻子发痒，想要打喷嚏。”
“而即使时间过去了几分钟，在那么好的排风系统下，卫生间里还是残留着氯气。”
“所以不难想象，当凶手将漂白剂倒入那个桶里的时候，产生的氯气会是多么浓郁。”
“这……”殿山十三听得表情微变：
他当时往水桶里倒漂白剂的时候，的确闻到了一股非常刺鼻的味道。
但缺少生活常识的他只以为那是漂白剂本身的味道，一时就没有太过在意。
后来慢慢觉得呼吸发痛，感到情况不妙想去医院看看的时候……就已经被堵在了咖啡厅里，没有机会再出去了。
“在那么浓郁的氯气环境里，凶手一定会出现氯气中毒的症状。”
“换言之……现在身上有氯气中毒症状的那个家伙，便是凶手！”
“殿山十三先生，你说自己在姬野弥生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卫生间。”
“既然如此……”
林新一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那你又为什么会氯气中毒呢？”
“我……我……”殿山十三彻底乱了阵脚。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身上的咳嗽症状竟然也能成为证据，只好胡乱辩解道：
“我……我是出门之前，在家里不小心把漂白剂和洁厕剂混在一起，所以才会中毒的！”
“哦？”林新一紧咬不放，步步紧逼：
“那现在就带我们去你家看看，你们家到底有没有漂白剂和洁厕剂。”
“要知道这两种化学物混在一起，反应过程中也是会留下痕迹的。”
“在你家的卫生间里，真的能找到那氯气熏蒸过的痕迹吗？”
“……”听到这话，殿山十三彻底陷入沉默：
他家就根本没有漂白剂，就更别提什么反应留下的痕迹了！
“你的供述前后矛盾了，殿山先生。”
“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能证明。”
林新一语气严厉地说道：
“再加上你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条件，衣服上可能留下死者的毛发和皮屑，以及你本人这一去医院就能检查确认的氯气中毒症状。”
“这些线索和证据加在一起，已经足够给你定罪了！”
“殿山十三——你还要抵赖吗？！”

第190章 妃英里的审讯技巧
殿山十三那前后冲突、自我矛盾的供述，彻底让他那杀人凶手的真面目，在人前暴露出来。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异样。
“不……不……”殿山十三彻底乱了阵脚：
“对……刚刚是我记错了。”
“我不是在家里闻到的氯气，是，是在……”
他大脑一片混乱，连编都编不像样，只能像被逼入死角的疯狗一样歇斯底里地吼着：
“总之，我不是在那卫生间里中的毒！”
“你们要证明我杀人，难道不得证明这一点么？”
殿山十三俨然在绝望中化身为毫无理智的ETC，抓着他唯一能找到的漏洞疯狂抬杠。
林新一却是不屑地笑了一笑：
这家伙连编瞎话都编不全，供述漏洞百出。
即使证据链还没完整到毫无缺陷的地步，到了法庭上，法官也绝对不会向着他的。
“其实，殿山先生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林新一正在欣赏着殿山十三那狗急跳墙的拙劣表现，而一旁静静看着好戏的妃英里，却是突然悠悠开口说道：
“虽然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殿山先生，但其中仍旧有漏洞可钻。”
“如果能请到一个顶级律师团为他辩护的话，或许还有那么一点脱罪的希望。”
“嗯？”殿山十三听得眼前一亮。
他就像是快要溺死的落水者，努力地抓住了那出现在眼前的稻草：
“没、没错！大家都听到了吧？”
“想说我是凶手，你们的证据还不够啊！”
殿山十三就像是吃了一口士力架，瞬间脉动回来了。
“妈妈！”毛利兰那精致的脸庞上顿时写满焦灼。
她现在看向母亲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埋怨，而是有些气恼了：
“你、你怎么老是替犯罪分子说话呢？！”
“我们律师的作用，就是在此过程中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保障法律赋予他的权利不被司法机关侵害。”
“如果一个刑事案还有漏洞可钻，那不是我们律师的问题，而是检方的问题。”
妃英里这样语气平静地说着让人无法指摘的话，仿佛是将女儿当场了法庭上遇到的检方对手。
“这……这不就是在抬杠嘛！”
毛利小姐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她突然发现，自家老妈的职业，竟然会那么让人讨厌。
“哈哈……不要生气。”
妃英里冲着女儿笑了一笑，然后才收敛住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势：
“小兰，我很期待你能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刑警和法医。”
“希望你有一天能用无可置疑的证据，让妈妈这样的律师都找不到漏洞。”
她的声音里满是期许，但毛利兰却是有些听不进去。
“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因为妈妈你的话，那混蛋现在都不肯认罪了啊！”
看着一旁再次嚣张起来的殿山十三，毛利兰的表情很是焦急。
“没关系的。”妃英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然后，她转头看向殿山十三，语气玩味地说道：
“对了……殿山先生，我刚刚忘了补充了。”
“虽然有那么一丝脱罪的希望，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毕竟是处于一个极为不利的境地。”
“一般的律师是根本不敢接这种必败的委托的，而即使是我，恐怕也会斟酌犹豫之后放弃。”
“所以，你估计得请到米国辛普森先生的‘梦之队’，才有可能在法庭上取得胜利。”
妃英里这种级别的律师，的确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只要证据有那么一丁点不完整，他们就能以此为突破口为委托人做无罪辩护。
即使证据没有问题，他们也能通过寻找警方办案过程中的程序瑕疵，使证据变得无效。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冤假错案，坏处自然就是，可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比如说，妃英里心里清楚，就她女儿那青梅竹马以前办的案子……
如果让她出手为凶手辩护，基本九成以上都能在法庭上成功翻供，争取到无罪释放的结果。
而和工藤新一比起来，林新一和毛利兰办案虽然更讲究证据，但细究起来仍旧不是没有漏洞。
所以，理论上，如果能请到足够厉害的律师团队，殿山十三还真有可能脱罪。
但问题就是……
这种级别的服务，很贵。
贵到连一般的有钱人都承担不起。
1995年，米国的橄榄球明星辛普森先生依靠这种办法成功脱罪，后来却因为支付民事赔偿和律师费而倾家荡产，甚至还倒欠了律师200万美金，始终没有还上。
他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不敢找工作，因为他清楚自己只要一发工资，就会被法院强制没收。
2007年，穷疯了的辛普森先生带着一群劫匪抢劫酒店和赌场。
这次他没钱请律师“梦之队”，被判了33年。
“脱罪的可能的确是有的。”
妃英里上下打量了一下殿山十三那绝对称不上阔绰的穿着打扮：
“但是，殿山先生，你有钱吗？”
“我……”殿山十三彻底傻了。
他就是一个学校的橄榄球教练而已。
人家一个大牌橄榄球明星都被榨干了，他一个小小的学校教练，怎么可能请得起顶级律师？
所以，面对妃英里的灵魂质问，殿山十三直接就崩溃了：
犯罪还得看有没有钱？
这个社会也太真实了！
作为一个在东京都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中产阶级，殿山十三发现，自己的挣扎根本毫无意义。
有漏洞又怎么样？就他这点身家，钻得起吗？
这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玩得了的游戏。
“殿山先生，要是没钱的话，还是请你乖乖认罪吧。”
“在认罪过程中主动配合一些，说不定还有可能得到减刑。”
妃英里的语气仍旧是那么平静，但话语里却有种莫名的嘲讽。
其实她心里最清楚，并不是每个案子，都非得检方提供一个毫无缺陷的、让人“杠无可杠”的证据链的。
只有能付得起天价律师费的有钱人，才有资格享受这最顶级的待遇。
所以妃英里知道，家境看着一般的殿山十三，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大翻盘的希望。
后来，还听到殿山十三的衣服上可能留着死者毛发和皮屑。
妃英里心里清楚，有这种程度的证据，业内就已经没有几个人，敢接这种案情对委托人如此不利的“必败”官司。
再后来，林新一揭露殿山十三的氯气中毒症状，殿山十三还当众说出那种自我矛盾的供述。
妃英里就更是确定，现在即使是让她出马，恐怕也没有把握为这位殿山先生脱罪。
到了这一步，殿山十三就已经是必败无疑了。
“还要再坚持么？”
妃英里的话语仿佛有魔力。
她先前一句话就让殿山十三找到了希望，此刻又是几句话，无情地将其推入深渊：
“与其为了支付律师费而破产欠下高利贷，说不定，进去坐牢会更舒服一点。”
“更何况，以你的身家，很可能借了高利贷也支撑不起。”
听到这话，林新一和毛利兰都不禁向这位法律界的不败女王，投来了一种“长到见识”的目光：
原来还有这种逼人认罪的审讯方法。
他们之前都没想到这茬，以至于白白地跟那嫌疑人抬了那么久的杠。
现在回过头仔细想想，按照社会上的财富分配规律，恐怕只有站在那金字塔尖的一小撮人，才有资格跟他们抬杠到底。
“唔……妈妈说的没错。”
虽然毛利兰本能地觉得，这种按钱分配的正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但既然形势对己方有利，她还是附和着母亲的说法，对殿山十三劝道：
“殿山先生，你还是认罪吧！”
“配合认罪可以适当减刑，还能省很多钱呢。”
打官司倾家荡产，不打官司，立省100%。
“我……”殿山十三的脸都憋黑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而且，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最后输，竟然是输在没钱上面。
“你们这些混蛋……欺人太甚！”
杀人时幻想着自己可以脱罪，而现在牢狱之灾已经不可避免。
绝望之下，殿山十三彻底陷入疯狂。
他本来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肌肉壮汉，此时一发起怒来，看着就像是一头炸毛的棕熊。
“让开……给我让开！”
殿山十三如同发疯的蛮牛一般，丧失理智地向咖啡厅门外冲去。
而妃英里就挡在他面前。
这位美丽的女士看着柔柔弱弱的，似乎一碰就会跌倒。
但此时此刻，她那藏在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却悄然变得凌厉，就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而这把刀并没有来得及出鞘。
因为那殿山十三还没来得及冲到妃英里面前……
“妈妈！”伴随着一身焦急的大喝，毛利兰的身影一闪而来。
她侧身踢出一记鞭腿，纤细的小腿就仿佛变成了沉重的攻城巨锤，重重地撞击在了殿山十三的胸膛上。
“啊！！！”一声痛呼，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殿山十三那魁梧如熊的身形倒飞出去，撞翻了几张桌子，砸烂了半面墙。
“正当防卫！”
“这是正当防卫！”
林新一如条件反射一般，站出来解释道：
“这凶手竟然对两个羸弱无力的女性下手，实在是穷凶极恶、丧心病狂！”
“胡……胡说八道！”
殿山十三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忍着剧痛，愤慨无比地说道。
“这……这也是正当防卫？！”
他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在打颤，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要不是他也是练过的，就刚刚那一下，命估计都没了。
“这就是正当防卫。”
妃英里走上前来，悄然将毛利兰护在身后：
“不服的话，你可以请律师起诉我们。”
殿山十三：“……”
他在悲愤和痛苦中，彻底放弃了挣扎。

第191章 温泉旅行
殿山十三到底还是认罪了。
在被救护车里的急救人员将其抬上担架之前，他讲出了自己杀人的真相：
原来，姬野弥生不满足目前的婚外恋状态，想要小三上位，逼迫殿山十三和妻子离婚。
可殿山十三却只想着跟姬野弥生“玩玩”，不想把她娶回家里。
两人之间的矛盾就这样不断激化，最终心狠手辣的殿山十三策划了这么一出杀人诡计，将自己的情妇送上了绝路。
“果然，又是因为感情问题。”林新一有些感慨地自言自语。
“这种对妻子不忠的好色中年男人，本身就是人渣。”妃英里平淡的话里总有种意有所指的味道。
“姬野小姐真是太可怜了。”毛利兰温柔的语气里满是同情。
“当小三，就是会有这样的下场。”灰原哀阴恻恻地小声说道。
“嗯，嗯。”柯南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还老往林新一那边瞟。
林新一不屑于和这个小醋坛子多计较，转头便对毛利兰说道：
“毛利小姐，这个案子的后续就交给你来处理。”
“我还有事，就先回家了。”
作为目击者兼调查者，按理来说，林新一应该是得跟着刚刚赶到的鉴识课大部队做好进一步的细致勘察工作，再回警视厅配合笔录的。
但现在，案子都已经破了，他也就没有那么上心了。
林新一还想着早点回家学生物，这种善后扫尾的琐事，交给他那位助手小姐就好了。
而毛利兰一如既往地没有让他失望。
她丝毫没有怀疑老师的要求只是单纯为了自己摸鱼，而是很爽快地回应道：
“没问题，林先生你有事的话就先忙吧。”
“这里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嗯。”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礼貌地和小兰的母亲告别，就准备就此转身离去。
灰原小小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而两人还没来得及出咖啡厅，林新一就隐隐约约听到，身后的毛利兰正在跟妃英里说：
“妈妈，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就不能再考虑么？”
“不可能的。”妃英里非常坚定地回答道：
“那是你爸爸的同学会，我去参加做什么？”
“我早就和那个男人没关系了，而且，我明天还有工作要做。”
“跟那个游手好闲的家伙不一样，你妈妈我可是很忙的。”
“妈……”毛利兰有些为难。
她努力地想要把分居的老爸老妈撮合回来，但这十年下来，他们两个却反而渐行渐远。
“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妃英里轻描淡写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你现在还要工作要忙，不是吗？”
“这些鉴识课的警员，现在可都在等着你的指挥呢——”
说着，她还满怀赞许地感叹道：
“小兰，在警察这个身份上，你已经比你爸爸当年要强了。”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那些同事都是看在林先生的面子上，才会听我的指挥的。”
听到母亲的肯定和夸奖，毛利兰不免有些小小的开心。
不知不觉地，她都忘了自己一开始要讲的那个话题，其实已经被她那个能言善辩的老妈给彻底带偏了。
但林新一却把刚刚听到的话放在了心上。
他倒不是在关心毛利兰老爸老妈的感情问题，他真正注意的是……
“明天？毛利大叔的同学聚会？”
林新一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当即转过头去，低声对灰原哀问道：“小哀，你们学校明天还放假么？”
“嗯。”灰原哀有些不解地点了点头。
“糟了……”林新一心中一沉。
然后，不待小哀疑惑发问，他便匆匆忙忙地退了回去，回到了毛利兰和妃英里的面前。
他直接顶着大家那疑惑的目光中，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明天要去参加毛利大叔的同学聚会？柯南也去吗？”
“额……”毛利兰被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柯南他也去的，怎么了？”
林新一：“……”
还问怎么了？
毛利小姐你最近只要跟着柯南出去玩，就会遇到死人。
难道到现在，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林新一有些无奈，只好再问道：“那个……你们的聚会是在什么地方，在东京么？”
“不是。”毛利兰摇了摇头：“是在栃木县。”
“栃木县啊……”林新一倒是不知道这栃木县在哪，但一听就知道，不是在东京。
既然如此，就算真出了命案，应该也不需要他这个东京警视厅的管理官出动。
从辖区义务的角度上这不是他需要担心的工作，只不过……
“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有没有可能像在之前的山中别墅一样，提前阻止一场谋杀呢？”
林新一有些在意地想着。
他一时拿不稳主意，只好对毛利兰细心嘱咐道：
“毛利小姐，你这次也把法医勘察箱和现场勘察箱带上吧。”
“我会跟警犬系那边打个招呼，让凯撒跟你一起去。”
“记得，如果事先发现有什么人不对劲，可一定得留心观察。”
林新一的语气很是凝重，而毛利兰却过了一会才神色古怪地反应过来：
“林先生……你不会又觉得，我会碰上命案吧？”
“上次在山中别墅发生的事，只是巧合啦。”
她的语气有些不太在意，林新一只好强调：
“最好还是小心点。”
“毕竟，毛利小姐你经常碰到命案，不是吗？”
说着，他还悄悄地看了旁边那作为罪魁祸首的柯南一眼。
“唔……好像也是。”
毛利兰被说得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自己以前跟工藤新一在一起的时候，就老是碰到命案。
后来新一不见了，她“一个人”在外面，照样还是隔三岔五见到死人。
这去除变量的简单对照试验一做下来，结果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难道真正的天煞孤星并不是新一，而是她毛利兰么？
今天死在咖啡厅里的姬野小姐，也是被她的厄运影响到了？
想着想着，毛利小姐都开始有些自我怀疑，甚至是感到愧疚了。
“我会注意的，不过……”
她认真地想了一想，最终非常正式地对林新一邀请道：
“林先生，要不你明天一起去吧？”
“如果这次真会碰到命案，有林先生在也能早点破案。”
“这……”林新一有些犹豫：“这是你父亲的同学聚会，我去不合适吧？”
“没关系的。”毛利兰非常大方地说道：
“我们是在栃木县的一家温泉旅馆聚会，风景很不错的。”
“林先生你跟着去，就当是去享受一次温泉旅行了。”
“而且，栃木县离这里也不远。”
“就算是东京这边出了什么事，林先生也能很快赶回来。”
说着，毛利兰还稍稍跟林新一讲解了一下这次旅行目的地的具体位置：
原来栃木县也是东京都城市圈的一部分，从米花町上首都高速，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再加上鉴识课还有浅井成实这位新晋法医坐镇，即使林新一去旅行时东京发生案件，也耽误不了现场验尸的工作。
“这样倒是也可以。”
可以尝试阻止命案发生，还能顺便摸鱼度假，林新一也觉得这个提案不错。
只不过，温泉旅行……这得花多少钱啊？
囊中羞涩的林新一不禁陷入沉思。
但善解人意的毛利小姐却是很快就读懂了老师的心思。
因为工藤跟她说过林新一坐出租车时抠抠搜搜的表现，所以毛利兰隐约知道，自己的老师可能很穷。
“林先生要是去的话，费用不是问题。”
毛利兰这样说着，目光还悄悄地望自己母亲身上看。
妃英里马上展露出富婆风采，语气淡然地附和道：
“林先生外出旅行的消费，就由我来买单吧。”
“你教了我女儿这么多东西，这点小钱就算是我的谢意。”
听到这话，林新一顿时没了后顾之忧：
“那好……谢谢妃阿姨！”
“……”妃英里嘴角微微抽搐：“其实，林先生你不用叫得这么正式的。”
“谢谢英里阿姨！”
“……算了。”妃英里放弃了挣扎。
而商议好一起旅行的计划，还搞到了旅行的资金，林新一也就没有其他事要说了。
他再度向有钱的英里阿姨表示感谢，又再三道别，终于正式地离开了这家咖啡厅。
而这时……他的衣角突然被人拽了一拽。
林新一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低头一看：
只见灰原小小姐正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水嫩的小脸上冷冰冰的，像是刚下过雪的平静湖面。
“怎么了？”林新一有些不解。
灰原哀语气淡淡的，话语中却充满在意：“你干嘛非要和那个女人出去旅行？”
“我……”林新一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灰原哀和柯南打得交道不多，恐怕还很难理解他从那位大侦探身上总结出来的“玄学”规律。
而他正在犹豫，只听自家的小女朋友又冷飕飕地说道：
“听说，栃木县的天然温泉很有名哦。”
“而且一些历史比较悠久的温泉旅馆，都有所谓的……”
“男女混浴呢。”
灰原小小姐的语气变得无比危险。
危险到让林新一这种迟钝的家伙，都能听出自家女朋友话里的不开心。
“混浴？和毛利小姐？”
“不不不……那是柯南才干得出的事情，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林新一用匮乏的言辞，慌乱地解释道。
“哼。”灰原小小姐轻轻一哼。
看到男朋友这手忙脚乱的笨拙模样，她的眼神倒是温和了一些。
“不过，还是不能放任你和那个女人出去泡什么温泉。”
灰原哀双手抱着已经没啥可抱的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林新一说道：
“明天的温泉旅行，我也要去！”

第192章 工具人柯南
翌日，清晨。
毛利侦探事务所门口，毛利小五郎正在女儿的帮助下，往车里塞着旅行需要的行李。
小五郎自己并没有买私家车，这辆车是他为了去栃木县参加同学聚会，临时租来的一辆两厢小轿车。
那堪比廉价航空经济舱的狭窄座椅，让成年人腿都很难伸直的后座空间，在把紧凑节能的设计概念发挥到极致的同时，也很残酷地反应了车主此刻的经济条件。
不过，对于目前家里只有3口人的小五郎来说，这样的袖珍车型也足够满足旅行需要了。
可是……
“喂喂……姓林的小子。”
“你为什么也要来参加我的同学聚会啊？”
看着手里提着两个大铝合金箱子，身旁还跟着一条黑背大狗的林新一，毛利小五郎的表情有些嫌弃：
“而且还带着这么东西，是要搬家吗？”
一个成年男人，两个大号箱子，还有一头体重是柯南两倍的德国牧羊犬。
让他们也挤上车，原本堪比高铁一等座的出行感受，顿时就降级成了春运时期的普通硬座。
“爸爸！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林新一还没说话，毛利兰就有些不悦地纠正起了老爹那很不礼貌的态度：
“林先生最近正好也想找个地方度假。”
“他既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朋友，跟我们出来玩有什么不对么？”
“可是……”毛利小五郎的声调小了不少。
没办法，他最近在女儿面前威严尽丧，已经渐渐沦为了需要看女儿脸色的家庭煮夫。
这是由个人实力和社会地位决定的。
小五郎混了十年也没在侦探这行当上混出什么名头，而毛利兰刚接触法医这个行当没多久，就成了在东京小有名气的美少女法医，警视厅中众人皆知的“未来的警视厅の花。”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女儿有了出息，连带着他那经营惨淡的侦探事务所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最近一些找上门来的客户，有不少都是冲着小兰的名头来的。
上高中的女儿都这么厉害，当爸爸的一定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名侦探——不管事实是不是如此，至少客户们都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毛利小五郎身上的标签，渐渐地从“私家侦探”，变成了“毛利兰的爸爸”。
连自己谋生的生意都得靠蹭女儿的名气，他在家里自然也就渐渐地没了地位。
“可是……”但毛利小五郎还是忍不住提了点意见：
“这么多人再加上行李，车都要塞不下了。”
“而且这小子又带箱子又带狗的，干嘛不自己开车啊？”
“难道是烧不起油么？”
林新一：“……”
他突然发现，这位侦探大叔的推理有时候还真挺准的。
“爸爸，你这样说话也失礼了！”
毛利兰知道林新一可能真的穷，而且还可能，穷到跑去自杀了。
老爸这张大嘴巴胡乱揭人短，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么。
“而且，爸爸，你也不要说别人了啦。”
毛利兰一边维护着林新一，一边眼神关切地教育着自己的老爸：
“你要是能少喝点酒多赚点钱的话，也不至于只能租这么小的车啊！”
毛利小五郎：“……”
他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算是不敢再嫌弃林新一了。
“不过……”小五郎又将目光投向林新一身边站着的，那个表情冷冷的茶发小姑娘：“这个小鬼又是谁啊？”
“小兰，你不会又往家里带什么拖油瓶吧？”
“才不是呢！”毛利兰介绍着灰原哀：
“她叫灰原哀，是柯南的同学，听说还是阿笠博士的远房亲戚。”
“这次听说柯南要去温泉旅行，她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灰原哀和林新一的关系，在外人看来还只是刚认识。
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她就借着柯南同学的名头过来了。
“哦……是跟柯南一起来的啊？”
毛利小五郎摩挲着下巴，眼里闪烁着名侦探智慧的光芒。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青葱岁月，看向柯南的目光里倒是多了几分前辈的欣赏：
“小鬼，小学一年级就敢带女孩子出来温泉旅行了。”
“没看出来，你还挺勇的嘛！”
“哈哈哈……”柯南挠着自己的大脑袋，一脸尴尬。
果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就感受到有两道刀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钉在他身上，冷得像是要将他冻成冰雕。
而灰原小小姐更是板着那张冷冰冰的小脸，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道：
“不要搞错了，大叔。”
“我可不会喜欢不成熟的小学生。”
她干脆毫不掩饰自己对林新一的好感，只不过，用的是灰原哀这个小学生的身份：
“其实我参加旅行，只是为了和林新一哥哥一起玩。”
“而柯南他，只是我用来接近林新一哥哥的垫脚石罢了。”
空气一阵沉默。
小五郎和毛利兰互相对视一眼，父女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悚：
平成世代的女孩子，小学就已经这么可怕了吗？
柯南他……真是太惨了。
“哈哈……”为了照顾柯南的情绪，毛利兰及时绕过地这个话题：“行李都装得差不多了，我们上车吧。”
说着，她主动钻到了后座，带头坐进了车里。
而这辆两厢轿车过于狭窄，几个人的行李加起来不仅占满了小的可怜的后备箱，还占了后排一个空座的空当。
再去掉毛利小五郎这个驾驶员，5个座位就只剩下了3个。
3个座位，要坐林新一、毛利兰、灰原哀、柯南4个人。
“我要跟林新一哥哥一起坐。”
灰原哀用她那清冷的口吻喊着“哥哥”，听着好像没什么感情。
但与此同时，她却已经自顾自地凑到了刚刚坐到副驾驶座上的林新一身旁，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对“林新一哥哥”的好感。
然后，她也不顾旁人那略显讶异的目光，直接坐到了林新一腿上。
“唔……”林新一对此还有点不太适应，尤其是，在外人的注视之下。
但是灰原哀却是已经很自然地钻进了他的怀里，像是冬天趴在暖气片上的小猫，眯着眼舒舒服服地睡下。
看到这一幕，林新一也就不敢随便动弹了——
昨天他们两个学生物学得很晚，灰原哀都没怎么睡着。
现在孩子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打扰她补觉。
于是，林新一索性化身为长途硬座车厢里的慈祥老父亲，自己不嫌难受地坐直了身子，将女儿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让她能睡得舒服一点。
而看到灰原哀真的这么黏她“刚认识不久”的林新一哥哥……
毛利兰和小五郎看向柯南的眼神就更同情了：
小小年纪，就被女孩子当成踏脚石来利用。
按他这天真幼稚的头脑，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工具人吧？
“呵……”被同情着的柯南小朋友却并不这么想。
其实现在的座位安排，才是最有利他的方案：
让林新一和灰原哀去副驾驶位坐，后排可就是他和小兰的天下了。
这样既能让林新一离小兰远点，还能让自己离小兰近点。
按现在这拥挤的车厢情况，让小兰抱着自己，或是自己抱着小兰，或是乘机享受小兰的膝枕，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咳咳……
柯南大侦探老脸一红，心情非常荡漾。
而就在这时……
“汪汪！”那条名为凯撒的黑背大狗，已经抢在他前面，灵活地跳进了车厢。
“来，凯撒~到姐姐这里坐！”
毛利兰非常亲昵地摸了摸凯撒那毛绒绒的大脑袋，还顺势把它抱到了怀里。
抱着这只70多斤重的大狗，她却是一点都不嫌重。
就这样，毛利兰一边紧紧搂着凯撒，一边还指着身边那个已经被凯撒的大屁股占了半边的座位，对柯南说道：
“来吧，柯南，凯撒给你让出了一个空座哦。”
“……”柯南小脸一黑：“那可真是谢谢了……”
……
栃木县，牟庆温泉旅馆。
一行人清早出发从东京驱车来到此地，时间还不到早上9点。
和毛利小五郎聚会的那些老同学大都没有到场。
而按照今天的行程安排，他会在中午和老同学们聚会，下午在房间午休，傍晚过后再和大家一起去欣赏旅馆附近将要举办的烟火大会。
这就让林新一感到为难了：
“旅店里的客人和员工，加起来就有大几十号人。”
“晚上更是要出门，去参加什么烟火大会。”
“这一天前前后后会碰到那么多人，柯南到底会克死哪一个？”
按林新一的想法，如果可以，最好还是能提前阻止那可能发生的谋杀的。
但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和之前的山中别墅不一样。
那一次是在荒郊野岭，潜在的凶手候选人和被害者候选人一共就那么几个。
而现在柯南附近有那么多人在，每一个都有可能是凶手，或是被害者。
想从这大海里面捞出一滴还没来得及“变质”的水，实在是太难了。
“唉……”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心情有些沉重。
而这时，毛利兰却是微笑着打断了他的沉思：
“林先生，你也不要太认真了。”
“那种玄乎的事情也不一定每次都应验的……就当是普通的温泉旅行吧。”
“这家温泉旅馆的露天自然温泉可是很有名的，水温正合适，风景也不错。”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要不先去泡泡温泉吧？”
“嗯……”林新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骤然反应过来：
“我……我们？”
他一脸诡异地看着毛利兰：“你是说，一起泡？”
“对啊。”毛利兰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家旅店的天然温泉是男女混浴，可以一起泡的。”
“？？？”柯南一脸问号：
他的青梅竹马，在主动邀请林新一泡澡？
这简直是……
“不知羞耻！”灰原哀悄然投来可以杀人的目光。
林新一感受着两个小学生身上那无形的幽怨气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毛利小姐……你一个女孩子，邀请我去泡温泉，不合适吧？”
“没关系的。”毛利兰早有准备地说道：
“我们可以穿泳装啊！”

第193章 温泉福利
虽然这家旅馆也有男女分隔的室内温泉，水也是天然的温泉水。
但那毕竟是在室内，看不到景色，泡温泉也就跟泡大澡堂没什么区别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温泉旅行，不泡能观赏景色的露天天然温泉，就像是吃螃蟹不吃蟹黄一样，暴殄天物，没有灵魂。
所以，以前就来过这家旅店的毛利兰，很贴心地提前准备好了解决方案——穿泳装泡温泉。
就像在泳池游泳、海滩晒太阳一样，只要穿好泳装，跟异性在大池子里一起泡温泉，好像也没什么可羞耻的。
而旅店也并没有什么泡温泉不准穿泳装的强制规定，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要穿泳装入场也并不是问题。
“怎么样，这个办法不错吧？”
“旅店里就有卖泳装的，你们要是没带的话，可以现在去买。”
毛利兰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柯南倒是没什么意见了：
高中国中小学都有游泳课，而且小兰也经常去海边玩。
他要是连让人看到小兰的泳装都得吃醋，那这醋能把他撑死。
“嗯……我想想……”林新一还是有些纠结。
虽然他的消费都有那位有钱的英里阿姨报销，但小哀的开销，可还是得他自己付的。
本来她一个小孩子，住宿、车费、吃饭都可以蹭着大人的，相当于白嫖。
现在突然要泡温泉，要买泳装……那可又是一笔开销。
林新一正在心里精打细算地琢磨着，而他的衣角，却是被轻轻拽了一拽。
低头一看，灰原小小姐正表情冷冷地，向他摊着小小的手：
“林，给我买泳装。”
“买买买。”
林新一被小哀的大眼睛闪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钱包。
……
温泉浴池里。
早上的温泉里还没有别的客人。
而林新一和柯南已经换好了泳裤，早早在那温热的泉水里泡着。
如毛利兰介绍的那样，这眼露天天然温泉的风景很好。
有竹林，有假山，有怪岩，一边泡温泉，还能一边欣赏经过精心营造的园林美景。
只不过……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目光，很快就被更亮眼的景色吸引过去了。
只见在那温泉浴池门口，氤氲的水雾之中……
换好泳装的灰原小小姐，正迈着她那白嫩嫩的小腿，有些不好意思地出现在了浴池水边。
她身上的这套泳装是林新一帮她挑的，风格极度保守，保守到比她平时上学穿的衣服，遮住的地方还要更多。
就算是直接穿着走到大街上，路人也只会以为这是件比较修身的小连衣裙。
不过，不管什么衣服……
只要搭配上灰原哀那张糅合了娇弱和高冷的精致面庞，看着就会有种可爱动人的味道。
而温泉浴池里那湿漉漉的水汽，就像是仙女身上飘舞的轻纱，更是让她显得飘然出尘。
就这样，灰原哀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自己的魅力，缓缓踏入那温暖的泉水，向着林新一徐徐走去。
至于柯南……已经被灰原哀完全无视了。
反正柯南也没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的毛利兰。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穿泳装呢……”
灰原哀心里微微有些期待，男朋友看向自己的目光，到底会是怎样。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抬起头，仔细观察着林新一的眼神。
只见林新一他……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越过了她，跟柯南一样，投到了灰原哀身后的毛利小姐身上。
毛利兰穿得其实也是一件风格保守的连体式泳衣，并没有露出太多肌肤。
但没办法，她的身材实在太好，即使是穿着这么保守的泳衣，也依然有种能让人不自觉投来目光的魅力。
长时间的高强度空手道训练在给她带来恐怖战斗力的同时，不仅没有让这位毛利小姐变成高中生物课本上的肌肉女王，反而还让她多了一份运动员式的矫健之美。
于是，柯南和林新一，这两个俗气的男人都不由自主地望过去了。
“你这是在看哪呢？！”
灰原哀的小脸悄然沉了下来。
她难得一次打扮得这么可爱，穿的还是泳装，林新一的眼睛竟然连停都不停一下。
“这……这我也没办法啊。”
林新一回过神来，表情有些无奈：
一个泳装小学生，一个泳装美少女，正常人都会看后者啊。
要是下意识盯着前者看，那不是成了变态么？
而且……穿泳装的毛利小姐，真的很好看。
“你……算了。”灰原哀想生气都没办法。
她知道，事实就像林新一说的那样，自己目前对男性的吸引力基本为零。
男人喜欢看适龄的漂亮姑娘，是基因决定的生殖吸引，是刻在DNA里的本能，改不掉的。
甚至，都不要说是林新一了……
就算是她这个女孩子，同样会有相似的本能。
比如说，让林新一和柯南那小鬼头站在一起，灰原哀的目光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停留在林新一身上。
这不仅是因为林新一是她的男朋友，还是因为，林新一真的很好看。
警视厅的林管理官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成为东京都范围内的天王巨星，成为无数小女生爱慕的偶像……
他自身的能力占三分功劳，琴酒买的热搜占七分功劳。
剩下的90分功劳，都是因为他那张可以直接出道当明星的脸。
原主本来就长得帅，而且还经过专业合理的体能训练，拥有八块腹肌的完美身材。
而林新一在接手这具身体之后，还一直坚持着修炼功夫。
那种神秘的超自然力量让他的肌肉变得更加棱角分明，皮肤变得更加光滑白皙，整具身体都在向人类最完美的形态悄然进化着。
平时穿着衣服的时候，这些内在的魅力都看不出来。
而现在，林新一脱了衣服泡在温泉里，这完美的身材就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烟火，不仅再也藏不住，而且还晃人眼睛。
总之，在女孩子眼里原本就很好看的林新一，现在变得更更更好看了。
“唔……”
灰原哀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地，竟是有些呆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第一次，看到男朋友穿泳装的模样。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好看啊。
灰原哀还想着原本以为是自己给林新一发福利，没想到……却是林新一给她发了大大的福利。
“小哀、小哀？”
林新一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好像中了定身术的小女朋友：
“别生气了……我刚刚真就只是本能地看了那么一下。”
眼见着灰原哀总是不说话，林新一还以为，她这时仍旧在为刚刚的事情生着闷气。
“额……咳咳。”灰原小小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好……好吧，我原谅你了。”
灰原哀语无伦次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又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露出了一张烧得烫红的精致侧颜。
“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嘶……怎么还这么烫？”
林新一试着摸了摸灰原哀红彤彤的小脸，语气顿时变得有些担心：
“小哀，你身体没事吧？”
体温异常升高，让人感觉她好像又要变小了一样。
“没、没事……是温泉太烫了。”
灰原哀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有这么烫么？”林新一有些不解地仔细感受了一下这温泉的温度：“我觉得水温还行啊。”
“人和人的体质是不一样的。”
灰原小小姐红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能我的体表温度感受器分布更密集，体温调节中枢的体温调定点更低吧……”
说着，她也不敢再直视林新一的眼睛。
眼见着林新一似乎还在关心她的身体，她干脆就弯腰坐在温泉里，把半张脸藏在水面之下，咕噜噜地吹起了泡泡。
“好吧……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林新一非常关切地嘱咐了小哀两句，便不再多问了。
“嗯。”灰原哀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却还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往林新一的身上那边瞟：
林新一的身材，对已然陷入热恋的灰原小小姐，的确有难以想象的杀伤力。
不……克制……克制！
我才不是柯南那种不知廉耻的小色鬼啊！
要是对林新一动手动脚的话，会被他当成变态的吧？
灰原小小姐端着自己作为高冷天才少女的架子，在心里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不过……纠结之中，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我男朋友么？
摸一摸怎么了！
姐姐碰得，我就碰不得？
灰原小小姐默默地伸出手，摸了摸林新一那棱角分明的腹肌。
“干嘛？”林新一被吓了一跳。
“你教我武术的时候好像跟我说过，用外力刺激人体的迷走神经可能导致抑制死……”
“如果配合上所谓的‘气’，就能打出‘点死穴’的效果。”
“所以，腹部的迷走神经丛，应该就在这个位置吧？”
灰原哀板着一张烫得冒烟的小脸，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
“额……差不多是在这个位置。”
林新一也不知道，小哀怎么就突然对迷走神经的位置来了兴趣。
“不过……这种基础的解剖学知识，你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不知道。”灰原小小姐睁眼说起了瞎话。
她伸出手在林新一身上指指点点，表情愈发显得平静、自然：
“你教教我，那些神经丛都在哪些位置。”
……
另一边，柯南小朋友正想像灰原哀做的那样，享受属于他的福利。
然而……他的小兰姐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小兰姐姐……”
“你这是在看哪呢？！”
柯南的小脸悄然沉了下来。
“咳咳……”毛利兰如梦如醒地收回了目光。
她回过神来，语气有些无奈：
“这……这我也没办法啊。”

第194章 凯撒的发现
在研究完人体几处迷走神经丛的位置之后，求知若渴的灰原小小姐，又开始主动地向林新一请教起肌肉解剖学。
虽然这门课程她在别人还在上幼儿园的那个岁数就学过，但温故而知新，本就是好学者应当坚守的信条。
于是，在林新一不厌其烦地亲身展示之下，灰原哀又亲抓实干地，将以前学过的知识认真复习了一遍：
胸锁乳突肌、斜方肌、三角肌、背阔肌、骶棘肌、胸大肌、前锯肌、腹直肌、腹外斜肌、腹内斜肌、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腰肌……
时间就在这专注的学习过程中不知不觉过去。
直到灰原小小姐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浴池旁悬挂的时钟……
她才脸色唰得一红，猛然惊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就这种东西……”
“我竟、竟然能傻呵呵地玩上一个小时？？”
灰原哀顿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
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彻底堕落成了，她原先嗤之以鼻的，那个柯南小色鬼的模样。
而这时，灰原哀还注意到，林新一还正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悄悄地打量着她。
“完了……被发现了！”
“他肯定会觉得，我也是那种肤浅的女人吧……”
灰原哀慌慌张张地收回了那只过于沉迷学习的小手，像是被主人家当场逮住的小偷，羞愧地低下了头。
就在她恨不得钻进水里一头淹死的时候，只听林新一无比担心地问道：
“小哀，你身体真的没事吧？”
“我看你现在……好像体温很高啊。”
林新一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那再次弯腰藏进水里吐泡泡的灰原小小姐：
只见她现在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那些裸露在保守小裙子外面的白嫩肌肤，此刻都微微透着不正常的粉红。
就像是在热水里烫熟了的小龙虾。
这模样看着，比之前更像是APTX4869毒素发作了。
“没、没事……”灰原哀倔强地回答道：“就是温泉泡久了，有点热。”
“是这样么……”林新一又伸手摸了摸小哀那烫得吓人的脸庞，随即忧心忡忡地说道：
“看来这里的水温对你来说的确有些太热了。”
“我们还是不泡了，早点出去吧。”
“额……这就不泡了么？”灰原哀的声音里悄然带上了一丝恋恋不舍。
但林新一却是已经坐起身来，牵着她的小手，把藏在温泉里不敢露头的灰原小小姐轻轻提了起来。
然后，他还转过头去，对毛利兰说道：
“毛利小姐，我们先走了。”
“……”毛利兰愣了一愣，很久才回过神来：“哦……要、要走了么？”
“也是，时间差不多了……我爸爸的同学应该都要到了。”
她支支吾吾地自顾自地说着话，眼神有些飘忽。
在旁边柯南那张惨绿小脸的映衬下，毛利兰的脸颊显得粉红粉红，颜色看着和派大星差不多。
“这……”林新一看得有些疑惑：“毛利小姐，你也觉得水很烫么？”
“咳咳……是、是啊。”毛利兰神色尴尬地移开目光。
没办法……虽然知道那样做有些失礼。
但刚刚灰原哀在跟林新一研究浅层肌肉解剖位置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个爽。
嗯……从纯欣赏的角度，并没有别的意思。
曾经纯洁的毛利小姐这时候终于稍稍开始理解，自家老爹为什么总喜欢盯着年轻姑娘看了。
“唔……看来这里的水是真的很烫啊。”
看到那两个小姑娘脸都这么红，林新一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皮糙肉厚，以至于连水温都感受失衡了。
只不过……水太烫的话，柯南怎么还把脸泡绿了呢？
思考着这样的未解之谜，林新一跟着大家一起离开温泉，又和柯南一起回到男更衣室里。
柯南小朋友的表情，全程写满了让人读不懂的幽怨。
林新一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只是自顾自地擦干身体，换上旅店准备好的日式浴衣，用那宽袍大袖把自己的好身材都遮挡了起来。
再走出更衣室，和同样换上浴衣的灰原哀和毛利兰见面。
很奇怪，几分钟的功夫，她们脸不红了、气不喘了，跟林新一直接对视，眼神也不躲闪了。
只不过，看着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林新一，两位少女的目光都隐隐透着一股她们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望。
“走吧，”林新一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再过一段时间，也该吃午饭了。”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神色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一行人向预订好的聚会包厢走去。
而这时，还没到包厢……
就听得旅店大堂的那个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激烈无比的犬吠：“汪汪汪汪！”
“是凯撒？！”林新一和毛利兰的目光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凯撒是王牌警犬，受过严格的训练，是不会闲着没事就这么大声吼叫的。
除非……它是在战斗。
想到这里，林新一和毛利兰当即匆匆循声跑去。
他们很快跑到旅店大堂，只见在那大堂里，凯撒就像是一头脱了缰的野马，正朝着一个提着旅行包的光头中年大叔低吼着猛扑过去。
那光头大叔身材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倒是没有在凯撒面前露出什么怯相。
但他身形太过笨重，却是在灵活上输了凯撒一招。
“汪汪汪！”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吠叫，凯撒一跃而上，咬住了那光头大叔手里提着的大旅行包。
再然后，它就像中了邪一样，疯狂撕咬着那个旅行包，再也不肯松口了。
“给我滚开，疯狗！”
那光头大叔脸色难看地扬起粗壮的胳膊。
从那根胳膊的壮硕程度，以及这个世界上人类不正常的战斗力来讲，这一拳若是被砸实了，凯撒恐怕就得像被滑铲的老虎一样，凄惨地一命呜呼了。
“等等！”林新一及时站了出来：“凯撒，回来！”
他这声命令就像是摁下了什么开关，让那条发了狂的黑背大狗，顿时变得清醒冷静下来。
它松开了紧咬着对方旅行包的獠牙，转过身迈着四只毛绒绒的大爪子，跑回到林新一身边，乖乖地蹲坐了下来。
看那张老实狗脸上憨态可掬的模样，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就好像刚刚暴起攻击的不是它一样。
“搞什么……”那光头大叔看了看自己那已经被咬破一个口子的旅行包，表情很是不愉：
“你们怎么养的狗？”
“这种胡乱朝人呲牙的疯狗，难道都没人看着吗？”
“这……我让爸爸帮忙看着的啊……”
“他不会是自己忙着和同学喝酒，让凯撒自己在旅店里到处乱跑吧？”
毛利兰的脸上写满了愧疚。
“对、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看好凯撒！”她当即弯下腰，连连向对方鞠躬道歉：“给您添了那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太抱歉了。”
“哼！”那光头大叔得理不饶人，冷冷哼道：
“这么大的狗，身后连个牵绳的人都没有。”
“你们这是狗在溜狗吗？！”
“对不起！”毛利兰无话可说，只能把道歉的姿态放得更低。
不过，等她抬起头来，仔细观察那位受害者的表情的时候……
她却注意到，面前这位光头大叔似乎有些眼熟：
“您是……中道和志叔叔？”
“嗯？”光头大叔微微一愣：“你认识我？”
“是我啊……小兰！我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
“5年前你们的同学聚会上，我们在这里见过的。”毛利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而那位名为中道和志的光头大叔，在听到毛利兰这样介绍自己之后，表情也很快变得轻松起来。
原来，他就是毛利小五郎在大学柔道社认识的好友，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的宾客之一。
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只是几年没见，中道和志一时没认出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小兰而已。
“原来是小兰啊……那没事了。”中道和志很快忘掉了刚刚的不愉快，朝着毛利兰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真是太抱歉了！”
“中道叔叔，你被弄坏的包，我会赔给您的。”
毛利兰非常内疚地继续表达歉意。
而中道和志很大方地挥了挥手：“没事，一个不值钱的旅行包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下次记得看好这条狗，别让它拖着绳子乱跑就好。”
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变得轻松下来。
中道和志不仅没再称呼凯撒为疯狗，还仔细打量了一番它那冷静下来后神骏威武的模样：
“说起来，小兰你养的这条狗也很厉害啊。”
“竟然快得让我都没反应过来，可真是不一般。”
他略显感慨地夸着凯撒，而毛利兰则是下意识回答道：
“不，凯撒它不是我养的狗。”
“其实它是……”
毛利兰正想亮出凯撒那作为鉴识课王牌警员、国家在编公务员的身份。
但林新一却是一把拦住了她：
“它就是我养的宠物狗。”
“这孩子脑子一直不好，动不动就咬人东西，给您添麻烦了。”
盯着中道和志手上那个被凯撒咬破的大旅行包，林新一这样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195章 灰原小姐想要午休
中道和志与毛利兰寒暄了一阵，便去到自己预订的房间，把旅行包妥当放好。
再然后，他便跟着毛利兰、林新一等人一起来到包厢。
包厢里，毛利小五郎和他另外几位大学同学都已经到场。
他们正有说有笑地喝着酒，看到中道和志等人从门口进来，才齐齐投来目光。
几个老同学一番寒暄。
而毛利兰则是悄然走到自家老爸身边，用埋怨的口吻说道：
“爸爸，我不是让你把凯撒看好吗？”
“你怎么只顾着自己喝酒，都没有注意把它拴住。”
“咦？凯撒刚刚跑出去了吗？”
毛利小五郎有些糊涂地挠了挠头，像是现在才注意到凯撒。
他倒是没为自己的小失误纠结太久，只是很疑惑地看向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女儿：
“说起来，小兰，你们刚刚做什么去了？”
“怎么过了这么久才过来啊？”
“我们去泡露天温泉了。”毛利兰随口答道。
“哦……泡露天温泉啊……等等……露天温泉？！”
毛利小五郎嘴里还抿着一口酒，听到这话，差点没给呛出肺水肿来：
“露天温泉，那不是男女混浴吗？！”
“你、你跑去跟这个姓林的小子洗澡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新一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菜农看猪的敌意。
毛利小五郎心里非常清楚，父亲对未成年女儿的保护有多么必要：
当年他的岳父就是没怎么在意保护自己女儿，结果他岳父的宝贝女儿19岁就怀了孕，20岁就生出了小兰。
“毛利先生，不要激动。”
“我们是穿着泳装泡的温泉，就跟在泳池游泳一样，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大家身上都有衣服挡着，看也看不到什么。”
林新一这样语气平静地为自己解释着。
说着，他还特意转过头看向毛利兰，指望着她帮着自己说两句：“对吧，毛利小姐？”
“嗯……林先生说的对。”
“我什么也没看到，真的没有。”
毛利兰默默地低下了头，藏住了自己微微发烧的面庞。
旁边柯南小朋友的脸更绿了。
灰原小小姐倒是想狠狠批判一下毛利兰那暗中偷窥的恶行，但想到自己更加不知羞耻的行为，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了。
就这样，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毛利小五郎用狐疑的眼神在林新一和女儿身上来回打量，看到林新一的表情始终无比正常，才欲言又止地收回了目光。
他没再追究女儿跑去跟年轻男人泡温泉的事情，而是把注意力放回到同学聚会的正题上。
今天到场的几位，都是毛利小五郎在大学柔道社认识的多年好友。
见到林新一这个加入到他们同学聚会的外人，他们都不禁有些好奇：
“这个小伙子是……小兰的男朋友？”
“不不不。”毛利兰慌忙否认：“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警视厅的林新一先生。”
“他最近正好也想来这里度假，就跟着我一起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
“不过，林新一这个名字……好像很耳熟呢。”
不光是耳熟，就是林新一那张颇具辨识度的帅脸，看着都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而在这些人里，还要数中道和志反应最快：
“林新一，是警视厅的那位林管理官？”
这个光头大叔看向林新一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的职业其实也是警察，是在千叶县工作的刑警。
而林新一这个名字如今在全国的警察系统里，都已经是如雷贯耳。
毕竟，这家伙可是被警视厅破格特聘的管理官。
一个24岁的管理官，足以让那些需要熬资历熬到老的警员们羡慕嫉妒，并把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一力挽回日本警方尊严的年轻管理官，警视厅の麒麟児！”
中道和志一阵唏嘘感叹，还顺便讲出了一个，林新一以前从来听过的中二称号。
而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中也隐隐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警惕：
“听说在你上任之后，东京都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破解不了的悬案了呢！”
“唉，什么麒麟児……”
“那都是媒体胡乱宣传出来的。”
林新一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了这个荣誉称号，无比谦虚地说道：
“我不过是侥幸破了几个案子，被那些领导拿去当典型宣传而已。”
“警视厅的水平大家还不清楚，怎么可能我一个人去了，就把全东京的治安都给弄好了？”
“都是宣传，公关手段而已。”
他极力贬低着自己的能力，只说是警视厅为了挽回颜面，在通过媒体宣传刻意造神而已。
而听到这番解释，中道和志也不禁真有些信了：
的确……林新一看着这么年轻，又只是个刚刚转入刑侦工作的“外行”，怎么可能有报纸上吹得那么神乎其神。
更不要说东京警视厅的业务水平，一直让他们这些作为同行的地方县警都有些不敢恭维。
“日本警方救世主”这种奇耻大辱就是东京警视厅搞出来的，结果却要全日本的警察一起来背这口黑锅。
但事实上，和天天在报纸上丢脸的东京警视厅相比，地方警察厅里反倒能人辈出，办过不少漂亮的案子。
所以，中道和志也很难相信，原本被全日本国民嘲笑的东京警视厅，怎么就能突然翻了身。
再加上这些天来电视、广播、报纸，对林新一那连篇累牍的报道……
宣传力度大得有些离谱，仔细想想，还真像是警视厅在背后买的热搜。
“哈哈哈，谦虚，太谦虚了。”
“能把警视厅的名声扭转到现在这个地步，林先生你绝对配得上‘麒麟児’这个称呼。”
中道和志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对林新一的吹捧。
林新一也虚情假意地客套了几句，随后就很自然地淡出话题，坐在边上安静旁听。
这毕竟是小五郎的同学聚会。
他刻意不多说话，那些数年未见的老同学们便很快把他这位名人抛在脑后，情绪投入地聊起了他们的大学往事。
林新一就在旁边不露声色地听着。
当然，主要是听和那位中道和志先生有关的故事。
就这样，在一番长久的等待之后，林新一终于听到了一些让他在意的事情：
“说起来，中道和由美，大学的时候还在交往呢！”
“喂，你们两个倒是说一说，后来发展得怎么样了？”
几个老同学聊着聊着，很快就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作为话题主人公的中道和志身上。
而这个话题里的女主人公“由美”此刻也在场：
她叫崛越由美，是个容貌气质都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阿姨——
虽然那美丽动人的外表让她看着仍旧像个年轻姑娘，但到了林新一嘴里，已经37岁的崛越女士必然是位阿姨。
“我和和志么……哈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其实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崛越由美挤着一个开朗的笑容，用那似乎毫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而且，和志这家伙的好事也不远了！”
“他半年前认识了个不错的姑娘，年内就要结婚了呢。”
听到中道和志即将结婚的好消息，老同学们的反应都是惊讶、高兴、祝福。
但林新一却听得表情一变：
恋爱，分手，前男友马上要结婚……
这几个关键词凑到一起，已经够演一场凶杀剧了。
而不久之前，凯撒还正好从中道和志的旅行包里，嗅出了什么东西——
作为鉴识课的王牌警探，排爆、缉毐、追踪、防暴多项全能的凯撒，可以嗅出枪支、炸药、毐品等各种违禁物品的味道。
它是不会随随便便跑去咬别人包的。
如果有那样不寻常的反应，说明那个包里，很可能藏着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看来得试着调查一下了……”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便主动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
“那个，我就不在这里多待，先回房间里午休了。”
说着，他又特地看了看身旁的灰原哀：
小哀跟这些人都不认识，而且也没兴趣和这些陌生人认识。
她之前就一直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像是网络连接中断的玩家，独自发着呆。
看到自家小女朋友这般无聊的模样，想到她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好，林新一便试着对她说道：
“小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房间午休？”
“嗯？”灰原哀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敏感地竖起了耳朵：
“午休，一起，和你？”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刚刚还全程保持冷脸的灰原小小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玩起了手指。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含糊不清的声音答道：
“好。”
就这样，灰原哀很自然地牵上了林新一的大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出了包厢。
只不过，在这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敢抬头去看自己的男朋友。
终于到这一天了么……
和男朋友一起睡觉。
灰原哀的手心在微微发汗，一颗心在怦怦直跳。
如果是在之前，她或许不会这么激动。
但在温泉里跟林新一详细学过解剖学知识之后，灰原哀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爱好。
“咳咳……不，不要多想。”
灰原哀摇了摇头，祛除自己的杂念：
“只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并不代表会睡在同一个被窝。”
“林……他可不是那种人。”
她很清楚，林新一其实一直有些抵触，和她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这让她很是无奈。
而到了现在，她更是多了一份情绪……失望。
于是，抱着这种无奈、失望、羞耻、却又激动期待的复杂心情，灰原哀跟着林新一来到了他们的旅店客房。
一进门，林新一就毫不拖泥带水地，动手在榻榻米上铺起了用来睡觉的被毯。
然后……灰原哀马上就看到了她不敢看，却又想看到的一幕：
“一张，他只铺了一张被毯！”
“难道他真的打算跟我一起睡吗？！”
灰原小小姐精致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好看的粉红色：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要抱着林新一睡，还是让林新一抱着她睡，还是枕着他饱满的肱二头肌睡……
咳咳……不对……
克制，得克制啊！
虽然林新一摸起来的确很舒服，但是……
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那我不就成了和江户川柯南一样的好色小鬼吗？
宫野志保，你可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
灰原哀心里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最终……
她像泥鳅一样呲溜一下滑进被子，还特地掀开被子的一角，给林新一留下了半边空当：
“那个……我睡了。”
把半张烫红的脸藏在被子里，小哀这么支支吾吾地说道。
“嗯。”
说着，林新一细心地帮小哀盖好那被她掀开一角的被子，一脸关切地嘱咐道：
“我还有些事情要去调查。”
“你在这好好休息，记得把被子盖好。”

第196章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林新一细心地帮自己的小女朋友盖好被子，又嘱咐她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乱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他悄悄地回到那包厢外面，小心地往里窥探。
这时候，中道和志仍旧在忙着和小五郎等老同学喝酒聊天，短时间内像是不会结束的样子。
于是，林新一便抓紧时间回到了二楼的客房区域。
凭借着自己敏捷的身手，他直接从这幢日式旅店的外墙瓦檐攀爬了出去，从一扇没被关紧的窗户里悄悄翻进了中道和志的房间。
房间里，那个先前被中道和志匆匆放好的大旅行包，就好不设防地摆在桌子上。
林新一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打开旅行包，在里面细细地搜查起来。
结果，没过多久……
“凯撒果然没有闻错味道。”
“它这一次，算是又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人命了。”
拿着那把从旅行包里翻出来的手枪，林新一这样唏嘘地感叹道：
有这把手枪在，基本可以确认中道和志就是想要杀人的凶手了。
他虽然是刑警，可以合法拥有配枪。
但日本又不是那些随时可能卷入一场真人CS的籽油国家，即使是警察，也不会闲着没事随身携带配枪的。
更何况，这把手枪还不是日本警方标配的新南部M60或史密斯威尔森M37这两款警用左轮手枪，而是一把明显是中道和志私自弄来的自动手枪。
带着一把私枪来参加有前女友在的同学聚会，这家伙显然是居心不良。
“凶手确定了，凶器也找到了。”
“接下来，就等那家伙自己露出真面目了。”
林新一并没有就此声张，也没有要拿着这把枪去给中道和志对质，给他提前做心理辅导的想法。
因为他不相信自己有什么唤醒凶手良知的能力。
同样的，他也不相信，良知对一个已经决心要杀人的家伙能有多大的约束力。
林新一有些担心，如果自己提前制止谋杀，没有让凶手得到惩罚。
那等自己走之后，凶手杀心再起凶性大发，受害人不还是得倒霉吗？
所以，与其指望靠心理辅导来阻止凶手，林新一更倾向于让他背上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进去蹲两年清醒清醒。
不过，或许……
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值不值得原谅？
林新一心中不禁有了个想法。
于是，他拿起那把中道和志藏起来的手枪，悄悄动起了手脚。
……
时间渐渐来到下午六点。
小五郎和老同学们在活动室打完乒乓球，就各自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准备换上干净衣服，再去旅店附近的祭典现场欣赏烟花表演。
而中道和志却是独自留在了这活动室里。
他避开众人，悄悄回房间拿上藏在包里的手枪，又将午饭过后就独自回房间里的崛越由美给约到了活动室。
两人一边打乒乓球，一边商量着他们那不愿让同学知晓的私事：
“由美，那些照片和胶卷，你都带来了吧？！”
中道和志这么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和崛越由美从大学时期开始交往，一直交往了整整18年。
在这18年里，渴望成家的他无数次向对方求婚，但脾气古怪的崛越女士却没有任何理由地，始终不肯答应。
直到半年前，已然37岁的中道和志深知自己已经没有青春再陪这个女人多耗下去。
于是他主动提出分手，通过相亲认识了另一个女人，很快就要与之步入婚姻殿堂。
可就在他快要实现梦想成家生子的时候，已经跟他分手的崛越由美竟然又冒出来了。
她开始不停地给他的未婚妻子写信打骚扰电话，甚至威胁说要寄他们两个以前的亲密照片，骚扰得中道和志家宅不宁，让他好不容易等来的婚事差点泡汤。
“我已经受够了，由美！”
“你要的钱我都已经带过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后你就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呵……”崛越由美的语气有些揶揄：“为了跟我摆脱关系，拿钱也能这么爽快么。”
“混蛋！”中道和志恶狠狠地骂道：“明明是你自己一直不肯跟我结婚！”
“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跑回来闹，难道你就非要毁掉我的人生不可吗？”
“……”崛越由美一阵沉默。
她握着乒乓球拍，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表情冰冷地说道：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不过想拿走胶卷和照片，你得先把钱交出来！”
“呵……就知道会这样。”中道和志脸色阴沉地说道：“你果然还是这么会算计，一点诚意都没有。”
“告诉你吧……其实我已经偷偷进了你的房间，把照片和胶卷从包里拿走了！”
“什么？！”崛越由美表情一变。
她顿时没了在这活动室和中道和志闲聊的心情，放下乒乓球拍，转身就匆匆跑了出去。
“由美……这是你逼我的。”
望着前女友远去的背影，中道和志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钱买照片，而是计划着，彻底除掉这个耽误了他一辈子的疯女人。
虽然林新一的出现让他微微有些担心，但此时此刻，愤怒却是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头脑。
而他在杀人前还精心设计了一个诡计，这个诡计，也在这时给了他足够的信心。
于是……中道和志攥紧了怀里的手枪，悄然跟在着急回去检查行李的崛越由美身后，一路跟到了她的客房。
崛越由美就跟他熟悉的那样，敏感易怒，一急起来就会忘掉其他事情。
她只顾着冲进房里找包，却是没有注意着把门关上。
就这样，中道和志悄悄跟进房间，掏出怀里的手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曾经的爱人：
“由美，永别了。”
“嗯？”崛越由美循声回过头来。
看到那牢牢指着自己头颅的枪口，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似乎，下一个瞬间，她就将在那绽放的火光中死去。
而就在这时，中道和志身后，却又骤然传来一个清晰有力的声音：
“住手吧，中道先生。”
“什、什么？”中道和志被吓得浑身一颤。
他循声回过头去，只见自己从下午开始就没见到过的林新一，竟然就紧跟在自己身后，站在客房门外的走廊上！
“总算等到你出手了。”
林新一微微打了个哈欠，表情很是淡然。
他在对枪做好手脚之后，就一直藏在中道和志身边，等着他动手。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都让他等得有些想睡觉了。
而现在正戏开场，林新一就露着这带着几分倦意的平静神色，在对方那惊恐畏惧的目光中缓缓走进客房。
“你不、不要过来！”
中道和志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慌忙掉转枪口，遥遥指向林新一：“你过来我可就开枪了！”
林新一倒是顺从地停下了脚步，但他面对枪口，神色却是半点不显慌张。
“开枪？中岛先生，你现在要是再开枪杀人，只会让自己错得更深。”
“放下枪吧，你还来得及纠正自己的错误。”
“你……你……”中道和志有些语无伦次。
事到如今，他哪还看不明白，自己的谋杀计划早就被林新一看透了。
那想象中的完美杀人，还没开始执行就已经败露。
而他期待的那彻底摆脱崛越由美的全新生活此刻也彻底破灭，迎接他的，将会是冰冷的手铐和昏暗的牢房。
“把枪放下。”
“中道先生，请不要一错再错。”
林新一继续用他那略带压迫性的声音进一步劝道。
但中道和志在一阵惊慌、恐惧、绝望之后，却是渐渐地变得疯狂，却又冷静下来：
“呵呵……真不愧是所谓的麒麟児。”
“没想到只是那么短暂的交流，就让你发现了我的计划。”
“但是……林管理官！”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枪，看向林新一的目光里充满暴戾：
“你破案的能力似乎很强，但好像还是太天真了。”
“能发现我的计划是很厉害……可结果，就自己一个人过来阻止我？”
中道和志打量了一下这房间里，除他之外仅有的两人：
“蠢货……我只要把你和由美一起干掉，不就没人能发现是我杀的人吗？”
“和志……你、你就这么想杀掉我吗？”
已经被吓傻了的崛越由美，此刻更是为自己前男友的决绝和狠辣感到绝望。
“住口！”中道和志歇斯底里地骂道：“崛越由美，这都是你逼的！”
“我才不想去坐牢，我要过彻底摆脱掉你这个疯子的崭新人生啊！”
“唉……”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人一旦决定化身恶魔，就很难再找回作为人类的良知。
中道和志已经彻底黑化，无药可救了。
他本来还想试着给这家伙一丝机会，看看他能不能幡然悔悟，及时跪在BGM里抱头痛哭。
结果，这个凶手一看到有“机会”，还真就彻底不要底线了。
“你们两个，就都给我去死吧！”
中道和志的眼睛在疯狂中充血变红，看着犹如恶鬼修罗：
“只要把这个房间里的人都干掉，我……我就还能回家结婚啊！”
“那你就开枪吧。”
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林新一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我跟你赌100日元，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你……”中道和志恼羞成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事先亲手装填的子弹，怎么可能没有？！”
“那你开枪试试？”林新一不慌不忙地笑道。
“试试就试试！”
中道和志咬紧牙关，发出一声怒喝：
“林新一，给我去死吧！”
话音刚落……
扳机还没来得及扣下，门外就传来一声焦灼无比的娇喝：
“不要！”一个穿着宽松浴衣的茶发小姑娘，这样神情惊惧地大喊道。

第197章 被感动的小哀
在林新一下午离开房间的那一刹那，灰原哀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幽怨：
说什么有案子要调查……
案子能有陪女朋友睡觉重要么？
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郁闷地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清醒过来：
咳咳……自己好像变得有些……
太不知羞耻了。
女孩子要矜持啊……
我可不是因为林新一长得好看，摸起来舒服，才喜欢上他的。
怎么能只顾着馋他的身子呢？
不过……唔……他的身子的确很好看就是了。
回想着之前在温泉浴池里的实践学习过程，独自缩在被窝里的灰原小小姐，就像是闷在蒸笼里的大螃蟹，又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粉嫩小脸给憋红了。
所幸此刻客房里没有别人。
不然就算是林新一，看到这个抱着被子痴痴发笑的茶发小姑娘，也会怀疑自己那个知性高冷的小女朋友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就这样，就像是在日记里三省吾身的胡适先生，灰原小小姐在羞愧和自责之中，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来劲了。
她就在这浮想联翩中瞪着眼睛发了大半个小时的呆，最后才终于在男朋友为她铺好的温暖被窝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昨天学生物学得很晚，灰原哀本来就有些困倦。
今天又做了那么刺激的事情，还自行脑补了一些精神抖擞的画面，她的小脑袋瓜就更是有些过载。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到醒来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6点多。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旅店附近的祭典现场已经燃放起了烟花，处处都回荡着拿烟花绽放的轰响。
“林？”
灰原哀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下意识就摸向了身边的空当。
和梦里不一样，林新一并不在她的身边。
而她的胸口也像是被格式化了的硬盘，比梦里少了很多内容。
灰原小小姐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羞红着脸坐起身子，从暖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她打量了一下这空荡荡的客房，确定自己男朋友到现在还没回来，便着手整理好自己那睡得有些凌乱的宽松浴衣，踏上那双小巧精致的露趾木屐，准备出门去找林新一。
当然，在离开客房之前，灰原哀还特地照了照镜子。
在确认自己的表情恢复到那隐隐带着酷劲的高冷状态之后，她才正式地走出门来。
“他现在在哪呢？”
“要是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烟火大会吧？”
看着窗外夜空中绽放的绚烂花火，灰原哀心里不禁有了些许向往。
她从小一直生活在国外，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日式的烟火祭典。
而作为一个从小性格就有些孤僻的天才少女，她原来也从来不喜欢参加这种人山人海、吵吵闹闹的活动。
只不过……在有了真爱的男朋友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林新一在身旁陪伴，那无趣的火药爆炸放热和金属焰色反应，似乎也变得令人向往——毕竟，这是在创造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美好回忆。
灰原哀心里这么想着，便试着去寻找林新一的下落。
而她还没来得及走下二楼的客房区域，便听到附近某扇打开的客房房门里，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喝：
“林新一，给我去死吧！”
“什么？！”灰原哀的心顿时咯噔一沉。
她慌忙走到那客房门口，顺势往里一看：
只见她心心念念的男朋友，这时竟然被一个满面凶相的光头大叔，用枪指着脑袋。
“不要！！”灰原哀下意识地喊出声来。
门里的林新一、中道和志齐齐一愣。
“小哀？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林新一的表情有些诧异。
“还有人在？！”中道和志的表情已经是疯狂而扭曲了：
他本来想把林新一顺手杀了灭口。
却没想到，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门外竟然又跑出一个小鬼来！
怎么办？难道要连这个小鬼头一起干掉吗？
已经坠入深渊的中道和志，正在不断地向更深的黑暗中陷落。
他额上青筋直爆，紧紧咬着牙关，几乎将牙齿都要咬碎：
“你，给我进房间来！”
中道和志在疯狂中稍稍偏移了枪口，把枪对准了就站在林新一身后不远，门外的灰原哀身上：
“进来之后把门关上，快一点！”
“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开枪打死你！”
灰原哀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她看了看那对准自己的枪口，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林新一，纠结着站在那里，犹豫得不敢动弹。
“快点，给我进来！”
中道和志紧紧扣着扳机，大声催促道。
看他那紧张而疯狂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控制不住开枪。
而林新一却似乎一点都没被吓到：
“你这混蛋……竟然敢把枪口对准一个孩子。”
“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横跨一步，挡住了那指向小哀的枪口。
望向中道和志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不要挡着，混蛋！”
中道和志再次调整方向，将枪口指向门外站着的灰原哀。
林新一的脸色愈发阴沉：
“小哀，别听他的，你躲远一点。”
“可是……”灰原哀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站在门外的她倒是可以躲，但这那房间里直面枪口的林新一呢？
自己逃走了，他该怎么办？
“放心，没事的。”林新一的声音非常平静：“你照顾好自己就行，那家伙绝对伤不到我。”
看到林新一如此镇定，中道和志的心里更是紧张慌乱。
但这紧张慌乱不仅没让他退缩，还让这个混蛋彻底暴露了自己内心的疯狂和残忍。
“臭小鬼……不听话是吧？”
“那你就跟着他们一起死吧！”
话音刚落，中道和志径直将枪口对准了灰原哀，用力地扣动了扳机。
灰原哀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惧。
而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林新一下意识地再度身形一闪，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和枪口中间。
“林！！”小哀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
砰！
火光绽放，枪声响起。
房间里随之响起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
但这惨叫并不是林新一发出来的，而是中道和志发出来的。
因为就在他扣动扳机后的那一刹那……他手里的那把枪，炸膛了。
子弹在枪膛里爆炸，不仅炸碎了枪，更炸烂了中道和志握枪的手。
“啊啊啊！！”中道和志惨叫着捂住受伤的手掌，那把炸开的手枪更是就此掉在了地上：“怎、怎么会这样？”
“哼！”林新一冷冷哼道：“可能是老天也看不惯你的狠毒吧？！”
这当然不是什么天意。
而是因为林新一早就对那把手枪做了手脚，把枪管给堵死了。
他一直悄悄跟在中道和志身边，知道他为了赶着那些老同学不在场的空当作案，根本就没有检查手枪枪管，就匆匆忙忙地从房间里拿出手枪，跑去杀人了。
这一一来，拿着一把枪管被堵死的手枪开火，结果就只能是炸膛。
“我给了你机会。”
“如果你能趁早悔悟的话，根据你的认罪态度，我说不定会就这样放你一马。”
“但是……你却一错再错，选择彻底抛弃人性。”
“尤其是，你竟然敢，对我最重要的人下手……”
林新一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中道和志，你真是彻底惹怒我了！”
话音未落，他爆发出全身最大的力量，朝着中道和志猛然踢出一记鞭腿。
这一踢朴实无华，却又重若千钧。
中道和志还沉浸在手被炸伤的痛苦之中，根本就来不及阻挡，也没有能力阻挡。
就这样，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林新一的踢击就像是无坚不摧的乌尔班大炮，重重地轰在了他那魁梧厚实的身体上。
中道和志的身体瞬间横飞出去，撞在墙上，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倒是还没昏过去，但也是奄奄一息地，难以动弹了。
“抱歉，我好像赌输了。”
“你的枪里的确有子弹。”
“这100日元，拿去监狱里买肥皂吧！”
林新一神情冰冷地掏出一枚100円的硬币，以一个无比潇洒的姿态，重重地掷在了中道和志的手部伤口上。
中道和志痛得轻轻一哼，身体也随之微微一颤。
而硬币也就在他那痛苦的神情中，缓缓掉在地上。
一阵沉默。
林新一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蹲下身子，把那100円硬币捡了回来。
“你不配拿我的钱。”
他用纸巾擦干净了硬币，小心地把这100円揣回了口袋。
再然后，林新一转过头去看向小哀：
“小哀，你怎么到这里了。”
“我不是说让你在房间好好呆着，等我或者别人来叫你的吗……”
灰原哀没有回答，但大大的眼睛里却已经闪烁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林新一没看出来，还以为她这是被刚刚发生的事情吓得傻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
“我们已经没有危险了。”
他有些心疼地走上前去，摸了摸小哀那顺滑的茶色头发。
而下一秒……
他却感到自己的大腿上，突然多了一个温温软软的挂件。
“林……你这个笨蛋！”
灰原小小姐不顾形象地紧紧抱着林新一，目光里满是感动。
还有她那平时不好意思表露出来的，深沉无比的爱：
“为什么要这么舍命救我……”
“要是他的枪没有炸膛的话，你可就没命了啊！”

第198章 花火大会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林新一用生命这样保护着了。
灰原哀以前从来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永远都是那么孤僻高冷，显得超然，却又孤独。
但林新一就像是在做心脏病理解剖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了她用冷漠塑成的外壳，让她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真实的心。
“林……”灰原小小姐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林新一试着把腿上的挂件轻轻推开。
这一下没能成功，因为他的小女朋友实在黏得太紧，就像是又甜又缠人的麦芽糖。
“小哀，别太激动了。”
“其实他的枪早就被我动了手脚了，我就在等着他扣扳机，把自己炸残呢。”
林新一有些无奈地说出真相：
“不然的话，我怎么会一个人跑来找凶手对质呢？”
“额……”灰原哀动作一僵。
她松开手，往后稍退一步，一抬起头看向林新一，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他的枪已经被动过手脚了？”
“那、那你还那么紧张地挡在我前面干什么？”
“额……我……”林新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看到那混蛋把枪对准你，我脑子一热就挡了上去。”
虽然知道那把枪百分百伤不到小哀，但林新一还是挡在了枪口面前。
根本就没有想什么，只是本能的反应罢了。
“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你受伤吧。”
说着自己极少直白展露出来的心里话，林新一的老脸有些害臊。
“你……”灰原哀一阵沉默。
激动退却，她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往日的清冷。
但看着男朋友那有些躲闪的羞臊目光，她的冷就变成了阳光下的春雪，看着暖暖的，很是白亮。
两人静静对视着，窗外烟火绽放。
而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微妙的静谧，让气氛重新回归到紧张的凶案现场。
来的是毛利小五郎一家，还有他的那帮老同学们。
先前中道和志那阵惨叫的音量不小，持续时间也不短，显然是引起了旅店里其他人的注意。
他们闻讯而来，刚一到门口，就看到屋里一片狼藉。
尤其是毛利小五郎，看到自己的老同学中道和志竟然被揍得像条死狗一样，手掌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嵌在墙里。
他顿时变了神色：“这、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这应该问问中道先生。”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中道。”毛利小五郎一脸关切地走上前去，似乎是想将重伤的中道和志搀扶起来：“谁把你打成这样？”
中道和志闷着声，不敢说话。
倒是崛越由美，她向众人讲出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一众老同学听得神情错愕，望向中道和志的目光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中道，你真的做了杀人的事情？”
“我……”中道和志脸色一阵阴晴变换，最终却还是恶狠狠地说道：“没错……我是想杀了她！”
“她就是个毁掉我一生的恶魔！”
他痛心疾首地在人前讲出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控诉着崛越由美耽误了他大好青春的恶行。
毛利小五郎听得神色阴沉，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他也不说话，而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向瘫坐在地上的中道和志伸出了手。
面对小五郎伸来的手，中道和志还以为自己的老朋友，是要过来搀扶自己。
于是，他搭着毛利小五郎的胳膊，一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一边还饱含不甘地说道：
“你们……你们是能理解我的吧？”
“我根本就是被那个女人逼到这个地步的啊！”
话音刚落……
毛利小五郎攥住他胳膊的手臂陡然收紧：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理由。”
“当你做出杀人这种事的时候，就已经是个令人不齿的懦夫了！！”
只见他浑身紧绷骤然发力，便一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姿势，把本就重伤的中道和志从地上拎起来，又狠狠地砸在了另一边的榻榻米上。
“啊！！！”又是一声惨叫。
中道和志重重地砸在地上，这下子，终于痛得昏死过去。
“正当防卫！”
“这是正当防卫！”
林新一又条件反射般地站了出来。
“额……”作为正当防卫的老专家，一旁毛利兰小姐的表情有些尴尬：
按她老爸刚刚的所作所为，似乎很难称得上是“防卫”。
就算是让她老妈来辩护，估计也会败诉的吧？
“没事……就算是被告，我也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和平时那个懒散油腻的中年大叔完全不同，此刻的毛利小五郎目光里充满了坚毅。
看着成功阻止了这场谋杀的林新一，他的眼里也不再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嫌弃和警惕，而是充满了感激：
“谢谢。”
……
中道和志暂时被小五郎等人控制了起来。
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作为一个常年练习柔道的大块头，他的身板很结实，用不着担心会出人命。
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都已经打了，但因为附近在举办祭典，车流量太大，警车和救护车一时半会也开不进来。
接下来也就只剩下了等待。
而林新一在对小五郎等人讲清楚情况，嘱咐他们帮忙处理后事之后，就悄悄走到灰原哀身边，对她说道：
“小哀，要去看看花火大会么？”
“现在？”灰原哀微微有些诧异：“出了这样的事……还要去么？”
“案子不是没发生么？”
和其他人不一样，林新一的心情倒是很好。
其他人眼里，是风平浪静的生活里出了一场爱人相残的悲剧。
而在林新一看来，他却是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抢回了一条人命。
“既然没出人命，就别耽误了这次旅行的好心情。”
成功制止了这场凶杀案，林新一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总算放下。
他准备彻底放松下来，好好享受这次旅行：
“所以，小哀。”
“我们一起去看看花火大会，怎么样？”
“反正今天祭典上的消费都有人报销，不去太可惜了。”
林新一很实在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灰原哀沉吟片刻，矜持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她主动牵上林新一的手，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这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温泉旅店。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汇入那参加花火大会的人流。
花火大会的确很热闹。
但是，参加花火大会的实际体验，和林新一期待的不一样，和那些动画漫画里表现出来的也不一样。
动漫作品里花火大会的体验多半是这样的：
人，浴衣美少女，男主，浴衣美少女，人。
而林新一现在的体验却是这样的：
人人人人人人，男主，浴衣小学生，人人人人人人人……
“喂喂……这种国庆旅游景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林新一挤在那密集的人堆里，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是走进了那个高峰时期挤得连排队都没地方排的新宿站。
人多到这种地步，再有趣的祭典也有趣不起来了。
就这样的祭典，还不如小哀好看。
她现在穿着宽松的浴衣，踏着小巧的木屐，混血儿精致立体的面庞和透着古风的朴素衣着有机结合起来，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不过林新一也没什么心思去欣赏，他现在只想紧紧攥住灰原哀的小手，免得让她被那拥挤的人潮冲散。
而和他不一样，灰原小小姐的心情似乎一点没有被这人山人海的场面影响。
只要还是攥着男朋友的手，即使是站在这样汹涌的潮水里，也会有一种被好好保护着的奇妙安全感。
她就这样跟着林新一在祭典上走着逛着。
祭典没怎么看，只顾着抬头看男朋友了。
而这时，林新一悄然停下了脚步，那些游客同样如此。
因为花火大会的正片开始了。
之前的那一簇簇烟火似乎都只是前奏，此时的夜幕之中，骤然绽放出无数朵绚丽的花朵。
“林……”
灰原哀抬头看着那被花火照亮的天空，又看了看男朋友那被灯光烘托着的侧颜。
先前被打断的那微妙气氛，不知不觉地又回来了。
灰原哀不知不觉地向林新一靠得更近了一些，似乎是想做些什么。
但是，以前的她对林新一爱搭不理，现在的林新一却是让她高攀不起。
看看林新一那就算自己跳起来都够不着的个头，灰原哀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老老实实地站在地上，依偎在男朋友身旁。
可就在这时……
灰原哀却感受到有一双大手轻轻搂住了自己的腰。
只见林新一突然蹲下身来，将灰原哀一把抱离了地面，稳稳地举了起来。
“哎、哎？！”
两脚离地的灰原哀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不知道林新一是要做什么，但是，看着那张已经和自己视角平齐的帅脸……
灰原哀的小心脏在怦怦直跳：
“难道……这家伙，终于开窍了吗？！”
“他是想……跟我……可是，这附近还有那么多人啊！”
她的脸庞又在微微发烧。
之前从未有过，林新一主动地，把脸凑得离她如此之近。
而且，两张脸，还越来越近了。
想着想着，灰原哀不禁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期待着什么。
然后……
她就感到自己被举起来的小身板，突然像是陀螺一样，在空中来了个180度的旋转。
只见林新一悄然挺直肩膀，让灰原哀以萝莉坐Berserker的姿势，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里人太多了。”
“你个子这么矮，会被人挡住视线，看不到烟花的吧？’
他这样关切地说道。
灰原哀：“……”
沉默之中，天空中绽放着丛丛花火。
的确，坐到林新一肩膀上面之后，景色看得更清楚了。
“算了……这样也不错。”
灰原哀轻轻一叹，抬头欣赏起了那美丽的光芒。

第199章 西方的名侦探
从栃木县归来之后，林新一的生活再度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没有什么大案要案需要他出动，他就白天在警视厅配给自己的大办公室里摸鱼，晚上去小哀那里学习生物知识。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警视厅。
林新一正准备继续发挥平成精神，只要没工作就摸鱼早退，回家好好宅着。
可这时候，他才刚刚拉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正准备敲门进来的年轻男人。
“你是？”
林新一稍稍打量了一下这个堵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年轻人：
和警视厅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员，和穿着正装的警官不同，面前的这个小子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服，头上戴着新潮的鸭舌帽，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
一看这模样，就知道他多半不是警视厅的工作人员。
而这小子虽然皮肤黝黑得像是晒多了太阳，但面庞依旧显得年轻帅气，能看出来岁数不大，有股学生的气质。
“你找我有事？”
看着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黑皮年轻人，林新一有些好奇。
“我是服部平次。”
那年轻人缓缓摘下帽子，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虽然语调听着有些怪怪的，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声音里洋溢着的斗志：
“我是个高中生侦探，来自大阪。”
“你或许在报纸上听过我的名号，‘关西的服部’。”
“没听过。”林新一摇了摇头。
服部平次：“……”
“咳咳，没听过没关系……”
这个黑黑的小子很快就克服了尴尬，目光炯炯地对林新一说道：
“总之，我是一个侦探。”
“听说林先生您被媒体称为‘侦探时代の终结者’。”
“我这次过来，就是想以侦探的身份，与您这位侦探的‘克星’讨教讨教。”
服部平次一张口，就又讲出了一个林新一以前闻所未闻的中二称号。
“没兴趣。”林新一听得嘴角微微抽搐，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干脆就没再理服部平次，直接关好身后的办公室门，绕开这黑皮小子往电梯间走。
毕竟……和侦探对决？
别开玩笑了，他才不想拿命案当游戏对待。
有人死了，还在别人的尸体前面开赌盘，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唉……等等！”
服部平次身形灵活地拦了上来，再次挡住林新一的去路：
“林先生，我是认真的。”
“下次出警请让我陪同参与，我想跟你分一个高下出来！”
林新一没有说话。
但是看着面前这个死缠着自己不放的黑皮侦探，他的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
“你觉得，查案这件事，是什么小孩子的游戏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服部平次摇头否定，但表情却显得没有什么诚意：
“我是为了侦探的荣誉而来。”
“那些媒体都鼓吹你带来的新理念可以结束侦探的时代，我想看一看，这样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新一仍旧保持沉默，却是已经有些头疼：
看来琴酒老大给他的热搜买过头了。
媒体把他吹得这么厉害，到底还是把麻烦惹上门来了。
这种所谓的“对决”绝对不能理会，不然的话，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过来找事。
于是，看着这位服部平次先生那充满热忱的目光……
林新一想了一想，对他也不加理会，而是直接在这警视厅大楼里扯开嗓子喊道：
“安保，安保呢？”
“安保都在哪里！”
服部平次的表情有些错愕。
但这时已经有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员循声围了过来：
“林管理官，有什么事吗？”
林新一板着脸，一脸严肃地指着那服部平次说道：
“还问我什么事？你们自己看看……”
“这个行迹可疑的家伙，是怎么跑到我们鉴识课来的？”
这里好歹也是东京警察的大本营。
更不要说，警视厅大楼就在樱田门，河对岸就是皇居。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侦探想进警视厅就进警视厅，河对岸的天皇老头，那能住得安稳吗？
所以，看着面前这个自称还在上高中的黑皮小子都能毫无阻碍地站到自己办公室面前，林新一很是无奈：
“警视厅大楼的安保就这水平？”
“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公共厕所嘛？！”
“抱、抱歉……”
一众警员被说得脸上害臊，望向服部平次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不太友善。
而腹部平次黑脸一黑，慌忙解释道：
“喂喂……我才不是什么‘可疑的家伙’。”
“我是侦探，来这找林管理官挑战的侦探！”
他不说侦探还好，一说侦探，警员们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作为被侦探长期压制、饱受媒体嘲笑的东京警视厅的一员，除了那些习惯蹭侦探功劳、喜欢躺着破案的老油条，只要是稍微有点荣誉感的警察，都不会太喜欢侦探。
尤其是，还找到鉴识课里，上门来向林管理官挑战？
那这不就是来警视厅踢馆的吗？
“先生，请跟我们来一趟。”
“我们想了解了解，你潜入警视厅大楼的目的。”
警员们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哈？潜入？”服部平次非常冤枉地说道：“你们警视厅的安保就跟没有一样，我明明是堂堂正正地走进来的！”
“……”警员们的表情更尴尬了：
“让你来你就来，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他们乱哄哄地一拥而上，直接把服部平次架了起来。
“喂喂……等等！”
服部平次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还是被警员们越架越远。
“再见了，大侦探。”
“我还赶着回家，你还是找别人去玩游戏吧！”
林新一朝着他挥了挥手，转身就此离开。
……
服部平次很快就摆脱了那些警员。
这倒不是因为他用出了什么名侦探的智慧，而是因为他亮出了自己那个牛逼的老爸——
他老爸服部平藏，是大阪府警本部长，警视监。
有这么深厚的背景，服部平次在全国的警察系统里都可以横着走，不管走到哪，大家都得给他老爸几分薄面。
再加上他作为关西的名侦探，的确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在服部平次自报名号之后，警员里有人认出了这个不好惹的官N代。
这些小警员不敢找这位大少爷的麻烦，也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坏蛋，就随手把他放了。
而服部平次一经脱身，马上就回过头去继续追踪林新一。
“可恶……让他坐电梯跑了！”
“竟然不正面应战还让警察找我麻烦……这家伙，是轻视我作为侦探的能力，所以在不屑于接受我的挑战么？”
服部平次匆匆忙忙地赶到电梯间，却发现自己已经迟了几步，林新一已经搭着电梯下去了。
他稍稍冷静下来，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电梯门上显示的电梯运行楼层：
“一楼，那家伙坐的电梯停在一楼，就开始往上走。”
“而他刚刚随口说了，自己是在赶着回家。”
“为了方便出警，警视厅那有限的地面停车场停的都是公务用车，私人用车一般都会停在地下车库。”
“可林新一要下班回家，却没有坐电梯去地下车库，而是在一楼就停了下来。”
“这说明……”
服部平次轻轻摩挲起下巴，分析着林新一可能前去的方向：
“他不是开车上下班，而是利用公共交通或步行通勤。”
“而警视厅大楼位于樱田门，附近就是天皇居住的皇居，还有外务省、高等裁判所、国土交通省等各种政府机构。”
“这里是政府机关的集中地，距离最近的居民住宅区也有不少距离，靠步行通勤不太方便。”
“那么，他就只能是坐公交，出租，或者地铁。”
东京的轨道交通极为发达，相比于在市中心繁忙道路上慢吞吞行进的公交，还有那计费价格还停留在大泡沫时代的出租，地铁才是市民们最常用的出行方式。
于是，即使情报还不够完善，但在三种通勤方式中，服部平次还是大胆地选择了地铁。
“樱田门駅的客流量不少，通勤者往往会在站内的购票、入站等环节上耽误不少时间。”
“我现在追过去，说不定还能追到林新一！”
“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展现我的推理能力，免得被那家伙轻视了。”
“只要让他知道我的能力和那些庸庸碌碌之辈不同，他一定会对我重视起来。”
他心里这么想着，便匆匆迈开脚步，凭借着自己矫健的身手，直接从消防通道里跑了下去。
没过多久，服部平次就跑出了警视厅大楼，来到了附近的樱田门駅。
虽然一直都没看到林新一的背影，但他相信，自己的推理一定不会出错。
抱着这样的想法，服部平次凭借自己作为名侦探的锐利眼眸，在那地铁站拥挤的人潮中仔细搜寻。
果然……在那人山人海之中，他发现：
林新一正站在一台写着“仅限硬币”的售票机前，一边把手机放在耳边打着电话，一边皱着眉头翻看着自己的钱包，像是在买票的样子。
“林管理官……”
服部平次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我们又见面了！”

第200章 深不可测的林管理官
服部平次，关西的高中生名侦探，和工藤新一并称“关东的工藤，关西的服部”。
就像南慕容总是想试试自己和北乔峰谁更厉害，这位“西服部”同学，也早就憋着一股劲，想要试试那位和自己齐名的“东工藤”的实力了。
可服部平次没想到的是。
他还没来得及安排出时间去关东上门踢馆，关东的情况就变了天。
原本在东京独占鳌头的名侦探工藤新一，突然消失不见了。
有人说他是在林新一手下连连受挫心灰意冷，所以金盆洗手退休不干。
有人说他其实是怪盗基德，被林新一揭露身份后畏罪潜逃，不敢露面。
两个说法都传得甚嚣尘上，但不管是哪个说法……
都和林新一，这位最近才崭露头角的明星管理官有关。
总之，没有争议的事实是，名侦探工藤新一被管理官林新一挫败了。
服部平次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同行感到慨叹惋惜，但与此同时，也对击败了工藤的林新一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毕竟，事实证明，林新一＞工藤新一。
那自己只要能击败林新一，那他就是毫无疑问地比“东工藤”更强，可以摘下关东关西最强高中生侦探的名号了。
而除了侦探的荣誉之争……
让服部平次很不爽的是，他那个作为大阪府警本部长的老爸，还对林新一特别推崇。
那位服部平藏先生经常关注林新一破案使用的方法手段，还总是兴奋地在家里说什么“侦探已经渐渐过时了，以后会是刑事科学技术的时代”。
甚至，他还拿林新一做正面典型，教育自家的名侦探儿子以后放弃侦探这个“夕阳行业”，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当警察。
还说什么以后侦探可能都没资格进犯罪现场，凭借警察的力量就足以破案。
“侦探才不会是什么夕阳行业啊……”
“老爸，我会向你证明这一点的！”
回想到这些事情，服部平次的眼里燃起了熊熊斗志：
父母在家老夸“别人家的孩子”，本身就令人不爽。
更不要说，他要是不努力的话，以后可就要回家继承家族人脉，去当那平平无奇的警方高官了啊！
于是，此时此刻，在这人山人海的地铁站里……
服部平次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林新一。
林新一像是正在自动售票机前买票，他就毫不犹豫地越过排起长队的购票队伍，生生地挤到了前面。
这时候，林新一正好在对着手机讲电话：
“我现在就回去，半小时就能到。”
服部平次就只听到了这么一段话。
然后，林新一就挂了电话，似乎是拿着钱包继续买票的样子。
而因为还有一、两个人在前面挡着，服部平次也看不清他买票的动作，更看不清楚林新一到底买了哪个站的票。
隐隐约约地，只能看到购票界面上，被林新一选择出来的那一条地铁线路“米花线”。
而等到服部平次挤到前面，林新一似乎也刚刚买完了票，就这样直接转过身来，跟他撞了个正着。
“你……”林新一的表情有些错愕：“你小子怎么在这？”
“哈哈。”服部平次有些得意地笑道：
“想甩掉一个名侦探，可没有那么简单。”
“名侦探还有免死金牌？”林新一的脸色有些不愉：“那些警员怎么这么快就把你放了？”
“额……”服部平次黑脸一红。
关于这一点，倒还真不是靠他名侦探的本事。
“咳咳……总之。”
服部平次非常自信地说道：
“林管理官，我的推理能力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就算不愿意跟我对决，把我当成顾问带着，对你也没有坏处啊！”
说是不对决，但只要让他也出现在案发现场，那案子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他和林新一的对决。
打着这样的算盘，服部平次努力地说服着林新一，想要得到跟他一起办案的机会。
但林新一的反应却只有不耐：
“够了，我没时间陪你过家家。”
“这么想破案的话，回去好好读书，考个警校再回来。”
说着，林新一就不再理会服部平次，想要直接离开。
但看到这家伙还堵在面前不挪窝，他不禁紧紧皱起眉头：
“怎么，我现在要去上厕所，你也想跟着看看？”
服部平次一阵沉默。
而林新一就神情不耐地绕过了他，径直往卫生间去了。
这时候，服部平次才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过家家’……呵，真是完全被人小看了啊。”
“我可不是那种脑子一热跑来凑热闹的业余选手啊！”
“既然如此，林管理官，就让我再给你露一手吧！”
他望着林新一远去的背影，嘴角悄然露出笑容。
再然后，他赶紧走到前面，拉住一个刚刚排在林新一身后的人问道：
“先生，你知道刚刚排在你前面的那个人，买的是前往哪个车站的票吗？”
“我怎么知道？”
“谁会在别人买票的时候盯着看？”
那个被拉住的路人脸色错愕地说道。
“那你有没有看到，他买票的时候用了多少钱？”
服部平次继续追问。
“没看清……”那路人下意识答了上来说道：“不过，我倒是看到他从往自己手上放了几枚100円硬币，盯着看了一会。”
“到底是几枚？”
“3枚、还是4枚？”路人给了一个含糊其辞的答案，然后又一脸古怪地问道：“你问那么细干嘛？！”
“哈哈……多谢你了。”
服部平次的大脑开始迅速运转，分析着自己刚刚捕捉到的一切线索：
“我没能看见林新一买票的全过程，也没看清他到底买到了哪站。”
“但至少，我看见了，他选择的地铁线路是‘米花线’。”
“而我虽然没能赶上他买票的时候，没能看到、听到他到底投了几枚硬币。”
“但他买完票准备离开的那段时间，我已经在附近，却完全没有听到有机器找零吐出硬币时，发出的‘咣啷咣啷’的碰撞声。”
“也就是说，他投进去的钱应该正好，所以没有找零。”
“而米花线……”
服部平次仔细看了一下这地铁线路图，还有价位表：
“米花线的首发站就在这里，他的目的地方向只能是往终点方向，是可以确认的。”
“而米花线是按站收费，每一站的价格都有微小的不同。”
“林新一刚刚又在电话里说过，‘自己半小时就能到’。”
“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坐地铁坐太多站，最远也只可能坐到240円以内的站。”
他的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路人说，林新一当时往自己手里放了3、4枚百円硬币，盯着看了一会。”
“很显然，他买票用的就是这些百円硬币。”
“如果林新一买的是像170円、240円这种价位的地铁票，就肯定会发生找零的情况。”
“但我却又没听到找零时硬币发生的碰撞声响，也就是说……”
“林新一买的那个站的地铁票，是个100的整数。”
“再结合半小时的通勤时间，预留下出站后的步行时间……”
“答案就只能是，200円价位的那个四田駅站！”
就这样，服部平次通过“没有听到找零声音”、“林新一说半小时能到”、“林新一盯着手上的3、4枚百円硬币看了一会”这三点，顺利地分析出了他购买的会是前往四田駅的地铁票。
“林新一现在跑去上厕所了。”
“既然如此，如果我现在出发，先他一步赶往四田駅。”
“再在四田駅的地铁出口等着他的话，那位目中无人的林管理官，一定会很惊讶吧？”
服部平次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美好的画面：
自己微笑着站在四田駅的门口。
而林新一走到地铁站出口，见到提前守候的自己，眼里满是讶异。
这节目效果，简直是拉满了。
想到这里，服部平次连忙拿出自己办好的东京地铁卡，风风火火地跑去坐地铁了。
……
二十分钟后，服部平次已经根据自己的推理，来到了他认为林新一必然会到的四田駅。
“虽然这次只是用上了很粗浅的推理和调查手段，但这种抢先一步出现在他目的地的做法，一定会让他本能地觉得震惊。”
“到时候他肯定不敢再轻视我作为侦探的能力，会答应带着我一起办案了！”
服部平次心里这么想着，笑容中更是多了几分期待。
他很期待林新一看到自己时的惊讶表情。
于是，他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四田駅的出站闸机口，像个门神一样，目光如炬地守着。
五分钟过去了……
“他应该要来吧？”
十分钟过去了。
“怎么还没来……”
二十分钟过去了。
“可恶……他难道是掉厕所里了吗？”
半小时过去了。
这时候，服部平次脸上的笑容已然变得僵硬。
他终于不甘地认识到，自己的推理失误了。
可是，失误在哪呢？为什么会出错呢？
“没有找零声音”、“半小时能到”、“林新一盯着手上的3、4枚百円硬币看了一会”……
这三点结合起来，加上米花线的线路，应该就只有四田駅这个答案才对啊！
服部平次的目光变得严肃而深沉：
除非……
林新一根本就没买地铁票，所以才没有找零声音。
但这种可能性极小，毕竟他在售票机前站了这么久，不是买地铁票，还能是干什么？
既然如此，那似乎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林新一买了地铁票，而且就是买的四田駅。
但是，他却没有按原计划乘地铁来四田駅。
因为……
“他已经预判到，我会预判出他的目的地么？”
“所以，为了躲开我的骚扰，他才特地换了一种通勤方式？”
想着想着，服部平次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对方不声不响地溜了。
而自己却傻呵呵地，在这四田駅罚站了那么久。
这一轮虽然没有直接对决，但却已经在无形之中，分出了高低。
“他竟然连我的行动都提前推测到了……”
“真不愧是侦探时代の终结者，果然深不可测！”
此时此刻，服部平次的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敬畏。
……
五十分钟前。
地铁站的自动售票机前。
林新一抠抠搜搜地把钱包里仅剩的3枚百円硬币放在手上，数了一数，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该死……前天去温泉旅行，还逛了花火祭典，用的钱实在太多了。”
“英里阿姨答应报销的钱还没到账……现在浑身上下就只剩300日元。”
“这日子过得……唉。”
他盯着这可怜巴巴的3枚百円硬币，最终无奈地做出了决定：
算了……还是跑步回去吧。
跟小哀说一声，等上半小时，差不多也该跑到了。

第201章 这个侦探不太行
翌日，下午。
柯南今天仍在上学，东京人民暂且没有遭难。
无事可做的林新一照常提早翘班，赶着回去学习充电。
等他走出警视厅大楼的时候，小哀的电话正好打了过来。
“哦……那本专业书你已经从图书馆借到了？”
“那好，那现在就可以做饭了，我直接过去。”
“嗯……好，今天我就不回家住了，晚上我们慢慢研究。”
林新一嘴角带着微笑，对着手机，用一种不自觉的温暖语气说着。
突然，他察觉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近不远，始终缀在自己身后，保持着一个非常微妙的固定距离。
林新一稍稍加快脚步，那脚步声就跟着变得迅速而密集。
对方很明显是在跟踪自己，但却跟得很近——似乎，那家伙并没打算掩饰自己的存在。
林新一当即挂掉电话，转过头看向那个神秘的跟踪者：
“又是你？！”
他看到了昨天甩掉的那个黑皮帅小伙，服部平次。
“林管理官。”服部平次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却是少了几分傲气：“你的推理能力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昨天的交锋，算是我输了一筹。”
林新一：“？？？”
他一阵沉默，然后也不回答，而是直接扯开嗓子喊道：
“安保，安保呢？”
“哎，等等！”服部平次慌忙地拉住了林新一。
他指了指身后的警视厅大楼，说道：“林管理官，这次我是在大楼外面等你的，可没有‘潜入’警视厅大楼啊！”
“……”林新一无话可说，只能朝这烦人的家伙送去一个嫌弃的目光：“够了，服部先生。”
“别以为你爸爸是警视监，就能肆无忌惮地跑来干扰我们警视厅的正常工作。”
今天上班的时候，林新一特地问过那些警员，为什么昨天那么快就把那服部平次放了。
得到的答案是，这小子就跟他的肤色一样，命贵，惹不起。
但普通警员不敢惹，林新一却敢。
因为他是临时工。
闹出事来大不了被开除，反正他连从警都是受迫于组织的任务，根本就不在乎。
所以，林新一如今显得颇为正气凛然，大有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气魄：
“服部平次，这里是警视厅，可不是你家的大阪府。”
“只要鉴识课还是我林新一在管，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就别想来这撒野！”
“我……”服部平次被怼得面红耳赤。
尤其是在路人循声看来，用那种围观天龙人的目光对他指指点点的时候，他更是臊得抬不起头来：
“说、说什么呢……”
“这事和我爸爸才没有关系！”
他极力地想把自己的个人成就和家庭背景撇开：
“我是一个凭借实力而被人认可的侦探，你可不要把我看成那种一无是处的纨绔！”
“对……林管理官，你不是曾经跟那个工藤新一对决过吗？”
“昨天做介绍的时候忘了说：”
“其实我被称为‘关西的服部’，而工藤被称为‘关东的工藤’——我是跟那工藤新一齐名的存在，实力绝对不会比他差的！”
服部平次还以为林新一是在因为他官N代的身份，而质疑他作为名侦探的含金量。
所以他干脆亮出自己“西服部”的名号，想要让林新一知道，自己的水平绝对不在工藤新一之下，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而林新一一听这话，还真的变了脸色：
“你……你真的和那工藤新一差不多？”
“那是！”服部平次不无得意地说道：“从解决案件的数量和质量上，我们都不相上下！”
“这……”林新一听得肃然起敬。
他当即拉住服部平次的手，一脸郑重地说道：
“这次算我输，求你赶快回大阪吧！”
“东京可真的承受不了第二个名侦探了。”
上一个名侦探好不容易才被学校封印了两天，再冒出来一个，他算是不用下班了。
“林管理官……”
虽然有些听不太懂，但服部平次还是听出了林新一话里话外的嫌弃。
“看来你还是不太相信，我作为名侦探的实力啊！”
“这样吧……”
他竟是没有再纠缠下去，而是主动地后退拉开距离：
“昨天的游戏，我们今天继续做下去。”
“要是今天我赢了，你就答应跟我对决一次，如何？”
“额？”林新一听得一头雾水。
但服部平次却是已经当林新一默认接受了这个小小的挑战。
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阳光自信的笑容，转身便独自离开了。
“莫名其妙……”
林新一留在原地，眼里只有迷茫。
……
不久之后，毛利侦探事务所。
服部平次搭乘着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他一下车，就风风火火地走上二楼，敲响了毛利事务所的大门。
过来开门的是毛利兰，她一见到这个陌生的黑皮年轻人，便很有礼貌地问道：
“先生，你是来下达委托的么？”
“不。”服部平次摇了摇头。
他也不多做解释，而是从毛利兰身边擦身而过，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定睛一看，屋内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在沙发上喝酒看电视的毛利小五郎，还有刚刚放学回家，还背着书包、打着喷嚏的柯南。
他们一见到服部平次进来，都不由投来了好奇而疑惑的目光。
而服部平次仍旧不吭声，不作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屋子里的一切，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厨房。
在闻到厨房里隐隐飘出来的蒸米饭的香气之后，他的瞳孔里顿时又多了几分自信的光芒。
“那个……”毛利兰紧紧跟了进来。
面对一声不吭闯进屋子里的服部平次，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请问你到底是谁？”
“哈哈。”
服部平次摘下头上的鸭舌帽，冲着毛利兰微微一笑，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服部平次，来自大阪的高中生侦探。”
“你们或许听过‘东工藤、西服部’的说法，而我，就是那个‘关西的服部’。”
他似乎是意识到服部平次这个名字在东京不太管用，所以干脆一张口，就拉上了工藤新一做参照物。
“和新一齐名的……”
“高中生侦探？！”
毛利兰微微一愣，看向服部平次的目光有些异样：
的确……这家伙虽然长得黑了点，但从气质上讲，倒是和工藤新一非常相像。
他们的眼神都是那么锐利，又时时刻刻洋溢着自信。
“不过……高中生侦探，来我这里做什么？！”
毛利小五郎很不满地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同行。
他带着丝丝警惕看着服部平次，而一旁打着喷嚏的柯南也好奇地看向了这位跟自己一样，自称是“高中生侦探”的年轻人。
而服部平次却是很自来熟地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
“其实我不是来找你们的。”
“我来这里，是来等林新一先生的。”
“哈？？”众人齐齐一愣。
毛利兰更是一头雾水地看了过来：
“你等林新一先生，到我家来做什么？”
“哈哈……”
服部平次得意地笑了一笑：
“因为我已经推理出，林新一先生今天会来这里。”
“所以我直接坐计程车先他一步来到这里，在这等他现身。”
“？？？”毛利兰一脸问号：
林新一今天要来这，她怎么不知道呢？
而看到她那疑惑的目光，服部平次还以为，大家这是在震惊他“未卜先知”的能力。
于是，他自顾自地讲述起了自己的推理过程：
“我在警视厅大楼前遇到林新一先生的时候，正好听到他在打电话。”
“虽然没听到全部的对话，但仅仅是从我听到的那三句话里，就能推断出来：”
“一，他今天不回家，而是在那个和他通话的人家里吃饭、留宿。”
“这说明，他和那个通话的人关系非常亲密。”
“而那个通话者会帮他准备晚餐，性别大概率为女。”
“二，他晚上要和那个人一起研究什么‘专业书’。”
“这说明，那个人和林新一不仅关系亲密，而且还在跟他在专业学习上有什么关系。”
“再加上林新一打电话的时候，嘴角自然上扬，语气温和带有暖意，跟平时跟同事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跟恋人通话一样。”
一番分析之后，服部平次的眼里闪烁起了智慧的光芒：
“很显然，林新一今天要见的那个人：”
“就只能是既是他学生，会跟他一起研究专业书籍。”
“又和他关系亲密，会给他准备晚餐，让他留宿的……”
“毛利兰小姐你了！”
服部平次自信无比地说出了答案。
不过，他其实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没说。
那就是，在这两天悄悄调查作为林新一亲传弟子，在东京同样名气不小的“美少女法医”毛利兰的时候……
服部平次正好从一位名为“铃木园子”的知情人士那里打听到，毛利兰小姐似乎跟林新一先生关系匪浅。
只是小兰自己脸皮薄，又考虑她这个闺蜜的感受，才没有承认这个其实已经在社会上广为流传的“公开的秘密”。
而有了这位知情人士提供的可信度极高的强力情报……
服部平次早就确定，毛利兰就是林新一的女朋友。
既然如此，跟林新一在电话里亲密聊天的那个通话者，自然而然就只能是毛利兰了。
这严格来说算不上推理，只是最基本的情报搜集能力。
只不过讲出真相来有些破坏气氛，不利于体现自己作为名侦探的智慧。
再加上“线人”铃木小姐还特意嘱咐过他，不要让小兰知道她已经知道小兰不想让她知道的那件事。
所以服部平次隐去了这个重要的论据没提，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林新一今天要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算上计程车和地铁的时间差异，减去我们刚刚聊天的时间。”
“我想，最多还有5分钟，他差不多就该到了。”
服部平次的声音自信无比，但他迎来的却是……
一阵诡异无比的沉默。
沉默之中，毛利兰有些按捺不住地说道：
“你真的和新一齐名么？”
“我感觉，你的推理水平好像……”
她不太好意思讲出那么刺耳的话，倒是柯南很不客气地帮她补上了一个白眼：
“好像不太行啊！”

第202章 给毛利兰的挑战书
浅井家的别墅。
宫野明美正在厨房里忙着为一家三口准备晚餐。
而刚刚回来的林新一则是捧着一本专业书籍，艰难地啃着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学习过的知识：
“用亚硫酸氢盐处理基因组DNA，则未发生甲基化的胞嘧啶被转化为尿嘧啶，而甲基化的胞嘧啶不变……”
“啊……”
他一阵头疼，无奈地放下书本：
“怎么会这么难，跟我以前学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该死……早知道就不吹牛，说这几天就发论文了！”
因为说好了要发一篇《利用DNA甲基化修饰差异甄别同卵双生子》的论文，这几天里，林新一一直沉浸在这痛苦的学习之中。
直到这时，他才认识到自己这种拿几千月薪的小法医，和能够开坛讲课的大学“法医学专家”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你好笨啊……”
灰原小小姐乖巧地坐在林新一身旁，看着像是被家长辅导功课的孩子。
但事实上，两者的地位完全颠倒了过来：
“连亚硫酸氢盐测序法的原理都要废这么大功夫去理解……”
“林……你之前是怎么从哥大毕业的？”
灰原哀用她那冷冷的声音，说着非常扎心的话：
“就算你这是在故意找理由跟我多待一会。”
“现在的学习进度，也未免慢得有些过分了。”
“唉……”林新一无奈感叹，像个已经放弃努力的学渣。
而辅导学渣读书的感觉是会让人心态爆炸的。
就算这个笨蛋其实是自己最爱的男朋友，灰原哀也有点不耐烦了：
“继续读书吧！”
小哀将那本厚厚的书籍推回到了林新一面前，可爱的小脸上满是作为家长的威严：
“今天不把这部分的内容吃透，你就不要上床睡觉了。”
……
毛利侦探事务所。
“什么？我的推理错了？”
听到柯南小朋友的无情驳斥，服部平次当即愣在那里：
“怎么可能……”
“会跟林新一一起研究专业书籍，还跟他关系那么亲密的家伙。”
“除了是作为他学生和女人的毛利小姐，还能是谁？！”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道。
“哈？女人？”毛利小五郎目光一凝。
听到服部平次这么直白地点出他女儿和林新一的关系，作为养白菜的老父亲，他瞬间就从沙发上跳起来了：
“小兰，你不会已经跟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说、说什么呢……”
毛利兰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我和林先生只是朋友关系，才不是什么他的女人！”
“那就好……”
毛利小五郎松了口气，然后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其实上次在温泉旅店的时候我已经看出来，那小子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
“你们要是谈恋爱爸爸我不会反对，但是……”
“喂喂……”
旁边的柯南小朋友听得脸都绿了：
什么叫谈恋爱不会反对啊……
林新一什么时候连小兰老爸都给拿下了？！
“混蛋……”柯南一阵咬牙切齿，本来就在重感冒的他，顿时气得头更晕了。
但林新一并不在场，他没办法隔空输出，最终也只能把愤怒发泄到那位挑起事端的大嘴巴服部身上：
“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三流侦探，不知道的话就不要胡说八道啊！”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说和新一哥哥齐名？”
“三、三流侦探？”
服部平次被柯南小朋友的毒舌打击得不轻：
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
可情报明明是从毛利兰最铁的闺蜜那里问来的，怎么会有错呢？
还是说那位林管理官知道我要跟他对决，所以故意打电话过来，提前通知了毛利兰。
不会吧……他这种层次的人物，会用这么耍赖的手段吗？
服部平次有些不解，但最终，他还是认清了一个事实——林新一并不会到这里来。
“啊——嚏！”
重感冒的柯南打了个喷嚏，然后又气鼓鼓地对他说道：
“你在这是找不到林新一哥哥的，还是赶快走人吧！”
“唔……”服部平次一阵沉默。
然后，他想了一想，又露出了热情开朗的笑容：
“没关系，找不到林管理官，跟毛利小姐谈谈也好。”
“你跟小兰姐姐有什么好谈的？”
这些天已经患上绿色PTSD的柯南同学，顿时警惕起来：
谁让服部平次也是个帅哥，而且，长得还跟以前的他有那么几分相像。
“哈哈……小朋友，不要对我这么有意见嘛！”
被柯南接连怼了好几回，服部平次的脸上却反而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他暂时也不解释，而是像前来做客的客人一样，客客气气地从包里掏出了一瓶包装精致的透明液体：
“我看你感冒也挺重的。”
“正好，我身上带了我从大阪带来的感冒特效药，可以给你试试。”
说着，服部平次就自顾自地拿出一个杯子，往里面倒了一点“感冒特效药”。
送到柯南嘴边，重感冒的柯南晕晕乎乎地一问：
嘿，还挺香的。
迷迷糊糊地，他就把那杯“感冒特效药”给吨吨吨地喝了下去。
这一喝，柯南就小脸一红，身子摇摇欲坠地瘫了下去。
毛利兰慌忙地扶住了柯南的小身板，让他勉强站稳了双脚。
然后她才有些埋怨地回过头来：
“喂，你给他喝了什么啊？！”
“是华国的老白干，一种有1900年历史的名酒哦。”
服部平次笑嘻嘻地回答道：
“这瓶酒就送给毛利大叔当礼物了。”
“接下来我还想跟毛利小姐谈谈，关于跟她对决的事情。”
“对决？”毛利兰顿时忘了酒的事：“跟我？”
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但服部平次却是用非常严肃的目光看了过来：
“没错，就是跟你。”
“你是林新一先生的弟子，如果我打败了你，他一定会有所表示。”
服部平次这两天会想着顺便调查毛利兰，就是为了这个：
既然林新一觉得他的实力不能入眼，不想跟他对决，那他就退而求其次，向林新一的亲传弟子发难。
只要毛利兰同意，自己就能在鉴识课下次出警的时候，跟着毛利兰一起去案发现场。
而只要能及时赶到案发现场，那他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林新一就算想阻止他也来不及，他们师徒两个只能被动应战，跟他进行一场推理上的对决。
“所以，毛利兰小姐。”
“我想以关西的名侦探的身份，向你发起挑战。”
服部平次语气认真地向毛利兰下了战书。
而毛利兰盯着服部平次看了一会：
这感觉……真的和工藤新一越来越像了。
都是那么热衷于推理，还把推理当成游戏，想要分个输赢。
也不知道新一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但毛利兰知道，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就算是新一在面前，她也能很有底气地这么教训他：
“抱歉，我拒绝！”
“我们的工作是要传达死者的声音，而不是争什么胜负高低。”
“破案这种事情……才不是什么游戏！”
毛利兰的声音无比坚定，眉宇之间凝着一股英气。
一旁的柯南小朋友在酒精的迷醉之下，似乎从他的小兰姐姐身上看到了：
小兰与生俱来的温柔和善良。
林新一工作时的严谨和认真。
自己做推理时的坚定和自信。
总之，现在的小兰跟他以前认识的非常不一样。
她现在……很帅。
不知不觉地，柯南小朋友看得脸更红了。
而服部平次似乎也被毛利兰那种极具感染力的莫名气质所慑服，开始认真思考起毛利兰的话：
“破案……不是游戏么。”他隐隐地有些触动。
但年轻气盛的他即使热情有所退却，也仍旧会有些不甘：
推理作为一种能力，明明就有高低之分。
大家都会不自觉地在心里对各个侦探分出排名，他想要求个胜负出来，真的有错么？
服部平次心里这么想着。
而门外悄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有人在吧？”
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墨镜，打扮得非常神秘的中年女人敲了敲门，就推开那扇没关好的门，径直走了进来。
她一走进这侦探事务所，目光就很自然地锁定在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你就是那位，专业查出轨的毛利侦探吧？”
毛利小五郎作为侦探虽然不出名，也没机会调查什么刑事案。
但在调查出轨外遇、处理家庭纠纷这项业务上，他却是做得有声有色。
“这……”毛利小五郎的表情有些尴尬：
“什么叫专业查出轨……我也能接其他委托的啦！”
这话没错，除了帮忙查出轨抓小三，他更多的是在帮人找猫找狗。
“是你就好。”
“正好我有些家事，需要你这样的侦探帮忙。”
那位女士摘下墨镜，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我是池村公江，我丈夫是外交官池村勋。”
“我想请你调查一下，我儿子的女朋友。”

第203章 闲杂人等
那位池村公江夫人很快就讲清楚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她和她那位身为外交官的丈夫，都对那位名为桂木幸子的未来儿媳妇有些看不顺眼。
所以才想请号称是“小三克星”、“苦主之友”的毛利小五郎侦探，去调查那位即将嫁入池村家的桂木幸子小姐，看看她背后有没有什么黑料。
池村公江在事务所里大概就说了这么多。
至于更具体的情况，她想邀请毛利小五郎到家里做客，再跟她的丈夫池村勋先生当面详谈。
毛利小五郎点头同意，而毛利兰心里也对池村家的八卦微微感到好奇，就也跟着一起去了。
至于柯南同学……他似乎从刚刚的酒劲里缓了过来，精神稍好了一些，就缠着要跟小兰姐姐一起出门。
“让我也一起去吧。”
眼见着毛利一家都要离开，服部平次突然这样说道。
“你跟过来做什么？”毛利兰有些不解。
“人多好办事嘛……”
其实，服部平次只是想尽可能地和毛利兰待在一起。
这样要是哪里有案件发生，毛利兰接到出警的通知，他也能在第一时间跟着赶到案发现场。
不过，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倒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上高中的女儿都有这样的名气，这位毛利大叔的推理能力一定也不容小觑。”
“我作为大阪的名侦探，也想亲眼看看，东京的名侦探平时是怎样工作的。”
服部平次面不改色地说道。
“额，名侦探……是说我么？”
毛利小五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随即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小伙子，蛮有眼光的嘛！”
“很好，那你就跟在我旁边，好好观摩学习吧！”
他摆出一副业界前辈的模样，大包大揽地同意了服部平次的请求。
“喂喂……完全被人利用了啊，大叔！”
看到自家岳父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憨实模样，柯南的小脸上写满无奈。
再看看那位奸计得逞、暗暗发笑的服部平次先生，他的眼神就更是充满怨念：
这混蛋……竟然给小孩子喂白酒喝。
唔……那酒里是不是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感觉身体都变得有些奇怪了。
……
在池村公江夫人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池村家的宅邸。
这是一幢非常气派的独栋别墅，无论是空间、装潢还是地段，都对得起男主人池村勋外务省高官的身份。
打开门，池村公江带着小五郎等人径直从玄关进入。
迎面撞见了一对年轻的情侣，正是池村夫人之前在下达委托时提到过的，池村家的少爷池村贵善，还有他的女朋友桂木幸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见到那位年轻貌美的未来儿媳妇，池村夫人的表情有些难看。
“是我叫幸子来的，妈妈。”池村贵善微笑着说道：
“因为老爹一直不愿意见幸子，我只好主动创造机会了。”
“可老爹他现在自己待在二楼的书房不出门，还把门给关上了。”
“妈妈，要不你去喊他出来，见见幸子吧？”
池村夫人一阵沉默，脸色愈发显得阴沉。
最终，她恶狠狠地瞪了桂木幸子一眼，用非常刻薄的口吻说道：
“下次不要自作主张地让贵善把你带到家里来！”
“我和贵善的父亲可还没同意这门亲事呢！”
“我……”那位桂木幸子小姐不禁吓得缩了缩脑袋：“对不起。”
“哼！”池村夫人摆足了恶婆婆的架势。
她一眼也不多看这位未来儿媳妇，而是带着小五郎等人径直向二楼走去：
“走吧，我们去楼上见我丈夫。”
一行人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又迎面遇上了一个看着有7、80岁的老头。
“爸爸，你怎么在这？”
池村夫人道出了那位老者的身份，他便是外交官池村勋的父亲，池村利光。
“嗯……”池村利光老先生有些疑惑地问道：“公江……不是你和我约好了，要聊聊钓鱼的事么？”
“哦……对。”池村夫人想了一想：“那爸爸你先去和室等我，我过会再去找你。”
“好。”池村利光点了点头，又和作为客人的小五郎等人打了声招呼，便自顾自地走下楼去了。
终于，一行人在池村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书房门口。
“里面在播放歌剧音乐？音量好像有点大啊……”服部平次有些好奇。
“我丈夫平时就喜欢一个人在书房开大音量听歌剧，这没什么。”
池村夫人一边面不改色地回答着，一边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了那扇紧锁的书房大门。
门一推开，众人就能遥遥看见：
那位胖胖的池村勋先生，正坐在一张高高堆着书籍的桌子前，单手撑着下巴，沉沉地打着瞌睡。
“老公？老公？睡着了么……”
“该醒醒了，客人们都到了。”
池村夫人试探着喊了两声，便独自走上前去，试着去摇醒那看着已经睡着的池村勋先生。
而她才刚刚凑到池村勋身边，才轻轻摇了两下……
池村勋那胖胖的身子，就像是坍塌的山体，从桌子上无力地滑倒了下去。
“老公？你怎么了！！”
池村夫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片恐惧。
她慌忙跪在瘫倒在地的丈夫身边，手足无措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但池村勋先生却是已然完全没了知觉，不管怎么摇晃都没有反应。
“什、什么？！”
站在门外的小五郎等人顿时脸色大变。
而反应最快的却是服部平次。
他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一口气冲了上去。
这位来自大阪的名侦探迅速跑到倒地的池村勋先生身旁蹲下，用非常专业的手法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脉搏，又观察了一下他那已经散大的瞳孔：
“来不及了……人已经死了。”
服部平次神色严肃地下达了死亡通知书。
“怎、怎么会这样？”池村夫人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丈夫怎么会死？！”
服部平次并没有回答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
他抓紧时间，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具尸体：
“肌肉松弛，无尸僵尸斑，裸露在外的颜面部和手脚尚有余温。”
“死亡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半小时。”
“人是最近这段时间刚死的。”
“而死亡的方式是……”
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服部平次就发现了池村勋脖子上的一个小小的针孔。
还有他尸体旁边，掉落在地的一根毒针。
“是毒杀。”
服部平次迅速确认了死者的死因。
再然后，他试着用一张纸巾垫着手，去掏了掏死者的裤子口袋，很快就摸出了一把钥匙：
“这钥匙……和刚刚池村夫人拿出来的书房钥匙很像。”
“难道也是书房的钥匙？”
服部平次思绪如电，紧接着便转头向池村夫人问道：
“池村夫人，你们家的书房钥匙一共有几把？”
“两、两把。”池村夫人用惊魂未定的声音说道：
“一把我随身带在身上，另一把……另一把就是你刚刚从我丈夫身上翻出来的那把。”
“哦？”服部平次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池村夫人在过去的半小时内都不在家，那把钥匙被她随身带在身上，不可能被凶手拿到。”
“而剩下的第二把钥匙又放在这紧锁的书房中，在死者本人的裤子口袋里。”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是……”
“密室杀人？”
一想到这四个字，就像是酒鬼遇到茅台，烟枪抽上华子，服部平次顿时来了精神：
密室杀人，意味着凶手设计了诡计和密室——
这毫无疑问是侦探的主场！
遇上这个案子，正好可以让他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而一个外务省官员遇害，毛利兰这个学生又恰好在场，作为鉴识课管理官和毛利兰老师的林新一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这是个完美的对决机会。”
“看来，我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想着想着，服部平次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而他正这么得意地想着……
突然，他感到手里一空。
那把被他攥在手里、用纸巾裹着的钥匙，竟是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喂……服部先生。”
“死者身上的证物可不要乱碰啊！”
毛利兰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拿着那把钥匙，又轻轻地将它放进随身携带的塑料证物袋。
而在整个过程中，她看向服部平次的目光都充满了一种掩饰得很好的嫌弃：
“闲杂人等怎么能随便进案发现场呢？”
“既然确定是命案，就该自觉离开房间，保护现场啊！”
“额……”服部平次微微一愣：“也是。”
然后，他径直转过头去，对身旁的池村夫人说道：
“池村夫人，还请您跟大家一起到书房外面等候吧！”
“好……”池村夫人讷讷地反应过来，起身走出了书房。
而服部平次正准备回头再观察现场，却发现毛利兰正一脸异样地看着自己：
“服部先生，我说的‘闲杂人等’，也包括你。”
“哎？让我出去？”服部平次指着自己那张写满诧异的黑脸：“我怎么会是闲杂人等？”
“我可是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啊！”
“一个高中生，还不是闲杂人等？”毛利兰寸步不让。
“那你不也是高中生？”服部平次气得脸更黑了。
“我有警视厅发的荣誉委任状。”毛利兰理直气壮地说道：“严格来说，我和林新一先生一样，也是鉴识课的编外一员。”
是的，在她以“美少女法医”的名号走红之后，警视厅故技重施地用出了招揽林新一的手段，很果断地将这位明日之星提前收编在内。
毛利小姐现在也有一个实际上就是临时工的荣誉警员职位，每个月还能领到一笔薪水。
“这……”服部平次有些不太习惯。
他之前可还从来没被人从案发现场赶出去过。
虽然严格来说，把他赶出去，才是警方正常的办案程序。
“别愣着了！”
“闲杂人等不要在现场乱晃，打扰我女儿办案啊！”
毛利小五郎很不客气地走上前来，把赖着不走的服部平次给请了出去。
“爸爸，还有你……”毛利兰的目光很是微妙。
“知道、知道……”
“你好好查案子，我现在就出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小五郎先生已然全然没了作为父亲的尊严。
至于柯南……
得益于林新一之前给他上过的那一课，他现在已经能很自觉地站在门外，当一个乖小孩了。
只不过，就算勉强忍住了破案的欲望，柯南的心思也按捺不住地放在了案子上。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服部平次眼里闪过的自信光芒的时候。
“小兰……”
感受到服部平次眼中流露出的汹涌战意，柯南隐隐有些担心：
“没有我的帮助……”
“你能赢下这场对决吗？”

第204章 毛利兰的发现
男主人池村勋的死，在池村家掀起了一股狂风骇浪。
池村勋的父亲池村利光，儿子池村贵善，未来儿媳妇桂木幸子，他们都闻讯匆匆赶来，和刚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池村公江夫人一并，将书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爸爸/儿子怎么会死呢？！”
家属们的情绪都不太稳定。
看这架势，他们都恨不得冲进门里，抱着死者的尸体来上演一番父慈子孝。
所幸，毛利小五郎拿出了当年当警察的专业素养。
他勉强地堵住了书房的大门，帮女儿保护好了现场：
“都别激动！不要进犯罪现场。”
“相信我……我女儿是鉴识课的警员，她会帮大家查出真相的！”
“鉴识课的警员？”
池村夫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林新一这位管理官的关系，鉴识课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酱油部门，如今可是风头正盛。
她仔细看了看毛利兰那青涩稚嫩的面庞，还有她放学后没来得及换下的蓝色校服，便按捺不住地问道：
“这孩子不还是个高中学生么？怎么会是鉴识课的警员呢？”
“哈哈……”毛利小五郎的语气有些得意。
说起女儿的成就，他似乎比讲起自己还要开心：
“我女儿小兰，就是最近报纸上很有名的那个‘美少女法医’啦！”
“林新一知道吧？那家伙就是看我女儿继承了我过人的推理能力，才求着小兰给他当学生的！”
“这……”池村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这位毛利小姐，就是那个林管理官的亲传弟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地震惊。
一旁的池村贵善、桂木幸子等人也纷纷面露讶异，像是见到了什么大明星。
“喂喂……这种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习惯了享受聚光灯和喝彩声、现在却被观众们冷落到一旁的服部平次先生，不免有些吃味：
“一个刚出道的小姑娘都有超过我的待遇，看来我在关东的名气真的不够大啊！”
“不过，这样也好……”
“对手名气越大，越有挑战的价值。”
服部平次被挡在现场之外，但目光里仍旧充满了战意：
“毛利小姐，即使你把我挡在了现场外面，我也不会轻易败北的。”
“只是刚刚看到的那些线索，就足以让我解开这个密室杀人的谜题了！”
他的眼里充满了自信。
被人强行请出现场的感觉当然不好。
但这就像是退婚废材流小说一样，前期被对手打压得越惨，后期等到他战胜对手的时候，打脸就打得越爽。
所以，服部平次此刻就狠狠地憋着一股劲，想要赶在毛利兰之前找出真相。
“要实现我推理出的那个密室手法，必须要用到鱼线。”
“而死者是最近半小时才死的，凶手多半还来不及处理杀人用的道具。”
“那么，只要让我找到这鱼线……”
“就能证明我的猜想！”
“而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男人！”
服部平次这么想着，眼神愈发坚定。
他悄然离开现场，独自走下楼去，往他推理中最有可能藏着证据的地方去了。
而注意到他的离去，柯南心里不免有些在意：
“看来那个叫服部的家伙已经察觉到什么线索了。”
“虽然这家伙之前的推理有些拉胯，但他既然能被称为‘关西的服部’，恐怕也有一些实力。”
“小兰她……真的能赢吗？”
毛利兰本人对这所谓的对决毫无兴趣，但柯南却帮着她着急上了。
不过，着急归着急，此刻作为闲杂人等的一员，柯南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暗含紧张和期待的目光投向门里，投到小兰身上。
而这时，毛利兰已经在忙着验尸了。
她将池村勋瘫倒在地的尸体搬到较为开阔的地上放好。
这个位置也比较靠近门口，可以让门外等候的众人清晰地看见尸体上的种种细节。
法医在做尸表检查时是要随时拍照记录的，这样才能留下证据，记录下某些可能只能保留一时的尸体征像。
而毛利兰现在没有相机，又是一个人在这，缺少帮忙拍照记录的帮手。
她干脆就让门外等候的小五郎等人作个见证，让他们看着自己验尸。
一切准备就绪。
毛利兰盘好了有些碍事的长长头发，戴好了口罩和手套，但目光却还是有些犹豫：
“要现在就做尸表检查么……”
“还是说……再等一会，等林先生他们过来再说？”
作为一个入行不久的学徒，毛利兰虽然已经凭借天赋和努力学到了很多知识，但终究是个没经过系统性学习的半吊子。
一些偏向经验性的痕迹学知识，她一边学习一边实践，倒是掌握得很快。
但验尸这种需要一定医学基础的专业工作，她还真没有独自上手实操过。
此时此刻，没有林新一和浅井成实这两个专业老师的陪同指导，毛利兰不禁有些心虚。
“不……不能浪费时间了。”
“林先生说过，尸检应该越早做越好。”
“就算我水平不足也没关系，等林先生来了，再让他帮着查漏补缺好了。”
一番犹豫之下，毛利兰最终还是鼓起了信心。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动作也变得流畅而利落起来。
按照林新一教的尸表检查流程，她最先确定的是尸僵、尸斑等尸体表面的整体情况。
而初步检查结果和刚刚那位服部大侦探说的一样：
“肌肉松弛，无尸僵尸斑，裸露在外的颜面部和手脚尚有余温。”
“死亡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半小时。”
判断死亡时间，对侦探来说也是基础的手艺活了。
服部平次在这方面并没有任何失误。
只不过……
“颈部有针孔。”
按照标准流程从头到脚检查，毛利兰很快就发现了，服部平次刚刚就发现过的事情。
但有些事情，就是那位侦探先生注意不到，但毛利兰这个半吊子法医却能注意到的了：
“这针孔的位置……差不多在甲状软骨左侧两横指的地方。”
“这位置离颈动脉很近，或许毒针就直接插在了颈动脉上。”
“如果是从这种地方注入毒药的话……”
“药物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动脉血循环进入大脑，进而扩散到全身。”
毛利兰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她不由想到了那天在日料店，“名侦探”宫野志保小姐在侦破河豚毒针杀妻案时，科普过的药代动力学知识。
从颈部动脉给药，药效是发挥得最快、最迅猛的。
如果用的还是河豚毒素这种强力的神经毒剂，几乎可以在毒针扎到死者脖颈后的一瞬间，就让死者浑身神经肌肉瘫痪陷入假死，并且在短时间内窒息死亡。
“等等……”
毛利兰的脸颊突然变得无比苍白。
她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残酷事实，以至于连身体都按捺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小兰姐姐？”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柯南不禁有些担心的问道。
毛利兰脸色煞白，用颤抖的声音喃喃回答道：
“池村勋先生的嘴唇和指尖，是、是刚刚才开始变成紫色的。”
“额？”众人微微一愣：
“是啊……那、那怎么了？”
他们都看到了毛利兰说的尸体变化，但却没听懂她到底想说什么。
就连大侦探柯南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口唇和指尖呈现青紫色，在医学上称为“发绀”。
血液的红色是由于红细胞内含有血红蛋白。当血红蛋白充分地和氧结合，成为氧合血红蛋白时，它的颜色是鲜红的；当它放出了氧，成为去氧血红蛋白时，颜色就变为暗红。
当人陷入窒息状态的时候，血液里血氧饱和度降低，去氧血红蛋白增多，就会在皮肤较薄，色素较少和毛细血管较丰富的部位，出现青紫色改变的“发绀”现象。
所以，口唇、指尖发绀是窒息死亡的一种典型征像。
这种征象在很多会影响呼吸功能的毒物造成的中毒死亡中都会出现。
既然已经确定池村勋是中毒而死，那发现他有窒息死亡的征象，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所以，小兰她为什么要这么震惊？
柯南心中不解，而毛利兰却是骤然回过神来。
她匆匆忙忙地伸手去按压了一下死者散大的瞳孔，发现，那散大的瞳孔并没有恢复原状。
“完了……来不及了。”
“池村勋先生他真的死了。”
毛利兰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自责。
“小、小兰？”看着女儿这几乎崩溃的可怜模样，毛利小五郎终于按捺不住地喊出声来：“这到底是怎么了？”
毛利兰紧紧咬着嘴唇，自言自语道：
“口唇和手指发绀这种现象，一般是在窒息过程的中期，人还没死的‘吸气性呼吸困难’就会开始出现的。”
“而皮肤和粘膜的颜色会随血流的颜色而变化。”
“可死者的口唇和指尖刚刚才出现发绀的现象……”
“也就是说，在刚才我开始验尸的时候，他体内的血液还是在流动的。”
“什、什么？！”
众人无不震惊，也包括作为小兰父亲的毛利小五郎：
“那、那不是说……池村先生，刚刚还活着吗？”
“没错……他刚刚还活着。”
“只是药效发挥得太快，让他浑身神经肌肉瞬间失能，所以陷入了假死状态。”
“而现在在呼吸肌失能导致的窒息之下，池村先生已经真的死了。”
毛利兰的声音里带着痛苦，眼眶里甚至还有泪水在打转。
她转过头来，用这含泪的目光，死死地看向了人群里已然变了脸色的池村夫人：
“池村夫人，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丈夫？！”

第205章 被钓上来的鱼
毛利兰的话就像是掷出了一颗炸弹，在现场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什么？夫人是凶手？！”
“怎么可能……她，她不是刚刚才跟你们一起回家么？”
众人齐齐色变，目光里满是不敢置信。
就连柯南都不由为之震惊：
小兰这么快就识破了真相？
在那位‘关西的服部’还不知道蹲在哪找线索，而自己这个‘关东的工藤’也尚未破解谜题的时候，她竟然就已经找出了凶手！
柯南同学的目光愈发显得复杂。
不知不觉地，小兰竟是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在他前面了。
他既是感慨，又是失落，却又暗暗为之高兴。
但毛利兰现在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现在眼角噙着泪水，用一种感伤而愤怒的目光静静打量着人群之中，已然脸色变得煞白的池村夫人：
“池村夫人，我已经看透你的杀人诡计了。”
“你到我父亲的事务所来根本不是为了下达委托，而是为了利用我们作证人，给你营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我……”池村夫人努力地想组织语言自辫。
但是，看着毛利兰那澄澈眼睛里闪烁着的纯洁泪光……
不知怎的，她突然感到一阵自惭形秽，结结巴巴地憋了很久，竟是都做不出那抵赖狡辩的恶行。
而毛利兰则是继续用她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
“其实，所谓的‘密室杀人’根本就不存在，那是你设计出的一个假象。”
“因为在我们造访池村家，打开这扇书房大门的时候……池村先生根本就还没死！”
“他应该只是被你下了安眠药在那里睡觉，所以看着像是已经死去了一样。”
“我想，只要提取池村勋先生的胃容物和心血去做毒理检测，一定可以检测到安眠药物的成分。”
她说出的话引起一片哗然。
这时候不仅是柯南，就算是迟钝的毛利小五郎，都已经听明白了女儿想要揭露的真相：
“原来如此……”
“死者根本就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杀死的！”
“因为小兰方才验尸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池村勋先生的尸体那时候才开始口唇变紫！”
“这证明他是刚刚才死去，而不是之前推测的‘半个小时以内’。”
“没错。”
毛利兰哽咽着说出了答案：
“从颈部动脉注入剧毒，毒物会以最快的速度扩散至全身，将受害者置于死地。”
“所以即使凶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我们也很难注意到。”
“而因为凶手事先用安眠药让死者睡着，让他呈现出一动不动的姿态，所以……”
“我们就会像凶手预想的那样，下意识地认为，死者在我们进房间之前就已经死了。”
说这话时，毛利兰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因为她也被凶手骗过了。
在看到一动不动的池村勋被轻轻一推就瘫倒在地的时候，她跟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地觉得他已经死了。
而之后那位号称名侦探的服部平次上去验尸，给出已死的结论，她便也先入为主地跟着相信了。
可事实是……那时候池村勋只是毒素剧烈发作，陷入假死。
不然之后血液不会再继续流动，也就不会出现口唇发绀的情况了。
分辨假死的方法林新一教过她，她本应该发现的。
一想到这里，毛利兰就感觉自己似乎是犯下了什么天大的错误，神情显得有些恍惚。
她沉默着不再说话，而剩下的结论不用她说，大家也能想明白：
“人是刚刚才中毒窒息而死。”
“而服部平次那小子上前验尸的时候，池村勋先生的脖子上就已经有了针孔。”
“既然如此，那有机会用毒针刺入池村先生脖颈，给他注入剧毒的那个人……”
毛利小五郎帮着情绪低落的女儿，完成了这场推理：
“就只能是在服部之前，唯一接触过死者的你了——”
“池村公江夫人！”
池村夫人一阵沉默，眼神里充满慌乱：
她的杀人诡计本不该这么被破解的。
因为即使是凭借科学的验尸方法去推断死亡时间，也没办法将结果误差精确到半小时以内。
这样一来，后续赶来的警方根本就没办法确认池村勋是在她回来之前死的，还是回来之后死的。
而被她请来的毛利一家在被诡计蒙骗之后却可以充当人证，证明她回到家的时候，她丈夫已经死了。
但万万没想到……
在她请来当人证的毛利一家里，竟然有一个懂些知识的法医学生。
池村夫人精心设计的杀人诡计不仅没能起到作用，反而还让自己瞬间暴露在了毛利兰面前。
“看来……是我弄巧成拙了呢。”
池村夫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声音里满是释然，显然，她已经不打算再负隅顽抗下去。
“妈妈……这真的是你做的？”池村贵善的眼里满是震惊：“你为什么要杀死父亲？！”
“唉……”池村夫人沉沉一叹，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的神色。
她似乎是在酝酿着情绪，要讲出什么复杂伤感的故事。
而就在这时……
在大家都在安静地等着池村夫人讲述过往故事的时候。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个亮到可以给黑人牙膏做代言的自信笑容，服部平次闪亮登场：
“各位，我已经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了！”
“额……”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毛利小五郎神色古怪地提醒道：
“那个，其实……”
“其实凶手用的，是一个非常精彩的密室杀人手法！”
服部平次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毛利小五郎那欲言又止的诡异表情。
他刚刚跑到楼下把垃圾桶翻了个遍，没几分钟的功夫，就在他推理到的那个地方，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么复杂的密室手法，他只花几分钟就破解了。
这种破案速度俨然超越了全球99.99%的同行，那位毛利小姐拿什么来比？
一想到这，求胜心切的服部平次先生，心中就更是按捺不住地涌出一股快意：
“虽然我只看了一会现场就被赶了出来。”
“但即使是那么有限的时间，也足够我看破凶手用的密室杀人手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骄傲。
而毛利兰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连掉眼泪都给忘了：
密室杀人？
这个案子根本就不是密室杀人啊……
他怎么还能破解出什么密室杀人手法？
难道……是我刚刚的发现有错？池村夫人是在帮人顶罪？
初出茅庐的毛利小姐不免有些心虚。
抱着这种自我怀疑，她也不出声质疑服部平次，而是用很弱气的声音轻轻问道：
“那，服部先生……你说说你的发现吧？”
“哈哈……好！”
服部平次还以为毛利兰是已经甘拜下风，在等着听自己的高论了。
于是，他当即掏出自己刚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新鲜钓鱼线，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书房只有两把钥匙，一把被外出的池村夫人随身携带，没办法被凶手利用到。”
“而另一把钥匙则是在紧锁的书房里，在死者的口袋里。”
“这就形成了一个密室，让人想不到凶手是怎么用毒针杀死池村勋先生，又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离开房间把门上锁的。”
“但其实，只要用这渔线设计个小小的机关，就能实现这个密室杀人的伎俩。”
说着，服部平次拿着那团渔线，详细地讲解了自己悟透的密室杀人术：
“首先，在书房里用毒针杀死池村先生。”
“然后，把钥匙拴在渔线上，把渔线跟池村先生的裤子口袋连接起来。”
“再然后，走出书房，用钥匙锁上门。”
“最后，拉扯渔线，利用渔线将钥匙从门缝底下，由门外缓缓送进门内。”
“钥匙最终会卡在池村先生的裤子口袋里，而这时只要在门外用力拉扯渔线，渔线就会和钥匙分开。”
“再把渔线完全抽走，钥匙就被留在了紧锁的书房里，形成了一间‘密室’！”
他兴冲冲地，讲出了这个可能只有线线果实能力者才能实现的精彩密室手法。
紧接着，服部平次又言之凿凿地说出了“凶手”的名字：
“凶手实现密室的道具是渔线，而这团渔线，是我刚刚在和室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池村利光先生……”
“你刚刚跟我们碰面之后，是去了和室吧？！”
服部平次将矛头对准了死者池村勋的父亲，池村利光老先生。
他的目光无比锐利，似乎是想用这股气势压倒凶手。
然而和以前不同，“凶手”并没有跪在音乐里痛苦认罪。
而迎接服部大侦探的也不是那崇拜赞叹的目光，而是一阵死一样的寂静。
“怎、怎么了……”
服部平次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我的推理有什么问题么？”
“有啊……”
看到这位号称和自己齐名、却在无形中把他的名声也顺便拉低的“关西服部”，一直旁观的柯南小朋友终于按捺不住地吐槽道：
“这完全就是在纸上谈兵吧？”
“这么复杂的机关……真的能成功吗？”
“这不是能不能成功的问题。”
毛利兰也忍不住衔接上了吐槽连击：
“就算这个手法能成功……又有什么意义呢？”
“用这种复杂的密室手法杀人，是能帮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呢，还是能排除他的嫌疑呢？”
“总不能，凶手费尽心思实现密室杀人，就是为了炫技吧？”
她指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凶手设计密室总得有个原因，不然就是为了密室而密室。
费那么大功夫用上密室杀人手法，却根本帮不到自己，那凶手难道是单纯地想在现实里演侦探剧？
“额……”服部平次额间渗出滴滴冷汗。
他刚刚太想要赢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自己的推理好像是有那么很多问题。
“可是……我明明就发现了制造密室用的渔线啊！”
“难道凶手不是用的这个手法杀人么？”
服部平次仍旧抱着一丝幻想，是证据给他提供了底气。
“不是……”池村夫人给出了官方认证。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就是凶手。”
服部平次：“？？？”
“而且，在你出现之前，我就已经向毛利小姐认罪了。”
池村夫人持续地给予服部大侦探致命重击：
“那渔线是我故意扔在和室里，用来嫁祸给爸爸的。”
“可没想到，这渔线根本没机会骗到毛利小姐，却把另一条鱼钓上来了。”

第206章 天使的眼泪
“凶手的确是我。”
池村夫人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自己已经曝光了的作案手法。
甚至，她还拿出了证据：
就是她身上，那带着针状凹槽、用来隐匿毒针的定制钥匙串。
因为毛利兰的破案速度实在太快，池村夫人根本就没机会处理这个关键的证据。
有这个可以检测出残留毒素的钥匙串放在身上，再加上一众目击者的证词，她是根本没机会负隅顽抗下去的。
所以，池村夫人干脆老老实实地供认了自己的罪行。
在弄清楚真相之后，服部平次的黑脸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紫，仿佛变成了一盏人形LED灯。
合着他刚刚那一番长篇大论的推理，完完全全是错的。
他根本是脑子一热中了凶手的计策，成了那只被渔线钓上来的大蠢鱼。
“这、这……”
服部平次尴尬地都能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看着那外表天真纯洁人畜无害的毛利兰，他的语气里只有幽怨：
“毛利小姐，你既然都已经发现了真相，为什么还要让我来推理？”
“因为我对我的能力还不太放心，所以才想听听名侦探的推理，看看我有没有出错啊。”
毛利兰非常自然地回答道。
她说话时的眼神纯洁无瑕，完全读不出一丝恶意。
但这句话放到大侦探服部平次耳里，却好像是来自大阴阳师的诅咒，成了一种再刻薄不过的嘲讽。
“是……是我输了。”
服部平次臊得面红耳赤，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没想到仅仅是林先生的弟子，就有这样的实力。”
“我……甘拜下风。”
在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之后，好胜的他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我太渴望胜利，却反而忽略了细节。”
“毛利小姐……你的确比我这个所谓的名侦探，更加具备侦探应有的素质。”
服部平次输得非常彻底。
他对毛利兰的表现心服口服，丝毫不吝赞誉。
但作为对手的毛利兰，似乎对她赢来的这场胜利不太感兴趣。
她只是兴致乏乏地应付了一下服部平次的夸赞，就神色低沉地转过头去，用闪烁着泪光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那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
“这……毛利小姐，你不开心？”
服部平次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这位在推理上完全胜过他的毛利小姐，在赢过他这位名侦探之后，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喜悦。
不仅不高兴，她甚至还眼角噙着泪，看着非常可怜。
在服部平次那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毛利兰沉默许久，才说道：
“我说过，破案才不是什么游戏。”
“见证一个生命的逝去，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
她说出了一些，服部平次以前从来没有理解到的话。
而一旁静静看着的柯南，也为他青梅竹马的话语深深感到触动。
这些话听上去似乎有些假大空，但从这位善良的毛利小姐的口中说出来，却总有能触及人心的力量：
“而且，在之前池村先生最痛苦、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倾听到他的声音。”
“我错过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又泛起晶莹的泪。
“真是位善良的小姐……”
就连池村夫人这个凶手，都被毛利兰的纯洁和善良感动了。
她主动站出来，安慰起这位让自己功亏一篑的少女：
“毛利小姐，你没必要为这种人感伤的。”
“因为池村勋这个混蛋……他是罪有应得！”
“我的确是犯下了杀人的罪行，但我绝对，绝对不会为这件事而后悔。”
池村夫人的话里带着抹消不了的恨意。
然后，在众人那震惊而不解的目光中，她终于讲出了自己的杀人动机。
原来，二十年前，在嫁给池村勋之前，池村公江夫人曾经是一位山城先生的妻子。
山城先生是池村勋在外务省的同事，也是一名外交官。
而池村勋觊觎那时还是“山城夫人”的池村公江的美貌，就暗中设计陷害，给山城先生扣上了贪污腐败的黑锅。
就这样，按照日本政客非自然死亡的标准流程……
外交官山城先生先是曝光出贪污丑闻，没过几天就自己在家里自杀了。
山城死后，池村勋果断地抛弃自己的原配妻子，趁虚而入，追到了那时刚刚成为未亡人的山城夫人。
于是，山城公江就改名成了池村公江。
两人成婚后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最近……
池村勋的儿子池村贵善找了个名为桂木幸子的女朋友，而那位幸子小姐竟然和池村夫人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她正是当年池村夫人和前夫生的女儿，只是后来被前夫家人强行带走收养，与亲生母亲多年未曾相见而已。
因为这事池村勋反应过度、情绪过激，不小心把当年陷害山城的事给暴露了出来。
池村夫人终于知道了前夫蒙冤失去的真相。
她心中愤恨不已，才决定下手杀掉池村勋这个披着羊皮的恶狼。
“爸爸……爸爸他竟然是这种人？”
听完自家老爹这曲折离奇的黑历史，池村贵善整个人都傻了。
再看看身边的女朋友桂木幸子：
“而我的未婚妻……还是我继母的亲生女儿，算是我的妹妹？”
年轻的池村贵善先生，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而池村夫人则是语气平静地加以确认：
“我没有骗你，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你的爷爷。”
“他也知道当年池村勋做过的丑事。”
“所以我才想着用渔线嫁祸给他——因为我知道他肯定会承受不住内心的负罪感，甘愿帮我顶罪的。”
“唉……”池村利光老爷子长长一叹，算是承认了池村夫人说的那些事实。
如此一来，死者池村勋那栽赃陷害、杀人夺妻的丑恶嘴脸，就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
“所以，毛利小姐……”
池村夫人转过头来，对毛利兰劝慰道：
“你根本就不用为自己没有救下这种混蛋而自责。”
“他本来就该死——这是上天把他收了去！”
“……”
毛利兰一阵沉默。
但最终，她却还是嚅嗫着说道：
“可是……可是我的工作应该是拯救生命，而不是决定别人的生死。”
“用那个人该死作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失职……这样的我，不会太卑劣了吗？”
她说话时的眼神太过干净。
池村夫人与之久久对视，却是再也讲不出刚刚那充满怨毒和憎恨的话语。
“真是个纯洁的孩子……”
“就像天使一样。”
看着毛利兰眼里的泪，她作为凶手，竟是有了一种被救赎了的感觉：
“能遇到你，或许是我的幸运吧！”
池村夫人深深一叹。
恍惚之间，她只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让毛利兰这样本应与光明为伴的天使流泪。
而一旁的柯南，服部平次，这东西两大侦探，也都在毛利小姐的泪光下陷入沉思。
他们不禁开始反思，以前的自己和毛利兰比起来，是不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毛利兰仍然在为自己刚刚的表现自责。
即使知道这是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家伙，她也依旧为自己没有能拯救对方，而感到痛苦：
“我明明应该发现的……”
“如果我能早发现一点，或许，或许他还不会死。”
“不，你没必要这么自责。”
“颈动脉被注射剧毒的人，是根本不可能被救活的。”
一个有力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那是林新一。
他在接到出警电话之后，发现那幢作为案发现场的别墅正好也在米花町的别墅区，而且离小哀姐妹住的地方不远。
所以他干脆放下书本，跟小哀道了声别，直接跑着过来了。
刚到现场，林新一就在旁边见证了服部平次和毛利兰“精彩”的推理对决。
而他同时也注意到了，自己这位善良过头的学生，正在为她的失误而痛苦。
但这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池村勋是被人用毒针扎了脖子，扎的还是动脉。
用颈动脉注射这种危险注射方式注入的毒素，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大脑，扩散至全身。
在这种情况下，按目前的医疗手段，是根本不可能把受害者抢救回来的。
就算凶手用的是理论上可以靠自己撑过去的河豚毒素，也绝不可能。
林新一上次小心把控了剂量，用的还是相对安全的皮下注射方式，照样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勉强把假死的宫野明美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而这一定程度上，还是靠宫野明美体质异于常人，自己创造了医学奇迹。
而谁要是用颈动脉注射打药，还打河豚毒素这种剧毒……
只能说，耶稣也保不住他。
“所以，毛利小姐你根本不需要太过内疚。”
“就算你及时施救，死者也绝对没有可能活下来的。”
林新一这样温和地安慰道。
“林先生……”毛利兰有些感激地看了过来。
但她的眼眶里，却还是有自责的泪水在微微打转：
“可是……我还是失误了，不是么？”
“这……”林新一一时语塞：
没检查出死者一开始是假死，这的确是没办法推脱的失误。
但毛利兰只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学生，又被凶手设下的假象迷惑……这又怎么能怪她呢？
“那就记住这次教训，把它印在心里。”
“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成长。”
林新一换了一种方式，这样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而看到毛利兰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把纸巾递了上去：
“擦擦眼泪吧！”
“嗯……”毛利兰接过纸巾，擦干净眼角的泪水。
然后，她悄悄攥紧了拳头，十分郑重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先生，我一定会记住今天的教训的！”
这一幕既感人，又励志。
在法医道路上迈出重要一步的毛利小姐，此刻显得光彩四射。
但这在柯南小朋友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种味道了。
因为他从林新一出现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开启了醋缸动力单元。
尤其是在林新一体贴地递去纸巾，让毛利兰擦拭眼泪的时候……
柯南小朋友的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
“可恶……这么重要的时刻，陪伴小兰的竟然是林新一。”
“那个为小兰擦拭泪水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柯南越想越憋屈，竟是憋得脑门发汗，小脸涨红，浑身发烫了。
再然后，在他那幽怨的目光中……
从痛苦中走出来的毛利兰还微微羞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林新一说道：
“林先生……谢谢你。”
“能跟在你身边学习，应该是我最大的幸运。”
听到这话，柯南脑子一热。
也不知是吃醋吃撑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第207章 三观崩塌的毛利小姐
柯南晃晃悠悠地瘫倒在地，撞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柯南？柯南！”
众人为之一愣，毛利兰更是大惊失色。
她也顾不上再为刚刚的案子感慨沉思，而是匆匆脱了手套，跑过来将晕倒的柯南从地上扶起。
试着轻轻一晃，他却软得像是一块泥巴，完全没有反应。
再摸一摸柯南那张烫红烫红，似乎都热得要冒出蒸汽的脸，毛利兰更是急得有些手足无措：
“怎、怎么会这么烫？”
“林先生……你快来看看，柯南他到底怎么了？！”
她大脑一片混乱，慌乱之下，只能请林新一这个患者零差评的医生过来给柯南看病。
林新一当即走上前来，蹲到毛利兰身旁，用手试着摸了摸柯南的额头：
“这体温……有些过高了。”
“毛利小姐，柯南是得了什么病，或者，吃过什么药吗？”
他紧紧皱着眉头，有些在意地问道。
“感冒，柯南今天得了感冒。”
“但是他之前明明看着病情不重，还很有精神……”
毛利兰急匆匆地讲述着柯南的病情，目光里写满了忧虑：
“对了，那位服部先生还喂柯南喝了一杯老白干。”
“不知道，这是不是有什么影响。”
说着，她还用有些埋怨的眼神，遥遥看向了一旁的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尴尬而内疚的表情：
他只是想跟那个毒舌的小鬼开个玩笑……
没想到，还真把人喝出问题了。
“应该……应该不会出事吧？”服部平次有些心虚地说道：“估计只是酒劲上头，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是么……”毛利兰紧张的心情稍稍得到了些许安慰。
但林新一的眼神却悄然变得凝重：
虽然感冒和酒精都会导致体温升高，但现在，柯南那已经热得不正常的体温，却还在以一个令人心惊的趋势节节升高。
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异常体温变化，让他不禁回想起了那天目睹柯南变小时的景象。
“不会吧……难道他又要变小吗？”
林新一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短手短脚的柯南小朋友：
“上一次就从17岁退化成了7岁。”
“现在要是再变小，岂不是得退回受精卵了？”
他的心里满是担忧。
想了一想，林新一从毛利兰怀里抱过柯南，说道：
“请问客房在哪里？我先照顾着柯南去休息。”
“要是他情况再恶化的话，就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
“嗯。”毛利兰点头认可了林新一的主张。
她帮着林新一询问了一下客房的位置，然后又主动提议道：
“林先生，那柯南就交给你照顾了。”
“目暮警部他们应该也快到现场了，我就留在这里，跟他们交接一下工作。”
“嗯，也好。”林新一同意了毛利兰的安排。
然后，他便匆匆抱着柯南走到客房，把这个小家伙放到了床上。
而这时候柯南的状态已然非常糟糕。
他的皮肤烫得像是在开水里煮过，浑身上下都淌满了湿漉漉的汗。
“又是这样……”
柯南的额头摸起来都有些烫手了，正常人要是体温升到这地步，百分之百是死定了。
这种超乎常理的严重症状使得林新一手足无措。
他别无他法，只能像上次那样，按照处理急性热射病的急救办法，把柯南的衣服裤子脱掉，然后在体表洒水降温。
至于上次没来得及实施的直肠降温法……
因为一时半会找不到水管，再加上不知道这招对柯南是不是真的有用，林新一也就没有做了。
“你可千万不要再变小了啊……”林新一心里这么无力地祈祷着。
然后，就在他这紧张的目光之中……
柯南他突然发出了一阵痛苦无比的呻吟，声音无比凄厉。
伴随着这撕心裂肺的痛呼，他那短手短腿的小身板，竟然像变身的绿巨人一样，吹气球似的变大了。
质能守恒再度被某种神秘力量打破。
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学生，就在这一刹那，变回了那个发育成熟的17岁高中生。
“……”林新一一阵沉默，然后：“卧……槽！”
……
片刻之后，工藤新一从昏迷中悠悠醒转。
身体里传来的那种连绵不绝的剧痛，让他按捺不住地发出了凄厉的呻吟：
“啊……好、好痛！”
“怎么会这样……感觉身体好像被撕碎了一样。”
工藤新一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习惯了这种痛苦，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而这一睁眼，他就看到了林新一正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目光里写满诡异。
“怎、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工藤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工藤，你昏迷之前到底吃了什么？”林新一神色古怪地问道：“变大蘑菇？”
工藤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下意识答道：
“没吃什么啊……就是喝了服部那个混蛋喂的老白干而已。”
“就只有老白干？”
林新一的语调不自觉地拉高：
老白干，怎么还会有让小孩子变大人的功效？
难道那广告词说的是真的……蘅水老白干，喝出男人味？
“是啊……我这一下午只喝了老白干而已。”
工藤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样迷迷糊糊地说着。
而在他把自己那缀满一层汗水的脸颊擦干净的时候，他才发现……
“这、这……我的手怎么变大了？”
“不……是我整个人，都回工藤新一了！”
他打量着自己变回大人的身体，目光里充满了震惊，还有惊喜。
这位大侦探当即从被子里坐起身来，欣喜若狂地对着自己久违的大人身体摸来摸去。
在感受到那切切实实的触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工藤就更像是中了举的范进，高兴得似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喂喂……”
林新一慌忙拉住了这个差点没激动得从床上跳下来的小伙子：
“冷静一点，别把身上的被子抖掉了。”
“额？”工藤微微一愣，然后才发现自己此刻的窘态：
他竟然浑身汗淋淋的，身上什么都没穿，一丝不挂地躺在被子里。
这位大侦探脸色一滞，看向林新一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这都怪你自己穿的内裤质量不行。”
林新一的脸色比工藤更难看：
刚刚柯南的身体像绿巨人一样变大了，但他穿的儿童内裤，却远远没有绿巨人穿的那条大裤衩质量好。
在柯南变大的那一瞬间，它就不堪重负地被硬生生撑爆了。
幸亏林新一眼疾手快，反应迅速，赶在柯南完全变大之前，就直接用被子把他整个人盖住。
不然的话，他恐怕就要看到一些辣眼睛的画面了。
一想到这，林新一就不免有些心有余悸。
“我从这卧室的衣柜里翻出了一套衣服，身材看着跟你差不多。”
“你别磨磨蹭蹭的了，赶快把内裤穿上。”
……
另一边，在柯南被送去客房休息之后，毛利兰就留在现场等待目暮警部过来交接工作。
目暮警部暂时还没来，服部平次则是抓住机会，非常正式地向毛利兰表达敬意：
“毛利小姐，这一次我还得谢谢你。”
“如果不是有你在，我或许就因为求胜心切，中了凶手的圈套，把无辜者送进了监狱。”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傲气。
原本的他看着像是好斗的公鸡，此刻却似乎是经受了什么精神上的洗礼，整个人都变得安静沉稳下来：
“这次虽然没能和林新一先生交手，但毛利小姐，你的表现同样让我感到惊喜。”
“我从你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是我一直没注意到的，非常重要的东西。”
说着，服部平次郑重地向毛利兰伸出手来：
“谢谢你，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切磋交流。”
“嗯，以后有机会再见。”
毛利兰微笑着和服部平次握了握手，还颇有感触地说道：
“说起来，我还认识个跟服部先生你很像的家伙。”
“我知道你们都是再正直不过的人，只是太沉迷于推理的乐趣，容易忽视人情世故而已。”
“就像那家伙之前说的……像是问到血腥味的鲨鱼，享受着把凶手一步步逼到绝路的乐趣。”
“哈哈……”服部平次笑了一笑，颇为感触地说道：“真是可怕而又确切的比喻。”
两人一番交心畅谈，对手也渐渐聊成了朋友。
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之后，服部平次也圆满地结束了这次东京之旅，准备在做完笔录之后就回大阪。
而这时，目暮警部也带着警视厅的大部队来了。
毛利兰跟目暮警部交接了工作，又指挥赶到现场的鉴识课警员，对案发现场进行细致的勘察——
为了防止案情再出现变化，即使凶手已经认罪，现场勘察的工作也不能放松。
就这样，在熟练安排完现场勘查的工作之后，毛利小姐总算有了空闲的功夫。
“去看看柯南的情况吧……”
“有林先生在照顾，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抱着一丝丝担忧，毛利兰匆匆离开现场，向柯南休息的客卧走去。
然而，她还没完全靠近那间客房……
就遥遥听见了，那客房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呻吟。
“这……”毛利兰的表情不是担忧，而是震惊：“怎么感觉是新一的声音？”
“不、不会吧……新一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她心里无比疑惑，恍惚之间，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听。
于是毛利兰加快脚步，继续向那客房走去。
距离更近一些，就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客房里有两个男人在讲话。
一个是她很熟悉的林新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感觉还是新一的声音……是我听错了吗？”
虽然还是不太敢相信，但毛利兰的心却已经在微微颤抖。
最终，她走到客房前面，小心地把那扇并没上锁的房门，稍稍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在那房间里：
她的青梅竹马，工藤新一，正羞答答地盖着被子，半身赤裸地坐在林新一面前。
这样也就罢了，工藤同学还浑身冒汗，脸色潮红，呼吸粗重，像是刚做了什么剧烈运动。
而林新一则是拿着一套衣服，不耐烦地对他说道：
“你别磨磨蹭蹭的了，赶快把内裤穿上。”
毛利兰：“？？？？？”
幻觉……这肯定是幻觉！毕竟，新一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啪！
毛利兰轻轻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没醒，反而还有点痛。
再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那辣眼睛的一幕还在自己眼前。
毛利兰：“……”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自己是该推门进去，还是帮着把门关好。

第208章 天上掉下的女朋友
在工藤新一藏在被子里把内裤穿好之后，毛利兰最终还是推门进了房间。
因为她在靠近房间的时候就已经被林新一注意到了，想悄悄溜走都来不及。
更不要说，难得看到失踪已久的青梅竹马，她也有很多问题想向工藤问个清楚。
“那个……新一？”
毛利兰走到床前，看着那个躲在被子里的赤裸男人，表情微妙而复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兰……”再次以工藤新一的身份看到小兰，他本能地有些欣喜。
只不过，关于“他怎么会在这里”的这个问题……几句话还真回答不上来。
“工藤，跟毛利小姐解释清楚吧！”
工藤还在那下意识地犹豫，林新一便语气平静地说道：
“她都已经看到了，我们没必要再瞒下去了。”
毛利兰：“……”
“瞒、瞒什么？”
她的语气有些不太自然：“你们两个难道有什么事情，一直都瞒着我吗？”
她不禁有些担心，那个莫名其妙玩起消失的青梅竹马在以这般诡异的姿态重新现身之后，会不会告诉她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一想到这，毛利兰就愈发地忐忑不安。
而她没想到的是，工藤和林新一，还真的告诉了她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什、什么？？？”
“新一就是柯南，只是惹上了某个厉害的犯罪组织，被药物变小了身体？”
“而林先生你还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只是一直在背着组织偷偷地帮助新一？”
听到这种玄幻故事一般的回答，毛利兰的表情很是古怪。
因为槽点太多，她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总之……这个回答比她一开始猜想的那个可怕至极的解释，更加荒诞不经，让人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
“哪有药物能让人身体变小……这根本就不科学吧？”
跟着林新一学习久了，毛利小姐也本能地养成了科学的世界观。
但这世界观很快就崩塌在了魔幻的事实面前：
“是真的……你看，柯南的衣服还在这床上。”
“而且，这些天来……”
工藤新一花了很大的功夫，着重讲了讲，自己这些天寄宿在毛利家的经历。
有些事情只有毛利兰和柯南知道，但工藤新一都能流畅地回答上来。
终于，毛利兰不得不相信，眼前的这个高中生工藤，就是那个一直黏在自己身边喊“小兰姐姐”的小不点。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可是，新一，你为什么一直不把真相告诉我呢？”
好不容易从震撼中清醒过来，毛利兰又有些在意地问道。
“额……”看着小兰那纯洁的大眼睛，工藤新一不禁有些心虚。
“不告诉你，是因为担心把你卷进危险。”
随口说出一个没什么说服力的理由之后，趁着小兰还没回过味来，机智的工藤同学赶紧转移话题：
“总之……我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变回那个工藤新一，以你熟悉的模样站在你面前。”
“现在我终于成功变了回来，小兰……”
工藤新一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喜悦，说着说着，他也不自觉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抛下你不管了。”
“……”
面对工藤那极为罕见的真情流露，毛利兰不禁陷入了一阵沉默。
她在这沉默之中与工藤新一深情对视，然后……
砰！
毛利小姐气鼓鼓地攥紧了拳头，锤歪了青梅竹马的大脑袋：
“你现在才知道吗？”
“真是的……在游乐园把我一个人抛下不管，结果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新一，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做的时候，我都有多担心你！”
她的声音刚开始听着像是生气，渐渐地，就显得温柔、无奈、而让人怜惜了。
“我……”工藤新一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身体变大了，但看着小兰那隐隐带着泪光的眼睛，他却表现得还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
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他却是以工藤新一的身份，正正经经地对小兰说出来的。
“哼……”毛利兰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里也再也看不到恼意：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破案什么的……新一，我的能力也不比你差多少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但更多的，却还是那水一般的柔情。
“嗯。”工藤新一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气氛渐渐地有些旖旎。
然后，沉默着，沉默着……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衣服穿上？！”
林新一出声打断了两位的好兴致：
他在旁边等了好久，结果就只看到两个小年轻大眼瞪小眼地发呆，等到最后也没等到什么干货。
真是的……都玩这种深情对视了……
你们倒是告白啊！
面对这两位认识了13年都没有正式确定关系的纯洁少年，即使是生性迟钝的林新一，都觉得有些无语。
“算了，有什么情话你们回去慢慢再讲。”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过去，把衣服递了过去：
“工藤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们还得仔细聊聊你为什么会变大这件事。”
“额……咳咳……”
工藤新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到现在都还只穿了一条内裤。
甚至，自己刚刚就一直赤裸着坐在小兰面前，形象很是不堪。
“小兰，你先把头转过去。”工藤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嗯。”毛利兰老老实实地转过了头去，神色很是平静。
“额……”工藤同学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一边却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自己刚刚都没穿衣服，小兰看着竟然也不脸红一下。
这和那次林新一在温泉赤裸出镜的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果然，即使变回大人也不能放松警惕啊。”
名侦探工藤新一，凭借自己敏锐的观察力，从细节上注意到了斗争的严峻性。
林新一就像是一条闯进沙丁鱼舱的鲶鱼，让以前从来不肯主动的工藤同学，充分地感受到了危机。
不知不觉地，他和小兰的地位好像调了个个。
以前是小兰天天黏在他身边，现在却是这位名侦探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怎么讨青梅竹马的欢心了。
“看来我也得开始健身了。”
“不过要达到林新一那种身材……好像有些难啊。”
看着自己相比之下毫无观赏性可言的小身板，工藤新一不免有些唏嘘。
而就在这阵唏嘘感叹之中……
他突然发现，自己本来就不怎么壮实的身板，好像还开始缩水了。
“啊啊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工藤新一无力地倒在床上，身体烫得冒烟。
……
片刻之后。
抱着仍在昏睡的柯南小朋友，毛利兰神情复杂地跟在林新一身后离开了房间。
刚刚得知的一切，看到的一切，都让她太过震撼。
此刻看着怀里缩水回去的青梅竹马，毛利兰的眼睛里更是写满了忧虑：
“林先生，怎么会这样？”
“新一他还有办法变回来么？”
“这……我也不知道。”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都没弄清楚工藤是怎么莫名其妙变大的。
而他更没想到，工藤竟然还跟奥特曼一样，变身是有时间限制的。
“那瓶老白干还在你家吧？”
“到时候拿过来让我女朋友研究研究……”
“说不定，我们可以研究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刚刚在房间里，林新一和工藤已经向毛利兰讲出了全部真相。
所以毛利兰现在终于知道林新一的神秘女友到底是谁，而且还知道，那位性格早熟的茶发小姑娘，其实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科学家。
“如果真是那瓶老白干里有什么特殊成分导致柯南变大，那我女朋友说不定能研制出解药。”
“而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可做的，只能期待了。”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心里也稍稍有了安慰。
她稍稍平复下心情，便抱着柯南跟着林新一一起，去见那些已经完成了勘察工作的鉴识课警员。
两人回到案发现场，池村夫人已经正式认罪，被搜查一课的人拷着送上了警车。
而一见到林新一现身，目暮警部马上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哈哈……林管理官！”
“这次多亏了你和小兰，又带着大家漂亮地破了一个案子。”
目暮警部，还有他率领的搜查一课，原本一直负责在名侦探推理的时候充当捧哏的角色。
而现在林新一带着鉴识课崛起，不仅名侦探没了市场，就连这位敬业的目暮警部，都从捧哏退化成了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每次在破案后现身，夸夸鉴识课兄弟的给力，便是他现在的全部工作了。
“没什么，这个案子主要还是毛利小姐的功劳。”
林新一习惯性地跟目暮警部客套了几句，说了几句礼节式的废话，就准备告别离开。
可就在这时，目暮警部却突然来了一句：
“那好，我们先收队回去了。”
“林管理官，我们明天婚礼现场见吧！”
“额……”林新一脸色骤然一变：“婚礼？什么婚礼？”
“松本警视女儿的婚礼啊！”目暮警部非常自然地回答道：
“今天才决定邀请你，的确是有些晚了——松本警视他，也是临时想到借这个机会加深我们搜查一课和鉴识课的关系。”
“不过，你女朋友已经同意了，她还说明天会跟你一起出席呢。”
“怎么，她还没打电话通知你吗？”
林新一：“……”
他顿时有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我女朋友说的？你、你见过她了？”
“是啊。”目暮警部认真地点了点头：“就在不久之前，我代表松本警视去鉴识课邀请你参加婚礼，但你却已经下班了。”
“正好你女朋友这时候也来警视厅找你，我们就见面聊了一会。”
“再然后这边出了人命，我就跟她道了声别，带队来了这里。”
“这……”林新一越听越觉得脊背生寒。
他的女朋友是个小学生，怎么可能跑到警视厅和目暮警部谈笑风生？！
既然如此，那这个自称是他女朋友的女人，到底是谁？
林新一的心在怦怦直跳。
而就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他的手机接到了一条短信。
取出手机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My boy，明天见。”

第209章 最后一课
浅井家的别墅里。
灰原哀正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本大部头书籍写写画画，忙着给林新一制订教案。
今天的课程还远远没有上完，她估摸着自己还得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教会那个笨蛋。
而在差点被那个“笨蛋”男朋友搞得心态爆炸之后，灰原小小姐终于意识到，原来是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因为她的学术水平比林新一高出太多，有些知识对她来说只是小学级别。
所以，在上课的时候，她总是会下意识地使用“易得”、“易知”、“Obviously”、“Proof is trivial”等跳跃式的教学方法。
林新一连她的思路都跟不上，自然很难学会。
“得先理解笨蛋的思维方式，才能教会笨蛋呢……”
灰原哀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男朋友的愚钝，同时却又不嫌麻烦地，为那个笨蛋量身定做学习计划。
而这时，宫野明美系着围裙端着餐盘，像是喊孩子吃饭的母亲一样缓缓走了过来：
“晚餐都准备好了，小哀，来吃饭吧。”
“再等等。”
灰原哀停下来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紧接着，却又埋头翻起了那本似乎比她身子还宽的大部头书籍。
“是在等林先生吗？”
“但他可不一定能这么快回来呢。”
“不是在等他。”灰原哀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说道：“只是我现在还不饿，吃不下饭。”
话音刚落……咕咕咕——
她的小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轻响。
“……”宫野明美嘴角的微笑变得有些促狭。
灰原哀动作一僵，紧接着却又神色平静地继续翻起了书页：
“常见的肠鸣音活跃征状罢了，说明不了什么。”
“晚饭等等再吃……”
话还没说完，玄关那边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还有林新一那略显急促的呼喊声：“小哀，我回来了。”
“其实现在吃也没关系。”
“姐姐你去盛饭吧，我来开门就行。”
灰原哀随手放下书本，从沙发上一滑而下，便趿着拖鞋匆匆走向玄关。
这种开门迎接下班男主人的工作，她现在更喜欢亲自来做。
很快，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的确是林新一，却还有另外两个人，毛利兰和柯南。
“嗯？”灰原哀疑惑地看向毛利兰：
柯南是知道她身份的，出现在这还能理解。
但毛利兰……她不是不知情吗？
“毛利小姐现在也知道真相了。”林新一适时地讲解了一句。
“哦……”灰原哀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心里却是也没太过惊讶。
毕竟，目前为止知道柯南真实身份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柯南却还总是瞒着和自己最信任、最亲密的小兰——这本身就很奇怪。
在灰原哀和林新一看来，他这完全是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
所以，现在见到毛利小姐知道了她本就应该知道的真相，灰原哀也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为什么她突然就知道了真相呢？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灰原哀敏锐地问道。
“嗯，有一个好消息。”
林新一指着现在已经恢复清醒，但看着却病恹恹的柯南：
“这家伙的身体刚刚变大了。”
说着，他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柯南喝酒变身的经过，又说道：
“现在柯南才刚变回来，体内说不定还有什么反应产生物。”
“所以我把他带到这里，准备趁热乎抽血取样，用来研究解药。”
“这……”灰原哀不免有些震惊。
但她并没有浪费时间在质疑上，因为她知道，林新一不会跟她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我去拿抽血针和抽血管。”
灰原哀当即转过身，匆匆跑去拿采集血样的设备。
虽然她并没有用言语表达什么，但那稍显凌乱的步伐，却还是显露了她那压抑不住的激动：
柯南意外变大了……这说明解药的研发是切实可行的！
只要能找到致使柯南变身的有效成分，就能研制出解药。
而她也能变回大人，变回宫野志保！
抱着这样激荡人心的想法，灰原哀迅速端着采血设备回来，很不客气地从柯南身上抽了几大管子血。
直到毛利小姐有些心疼地制止了她竭泽而渔的做法，她才意犹未尽地拔出针管。
“还有，小哀。”
讲清楚柯南变大的事，又忙完了血样采集，林新一才终于神色严肃地进入了正题：
“我还有一个坏消息得告诉你——”
“贝尔摩德回来了。”
“什么？！”灰原哀的眼睛里出现了罕见的恐惧情绪：
“那个女人……已经回来了么？”
“没错。”林新一展示出了贝尔摩德发来的短信：“她刚刚还去警视厅找了我。”
“看她这意思……似乎是想在明天松本警视女儿的婚礼上和我见面。”
听到这些，灰原哀的小脸上悄然写满凝重。
虽然知道贝尔摩德迟早会回来，但当这个可怕的女人终于要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慌乱。
“那个……”毛利兰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贝尔摩德，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新一这次带毛利兰和柯南过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凑到一起开个通气会的。
不然等贝尔摩德假扮成他女朋友深入他的生活，她迟早会跟毛利兰、柯南、甚至是灰原哀发生接触。
如果不事先商量好对策，提高警惕，统一口径，恐怕很容易在那个女人面前露馅。
只不过，林新一自己没有原主的记忆，也说不出什么关于贝尔摩德的情报。
所以，他就只能指望小哀来说两句了。
现在正好，毛利兰帮着林新一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灰原哀则是脸色凝重地说道：
“那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她在擅长易容术与变声术，各方面能力出众，在组织里被人称为‘千面魔女’。”
“而因为她的易容技术出神入化，加上她奉行神秘主义，一直是单独行动，所以……就算是组织的核心成员，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或者说，不知道她到底有几个身份。”
“所以，我对她的了解其实也算不上多。”
贝尔摩德太过神秘，即使是作为核心成员的“雪莉”也对她了解不多。
但灰原哀知道的是，这个女人似乎因为她父母当年执掌的药物研究，始终对她抱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恨意。
从小时候见到贝尔摩德开始，贝尔摩德就几乎毫不掩饰地向她展现憎恶，甚至是杀心。
所以在灰原哀的记忆里，贝尔摩德的形象非常恐怖。
可现在，她却阴差阳错地爱上了这个女人的学生。
甚至还不仅仅是学生……林新一是被贝尔摩德带大的，这个女人对林新一来说，具有超乎寻常的意义。
而这一重关系，也让灰原哀对贝尔摩德更加忌惮，而抗拒了。
“说到贝尔摩德，林，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
“毕竟，她甚至还会在你上大学的时候易容过来看你……”
灰原哀语气复杂地说道。
以前他们还在上大学时，贝尔摩德就时不时地会用她那个养母的假身份，现身看自己的“孩子”。
这对那个似乎完全没有人情味可言的女人来说，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举动了。
“额……”林新一一时无语，只能回答道：“我也只是知道她的假身份而已，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通气会开得不是很顺利。
大家都对贝尔摩德知之甚少，最终也只能尽量地对好口风，免得在这个即将出现的“魔女”面前露出破绽。
双方商议完对策，柯南和毛利兰也就心情沉重地回家去了。
别墅重归静谧，但气氛却不再祥和，而是一片死寂。
“林……”灰原哀似乎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我们这些天，应该是不能再见面了吧？”
“嗯……”林新一无奈地感叹道：
“在贝尔摩德离开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见面。”
这些天他们就像是在上没老师看管的自习课，可以肆无忌惮地玩。
可现在老师回来了，林新一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当那个好学生，跟“坏孩子”撇清关系了。
“总之，你和你姐姐最好都不要出现在贝尔摩德的面前。”
“还有眼镜……你的眼镜可一定得时时刻刻戴着。”
林新一着重地提醒道：
眼镜的确是一件伪装神器。
一戴上去，小兰都能不认识自己的青梅竹马。
而林新一也让宫野明美实测过——在小哀戴上这超人同款的魔法道具之后，她甚至都认不出自己的妹妹。
只要小哀戴好眼镜，即使贝尔摩德见过小时候的她，应该也认不出这个小姑娘是宫野志保。
“嗯……我知道。”
灰原哀神情低落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着想了一想，便走到旁边的沙发上，抱回来了几本厚厚的书：
“教案大纲我写得差不多了，让我给你把重点划好。”
“明天之后……我就没办法这么教你了。”
“嗯。”林新一也感受到了一股分别的寂寥。
组织已经来了命令，新老师明天就到。
在贝尔摩德离开之前，这应该就是他最后一堂生物课了。
珍惜着这所剩无几的宝贵时光，林新一静静地坐到灰原哀身旁，认认真真地听起了讲。

第210章 迟来的告白
回家的路上，毛利兰的脑袋仍旧在晕晕乎乎地处理那大得可怕的信息量：
变小的药物、黑衣组织、卧底、女特工……这些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的离奇元素，今天却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了她这个平凡女高中生的生活里。
毛利兰不禁有些茫然失措。
尤其，是对那位即将出现在她生活里的“千面魔女”：
“明天竟然还会有个这么可怕的女人，要出现在松本老师的婚礼上。”
“怎么办……我还要去吗？不去好像也不行……那个女人扮成了林先生的女朋友，而我是林先生的助手和学生，我们迟早会见面的。”
毛利兰也是刚刚才知道，松本警视的女儿竟然就是她初中时的音乐老师，松本小百合女士。
按照计划，她明天是要带着柯南，一起去参加松本老师的婚礼的。
可现在……参加一场婚礼，却还得面对那么危险的女人。
但不去又不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这个助手总得绕着林新一转，要是总是刻意躲着那位“林新一的女朋友”走，反而会平白地引人怀疑。
想着想着，毛利兰愈发纠结。
“不用担心，小兰。”
柯南悄悄牵上毛利兰的手，给与她力量和支持：
“我明天会跟你一起去的。”
“那个贝尔摩德本来就不是为了调查我而来的。”
“我是被琴酒顺手‘解决’掉的，按灰原的说法……就像人不会去记自己吃过几片面包，那个男人也从来不会去记自己杀掉的人的名字。”
“所以，对组织来说，我现在应该还很不起眼……那个女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也就不会去关注什么工藤新一。”
“所以我们只要都表现出平常的样子，她就肯定不会注意到我们。”
柯南这么乐观地分析着。
而在他的安慰鼓励之下，毛利兰的心情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的确，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高中生。
那位千面魔女小姐有那么多大事要忙，闲着没事怎么会注意到她，还有她那个失踪的青梅竹马呢？
“新一，那我们明天就……”
毛利兰喊了声青梅竹马的名字。
但话说出口，看着自己手里牵着的小不点，她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喊我柯南就好了。”柯南很适时地说道：
“我们从现在开始都得保持常态，称呼上绝对不能出错。”
“不然万一喊真名喊习惯了，在那女人面前喊了出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所以，小兰姐姐，你还是叫我柯南吧！”
说着，他竟是毫无违和感地，瞬间切换回了那个稚嫩的童音。
而对毛利兰的称呼也从“小兰”，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一声甜甜的“小兰姐姐”。
“唔……”毛利兰的表情更古怪了：
她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那个始终冷静睿智的青梅竹马，竟然可以把这小孩子演得那么像。
天天缠在自己身边喊小兰姐姐，还动不动就用小孩子的脸撒娇。
而在学校里，他甚至还跟几个小学生攀上了交情，组了个什么少年侦探团。
还一起去玩寻宝，玩鬼屋探险……
这……新一是完全被他的小学生同学给同化了吧？
在意识到柯南就是新一之后，以前很多看着正常的事情，仔细想来都有些让人诧异。
之前是一直沉浸在各种大消息的轰炸之中，所以没时间去思考这些。
现在回过味来……
“等等……”
毛利兰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柯南就是新一的话……那、那这个混蛋……
岂不是一直在假装小孩，跟她一起睡觉，还跟她一起洗澡？？
这也太不要脸了！！
毛利兰又羞又怒，差点没当场表演一套手撕小学生。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想到柯南经常和自己一起洗澡的事情……
她又突然不经意地联想到了，那天在温泉旅馆，他们一起泡温泉的经过。
那时候林新一也在，而且还亮出了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好形体。
而毛利兰以为柯南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子，就壮着胆子，偷偷摸摸地盯着林新一看了。
但她现在知道了，柯南就是新一。
也就是说，在自己偷偷欣赏林先生身材的时候……
新一他全程在旁边看着！
糟了……这、这事该怎么解释啊？？
一想到这里，毛利小姐的脸颊就像是烧红了的木炭，变得红彤彤的、烫呼呼的。
而柯南很快就感受到了他青梅竹马的异样。
他能感受到，小兰牵着自己的手正在悄然攥紧。
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并且渐渐地，散发出了一股惊人的热力。
再抬起头，仔细打量小兰的面庞：
她的脸烧得粉红粉红的，在那夕阳晚霞的映衬下，显得霎是好看。
“小兰……”柯南看得有些呆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小兰正在紧张，正在害羞……
就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总之，两人之间的气氛搞得很好。
他之前苦心设计了游乐园的二人约会，气氛都没能搞得这么好——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他当时全程尬讲福尔摩斯故事，凭借低得不能再低的情商，自己毁了气氛。
“那么，要趁现在……告白吗？”
柯南的心在怦怦直跳。
他其实准备早在游乐园那里就告白的，只可惜先遇到命案，后遇到黑衣组织，就给耽搁下来了。
再后来，他准备等变回工藤新一，告诉小兰真相后才告白。
而现在情况出了意外，小兰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么有些事情，只要气氛到位，似乎也可以提前。
“兰……”柯南热血直冲脑门。
看着小兰那写满羞涩的脸颊，他鼓足了勇气，试探着吐露了心声：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这话时，柯南直接用起了自己的领结变声器。
虽然没办法变回工藤新一，但至少，他能用上工藤新一的声音。
“嗯？”毛利兰还沉浸在羞涩之中，没注意柯南跟他说什么。
她现在主要还在研究着，柯南装嫩和自己洗澡，自己当着柯南的面偷看林新一……到底谁才是那个更过分的那个小色鬼的复杂问题。
而就在她这一片晕眩之中……
柯南已经用工藤新一的声音，郑重无比地说道：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也是。”毛利兰脑子烧得有些迷糊，下意识地答了上来。
“……”一阵沉默。
柯南的表情有些诧异：
怎么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啊！
那他之前纠结了那么多年……都是在纠结什么？？
毛利兰更是大脑宕机……刚刚新一跟她说了什么？她又答了什么？
两人呆呆地站在道路中间，大眼瞪着小眼，两张脸都烫得冒烟。
沉默，沉默是司机愤怒的咆哮：
“你们还走不走啊？！”
“不走的话给老子把路让开！”
两个人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匆匆地退到路边，把路让了出来。
他们仍旧没有说什么直白的情话，只有心照不宣。
“回家吧……”
“嗯。”

第211章 贝尔摩德登场
翌日，婚礼现场。
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松本小百合，是搜查一课松本管理官的掌上明珠。
而新郎高杉俊彦先生，听说还是一位财阀公子，是高杉集团的继承人。
两位新人的背景如此之深，他们的婚礼自然是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但在那么多乘着豪车款款而至的尊贵客人面前，蹭着目暮警部的警车赶到现场、还厚着脸皮没给份子钱的林新一先生，却反而成了最受瞩目、也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自身的名气。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婚礼的主角，松本小百合女士对林新一的重视和欢迎。
林新一刚进婚礼会场，她就让父亲松本警视，将这位有名的林管理官请到了化妆间：
“这位就是林新一林管理官吧？”
“啧啧，真是年轻得不可思议啊……”
那位穿着一袭纯白婚纱的美丽新娘小姐，这样啧啧称奇地赞叹道。
而和她此刻那沉稳端庄的新娘扮相不同，松本小百合本人似乎是一个性格活泼的新潮女性：
“哈哈，林先生，你知道吗？”
“你刚当上管理官的时候，我爸爸还在家里很不服气地喝酒发牢骚。”
“可后来，他也不得不承认，你这个24岁的管理官要比所有人都更称职呢！”
“咳咳咳……”
旁边作陪的松本清长警视尴尬得咳嗽不止。
这位年过五旬的管理官天生面相凶厉，属于那种在国内半夜走在街头，百分百会被巡警拦下来查身份证的狠角色。
但此刻，在女儿那毫不避讳的揭短和挤兑之下，松本警视也只能红着一张老脸，慌乱解释道：
“那个，林管理官。”
“我以前都是喝多了酒说胡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不要紧。”林新一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松本先生熬了一辈子才混到管理官，肯定会本能地对他这种直接空降成管理官的小年轻心存抵触。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指摘的。
至于他这个青年管理官之后能不能得到那些老同志的认可……
看看松本警视现在跟他说话时如此温和而尊敬的态度，就能知道答案。
没办法……虽说搜查一课才是警视厅的王牌，松本这个管理官的地位和权力，也远比名义上同级的林新一要大。
但在破案这件事上，松本警视和他手下的一课精英们，现在可都得仰仗鉴识课的帮助。
“林管理官的能力的确令人佩服，一上任就让鉴识课完全变了个样子。”
“就连我们搜查一课，也跟着受益啊！
松本警视毫不避讳地表示着对林新一的谢意：
在林新一来之前，他们搜查一课老是当背景板，一上报纸就是《名侦探XXX再破奇案，警视厅的无能突破下线》。
在林新一来之后，他们搜查一课还是当背景板，但报纸的内容却已经变成了：
“在警视厅管理官林新一的带领下，搜查一课、鉴识课等相关部门齐心协力、团结一致，通过合成作战联合行动，精准研判，重拳出击，成功破获一起社会影响恶劣的重大杀人案件。”
总之，有了林新一这个自己人，搜查一课虽然还是没出多少力，但至少能蹭到人头，混上助攻了。
对此，以前天天跟着部下挨骂的松本警视只能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
而他正在跟林新一客套，松本小百合却是大大方方地插进话来：
“好了，爸爸，你们不要再说什么场面话了。”
“林管理官，我们来聊聊小兰的情况吧？”
“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小兰的老师呢。”
这才是松本小百合对林新一格外热情的原因。
因为她曾经是毛利兰的初中音乐老师，而且跟毛利兰的关系很好。
所以在知道毛利兰竟然成了警视厅的荣誉警员，而且还混出了不小的名头的时候，她也不禁对那位传授毛利兰知识的林老师产生了好奇。
“哦，毛利小姐啊……”
在这位新娘的热情询问之下，林新一也跟松本小百合聊了聊毛利兰的近况。
而松本小百合听得入神，聊得久了，还很自来熟地给林新一递来一瓶冰冰的罐装柠檬茶：
“给，林管理官，喝点茶润润嗓子。”
林新一随手接过那罐柠檬茶，而旁边的松本警视却是有点不太乐意地说道：
“小百合，今天都是你结婚的日子，你怎么还喝这种小孩子才喝的廉价饮料。”
“哼……”松本小百合很有个性地撇了撇嘴：“要你管……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
“而且我以前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爸爸你也没管过我。”
“还是那个‘柠檬茶少年’在照顾我，不是吗？”
“额……“松本警视又尴尬地挠了挠头。
林新一则是有些好奇地随口问了一下：“柠檬茶少年？”
松本小百合微微一笑，甜甜地讲了一个自己儿时的初恋故事：
原来她小时候经常被家附近的坏孩子欺负，但她父亲那时又忙着工作成天不着家，连自己女儿都顾不住保护。
最后还是一个住在她家附近的少年挺身而出，帮她赶走了霸凌者。
因为那个少年很喜欢请小百合喝柠檬茶，她和那位少年一直在一起玩，也就渐渐地养成了喝柠檬茶的爱好。
这个少年算是小百合女士儿时的初恋，只可惜后来因故搬家离开，早早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哦……真可惜啊。”
林新一像模像样地感叹了一下。
他心底倒是对这个青梅竹马的早恋故事没什么代入感，因为他小时候忙着练功夫，就没跟女孩子一起玩过。
如果纸片人也算的话，那铅笔盒上印着的灰原哀小姐，倒能算是他的青梅竹马。
他每天都把那只钢壳铅笔盒带在身上，还用它当板砖，砸坏了不少小混混的脑袋。
“对了……”性格活泼的小百合女士又主动开口，打断了林新一的回忆：“小兰她还没到吗？”
“还没到吧……”林新一随口回答：“我来的时候，还没在会场见到毛利小姐。”
“是吗……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小兰了。”
“还有她那位有趣的青梅竹马，大侦探工藤新一，当年也是我可爱的学生呢。”
松本小百合微笑着感慨道：
“听说他被林先生你打击得都不敢再冒头了。”
“也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跟小兰一起过来。”
“额……”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微妙：
工藤新一今天是会来的，只不过，是以小学生的样子罢了。
而且……这家伙要来参加你的婚礼，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啊！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头疼：
柯南本来就是要跟小兰来参加这场婚礼的。
而这其实是一个信号，是今天可能要死人的信号。
但婚礼上家属、宾客、侍者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两百号人，想从这么多人里发现谁是那个倒霉鬼，几乎不可能。
再加上，林新一到现在还在等着，那位贝尔摩德老师的现身。
事情很不巧地凑到一块去了。
他得一边预备着应付那位随时可能出现的千面魔女女士，一边想着怎么从现场那么多人里找到可能会出事、或是要搞事的那个家伙。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林新一只能再次将希望寄托给凯撒了——
是的，他把凯撒也给带到了婚礼现场。
现在凯撒就被拴在化妆间外的婚礼会场里，进入了看起来很乖、其实在认真分辨气味的警戒状态。
“希望它能再发现什么吧……”
实在没有办法，林新一干脆让狗当起主力。
反正之前从死神手里抢下的两条人命，说到底其实都是凯撒的功劳。
而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突然，新娘的化妆室外，声音嘈杂的婚礼会场里，传来了一阵充满敌意的犬吠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这……”林新一表情一变：“难道凯撒还真嗅到了什么东西？”
“是枪支，还是毐品，亦或者是爆炸物？”
他心中一沉，当即跟松本小百合到了声别，循着声音赶到了婚礼会场。
只见在那会场中，在许多宾客略带惊恐的围观下，那只看着凶神恶煞的黑背大狗，正在冲着一位似乎是路过的年轻女士狺狺狂吠。
凯撒的叫声很骇人，配上它那威武雄壮的身躯、森白锐利的獠牙，就更有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效果。
但是，近距离地站在这头猛兽前面，那位年轻女士却似乎不怎么显得慌张。
林新一不禁好奇地仔细打量起了这位女士：
她是个外国人，而且毫无疑问是个美人。
立体的五官，挺翘的鼻梁，深邃的眼眸，还有那绿宝石般的瞳孔。
这细腻光滑的面庞就像是米开朗基罗的大理石雕塑，美得浑然天成，似乎从未经过雕琢，而是由上帝直接从石头里取出来的一样。
那亮眼泛光的银色长发被小心地盘成了一个有些古典意味的发髻，加上这位年轻女士精心搭配的礼帽，风衣，高跟鞋，还有那被她轻轻拎着的鸵鸟皮手袋……
整个人看上去魅惑而不失优雅，很有英伦淑女，上流贵族的味道。
“它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新一的接近，这位女士转过头来，微笑着问道。
“凯撒。”林新一目光凝重地答了上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
而她也的确不简单。
一般女人被凯撒这么凑近了吼两下，估计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
但那位女士的脸上却始终保持着神秘的微笑，还有那波澜不惊的气场。
“凯撒么……名字不错。”
她轻声念着凯撒的名字，竟是缓缓走上前去，主动靠近了那条被绳子拴着的，仍在冲着她狂吠不止的“疯狗”。
这无疑是个非常危险的举动。
凯撒已经展现出了凌厉的攻击姿态，朝着她亮出了那森白的獠牙。
而就在众人都在为这位美丽的女士担心，担心她会被这条黑背大狗给扑倒，给咬伤。
但结果却大大出人意料。
只见那位美丽的女士一边轻声念着凯撒的名字，一边静静地和凯撒对视着。
对视着，对视着，同时又悄然走上前去。
不知怎的，就像是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气势一般，凯撒竟然在对视之中，渐渐地降低了吠叫的音量。
甚至，它还不自觉地开始向后倒退了。
等到那位女士走到凯撒身前蹲下的时候，它已经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低下了头，并且可怜巴巴地夹起了尾巴。
“Good boy~Caesar。”
她微笑着摸了摸凯撒的头。
凯撒全然没了平时的威风，就像是拜倒在埃及艳后石榴裙下的凯撒。
但事实上，在这时候，那个神秘的美丽女士，却反而更像是能征服一切的帝王：
“VENI VIDI VICI。”
她用那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轻轻念道。
而在这仿佛吟唱一般的话语中，她起身牵住凯撒的缰绳，微笑着向林新一看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my boy。”

第212章 女朋友，老师，和养母
“克丽丝小姐！”
林新一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位女士的轻声呼唤。
同样在婚礼现场的目暮警官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原来已经到了啊？”
“我还在奇怪林管理官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呢！”
目暮警官很自然地开口与之寒暄。
而那位被称呼为“克丽丝小姐”的美丽女士，则是优雅地捂住嘴角，用着一口流利的日语轻轻笑道：
“哈哈……都怪我化妆化得太久，新一他就自己提前过来了。”
“没办法，这家伙性子总是那么直，不知道考虑女孩子的心情呢。”
说着，她用着那带着几分埋怨的柔和目光，轻轻地向林新一看了过来。
在目暮警官等旁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位陷入热恋的女士，在向男友表达带着爱意的不满。
但林新一却是已经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知道，面前这个银发美人，显然不会是什么“克丽丝小姐”。
而她那毫无破绽的饱含真情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艺术加工的表演。
但不管怎么说，林新一都已经清楚：
面前这位“克丽丝”小姐就是他的老师兼养母，那位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女士。
虽然灰原哀一直冷着小脸称呼她为老妖婆，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贝尔摩德看起来很年轻，外表上并没有林新一成熟多少。
演他的女朋友，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这位就是林管理官的女朋友啊！”
“长得真是漂亮……简直跟好莱坞的明星一样。”
松本警视也走了过来，发自内心地表示赞叹。
“林管理官，你也真是的……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竟然一直都不说。”
“害得我们搜查一课很多漂亮的小姑娘都以为你还是单身，想着去鉴识课找你聊天呢！”
他拍了拍林新一的肩膀，不怀恶意地打趣道。
“哈哈……”林新一尴尬地笑了一笑。
而贝尔摩德却是悄然走到他身旁，热情地挽住了他的手。
她自然而然地把林新一的胳膊抱在了自己那温暖的臂弯之中，作出这般恩爱甜蜜的模样，才微笑着对松本警视说道：
“这也不能怪新一呢。”
“我们是在大学里相爱的，但他毕业之后回了日本发展，而我还一直留在米国。”
“直到最近，我才抽出时间过来看他。”
贝尔摩德说着自己准备好的人设。
“哦，原来是这样……”松本警视感叹道：“原来克丽丝小姐是林管理官的同学，也是哥大的名校精英啊！”
“哈哈。”贝尔摩德轻笑着冲林新一眨了眨眼，优雅中带着一丝俏皮：
“不光是同学，我还是他学姐哦。”
“他那时还什么都不懂，总是跟在我身后请教问题，叫我姐姐呢。”
“嗯……是啊。”林新一干笑着附和道：“克丽丝她从某种程度上讲，都算是我的老师了。”
他陪着贝尔摩德稍稍演了一段，一番谈笑之后，总算把上来打招呼的目暮警部和松本警视应付走了。
再然后……便是他们两人的独处时光。
“my boy~”贝尔摩德嘴角微微上扬。
不仅换了个称呼，而且，连气质也从优雅热情，变得魅惑冷艳起来：
“台词没有感情，表情也很生硬……这么久不见，你的演技有点退步了。”
“是因为见到老师我，所以太激动了吗？”
说着，贝尔摩德竟是还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起了林新一的脸庞。
她的动作很温柔，在缓缓抚过肌肤的时候，能让人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
而她看向林新一的深邃目光中，更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悦，一种悄然掩饰着的爱怜。
但演员的悲哀就在这里。
林新一现在根本就不敢确定，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温柔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他只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一把挡开贝尔摩德爱抚自己面庞的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够了，不要碰我。”
林新一的演技的确不行，但多亏当年的群众举报，让他花功夫练过表情管理。
所以如果只是演冷脸面瘫，他倒是能演得入木三分。
而且，这也是林新一为自己打造的人设。
因为他没办法把握以前的那个林新一，在私底下是怎么跟贝尔摩德交流互动的。
所以他干脆就把自己演成一个……因为亲手杀了女友姐姐，还间接把心爱女友逼上绝路，所以情绪崩溃、性情大变的，一个毫无感情的冷面杀手。
从这个人设上讲，对于贝尔摩德这个棒打鸳鸯的邪恶养母，林新一可以顺理成章地表现出排斥和冷漠。
总而言之……他现在演的就是盗版琴酒。
“贝尔摩德，你回来做什么？！”
林新一干脆对自己的老师直呼其名：
“是过来给我做心理辅导吗？抱歉，我不需要。”
贝尔摩德脸色一僵，眼里的温柔变成迷茫和痛苦，像是有些受伤。
但这可能还是演的，总之，林新一分不出。
而在一阵沉默的对峙之后，这个让人猜不透的女人，却是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我回来做什么？”
“我回来，当然是要来照顾我可怜的孩子啊~”
“‘失恋’很痛苦吧？没关系……”
贝尔摩德小声地凑到林新一耳边，吐着让人发痒的温热气息：
“老师我回来给你当女朋友了，你满意吗？”
“够了！”林新一脸色阴沉地说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回来做什么心理辅导。”
“组织的工作我会好好完成的……至于雪莉，她已经死了。”
他的语气无比冷漠，就像是在给什么无关的人发死亡通知书。
而林新一努力想表达的一点就是：
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不想看到你这个“罪魁祸首”。
反正我也不会耽误组织的工作，所以老师你没事就别过来烦我，趁早回米国忙自己的工作。
这种如孩子跟家长使性子的情绪表达，似乎真的对贝尔摩德起了效果。
她停下了那种近乎调戏的大胆动作，收敛了嘴角的魅惑笑容，看着不再像是黏人的女朋友，反倒像个为亲子关系而慨叹发愁的老母亲：
“好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因为那个该死的女人，我们起过的争执已经够多了。”
“当初我就不该心软，放你跟雪莉一起回日本工作的……”
“这个混蛋……到底还是把我的孩子偷走了。”
说着说着，贝尔摩德眼里的感慨和无奈，全然转变成了那不加掩饰的恨意。
就好像雪莉死了还不够，她还得亲自补刀才够解恨一样。
“别提她了。”林新一故作平静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我不会被过去牵扯住的。”
“是么？连名字都不想提，说明你还是很在意她。”
“这个女人对你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你现在变得对我没有一点尊重，你甚至不愿意喊我老师。”
贝尔摩德深深地望着林新一，语气里带着感伤：
“看来老师我还是很有必要留在这……帮你走出那女人留下的阴影啊。”
听到这话，林新一的脸更黑了：
走出阴影？
怎么才算是走出阴影？
换言之，老师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林新一心中无奈，而贝尔摩德也很知趣的，暂时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探讨。
可不提雪莉，她又不知怎的，提起了另一个女人：
“my boy，我听说你在这收了个很漂亮的女学生。”
“是叫毛利兰……对吧？”
“怎么……她今天没有过来么？”
贝尔摩德稍稍打量了一下这热闹的婚礼现场，突然这么若有所思地问道。
“嗯？”林新一心中顿时敲起警钟：
贝尔摩德好端端的，怎么会主动问起毛利兰来？
她为什么要关心这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
难道……工藤新一下落不明的事情，被贝尔摩德注意到了？
可动手的琴酒自己都没去注意，她又怎么会注意这么一个，被琴酒顺手解决掉的路人呢？
林新一有些紧张而疑惑，便试探着问道：
“毛利小姐等会应该会过来。”
“不过，老师，你问她做什么？”
他顺坡就驴地把称呼换成了老师。
这主要是为了展现自己还是很重视和贝尔摩德的感情，没有被雪莉这个“坏女人”带得太偏。
而贝尔摩德听到林新一这称呼上的变化，眼神也悄然变得柔和了一些。
但面对他的问题，贝尔摩德却是回答得没有一丝诚意：
“那位漂亮的毛利小姐跟你走得那么近，小报上甚至都传出了绯闻。”
“我作为你的女朋友，当然得关心关心了。”
林新一一阵无语。
而贝尔摩德却是用她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声音，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地说道：
“虽然我很乐意看到你能忘掉那个女人，迎接新的恋情。”
“但是……如果对象是那位毛利小姐的话，可不行哦。”
“这……”林新一更加疑惑不解了：
他着实没想到，贝尔摩德张口谈的竟然不是那和组织有关联的工藤新一，而是毛利兰本人的感情问题。
这是为什么？
林新一索性问了出来：“为什么不行？”
“那种上高中小姑娘还太天真了，不适合做我们这种人的伴侣。”
“就让她站在阳光底下当她的天使吧……”
“你和她在一起的话，她会耽误你的。”
贝尔摩德的回答听着仍旧有些费解。
但林新一却又隐隐约约地觉得，她好像是真的在关心那个理论上跟她毫无关系的毛利兰。
那句“她会耽误你的”……在他听来，总感觉是反着说的。
“这……”林新一的目光里涌起疑惑。
而贝尔摩德似乎也不想透露太多。
在林新一尝试着再度发问的时候，始终掌握着对话主动权的她，又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对了，琴酒应该跟你说过吧？”
“我这次回来还有件事……就是亲自给你取一个代号。”
说着，贝尔摩德悄然挽住了林新一的胳膊。
她将目光投向那婚礼会场边，那一排摆满了各式酒品的高大酒柜：
“正好，这里的酒品很齐全呢。”
“My boy，跟我来吧……你该有一个新名字了。”

第213章 林新一的酒名
这婚礼现场的配置可以用奢华来形容。
虽然这婚礼宴会其实是在一家大教堂举办的，但在那位新郎高杉先生的钞能力下，却几乎把一个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给搬到现场来了。
而在这“餐厅”边上，还附加一个酒品齐全、服务周到的小酒吧。
那一排排靠墙摆放的酒柜里陈列着无数精酿，这些美酒鳞次栉比地摆放在透明玻璃后面，每一瓶酒上都打着柔和而绚烂的灯光。
贝尔摩德挽着林新一的胳膊走到那吧台前，若有所思地打量起那一墙琳琅满目的酒品。
吧台后面，身着礼服的侍者神色恭敬地迎上前来：“美丽的小姐，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谢谢。”贝尔摩德轻轻摘下礼帽，露出一抹动人的微笑：“不过，我们需要一点私人空间，这可以吗？”
虽然这话其实就是赶人离开，但在她那优雅温和的语调之下，听着却丝毫不见得冒犯。
“如您所愿。”侍者微微点头致意，便主动离开吧台，给贝尔摩德和林新一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坐吧。”
贝尔摩德轻轻摁着林新一的肩膀，请他在吧台前坐下。
而她自己则是绕到吧台后面，站在那一墙美酒之前，扮演起了酒保的角色。
“那么……”
贝尔摩德身体前倾倚在吧台上，单手撑着下巴，把她那张姣好的面庞凑近到林新一眼前。
她就这样静静地和林新一对视了一会，才微笑着问道：
“My boy，你想喝什么酒呢？”
林新一：“……”
看着那一墙琳琅满目的酒品，他现在就像是坐上了全年翘课还没有复习的期末考场，一个字都答不上。
喝什么酒？我怎么知道……
就这些全是洋文的酒瓶子，我一个也不认识啊！
林新一很是头疼。
他本来以为代号这种东西，应该是组织，或是贝尔摩德做主，随便帮他取一个的。
但没想到，贝尔摩德来了之后，竟然还是让他来选。
他连那些洋酒的名字发音都发不准，认都认不出来，该怎么选？
就不能用国产酒吗？
听着土没关系……反正外国人只要看到汉字，不管上面写的是什么，都会觉得高大上的。
而且代号用的都是英文，汉译英再英译汉回来，他自己听着也能很有逼格：
比如说，雪花可以叫“斯诺（snow）”
牛栏山可以叫“博斯芒特（boose mountain）”
地瓜烧可以叫“甜佩特托（sweet potato）”
……
林新一正在那里沉默着胡思乱想。
而贝尔摩德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酒一窍不通啊。”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这样可不行哦。”
“我的确选不出来。”林新一顺势卸下担子：“老师，还是你来帮我选吧。”
“嗯……”贝尔摩德想了一想，却并没有就这么放过林新一。
“不懂也没关系。”她像是起了什么玩心，微笑着给出了一个建议：“就按你的直觉来吧！”
“这样似乎也很有趣呢——”
“那么多瓶酒里，靠着自己的本能，你会最先选出哪一瓶酒？”
“我……”林新一有些犹豫。
他看着那一墙琳琅满目的酒品，不由陷入沉思：
随便选……选什么呢？
林新一的目光在那酒柜上游离不定，眼睛差点没被那一瓶瓶洋酒上，用艺术字体写得龙飞凤舞的英文给晃晕。
反正全都不认识，随便选一个好了。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突然，在这一串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英文之中，林新一发现了一个，他唯一能认出来的牌子。
不光能认出来，而且还非常捉人眼球。
那个名字大大地烙印在酒瓶上，字体清晰得一点都不做作：
“Trump？？”
林新一有些愕然：
那位同志还做葡萄酒？
这也是个酒名？可以用来做代号？
那这个代号……未免也太适合一个当卧底的特工了。
林新一突然有种诡异的感觉：
如果自己能获得“Trump”的代号，那这组织迟早会被他从内部整垮。
“嗯？”
贝尔摩德不由微微挑起眉头。
她顺着林新一的目光，看到了那瓶被摆在酒柜角落，似乎很不受待见的葡萄酒：
“你看中的……是这个？”
贝尔摩德将那瓶“Trump”葡萄酒拿了出来。
稍稍打量一下这瓶酒的标签，她就流露出了有些嫌弃的眼神：
“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啊……”
“竟然选中了这么没有品位的东西。”
贝尔摩德无奈地摇了摇头，便随手把酒瓶放在吧台上，似乎连开瓶试喝的兴趣都没有：
“这只是一个纽约地产商跨界做的三流葡萄酒品牌而已。”
“你挑中的这瓶meritage干红，从风味和品质上，都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米国产区的波尔多混酿而已。”
“这种酒就和他那个浮夸的富二代老板一样没有底蕴。”
“只有南方的红脖暴发户，才会在宴会上喝这种酒。”
说着，她还微微作回忆状：
“说起来，我以前还在酒会上碰到过那位地产商先生。”
“这家伙能力平平却很会吹牛，可不像是一个有能力培育出好酒的家伙。”
“额……”林新一不免有些震惊：
这位贝尔摩德老师，竟然还能与那位大富豪谈笑风生？
看来她明面上的身份很不简单……至少，是已经融入米国上流人士的圈子了。
只可惜，这位贝老师终究是没有识人之明。
现在笑人粗鄙平庸，却不知道多年以后，就连CIA局长都只是靠拍他马屁上位的狗。
“那么……”林新一试探着问了一下：“我能叫‘Trump’这个代号吗？”
“你想叫Trump？”
贝尔摩德微微一愣，旋即笑出声来：
“哈哈……看来我真该教你一些基本的酒品知识了，不然的话，就会闹出这么低级的笑话。”
“组织是以酒的品种为代号的，而不是为酒的品牌为代号的。”
“Trump只是这瓶干红葡萄酒的品牌名字，可不能用来当代号啊。”
说着，她还指着酒瓶上的标签，饶有兴致地给林新一作着科普：
“如果你想用这瓶酒做代号，应该用‘meritage’（梅里蒂奇）才对。”
“梅里蒂奇是加州纳帕谷特有的葡萄品种。”
“而和大多数来自法国的葡萄酒名词不一样，这是American Heritage合在一块造出来的一个词，意思是‘米国传承’。”
“怎么，你想用这个名字做代号吗？”
“额……算了。”林新一摇了摇头。
他已经是接班人了，不想当别家的传承。
“那好吧……“贝尔摩德随手将那瓶Trump葡萄酒放到了一边。
很显然，她对这瓶富二代地产商打造出的三流葡萄酒一点兴趣也没有。
而在林新一自己随机取名失败之后，贝尔摩德终于放弃了让他自己选个代号的想法：
“你对酒的了解实在太少了，运气也很糟。”
“就算是随手挑中的酒，品味都那么差呢。”
“既然如此，那还是让老师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吧！”
贝尔摩德这么说着，便回过身去看向那一墙洋酒。
她似乎对给林新一取名字的这件事非常重视。
不仅很有仪式感地搞出了这选酒取名的场面，此刻还非常认真地，对着那一瓶瓶酒陷入了沉思。
而最终，在林新一那满不在乎的等待之中，贝尔摩德眼前一亮地，选中了一瓶酒。
她缓缓走上前去将那瓶酒取出。
在那柔和灯光的照抚下，林新一可以看见，那透明酒瓶里澄澈发亮的绿色酒液。
“这是……”
林新一努力地想认出那酒瓶上的标签，却发现自己连正确的发音都很难念出来。
“Chartreuse。”
贝尔摩德用法语念出了这款酒的名字。
“查尔特勒？”林新一在心里自己转换成了母语的音译。
“嗯。”贝尔摩德打开酒瓶，又拿来一个杯子，往里面稍稍倒了一些绿色的透明酒液。
酒香缓缓溢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道。
林新一知趣地拿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怎么样？”贝尔摩德有些期待地问道。
“……”林新一一阵沉默，老实回答道：“不好喝。”
当然不好喝……这酒瓶上标注的酒精浓度足足有55%。
对他这种完全不喝酒的人来讲，这种烈酒一入口，马上就会让人觉得辣喉咙。
再加上这查尔特勒酒里含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对他这种初次尝试的人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真是不懂得欣赏啊……”
贝尔摩德从林新一手里接过杯子，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那对林新一来说辛辣无比的酒液，在她口中却显得甘甜而刺激，让她喝完后还轻轻抿了抿嘴，像是在静静回味：
“这是法国查尔特勒修会的修道士发明的一种利口酒，使用了130种草药酿制而成，非常具有特色。”
贝尔摩德一边讲解着这种酒的来头，一边换着给林新一准备了一种，品尝查尔勒特酒的方式：
只见她取出一块方糖，放在空杯子里。
再稍稍倒出一缕绿色的查尔特勒酒液，将那方糖缓缓淋湿。
“据说当年有个旅人在翻越阿尔卑斯山时，因为体力不支，在山上的一座修道院旁倒下。”
“修道院的僧侣给他吃了一块用绿查特酒沾湿的方糖，才给了他继续前进的勇气和力量。”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不是吗？”
说着，贝尔摩德伸出她那纤细葱白的手指，将那颗被绿查特酒浸湿的方糖轻轻捏住，大大方方地送到了林新一的嘴边。
就像是给弟弟喂糖吃的大姐姐一样。
但林新一并不领情。
他有些抵触地把头挪远，然后才伸出手，从贝尔摩德的手里接过了那颗方糖。
放进嘴里品尝，那草本风味的酒液和方糖融合在一起，味道的确不同寻常。
“味道不错吧？”
贝尔摩德满意地看着吃着方糖的林新一。
就像是给脱力旅人送去酒和糖的修道士，她的目光里也充满着慈爱。
“查尔特勒。”
看着看着，贝尔摩德突然喊了一声林新一的新名字。
而这时候，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千面魔女，又转而用一种深沉复杂的口吻缓缓说道：
“你的名字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典故。”
“1605年，法王亨利四世的炮兵元帅Francois Hannibal d&#39;Estr&#233;es，把一份神秘的炼金术配方交给了巴黎郊外的加尔西都隐修会。”
“这一手稿按宗教等级，最终被呈献至格勒诺布尔附近的查尔特勒修道院。”
“自那时起，修道士们就使用这份手稿酿造植物药酒。”
贝尔摩德微微一顿，低声感叹道：
“而那份炼金术配方，据称是一种长生不老药的药方。”
“修道士们付出了几代人的努力，去研究改进那份长生不老的炼金术手稿。”
“最终没研制出什么长生不老药，却酿出了查尔特勒酒。”
她举起那瓶又被称为“长生不老之酒”的查尔特勒，目光深沉地看着那澄澈的绿色酒液：
“长生不老……”
“呵，真是够可笑的。”

第214章 渣男林新一
作为婚礼现场的教会外面。
毛利兰带着柯南，姗姗来迟地赶到现场。
而跟她约好要一起参加婚礼的闺蜜铃木园子，已经在这等她等了有一会儿了。
“真是的，你每次都迟到……”
铃木园子看了看表，有些无奈地埋怨道。
“抱歉，你等很久了吧？”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陪了个歉疚的笑。
而铃木大小姐还想再吐槽闺蜜两句，却是被毛利兰身旁的柯南小朋友给吸引去了目光。
柯南天天都跟影子一样黏在小兰旁边，看到他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真正稀奇的是他的脸……
“咦？这小鬼的脸怎么肿了……”
铃木园子好奇地看着，头比平时还要更大一圈的柯南同学。
她还好奇地戳了戳柯南的“胖脸”……柯南马上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咪一样，疼得哇哇直叫。
“怎么搞的……脸肿成这样？”
虽然平时就跟这小鬼不太对付，但铃木大小姐还是很心疼地摸了摸柯南的脑袋：
“这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把一个小学生打成这样？”
“额……”毛利兰的表情有些尴尬。
其实……这人是她打的。
她昨天和柯南回家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都很微妙。
直到那旖旎的空气在琐碎的日常生活中渐渐消失……
她发现柯南根本没听话，没有按她的吩咐做好自己分配到的家务，提前用电热水器烧好洗澡水。
晚上热水不够，三个人都得洗澡，毛利小五郎就很不客气地像以前一样，让女儿跟那个小拖油瓶一起洗。
这下子，毛利兰总算是走出了告白带来的甜蜜漩涡。
虽然柯南真的只是单纯地偷懒没做家务，但毛利小姐却总觉得这个小色鬼是故意这么做，想像之前那样装嫩揩油。
想到这么让人羞愤的事情，她一个没忍住，柯南就……
“是我摔的，摔的。”
柯南捂着自己隔了一夜都没消下去的猪头胖脸，欲哭无泪地说道：
“没有人打我……绝对没有。”
“摔得这么惨，真可怜啊。”
铃木园子唏嘘不已地感叹道。
她稍稍对柯南关心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试探着对她的闺蜜小兰问道：
“怎么，工藤那家伙不跟你一起来吗？”
“就算是在忙着查案子，松本老师的婚礼也总该回来参加吧？”
松本小百合当年跟他们三个的关系都很好，既像家长，又是朋友。
所以铃木园子不禁有些好奇，工藤新一那家伙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婚礼都缺席。
而她没想到的是……
一听到工藤新一的名字，毛利兰竟然像是听到什么让人畏惧的怪物一样，慌慌张张地阻拦道：
“不，园子……你千万别提那个家伙。”
“额？”铃木园子微微一愣：“为什么？”
“唔……”毛利兰面露为难之色，憋了好一会才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总之，我不想提到他。”
她当然不想提到工藤新一。
因为她知道今天的婚礼上，一个大坏蛋也会到场。
这个大坏蛋应该不是为调查工藤新一而来，她或许根本就不关心这个家伙。
所以，按照毛利兰、柯南、林新一昨天制订的计划，他们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尽量不让贝尔摩德听到“工藤新一”的名字。
不然要是意外地吸引到了她的注意，那麻烦可就大了。
毕竟，工藤新一没死这件事，组织可能不知道，但在帝丹高中却是已经众人皆知。
因为这家伙总是拿变声器打电话对毛利兰嘘寒问暖，而毛利兰也毫无戒心地，在学校里把这件事透露了出去。
这么多张嘴是根本堵不住的。
所以，没人去调查还好。
只要贝尔摩德注意到工藤新一，一去调查，就会发现这位本该被药死的老鼠还好好地活在那里。
而为了新一和大家的安全考虑，毛利兰只能这样尽可能地，避免在贝尔摩德出现的场合提到工藤新一。
“园子，我们聊我们的事就行了。”
“那家伙消失那么久了，提他做什么？”
毛利兰这样含糊其辞地说着。
而铃木大小姐听到这样意义不明的话，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是么……连名字都不想听到……”
“小兰，你和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看来我的推理没有错，工藤那家伙……到底是输掉了一切啊！”
毛利兰歪了歪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嗯？”
一旁的柯南小朋友则是听得嘴角无奈一撇：
他都差点忘了……这位名侦探园子到现在还脑补着，他被林新一绿了的事情呢！
笨蛋园子，没想到吧……
我已经偷偷地转正了！！
柯南很想炫耀一下自己的重大成就。
但这时候，铃木园子却是已经无比感慨地摆出了回忆往昔的模样：
“工藤那家伙是个好人。”
“可他就是太愚钝了，天天想着破案，连小兰你都能随意抛在一边。”
“即使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你们制造机会，那个笨蛋也总是不知道把握。”
“唉……”铃木大小姐深深一叹：
这些年里，她作为闺蜜和好友，已经为工藤和小兰做得够多了。
如果新兰党是个党的话，她铃木园子一定是党魁。
她几乎每一天都在帮着撮合这两个朋友，还毫不避讳地在人前称呼工藤为小兰的“未来老公”——
这为的就是在潜移默化里打造他们两个已经是一对的氛围，让他们两个不知不觉地走到一起。
作为免费的僚机，铃木大小姐真的尽力了。
可奈何工藤新一这蠢货……拖了这么多年都不表白，送到嘴边的饭都不会吃啊！
“天天想着推理推理。”
“现在好了，既输了推理，又输了爱情。”
铃木园子在声讨这个低情商推理狂的同时，声音里还带着满满的同情：
“工藤新一……这家伙未免也太惨了。”
柯南：“……”
毛利兰：“？？？”
她听得一头雾水，而柯南却是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憋着一张惨绿的红肿脸颊，细声细气地说了几句话。
“什、什么？”
“园子……你以为我跟林、林先生……”
毛利兰脸色一红，眼神有些慌张。
她这时候总算理解了，闺蜜这些天时不时向自己投来的幽怨目光。
“不，园子，你弄错了。”毛利兰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和林先生只是朋友关系啊。”
“你不用这么慌的啦，小兰。”
铃木园子没怎么听毛利兰的解释，反而很大度地挥了挥手：
“我知道你脸皮薄，一直不好意思跟我说。”
“但是你也不想想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碍我们的友谊。”
“就算你抢先一步跟我在追的男人在一起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毛利兰：“……”
如果不是因为铃木小姐说话时的语气和眼神都足够真诚，光是刚刚那一句，她就觉得有点像是在骂人。
而铃木大小姐却是真的释然了：
“毕竟，这些年里只要我们一起出现，那些帅哥都会在第一时间看中你，而不是我。”
“这我早就习惯了。”
说来也奇怪……虽然铃木园子颜值不低，但只要跟毛利兰一起出去，就会不知不觉地被淡化成背景板。
男人永远只会找毛利兰搭讪，而把园子小姐当成空气。
所以，关于自己看中的帅哥被闺蜜吸引走这件事，铃木园子还真的早就适应了。
“所以，小兰，你其实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我的。”
铃木园子郑重地攥住了毛利兰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
“园子……”毛利兰十分感动，但还是拒绝背上这口劈腿的黑锅：“我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听工藤的名字？”
“那林先生最近才交的那个女朋友，又到底是谁？”
铃木园子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而这些问题……毛利兰还真的没办法给出回答。
要是让大大咧咧的园子也知道真相，那就太危险了。
“总之，我有我的原因。”
毛利兰索性用真诚的眼神来表达心意：
“但真相和你想的真不一样……”
“你相信我吗？园子。”
“我……”看着闺蜜那无比真诚的目光，铃木大小姐有些动容。
“我愿意相信。”
她轻轻一叹，也没再多问什么。
就这样，铃木大小姐绕过这个话题不谈，而是带着毛利兰和柯南一起进入婚礼会场。
而就在一行人进入会场，毛利兰以为终于糊弄过去的时候……
她的好闺蜜突然冷不丁地在耳边来了一句：
“小兰，林先生身材怎么样？”
“完美。”毛利兰下意识回答道。
然后……小兰白脸一红，柯南肿脸一绿。
铃木园子却是没心没肺地拍了拍毛利兰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就知道你们有一腿！”
“上次从温泉旅行回来之后，一提到林先生你就脸红。”
“老老实实跟我说吧，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柯南和毛利兰憋出一脸黑线。
他们着实想不到，在不透露真相的情况下，该怎么向这位情感专家解释清楚。
而就在他们纠结无奈的时候……
林新一出现了。
而且，他还是挽着一个漂亮的银发美人，或者说，被那银发美人挽着出现的。
“毛利小姐，铃木小姐，你们好！”
林新一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主动打起了招呼。
而刚刚还在哈哈大笑的铃木小姐，却是顿时变了脸色：
“这位小姐是？”
“我是林新一的女朋友，你们可以叫我克丽丝。”
贝尔摩德微笑着，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
她的目光先是迅速扫过铃木园子，然后在柯南的脸上停了一下。
看到那张戴着眼镜，而且还肿得跟个猪头一样的脸……
贝尔摩德便几乎没有犹豫地移开了眼睛，又悄无声息地，深深看向那位毛利小姐。
她的目光无比柔和。
就像是在用手抚摸一件完美无瑕的玉器，小心翼翼地，生怕玷污了这件珍宝的洁净。
观察敏锐的柯南，直觉惊人的毛利兰，小心戒备着的林新一，都已经不自觉地注意到了她这略显复杂的目光。
只有铃木大小姐，一惊一乍地喊出声来：
“克丽丝小姐……你、你是林先生的女朋友？！”
“是啊。”
贝尔摩德迅速收回看向毛利兰的目光，扮演起了那个完美女友的角色：
“我是新一的学姐，我们两个在大学里就在一起了。”
“这两年我们一直维系着艰难的异国恋，直到最近，我才下决心来日本见他呢！”
她用那毫无破绽的动情口吻，说着自己精心打造的人设。
而名侦探园子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学里就好上了，还一直维系着异国恋……
那林新一岂不是一直都有女朋友？
那他一开始在电车站的时候，为什么要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这……这……”
林新一在铃木园子心里的那个完美偶像形象，瞬间崩塌。
她几乎是习惯成自然地，猜到了那个对她来说毫不意外的答案：
“渣男！！”
铃木大小姐又双叒叕碰到，那种想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了。
而更可气的是……这个渣男还和以前的那些混蛋一样，放着送上门来的园子小姐不要，转而盯上了她的闺蜜。
想到这里，铃木园子忍不住气愤地说道：
“林先生，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种人……”
“你以前不是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吗？！”
她指着贝尔摩德，为自己的闺蜜抱打不平道：
“如果这个女人是你女朋友……那小兰呢？！”
“你是不是在欺骗小兰的感情！”
“啊？！”林新一一脸茫然。
而贝尔摩德却像是看到自家白菜被自家猪拱了的农户，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复杂。
她是回来关心失恋孩子的心理状况的……现在看来，这孩子走出心理阴影的速度，好像有些快得过头了。
“新一，能说一说吗……”
“这是什么情况？”

第215章 纠结的贝尔摩德
林新一和毛利兰齐齐愣在那里，脸色呆滞而僵硬。
他们虽然预演过要怎么在贝尔摩德面前蒙混过关，但是现在这渣男劈腿的一出……他们还真没有事先考虑过。
“搞、搞错了吧……”
林新一憋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和毛利小姐她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对吧……毛利小姐？”
他嘴上这么说着，还用眼神示意毛利兰赶快进入角色接上台词，帮着把戏拉回正轨。
“额……”演技糟糕的毛利兰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而这时，贝尔摩德却还在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她。
在毛利兰看来，被一位来自组织的邪恶女特工这么观察着，无疑是危险而可怕的。
于是，她有些慌乱地挪开与之对视的眼睛，最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对，园子你弄错了啦……”
“我和林先生可不是那种关系。”
毛利兰渐渐地找回了自己那个“对组织毫不知情的普通女高中生”的角色，作为绯闻的女主角，细声细气地对目前人设是“正牌女友”的贝尔摩德说道：
“克丽丝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我、我只是林先生的学生和助手而已。”
她的解释并没有问题，口风也和林新一保持了一致。
但在早就先入为主，断定自家闺蜜和林新一有一腿的铃木大小姐眼里，小兰这样的反应就有些让人心疼了。
尤其是，看到毛利兰与“克丽丝小姐”对视时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名侦探园子马上就看出来，小兰她这是因为太过温柔善良，脸皮又薄，而且还极重感情，陷得太深。
所以在骤然发现林新一的真面目之后，她才不敢当着“正牌女友”的面发声，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哭闹。
甚至，还被那渣男用言语暗示的办法操纵着帮他圆谎，想要先在表面上对付过去。
这种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做法，让性情爽直的铃木大小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于是，就像是大闹野猪林的鲁提辖，铃木园子气冲冲地挺身而出，帮她那个受人欺压还忍气吞声的好姐妹出起头来了：
“小兰，你怎么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这混蛋明明有女朋友还对我们说他单身，还趁着工……”
铃木园子正想郑重控诉一下林新一这乘人不在横刀夺爱的西门行径。
而毛利兰却像是触电了一样，骤然打断了园子的话：
“别提他！！”
差一点，园子差一点就把“工藤新一”这名字，在贝尔摩德面前说出来了。
毛利兰吓得差点没直接动手把闺蜜的嘴给堵上。
但她这脸色难看地这么一喊，却反而让贝尔摩德的目光，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这个‘他’，是谁？”
贝尔摩德语气平静地问出了一个，她其实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
“……”毛利兰脸色僵硬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一旁的园子大小姐似乎又想张嘴提她那个青梅竹马，来佐证林新一的渣。
无奈之下，毛利兰正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坚定决绝的模样，在柯南小朋友那郁闷无奈的目光下，恨恨说道：
“一个不值一提的家伙罢了。”
“他早就和我没关系了，所以，园子……你别再说了！”
她努力地想要把话题从工藤新一这里绕过去。
所以，在根本没办法解释原因的情况下，毛利兰索性顺着名侦探园子的脑补，表示自己已经彻底地和那个情商低下的推理狂决裂了。
此言一出，铃木园子果然有些说不出话。
她突然对那个愚蠢的工藤大侦探也生起气来……
要不是那混蛋老是为了案子把小兰抛下，小兰也不至于会被渣男乘虚而入，被欺骗了感情不算，还莫名其妙地成了一个在正主面前忍气吞声的小三。
就这样，她心里生着闷气，也不想再为女友被渣男拐走的工藤打抱不平了。
而毛利兰也努力地想要揭过这个话题，免得让贝尔摩德注意到工藤新一这个名字。
可这时候……
贝尔摩德却突然开口问道：
“那个他，是指工藤新一吧？”
“我听新一跟我讲过，毛利小姐似乎有一个关系不错的青梅竹马。”
“那位大侦探以前似乎还挺活跃的，最近却销声匿迹了。”
“他现在在哪，我能问问吗？”
“这……”众人齐齐绷紧了心弦，包括铃木园子。
只不过在铃木园子听来，“克丽丝小姐”这话完全是在阴阳怪气，是在骂她的闺蜜明明有男朋友，为什么还和林新一混在一起。
可事实却要比园子脑补出来的原配和小三的撕逼大戏更惊险刺激。
柯南、毛利兰、林新一，都能听出这几句话里包含着的危险讯息：
工藤新一……
林新一当然没有跟贝尔摩德提过工藤新一。
而刚刚毛利兰也努力地制止了园子，一种没有说出工藤新一的名字。
但贝尔摩德却还是主动问起了工藤新一的近况。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本来就在调查工藤新一。
那只琴酒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被他随手捏死的蚂蚁，从一开始就被贝尔摩德注意到了。
“糟了……”柯南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
即使他现在的脸足够安全，安全到他摘了眼镜，也照样能让亲妈都认不出来。
“新一啊……”毛利兰强自压抑着紧张，脸色难看地问道：“克丽丝小姐，你问他做什么？”
“随便问问而已。”贝尔摩德悄然眯起了眼睛：“怎么，不方便说吗？”
“不……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毛利兰知道，在工藤新一这个问题上，她已经避无可避了。
别无他法，她只能按照事先预演的方案，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家伙最近一直没来上课，只是偶尔给我打过几个电话。”
“他说自己是在外地查什么案子，所以才没空回家。”
毛利兰并没有隐瞒工藤新一未死的事情。
因为这事全帝丹高中都知道，要是她假意隐瞒，反而会招致更大的怀疑。
所以，按照林新一、毛利兰事先商量好的对策：
一旦贝尔摩德真的问起工藤新一的事，他们就老实回答“工藤玩起了失踪”。
但工藤最近到底遭遇了什么，他们就一概不知。
这样一来，如果顺利的话，贝尔摩德就不会再去注意对真相“毫不知情”的毛利兰等人，而是把调查方向放在“已经逃到外地”的工藤新一身上。
而这一招看着似乎起了效。
贝尔摩德并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哦……原来他在外地办案啊。”
说着，她还目光闪烁着，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毛利兰。
毛利兰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努力地想让脸色显得平静，但在紧张之下，仍是显得有些苍白。
“麻烦了……”林新一心中一沉：
毛利兰的演技有限，而且，还不能像他一样省事演面瘫。
现在先是被“渣男风波”扰乱了阵脚，又被贝尔摩德这么直勾勾地审视着，她心里紧张不安，演得处处都是破绽。
就按这慌乱不堪的模样，不是让人一看就看出问题了吗？
“毛利小姐，你得支棱起来啊！”
林新一暗暗地为毛利兰捏了一把汗。
气氛在沉默中越来越凝重，毛利兰越来越心虚不安。
贝尔摩德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微妙难言——就好像，她已经隐隐察觉到，毛利兰刚刚是没说实话一样。
可就在这时……
却见铃木大小姐挺身而出，心疼地搂住了她那个“被原配吓得不敢说话”的闺蜜：
“你这么看着小兰干嘛？！”
“还阴阳怪气地问工藤的事情……什么意思，你难道觉得是小兰抛弃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在勾引你男朋友吗？”
“克丽丝小姐，你可要搞清楚——小兰她才是被欺骗感情的受害者！”
“不要以为她性子软，就能这么不讲道理地欺负她啊！”
“唔……”贝尔摩德微微一愣：
她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毕竟，按毛利兰现在这“突然发现自己当了小三”的柔弱少女人设……
她在自己这个“原配”面前表现出的紧张、不安和拘束，都是合情合理、理所应当的。
毛利兰并不是在为说谎而紧张。
她只是在为林新一突然多出来的正牌女朋友，而感到不知所措。
“Angel……”
“是我的出现，让你受伤了么？”
贝尔摩德的目光骤然变得柔和了许多，柔和得甚至有些自责。
就好像，让这位天使般的少女感到伤心，是一种天大的罪责一般。
她其实并不觉得，林新一已经和毛利兰正式确定了关系。
毕竟，如果真是这样，林新一在昨天知道她要回来的时候，就会想办法避免出现这种两个女朋友迎面相撞的车祸惨剧。
但与此同时，贝尔摩德也能确定：
她的Angel和Boy应该已经情谊匪浅，甚至是已经进入了朦胧的暧昧阶段。
因为无风不起浪。
如果毛利兰真的对林新一毫无感觉，铃木大小姐怎么可能会那么坚定地相信林新一欺骗了小兰的感情，还那么生气地出来为闺蜜抱打不平。
再加上毛利兰本人刚刚还那么决绝表态，说自己和工藤新一已经彻底决裂。
那么这剧情就更加完整严密：
是工藤新一的长时间失踪，让毛利兰和他之间关系破裂。
而与同时，在朝夕相处之下，毛利兰跟林新一日久生情。
她或许已经芳心暗许，甚至展露了爱意，以至于连她闺蜜都觉得她被林新一“骗了感情”。
可就在这时，“克丽丝小姐”却又突然以正牌女朋友的身份现身，打了这位正准备拥抱新的恋情的毛利小姐一个措手不及。
“唉……”贝尔摩德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她万万没想到，她的Angel竟然会阴差阳错地跟Cool Guy分手，而和她的Boy走到了一起。
贝尔摩德当然支持林新一忘掉那个该死的雪莉，迎接新的恋情。
但毛利兰不行……
她是一个天使，不该沾染到一丁点的黑暗。
可是……如果他们是真心爱上了彼此。
她这样强行阻止，岂不是又伤了Angel的心？
而她已经间接逼死了林新一的旧爱，要是再赶走林新一的新欢，她的Boy以后会怎么看她？
还有那至今下落不明的Cool Guy……他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该怎么办呢……”
想到养子、“干儿子”、“干女儿”三人之间的错杂关系，贝尔摩德的心无比纠结。
这道题，连她都不会做了。

第216章 天使的魅力
林新一、毛利兰和柯南正在紧张，贝尔摩德已经注意到了“工藤新一没死”的这件事。
而贝尔摩德却是还在为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问题默默发愁。
四个人就在这迥然不同的思绪中同时陷入沉默。
但这沉默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铃木大小姐就像是一根点燃的烟花，消停不了几秒，就又砰砰砰地喷出火来：
“喂，林新一！你倒是说话啊！”
“你就忍心看着小兰她，因为你的欺骗而被人嘲弄吗？”
林新一在铃木园子心里的美好形象，已经彻底幻灭了。
她现在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脚踏两船、挖人墙角、还敢做不敢当的渣男。
眼见着林新一站在这里装死，任由小兰被那个什么克丽丝小姐羞辱嘲讽，铃木大小姐就气鼓鼓地想要找他这个罪魁祸首讨个说法。
“额……”林新一额头渗出冷汗。
他原本倒是不怕什么修罗场的。
因为这两边都不是他的真女朋友，她们两个是不可能因为彼此而吃醋的。
但现在，铃木园子这样情绪激动地在婚礼现场大声叫喊……周围的人纷纷为之驻足侧目，并且好奇地望了过来。
在座的可都是社会名流，其中也不乏媒体界的精英人士。
再这样下去，林新一可就要社会性死亡了。
“冷静一点，铃木小姐。”林新一头大不已地安抚道：“事情跟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谈吧？”
“怎么，你心虚得不敢见人了吗？”铃木园子恨得牙痒痒：“渣男！”
林新一：“……”
他感觉，自己的名声以后算是完蛋了。
而就在众人齐齐望来，林新一即将身败名裂地那一刻……
“啊——”会场后面的化妆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叫：“救、救命！！”
“什么？！”
林新一脸色一变，毛利兰也循声望了过去。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化妆间冲了过去。
“哎哎……”铃木园子微微一愣：“你们两个的事还没说清……”
“唔……算了，等等我！”
她下意识想要继续声讨渣男，但情况却再也不允许。
而望着林新一和毛利兰那默契离去的模样，贝尔摩德也不禁陷入沉思。
她并没有像咋咋呼呼的铃木小姐一样快跑着跟上去，而是戴好礼帽，夹着手袋，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那人群聚集的化妆间走去。
那意外发生的悲剧，可能逝去的生命，对她没有一丁点的影响。
她似乎连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
贝尔摩德就这样缓步走到化妆间门前，跟大家一起向门里望去。
其他人都在看那个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受害者，而她的目光，却是牢牢地锁定在林新一和毛利兰身上。
这时候，林新一和毛利兰已经在检查那个受害者的身体情况了。
而那受害者不是别人……
正是今天婚礼的主角，新娘子松本小百合！
她此刻正无力地瘫倒在地板上，嘴角挂着一缕猩红的鲜血。
而更多被她咳出来的血液则是喷溅到了地面上，桌椅上，衣服上，让她那美丽洁白的婚纱染上了一片刺目的红。
“小百合老师……”
毛利兰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她当即蹲下身来试了试松本小百合的鼻息。
在发现小百合老师的呼吸还算比较稳定之后，毛利兰才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
“小百合老师她怎么会吐血昏倒呢？！”
刚刚赶到的铃木园子也紧张得语无伦次了。
看到自己尊敬的老师在新婚典礼倒在血泊之中，她也不禁慌了神。
这时候，还是她眼中的那个渣男及时稳住了局面：
“都冷静一点，人还活着。”
“先想办法查清问题，对症施救！”
“还有，把救护车叫过来！”
“嗯，我现在就联系！”毛利兰点了点头。
作为助手，这种帮忙打电话的活，她已经能很自觉地承担了。
而就在毛利兰忙着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时候，林新一则是蹲下身子，细细地观察起了松本小百合的状况。
最先吸引他注意的并不是松本小百合的病容，而是一瓶掉落在她身旁地面上，已经打开了的罐装柠檬茶。
“这……她咳血休克之前在喝柠檬茶？”
林新一问起了那个刚刚呼救的目击者。
“好、好像是……”
目击者有些惊魂未定地回答道：
“我在进门之前有听到瓶子坠地的声音，然后才听到新娘倒地。”
“等我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新娘她咳血昏迷过去了。”
“所以……她倒地之前，应该是在喝这罐柠檬茶吧？”
“嗯……”林新一深深地皱起眉头：“这么看来，有可能是中毒？”
“是什么毒物会导致急性咳血休克？”
中毒急救得对症下药，不能胡来。
于是，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罐滚落在地上的柠檬茶。
只见那些从易拉罐里流淌到地上的茶液，竟然还隐隐约约地有肉眼可见的小气泡冒出来。
伸出手指一碰，还可以从这些茶液里感受到一股余温。
再看看那易拉罐拉环附近，沾染到茶叶的罐身……
这拉环和罐身就更像是在跟“柠檬茶”发生什么剧烈的化学反应，竟是滋滋滋滋地冒着气泡，连那银光发亮的颜色都变得有些黑了。
“易拉罐的拉环和罐体都是铝做的。”
“遇水放热，能和铝剧烈反应，还能灼烧消化道导致咳血，疼痛休克。”
“这是……氢氧化钠？！”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林新一不禁有些愕然：
他以前还从没见过有人用氢氧化钠下毒的。
因为氢氧化钠能迅速吸收机体水分并穿透细胞膜与胞浆蛋白质结合，形成碱性蛋白化合物，使组织液化性坏死，从而迅速破坏口腔粘膜。
所以，这玩意就像它的俗称“烧碱”、“火碱”字面形容的一样：
烫嘴巴，烧得慌，跟火一样。
只要稍稍尝一口，就能感到口腔粘膜被强碱灼烧的痛苦。
就像林新一刚刚品尝的烈酒，一进口腔就能辣得人直掉眼泪。
身体都用这么明显的反应告诉主人这玩意有毒了，只有傻瓜才会不听劝告，把这玩意再从口腔咽到肚子里去。
而只有傻瓜中的傻瓜，才会去喝第二口——
要是只喝一小口的话，按现在的医疗条件，是基本不可能死人的。
真正致命的毒药一般都是无色无味的，这种让人一碰就能知道有毒的东西，可不适合拿来下毒。
所以……谁会拿这种基本毒不死人的毒药去害人呢？
林新一百思不得其解。
但没办法……这个世界的凶手总是能推陈出新，让他认知升级。
“算了，知道是氢氧化钠就好办了。”
林新一很快就想到了对症的急救办法：
那就是什么都不做。
是的，什么都不做，等着救护车过来。
按照正常情况，如果误食氢氧化钠，可以大量饮用含有蛋白质的牛奶、蛋清。
或者服用大量食醋、橘子汁、柠檬汁，用以中和氢氧化钠。
但问题是，现在松本小百合已经因为消化道灼伤而疼得休克昏迷了，完全没有意识。
而昏迷的人没有正常的呛咳反射，气管里进了水也不会咳出来。
要是随便给昏迷的人灌服大量液体，有可能把本来能救活的人给活活呛死。
所以，针对昏迷过去的患者不能随便施救，最好还是等有专业设备的急救医生过来帮忙。
“现在我们只要时刻注意松本小姐的生命体征就行。”
“如果她出现什么呼吸困难的症状，那就帮着做一下人工呼吸。”
“如果她生命体征稳定，那就等救护车过来好了。”
林新一这么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他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人没死，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本来在听到有人喊救命的时候，他还以为柯南再次发威，又克死了一个不幸的受害者。
可现在人还好好的，只是被烧碱灼得有些厉害，疼得休克了过去。
呼吸脉搏还都比较稳定，只要及时送到医院抢救，基本百分之百能救回来。
虽然这仍旧是个惨剧，但跟林新一本来担心的那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好了不少。
他心里倒是这么想的。
但毛利兰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柯南的原因，林新一现在只要看到一个案子里没有死人，就会觉得这足以让人欣慰。
可对毛利兰来说，这却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惨剧。
她静静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松本老师，声音里满是感同身受般的痛苦：
“太过分了……”
“竟然在这种本应是人生最幸福时刻的婚礼上，对小百合老师做这种事。”
“凶手到底是谁？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毛利兰紧紧攥着拳头，大大的眼睛里涌动着澄澈的泪光。
这泪光是那么纯洁。
她的主人是在为他人的痛苦落泪。
林新一看着看着，也不禁收敛了那松了一口气的散漫神色。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鉴识课管理官当久了，竟是不知不觉地被大环境同化，降低了对自身职业道德的要求。
以至于还得这位天真少女的眼泪来提醒，才能让他回想起自己作为法医，那以人为本的职业精神。
“是啊……现在还远远没到松口气的时候。”
林新一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
他用非常郑重的口吻对毛利兰说道：
“放心吧，毛利小姐。”
“我们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嗯。”毛利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里有光，不光是泪，还有一种纯粹。
“Angel……”
贝尔摩德看得有些出神：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难怪My Boy会被你迷住……”
她轻轻一叹，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
“黑夜里的人总是向往光明。”
“我这个老师，还真没资格去说他。”

第217章 知识水平捉急
就像是在欣赏什么珍贵的宝物，贝尔摩德入神地看了一会。
而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又渐渐从那位天使小姐身上挪开，不知不觉地投向了林新一：
林新一正在忙着观察案发现场。
而在他的目光每次从松本小百合身上略过，看到那被鲜血染红的纯白婚纱的时候，他的眉头总会下意识地皱起，流露出一种几乎是本能的同情和愤怒。
这是一种人对人天生的关怀，也就是“物伤其类”。
正常人都会这样，不想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遭遇不幸，即使这个受害者可能跟自己毫无关系。
但这放在贝尔摩德眼里，却又显得有些奇怪了：
“他是在为那位女士的遭遇感到在意吗？”
在贝尔摩德的印象里，林新一可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情绪。
他是被作为组织杀手培养出来的。
贝尔摩德教过他很多东西，却从没教过他做一个正常的人。
所以林新一从小就性子很冷。如果说他会对什么人展现出关心和在意的话，那可能就只有亲手将他带大的贝尔摩德了。
“这种仿佛发自内心为之触动的自然神态……”
“是在用我教的演技在表演？”
“还是说……因为跟Angel待得久了，他渐渐地被同化了么？”
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新一，目光有些微妙。
她就这样静静地观察着。
而调查也在林新一的主导下迅速展开。
十分钟后，救护车及时赶到现场，受害者得到妥善救治，病情稳定。
但受害者家属的情绪可一点都不稳定。
在亲眼看着女儿穿着那染血的婚纱，神志不清地被医生抬上担架之后，松本警视，这个铁塔般的中年男人几乎就要崩溃了。
“小百合……到底是谁做出了这种事？！”
“这可是她的婚礼啊！！”
松本警视怒不可遏地低声嘶吼，配上他那天生凶恶的面相，看着就像是一头发狂的老虎。
而在松本警视身旁，原本高高兴兴来参加宴会的目暮警部等搜查一课警官，也都感同身受地愤怒起来。
这可是他们上司女儿的婚礼。
在这么多搜查一课精英的眼皮子底下下毒杀人，这毫无疑问是一种羞辱式的挑衅。
“一定要找到那个凶手！”
即使是平时看着像个老好人的目暮警部，这时也神色严肃地下了狠劲。
然而，这狠劲是发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往哪使……
毕竟他们搜查一课从来只擅长抓已经被曝光的凶手，说白了，就是帮作为兄弟部门的鉴识课打打下手。
所以，到最后，那一片破案心切的目光，全都毫不意外地投到了林新一身上：
“林管理官，调查有什么进展了吗？”
大家都这样期待地问道。
“暂时没有什么大的进展。”
案发到现在才十分钟功夫，当然没那么快破案。
但林新一还是尽量地讲出了自己的发现：
“我已经让毛利小姐在婚礼现场寻找线索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所收获。”
“而在案发后不久，我还在那柠檬茶罐子里，发现了一颗还没彻底溶解的胶囊。”
“胶囊？”
松本警视情绪激动地打断了林新一的讲述：
“是有人用这胶囊往我女儿的饮料里下毒？！”
“的确是下毒。”
“但不一定是用这胶囊……”
林新一正想说些什么，而这时，毛利兰则是神色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林先生！你说的没错……”
“我在婚礼会场的垃圾桶里，找到那个凶手用来装氢氧化钠的瓶子了！”
在案发之后，林新一很快就找到了调查的方向：
首先，这个案子大概率是熟人作案。
而凶手能混进婚礼给新娘下毒，又是熟人，那基本可以确定他是参加婚礼的宾客之一。
既然如此，他在下毒后就不方便逃离现场，因为那样做只会让自己显得可疑。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就留在这婚礼会场，混在现在围观的众位宾客之间。
那么……
“因为氢氧化钠在空气中极易潮解，所以装在容易透气的胶囊内还不安全，还得要放在密封的容器里保证干燥才行。”
“而凶手下毒后又留在现场没走，他根本没地方处理自己用来装氢氧化钠的瓶子。”
“凶手也绝对不敢把这种决定性的证据带在身上，就只能趁着别人不注意，丢到婚礼现场的某个角落。”
林新一向众人说着自己的调查思路。
然后，他又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从同样戴着手套的毛利小姐那里，接过那只被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塑料药物瓶：
“所以，我就让毛利小姐试着在案发现场附近寻找这个可能存在的关键证物。”
“结果不出意料，凶手果然把瓶子丢在了现场。”
“如此一来，要找出凶手，办法就简单多了……”
林新一小心地举着这个药物瓶，对毛利兰说道：
“毛利小姐，把凯撒牵过来吧！”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便匆匆忙忙地跑出去，把拴在婚礼会场边的凯撒请了过来。
这条黑背大狗在众人的瞩目下闪亮登场。
但和以往的威风有些不同。
它在进门时突然瑟瑟缩缩地躲在毛利兰身后，等到绕过站在那里旁观的贝尔摩德，才终于把四条腿给捋直了好好走路。
那模样，就像是绵羊遇到了凶残的老虎。
林新一有些讶异于凯撒不同以往的表现，但还是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案子上，让凯撒对那药物瓶上的气味进行嗅源鉴别。
“是谁？凶手到底是谁？！”
松本警视死死盯着这条大狗，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而在场的众位警察、家属、宾客，也全都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只见凯撒把它那圆圆的黑鼻子凑到瓶身处细细嗅着一会儿，紧接着便低下头嗅着地面，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转了几个大圈。
就像是在寻找定位信号一样，转完圈后，它抬起头，眼睛牢牢地锁定了一个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家伙：
“汪汪汪汪！”
“是他？！”众人齐齐色变：
被凯撒鉴别出来的气味源不是别人，正是这场婚礼的男主人公，新郎高杉俊彦先生。
“竟然是你？”
松本警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高杉！你为什么要对小百合做这种事？”
“额？等等！”
那位帅气的高杉俊彦先生顿时慌了神色。
他连连摆手，迎着老丈人那择人而噬般的凶恶目光慌乱解释道：
“怎、怎么可能是我啊！”
“这条狗是认错人了吧？”
“我是小百合的丈夫，今天还是我和她的婚礼，我怎么可能在我自己的婚礼上，下毒杀害我自己的妻子呢？”
“在场各位都认识我和小百合……你们都应该知道，我跟她的感情一直很好啊！”
他的一番自辩，让众人眼里刚涌起来的惊疑又变成疑惑。
就连已然火冒三丈的松本警视都不由为之一滞：
“也是……高杉你根本没有理由杀害小百合。”
“难道真是搞错了？”
松本警视转过头来纠结地望向凯撒。
狗当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它只是死死地盯住高杉俊彦不放，汪汪汪汪地吠叫着。
“嗅源识别的准确性的确不是百分之百。”
“但这至少给我们了一个调查方向。”
“松本警视，我们还是不要先入为主，这么快就放弃怀疑。”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松本警视神色一滞。
他也是个老警察，也侦办过不少夫妻反目成仇同室操戈的案子。
那些案例和经验告诉他，很多在旁人眼里看着恩爱的夫妻，很可能背地里已经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所以不能因为打听到嫌疑人和受害者“恩爱”，暂时发现不了动机，就简单地放弃怀疑。
可是……
“可这是我女儿啊……我了解我女儿的。”
“她说她爱高杉，说她想成为高杉的妻子。”
回忆着女儿披上嫁衣的幸福模样，松本警视的神色有些恍惚：
“她说话时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我知道小百合她很幸福……知道高杉一定对她很好。”
“就因为这样，我才肯把女儿嫁给他的。”
“所以……高杉，你不可能杀小百合的吧？”
“嗯……嗯。”高杉俊彦匆忙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悄然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内疚。
林新一并没有捕捉到这样微妙的情绪。
但他和身在局中的松本警视不同，他不会因为这所谓的感情，就轻易地放弃怀疑。
所以，不管这位新郎先生声称自己和受害者如何恩爱，林新一都会按部就班地调查下去：
“高杉俊彦先生，你来过这化妆间吗？”
“我……”高杉俊彦想了一想，说道：“我是来过化妆间，跟小百合单独聊了一会。”
“但那大概是在小百合中毒倒下的3分钟前。”
“除了那一次，这半小时来我都在外面招待宾客，这一点大家都能看到。”
“而那个胶囊……对，你不是在柠檬茶里找到了一个融化了大半的胶囊吗？”
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的证据，他的声音里无形间有了底气：
“毒物难道不是被装在这胶囊里的吗？”
“那颗胶囊要溶解掉大半，3分钟肯定不够吧？”
“既然如此，那只在案发前3分钟来过化妆间的我，肯定不可能是凶手啊！”
高杉俊彦别出心裁地，用胶囊的融化时间来排除自己的嫌疑。
目暮警部等人一听这话，也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但林新一的表情却反而变得古怪起来：
“原来如此，我说凶手为什么还要特地放颗胶囊进去。”
“合着是要用来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
他这么一说，高杉先生的表情顿时有了变化。
而林新一只是继续说道：
“虽然饮料里发现了没完全溶解的胶囊，但这并不代表毒物就一定是装在胶囊里。”
“市面上倒是的确有药用的氢氧化钠胶囊售卖，可能凶手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是用的这种胶囊式的氢氧化钠投毒。”
“如果我们真的信了，那胶囊溶解的所需时间，就能帮助排除他的嫌疑。”
“但是……”
“凶手的知识水平未免也太捉急了。”
林新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竟然在下毒的同时，只往饮料里放了一颗用来伪装的胶囊。”
“这罐柠檬茶的容量是350ml，光是案发后我们看到的，残留在罐子里、洒到地板上的茶液，目测就至少有200ml。”
“而一颗药用胶囊里装的药量大概也就0.5g……”
“0.5g的氢氧化钠，放进至少200g的柠檬茶里。”
“光是柠檬茶里的柠檬酸，估计就够把这么一点氢氧化钠给中和掉了。”
林新一摇了摇头，看向高杉俊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傻瓜：
“就这种浓度的氢氧化钠溶液……”
“嗯……如果那溶液里还能剩下没被柠檬酸中和掉的氢氧化钠，能让它被称为‘氢氧化钠溶液’的话……”
“别说能灼伤呼吸道了，给我当水喝都没问题。”

第218章 灵魂的质问
氢氧化钠溶液的确烧喉咙。
但那也是得看浓度的。
浓度低了别说用来下毒害人……
就这么说吧，那种用在某些敏感部位的人体润滑液，里面就放了氢氧化钠增稠润滑。
这种超低浓度的氢氧化钠溶液完全没有危险，根本灼烧不了人体粘膜……不然的话，那画面……
而在林新一这深入浅出的讲解之下……
都不需要学过初中化学，学过小学数学的，在座的众位宾客就能知道这个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的诡计有多不靠谱。
“也就是说……”大家都反应了过来。
尤其是松本警视，他看向自己女婿的目光悄然变得凶厉起来：
“胶囊的溶解时间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高杉的不在场证明也完全是无效的？”
“没错……”
林新一点了点头，补充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凶手一定是把事先溶解了一半的胶囊，跟大量的氢氧化钠一并投进了那罐柠檬茶。”
“照他的想法，我们看到那胶囊，就会下意识以为他是用胶囊式的氢氧化钠投毒。”
“这个手法理论上是能起到一定作用，但是……”
说到这里，林新一自己也有些唏嘘。
他刚刚想了整整十分钟，都没想到，凶手为什么要往柠檬茶里面放这么一颗胶囊。
结果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凶手放这么一颗胶囊，竟然是因为蠢。
“想用胶囊来混淆视听、误导调查的话，倒是多放几颗啊！”
“只有一颗胶囊，就这点氢氧化钠，是用来给人治胃酸过多的么？”
听到这种不无嘲弄的感叹，新郎官高杉俊彦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看着不仅心虚，而且还极为滑稽。
“高杉先生，你说你自己，是在案发前3分钟的时候来的化妆间吧？”林新一语气平静地问道。
“嗯……”高杉俊彦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林新一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和毛利小姐赶过来调查的时候，那罐柠檬茶还是热的！”
“而我之前看到小百合小姐喝柠檬茶的时候，她喝的明明是凉的。”
“她的柠檬茶显然是因为被凶手放了过多氢氧化钠，氢氧化钠溶于水中大量放热，才会变成温热的！”
“而这温热的柠檬茶，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降温变凉，小百合小姐就休克倒下了。”
“这说明凶手投毒的时候，就在她喝下毒饮的前几分钟。”
“高杉俊彦先生——”
“案发3分钟前才到过化妆间的你，无疑就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我……我……”高杉俊彦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再也不复刚刚的镇定，脸上写满了慌乱。
而这时候，松本警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纵然再怎么不愿相信，看到女婿这般心虚无奈的模样，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他怎么都能猜到凶手是谁了。
“你为什么要杀小百合？”
“她明明就那么爱你啊，混蛋！！”
松本警视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声音里更是写满了痛苦。
听到小百合的名字，高杉俊彦本能地露出内疚的神色。
但是，在看到老丈人那张凶厉的面庞之后……
他却渐渐地稳住了气场，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露出了冷森森的笑容：
“喂喂……岳父，还有这位林新一先生。”
“你们两个可都是警视厅的管理官。”
“作为管理官，你们难道不知道应该拿证据来说话吗？”
“我现在的确嫌疑最大，但是，你们有证据证明是我投的毒吗？”
高杉俊彦索性就不装了。
他不仅不再装好人，甚至还肆无忌惮地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这种怨毒的情绪却不是冲着揭破他无知伎俩的林新一的，而是冲着那位一直到刚刚都还相信着他的，老丈人松本警视的。
就好像，他跟松本警视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高杉，你……”
松本警视本能地想要发怒，但却已然没了发怒的力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女儿爱着的男人，竟然真的会是这么一个残忍无情的怪物。
“为什么？”
松本警视憋了很久痕迹，只憋出了一个为什么。
而高杉俊彦却是冷冷一哼，无情地回答道：“什么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是凶手，你们可不要冤枉好人。”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不然的话，我会请律师告你们警视厅侮辱诽谤的。”
“这……糟了。”林新一目光一凝：
他这才想起，这位高杉俊彦先生也是个天龙人。
一般人可以靠证据和审讯结合来突破其心理防线，但这种大人物绝对不会老老实实配合审讯。
他们被请去警视厅喝茶的时候不仅不会害怕，还能悠哉悠哉地说：“无可奉告，我要等我的律师过来。”
所以，想把这种家里养着律师团的财阀公子送进监狱，证据链必须要完整到无可挑剔才行。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呢？
“现场没有监控，没有视频记录。”
“而这混蛋敢说这种话，那药瓶上的指纹应该已经被他擦干净了。”
“至于那饮料瓶……就算上面有他的指纹，他也能找借口说自己进来看小百合的时候顺手拿过。”
“下毒的完全可以是在他离开后才进来的，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凶手。”
“同理，现场就算留有他的足迹、毛发、皮屑，也全都无法证明他下毒杀人。”
“那么……就只能寄希望于进一步的检测了。”
“如果那塑料药瓶上能残留有什么肉眼难辨的皮屑，我们说不定还有希望把他送进监狱。”
想到这，林新一不禁头疼不已。
他已经尽了力，接下来就只能赌运气。
如果不能找到让律师都没法挑刺的硬核证据，这位高杉俊彦先生，基本上就要无罪释放了。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
而这时……毛利兰突然有些动容地站了出来：
“林先生……氢氧化钠溶在水里的时候，应该动静很大吧？”
“算是大吧……”林新一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初中化学实验：“会有很多小气泡冒出来，还会大量放热。”
“如果放得多了，可能看着就跟水沸腾了一样。”
“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好奇地盯着毛利兰，想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但毛利兰却是摇了摇头：
“我没发现什么，只是……”
“小百合老师她，可能是真的很爱高杉先生呢。”
“所以……她知道柠檬茶里被下了毒，却还是把饮料喝下去了。”
“嗯？”众人微微一愣，高杉俊彦更是听得身形一颤。
“你……你说什么？”
高杉俊彦脸上的怨毒变成了震撼：
“小百合她知道……知道凶手给她下毒？”
“是啊。”毛利兰深深一叹。
她静静地望向高杉俊彦，目光无比复杂：
“我知道的，小百合老师喝柠檬茶的时候，从来都是小口小口抿着细细品尝的。”
“因为她说这样可以慢慢回味童年初恋的味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抿一小口的时候就能发现不对，又怎么可能被灼伤得这么厉害呢？”
“尤其是，在氢氧化钠溶在水里冒出气泡大量发热的时候……”
“那么明显的变化，她在轻轻抿着那变热了的柠檬茶的时候，真的会注意不到吗？”
毛利兰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所以，我想，小百合老师她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她的丈夫在给她下毒，她最爱的人想让她死。”
“所以她绝望了，她喝下了爱人投下的毒药，想要就这样顺其心意地死去。”
“高杉先生……”
看着已然神色动摇的高杉俊彦，毛利兰的眼里悄然涌出一股柔光。
这光芒是那么纯洁，带着一股似乎能洗涤心灵的力量。
她就用这么一种看似极为天真的方式，拷问着高杉俊彦的内心：
“你就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吗？”
“小百合老师，难道就不是你爱的人吗？”
“我、我……”高杉俊彦的脸色再度变得苍白。
但这次的苍白却不是因为诡计被揭穿而显露出的慌张。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源于那纯挚情感的，痛苦和苦涩。
“我想，握着那杯温暖的柠檬茶的时候。”
“小百合老师的心一定很冷吧。”
毛利兰这样唏嘘地感叹道：
“她明明是那么地爱你……甚至，愿意为你付出什么！”
“说……说什么呢！”
高杉俊彦捂住耳朵，似乎是不忍再听下去：
“这些都是你的臆测……我根本不是凶手。”
“而且，哪、哪有人会自己喝下毒药啊！”
他这样深深地告诫着自己不要去想。
但小百合那绝望服下毒药的凄美模样，却还是像挥之不去的噩梦一样，久久地萦绕在了他的心间。
“小百合会的！”
突然，人群里又响起一个声音。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松本小百合的大学同学兼闺蜜：
“其他人不会做这么蠢的事，但小百合却会。”
“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笨蛋啊！”
“高杉俊彦，你知道吗：”
那位闺蜜小姐这样愤慨地为小百合发声道：
“小百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接近她的目的。”
“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你跟她父亲的仇怨。”
“但她还是爱上了你，她觉得你是个好人，她愿意跟你相伴一生——”
“可是，高杉俊彦，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什、什么……”
高杉俊彦整个人都陷入了痴傻：
“小百合她连那些事……都知道？！”
这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让这位凶手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那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面对这震撼人心的事实，还有毛利兰那仿佛能触碰灵魂的纯洁眼睛……
高杉俊彦彻底放弃了抵抗。

第219章 指桑骂槐
和先前那狗急跳墙的丑恶嘴脸不同，此刻的高杉俊彦全然没有继续抵赖的心思。
他几乎已经当众默认了自己是凶手，然后才在那久久的震撼之后，不敢置信地问道：
“小百合明明知道那些事情……”
“那她为什么还会允许我接近她，答应跟我交往？”
“因为她早就喜欢上你了。”小百合的闺蜜回答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经常被坏孩子欺负的小姑娘吗？”
“没错……那就是小百合，她一直都把你当成她的初恋！”
“这……”高杉俊彦再度当场愣住。
他就像是被闪电接二连三地劈中一样，身体按捺不住地颤抖。
这样的情节发展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大家都等着看林新一的刑侦剧，却没想到，毛利小姐几句话就带偏了画风。
但不管经过如何，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位新郎先生就是投毒的凶手。
而松本警视，小百合的父亲，更是怒不可遏地冲到了发了呆的高杉俊彦身前，一把揪住了这个女婿的衣领：
“你这个杀人凶手……”
“竟然……竟然真的是你做的！！”
见到高杉俊彦刚刚那不打自招的反应，松本警视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都幻灭了。
一想到女儿托付终身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杀人凶手，他就恨得牙痒：
“混蛋！！”
“说！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女儿下毒？！”
话音刚落，在那无穷无尽的愤怒之中……
松本警视按捺不住地伸出了他那蒲扇般的大巴掌，给了高杉俊彦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
这耳光的力气是如此之大，直扇得这位高杉先生踉跄后退三四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正当防卫！”
“这是正当防卫！”
林新一本能地站出来喊了两句。
而被一巴掌扇成猪头的高杉俊彦似乎本就没有要追究松本警视打人的意思。
他只是踉踉跄跄地捂着脸站起身来，那仿佛失了魂的眼睛里，又本能地流露出一股憎恨：
“为什么？”
“都是因为你啊……松本清长！”
“因为你二十年前只顾抓捕逃犯，却害得我无辜的母亲不幸死去！”
原来，当年高杉俊彦的亲生母亲不幸遭遇车祸，但并未当场死去。
他向当时路过附近的松本清长求救，但松本清长却只顾着抓捕逃犯，没有帮忙用警车送医。
就这样，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援，高杉俊彦的母亲伤重不治，死在了他的怀里。
“这……”松本警视神色一滞。
他回想起过去的事，才喃喃说道：
“那个男孩就是你？”
“当时我忙着追犯人，根本就没看到那里发生了车祸，也没注意听你的求救。”
“等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件事对松本警视来说，显然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而在仇人面前说出这一切的高杉俊彦，此刻也没有感到任何快意：
“所以我才想着找你复仇，我想让你也尝尝，亲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
“但是，我没想到……”
“小百合她……”
说着说着，高杉俊彦眼中的怨毒全然化作了内疚。
他也想不到这个女孩会这么傻，明明知道他的真面目，却还是愿意为他死去。
“小百合她应该会没事吧？”
高杉俊彦像是失了魂一样，这样喃喃说道。
他眼里也涌出泪水，像是在真心忏悔自己的罪恶。
而松本警视因为想到自己过往的失误，再看到高杉那诚心悔过的泪水，竟是渐渐地也生不出气来了。
无形中似乎有柔和的音乐响起，大家都很感动。
但林新一却冷冷地掐灭了BGM：
“死不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小百合女士的嘴巴和喉咙里都会像是卡着烧红的木炭一样，无时无刻不疼。”
“前一个月得做食道扩张，甚至上支架，才能吃些浆糊般的软食。”
“而受到烧伤的食道和胃部还会出现斑痕组织增生、食道狭窄、胃溃疡的后遗症，如果情况严重，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正常吃饭喝水。”
虽然犯人能忏悔也算是一件好事，但林新一的确看不下去，这种害完人才知道痛哭流涕的场景：
现在才展现痛苦和良知，之前下毒的时候做什么去了？
这种眼泪在他眼里很不值钱——甚至，还有博取同情给自己洗白的嫌疑。
“你或许很后悔……”
“但后悔有用的话，要监狱做什么？！”
“在使用氢氧化钠下毒的时候，你就真的没有想过，这种毒药会给小百合女士带去多大的痛苦吗？！”
“氢氧化钠说是毒……但它的杀人方式，可是从身体内部把人活活烧死！”
“而你如果真的那么爱她，一开始又是怎么能做出这种疯狂残忍的行径的？”
“我……”高杉俊彦脸色一白。
而听到女儿可能承受的痛苦，刚刚差点心软下来的松本警视，也顿时冷下了脸颊。
“还有你所谓的复仇……”
“也是可笑得让人难以理解！”
林新一沉着脸，按捺不住地斥责着高杉俊彦：
“撞死你母亲的，是松本警视吗？”
“他没救你母亲，是出于故意吗？按松本警视的说法，他当时急于抓逃犯，甚至都没注意到那里有人被撞到！”
“退一万步讲，就算松本警视不是无心之失，而是真的见死不救——”
“那这份罪责，和他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说着，出于义愤，他已然生出了些许火气：
“高杉俊彦，你连个复仇者都算不上。”
“你只不过是在痛苦中心理扭曲的怪物，把愤怒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懦夫！”
林新一的话就像是一把锋锐的刀，无情戳破了高杉俊彦身上那个非常能博取同情的，“爱情悲剧受害者”的人设。
高杉俊彦面红耳赤地不敢说话。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丑陋，丑陋到，流眼泪忏悔都会显得虚假。
“我认罪，逮捕我吧！”
高杉俊彦已然无地自容，只想尽快去牢里赎罪。
而松本警视则是拿着一副手铐，冷冷地走到自己女婿面前，亲自为他戴上手铐：
“二十年前的事是我的错，你可以尽量地恨我。”
“但高杉……你今天做的事，我也永远不会原谅。”
松本警视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心软是多么可笑。
这种能狠下心对爱人投毒的疯子……绝对不值得他把女儿托付出去。
“大家都散了吧！”
“这婚礼没的办了！”
松本警视押着高杉俊彦，一路把他送进了警车。
警车扬长而去，而现场的宾客们，也在一阵唏嘘感叹中准备就此散去。
而林新一那因为这荒谬复仇故事而悄然涌起的愤怒，也在这曲终人散后渐渐平息。
这时候，那个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的银发美人，微笑着迎了上来：
“My Boy，你刚刚骂的真不错呢。”
“随口说两句罢了。”林新一漫不经心地应付着。
而贝尔摩德却是悄然走到他身前，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以前可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什么时候，你竟然会因为别人遭受的苦痛，表现得这么激动？”
“我……”林新一脸色一滞：
糟了……他刚刚一个没忍住，来了个真情流露。
而这种有感而发的情绪，很难用“表演”来搪塞。
毕竟，单纯从他扮演的这个管理官的角色来说，负责破案就够了，根本没必要加上这场愤慨斥责的戏。
贝尔摩德一定是看出来，自己和原主的性格不符了。
“麻烦了……”林新一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而在他为对方这敏锐的观察力感到紧张不安的时候……
那双近在咫尺的翠绿眼眸中，却悄然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你果然还是在为雪莉的事而恨我。”
“刚刚那些话……呵……”
贝尔摩德自嘲地笑了笑：
“骂的恐怕根本不是高杉俊彦，而是我吧？”
林新一：“？？？”
他心里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很及时地，切换成了那张苦大仇深的面瘫脸。
只有用这张琴酒同款的冷脸，他才能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被这位贝尔摩德老师发现。
“‘在痛苦中心理扭曲的怪物，把愤怒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懦夫’……”
贝尔摩德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林新一先前斥责高杉俊彦的话。
说着这些话，她的眼睛里中悄然多了一抹微不可察的苦涩：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我这个老师在你的眼里……也不知不觉变成了‘怪物’呢。”
听到这里，林新一总算反应过来：
原来他刚刚骂高杉俊彦的那些话，竟然能跟贝尔摩德的情况完美契合。
因为小哀跟他说过，贝尔摩德似乎因为她父母当年被组织要求做的某些研究，而对她父母产生了深深的恨意。
而在宫野夫妇死去之后，她又开始迁怒宫野家的两个女儿。
这种难以理喻的仇恨，简直跟高杉俊彦对松本警视女儿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所以……
在贝尔摩德听来，林新一这就完全是在借题发挥，指桑骂槐了。
“我没这个意思。”
林新一搞清楚了状况，便干脆冷着脸，顺势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雪莉都已经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而林新一也不再跟她多聊，而是忙着去指挥现场警员进行收尾工作。
看着林新一远去的背影，贝尔摩德取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默默地叼在嘴里点着。
在公共场所吞云吐雾并不礼貌，不符合她这个淑女的角色，但她现在还是想吞云吐雾。
因为，想到林新一对自己的冷脸，还有他骂的那些话，她心里就按捺不住地有些烦躁：
“可恶……这个女人，死了还这么阴魂不散。”
贝尔摩德本能地讨厌着宫野志保。
但是，这女人毕竟已经死了。
仇人死了，恨意就会不自觉地消减。
再想到高杉俊彦，那个滑稽可笑的复仇者……
这感觉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镜子里清清楚楚地照出了自己的丑陋。
“呵……把愤怒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懦夫……”
贝尔摩德深深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缓缓弥散，她的目光也随之变得茫然：
“这个无辜者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又能恨谁呢？”

第220章 贝尔摩德的秘密
贝尔摩德心情复杂地抽着烟。
没人能察觉到她的忧郁，人们只会觉得这位女士吸烟的姿态都是那么美丽。
而在一根烟在雾气中缓缓燃尽之后，她的神色又变得那么自然而平静。
“新一。”贝尔摩德微笑着走上前去。
这时林新一已经忙完了对现场勘察的指挥事宜，准备收工回家。
她以“克丽丝小姐”的身份，很自然地挽住了林新一的胳膊，又转头看向毛利兰：
“毛利小姐，你刚刚的表现可真是精彩。”
“仅仅靠言语就能让凶手认罪……不得不说，你身上有种特殊的魅力。”
“就像天使一样，让罪人都能感受到温暖。”
贝尔摩德这样意味深长地夸赞着。
“额……过、过奖了。”
毛利兰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她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案子带来的震撼和触动中，现在猛地被这样的危险人物搭话，顿时又不小心露了怯意。
而贝尔摩德则是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么，毛利小姐，你有时间跟我多聊聊吗？”
“我对你的事很感兴趣，或许我们能做朋友也说不定。”
“我……”毛利兰还是结结巴巴地没缓过来。
所幸，铃木园子及时出现，大大方方地护住了自己的闺蜜：
“喂，你这女人是想跟小兰说什么？”
“有时间还不如管好自己男朋友，别对小兰……”
“咳咳！”毛利兰脸色发红地拉住了园子：
“园子别说了，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样，我……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小百合老师的情况，路上再慢慢聊。”
说着，她又转过头向贝尔摩德告了声别：
“克丽丝小姐，我们下次再聊吧！”
“今天我还得去看老师，就不陪你了。”
话音刚落，也不待贝尔摩德回答，毛利兰就像是逃难一样，一手拽着柯南，一手拽着园子，匆匆转身跑出去了。
而望着她这样慌乱逃离的背影……
贝尔摩德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在林新一面前感叹道：
“你的这位漂亮学生，似乎很怕见到我啊？”
“额……”林新一脸色又是一滞：
糟了……毛利小姐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不尽人意了。
一跟贝尔摩德聊天就紧张，甚至还找理由逃跑，这样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嘛！
再加上这位千面魔女似乎本来就知道工藤新一的事……
毛利兰表现的这么不自然，会不会已经让她对“工藤新一的失踪”产生了怀疑？
“麻烦了……”林新一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而就在他为队友的捉急表现而担忧不已的时候……
贝尔摩德却是突然神色一正，一本正经地对他问道：
“说吧，你和她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那位园子小姐说的‘欺骗感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猛然发现，这位贝尔摩德老师，可能是搞错了毛利小姐紧张的原因。
“没发展到哪一步……”
林新一索性半真半假，含糊其辞地答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最近走得比较近，所以让她误会了吧？”
“走得比较近？”
贝尔摩德细细地打量着林新一。
那眼神非常复杂纠结，却又带着些许柔情。
就像是在为出嫁女儿权衡男方条件的老母亲。
而在一阵沉默过后，她最终却是用一种不可置疑的口吻，对林新一说道：
“不管你们走得有多近……都到此为止吧！”
“这个女孩不适合你。”
“这……”林新一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怀疑：
贝尔摩德之前不让他和雪莉在一起，是因为她和宫野家有夙仇。
可现在，她又为什么要阻挠自己和毛利兰的关系？
这位在组织里都无比神秘的千面魔女，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和她毫无瓜葛的普通女高中生？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林新一带着疑惑，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
“我和毛利小姐在一起的话，会有什么坏处吗？”
“因为那个姑娘太善良了。”
贝尔摩德给出了一个看似有说服力的理由：
“你和这种女人在一起，会让你变得软弱。”
但林新一却是有些不服地继续逼问道：
“软弱？老师，你以为我会因为她的影响变成一个所谓的‘好人’，然后背叛组织吗？”
“雪莉都没能做到一点……”
“毛利小姐也不可能。”
说这话时，林新一的表情无限向琴酒靠拢。
看着就像是一个可以为了任务放弃一切的冷血杀手。
但贝尔摩德的反应却更耐人寻味了：
“不……”
“只要动了感情，你迟早会被她带到歪路上去。”
“谁带谁可不一定。”
林新一冷着脸，针锋相对地说道：
“反正毛利小姐的性子非常容易操控。”
“为了她爱的人，她什么都会去做。”
“给我时间……我自然有办法把她发展成‘自己人’。”
“你？”贝尔摩德瞳孔一缩。
听到林新一竟然想把她的Angel拖进泥潭，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不行。”
“为什么？”林新一掌握了主动权，步步紧逼。
他真的很想知道贝尔摩德和毛利兰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以至于……让她对毛利兰这么关心。
是的，是关心。
在刚刚的试探中，林新一已经确认，贝尔摩德从头到尾都是在护着毛利兰。
她好像很担心毛利兰会跟着自己学坏，想把她排除在组织的影响之外。
这很不可思议，但却是事实，而且是一个可能非常有用的情报。
“还有工藤新一……”
林新一干脆自己把这件事挑了出来，大大方方地对贝尔摩德问道：
“他不过是一个所谓的高中生侦探，我之前似乎也没跟你提过他的名字。”
“老师你为什么要特地询问他的事情，这和组织的任务有关？”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最终，她却还是绕过了最核心的问题不谈，只是回答道：
“工藤新一的确跟我们组织有些关系。”
“琴酒给他喂了APTX4869，再后来，他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而有趣的是，到现在，他在APTX4869服用者名单上的状态，可还是‘不明’。”
“这……”林新一眼里流露出震惊。
这震惊一半是演的，一半却是发自真心：
的确，小哀跟他说过，她在拿到那名单后一直没来得及去工藤家调查，所以没把那“不明”改成“已死亡”。
是因为这一点，才让贝尔摩德注意到了工藤新一么？
可连动手杀人的琴酒自己都不关心，其他人也不关心，为什么就只有她注意到了名单上的工藤新一呢？
“原来工藤是因为这件事才失踪的……”
“他服用了APTX4869却还没死，然后自己躲起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打电话联系毛利小姐，却假称自己在外办案，从来不敢露面。”
林新一装作全然不知地这样说着。
然后，他冷着脸，阴森森地说道：
“这件事琴酒老大知道吗？”
“从他手里漏掉的鱼，应该告诉他吧？”
林新一主动提出要把这件事告诉琴酒。
因为反正贝尔摩德都已经知道了，如果她真是来为组织调查漏网之鱼的话，就算林新一不说，她也会告诉琴酒的。
所以还不如林新一自己第一时间提出来，这样才更像是一个心向组织的杀手，不容易引人怀疑。
可没想到，贝尔摩德的回答却是：
“不，这件事先不要让琴酒知道。”
“关于失踪的工藤新一，有我们两个来调查就行。”
“这……”林新一顿时又察觉到了什么：
贝尔摩德，竟然想把工藤新一还活着的这个重要情报，对组织里的其他人保密？
这是来抓工藤新一的吗？
怎么感觉……反倒像是来保护他的？
林新一心中疑惑，便试着模仿琴酒的标志性冷笑，冷飕飕地说道：
“那好……要找到工藤新一是吗？”
“我有一个办法——”
“我们可以利用毛利小姐，把工藤那家伙引出来。”
“他现在虽然跟毛利小姐闹僵了，但要是毛利小姐出什么事的话，他不可能不出现的。”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没有表态。
而林新一努力地想从贝尔摩德的脸上看出什么，目光却总是无法穿透她那完美的假面。
什么情绪都读不到，只能看到一张精致的脸。
于是，林新一只能火上浇油地试探道：
“这个办法怎么样？”
“正好，把他引出来解决掉，呵……这家伙死了，毛利小姐也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了。”
现在的气氛非常奇怪。
跟贝尔摩德相比，林新一反倒更像是穷凶极恶的坏蛋。
而在他提出这引蛇出洞的完美计划，表现出既要干掉工藤新一、还要把毛利兰拐上邪路的邪恶想法之后……
贝尔摩德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她倒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孩子不会是什么好人……
但是，现在的林新一未免也太坏了。
感觉就像是因为死了女友受了刺激，整个人都黑化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
“关于对工藤新一的调查，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而毛利小姐……你以后也离她远点。”
贝尔摩德把偏心展露到了极限。
就像是个只关心亲生孩子的后妈。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看出来，贝尔摩德一定有个不想说出来的秘密。
但即使她不说，他现在也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
贝尔摩德，似乎……
是自己人？？

第221章 赶不走的无赖亲戚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林新一自己都不太敢信：
组织里地位非凡的千面魔女，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如果连贝尔摩德这种级别的核心成员都是吃里扒外的二五仔的话……那这组织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还是得尽量小心。”
“在搞清楚贝尔摩德护着工藤和毛利兰的具体原因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林新一心中正这么想着。
而贝尔摩德却是悄然挽上他的胳膊，在他耳畔说道：
“既然案子也破了，你今天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跟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林新一悄然皱起眉头。
贝尔摩德玩味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林新一猜不透对方的想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好吧。”
说着，不待他继续询问“那地方到底是哪”，贝尔摩德就自顾自地牵着他走出了会场。
会场外的停车场上停着一溜让人目不暇接的豪车。
而贝尔摩德则是在一辆在豪车里都看着很壕的黑色跑车前停下了脚步。
林新一本能地打量了一下这辆跑车的车标：
不是马，不是牛，也不是粪叉……
好吧，以他那浅薄财力导致的匮乏车辆知识，根本就认不出贝尔摩德的座驾到底是什么。
但只要看这辆跑车张扬大气的华丽造型就知道，车主是个富婆无疑。
“车是我到日本后刚买的，你想试试看吗？”贝尔摩德从手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车钥匙，在林新一面前晃了一晃。
“不了。”林新一摇了摇头。
“哦……”贝尔摩德握紧钥匙，似是漫不经心地提了两句：
“你以前可是很喜欢开跑车的，现在怎么改性子了？”
“说起来，My boy，你有很多地方都和以前不一样呢……”
“……”
林新一稍一沉默，紧接着便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人是会变的。”
“老师，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他从小哀那里不经意地了解过……
“自己”在大学毕业后就跟她来了日本工作，之后就天天在实验室里围着她转，已经两年多没见过贝尔摩德了。
这么长的时间，用来解释一些性格和习惯上的变化，也是很合理的。
“是啊……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贝尔摩德有些感触地低声一叹：“都是那个女人的缘故……”
她再次在林新一面前提到了雪莉，但不知怎的，声音里的恨意已经比之前减轻了许多。
至于刚刚那似乎是无意提出来的质疑，也好像被她忽略了过去。
但林新一却并没有掉以轻心。
他知道贝尔摩德的观察力非同寻常，如果自己一直跟她待在一起，迟早会被她发现更多问题。
可是……他现在又偏偏找不到理由摆脱这个难缠的女人。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也不知道她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做些什么。”
林新一这样忧心忡忡地想着。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拖堂的学生，只希望自己眼前这位老师能赶快消失。
然后，就在他的紧张和期待之中……
贝尔摩德开着她的富婆超跑，载着副驾驶座上的小白脸，来到了……
“我家？”
看着眼前出现的这幢熟悉的高级公寓，林新一的冷脸都有些绷不住了：
“老师，你来我家做什么？”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把跑车停在了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然后，她走下去打开跑车的前备箱，从里面提出了两个沉甸甸的旅行箱：
“作为绅士，可不能在女士拎重物的时候袖手旁观啊。”
贝尔摩德这么说着，紧接着就把那两个旅行箱递到了林新一的手上。
“这……”林新一拎着这两个箱子，试着感受了一下箱子里面实打实的分量。
“老师……“他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你……难道是要在我这里住下？”
“没错。”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嘴角挂着魅惑的笑：
“要知道，我可是你的‘女朋友’……”
“不住在你这，我还能去哪呢？”
“……”
林新一一阵头皮发麻，然后才冷着脸说道：
“老师，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这很无聊。”
贝尔摩德渐渐收敛了笑容。
但现在这不开玩笑的她，却反而更让人不自在了：
“你从小就跟我住在一起。”
“我每次去大学看你，你都会像孩子一样高兴。”
“可现在的你，竟然都不愿意让我进你的家门……”
那双翠绿的眼眸如同鹰隼，明明没有刻意流露任何情绪，却仍旧觉得锐利。
“我……”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再度涌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跟毒蛇共舞，稍稍有哪个动作不对，就会被狠狠地咬上一口。
而就在林新一在心里组织语言想要辩解的时候……
贝尔摩德却是又突然露出笑容，用出了那让人捉摸不透的轻松语调：
“My Boy，就算你想赶我走，也不能这么着急。”
“毕竟，你如果一直这么恨我这个老师，甚至不想让我接近的话……”
“我反而没办法放心离开了。”
说着，她悄然逼到近前，像是一只优雅的雪豹。
那温热的鼻息轻轻从猎物身上拂过。
很危险，但也很美。
林新一僵在那里，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可贝尔摩德却是已经潇洒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轻轻晃了晃手里多出的一把钥匙。
这是林新一家门的钥匙，原本放在他的西装口袋，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贝尔摩德手中。
“你变迟钝了呢。”
贝尔摩德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只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
“走吧，别忘了帮我把箱子也提上来。”
“……”
林新一现在就像是碰上了赖在自己家里不走的亲戚，想让人快点滚蛋，却又不敢撕破脸皮。
而贝尔摩德说的也没错……
自己现在越是抵触她的接近，她越是不可能放心离开。
为了可以让她早点滚蛋，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装几天乖小孩。
“唉……”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提着箱子跟了上去。
……
另一边，柯南和毛利兰从医院离开。
在被送到医院抢救后，松本小百合很快就脱离了危险。
但她的口腔和食管都被严重灼伤，即使顺利地从昏迷中被救醒，也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说话，不方便这么快和亲属朋友见面。
所以，在确认小百合老师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之后，毛利兰就带着柯南回家去了。
而在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在为今天和贝尔摩德的遭遇感到纠结不安。
“柯南，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太不正常了。”
“那个女人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吧？”
毛利兰心有余悸地做着自我检讨。
之前贝尔摩德突然在她面前问起工藤新一，着实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慌乱，最后干脆是在对方面前落荒而逃地溜了。
当时还没感觉，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她当时的慌乱简直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可疑。
“这也不能怪你啦……小兰。”
柯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道：
“谁能想到，那个贝尔摩德竟然会主动地问起‘工藤新一’。”
“这个名字不可能是林新一告诉她的。”
“也就是说，她本来就是来调查我的……我已经被那个组织注意到了。”
“那该怎么办呢？”
毛利兰有些六神无主地问道：
“如果新一……你没死的这件事已经暴露了的话。”
“那个女人接下来肯定还会不断地找理由接近我，从我这里探询你的下落。”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更加谨慎。”
“反正小兰你都在她面前说出……额……”
“说出自己已经和‘工藤新一’分手的事情了。”
“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坚称工藤新一失踪后就再没出现，而且还跟你彻底决裂，不再打电话联系。”
“如果她始终不能从你身边调查到工藤新一的踪迹，应该就会渐渐地相信这个说辞，把注意力从小兰你身上转移开。”
柯南神色古怪地，分析着让女朋友假装跟自己分手的事情。
而毛利兰也有些犹豫：“这个办法或许可行。”
“但我……我担心自己演不好，会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经过今天的实战演练，毛利兰已经全然没了信心。
没办法，她从来不擅长说谎和欺骗。
“这……”柯南对此也有些头疼。
但他好歹也是顶级女演员的儿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演戏这件事上掌握着不少实用的技巧。
于是，柯南稍稍想了一想，便对毛利兰指导道：
“小兰姐姐，你只要演好自己平时的样子就行了。”
他毫无违和感地把称呼换成了甜甜的“小兰姐姐”，做了个完美的示范：
“还记得我身份暴露之前的那段时间吗？”
“那个时候你本就以为我一直在外面查案，工藤新一的失踪对你来说就是一个事实。”
“想想那时候的感觉……”
“只要把那时候的感觉拿出来，就能演好这个角色了。”
柯南的戏剧指导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他给小兰指出了一个只需要本色演出的技巧。
“找到那时候的感觉么……”
毛利兰轻轻摩挲着下巴，回忆起了以前：
“那时候……新一在游乐场一个人跑去查案，然后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人家明明那么担心他，他却只会隔三岔五打电话敷衍，说自己在外地查案。”
“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
“约会的时候只会聊福尔摩斯，遇到案子就把我抛在身后不管……”
“可恶！！新一实在是太讨厌了！！”
毛利兰渐渐地找到了感觉。
正好路旁有根电线杆。
她一个没忍住，情绪一激动，就朝着电线杆轰出了一记铁拳。
柯南：“……”
他肿脸一疼，额头直冒冷汗。
“小兰……你、你现在是在演戏吧？”
看着那根粉身碎骨的电线杆，柯南战战兢兢地打起了颤。

第222章 和贝姐同居的日子
在柯南那惊恐的目光中，毛利兰一拳就锤爆了电线杆，就跟她以前习惯做的那样。
只不过，这次的电线杆似乎有些太脆了，一锤就碎一大片，还掉渣。
只见一小块碎水泥在那巨力轰击下从电线杆上剥落，像是飞溅出去的水花一样，凌空弹出去了十几米。
远远的，那小水泥块从半空中落下，砸中了马路对面站着的一个年轻人的额头。
小水泥块从他额头上轻轻弹开，无力地掉落地面。
“哎？！”毛利兰微微一愣。
她及时注意到了自己破坏公物时带来的附加伤害。
“抱、抱歉！！”
毛利兰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隔着马路就对那位受害者深深鞠了一躬。
而那个被小水泥块砸中的年轻人，还拎着手里的超市购物袋，讷讷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发呆。
“得过去向人家道歉呢……”
毛利兰心里这么想着，便准备拉这柯南走到马路对面。
可就在这时……
只见马路对面的那个年轻人突然身形摇摇晃晃地，骤然向前倒了下去。
他就这样毫无知觉地，一头栽下了马路沿子，颜面朝下地趴在了机动车道上。
手里的购物袋也就此坠落在地，里面装着的十几罐啤酒咕噜噜地滚了出去，散落一片。
“什么？！”毛利兰和柯南都看得脸色一变。
他们慌慌张张地想要穿过马路，走过去查看那年轻人的情况。
可几辆高速驶过的汽车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就在耽误了十几秒钟之后，毛利兰和柯南终于要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
一辆飞驰而来的汽车突然打方向靠边，似乎是正准备在路旁停下——
但司机却没有及时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竟是一个刹车不及，直接从那个倒地的年轻人身上轧了过去。
“这、这……”毛利兰整个人呆在那里。
轧到那年轻人的司机，也神色骇然地停下车，恍恍惚惚地走了下来。
短暂的震惊之后，毛利兰如梦初醒地冲上前去。
她匆匆忙忙地走到了那个已然被车轮轧得血肉糜烂的年轻人身前，试着检查了一下对方的生命体征。
“怎么样，小兰？”柯南紧张地问道。
“……”
毛利兰脸色煞白地回答道：
“已、已经死了。”
……
林新一提着箱子，跟着贝尔摩德回到自家门前。
而跟他相比，现在这位银发美人倒是看着更像是这户人家的主人。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锁，一边推门而入，还一边对林新一招呼着：
“进来吧，行李放在卧室就行。”
林新一脸色一黑：“我家只有一个卧室能用，另一个连床都没有。”
“这样啊……”
贝尔摩德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巴，作思考状：
“那我们就一起睡吧。”
“反正老师我一点都不介意呢。”
林新一：“……”
他实在拿这位贝尔摩德老师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地说道：
“卧室让给你，我睡沙发。”
说着，林新一老老实实地提着箱子，带着贝尔摩德进了自己的家。
而这门一打开，看到屋子里那摆放整齐的桌椅，一尘不染的地板，洁净如新的家具……
贝尔摩德的目光马上便变得微妙起来：
“不错嘛……”
“你自己一个人住，竟然都能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了？”
“这……”林新一心中一沉：
糟了……他都忘了，原主本人是个不怎么收拾屋子的邋遢鬼。
自己出于习惯把屋子打扫得太过整洁，让人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但贝尔摩德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像是完全没有在意，就自顾自地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趿上玄关摆着的男士拖鞋，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
“那是我的拖鞋……”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贝尔摩德却是已经满不在乎地走到客厅，慵懒地坐进了沙发里。
简直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随便。
“唉……”林新一硬着头皮，默默地帮着把贝尔摩德的行李送进了自己的卧室。
而等到他走出卧室的时候，他看到……
贝尔摩德正忙着脱衣服。
她随手摘下礼帽，解开那精致的淑女发髻，任由一头柔顺亮滑的银色长发散落肩头。
再然后，她解开那身带着英伦风格的深色风衣，将它随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面。
而这时，林新一才看清楚……
她那长长风衣的内衬里竟是整齐有序地绑着匕首，手枪，秘密行动电话……
简直就像军火库一样。难怪凯撒当时要冲着她吠叫。
更让人震惊的是……贝尔摩德还顺势把自己里面穿的白衬衫也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白皙精致的锁骨。
紧接着她从打开的领口里伸手进去，一阵摸索，竟是又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备用手枪。
“那地方也能藏东西？”
林新一被这种空间魔法给稍稍震惊了一下。
“呵……”贝尔摩德注意到了林新一的目光。
她轻轻将自己披散的银发撩到耳后，不无玩味地说道：
“看来你也长大了呢，boy。”
“……”林新一默默地转过头去，没有理会这位糟糕长辈的调笑。
“不愿意跟我讲话吗？”
贝尔摩德拍了拍身边的空沙发，示意他坐过来：
“老师我可很想跟你聊聊呢。”
“我还有篇论文要发，没空。”
林新一嘴上这么说着，转身就想去书房寻个清净。
但贝尔摩德却一如既往地，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boy，你现在很缺钱吧？”
“钱包里就剩这么几个可怜巴巴的硬币……”
她晃着手里那个饿得营养不良的空钱包，神情有些不愉：
“钱又是为那个女人花光的吧？”
“真是蠢的可以……”
说着，贝尔摩德的语气又悄然变得复杂：
“怪不得你都不开车来参加婚礼，原来是连油费都付不起了。”
“穷到这个地步，你也不愿意向我打电话求助吗？”
“你……”林新一摸着口袋，脸色一黑：
自己的钱包，竟然也不知何时被那女人摸去了。
“唉……”看着林新一那不愉的脸色，贝尔摩德轻轻一叹。
她打开随身的手袋，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卡：
“过来跟我聊天，我就给你。”
“密码是你的生日。”
“里面有你的薪水，还有我的一部分存款，够你花的了。”
林新一转身离去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当然不是什么贪图钱财之辈。
如果可以，他也一点不愿意跟这个危险的女人多聊。
但……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资啊！”
“穿越成犯罪分子之前就是穷鬼。”
“穿越成犯罪分子之后还是穷鬼。”
“这工资要是不拿的话，那我这犯罪分子不就白当了吗？”
林新一抱着一种冒死讨薪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坐回到了贝尔摩德身边。
他摆出一副过年时“我真的不想要红包你怎么还这么客气”的矜持模样，神色平静地把卡赛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个……”
林新一仍然保持着一张冷脸，就是声音少了几分底气。
这种拿钱陪聊的情形，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从事了什么特殊职业。
“老师你要聊什么？”
林新一这么问着，而贝尔摩德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地搂住了林新一。
并不是什么爱人的拥抱，反倒更像是母亲在拥抱自己的孩子。
因为现在是林新一被搂着趴在她的肩头，而不是反过来。
“你总算回到我身边了……”
贝尔摩德这么喃喃地说着。
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在人前从来没有展现过的疲累。
就好像凶残的母狮在一天的搏杀后回到巢穴，终于安心地睡了下去。
林新一不禁有些触动……
他这时候突然感觉，眼前这个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女人，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狠毒无情？
但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一会儿。
因为贝尔摩德很快就从“沉睡”中醒来。
她轻轻推开林新一，让林新一能与之对视的时候，她的神色已然变得跟平时一样优雅而神秘。
带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林新一正在静静地欣赏着这种危险。
而贝尔摩德却是又突然说道：
“怎么……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以前的你在我面前从来都是那么热情，总是会主动地找着话题。”
“可现在……你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林新一只能沉默：“我说了，人是会变的。”
“是么……”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新一。
林新一被盯得有些不太自在。
而这时，一个电话恰到好处地，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是谁？”贝尔摩德有些好奇。
“毛利小姐……”林新一看到来电显示，有些不自然地答道。
“哦？”贝尔摩德微微眯起了眼睛：
“能让我听听这个电话吗？”
“对了……”她特地嘱咐道：“不要说我在你旁边。”
“我真的很想知道，毛利小姐私下里会跟你聊什么呢。”
“我……”林新一的冷脸里悄然多了丝紧张：
糟了……毛利兰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一直跟贝尔摩德在一起。
万一她大大咧咧地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况可就麻烦了。
但现在，看到贝尔摩德那让人猜不透的翠绿眼眸，林新一却根本不敢找理由拒绝。
“可以。”
林新一努力地保持着平静。
然后，他抱着一种赌博的心态，开启了手机的免提：
“毛利小姐，有什么事吗？”
“林、林先生……”
出乎意料地，毛利兰的声音里带着股无助：
“我……我可能闯祸了。”
“嗯？！”最先反应过来的却不是林新一，而是贝尔摩德。
她紧紧皱起眉头，眼底藏着没人能察觉到的关切。
“闯祸？”林新一也神色严肃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
毛利兰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我可能……杀人了。”

第223章 毛利兰是凶手？
警视厅。
林新一在接到电话后就火速赶到了这里。
贝尔摩德也是。
她甚至比林新一还急。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只要回味一下贝尔摩德刚刚那把东京都高架当秋名山赛道玩的可怕车技……
差点没被晃晕的乘客林新一就知道，这位司机女士的内心一定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林新一肯定得好好揣摩一下，贝尔摩德为什么对毛利兰这么关心。
但现在，他却是也没这个心思了。
因为毛利兰遭遇的事情的确非同小可。
据她所说，她在街头练拳的时候不小心锤飞了一小块水泥，那水泥正好远远地砸中了一个名为“松原健一”的年轻人的额头。
结果，这位松原健一先生竟然没几秒钟就倒地扑街，还被汽车狠狠地轧了过去。
现在死者松原健一的父母都已经赶到了警视厅。
他们在听到现场目击者还原的说法之后，竟是坚称自己的儿子是被毛利兰用石头砸倒，才会倒在马路上被车轧死的。
这样一来，毛利兰和那个没刹住车的轿车司机，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杀人凶手。
“你们两个家伙，还我儿子的命来！！”
当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赶到警视厅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了一阵怒吼。
这怒吼声的音量够大，但不知怎的，总让人觉得少了几分感情。
正在对“杀人凶手”口诛笔伐的正是死者的父亲，松原胜先生。
他长得高大魁梧、壮硕如熊，一身都是腱子肉，跟他那个死去的瘦弱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还有这个开车的混蛋！”
松原胜这么歇斯底里地骂着，嘴里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而站在他身边的孩子母亲，松原夫人，则是一脸悲伤地站在那里低头抹眼泪。
至于毛利兰，还有当时开车轧到人的轿车司机，就是两个挨骂的受气包，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我儿子才会死的。”
“说吧——”
松原胜吐着刺鼻的酒气，指着毛利兰和那轿车司机骂道：
“你们两个准备赔多少钱？！”
“额……”毛利兰和轿车司机都微微一愣。
毛利兰是因为没想到，死者父亲会这么直接地谈到钱。
而那轿车司机则是不服气：
“喂喂……赔钱？我又不是故意的！”
“当时我刚拐弯过来，你儿子正好在我视觉死角——谁能想到那里还躺着个人啊！”
这司机大叔也骂骂咧咧起来：
“我是按规矩正常行驶，这事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真要找……你找那个把你儿子砸晕的家伙去！”
他毫不客气地把锅全都甩在了毛利兰头上。
没办法……毛利兰外表太过柔弱，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这司机大叔一蛮不讲理地闹将起来，那刚死了儿子的松原胜先生，便也不由自主地把火力集中到了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毛利兰身上。
“对，就是你个臭女人……”
松原胜指着毛利兰的鼻子骂骂咧咧地说道：
“是你用石头把我儿子给砸倒，他才会死的！”
“你这个杀人凶手，就不知道羞耻吗？！”
“我……对、对不起。”毛利兰羞愧地低着头，声音微弱无比。
“听不见！大声一点！”
“声音这么小也算是道歉？！”
松原胜得理不饶人地吼叫着。
刚刚赶到办公室门口的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同时皱起眉头。
尤其是贝尔摩德……她看向松原胜的眼神，骤然降了温。
而就在松原胜还要继续辱骂毛利兰的时候，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是柯南。
他知道自己应该低调。
但现在，他却已经是忍无可忍：
“小兰姐姐才不是杀人凶手！”
“当时那颗小水泥块飞到马路对面的时候本身就没剩下什么力量，而死去的松原健一先生是被砸中的地方还是前额头——”
“这些事现场的目击者们也都能看见！”
“如果他是因为被砸才倒下的话，按照受力方向，不应该向身后倒去吗？”
“他怎么可能向前倒到马路上呢？！”
柯南这样据理力争地为毛利兰辩护着。
贝尔摩德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思路清晰、口齿伶俐的小鬼一眼。
在看到他那肿得让人看着就疼的胖脸之后，她却是也很快移开了眼睛。
而这时候，松原胜却是被柯南的话激起了怒火：
“胡说八道！目击者说那石头没什么力气就没什么力气？用眼睛看能看得多准确？”
“还有，谁说被砸中之后只能往后倒的？”
“我儿子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他就不能是被石头砸晕了脑袋，然后才晕晕乎乎地向前倒到马路上的吗？”
“这……”柯南被这样强词夺理的说法噎得说不出话。
而林新一则是皱着眉头站了出来，说道：
“松原先生，冷静一点。”
“现在你儿子的死因还没查清楚，请不要太早下结论。”
在他看来，松原胜的说法的确很难站得住脚：
人的额头算是全身最硬的地方了，哪有被小石头一砸就破防晕倒的。
额……不过这石头要是毛利小姐扔出来的……
那倒是也说不好了。
“不管怎样，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请等我们警方做完后续的调查，再追责也不迟。。”
林新一努力地想要平息死者家属的情绪。
但松原胜却丝毫没有冷静下来的意思：
“调查？调查什么？”
“结果不是一目了然吗？”
“等等……你们怎么都帮这个杀人凶手说话——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他叫叫嚷嚷的，俨然是要在这警视厅里大闹起来。
林新一也无力去管，只能皱着眉头，向旁边负责招待的警员询问情况：
“现在死者的尸体在哪？做过尸表检查了吗？”
“尸体已经送到鉴识课验尸系了。”
“浅井系长在负责尸检，还没出结果。”
警员这样回答道。
而这时，毛利兰忐忑地抬起头来。
现在的气氛对她很不利，但看到为自己奔波的林新一，她还是按捺不住地小声说道：
“林先生……其实我在现场看过死者的尸体……”
“他的身体上本来就有很多瘀伤。”
“好像……还都是旧伤。”
毛利兰忐忑不安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却是激得松原胜一道恶狠狠的目光：
“喂，臭女人，你什么意思！”
“你想说我儿子是因为旧伤才死的吗？”
“可恶……那是他三天前……三天前跟人打架留下的伤。”
“这三天来我儿子都好好的，下午还能帮我去便利店买啤酒……他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点小伤死的？”
“混蛋！我看你就是想跟警察串通一气脱罪！”
松原胜这样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而林新一却是心头一动：
“死者身上本来就有伤？这……”
他想了一想，转而神色严肃地说道：
“通知验尸系那边，准备对死者做司法解剖。”
“光是尸表检查，恐怕查不清死者的死因。”
“什、什么？！”
听到这件事情，松原胜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就连那一直低头抹眼泪的松原夫人，都露出了难以接受的神情。
“解剖……怎么可以解剖？！”
松原胜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儿子都死了，你们还想把他开膛破肚！”
“不……我绝对不同意！”
很多思想保守的家属，都不能接受对死者进行解剖。
这也是日本解剖率低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林新一的意志却完全没有被家属意见阻挠：
“做解剖是为了传达死者的声音。”
“如果让他有冤却无法发声，这样含恨死去，才是对死者最大的罪行。”
“我理解你们作为父母的心情。”
“但我这次要做的是司法解剖——这是我的判断，本案有必须进行解剖的必要性。”
司法解剖，是法医代表司法机关，对有犯罪嫌疑的命案死者进行解剖。
在这种情况下，解剖只需要通知家属，但不需要征得家属同意。
毕竟……家属自己就可能是凶手。
等潜在的犯罪嫌疑人同意，那不是开玩笑吗？
林新一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决定，而松原胜显然没有任何听得进去的意思。
他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狗熊，被逗弄得更加暴戾：
“可恶……我已经看出来了……”
“你和这个臭女人本来就是认识的！”
“说什么做解剖调查，我看，就是要找理由给她脱罪！”
松原胜一边骂着，一边恶狠狠地逼到毛利兰身前：
“杀人凶手！”
“你害死我儿子，还有脸在这里狡辩？！”
“我……”毛利兰本能地露出愧疚的神色。
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到底是不是害死了一条人命。
所以她不敢还口。
而她这么一退让，对方的气焰就更加嚣张。
那松原胜干脆抡圆了那粗壮有力的胳膊，想要狠狠地扇毛利兰一记耳光：
“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给你长长教训！”
毛利兰闭上了眼。
她不是躲不开，而是不愿意躲——
看到一旁松原夫人那痛苦流下的泪水，再想到当时死者被车轧过后的惨状，她就变得有些茫然无措。
而就在这记耳光将要落下的时候……
有人帮她挡了下来。
是贝尔摩德，她出手了。
她一把握住了松原胜落下的魁梧手臂，然后冷冷地看了过去：
“谁让你碰她的。”
“你？！”松原胜暴怒地想要发难。
但他却骇然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挣扎，竟然都没办法挣脱面前这个“柔弱”女人的手。
“你、你放开……”
松原胜有些色厉内荏地说道：
“你难道也想保护这个杀人凶手？”
“她是不是杀人凶手我不知道。”
贝尔摩德手上的力气悄然加重，眼神冷得吓人：
“我知道的是，你再不收手……后果会很严重。”
“我……”松原胜的声音小了很多。
不知怎的，在跟面前这个漂亮女人对视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寒意，让他冷得发抖。
“不打就不打……哼！”
他脸色难看地收回了手，乖乖地站到了一把。
而贝尔摩德则是转过身去，用平静掩饰着心疼，静静地看向了脸上满是内疚的毛利兰。
“克丽丝小姐……”
尽管知道面前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人。
但此时此刻，毛利兰却还是觉得……这位千面魔女的眼神，很暖。
“竟然站着让人打……”
“真傻。”
贝尔摩德神色感慨地摸了摸毛利兰的头。
“我……谢，谢谢。”
毛利兰的心里有些恍惚：
奇怪，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感觉……
贝尔摩德的手……
就像母亲一样温暖呢？

第224章 未知的死因
毛利兰有些讶异，这个危险的女人竟然会让自己感到温暖。
而贝尔摩德却是已经轻轻地牵着她的手，引着她坐到了一旁：
“坐着休息休息吧。”
“毛利小姐，这只是一场和你毫无关系的意外，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我……”毛利兰知道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士不是什么好人。
但不知怎的，她却能感受到对方目光里的真诚，以至于不自觉地放下戒备，讲出自己的心声：
“我还是有点担心。”
“死者会不会，真是因为我的错……”
“不会的。”贝尔摩德这么坚定地说道。
她把毛利兰轻轻拥在怀里暖声安慰，那双没人能注意到的眼睛，却渐渐地有些变冷：
不管事实是不是真像毛利兰担心的那样。
她都绝对不会让毛利兰受伤。
此时此刻，贝尔摩德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帮自己的Angel免于惩罚的办法。
“不过……按照Angel的性格，她担心的应该根本不是受罚吧？”
看着眼前这双澄澈洁净，没有受到一丝污染的眼睛，贝尔摩德竟是也纠结着没了办法。
她感觉自己要是暗中帮忙做了那些脏活，反而会亵渎了天使的圣洁。
而毛利兰根本就不怕受罚……她只是在担心自己的过失，是不是真的让别人受了伤。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贝尔摩德无奈地笑了笑：
“那么，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悄然转移到了林新一身上。
林新一这时候已然做好了解剖的决定，正准备赶往鉴识课，协助浅井成实一起完成尸检。
而就在这时，浅井成实却是出人意料地，先一步找到了这里。
“林先生，你也在啊？”
浅井成实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尸表检查报告，有些激动地说道：
“我已经给死者做了尸表检查。”
“从尸表检查上基本可以确定，死者的死和毛利兰小姐、以及那位轿车司机先生，都没有关系。”
“什、什么？！”林新一还没搭话，松原胜就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他们两个要是都没关系，那我儿子难道是被空气杀掉的吗？”
浅井成实被这个突然蹿出来的暴怒壮汉骇了一跳。
但他还是努力地保持着平静，对松原胜说道：
“松原先生，冷静一点。”
“令郎的死因我的确还没查清楚，但目前已有的证据便足以证明，他的死不是毛利小姐和那位司机先生造成的。”
听到浅井成实如此确定地说着结论，毛利兰还有那轿车司机全都神色期待地望了过来。
尤其是那位司机大叔，更是激动地喊出了声：
“我、我就说了吧？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胡说八道！”松原胜气急败坏地说道：“我儿子都被你的汽车轧成那样了，还能和你没关系？”
“的确没关系。”浅井成实拿出了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有的是鉴识课警员在现场拍的照片，也有他在做尸表检查时对局部伤口拍的照片。
林新一稍稍一看那照片：
照片上，死者松原健一的伤势看着的确非常可怖。
他的大腿被车轮重重碾压而过，裤腿布料和大腿皮肤都在旋转的车轮下剥裂撕脱，绞作一摊带着碎布的肉泥。
而在那半环形的大面积碾压性剥皮创下，那令人作呕的黄色脂肪和红色肌肉，此刻也都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车轮与脆弱的人体一接触，完全成了一种可怕的剥皮机器。
这画面是极具冲击力的。
正常人一眼看去，就会觉得死者是死在车轮的碾压之下。
“但真正的死因的确不是车祸。”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大腿皮肤撕脱这么严重，但从现场照片上看，出血量却出奇得小。”
“伤口完全没有生活反应，这说明，死者在被车轮碾压之前……就已经死了。”
“司机先生，你轧到的其实是一具尸体。”
“我……我轧的是一具尸体？”那司机大叔大喜过望，转而就冲着松原胜喊道：
“混蛋，听到了吧？”
“这明明就是你那个死鬼儿子自己的错，和我有什么关系？！”
“留点口德。”林新一紧紧地皱起眉头。
他冷冷地瞪了那个已经摆脱责任的司机一眼，然后又转头对脸色铁青的松原胜说道：
“松原先生，事实正是如此。”
“令郎在倒地之前，就已经死了。”
“而这死亡同样和毛利兰小姐没有关系——”
林新一从浅井成实手里接过照片，指着照片上死者的头部特写说道：
“目击者可以证明，死者是额头被小水泥块击中。”
“可是你们看看死者的额头……连一点表皮剥落，皮下出血的症状都没有。”
“那水泥块连点浅印子都没留下，怎么可能把人砸晕，甚至把人砸死？！”
松原胜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下意识地想要发脾气耍赖，但旁边那个银发的漂亮女人，却骤然向他投来了冷冽如刀的眼神。
说来也怪……明明那女人的外表是那么柔弱无害……
可这眼神偏偏就让人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一样。
松原胜被压制得气势大减，不敢再像疯牛一样横冲直撞。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黑着脸对林新一发出质问：
“你说不是车轧死的，不是石头砸死的，那我儿子还能是怎么死的？”
“他下午明明还好好地帮我出门买啤酒，怎么半路上就死了呢？”
“这……”浅井成实一阵犹豫。
关于这一点，他也还没有得到答案。
但林新一却是仔细翻看了一下尸表检查时拍摄的照片，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又突然抬起头问道：
“松原先生，你儿子身上的伤……”
“到底是怎么来的？”
死者身上有很多瘀伤，多到触目惊心的地步。
其中大部分伤还是条形损伤形态，多见中空性皮下出血。
一些破了皮的地方，能看出创缘不甚整齐，呈现锯齿状。
林新一一看就知道，这是让人拿木质棍棒多次殴打造成的典型钝器伤。
“这……这是他三天前跟人打架造成的。”
松原胜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哦，那你说说，他是跟什么人打架造成的？”林新一追问道。
“这……”松原胜的眼神飘忽不定，说话也没什么底气：
“那天我儿子从外面回来就这样，我怎么知道是谁打的他？”
“估计是惹到了什么地痞流氓吧！”
“呵呵。”林新一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打人只打胸部、背部、大腿，全是衣服能遮住的地方。”
“会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脸颊、小腿，就一点伤都没有了。”
“据我所知，这种伤可不是街头斗殴能打出来的。”
街头斗殴，凶手一般都是不管不顾地怎么顺手怎么招呼。
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都是很常见的事。
尤其是受害者本能用来格挡的手臂，几乎必然能发现明显的抵抗伤。
可现在，这个施加暴力的凶手打人还挑地方打，似乎是担心受害者的伤会露出来让人看到。
一般出现这种伤势，不是校园霸凌，就是家庭暴力。
“松原先生，请你坦诚一点……”
“这些伤是不是你打出来的？”
林新一步步紧逼，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不要说谎，这种事是瞒不住别人的。”
“你不说，你的邻居也会说。”
“就算你们都不说，你用来把死者打得皮开肉绽的那根棍子，也能作为证据！”
“我想——那根被你专门用来教训儿子的木棍，你肯定没处理掉吧？”
“你、你……”松原胜吓得一哆嗦：“你怎么知道我用木棍打……咳咳……”
他脸色一沉，自觉失态多言，便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但他不说话。
一旁沉默哭泣的松原夫人却是开口了：
“是的……就是他打的。”
“你？！”松原胜恶狠狠地看了过来：“臭女人，你说什么？！”
在可怕的贝尔摩德面前，他不敢大声说话。
但回过头看向自己老婆，他那股“气魄”却马上就回来了：。
“给我闭嘴，不然我、我……”
“要打我是吗？”
松原夫人擦干净眼泪，冷冷说道：
“你想打就打吧……我已经受够了！”
松原夫人看着比松原胜年轻很多。
同样的，也娇弱很多。
站在那魁梧雄壮的松原胜面前，她就像是一株弱不禁风的花朵。
但这是很，她还是迎着丈夫那色厉内荏的凶狠目光，勇敢地站出来，说出了真相：
原来，松原胜自从在经济危机中被公司裁员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酗酒度日。
失业的日子让他渐渐变得心理扭曲，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使得他常常在家里对妻儿施加家庭暴力。
松原夫人和死去的松原健一，全都受到过这个男人的家庭暴力。
而死者甚至还不是挨打挨得最狠的。
平时被打得最多，受伤最严重的是松原夫人。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甚至曾经因为丈夫的家庭暴力而住过两次医院。
“这就是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松原夫人这样决绝地说道：
“我也好，死去的健一也罢，都只是这个无能男人的出气筒罢了！”
松原胜听得暴跳如雷。
看他这样子，如果不是有警察在场，他可能又要失控。
但在众人的逼视之下，松原胜只能不甘地放下拳头，脸色难看地说道：
“是，我是打过我儿子。”
“但那是三天前的事情，这和我儿子的死有什么关系？”
“这三天来他都是好好的，能吃能睡能出门。”
“你们不会想说，我儿子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吧？”
“这……”浅井成实听得微微一愣：
而据他观察，死者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出现了结痂的情况，而且痂皮边缘还有不明显的脱开。
根据表皮剥落的愈合时间的一般规律，浅井成实判断，松原胜并没有说谎：
死者的确是三天前受的伤。
既然他在这三天都安然无恙，那又怎么会在今天才突然死去呢？
浅井成实毕竟工作经验太少，还判断不出死因。
于是，和其他人一样，他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林新一。
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我不能随便下结论。”
“做完解剖，真相才能明了。”

第225章 解剖得出的证据
解剖室。
林新一和浅井成实已经换好了三连体解剖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这验尸系别的不行，设备倒是够好够全。
所以，林新一这次还特地用上了防割手套。
在乳胶手套外套一层防割手套，解剖时非常有用。
因为防割手套不像乳胶手套那样那么容易被刀划破，戴着可以尽可能地保护自己不失手被手术刀割伤。
而且，在防割的同时还能防滑。
比如说，在给死者开胸腔，需要用手连皮带脂肪外加肌肉层一起向两侧剥开的时候……
这种防割手套可以帮助增大摩擦，方便发力，免得一个握不紧，让那些人体组织呲溜一下滑出去。
“浅井，再把防毒面具也戴上。”
说着，林新一给自己戴上了高配的防毒面具。
这种奢侈货他以前很少用，基本戴个一次性口罩就上阵了。
但现在不一样……鉴识课的情况是人傻钱多，他用不着帮着省钱省物资。
于是，在穿上一身高级装备之后，林新一跟浅井成实一起走进解剖室。
而打下手的警员们已经提前帮着将死者的尸体送上了解剖台。
那个名为“松原健一”的年轻人，此刻就安静地躺在那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等待着有人为他寻得真相。
“林先生……”
浅井成实看着这具已经由他做过尸表检查的尸体，终于按捺不住地好奇问道：
“松原健一的死，真的跟他父亲三天前的暴力虐待有关？”
“受伤三天后才死去，期间也没出现什么严重的症状——这可能吗？”
“当然可能。”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而看着浅井成实那满是求知欲的眼睛，他的神色也不由认真起来：
“浅井，你听说过挤压综合征吗？”
“挤压综合征？”浅井成实心头一跳。
和毛利兰这个刚入门的菜鸟助手不同，浅井成实可是正经的名校医学生，有足够深厚的医学基础。
不用林新一详细解释，他就能理解林新一提到的专业知识：
“挤压综合征，是人体肌肉丰富部位遭受重物长时间挤压，在挤压解除后出现的一系列病理生理改变。”
“临床上主要表现为以肢体肿胀、肌红蛋白尿、高血钾为特点的急性肾功能衰竭。”
“如果不及时处理，患者的确是会在受到挤压后的一段时间后死亡。”
浅井成实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了解过的，关于挤压综合征的知识：
说白了，就是身体被重物压得太久，压出要命的病了。
而这知识对他，对现在大多数日本医护人员来说都并不陌生。
因为在医学界，最早对挤压综合征有研究，让挤压综合征为世人所知的就是日本。
这主要是因为……
日本地震多。
在地震发生后，常常会出现受灾民众被困在废墟之中，身体受到重物长时间挤压的情况。
这些灾民就算幸运地被救援队从废墟中救出，如果得不到及时、专业的治疗，也可能会因为肢体长时间受压导致的挤压综合征，在一段时间后“离奇“猝死。
这段时间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在不了解的人看来：
伤员救出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休养几天后反而没了？
导致他们死亡的正是挤压综合征。
而这个问题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都没被人注意到。
直到1995年日本阪神大地震，救援人员发现许多伤员在获救后因不明原因猝死后，医学界才开始注意到挤压综合征的存在。
所以，在目前这个年代，医学界对挤压综合征的研究其实还刚刚开始。
而浅井成实这两年还一直潜伏在小岛上当社区医生，没有在医院学校进修，也没有机会接触最新的医学研究。
他虽然从报刊上了解过挤压综合征的知识，但却了解不深：
“如果是挤压综合征的话，患者的确可能在3天后因为病情恶化导致的急性肾衰竭而猝死。”
“但是……死者不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吗？”
“他是被钝器击打致伤，又不是被重物持续挤压，怎么会得挤压综合征呢？”
浅井成实有些不解地问道。
“哈哈……思维可不能太局限了。”
“虽然这个病的名字叫‘挤压’，但其实直接击打肢体，也是可以导致挤压综合征的。”
“因为暴力击打可以造成和重物挤压相似、甚至更严重的皮下出血和肌肉损伤。”
“而机体严重受创后会导致微循环障碍，组织灌注不足，加重肾脏功能的损害。”
“损伤所致肌红蛋白损伤在酸性尿液中形成正铁血红蛋白管型沉积在肾小管中，使肾小管变性、坏死，引发急性肾衰。”
“……”
“总之，从形成机制上讲，‘挤压’和‘殴打’其实并没有太多不同。”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所以在我们法医，不，不仅仅是法医……”
“在医生的日常工作里，因棍棒打击、拳脚殴打导致的挤压伤，才是最常见的。”
“毕竟，地震这种自然灾害不可能天天碰上。”
“而人对人的恶意，可要比天灾厉害多了。”
“原来如此……”浅井成实很快反应过来：
“死者是在受到家庭暴力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所以在这3天内病情持续恶化，最终因为挤压综合征导致的急性肾功能衰竭在街头猝死！”
“而害死他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对家人拳脚相向的混蛋父亲！”
他这样神色愤慨地下了定论。
但提出这一点的林新一却“唱起了反调”：
“不要用这么确定的口吻。”
“我们得用解剖找到证据，才能下定论。”
林新一的态度始终谨慎。
在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会有所猜测，但也会永远保留怀疑。
不然的话，这就是带着目的找证据，在调查上容易出现主观性的偏差。
说得极端点，这就好比让一个本身就反科学的红脖子去做验证口罩有效性的科学试验——
他们得出的结论肯定是口罩完全没用，而且里面还藏着精神控制天线。
“所以，开始解剖吧！”
“让死者告诉我们，他到底是为何而死。”
林新一这么说着，便站到解剖台的右侧，郑重地向死者鞠了一躬。
浅井成实同样认真地向死者鞠躬致敬。
他以前是警方漠视生命、玩忽职守的受害者，所以更能理解“尊重”二字的分量。
而后，解剖正式开始。
有了浅井成实这个专业的助手之后，林新一的解剖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他首先切开背部、胸部，这两大处瘀伤最多、肿胀最严重的部位：
“切开背部及胸部皮肤组织可见浅层及深层肌肉大面积出血，肌肉组织疏松，水肿。”
“广泛性的皮下出血，这是挤压综合征的典型症状之一。”
坏死的肌肉组织明显苍白、易碎，看着就像死鱼肉一样。
这和周围的肌肉组织有这明显的分界。
而看着那不甚规则的分界形状，就更能确定，这是多次重复殴打造成的——
如果是大块重物挤压造成的，坏死的肌肉组织会连成一片，形状也更加规则。
“还有……”
林新一在浅井的帮助下打开胸腔、腹腔。
其他各个器官出现的不同程度的衰歇暂且不提，要鉴定死者是死于挤压综合征，最重要的便是心脏、肾脏和膀胱这三个器官的状况。
“心血提取出来了，现在就送去科搜研做鉴定。”
“如果血钾、血镁、肌红蛋白浓度严重超标，就可以证明是挤压综合征致死了。”
一番忙碌之后，林新一开始检查肾脏。
死者的两个肾脏明显肿大，一看就有问题。
再取出来，切片放在光镜下做组织学检查：
“肾小球玻璃样变性，近曲小管部分上皮细胞变性肿胀、坏死、脱落，远曲小管及集合管内见红染蛋白管型……”
“这是肾衰竭的症状，是鉴别挤压综合征的必备条件之一。”
林新一找到了更加确凿的证据。
而一旁浅井成实负责检查的膀胱，问题就更加明显：
“尿液都成酱油色了……”
“一看就知道尿液里肌红蛋白浓度超标。”
肌肉组织坏死后释放的大量肌红蛋白是导致肾衰竭的罪魁祸首。
所以褐色的肌红蛋白尿，便是鉴定挤压综合征的有力证据。
“林先生。”
浅井成实松了一口气：
“现在应该可以下结论了吧？”
“死者就是死于挤压综合征导致的急性肾衰猝死。”
“而害死他的凶手，毫无疑问就是已经承认了家暴行为的松原胜！”
他本以为，现在可以得到林新一肯定的答复。
但林新一的回答却是：
“的确，我们已经查明了死者的死因。”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试着确认凶手的身份了。”
“哎？”浅井成实微微一愣：“凶手的身份不是已经确认了吗？”
“除了那个施暴的松原胜，还能有谁？”
“他的确是凶手。”
“没有他3天前的施暴，死者的挤压综合征不可能如此严重。”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谁说……”
“凶手就只能有一个呢？”

第226章 悲剧之家
“凶、凶手不止一个？”
“你的意思是，有两个人在死者生前对他施暴？”
“等等……这也能从尸体上看出来么？”
听到这样离奇的言论，浅井成实的表情有些愕然。
“哈哈，你还是缺了一点经验啊。”
林新一笑了一笑，便指着尸体靠近肩膀的两侧上臂，细细说道：
“浅井，你做尸表检查的时候，有注意到死者两侧上臂部位的瘀伤么？”
“注意到了啊……有什么问题么？”
浅井成实的语气很是疑惑：
死者左右两条上臂都有大片的瘀伤。
对于几乎全身肿胀发紫、没有一块好肉的可怜死者来说，这两处瘀伤看着一点都不起眼。
甚至，显得都有些轻了。
“就是因为伤得太‘轻’了，所以才显得可疑。”
林新一指着死者肿胀发紫的大臂：
“松原胜力气不小，喜欢用拳脚棍棒打人。”
“所以他打出来的伤口，往往伴有严重的表皮剥落损伤。”
“而死者两侧大臂上的皮肤……”
“你看，虽然有可见的皮下出血，但皮肤表面却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浅井成实已经琢磨出一些不对劲来了：“对啊……如果这瘀伤是被暴力殴打出来的，皮肤表面不可能这么完好！”
而林新一则是继续说道：
“更奇怪的是，跟棍棒导致的条形损伤，拳脚导致的块状损伤相比……”
“死者大臂上的瘀伤面积非常大，几乎前后左右地覆盖了半条大臂。”
“这是打能打出来的吗？”
“要挨打，手臂也只能被打中一侧，不可能四面都被‘均匀’地打中吧？”
“再看看这里……”
林新一抬起了死者的手，让浅井成实看清了死者的指尖：
“死者的指尖，也有不太明显的发绀肿胀。”
“他的指甲下面，还有些许红黑色的斑点。”
“浅井，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浅井成实一番沉思。
而医学生的知识储备，让他很快理解了过来：
“该死……原来是这样……”
“我当时做尸表检查的时候，还以为这些手指上的也是受虐待造成的瘀伤。”
“但真正的原因却不是手指受到外力打击，而是手部远端供血不足，造成了指尖肌肉坏死，所以才出现了轻微的充血肿胀。”
“而导致手部远端供血不足的原因就是……”
“是因为死者上臂部位受到重物长时间挤压，导致血液循环不畅！”
“没错！”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和死者身体其他部位的伤势不同。”
“他两侧大臂上的瘀伤不是钝器打击伤，而是……”
“是挤压伤！”浅井成实脱口而出道：“这是手臂受到重物长时间挤压，才会形成的大面积瘀伤。”
“而这个重物还非常‘柔软’，不然不可能连一点表皮剥落都没有造成。”
“可生活里可很难找到什么，既足够柔软，又足够沉重的东西。”
“所以……”
在受到林新一的启发之后，浅井成实已然能举一反三地提出猜测了：
“所以，这可能是某人用被子、枕头之类的柔软物体压住死者的手臂。”
“然后再跪压到被子、枕头上，均匀地向下施加重压。”
“没错。”林新一说道：“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杀人手法。”
“因为这重物足够柔软，所以在施加持续的重压之后，压痕还很不明显。”
“而死者在浑身是伤、疼痛不已的情况下，可能都注意不到自己手臂上多出来的，‘皮都没破’的轻微瘀伤。”
“等到受到长时间挤压的手臂肌肉坏死充血，这瘀伤恶化到肿胀发紫、不容忽视的时候……”
“他的生命已然走向了终结。”
林新一这么唏嘘地感叹着。
但浅井成实却是从激动中缓过神来。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林新一的说法，马上就发现了不对：
“等等，这种方法造成的瘀伤一开始的确不明显。”
“可是，长时间压在死者的手臂上……”
“这件事本身就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吧？”
“死者身上压了这么重的东西，还压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就不会发现吗？”
“这就得看鉴定结果了。”
林新一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正常情况下，自己的手臂被重物压着，是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但要是死者当时是在醉酒状态，当然，更可能的猜测是……”
“死者是喝了安眠药，所以不省人事，任由凶手施为。”
“所以我一提取到心血，就马上送去科搜研鉴定了。”
“除了鉴定血钾、肌红蛋白浓度等能够证明挤压综合征的指标，我还想让他们帮忙看看，死者的血液里有没有安眠药物的成分。”
“如果有，那我们的猜测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证实。”
“嗯……”
浅井成实顺着这个思路，仔细想了一想：
“的确，如果这些都能得到证实的话，凶手恐怕就不只松原胜一个了。”
“因为他根本不会用重物挤压手臂的方式去虐待死者——”
“如果是虐待，他根本没必要用柔软的物体垫着作掩饰。”
“而松原胜的目的只是想施加暴力发泄情绪，对他来说，动用拳脚棍棒才更直接、爽快一些。”
“那么……”浅井成实抬起头看向林新一：“林先生，这第二个凶手，到底会是什么人？”
“唉……”林新一深深叹息。
说到这里，即使他跟那位死去的松原健一先生素不相识，也依旧替他感到悲哀。
“假设我们之前的猜想没有出现偏差。”
“那可以趁着死者睡着，进到他的房间里，对他手臂长时间施加重压的人……”
“除了跟他住在一起的家人，还能有谁？”
“家人……”
说起这个字眼，浅井成实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对从小就遭遇剧变的他来说，家人永远是他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
可现在，放在这位不幸的松原健一先生的身上，“家人”却仿佛成了最为可怕的恶魔。
“死者家里一共有几个人？”
浅井成实这么低声问着。
不知怎的，他竟是对这个问题有些紧张。
“我事先问过了，死者家里只有三口人。”
“跟他住在一起，只有作为父母的松原夫妇而已。”
林新一的声音里满是唏嘘。
“只有三口人……”
浅井成实微微一愣：
第二个凶手大概率是跟死者住在一起的家人，而跟他住在一起的却只有父母。
既然如此，除了对他施加家庭暴力的松原胜。
那个用重物挤压他胳膊的第二个凶手，就只能是……
“松原夫人？！”
浅井成实的表情无比骇然。
他的脑海里不由闪过，那位松原夫人在办公室里哭得泪流满面的伤感模样。
真的会是她吗？
浅井成实不敢相信：
“松原夫人怎么会知道用那种重物挤压的方式去加重死者的伤势？”
“学界对挤压综合征的研究才开始没两年，这应该是只有拥有一定医学背景的人才会了解的知识吧？”
“松原夫人的职业可不是医生！”
“松原夫人的确不是医生。”林新一回答道：“但你之前没听她说过吗？”
“她曾经被松原胜家庭暴力，严重时还住过两次医院。”
“久病成医，如果她自己就出现过这种症状，松原夫人自然会对挤压综合征有所了解。”
“这……”浅井成实哑口无言。
但他还是本能地不愿相信，凶手会是那可怜的松原夫人：
“松原夫人明明也是家暴的受害者，为什么要对死者做这么残忍的事？”
“而且……而且那可是她自己的儿子？”
“因为那很可能不是她亲生儿子。”
“死者的登记年龄已经有24岁了，而松原夫人，看着却不像是能有个24岁儿子的样子。”
松原夫人看着比松原胜年轻很多。
虽然妃英里、有希子还有贝尔摩德已经用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的老阿姨们保质期长得要命。
所以理论上，松原夫人可能只是单纯显年轻而已。
但林新一却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毕竟，虎毒不食子，他无法想象一个女人会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果松原夫人是后妈，死者并不是他亲儿子的话，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因为松原胜的家暴，让她对松原一家都产生了恨意。”
“所以她想杀掉松原健一。”
“这样一来，松原胜不仅会失去唯一的后代，而且还得背上过失杀人的罪名。”
“毕竟，他的确对死者进行了残忍的殴打。”
“只要我们警方参与调查，如果尸检不够仔细的话，就很容易想当然的，把死者的死完全算在松原胜的家暴行为上。”
“但事实上，在松原健一的死亡过程中……”
“第二个凶手造成的大面积重物挤压伤，也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他见惯了社会的阴暗，向来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嫌疑人的心理。
但这样冷酷无情的猜测，却仍旧令人不忍卒视：
“如果一切都能如凶手所想地发展。”
“她就能以纯粹受害者的身份，永远地和松原一家告别。”
“在她看来，这或许是一种完美的复仇吧？”
听到这里，浅井成实久久不语。
“真相真的会是这样吗……”
“这样的话，生在这样的家庭，松原健一先生未免也太可悲了。”
跟松原健一比，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经历都算是幸福的了。
“唉……”林新一也跟着叹出声来：
“我在解剖开始之前，就提前拜托搜查一课去着手调查松原一家的情况了。”
“而死者最后的声音，也已经得到了传达。”
“走吧，该去找松原夫妇聊聊了。”
林新一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们改变不了他的悲剧，但至少……不要让正义缺席。”

第227章 意外的检测结果
经过漫长的解剖和调查，时间已到深夜。
众人仍旧坐在办公室里等待林新一的调查结果，但气氛却已然与一开始完全不同。
此时松本胜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地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显然已经从林新一解剖前说的那些话里隐隐意识到，儿子的离奇死亡，和他3天前的暴力殴打有关。
这样的猜想让他非常紧张不安。
而已经和丈夫彻底撕破脸皮的松原夫人，则是面带哀色地远远坐在办公室的另一头。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悲伤和愤怒，时不时还会泛起点点泪光。
“够了！”
看到妻子那似乎是在无声控诉自己罪行的眼泪，松原胜心里只觉得烦躁：
“哭哭哭，就知道哭……”
“儿子又不是你亲生的，你演给谁看呢！”
松原夫人泪光一滞，神色更加憔悴了几分。
见到这副景象，毛利兰顿时有些按捺不住地挡在了松原夫人身前：
“松原先生，你这样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
“对妻儿作出这样的暴虐之举，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看到这个之前唯唯诺诺的小姑娘竟然敢这么嘲讽自己，松原胜下意识地想要发火。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占着道德优势，更不要说，旁边还有贝尔摩德那冷冰冰的眼神盯着。
松原胜憋了好久，最后还是悻悻然缩回了头。
看着毛利兰那满怀愤怒的目光，他还有些不服气地自顾自嘟囔着：
“我说的也是实话……”
“你们别被她这博同情的眼泪骗了，那女人平时和健一的关系可好不到哪去！”
“你？！”
毛利兰有些生气：
这混蛋自己做的丑事都败露了，竟然还不忘抹黑同为受害者的妻子一把。
她从来没想象过，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么无耻的丈夫，这么冷血的父亲。
此时此刻，被这恶臭污浊的松原胜这么一反衬，毛利兰突然觉得自己那个同样酗酒、赌马、没啥出息的老爹，似乎都成了一个完美的父亲。
至少小五郎是真的爱自己的家人，更不可能家暴。
当然……他要是真醉酒家暴，最后住院的是谁还真说不定。
毛利兰心里这么想着，望向松本胜的目光更加溢满愤怒，望向松本夫人的目光，则是更加充满同情。
而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林新一和浅井成实，带着一份新鲜出炉的解剖报告，神色严肃地走进了门。
“有、有结果了？”
松原胜紧张地站了起来。
而松原夫人和毛利兰，也随即投来期待的目光。
就连一开始对案件本身毫不关心的贝尔摩德，眼里也不知不觉地多了几分好奇。
“是啊，有结果了。”
林新一缓缓扬起手里的解剖报告：
“通过尸体解剖，我们现在可以确认，死者松原健一是死于‘挤压综合征’导致的急性肾衰竭。”
“换言之，他的死完全是松本胜先生3天前对死者的暴力殴打导致的！”
“什、什么？！”松本胜脸色一白：“胡说八道……开什么玩笑！”
“我儿子这3天来都好好的，他怎么可能是因为那些小伤死的？”
“还有那什么‘挤压综合征’……这是什么玩意？！”
他仓皇失措地这样问道。
而一旁的毛利兰，还有松原夫人，也都随即露出疑惑的目光。
“唉……”林新一深叹口气：“无知！”
他简单地讲解了一下挤压综合征的知识。
然后，他故作感慨地看向松原夫人：
“松原夫人。”
“死者在生前，应该已经出现了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四肢发冷的症状了吧？”
“其中，那就是挤压综合征发展到严重程度的征兆，有必须立刻送到医院治疗的必要了。”
“是、是啊……”松原夫人讷讷地点了点头。
而在林新一那“循循善诱”的目光下，她的脸上更是很快浮现出了内疚和伤感的神色：
“下午健一出去买酒的时候，脸色就已经白的吓人了。”
“我当时还问过健一要不要去医院……”
“但那孩子说自己还好，我又不知道这什么挤压综合征的事情，就随他去了。”
“这都、都是我的错……”松原夫人悲痛地说道：“我当时要是能多关心他一点的话，健一也不会死。”
“松原夫人……”毛利兰同情地搀扶了松原夫人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不要太难过了。”
“你又不懂挤压综合征的事情，这不该是你的错。”
“不——”
林新一的声音骤然变冷：
“这就是她的错。”
“松原夫人，你真的不知道挤压综合征的事情吗？！”
“……”松原夫人的脸色骤然一滞。
在场众人，尤其是满脸写着同情的毛利兰，更是为之骇然：
“林先生，你，你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松原夫人事先就知道挤压综合征，但是却没让健一先生去医院治疗？”
“没错，但松原夫人做的，可不仅仅是没送儿子去医院这么简单。”
林新一摇了摇头，眼神愈发锐利：
他刚刚一进门就把黑锅完全扣在松本胜一个人头上，为的就是让松原夫人以为自己计划得逞，从而放松警惕。
再试着一套话，松原夫人果然为了证明松本胜过失杀人的罪行，说出了自己见过死者生前出现症状的事情。
而且，还顺水推舟地说出了自己“不知道挤压综合征”的谎话。
但事实是……
“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已经查到了松原夫人此前两次的住院记录，联系到了她当时的主治医师。”
“按照那位医生的说法，松原夫人两次因为家暴重伤昏迷住院，在住院期间都出现了挤压综合征的症状。”
“而他也亲口跟松原夫人讲解过她的病情。”
“所以，作为挤压综合征的患者，松原夫人是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
林新一讲出了这冷冰冰的事实。
而松原夫人的脸色一阵阴晴变幻，眼中写满了心虚。
大家都被这样的消息震得有些发懵，而林新一则是乘胜追击地讲述道：
“而我们通过验尸发现，死者身上不仅有家暴留下的钝器伤，还有重物长时间施压的挤压伤。”
“这第二种挤压伤，显然是某个了解挤压综合征作用机制的人，为了加重死者的病情，把他推上绝路而留下的。”
“而松原夫人……”
林新一冷冷地看向了松原夫人：
“我的同事们还正好在你家附近的药店里，调查到了你购买安眠药物‘氟硝西泮’的记录。”
“从药店留存的，你当时提供的医生处方上看——”
“你购买药物的医生处方，根本是私自伪造的！”
“所以，你能解释解释……”
他步步紧逼，语气越来越严厉：
“你为什么要伪造处方购买强效安眠药物？”
“你明明了解挤压综合征的知识，刚刚为什么说自己不知道？”
“你见到死者生前出现了挤压综合征的症状，又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这一连串的问号，如同一颗颗炮弹，将对方本来坚固的心理壁垒轰得摇摇欲坠。
松原夫人的神色无比仓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
“让我来帮你说吧——”
林新一一字一顿地说道：
“虽然现在血液检测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我想，死者的血液里大概率能检测出残留的安眠药‘氟硝西泮’的成分。”
“因为这是松原夫人你专门为了杀害这个可怜人而买的药。”
“你给死者下了安眠药，又趁着他睡着，用重物持续挤压他的手臂。”
“你用这种办法暗中加重了死者的病情，又不让他去医院，他自然会按你设想的那样死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毛利兰大大地瞪着眼睛，纯洁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而贝尔摩德则是颇有些意外地看了松原夫人一眼：
这个女人刚刚完全是在演戏？
竟然连她都能骗过去，这样的演技……拿个奥斯卡影后都没问题。
不过，那种悲伤真是演出来的？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真的一样。
还是说，她杀了人，却在杀人后仍旧为之悲伤？
又爱又恨，会是因为这样的情绪么……
贝尔摩德在心里对松原夫人的演技做着专业的评价。
这时候，松本胜的暴起叫嚣，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空气：
“你、你这疯女人……”
“原来是你杀死了我儿子？”
“混蛋！你、你这是不是想嫁祸给我，让老子去坐牢，再离婚分走我的房子？”
刀砍到自己身上，松本胜的脑子突然就好使了。
而看到丈夫现在这还好意思跑出来兴师问罪的丑陋嘴脸……
松原夫人顿时不想装下去了。
“哈哈哈哈……”
她的脸上骤然露出笑容，那笑容扭曲，而充满复仇的快意：
“是啊，就是我杀了你儿子！”
“我想让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尝尝亲手害死自己亲人的痛苦。”
“但是，我真是没想到……”
松原夫人笑着笑着，竟是又流出泪来：
“在知道儿子死掉之后，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张口要钱？”
“真是……真是太可笑了。”
“亏我还以为你还残留着那么一丝人性。”
“没想到你的心能那么冷，冷到亲人的血都融不化。”
“这么看来，我精心设计的复仇，倒是完全被你的无耻给打败了。”
“我……”松本胜的脸上有些发烧。
而一旁的毛利兰已经听得有些懵了。
她性格太过善良，以至于见到这种超乎想象的丑恶之后，不禁有些崩溃：
“松、松原夫人，你在说什么啊……”
“健一先生真的是你杀的？！”
“傻姑娘，你不要把人想得太好了。”
迎着毛利兰那纯洁得有些晃眼睛的目光，松原夫人自嘲地笑了一笑：
“人就是我杀的。”
“我看到他这几天状态似乎在不断恶化，就猜到他可能会患上挤压综合征。”
“所以，昨天晚上，我在给他的水杯里下了安眠药，又趁着他睡着，压住了他的手臂。”
“健一这家伙……”
松原夫人的眼里涌出一股恨意：
“我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在养，但他却辜负了我的期望。”
“他和他那个恶魔父亲就是这个家里的寄生虫，24岁还毫无出息，得靠我去工作养着才能活命！”
“而我在重伤住院的时候，他竟然跟他那个冷血的父亲一样，都不来看我……”
懦弱，没出息，竟是成了死者的罪。
松原夫人开始反感这个一事无成的孩子，渐渐地把他当成负担。
而在住院过程中，他不来医院看望养母的“冷血表现”，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松原夫人彻底地憎恨起了健一。
“哈哈……”
她的声音里带着悲伤，但更多的却是疯狂：
“我是上辈子欠他们父子两个的吗？”
“他们吸我的血吸得够多了，现在该还了！”
松原夫人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自己压抑已久的恨意。
而这个案子发展到现在，真相已然大白。
“结束了……”林新一深深一叹。
他知道自己已经为死者讨回了正义。
这或许是一种胜利，但是，却沉重得让人无法高兴。
而就在林新一准备站出来，为这场悲剧正式画上一个句号的时候……
“科搜研那边的血液检测报告出来了。”
有警员从门外赶来，递来一份报告。
林新一随手接过报告，站在一边，随意地翻看起来。
案子都破了，他知道，血液检测结果跟他的事先猜测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偏离。
“血钾浓度超标。”
“肌红蛋白超标。”
“果然都和我想的一样……”
林新一看着看着，脸色突然发生变化：
“等等，这……”
“怎么了？”身边的浅井成实不解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竟然没有……”
林新一的神色有些震惊：
“死者的血液样本里，没有检测出任何安眠药物的成分。”

第228章 真相背后的真相
看到这个结果，林新一的心情满是震撼。
他反反复复地把那一页检测报告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真的没有，死者的心血样本里没有安眠药物的残留……”
林新一有些失神地喃喃说道。
“这……”
听到这话，身旁的浅井成实也微微色变：
“是不是血液检测出错了？”
“松原夫人都已经亲口承认她给死者下安眠药了，怎么可能没有呢？”
“对了，她是昨天晚上下的安眠药……”
浅井成实想了想，提出一个猜测：
“死者是今天下午才死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体内的安眠药物会不会都被身体代谢掉了？”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
“如果是‘阿普唑仑’、‘劳拉西泮’、‘三唑仑’这种持续时间较短的安眠药，的确有可能在半天内完全代谢干净。”
“但松原夫人给死者喂的可是‘氟硝西泮’。”
“氟硝西泮的半衰期足足有12-15个小时，晚上睡觉前吃下去，到第二天下午也依旧会有残留。”
半衰期，在药学领域又叫生物半衰期，指的是血液中药物浓度或者是体内药物量减低到二分之一所花费的时间。
药物的半衰期越长，在身体里残留的时间自然也越长。
所以，从松原夫人选择的安眠药物来看，如果死者昨晚真的吃下了那些安眠药，那他的血液里就不可能完全检测不出残留的安眠药物成分。
“怎么会这样……”
林新一紧紧地皱起眉头。
面对这令人震惊的事实，他不禁有了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测。
“看来我得再打个电话问问……”
林新一拿出手机，走出门外，神色复杂地拨通了某个号码。
而这时，办公室里的空气异常凝重，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林新一的异样举动。
大家都还在为松原夫人犯下的罪行而震撼。
沉默之中，毛利兰的眼中悄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松原夫人，你一定还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吧？”
虽然此刻的松原夫人目光狰狞、面色扭曲，但毛利兰却敏锐地从那疯狂和快意中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你……”
“你之前的悲伤，不像是装的。”
“而你自己也说了，你一直是把健一先生当成亲生儿子在养。”
“健一先生的表现让你失望且憎恨，但你在内心深处一定还是爱着他的……只可惜，意识到得太晚了。”
“别、别说了！”
松原夫人很不自然地打断了毛利兰的心灵探测。
她紧紧攥着拳头，恨恨不已地说道：
“我是曾经爱过这个孩子，但他却只会让我失望。”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被他那个恶魔父亲打得两次住进了医院，而那个养不熟的小混蛋却连看都不愿意来看我。”
“呵……这让我还怎么爱他？”
松原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恨意。
而这时，松原胜却是悄然站了出来，神色复杂地说道：
“那个，其实……”
“是我不让健一去看你的。”
“额？”松原夫人微微一愣。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你说什么？”
“是真的……”
松原胜的脸皮很厚。
但即使是以他那可以用来当坦克防护装甲的脸皮，说起这事，也不禁有些羞赧：
“我当时对你很生气，所以根本就没去医院，也不准健一去医院看你。”
“可是他却违背我的命令，偷偷跑去了医院。”
在众人那看社会垃圾的厌恶目光中，松原胜的声音愈发不自然：
“这件事当时被我发现了。”
“然后我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他，他就再也不敢去医院了。”
即使是在垃圾里，松原胜也是不可回收的有毒垃圾。
但现在松原夫人却已经没心思为松原胜自白中透露的恶行感到生气。
她只是为松原胜说出的真相感到震惊。
“这……怎么会这样……”
“因为你的阻挠，健一他，他才没来医院看我？”
“不，不可能……”
松原夫人有些不愿相信地喃喃自语：
“如果健一去医院看过我的话，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那时候你还昏迷没醒。”
一个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说话的是林新一。
他拿着刚刚挂掉电话的手机，神色凝重地走进了办公室：
“我刚刚又特地打了个电话，去找松原夫人当时的主治医师详细询问情况。”
“根据他的回忆，当时的确有一个自称是你儿子的人找到医院来。”
“而那时候，松原夫人你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
“于是，健一先生出于担心，便向主治医师详细地了解过你的病情。”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你的主治医师当时就向健一先生详细解释了，你那时患上的，‘挤压综合征’的相关情况。”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陷入震惊：
“死者自己也知道挤压综合征？”
“那、那他在感觉身体不对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医院？”
林新一轻叹口气，没有直接回答。
但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猜测，却已经在大家的脑海中涌出。
“不……不……”
松原夫人神色呆滞地自言自语：
“如果真是这样，健一他怎么不把这些事告诉我？！”
“因为你就没向健一先生问过吧？”
林新一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他来说，没有去医院当面看望你，可能只是在漫长痛苦中经历的一件小事。”
“而健一先生恐怕也想不到，自己在父亲胁迫下的一次缺席，竟然会成为让母亲由爱转恨的导火索。”
是的，这只是引爆悲剧的导火索而已。
真正的悲剧，早就在这漫长的苦痛中酝酿成形了。
因为在这个家里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松原夫人开始渐渐地对这个懦弱无能、没有出息、不能帮她分担痛苦的义子产生憎恨。
这个24岁，还因为个人心理问题没法正常工作，赚不到钱，和他那个废物父亲一样，给松原夫人带去巨大负担的孩子……
光是活着，就是一种错。
那扭曲的家庭环境让他成长成了一个卑微的“废物”，而这个结果却反过来，让他在自己的家庭里更加不受待见。
“而那位可怜的健一先生，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被母亲这样憎恨着。”
“当然，他后来一定知道了。”
林新一稍稍一顿，目光深沉地看向松原夫人：
“松原夫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昨晚给死者下安眠药的时候，你是看着他把安眠药服用下去的吗？”
“额？”松原夫人微微一顿，有些不解地回答道：
“没有……我把安眠药混在了他床头摆着的茶水里，就悄悄离开了那里。”
“过段时间再回来，就看到他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等等……”
松原夫人说着说着，也听出了林新一的弦外之音：
“你、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猜到的那个意思。”
林新一拿出了死者的血液检测报告：
“在死者的血液样本里，我们没有检测出任何安眠药物的成分。”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没喝那杯混着安眠药的茶水。”
“这……”松原夫人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健一昨晚没喝安眠药？
那，那她昨夜重重压住健一手臂的时候，他……
“他一直都是醒着的。”
林新一的语气里带着沉重慨叹：
“可能是他发现了你暗下安眠药的行为，也发现了你对他真正的看法。”
“母亲长期以来对他积攒下来的恨意，终于在这个儿子面前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所以，健一先生绝望了。”
“或者说，他终于放弃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活下去。”
“他选择像你设计的那样，在挤压综合征的痛苦中无声死去。”
“那样既能完成对父亲的复仇，也能帮你这个母亲脱离困境，这对健一先生来说……”
“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
下午，案发前二十分钟，松原家。
松原胜又喝了很多酒，现在正醉醺醺地对着妻子叫骂着：
“蠢女人，你这蠢女人！”
“我昨天让你买的酒怎么没买？”
“家里就剩下这么点酒了，你想把老子渴死吗？！”
“对、对不起……”
松原夫人瑟瑟发抖地低头道歉，眼里却闪过一抹阴冷的恨意。
松原胜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一抹冷光。
他只是意犹未尽地转过头去，对他那个受气包儿子叫骂道：
“健一，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给我去便利店买啤酒！”
“半个小时内买不回酒，你今天就死定了！”
“是……”松原健一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让人听不见。
而和这无力声音相伴的，是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冷汗在他额头不断冒出，向下汇成一道小溪。
他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垂垂老朽，每往前走出一步，看着都是那么吃力。
一旁的松原夫人知道，这是挤压综合征发作严重的症状。
她的计划应该很快就要实现了。
松原健一很快就会因为外伤导致的挤压综合征而死去，松原胜也会因为过失杀人去坐牢。
而她则可以永远摆脱这两个寄生虫、吸血鬼，并且得到松原家唯一值钱的这幢祖宅作为补偿。
未来是那么美好。
但这时候，看着儿子那苍白失血的脸，不知怎的……
松原夫人竟是突然有些不忍：
“那个，健一……”
“你的身体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她今天是要杀人的。
但此时此刻，她却还是不知不觉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如同鬼使神差一般。
而听到母亲的问候，松原健一推门离开的动作不由一滞。
他像是木头人一样，站在那愣了一会。
许久过来，等清醒过来，他的嘴角已然多了一抹释然的笑：
“不用担心，妈妈……”
“我很好。”
“真、真的没事吗？”松原夫人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嗯。”松原健一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
“没事的……很快就不会痛了。”

第229章 正当防卫
回想着下午和健一告别时的场景，松原夫人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她呆呆地立在那里，像是没有魂灵的木偶。
悲剧落下沉重的帷幕，一切都结束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显得无比死寂。
“松原胜先生，松原夫人。”
林新一为这场悲剧画下一个句号：
“你们都得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即使死者可能是自愿的，杀人也依旧触犯法律。
松原夫人犯下了故意杀人的罪行。
而松原胜犯下了故意伤害罪，过失杀人罪。
最终等待他们的会是法律的惩罚。
听到这话，松原夫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麻木的表情无声应下。
而松原胜，这个毫无廉耻的男人在听到自己可能承受的刑罚之后，却是一惊一乍地喊出声来：
“凭、凭什么？”
“杀害健一的事情明明是这女人做的，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目光无比冷冽。
他没想到这家伙在见到自己酿成的悲剧苦果之后，竟然还能如此不知悔改地为自己辩解。
“因为你施暴时留下的大面积外伤，本身就严重到可以诱发挤压综合征、致使死者死亡的地步了。”
“松原夫人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即使她不动手，随着人体的自我修复，那大面积缺血坏死的肌肉组织恢复血流灌注之后，也会导致严重的再灌注损伤，使得组织损伤程度迅速增剧。”
“而这也是挤压综合征患者，在看似状态已经稳定下来的情况下，还会在受伤几天后，突然病情加重猝死的重要原因。”
根据林新一的判断，死者身体伤势之严重，本身就足以致死。
所以松原胜的所作所为，绝对算得上是过失杀人。
而从个人情感上讲……
在林新一眼里，他犯下的罪何止是过失杀人。
是松原胜亲手毁了这个家，把他的家人一步一步地逼上了绝路。
如果不是常年生活在这恶魔父亲的阴影下，那健一可能就不会成长得如此内向、懦弱、一事无成。
他或许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
但这一切都被松原胜毁掉了。
可现在的松原胜，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内疚。
“混蛋……”
林新一下意识地感到愤怒：
“你的妻子和孩子，你自己的家，可全都被你这个人渣亲手毁掉了！”
“生而为人，你就一点也不感到抱歉吗？”
他有些按捺不住地怒喝出声。
可那松原胜却只是有些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巴，还在那自顾自地轻声嘟囔：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健一自己不去医院的，不是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不服气却又不敢争辩的压抑，就是没有一点悲痛和惭愧。
林新一为之哑然：
他骂得错了。
这家伙当然不会感到抱歉的。
因为从他开始对家人施暴的时候，就已经算不得是人了。
骂这种人是骂不醒的，纯粹浪费口水。
应该冷静下来，公事公办，把这混蛋交给同事处理就行了。
理智上确实如此，但是……心里的火气就是降不下来。
因为松原胜毁掉的是两个人的人生，而他需要背负的不过是故意伤害和过失杀人的罪名。
按照日本那宽松的刑罚，恐怕坐不了几年。
再加上在发达国家常有的人拳思想的指导下，日本监狱的居住环境超越国内90%以上的大学生宿舍。
其中某些模范监狱，更是修得跟星级宾馆一样豪华。
进去蹲几年，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总之，人拳都让凶手享受了，受害者就只有成为死人的权利。
一想到这些，林新一就本能地感到不忿。
而面前这个混蛋，显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有希望完成改造、重新做人的迹象。
“可恶……”
林新一死死地盯着松原胜。
他现在真的很想狠狠地给这家伙一脚，让他尝尝被人施暴的味道。
但这松原胜却偏偏是个只敢打女人孩子的怂货。
即使他现在被林新一怼得眼底生怒，却也不敢发脾气，不敢动手动脚。
对方不主动出手，那林新一就没办法像毛利小姐那样，实行“正当防卫”了。
“冷静……冷静。”
“你是执法者，一切都得用法律说话。”
林新一紧紧攥着拳头，努力地压抑着心中怒火。
眼前的这个丑恶面庞令人愤怒。
他只能在心中不断地告诫着自己：
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要遵守组织纪律，维护警察队伍形象。
“等等……”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在异世界了。
现在他所在的组织，根本就没有纪律。
至于警察队伍形象……
警视厅哪来的形象？
“砰！！”
办公室里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
只见松原胜那高大魁梧的身躯骤然腾空而起、倒飞出去，如同全力发射出去的炮弹，疾速撞向了身后的墙壁。
轰地一声巨响，墙壁为之皲裂。
松原胜瘫坐如泥地靠在墙边，口中吐出一簇鲜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表情更是因为剧痛而显得扭曲。
而林新一则是缓缓收回横扫出去的腿，像个没事人一样，安静地站在原地。
“你、你……”
松原胜捂着自己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的胸口，愤然出声指责：
“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这是正当防卫。”
林新一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大家都看到了吧？我是正当防卫。”
“……”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却是毛利兰最先反应了过来。
她原先是从来不会睁眼说瞎话的。
但后来“正当防卫”多了，她也就慢慢地开始感到习惯，并且能忘掉负罪感了：
“没、没错……林先生是正当防卫！”
毛利兰结结巴巴地出面作证，眼里同样洋溢着那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你们……”松原胜本就疼得脸色发白，现在更是一阵气急攻心：“胡说八道——”
“刚刚明明是你先动的手，这怎么可能是正当防卫？！”
“谁说是我先动的手？”
林新一缓缓逼上近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是松原先生你走到我面前挑衅，还主动挥拳相向的。”
“只不过，我早有准备，蓄势待发，一看到你抬起拳头，就立即出手还击。”
“我身手灵活，动作快，所以抢在你前面踢中了你的身体。”
“乍一看，还真像是我打出了第一下。”
听到这话，松原胜气得脸都绿了。
他这么一激动，本就疼得要命的胸口就像是又扎了几把刀子，更加喘不过气。
头一歪，眼一闭，嘴角溢着鲜血，他终于像死猪一样，沉沉地昏了过去。
……
松原胜被担架抬着送去了医院。
松原夫人也伏法认罪，主动戴上了手铐。
帷幕终于落下。
不仅是共情能力过强的毛利兰，林新一也静静地站了一会，才从这个案子的影响中缓过来。
随后，见到夜色已深，毛利兰很快跟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致谢告别，准备带着柯南回去睡觉。
而贝尔摩德也挽着林新一的胳膊，要同他一起回家休息。
两拨人离开的方向不一。
因为所在的楼层不高，所以他们一边要走楼梯到一层，到大楼门口打出租车。
另一边则是要搭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取跑车。
就这样，两拨人在办公室门口分道扬镳。
而林新一才刚刚走出去几步，就突然停下脚步，对贝尔摩德说道：
“老师，你在这等等。”
“我要去一下卫生间。”
“嗯。”贝尔摩德很自然地答应，似乎不疑有他。
林新一也只是假作要去卫生间的样子，调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与卫生间方向相同的，正是毛利兰和柯南要去走的楼梯。
在过道尽头转过弯，避开贝尔摩德的视线，林新一三步并作两步地一阵小跑，终于在楼梯口追上他们：
“毛利小姐，还有柯南。”
“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见到林新一用这种方式匆匆找上门来交换情报，柯南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他抢在毛利兰前面，无比在意地问道“林，你是有什么重大的发现么？”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现在贝尔摩德跟我住在一起，随时都黏在我身边。”
“你们跟我打电话发短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露了马脚。”
他先是迅速地嘱咐了柯南和毛利兰几句，紧接着就抖出了一个猛料：
“还有，根据我观察发现……”
“贝尔摩德她，似乎跟你们两个有什么不浅的关系。”
“她不像是来为组织调查工藤和毛利小姐的，反而像是来保护你们两个的。”
“什、什么？”毛利兰和柯南都无比意外：
一个犯罪组织的神秘女干部，跟他们两个高中生能有什么关系？
这是林新一的老师，又不是工藤新一的老师，怎么会保护他们呢？
“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
“但我希望你们能尽量想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贝尔摩德。”
林新一加快语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柯南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而毛利兰的反应仍旧只有震惊：
“这、这不可能吧……林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这一点我基本可以确定。”
林新一摇了摇头，无比认真地说道：
“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做个试验。”
……
半分钟后，林新一和毛利兰仍旧站在楼梯口聊天。
而这时，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却是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新一，你不是说自己去卫生间了么？”
贝尔摩德微笑着看向林新一和毛利兰，目光有些危险：
“原来是想避开我，到这里来跟毛利小姐说悄悄话啊。”
“……”
林新一冷下脸来，神色如常。
而毛利兰的演技仍需精进，表情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但这抹不自然在贝尔摩德眼里却是恰到好处，不仅不显得可疑，反而还很符合她心目中的人设。
“毛利小姐。”
贝尔摩德有些玩味地看着毛利兰，打趣地问道：
“能告诉我，我男朋友跟你聊了什么么？”
毛利兰一阵犹豫。
她稍稍酝酿了一会，按照柯南之前的指导找准了那股情绪，才回答道：
“林先生说，想让我帮忙联系新一……额……联系工藤那家伙。”
“这……”
贝尔摩德的眼神悄然变了。
她骤然将目光投到林新一身上，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要联系那位大侦探？”
“为什么？”

第230章 浴室福利
“有个案子遇到点困难，想请工藤帮忙。”
林新一保持着冷脸，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是么……”贝尔摩德的表情仍旧平静。
她掩饰得非常完美，但在那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反应却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哦，对，我好像听你提到过那个案子。”
“这案子是有点棘手，但要是让侦探插手进来的话，警视厅的面子应该会很不好看吧？”
说着，贝尔摩德悄然向林新一投去一个暗示的目光：
“在请名侦探支援的这件事上，我觉得你可以再多考虑一下。”
“……”林新一一阵沉默。
在和这一阵同贝尔摩德的无声对视之后，最终，他似乎是选择了妥协：
“嗯，说的也是。”
“那毛利小姐，你暂时也不用帮我联系工藤了。”
“如果我确定需要他的力量，会再过来找你的。”
“哦……”毛利兰讷讷地点了点头，显得纯挚而无辜：“好……林先生你有需要就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像模像样地说完了这些台词，她又有点不自然地抿住嘴唇。
看着样子，她似乎是又想像上次那样找理由逃跑了。
但这时候，贝尔摩德似乎比毛利兰还要想离开：
“时间也不早了。”
“毛利小姐，我们以后再见吧！”
她冲着毛利兰亮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紧接着便转过身去，牵着林新一走了。
目送着贝尔摩德和林新一消失在走道尽头，又不放心地等了好一会儿……
毛利兰这次长长地松了口气：
“情况竟然真的和林先生说的一样——”
“林先生要主动帮她调查工藤新一的下落，她却反而不敢调查了。”
“柯南。”
她有些在意地对身边的小不点问道：
“你觉得，贝尔摩德真的是在保护我们两个么？”
“有点像……不然的话，她完全没有理由阻止林新一对我的调查。”
柯南摩挲着肿得发圆的下巴，细细思量：
“但是，这也很难解释得通啊——一个犯罪组织的女杀手，为什么会护着我们两个高中生？”
“我觉得这背后可能还要什么隐情……”
“比如说，贝尔摩德出于某种目的，想在瞒着组织的情况下抓住我这个意义不凡的‘特殊实验体’。”
他出于理性，猜测着贝尔摩德可能在背后酝酿着的，不可告人的阴谋。
而从实际角度出发，其实柯南这样的猜测才更加合理。
毕竟……总不能是自己不经意间用爱感化了罪犯，让贝尔摩德洗心革面了吧？
这可不是那些听完推理就跪地痛哭的普通凶手，而是黑衣组织的核心干部啊！
柯南这样理性地思考着。
但毛利兰摇了摇头：
“不，柯南……”
她回忆着贝尔摩德轻轻抚着她的脑袋，在松原胜面前安慰她时的温暖眼眸：
“虽然这样说没有根据，但我总觉得……”
“贝尔摩德她……是真的在关心我呢。”
……
有富婆的超跑搭载，林新一很快便回到了家。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家里，关上房门。
贝尔摩德才悄然转变目光，颇有些在意地问道：
“Boy，你为什么要去让毛利小姐帮忙联系工藤新一？”
“我只是想帮忙。”
林新一冷下脸来，反客为主地问道：
“工藤现在一定躲在哪里偷偷地调查着组织的情况，我们难道不应该尽快找到他吗？”
“他是个聪明的家伙，不赶快把他处理掉，他迟早会做出什么对组织不利的事的。”
“……”贝尔摩德始终保持着沉默。
她显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而林新一这种急于为组织铲除威胁的忠心表现，现在更是令她有些头疼。
她都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个不留神，就发现工藤新一被自己的好学生给干掉了。
“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贝尔摩德最终还是没有给出解释：
“我跟你说过的——调查工藤新一这件事，一切都听我指挥。”
“怎么，你难道不肯听老师的话了吗？”
“不是我不听话，是老师你的举动太奇怪了。”林新一针锋相对：“老师，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个工藤新一身上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琴酒老大，甚至连我这个学生都不能知道？”
他更进一步，直接以学生的身份发出质问。
又是一阵沉默。
而面对林新一那毫不退缩的质问目光……
贝尔摩德只用了一招，就让林新一不得不挪开眼睛——
她突然开始脱衣服。
而且还不是只脱外套，脱完风衣，连里面的衬衫扣子一起解了。
“你干嘛？！”林新一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
“洗澡。”
贝尔摩德自顾自地解着扣子。
“你……”林新一：“洗澡干嘛在这里脱衣服？！”
他倒是不怕见到衤果亻本。
毕竟，作为医生，他以前也见过挺多没穿衣服的家伙。
但活的，女的，能动的，漂亮的，林新一还真是一次也没见过。
而和仍旧对异性保持着羞耻之心的林新一不同，贝尔摩德似乎一点都不避讳这个已经长成大人的男学生：
“Boy，你在害羞什么？”
“小时候我还跟你一起洗过澡呢。”
“老师我的身体，你可早就清清楚楚地看过了~”
贝尔摩德的笑容里悄然多了一股魅惑，就像是妖艳美丽的食人花，能让猎物不知不觉地深陷其中：
“说起来，我看你家的浴缸也挺大的。”
“要不要跟老师一起洗呢？”
“够了！！”
林新一硬着头皮打断了这位老阿姨的挑逗：
“不要拿我小时候的事开玩笑——”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请老师你注意一点！”
“……”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顿了一顿。
然后，她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老师我就自己去洗了。”
说着，只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响动。
伴随着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浴室的门被关上。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流响动。
“可恶，这家伙……”
林新一想问的话题，已经被贝尔摩德那饱含恶趣味的挑逗给彻底带偏了。
那位贝尔摩德到底还是藏着他一手，不肯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没办法，他只能寄希望于柯南和毛利兰，看看他们能不能猜到，自己以前到底和贝尔摩德有什么渊源了。
而林新一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沉思，思考着该如何进一步试探贝尔摩德的真实意图。
许久之后……
贝尔摩德从浴室里出来了。
她索性什么都没穿，只是用浴巾把自己姣好的身材紧紧裹住。
那湿漉漉的银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沾着水珠的白皙锁骨之间，紧紧地贴在滑嫩的肌肤上，看着极具诱惑。
除了装扮，她的容貌明显也有所变化。
贝尔摩德之前扮演“克丽丝小姐”时，虽然没有使用人皮面具易容，但还是用那神乎其技的化妆技术，稍稍修改了自身的面部细节。
而在洗完澡后，顺便卸了妆的她终于露出了真容：
其实五官的变化并不算大，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完全成了另一个人一样。
之前的贝尔摩德看着年轻而充满活力。
而现在露出真容的贝尔摩德则显得更加成熟魅惑，容貌更加向“老阿姨”靠拢——
当然，这里说的老阿姨，特指妃英里、有希子这种。
“Boy，该你去洗了。”
贝尔摩德毫不在意地，裹着条浴巾就坐到了林新一身边。
她并没有再做出什么挑逗戏弄的举动，但这副完全没把林新一当外人的打扮，本身就很过火。
林新一没说什么，只是冷着脸离开沙发，去房间里收拾换洗衣服。
他也的确需要洗澡——
做完解剖，不管身上有没有留下明显的味道，回家是必须要洗澡的。
不然心理上就会有点不太适应。
而要是真的能留下明显的味道了……那洗澡都可能洗不干净。
得用香菜来来回回地搓手，再反复冲洗，才能把那奇怪的气味清除干净。
按照以前的习惯，林新一一回家就该去洗澡的。
而这次，却是被那位赖在自己家里的“烦人亲戚”给抢了先。
林新一也没办法再大大咧咧地脱衣服，只能抱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把门小心锁上。
这浴室里还都是那女人留下的气味。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
“这女人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她住在我这里，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林新一有些郁闷地在心里想着，同时也动手脱着自己的衣服。
而他刚脱完上衣，裤子，袜子，全身上下就只留下一条内裤的时候……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贝尔摩德就像是小心卡着时机一样，在这恰到好处的时候闯进了浴室。
和刚刚那仅仅以浴巾蔽体的诱人形象相比，此刻的贝尔摩德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睡衣，看着非常正经。
反倒是林新一的形象有些捉人眼球。
他现在就像是在站在舞台上展示自我的健美选手，那一身棱角分明的完美肌肉，全然暴露在了观众的目光之中。
“不错嘛……”
贝尔摩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新一的身材。
她的目光有些意外，还夹杂着些许来自异性的纯粹的欣赏：
“许久不见，你竟然把肌肉练得这么好了？”
“啧啧……就连老师我都看得有些心动了呢。”
贝尔摩德嘴里说着让人想入非非的话，紧接着还彻底推开房门，大胆地闯到了浴室里面。
林新一脸色一黑：“老师，我不是把门锁上了吗？！”
“那种锁可挡不住我。”
贝尔摩德故意装着没有听懂林新一的意思。
她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他的身旁，围着他来来回回转了几圈。
一番肆无忌惮的欣赏之后，贝尔摩德竟然还直接伸出手，往林新一饱满的胸肌上轻轻摸了一把：
“身材不错哦，蛮结实的。”
她毫无顾忌地发表着摸后感，嘴角更是洋溢起了挑逗的笑。
“够了！给我出去！！”
林新一的冷脸上已经流露出了压抑不住的恼火。
他不知道原主平时到底怎么跟这位贝尔摩德老师交流的，反正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这种老阿姨愈发过火的骚扰。
“好吧……我出去就是。”
贝尔摩德嘴上这么说着。
但临走之前，她却还是意犹未尽地在门口停下，转过头多看了两眼。
林新一毫不客气地重重关上浴室门，把这位不正经的贝尔摩德老师送了出去。
而他没有发现……
在离开浴室之后，贝尔摩德嘴角的笑容骤然消失不见。
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响起的水流声，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深沉：
“背上有胎记……位置和形状都没错。”
“胸前的细长刀痕，也是我当年教他刺杀术时不小心留下的。”
“刚刚也伸手摸过了，那疤痕不可能是靠化妆技术伪造出来的。”
“他身体上的所有细节都没有什么偏差。”
“这就是我的孩子，他并没有被什么人掉包。”
贝尔摩德沉沉思考着：
“可他怎么会变得这么不一样。”
“不仅性格大变，而且还忘掉了很多过去的事，对于我的试探毫无反应。”
“难道……”
几番思考之下，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个女人的死，把他刺激得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第231章 贝尔摩德的试探
翌日，早上。
睡在沙发上的林新一从睡梦中悠悠醒来。
朦朦胧胧之中，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深陷在一片温暖之中，像是回到了儿时母亲的怀抱。
而等他睁开眼，才发现……
这温暖的感觉并不是假的。
因为眼前出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贝尔摩德那张姣好动人的脸颊，还有披散着落到他脸上的，那一缕缕带着幽香的银发。
脑后枕着的也不是枕头，而是两条紧紧并拢的，饱满而柔软的大腿。
贝尔摩德就像是在哄孩子的母亲，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让林新一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睡着了。
而这时候，她还正用自己那双温软暖和的手，轻轻地爱抚着他的头发。
就像是在给自家猫咪捋毛的铲屎官。
“早上好，Boy。”
贝尔摩德微笑着向他打了声招呼。
“……”林新一顿时被这一幕给吓醒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贝尔摩德的怀抱里弹射起飞，迅速坐正了身子。
然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还好，衣服还在，扣子也都扣得很紧。
贝尔摩德应该没趁他睡着的时候，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林新一回过头来，脸色难看地问道。
“唉……”贝尔摩德轻轻一叹：
“你小的时候，可最喜欢被我这么抱着睡觉了。”
“老师我只是想同你回味一下过去的时光，怎么……”
“你就没有想起什么吗？”
她静静地看着林新一，那对让人捉摸不透的晶莹眼眸里，悄然闪过一丝期待。
“我……”林新一顿时哑然。
他当然什么都想不起来，更没办法陪着这位贝尔摩德老师回味往昔的美好岁月。
“别闹了……老师，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你该注意一点自己的行为。”
林新一冷着脸，用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略过了这个话题。
“好吧……你也长大了呢。”
贝尔摩德又露出那种仿佛很受伤的样子。
但一转头，她就又从旁边的茶几上，微笑着端起一个小碟子来：
“来吃早饭吧。”
“我早上特地出门买的材料，给你做的你爱吃的花生果酱三明治呢。”
林新一的眼睛从那三明治上一扫而过：
他女朋友也喜欢吃这玩意。
但这种米式早餐热量爆炸，甜得齁人。
自从小哀亲自下厨给他做过一次，差点没把他牙齿甜掉之后……一看到这种三明治，他就没有食欲。
“嗯，先放着，我等会吃。”
林新一表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刻意不再理会这位举止轻浮、对自己关爱过度的贝尔摩德老师，自顾自地走下沙发，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没有想起来么……”
望着林新一的背影，贝尔摩德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她刚刚是想还原一下林新一小时候和自己相处的场景，借此来刺激他回想过去的事情。
理论上，这可以帮助失忆的人找回自己的记忆。
但贝尔摩德这一次的尝试显然没起到任何效果。
她展现出的“母亲的关怀”被他反感，为他做的他以前最爱的早餐，也被他轻易无视。
林新一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一如既往地用冷脸来敷衍她。
“看来他真的把我这个老师给忘了。”
“那些回忆……他都完全想不起来。”
贝尔摩德的神色有些复杂。
同时她又悄然蹙起眉头，目光变得凝重：
“那对于过去的事，他到底还记得多少呢？”
从林新一目前的表现上看，他应该还是记得自己是组织的成员，知道自己是在为组织做卧底工作的。
但要是他忘掉的东西太多，忘掉了自己和她这个老师的羁绊，忘掉了组织对他的培养，甚至是忘掉了对组织的忠诚……
那情况可能会非常麻烦。
毕竟，林新一现在可是天天跟警察混在一起。
身边还跟着一位自带“感化”光环的天使小姐。
贝尔摩德自己都挡不住Angel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何况是失忆的林新一。
万一林新一失去记忆太多，变成了一张可塑的白纸。
说不定，他就会被那位纯洁的天使小姐影响，被她不知不觉地带偏到了正道上去。
如果情况真是如此，林新一以后甚至可能会变成敌人。
变成她这个老师的敌人。
“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不可以是一个‘好人’。”
“这只会给他带去危险。”
贝尔摩德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好同事，患有卧底PTSD的琴酒先生。
要是让那个男人知道林新一的失控，他肯定会带着他那把打自己人百发百中的伯莱塔92F找上门的。
到时候，她作为组织的干部，林新一的老师，两边该怎么选？
想着想着，贝尔摩德的目光愈发深沉。
……
林新一洗漱干净，又仔细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早上9点多了。
因为昨天工作忙得太晚，回家已是深更半夜。
早上贝尔摩德又为了让他在自己怀里睡个好觉，把他设下的闹钟关了。
所以现在其实早就过了上班的点，只是天色有些阴沉，看着不像是日上三竿。
而林新一匆匆收拾好自己的行头，紧接着就发现……
贝尔摩德也已经换上那身“克丽丝小姐”的行头，戴好了小礼帽，穿好了高跟鞋，手里攥着跑车的车钥匙，站在门口等着他过来：
“走吧，该去警视厅上班了。”
“你……”林新一顿感不妙：“老师，你要跟我一起去？”
“是啊。”贝尔摩德微微笑着：“这么久不见，老师我可是想多陪你一会呢。”
“……”
就像是在暗示那缠人的推销员赶快滚蛋，林新一用克制而不满的口吻说道：
“老师，你就没有其他事要忙吗？”
“没有。”贝尔摩德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还有什么事，能比陪我的Boy更重要呢？”
林新一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就连上班的时候都要黏着。
那自己岂不是一天24小时都要被这位贝尔摩德老师盯着了？
林新一很想摆脱这个危险的女人。
但贝尔摩德却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样子。
她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走出家门，准备跟他一起去警视厅上班。
而就在林新一身不由己地再度坐上富婆跑车之后……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目暮警官。
一般他打电话给林新一，都是哪里出了命案，叫他来出警的。
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一次，出的事情比较大。
“老师，不用去警视厅了。”
“直接把我送到米花酒店吧！”
林新一挂掉电话，这样语气凝重地对贝尔摩德说道。
“米花酒店？”
听到这个地点，贝尔摩德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嗯，出了大事。”
“听说满天堂公司在那里开的新作发布会，被人用大威力的炸弹袭击了。”
林新一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东京的治安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上次那个光天化日开枪的毐贩就已经刷新了他的认知，现在好了，连在市中心扔炸弹的法外狂徒都冒出来了。
他心中正是感慨，而坐在驾驶座上的贝尔摩德，却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起方向盘来：
“米花酒店，满天堂的新作发布会……”
“看来，这可能会和我们组织有关系呢。”
“额？”林新一脸色一滞：“这炸弹……是我们组织安的？”
“不。”贝尔摩德摇了摇头：
“按计划，龙舌兰今天早上应该会去米花酒店，和一个叫中岛秀明的家伙进行接头交易。”
“可现在，那里竟然发生了爆炸……”
“龙舌兰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说这些话时，贝尔摩德全然换了种面貌。
之前的她在林新一面前就像是黏人的女朋友，温柔的大姐姐，现在谈起组织的工作，气质顿时变得冷艳而神秘起来。
说着，贝尔摩德还掏出手机，试着拨通一个电话：
“果然，龙舌兰的电话打不通了。”
“这场爆炸说不定就是冲着我们组织来的。”
贝尔摩德转过头来，神色严肃地吩咐道：
“Boy，去查清这个案子。”
“你现在的身份，正好可以帮我们搞清楚这次袭击的来龙去脉。”
“嗯……”林新一讷讷点了点头，心里不免有些震撼：
这案子竟然还和组织有关。
他有个素未谋面的同事，可能已经被干掉了？
而林新一还在消化贝尔摩德话里的巨大信息量，贝尔摩德却是在一番思索之后，突然问道：
“如果龙舌兰真的死了……”
“Boy，你可不要太难过了。”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难过什么？我难道和那家伙认识？
只见贝尔摩德深深一叹，眼神里透着安慰和关怀：
“你小时候还跟他学过一段时间格斗，关系还挺不错的。”
“没了这个老朋友，对你也会是一种打击吧？”
“我……”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不知如何作答，而且也根本演不出什么“哀悼故友”的高难度戏码。
于是，他只好冷着一张脸，模仿着琴酒的模样，扮演起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难过这种感情太多余了。”
“尽快找出对我们组织不利的敌人，才是最重要的。”
林新一这样冷漠着回答道。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
贝尔摩德心中一沉：
麻烦了……
龙舌兰跟林新一从来就没见过面。
甚至，林新一原先作为一个小角色，龙舌兰根本就没听过他的名字。
可她故意提到龙舌兰和他交情不错，林新一竟然没有反驳。
“连自己过去在组织里的情况都不记得。”
“他忘掉的东西，似乎有些太多了。”
“那他的心……还会在组织，在我这边吗？”
贝尔摩德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但目光深处，却是已经泛起点点波澜。

第232章 名侦探贝尔摩德
米花酒店。
当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赶到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然乱作一团。
爆炸吓得附近群众魂飞魄散，而在爆炸平息之后，看热闹的人又蜂拥而来。
幸亏米花分警署的警员们反应迅速，他们及时赶到米花酒店拉起封锁线，把那些看热闹的家伙都挡在了外面，把酒店里的可疑人员都留在了现场。
而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穿过封锁线，走进酒店，迎面便撞见了看着似乎已经来了一段时间的毛利兰。
“毛利小姐，你也在这？”
贝尔摩德微微蹙起眉头：
这场爆炸案大概率会和组织有关，而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不想让她的Angel卷进任何同组织有关的事情上来。
“额……克丽丝小姐。”
毛利兰一如既往地有些忐忑。
但可能是昨天林新一说过的话，还有她自己切身感受到的，来自贝尔摩德的关怀。
所以，毛利兰不知不觉地克服了那种紧张，神色渐渐地自然起来：
“是啊，我现在也是鉴识课的一员呢。”
“正好今天放假，所以接到目暮警部打来的电话之后，我就从家里赶过来了。”
毛利兰如今也是鉴识课的王牌。
哪里发生了案子，警视厅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到她的。
“原来如此……”贝尔摩德思索片刻，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赶她离开。
而林新一更没管那么多，他直接进入平时办案的认真状态，对毛利兰问道：
“毛利小姐，你比我们先到，说说你了解的情况吧。”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我刚刚跟最先到达现场的警员们了解过了：”
“爆炸是半小时前在一楼男卫生间里发生的，有一人在爆炸中丧生。”
“这个人的身份还不能确定，而现场也缺少目击者，不知道爆炸前卫生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场我还没去看过，而根据满天堂社长的说法……”
“他昨天就收到过‘恐怖分子’寄来的恐吓信，说是要在今天的新作发布会上安置炸弹。”
“但他以为是恶作剧，就没有当回事。”
“而现在……”
现在就真炸了。
“是恐怖袭击？”林新一有些意外。
而一旁的贝尔摩德也意外地挑起了眉头：
如果这次是敌人针对组织成员的袭击的话，应该不会事先给满天堂社长寄恐吓信。
因为能跟组织作对的敌人，作风都跟组织一样豪横：
在市中心扔炸弹那是基本操作，没开直升机发射导弹就算给日本蒸府溜了面子，哪里用得着偷偷摸摸的，假冒恐怖分子转移视线。
这不仅没有必要，而且可能会打草惊蛇。
难道事情跟她担心的不一样……这袭击跟组织根本没有关系？
“先去现场看看吧。”
林新一直接提出去勘察现场。
而毛利兰点了点头，也习惯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我也去。”贝尔摩德半步不落地跟了上来：“我是林新一的学姐……在验尸上，也能帮上不少忙呢。”
“你……”林新一有些犹豫。
但看到贝尔摩德那充满暗示的目光，他也只能答应以权谋私，把她这个“闲杂人等”带进现场。
而那现场……
现场的情况，非常令人难忘。
“呕——”
毛利兰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巴，差点没干呕着把早饭给吐出来。
即使已经见过无数尸体，甚至亲历过解剖，她都有点承受不了眼前那如同噩梦的景象：
只见在那破碎不堪的瓦砾之间，撕裂脱落的天花板上，处处都洒落着碎得不能再碎的，肉糜状的人体碎片。
而在现场中心，还躺着一个人。
他姑且能称作是一个人吧。
那里只剩下两条扭曲碎裂的人腿，一堆不可名状的碎肉。
躯干和手臂全都“不翼而飞”，不难想象，它们应该都已经支离破碎，化作了大家第一眼就见到的，那些飞溅在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肉泥。
脑袋、肩膀、一只手掌倒还算完整，只是飞出去离着大腿很远。
“这……爆炸的威力真是够大的。”
林新一的表情都有点不太自然：
说实话，他参加工作以来，就根本没参与侦办过什么爆炸案。
原因很简单……
国内治安太好，极少出现这种骇人听闻的案件。
所以林新一也只是在上学的时候学过侦办爆炸案的相关知识，没啥实践经验。
偶尔办过能勉强和爆炸扯上关系的案子，也是卡车爆胎、汽车爆炸这种安全事故，远远没今天见到的这么惨烈。
而他在上学的时候就知道……
在法医专业课的教材上，那么多真实记录现场尸体状况的教学照片中，就只有“爆炸案”那一节的配图最下饭。
看过人体遭遇爆炸后的惨像，林新一才真正理解，那些敢在战场上冒着炮火拼杀的士兵是多么伟大。
所以，让毛利兰看到这样的景象……
她能坚持不吐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还好吗？”
贝尔摩德轻轻拍着毛利兰的脊背，关心地问道：
“如果受不了的话，还是去外面休息休息吧。”
“这样的场面，对你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她的语气非常真诚。
而她也的确不想让自己的Angel，看到这种污浊不堪的画面。
但毛利兰仍旧很坚强地留了下来：
“不，我可以的。”
“死者都承受了这样的痛苦，我怎么能因为害怕就躲开。”
“好吧……”贝尔摩德轻轻一叹。
而她的目光则是悄然越过毛利兰，看向了那颗躺在砖石瓦砾中的，勉强保持着完整的头颅：
这是龙舌兰的脑袋。
毫无疑问，被炸死的就是他们组织的成员。
“龙舌兰果然被炸死了。”
“情况还是很复杂啊。”
贝尔摩德凑到林新一耳边，这样小声说道。
她看似是在感叹，其实是在向林新一提醒死者的身份。
因为她心里清楚……林新一现在就算没失忆，也不会认识龙舌兰的。
“嗯……”
林新一故作冷漠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情况严重：
“我会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头、肩膀、手掌、大腿及其以下还算完整。”
“躯干部分整个炸成了碎片。”
“这是典型的炸碎伤。”
回忆着自己在课本上学过之后就几乎没用过的知识，林新一仔细分析着现场：
“炸碎伤是推测炸点，也就是爆炸中心位置的有力证据。”
“人体能被炸碎成这个程度，说明死者在爆炸时离炸弹距离很近。”
“而只有躯干和胯部被炸碎，头、肩膀和小腿都勉强保持完整，这说明……”
“那爆炸的中心，炸弹爆炸时所在的位置……”
“是在‘半空中’，在离死者躯干部位很近的，‘半空中’。”
他这样细细地分析道。
“这……”毛利兰想了一想，当即顺着林新一的思路提出猜测：
“你的意思是，死者是像电视上的那些恐怖分子一样，把炸弹绑在腰上，然后发动自杀式袭击的？”
“不。”林新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自杀式袭击。”
“为什么？”毛利兰好奇问道。
“额……”林新一顿时有些尴尬：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知道死掉的这家伙是组织的干部，而不是什么跑来搞自杀式袭击的恐怖分子了。
只不过，现在贝尔摩德在场，他也不方便把真相说出来。
“这个想想就知道吧……”
“恐怖分子搞自杀袭击，都会谋求最大程度的杀伤，用以制造恐怖氛围，从而达成自己的某种诉求。”
“而这个死者如果是恐怖分子的话……”
“他连命都豁出去了，总不会就是为了跟一间没人的男厕所同归于尽吧？”
实在没有办法，林新一只能从推理的角度出发，来解释自己的说法。
但以前最信推理的毛利兰却反而有了意见：
“这也不一定吧……”
“可能，死者其实并不想伤到别人的性命，只是想用这种震撼的方式，博得社会和媒体的关注呢？”
“如果没有证据，光凭推理，可没办法确定他不是自杀式袭击者啊。”
毛利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得林新一措手不及。
他的目光愈发尴尬：
证据为主、推理为辅，本就是他教给毛利兰的基本原则。
可现在他自己却办不到。
没办法，这个案子缺少目击者，没人知道龙舌兰死前的情况。
而要从现场里找出证据还原出真相，林新一又……又有点力不从心。
他就没办过这种爆炸案，光靠那些勉强算是没还给大学老师的、极其有限的爆炸现场知识，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证据。
“这个，额……”
林新一正在犹豫，而一旁，一个让人意外的声音坚定响起：
“死者不是自杀。”
“这是他杀，而且，我已经找到了证据。”
说话的竟是贝尔摩德。
她用那戴着手套的手，从那砖石瓦砾和残肢断体中，找到了一块还算完整的碎片。
那是一个手提箱的碎片，而且是在靠近手提箱开关位置的箱皮。
“看到了吗？”
“这块手提箱碎片上，焊着已经被炸断了的铁丝。”
“这是触发爆炸用的‘拉线’。”
“而仔细寻找，还能看到残损的电池、弹簧、导线、拉火管……”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拉发式炸弹。”
贝尔摩德如数家珍地说着爆炸装置的知识，然后下了结论：
“这种爆炸装置，只要施加一定的力，拉开拉线，就能触发爆炸。”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是自杀式袭击的话，炸弹是死者自己准备的，他完全可以打开箱子，直接用手把炸弹拉响。”
“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把触发爆炸的拉线焊在箱子内侧呢？”
不知不觉地，林新一和毛利兰都听得入神。
而贝尔摩德似乎很享受两个学生投来的那种，带着叹服的专注目光。
嗯……尤其是来自毛利兰的目光。
被那位天使小姐这样崇拜地看着，这位心早就冷下来的千面魔女，都不知不觉地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快乐。
于是，贝尔摩德讲解的声音悄然变得有力：
“凶手把拉线焊在箱子内侧，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他在这个箱子里设置了机关。”
“只要有人打开箱子，精心铺设好的拉线就会受力拉长，然后引爆炸弹。”
“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这个手提箱就是一颗诡雷。”
“死者是被人炸死的。”

第233章 催着出卖组织
贝尔摩德轻易认出了这颗炸弹的爆炸装置类型，发现了凶手利用手提箱设下的陷阱。
这引来了毛利小姐的赞叹：
“克丽丝小姐懂得真多啊！”
她不知不觉地忘了眼前这位美丽女士的身份，用那双带着崇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触动了贝尔摩德的心。
“哈哈……我只是正好对这些知识感兴趣罢了。”
贝尔摩德微笑着掩饰着内心的复杂：
这本来是她为了杀人而掌握的知识，现在却用在了破案上。
她收获的也不再是恐惧和憎恨，而是那位天使小姐的，钦佩而憧憬的眼神。
不得不说……
这种感觉，很不错。
贝尔摩德嘴角的笑容不禁更加自然起来。
“那么……”毛利兰仍旧沉浸在对真相的探寻之中：“已经确认死者是死于他杀，我们又该怎么找到那个用炸弹杀死他的凶手呢？”
“卫生间附近没有监控，案发前也没有什么目击者经过……”
“这个装着炸弹的箱子，到底是怎么被死者拿到手上去的？”
“额……”林新一一阵沉默。
其实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因为龙舌兰这次是来跟一个叫中岛秀明的家伙进行交易的，这事显然跟那位中岛先生脱不了干系。
可这件事又不好当众说出来。
在外人眼里，目前死者的身份都是个迷，就更别说他来这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了。
这就好像是在做一份有参考答案可翻，但答案上却写着“证明过程略”的数学作业……知道答案都没法写。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还是贝尔摩德反应更快。
她从那废墟中捡起一枚炸变形了的铁皮徽章：
“这应该是从那手提箱上掉下来的，满天堂公司的标志。”
“注意到了吗？今天来酒店参加新作发布会的那些满天堂职员，他们手里都拎着这种，带着公司徽章的黑色手提箱。”
“这种手提箱，应该是满天堂公司内部职员配发的制式手提箱。”
“也就是说……”
贝尔摩德稍稍一顿，毛利兰便默契地答了上来：
“那个装着炸弹的箱子，可能是死者从现场某个满天堂员工手里拿到的？”
“没错。”贝尔摩德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地，她和毛利兰似乎已经成了推理上的搭档。
而毛利兰也很快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思索：
“可现场有那么多满天堂职员。”
“我们该怎么找到，那个可能和死者有关系的家伙呢？”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总之，我们先把现场的满天堂职员集中起来问问情况。”
“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呢。”
……
几分钟后。
这次来参加新作发布会的满天堂职员，都被集中到了酒店大堂。
他们上上下下加起来有几十号人，乌泱泱地站在那，手里都拎着款式相同的黑色手提箱。
“各位。”
林新一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
“你们有谁见过这个被炸弹炸死的死者吗？”
说着，他拿着一张用拍立得相机拍下来的，龙舌兰的大头照。
这家伙脖子以下的关键部位已经像是网文文明新规规定的那样，在某种强大力量的作用下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大头照上只拍了他的头。
他的头虽然也有些变形扭曲，但五官都保留得比较清晰，还是能认出来的。
“你们有没有谁见过他啊？”
林新一把那大头照发下去让众人传阅，一遍又一遍地问道。
而那些满天堂员工除了被这发上网都需要打码的血腥照片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以外，就没有更加有效的反应了。
他们个个互相对视，面面相觑，似乎谁都没有见过这张大头照里的倒霉死者。
“没有线索么……”
毛利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缺少目击者，酒店监控安得又不够，现场还被炸得一片狼藉，很多东西都在那高温高压的爆炸之中被毁掉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调查呢？
她下意识地想去问问那位“克丽丝小姐”的看法。
但当毛利兰转过头去的时候，她却发现，贝尔摩德竟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而就在这时……
刚刚那鸦雀无声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晰的男声：
“中岛，中岛秀明好像跟那个照片上的男人讲过话！”
突然有人爆出了这么一个猛料。
“什么？中岛认识那个被炸死的家伙？！”
职员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看向了那位中岛秀明先生。
他看着比较年轻，长相也算得上俊朗，但此时此刻，他的脸颊上却写满了恐惧和惊慌。
这一看就心虚有鬼。
同事们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古怪，似乎，都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潜在的炸弹杀人狂。
“说、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认识那个家伙呢？”
中岛秀明额上渗着冷汗，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我就根本没有见过他。”
“刚刚是谁说我跟他聊过天的，看错了吧？”
他有些紧张地望向那刚刚冒出声音的人群。
但人群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证他。
当然没有人会站出来。
因为那声音根本就是贝尔摩德绕到人群后面，用变声的技法张口喊出来的。
她直接用这种假冒目击者的方式，混在人群里，把“中岛秀明”这个答案给直接抖出来了。
“中岛秀明先生！”
林新一自然不会去找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目击者。
他只是借题发挥地，顺势把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中岛秀明身上：
“说吧，你和死者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不是被你炸死的？”
“怎、怎么可能！”中岛秀明脸色一白：“我怎么敢杀那种家伙啊！”
“那你就是认识他喽？”
林新一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漏洞：
“说吧，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中岛秀明瑟瑟缩缩地，不敢回答。
而林新一本来就知道他和龙舌兰是什么关系。
于是，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上了，中岛秀明手里提着的那只黑色手提箱：
“中岛先生，能让我看看你箱子里装着什么东西吗？”
中岛秀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下意识护住了手里的箱子，似乎很怕让人看到而已。
但林新一却是一把从他手里把手提箱抢了过来，然后将其当众打开——
里面装的是钱。
而且是一箱子的钱。
在场众人都被这样的场面吓了一跳：
“中岛的箱子里怎么会装着这么多钱？”
“他带钱来发布会做什么？”
中岛秀明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人。
而早就知道答案的林新一，则是顺水推舟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钱可能跟那位神秘的死者有关吧？”
“要是把这个箱子里的钱拿去检测的话，说不定还能检测到死者的皮屑和指纹呢。”
“如果真是那样……”
林新一咄咄逼人地看向中岛秀明：
“中岛先生，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你想就这样背上杀人的罪名的话，就继续保持沉默吧！”
“我、我……”
中岛秀明额上缀满汗水：
“我不能说啊！”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那些人，和我交易的那个组织……”中岛秀明面带恐惧地说道：“如果我出卖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会做掉我的。”
“……”
林新一一阵沉默，然后才神色古怪地说道：
“你不要怕，要相信警察。”
“那什么组织再厉害，也没办法跟我们警视厅为敌的。”
“不……他们不一样。”
中岛秀明就像是只被吓破胆的兔子，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的势力非常可怕，说出来就会死的！”
“可怕什么？！”林新一没好气地说道：“难道那组织还能把卧底派到警视厅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吗？！”
“你放心，有我们在，那组织肯定不会动你。”
当然不会动他。
因为贝尔摩德私底下跟他说过了，中岛秀明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他想出卖组织都卖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组织派杀手来处理他，那都是浪费资源。
中岛秀明担心自己会被组织灭口……这未免有些自视甚高了。他根本就没有被灭口的价值，就算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也只会让警方知道有个神秘的犯罪组织存在而已——而警方可早就知道组织的存在——不光知道，卧底都派进来几茬了。
“你倒不如换个思路想想。”
林新一的劝说没起效果，而这时，刚刚消失了一会的贝尔摩德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中岛先生，如果你不配合办案，让人以为死者是被你炸死的话。”
“你觉得那个组织会放过你吗？”
“要知道，你可是刚刚‘杀了’他们组织的人啊！”
贝尔摩德的话一针见血。
而她说话时的语气，更是有一种让人身临其境的阴冷：
“想想吧……没有警视厅的保护，你还有几天可活呢？”
“说不定会像那个被你‘杀死’的组织成员一样，被炸成涂满墙壁的肉泥呢！”
“这……”中岛秀明脸色一白。
这个原本怂得怎么都不敢说话的胆小鬼，顿时吓得把话全讲出来了：
“我、我说！”
“那个死掉的大个子，今天其实是跟我来进行交易的。”
“但是炸死他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啊！”
在两位组织成员不耐烦的催促目光下，他总算把组织给出卖了。

第234章 演员的破案方法
原来，龙舌兰今天跟中岛秀明约好在满天堂的新作发布会上进行交易。
交易的过程是：
中岛秀明把装着公司机密文件的手提箱存到前台。
龙舌兰再把装着现金的，外表一模一样的满天堂制式手提箱，同样存到前台。
再然后，两人在约定地点见面，低调地交换各自存箱子时，从前台那里拿到的号码牌。
龙舌兰再拿着换来的号码牌，去取中岛秀明事先存好的箱子。
“事情就是这样……”
“但我那箱子里装的只是从公司里偷来的机密文件，可不是什么炸弹啊！”
“我跟那位‘龙舌兰先生’又没有仇，只是想趁机赚一笔大钱罢了……怎么可能往箱子里装炸弹呢？！”
中岛秀明这样胆战心惊地为自己辩解道。
而他说话时还畏畏缩缩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似乎生怕人群里冒出来个组织成员，把他一枪给干掉了。
林新一只能无奈地劝他冷静，然后又问道：
“如果你箱子里装着的不是炸弹……”
“那你确定这箱子在被你存到前台之前，都一直被你提在手上，没有被换掉吗？”
“嗯。”中岛秀明仓惶地点了点头：
“因为害怕交易出现意外，我在把箱子存到前台之前，还特地打开检查过一遍。”
“就像检查多少次准考证都不会放心的入学试考生一样……我绝对不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弄错的！”
他坚称这箱子在存到前台之前，里面装的都是文件，而不是炸弹。
而前台的存包处又一直有几位酒店工作人员守着，不可能被人偷偷掉包。
那么……
“是在交换号码牌的环节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有人把装着炸弹的同款手提箱存到了前台，再偷偷地把号码牌跟中岛换了？”
“这样一来，龙舌兰从中岛那拿到号码牌，再去前台取箱子，取到的就会是那个有炸弹的箱子了。”
林新一很快就推导出了这个结论。
于是，他当即向中岛秀明问道：
“中岛先生，那你仔细回忆一下……”
“在把箱子存到前台之后，和死者交换号码牌之前，中间的这段时间里……”
“有没有什么人，跟你挨得比较近，有机会把你的号码牌换掉？”
“这……”中岛秀明一阵沉思。
紧接着，他眼前一亮地回答道：
“有！我在等那位龙舌兰先生来找我接头的那段时间里，曾经为了试玩公司开发的拳击游戏机，把装着号码牌的外套脱下来了。”
“而当时帮我拿外套的那个人……”
中岛秀明骤然转过头去，目光锁定住了在场的一位同事：
“是竹下裕信！”
众人的目光，顿时又齐齐汇聚在那位被点到名字的竹下裕信先生。
“什、什么？”
竹下裕信作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只是帮着拿了会衣服，可没有换什么号码牌啊！”
“再说，那个叫‘龙舌兰’的家伙……”
“我跟他根本就不认识，又不知道那个组织，好好的为什么要用炸弹炸死他啊？！”
“这……”众人一阵迟疑：
的确，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干嘛要用炸弹去炸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犯罪组织成员呢？
“因为竹下先生想炸死的那个人，可能根本就不是龙舌兰。”
“毕竟，他事先肯定不会知道龙舌兰和中岛交易的内幕。”
“在他眼里，事后拿那个号码牌去取箱子的，只会是中岛秀明。”
“既然如此，如果真是竹下先生换了号码牌，并且在箱子里安了炸弹……”
“那他本来想炸死的，不就应该是中岛先生吗？”
贝尔摩德这样语气玩味地分析道。
她已经看透了一切。
竹下想炸死的应该是中岛，只是没想到，中岛后来竟然会因为那秘密交易，把号码牌跟龙舌兰交换。
而自己的同事，那位倒霉的龙舌兰，多半是被人误炸了。
如果真是这样，在酒厂那么多殉职的同事里，龙舌兰应该是死得最惨的了。
“这……”听到这个猜测，竹下裕信先是脸色一僵，紧接着就匆匆忙忙为自己辩解道：
“不，别开玩笑了……我为什么要炸死中岛呢？”
“是……是因为良美的事吧？”中岛秀明突然这样脸色难看地说道。
众人好奇地投来目光，而他则是有些愧疚地，讲出了自己和竹下裕信过往的矛盾：
原来，他和竹下裕信是大学同学。
在大学时期，中岛抢走了竹下原来的女朋友良美，之后却又移情别恋，狠心地把那位良美小姐给抛弃了。
那位良美小姐一时想不开，选择了上吊自杀。
“原来是这样……”
大家都听得缓过神来：
大学时的中岛秀明毫无疑问是个渣男。
而竹下裕信为了给他那个被渣男欺骗的女朋友报仇，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死中岛秀明，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这样一来，作案条件，作案动机，就全都有了。
“但是证据呢？！”
竹下裕信的脸颊变得无比阴沉。
而在这阴沉之中，却并没有多少无力和慌张：
“不能因为我过去跟中岛有仇，就说是我安的炸弹吧？”
“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是诬陷！！”
“额……”林新一有些犹豫：
其实按照他的正常认知，他可不觉得一个游戏公司的程序员，有本事搞到威力这么大的炸弹。
解决私人恩怨搞得跟恐怖袭击一样，未免也太夸张了。
当然，这个世界上的凶手很难用常理去判断……
林新一想了一想，最终还是决定试着将矛头对准竹下裕信：
“竹下先生，能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提箱吗？”
如果是竹下裕信安的炸弹，那他把号码牌跟中岛换掉之后……
他后来用号码牌取到的箱子，现在手里拿着的那个箱子，应该就是中岛准备用来交易的那个，存着公司机密文件的箱子。
而竹下自己带来的箱子，自然是已经被炸弹彻底摧毁了。
所以只要查看竹下裕信现在手里的箱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而此时此刻，面对林新一检查箱子的要求……
竹下裕信的表现却是非常冷静：
“拿去看吧！”
“我箱子里装的就是一些项目企划案，可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他大大方方地打开了自己的箱子。
而与此同时，竹下裕信的嘴角也悄然浮现出一抹冷笑：
这些天来东京警视厅风头大盛，形象不再像之前那样无能。
这不仅吓阻了一部分犯罪分子，还反过来，让另一部分犯罪分子学聪明了。
所以他在作案之前，就特地谨慎地考虑过了，警察会查到自己身上的可能。
“箱子这么大的漏洞，我怎么会考虑不到。”
“除了那个装着炸弹的箱子，我还特地多带了个普通的箱子，用来应付检查。”
“至于那个肯定会成为证据的，中岛带来的箱子……”
“我用号码牌从前台取到之后，就躲着监控，藏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而警察就算找到那箱子也没用，上面的指纹可全被我擦掉了！”
竹下裕信回顾着自己做过的那些充分准备，心中愈发自信。
他努力掩饰着自己没能杀掉仇人的恨意，指着自己箱子里装着的文件和办公用品，神色激动地向林新一抗议道：
“你们自己看看，我的箱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竹下裕信越说越有底气：
“这件事跟我就完美没有关系。”
“我还赶着要回家呢——”
“你们要是没有证据的话，就赶快放人吧！”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既没有诧异，也没有失望。
因为他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查看竹下裕信的箱子的。
现在很显然，情况没有那么简单。
但这没关系……
调查才刚刚开始。
嫌疑人或许提前准备了箱子，可以把这一关蒙混下去。
但杀人总是会留下痕迹的。
接下来，还可以加大对现场目击者的走访，可以把竹下带回去审讯调查。
可以去竹下家里搜查，看看有没有制造炸弹可能剩下的导线、电池、雷管、残留的炸药。
可以检查他的上网记录、通话记录、消费记录，看看他有没有查过制造炸弹的方法，有没有购买炸弹原料的记录。
这样会花很长的时间，很大的力气。
但只要凶手在那么多环里有一处遗漏，他的罪行就会暴露。
而根据林新一的经验，办案从来就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那种警察一到现场就能让凶手当场跪地认罪的情况属于极少数。
先勘察现场，锁定嫌疑人，再慢慢从各个方向展开调查，耗费几天、甚至几十天去办好一个案子，才是正常的情况。
“那么，竹下先生……”
林新一一番思量，便准备把可疑的竹下裕信请回去喝茶。
可就在这时，贝尔摩德却抢在他前面，神色平静地说道：
“的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还太少了。”
“说竹下先生是凶手，未免有些为时过早。”
她向林新一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觉得，可以让竹下先生和其他人先离开。”
“不然没有证据就随便抓人的话，可能会造成非常不好的舆论影响。”
“这……”林新一读懂了贝尔摩德眼中的暗示。
他知道，这位贝尔摩德老师，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更加有效的办法。
于是，林新一便摆出一副对竹下裕信减轻怀疑的模样，顺水推舟地说道：
“说的也是……那竹下先生，还有大家，你们想离开就离开吧。”
“但是记得随时保持手机通畅，我们接下来还有可能找你们了解情况。”
“没问题。”
竹下裕信的眼里闪过了激动的光芒：
果然，在他的精心准备之下，即使是警视厅也拿他没办法！
想到这里，他当即毫不客气地提起手提箱，又挑衅似地恨恨看了中岛秀明一眼，便自顾自地离开了现场。
而竹下裕信一走，林新一便好奇地看向了贝尔摩德：
“老师，你是发现什么证据了吗？”
“证据？”贝尔摩德眉头一挑：“那种东西我可没有。”
“寻找证据是你们法医的破案方法。”
她的笑容愈发显得玩味：
“而我这里，倒是有一种演员的破案方法。”

第235章 当杀人凶手遇到组织干部
竹下裕信离开现场，独自下到酒店的地下车库，准备开车回家。
而在避开众人视线之后，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阴沉而扭曲：
“呵呵……警视厅的林管理官，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他根本就找不到能证明我是凶手的证据。”
“就算对我有所怀疑，也拿我完全没有办法！”
“不过……”
竹下裕信的眼中又涌出一股怨毒：
“我的复仇计划还是失败了。”
“中岛那个人渣的运气竟然会这么好……让我的炸弹都炸错了人！”
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想杀的中岛秀明，竟然正好在今天和某个犯罪组织做交易。
结果他给中岛准备的炸弹，误打误撞地把那个犯罪组织的人给炸死了。
看中岛那瑟瑟发抖的反应……
那个组织好像很可怕？
自己不小心把中岛口中的那位‘龙舌兰先生’给炸死了……这组织不会找上门来报复他吧？
竹下裕信一番胡思乱想，倒是自己把自己搞得有些紧张。
他努力地摒除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寻找着走回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
而就在他站在车前，准备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驾车离去的时候。
他身后却突然闪过一个影子。
不过是短短一瞬，竹下裕信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那个黑影就一掌从背后将其推倒，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摁在了汽车的前引擎盖上。
砰！竹下裕信的脸和引擎盖撞出一声巨响。
“什、什么人？！”
他心中一阵紧张，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全然没有作用。
背后那个黑影，仍旧重重地将其反手压在引擎盖上，让他全然动弹不得。
“竹下裕信是吗……”
一个听着无比冷厉的女声缓缓响起：
“就是你炸死龙舌兰的？”
“什、什么……”竹下裕信本能地想要装傻：“说什么呢……那件事可跟我无关啊！”
“呵呵。”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还有一阵利刃撕裂空气的锐响。
只见一道银光当头落下，紧紧擦着他的脑袋和脸颊，刺啦一样扎在了那汽车的引擎盖上！
“啊啊啊啊！！”
竹下裕信被吓得嗷嗷直叫。
等到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被刀刃刺穿的时候，他的胆子已经被彻底吓破了。
那冷冰冰的匕首此刻就贴着他的脸，让他浑身汗毛直竖，冷汗直冒。
而身后的那个声音变得更加阴冷：
“炸死了我们组织的人，你以为自己还能抵赖么？”
“胆子可真够大的。”
“你……”竹下裕信顿时打起了哆嗦：“你是那个组织的人？”
那个声音并不回答，只是冷冷说道：
“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
“如果不老实回答，接下来被刺穿的，就不会是引擎盖了。”
听到这话，竹下裕信抖得更厉害了。
而背后的那个声音紧接着就问道：
“炸弹是你安的吗？”
“中岛带来的那个箱子，是不是在你手上？”
“这……”竹下裕信顿时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对方是想要那个箱子。
那本来是中岛带来卖给组织的东西，结果却被他阴差阳错地换掉了。
现在那组织莫名其妙地死了个人，又没拿到自己想要的货，肯定是要做掉他泄愤啊！
竹下裕信的心愈发紧张。
感受着那把紧贴在自己脸上的冰冷匕首，他全然没了抵抗的勇气，只是哀声求饶道：
“炸弹是我安的，但是我、我真的不是针对你们组织啊！”
“我只是想杀掉中岛那个混蛋……”
“后面发生的事情完全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竹下裕信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哭丧着脸在大人面前为自己的“无心之失”辩解。
而为了求活，他还老老实实地补充道：
“你们要的那个箱子，我也根本没有动过。”
“它被我藏到酒店二楼男厕所的天花板里了，里面的东西都是好好的。”
“箱子你们拿去，求求你们……”
“饶我一命吧！”
竹下裕信这样战战兢兢地哀求道。
而他这话一说出来……
身后那个阴冷可怖的声音，顿时变得轻松戏谑起来：
“哈哈哈……竹下先生。”
“你的认罪供述可真是够完善的。”
“唉？！”竹下裕信微微一愣。
他脑子一阵恍惚，而背后的人却是已经悄然收手，放松了压制他的力量。
竹下裕信颤颤巍巍地回过身去，定睛一看：
只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根本不是什么组织干部，而是先前那位跟林管理官一起现身的，漂亮的“克丽丝小姐”。
还不仅仅是克丽丝小姐。
在克丽丝小姐身后的不远处，还静静地站着一圈人：
林新一，毛利兰，中岛秀明，目暮警部，几个警员，几个被叫来当目击者的满天堂员工。
他们这时候都正在用极其古怪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其中有个警员手里还拿着录音机——
很显然，刚刚竹下裕信供出来的一切，都已经被录下来了。
“你、你们……”
竹下裕信顿时意识到，自己刚刚遭遇了什么：
“你们这是在诱供？！”
“不……我刚刚是被‘坏人’吓到了，所以才被迫承认的！”
竹下裕信这样脸色难看地为自己辩解道。
他就像是偷税漏税的米国大总统，即使被人当面实锤，也能厚着脸皮继续装疯。
“是么。”
贝尔摩德嘲弄地轻轻笑道：
“被迫认罪，胡乱编造，却能把凶手藏箱子的地点都准确地说出来。”
“竹下先生的算命能力可真厉害呢！”
听到这话，竹下裕信彻底傻了：
没错，他刚刚已经说出了要命的线索。
警察按照他的供述很快就能找到箱子，现在他想狡辩也不可能了。
“……”
竹下裕信一阵沉默。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松开拳头，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没错……炸弹是我安的。”
“我的目的就是炸死中岛秀明。”
“都是这个混蛋……这个混蛋该死啊！！”
竹下裕信的眼中满是怨毒。
他阴差阳错地没有成功报仇，现在又彻底失去了继续复仇的机会，便更加地躁郁痛苦：
“中岛不负责任地害死了我的良美，我怎么能不为她报仇……”
“我做的没有错，没有！”
“不——”毛利兰站了出来。
平时温柔的她，此刻也显得严厉起来：
“不要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伪装自己了。”
“你觉得自己的复仇没有错，那你有想过那些可能被你的炸弹袭击牵连进去的无辜之人吗？！”
“没错……”林新一也有感而发：
“竟然在酒店这种公共场所安设炸弹，你根本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复仇，而是疯狂的犯罪！”
“竹下裕信，你把那些无辜者的生命都当成了什么？！”
“我……”竹下裕信再也说不出话来。
面对毛利兰和林新一两人无情的道德抨击，他心中那用来欺骗自己的“正义”大旗，顿时轰然倒塌。
“把他铐走吧！”
林新一神色冷峻地吩咐道。
警员忙忙碌着给竹下裕信戴上手铐，这场闹剧也终于落下帷幕。
而这时，刚刚在案子中大放异彩的贝尔摩德，却是悄悄地站在一旁，细细地观察着林新一表现：
“刚刚他……”
“是在为那些可能被炸弹伤害到的无辜者而愤怒？”
贝尔摩德从这个变得陌生的学生身上，嗅出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简直就像……那位天使小姐一样。”
以前的林新一可不会有这些多余的情绪。
而现在，他却在为凶手的丑恶行径而感到愤怒——
一个犯罪分子觉得犯罪丑恶，这显然是不太对劲的。
贝尔摩德又不禁想到了昨天，在调查松本小百合案和松原健一案时，林新一不自觉流露出的真情实意。
他那时真的……真的太像一个真正的警察了。
“糟了……”
贝尔摩德顿时感到不妙：
“Boy他失忆之后，可能真的被毛利小姐给带偏了。”
虽然在谈到涉及组织的工作时，林新一仍旧表现得冷血而残酷。
但与此同时，他却又一次次地，在破案时展现出了那种温暖的人文关怀。
这都有点人格分裂的意思了。
林新一这种混乱而矛盾的表现，让贝尔摩德心中愈发忧愁：
万一让林新一这样渐渐地被那位天使小姐推下光明的深渊，走偏到正道上去，染上惩恶扬善的恶习，养成嫉恶如仇的坏脾气……
他以后还会站在她这个邪恶的老师那边吗？
她心里这么想着……
只见毛利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还一脸崇拜地对她说道：
“克丽丝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
“简简单单地演一场戏，就让凶手显出原形了呢！”
“没什么，一点女人的小伎俩而已。”
看到毛利兰那干净澄澈的大眼睛，贝尔摩德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而林新一也有些感慨地对她赞叹道：
“老……额，克丽丝，你这次可真是帮到大忙了。”
“前前后后都是你在出力，我们都没做什么呢。”
“嗯。”贝尔摩德笑着点头应和。
心里却是骤然一沉：
等等……她怎么会这么卖力地帮着破案……
按照她以前的性子，只要弄清楚龙舌兰的死因，就绝对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毕竟……帮同事报仇，给死者主持正义——做这种多余的事，可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糟了……”
贝尔摩德女士的心情愈发沉重。
看着眼前毛利兰和林新一冲自己露出的笑容，她知道……
她好像也被带偏了。

第236章 接二连三的袭击
调查清楚龙舌兰的死因，解决完爆炸杀人案，林新一便如往常一样回归到正常工作。
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不同，除了贝尔摩德仍旧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边这一点以外。
这位赶都赶不走的“女朋友”跟他一起上班，一起回家，晚上还亲手给他准备据说是他小时候爱吃的晚餐。
渐渐地，林新一都有些习惯这位贝尔摩德老师的存在了。
这一天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
警视厅出了件大事：
目暮警部在外出晨练的时候，竟然在路过公园草丛的时候，被一个蹲在草丛里的家伙用手弩偷袭，肚子上中了一箭。
目暮警部当即中箭倒地，而凶手则是趁乱安全逃离现场。
所幸目暮警部腹部的脂肪层够厚，那根短短的弩箭没能成功击穿他的生物装甲，只是让他受了一点轻伤。
但即使只是轻伤，这也是性质极为恶劣的袭警行为。
所以，林新一和毛利兰当即被请到那个发生袭警案件的公园，负责案发现场的勘察工作。
“林先生，现场除了几个恰好印在泥土上的脚印，就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一番勘察后，毛利兰认真地汇报起自己的工作：
“凶手留下的脚印，起脚落脚高度较低，前脚尖处多见挑痕，后跟多见擦痕。”
“前掌压力轻后跟压力重，前掌压力明显向后掌转移……”
“根据这种行走力量偏弱的步法特征，还有这脚印反映出的鞋子款式判断，用手弩袭击目暮警部的凶手，应该是个年龄在35~55之间的中年男人。”
她的分析已然足够完善。
但仅仅是这些信息，却远远不够找出凶手：
“情况很麻烦啊……”
林新一轻轻叹了口气：
“根据现场目击者说，凶手戴着机车手套和摩托车头盔，全身就没有一处皮肤漏在外面。”
“这样一来，现场就很难找到他留下的毛发和皮屑了。”
“至于脚印……虽然能大致地推断出凶手的年龄和性别，但想要作为指证凶手的证据，却还是远远不足的。”
“更不要说，我们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他人在哪里。”
林新一遇到了那种最为难办的案子：
凶手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突然冒出来射人一箭，然后就带着凶器骑上摩托车溜了。
现场除了几个脚印什么都没留下，而目击者也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真是的……公园里竟然也不多装点监控。”
“监控密度够大的话，这种案子也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林新一在心里默默感慨：
其实他早就在向警视厅提建议，想办法增大东京市区的监控覆盖密度了。
只要能把该装监控的地方都装上监控，很多看似棘手的案子，就都能轻松解决。
可是，小田切部长却告诉他……
在东京大面积安装监控的事，警视厅自己说了不算。
这种市政大工程得让东京都厅拍板，还得拿到议会上讨论决定。
一套繁琐的流程走下来，想像林新一设想的那样搞起“天网工程”，怎么也得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一年……”
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管一年后监控能不能到位，反正，现在这个案子是指望不上监控的作用了。
而从现场那少得可怜的线索上看，他们基本是没可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凶手的。
剩下唯一值得关注的线索就是……
一把短剑，一把纸做的，形状特异的短剑。
“林先生，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柄短剑呢？”
毛利兰对这一点非常不解。
“说不好，但这绝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林新一的目光变得非常凝重：
根据他接触过、学习过的各类犯罪案例，凶手在现场刻意留下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特殊物件，多半是为了营造自己的“犯罪特征”。
这就是凶手给自己设计的“品牌”。
而这种做出“品牌”的凶手，往往不会只做一次案。
“希望不要再出事吧……”
看着眼前的那把有些莫名眼熟的纸质短剑，林新一不禁有些担忧。
……
翌日，像林新一担心的那样……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早上，毛利兰的母亲妃英里收到了掺了农药的巧克力，吃下后中毒进了医院。
虽然人有惊无险地抢救了回来，但这样的袭击仍旧令人心惊。
而和昨天目暮警部遇袭时的情况相似，凶手在寄给妃英里的毒巧克力礼盒上放了一朵纸花。
下午，阿笠博士家……
“袭击目暮警部时留下的是短剑，袭击小兰妈妈时留下的是纸花。”
“这两样东西到底有什么含义？”
柯南一边等着阿笠博士帮自己调试他新研发的太阳能滑板，一边投入地分析着案情。
虽然现在林新一和小兰出去办案都不带他玩，但出于侦探的本能，他还是会私下里通过小兰关注案情，悄悄帮着小兰做些分析推理：
“总之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凶手和毛利大叔一定有什么关系。”
“毕竟目暮警部和小兰妈妈这两个受害人的共同之处，就只有‘都认识毛利小五郎’这一点。”
“所以……这两次袭击会是凶手阵对毛利大叔的报复吗？”
“他十年前当刑警的时候抓过不少犯人，其中有些人应该刑满释放有段时间了。”
“这个猜想的确有一定可能。”
柯南分析得非常投入。
而一个清冷的声音却悄然在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工藤，你来了？”
说话的灰原哀。
出于某些原因，现在灰原哀研究解药的愿望比柯南还要迫切。
所以她几乎每天都会到阿笠博士家的实验室里进行高强度的研究和实验，希望能尽早研发出APTX4869的解药。
此时此刻，灰原哀刚从繁重的研究中抽出空来休息。
她走出实验室，正准备给自己泡杯咖啡，便看到了刚刚来到阿笠博士家的柯南。
如果是以前，看到这位目前在她心中定位仅仅是“小白鼠”的柯南同学，灰原哀多半会不理不睬地打个招呼，然后端着自己泡好的咖啡，回到实验室去。
但现在不一样。
见到柯南也在阿笠博士家，灰原哀马上就主动地走上来搭话了：
“林现在怎么样？”
“那个女人还留在他身边吗？”
自从贝尔摩德回来之后，林新一就彻底断绝了和灰原哀的联系。
这三天来，她只能靠着私底下和柯南、毛利兰的交流，才能稍稍了解到自己男朋友的情况。
“额……”柯南摩挲着下巴：
“小兰现在不敢带着我抛头露面，我这两天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不过听小兰说，现在林新一走到哪，那个贝尔摩德就跟在哪。”
“她这几天还一直以‘女朋友’的身份参与林新一在鉴识课的工作，似乎是准备在林新一家里常住下去，暂时不会离开了。”
灰原哀：“……”
她小脸上的冷风嗖嗖地刮，把手里端着的热咖啡都要给冻凉了。
“一大把年纪还假扮成学生的女朋友……真是不知羞耻。”
灰原哀下意识地在心里做出了极为恶毒的评价。
但此时此刻，她心中更多的却还是担忧：
贝尔摩德为什么一直不走？
而且还只是单纯地呆在林新一身边，其他什么事都不做？
是单纯地不放心林新一的心理状态……
还是说，这女人已经从林新一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留在他身边暗中观察？
灰原哀的思绪有些沉重。
而就在这时……
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突然从玄关的方向。
不知是谁从院墙外面扔了一块石头，砸烂了阿笠博士家门上的玻璃。
“谁啊？！”
阿笠博士不禁放下手头的工作，循声赶向玄关。
他推开那扇被砸烂的门，想要探出头看看，到底是谁在自己家门口玩恶作剧。
而这门一打开……
他却看到院门外的马路上，正有个戴着机车头盔，骑在摩托车上的神秘人……
端着一架小巧的手弩，直勾勾地对着他的胸口。
“这！”阿笠博士顿感不妙。
他慌忙回过身去，想要缩回家里，把门关上。
但那神秘人却是已经扣动了扳机，将弩箭发射了出去。
“啊！！”一声惨叫。
那弩箭深深地扎进了阿笠博士的屁股，让他痛得无力趴在了地上。
“阿笠博士！”
柯南和灰原哀匆忙地跑上来查看情况。
“我、我没事……”阿笠博士气喘吁吁地回答着。
他又下意识地想要扭过头去，看看那个偷袭自己的凶手还在不在外面。
而这时，门外已经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那凶手射出一箭便不再流连，果断地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可恶！”
柯南下意识地扛出那太阳能滑板，想要紧紧追上那个已经骑着摩托车逃远的凶手。
因为他心里清楚，按凶手这种简单粗暴的作案方式……如果让他从案发现场顺利逃跑，之后再想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可就难了。
所以他本能地想要自己去追凶手。
但就在柯南抱着滑板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那户人家，骤然向这边打开的窗户。
“糟了……”柯南陡然停下脚步：“刚刚发生的事情，好像被邻居看到了。”
“什、什么意思？”
阿笠博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邻居肯定会报警，警察很快就会到这里勘察。”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很快就会跟着林新一，跑到博士你家里来的。”
柯南额间顿时冒出一层薄汗。
他拿出手机帮阿笠博士叫了救护车，然后就匆匆转过身冲进屋子：
“灰原！快，赶快把博士家的药物研究资料都藏好！”
“如果被那个女人发现的话，情况可就麻烦了。”

第237章 贝尔摩德的发现
因为之前就没想过实验室还有被组织突击检查的可能性。
所以灰原哀平时在阿笠博士家做试验、搞研究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注意什么保密、隐蔽。
那些药物研究文档都是明晃晃地摆在桌子上，还有灰原哀随手写下的笔记，试验用的血液样本，动物活体，各类器材试剂。
这些东西收拾起来很麻烦。
即使不用完全收拾干净，仅仅是收拾到让人看不出和APTX4869有关，也是一个大工程。
而阿笠博士屁股上插着一支箭，根本无力动弹。
能出力收拾东西的就只有柯南和灰原哀这两个小学生。
他们好不容易把那些可能会引起贝尔摩德注意的实验相关物品都小心藏了起来。
而这时候，出警迅速的警视厅，竟是已经跟着救护车一起到了。
“糟了……已经来不及走了。”
柯南和灰原哀都有些紧张。
柯南还好，他之前已经跟贝尔摩德打过交道，算是经过考验。
但灰原哀却如同存在某种心理阴影一般，对那个女人带着一种本能的畏惧。
看着门外停下的警车，虽然那警车的门还未打开，但她的心脏却已经像是发现敌机的防空雷达，急促地报起警来。
“是那个女人，她真的来了……”
“我能感觉得到组织的气息。”
灰原哀的第六感在无声地提醒着危险。
而在她那略显慌乱的目光中……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带着一众警员并肩走下了警车。
他们倒是没急着上前调查情况、勘察现场，而是跟着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一起，把还趴在地板上嗷嗷痛呼的阿笠博士送上了救护车。
等目送着阿笠博士被救护车安全地带离现场，林新一才目光复杂地，将目光投向仍旧留在现场的柯南和灰原哀：
他也没想到，凶手竟然会袭击到阿笠博士头上。
而正巧在阿笠博士家做药物实验的灰原哀，也被卷进了这个案子。
“麻烦了……”
林新一心中暗暗紧张起来：
“这还是贝尔摩德第一次和小哀见面。”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把小哀认出来。”
小哀跟他说过，贝尔摩德是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的。
为了应付这个麻烦，林新一特地给灰原哀配备了一副超人同款的“魔法”眼镜，让她时时刻刻地戴着，防止被熟人认出来。
“这眼镜真的会有用吗……”
虽然这种眼镜已经创下了让青梅竹马见面不识的优秀战绩，但林新一还是紧张地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就在他这紧张的注视之下……
贝尔摩德也终于注意到了屋子里的柯南和灰原哀。
她的目光在这两个小学生身上来回游移，但眼神却始终保持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光是看表情，林新一也好，柯南、灰原哀也罢，没人能猜透贝尔摩德在想什么。
空气逐渐变得凝重。
而就在这愈发让人透不过去的紧张气氛之中，贝尔摩德突然往前踏出了两步。
灰原哀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几分。
然后，只见贝尔摩德蹲下身来，一手伸向了……
“柯南。”
“你是那个住在毛利小姐家里的小柯南吧？”
贝尔摩德很不客气地轻轻捏着柯南那白嫩嫩的小脸：
“之前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脸还是肿的……”
“没想到，原来你也是个小帅哥啊！”
“额……”柯南微微一愣：
怎么先被注意到的是他？
是因为……自己跟之前的形象差异太大，所以才吸引到贝尔摩德的关注了么？
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想着想着，柯南旋即反应过来：
“克丽丝大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呢！”
他瞬间进入了“营业模式”，用自己那甜甜的童音讨好地打起了招呼。
看柯南这业务娴熟的模样，几乎没人会相信这家伙是个心智成熟的高中生。
他的伪装无懈可击。
而贝尔摩德似乎真的完全被柯南的童真模样给骗住了。
她微笑着捏了捏柯南的脸，就像是一个毫无戒心地逗弄着小孩子的怪阿姨。
可就在大家都以为见面这一关安然度过的时候……
贝尔摩德却突然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灰原哀：
“这位小小姐……”
“好像一直都很紧张的样子啊。”
“怎么，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吓到你了吗？”
灰原哀脸色一白，眼神愈发慌乱。
而林新一更是看得紧张无比：
糟了……小哀的演技也不过关啊！
在贝尔摩德面前这么紧张慌乱，肯定会被发现不对劲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
只见平时成熟安静、孤高清冷、宛若高岭之花的灰原小小姐，这时突然步美上身，柯南附体。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甜腻，大大的眼睛里写满惊恐，还有那洋溢而出的泪水：
“呜呜呜呜呜——”
“那个坏人好可怕……”
“博士、博士被他用箭射死了！”
就像是个被意外吓破了胆的小孩子，灰原哀可怜兮兮地大哭起来。
“这……“林新一顿时理解了她的用意：
没错，按照灰原哀现在小学生的身份，被刚刚的变故吓到惊慌失措，才是正常反应。
所以她的紧张和慌乱都可以得到解释，而且越慌乱越不容易引人怀疑。
“不要哭不要哭……”
林新一配合着扮演起了哄小孩的大哥哥：
“放心，博士没有死。”
“警察叔叔等会就带你去医院见博士，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林新一蹲下来轻轻地摸了摸灰原哀的小脑袋，做出一副安慰小孩的模样。
而灰原哀干脆趁势一把抱住了自己的男朋友。
看着就像是害怕打雷，钻到大人怀里求抱抱的幼稚小姑娘。
就这样，灰原哀把脸深深地埋在林新一的肩膀上，可怜兮兮地低声哭着。
连脸都没有露出来，别人连她的表情都看不到，就更加不会被贝尔摩德注意到了什么不对劲了。
这一招似乎有效。
贝尔摩德的目光并没有在灰原哀身上停留多久。
只不过……她眼里的情绪，却反而变得更微妙了：
“柯南，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哦！”
“遭遇这种意外，其他小孩子都被吓哭了，你还完全不害怕呢。”
“这简直就像是……”
贝尔摩德的语气骤然变得有些玩味：
“一个小大人一样。”
柯南：“……”
糟了！他面对贝尔摩德时状态太过镇定，反而露出破绽来了。
可是不对啊……
贝尔摩德怎么会知道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更别说，他现在可还戴了那让小兰都认不出来的眼镜呢！
冷静，冷静，自己应该不是被发现了。
那贝尔摩德应该只是在随口夸赞他的镇定表现而已。
“哈哈哈哈……”
柯南心里这么想着，便继续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是啊……我从小胆子就大。”
“小兰姐姐也经常这么夸我呢。”
“是么……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贝尔摩德回应了柯南一个微笑。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柯南的大脑袋，就没再继续这让人紧张的对话了。
而林新一也适时地松开怀里灰原哀，让哭得梨花带雨的灰原小小姐站到一边，继续扮演那个被歹徒吓坏了的幼稚小姑娘。
这时候，贝尔摩德悄然凑到了他的身边。
她用其他人都难以注意到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畔说道：
“Boy，你不觉得那个孩子……”
“很像一个人吗？”
听到这话，林新一顿时吓得汗毛直竖：
还是被发现了？
仅仅见了一面，贝尔摩德就把小哀给认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那眼镜完全没起作用么？
林新一努力地绷着一张冷脸，才没有让自己显出任何不自然：
“像谁？”
他故作镇定地回问道。
而贝尔摩德的回答却是：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林新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等等……先被贝尔摩德注意到的，竟然不是灰原哀，而是柯南？！
怎么会这样……
她难道还见过小时候的柯南？
林新一心中正是惊疑不定，只听那贝尔摩德又不慌不忙地问道：
“柯南这孩子既然住在毛利小姐家里。”
“那你知道，他和毛利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林新一作沉思状：
柯南自称是工藤新一的远房亲戚，并且用这个身份寄住在了小兰家里。
而这一点，他的小学老师，还有几个小学同学都清楚。
所以林新一绝对不能在这上面说谎。
不然要是贝尔摩德调查后发现情况不对，他马上就得暴露。
于是，林新一稍稍想了一想，便“如实”回答道：
“好像是工藤的远房亲戚吧？”
“他父母都在国外工作，就把孩子寄养在毛利小姐家里了。”
“哦……原来是这样。”
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展露任何情绪。
但是在那旁人难以读懂的内心之中，却是已有波澜泛起：
江户川柯南……
有希子家里，什么时候有了一户姓‘江户川’的亲戚？
而且，这个柯南还跟她以前到有希子家里做客时，见到的那个把父亲眼镜戴着玩的小工藤新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很可疑啊……”
贝尔摩德的眼神悄然变得锐利。

第238章 影帝灰原哀
那个名为江户川柯南的小鬼，已经成功地吸引了贝尔摩德的注意。
但她表面上却没有太大反应。
贝尔摩德只是微笑着藏住心里的疑惑，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
“柯南，这位小朋友是……”
她又再次看向灰原哀。
贝尔摩德的目光在她那惹眼的茶色头发，还有那精致立体的混血儿面庞上稍作停留。
而灰原哀也不说话，更不抬眼看人。
她只是可怜兮兮地抿着嘴唇，低着脑袋，时不时地把手指伸到那大号黑匡眼镜后面抹眼泪，像受伤的小猫一样断断续续地哭着。
“灰原哀。”
柯南主动地帮忙做起介绍：
“她是阿笠博士亲戚家的孩子，还是我的小学同学。”
“哦……”贝尔摩德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爱哭鼻子的眼镜小姑娘，倒是没再追问下去。
她转过头，像是一个协助林新一办案的助手一样，开始公事公办地向柯南问道：
“柯南，跟我们说说案发时的情况吧。”
“阿笠博士到底是被什么人袭击了？”
“是一个很神秘的家伙。”
“他戴着机车头盔，骑着摩托车，使用的凶器是一把十字手弩。”
柯南下意识地回答上了自己掌握的情况，还顺口补充了一句：
“跟昨天早上公园目击者提到的，那个袭击目暮警部的凶手很像！”
“这样啊……”
贝尔摩德稍稍点头，却是又冷不丁地问道：
“柯南你怎么知道，昨天袭击目暮警部的人也是这个打扮？”
“毛利小姐平时会跟你聊她办案的事情吗？”
“额……”柯南微微一愣，他顿时反应过来：
大人才不会跟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小鬼头聊自己的工作细节。
他现在对昨天刚发生的案子知道得那么清楚，这本身就很奇怪。
“哈哈……”
柯南傻呵呵地笑着，努力地让自己看着像一只人畜无害的柯基：
“是、是小兰姐姐和毛利大叔在聊天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的……”
“原来如此，听过一遍记得这么清楚……”
“柯南你的头脑可真不错呢！”
贝尔摩德笑着摸了摸柯南的大脑袋，看着就像是一个单纯喜欢小孩的大姐姐。
柯南还带着些许侥幸心理，他相信自己变小后戴眼镜的样子不会被人认出来。
而就在这一大一小的两人比赛着假笑的时候……
同行而来的鉴识课警员，已经在门外的院子里有了什么发现：
“林管理官，院子里有凶手留下的东西！”
“是一把纸做的短剑。”
凶手又留下了一把短剑，这短剑同样造型特异，但和他上一次留下的短剑全然不同。
上一次留下的短剑是直剑，而这一把则是螺旋状的交叉剑。
“这……这把短剑是……”
看着那把短剑，柯南不由瞳孔一缩。
联想到凶手之前留下的两样东西，还有从小兰那里详细了解的案情，他顿时想明白了一切：
第一次留下的直剑，是扑克牌里King拿的剑，对应的数字是13。
第二次留下的纸花，是扑克牌里Queen拿的花，对应的数字是12。
第三次留下的交叉剑，是扑克牌里Jack拿的武器，对应的数字是11。
“这是凶手的‘作案顺序’！”
“昨天小兰讲案子的时候提到过，目暮警部的全名是‘目暮十三’——十三，正好对应了扑克牌里的‘K’。”
“小兰母亲的名字是‘妃英里’，‘妃’在曰语的含义可以等同于‘Queen’，对应的便是Q。”
“而刚刚遭遇袭击的阿笠博士，博士的名字就叫‘阿笠博士’……‘士’这个字里有个‘十一’，对应的便是‘J’。”
“凶手这是在用扑克牌，对应受害者姓名里的数字！”
“按照这个猜测……”
柯南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凶手可能还要从‘十’杀到‘一’，他绝对不会轻易停手的！”
“而下一个遭殃的，会是一个名字里有‘十’的人！”
想到这里，他便下意识地想要出声提醒林新一。
因为柯南清楚，林新一的办案风格跟他完全不一样。
这家伙习惯用科学的“笨办法”，在想象力上有些欠缺，他一时半会，恐怕还看不出凶手留下的物品和受害者名字里的数字的联系。
“必须尽快提醒他，但是……”
“那个女人现在可就在这里。”
贝尔摩德在场，柯南就不敢再轻易地用那招“啊咧咧”来出声提醒了。
“还是用手机联系小兰吧……”
“让她来帮我讲出这个发现。”
柯南心里这么想着，便借口要去上厕所，自顾自地溜走了。
……
几分钟后，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一同赶到了阿笠博士家。
这个案子和毛利小五郎息息相关，作为本案的关键人物，他也被邀请着全程参与调查。
所以在小兰接到出警电话，听说阿笠博士也遭遇袭击之后，毛利小五郎马上就和女儿从家里出发，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现场。
而在到达现场，简单了解案情之后……
毛利兰突然福尔摩斯附体，做了一番条理有序、引人入胜的推理：
“凶手是根据受害者姓名里的数字，按顺序发动袭击……”
“目暮警部是K，妈妈是Q，阿笠博士是J……”
“……”
“下一个被袭击的，应该是爸爸认识的，某个姓名里有‘十’这个数字的人！”
她这一番讲述，让案情顿时变得豁然开朗。
大家终于都理解了凶手留下的三样物品的含义。
而贝尔摩德更是不吝赞叹地对毛利兰夸奖道：
“毛利小姐的推理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感觉就像是一个名侦探一样！”
“克丽丝小姐你、你过奖了……”毛利兰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我也只是灵机一动，突然想到的。”
她到底是不太擅长说谎。
尤其是在被贝尔摩德盯着的时候。
这个女人的眼神永远是那么平静而自然，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是在暗暗发起试探，还是在单纯地跟人聊天闲话。
而就在毛利兰心虚得似乎要露出破绽的时候，林新一主动站了出来，把话题引到了案件本身上面：
“毛利大叔，请你仔细想想。”
“你认不认识什么名字里有‘十’的朋友？”
“是啊！”
毛利兰当即顺着林新一的问题，撇过头去看向自己老爸：
“凶手随时可能继续发动袭击，现在我们可得尽快找到下一个受害者。”
“嗯，我想想……”
毛利小五郎的神色无比认真：
“十的话……名字里带‘十’的人有谁呢……”
他努力地想要找出那个名字里可能有‘十’的朋友，但想了好一会儿，都没得出结果。
“毛利大叔你再好好想想。”林新一又站出来提议道：“现场也勘察得差不多了，待在这里也找不出什么更多的线索。”
“我们还是先回警视厅，跟目暮警部他们一起讨论下一步的调查方向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因为他清楚，贝尔摩德已经发现柯南的不对了。
如果再让她在这里多待下去，柯南的底裤可能都要被试探出来了。
而现在还仅仅是柯南……
如果连灰原哀也被贝尔摩德注意到的话，那真相就更掩不住了。
想到这里，林新一便主动提议离开现场，回警视厅找目暮警部等人一同展开调查。
大家都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
“那么，柯南，小哀，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博士他很快就会从医院回来的。”
林新一用大哥哥的口吻客气地嘱咐了两句，就准备带着贝尔摩德离开这里。
柯南和灰原哀老老实实地站在众人身后，目送着他们远去。
而就在这时……
毛利小五郎却是突然多嘴地说了一句：
“咦？姓林的小子，那个茶色头发的小姑娘怎么不黏你了？”
“上次我们出去旅行的时候，她不是一直挂在你身上吗？”
毛利小五郎显然对早熟过头的灰原小小姐印象非常深刻。
因为在那次温泉旅行中，这个小姑娘毫不掩饰地展现了自己对“林新一哥哥”的爱意。
她不是依偎在林新一身边，就是牵着他的手，要不，就是干脆主动地坐在他的怀里。
所以今天见到那低调站在一旁，刻意和林新一保持了一定距离的灰原哀，毛利小五郎都有些不太适应。
“额……”林新一被问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现在最不想提到的就是小哀，可毛利大叔却偏偏在贝尔摩德面前，把话题带到了这里。
“小哀她今天可是被吓得不轻。”
“毛利大叔，你就不要开人家小孩子的玩笑了。”
林新一硬着头皮想要把话题带过去。
而贝尔摩德却是已经停下脚步，好奇地投来目光：
“那个叫灰原的茶发小姑娘，很喜欢你？”
不知怎的，她在“茶发”二字上悄然加重了语气。
“算是吧。”林新一敷衍着回答道：“她的确挺黏人的。”
“是么……”贝尔摩德的目光在林新一和灰原哀身上来回游移：“没想到，你还这么受小孩子欢迎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便缓缓走回到灰原哀身前，蹲下来笑着摸了摸灰原小小姐的茶色头发：
“小哀，你那么喜欢林新一大哥哥啊？”
灰原哀的小脑袋在微微发颤。
林新一的眼神也变得无比紧张，他很担心，贝尔摩德会不会从自己和小哀的亲密关系上发现什么不对。
只见这时……
灰原哀伸手擦干净了眼角的泪水。
这眼泪一擦干，她就突然从哭哭啼啼的步美二号，变成了缩小版的铃木园子：
她那脸色红彤彤的，声音甜腻腻的，眼里冒出了那种崇拜而迷恋的小星星：
“喜欢~电视上的林新一大哥哥最帅了……我最喜欢大哥哥了！”
“我长大之后要跟林新一大哥哥结婚，成为大哥哥的新娘子！”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空气在她的沉默中逐渐凝固。
而就在灰原哀紧张得几乎维持不住那副花痴姿态的时候……
贝尔摩德终于轻轻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不过，不行的哦……”
“林新一大哥哥已经有我这个女朋友了，他不会娶你做新娘的。”
听到这种玩笑般的话语，灰原哀深深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蒙混过关了……
不过，这个老太婆……
说话可真是让人不爽。
“不，欧巴桑——”
“我才是林新一大哥哥的女朋友！”
带着一股被人鸠占鹊巢，有男朋友而不得见的怨气，灰原小小姐这样气鼓鼓地说道。
“哈哈……”
看着眼前这个嘟着嘴巴跟自己抢男人的小不点，贝尔摩德笑得更自然了：
先前那种莫名的直觉似乎出了错。
这完全是个小鬼嘛……

第239章 谁是‘十’
灰原哀的目光里充满敌意，贝尔摩德却只觉得她有趣：“小朋友……”
“想从姐姐手里抢走男朋友的话，你还太嫩了一点呢。”
贝尔摩德轻轻摸着灰原哀的脑袋，笑得很是温和。
对于孩子，她表现出了超然的容忍。
但灰原哀倔强地偏过头去，很不领情地挣脱了贝尔摩德的手：
“哼！老女人！”
“你这小鬼……”
灰原小小姐的毒舌成功地命中了贝尔摩德的软肋。
她微笑着加大了抚摸灰原哀脑袋的力气，把灰原哀那头顺滑漂亮的，也是贝尔摩德最讨厌的茶色头发，给撸成了一团鸡窝。
“好了好了……”
眼见着灰原小小姐的眼镜都差点被贝尔摩德撸掉了，林新一慌忙走上前去，把自己这两个闹脾气的“女朋友”给各自拉开。
“我们该走了。”
林新一牵住贝尔摩德的手，想带着她赶快离开。
灰原哀看得小嘴一瘪，神色有些低落。
这低落是真的。
因为她知道，只要贝尔摩德在，她就没办法再和自己的男朋友见面。
林新一这一走，下次联系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而且，有那个危险的女人在，谁也不知道……下次知道对方消息的时候，他们是否还安全。
“别生气啦~”
灰原哀心里的低落才刚刚涌起，就感到头顶伸来一只温暖的大手：
“小哀，别听她的……”
林新一用逗小孩子的口吻，无比认真地对她说道：
“你才是我的女朋友。”
“嗯……”灰原哀轻轻地应了一声，嘴角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这笑容也是真的。
……
告别了自己的女朋友，走出阿笠博士家的大门，林新一的心情仍旧有些沉重：
他不知道刚刚灰原哀有没有暴露。
但柯南肯定是被注意到了。
毕竟，贝尔摩德都已经那么直接地向他询问了柯南的情况。
而她如果真的再继续往深处调查……柯南那个伪造出来的假身份，迟早会被曝光的。
“新一。”
贝尔摩德突然打断了林新一的思考：
“刚刚听毛利先生说，你还跟他们一起出去旅行了？”
“嗯……”林新一顿时警觉起来：
为什么贝尔摩德还在关注旅行的事情？
是因为小哀么……是因为小哀引起了她的注意，自己又和小哀一起出去旅行，所以让贝尔摩德产生了怀疑么？
“我只是闲着没事想要度个短假，正好毛利小姐要去栃木县的温泉，我就跟着去了。”
“而灰原那小家伙非要跟过来……我也没办法。”
他板着张冷脸，语气平静地为自己解释着。
而贝尔摩德却是微微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问道：
“是么……你真的是因为闲着没事，才去度假的么？”
“确定不是因为什么人，你才会跟着去温泉旅行吗？”
林新一一阵头皮发麻：
糟了，听这意思，她是真的在怀疑自己和灰原哀的关系？
也就是说，灰原哀即使戴着眼镜，也还是被贝尔摩德认出来了？
林新一正在纠结紧张，而在这关键时刻……
刚刚大嘴巴把他卖了的毛利小五郎，突然凑到他身边，帮他打了个助攻：
“哼……林新一这臭小子！”
“说起来就气人啊……”
“这家伙当时无缘无故地，非要跟我女儿一起去温泉度假。”
“我还以为他是对小兰有什么想法……”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有克丽丝小姐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
说着说着，毛利小五郎带着三分惋惜，七分不满，重重地拍了拍林新一的肩膀：
“亏我还对你这小子挺满意的……”
“我说……你要是有女朋友的话，就该跟小兰保持点距离啊！”
“这样可是会让人误解的！”
“额……”林新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见贝尔摩德用一种略显无奈的目光静静看着自己：
“新一，这样是不行的哦。”
“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这么打扰人家毛利小姐了。”
林新一：“……”
合着贝尔摩德刚刚根本不是在关心灰原哀的事，而是像之前一样，在担心自己跟毛利小姐走得太近，把毛利小姐给带坏了。
“等等……”林新一突然反应过来。
他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心可能有些多余了。
贝尔摩德要是对毛利兰如此关心，甚至关心到不舍得让他这个“亲儿子”去接近的话……
那柯南是工藤新一这件事，或许可以不用瞒着她。
不仅不用瞒着她……
某种意义上，在一切秘密都曝光之后，这甚至可以成为自己拿去要挟她的筹码。
比如说，如果贝尔摩德不帮他保守住“宫野志保还活着的”秘密，甚至采取行动，对灰原哀暗下杀手。
那他就威胁贝尔摩德，说自己会把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事告诉琴酒。
这就像是向黑暗森林一般的宇宙发送文明的广播信号……
大家同归于尽，谁都别活了。
林新一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
“不，还不够……”
他又及时地给这个疯狂的念头降了降温：
“光是现在观察到的迹象，还不足以确定，贝尔摩德对毛利小姐的‘爱’有多深。”
“必须得想办法摸清楚毛利小姐在她心中的真正分量，这个‘平衡威慑’才有可能成功。”
“那么，该怎么试出贝尔摩德的真心呢……”
林新一不禁有些头疼：
那个女人就像是审讯室的单向玻璃。
她总能看透别人，别人却根本看不透她。
林新一心里正在思考试探贝尔摩德的方法，而这时候，毛利小五郎再一次凑到了他的身旁：
“小子，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林新一随口问道。
“十！”毛利小五郎的目光显得极为锐利：“我想到，那个名字里带‘十’的朋友是谁了！”
“哦？”林新一微微一愣，注意力也很快回到这个离奇的案件上面：“毛利大叔，那个‘十’会是谁？”
“十和子小姐！”
“我认识一位‘十’和子小姐，她名字里也有个十！”
“那这位十和子小姐是？”林新一有些好奇。
“是银座一家夜总会的妈妈桑！”毛利小五郎神色认真地讲述道：“我以前光顾过几次她家的夜总会，她还亲自招待过我呢！”
“……”林新一一阵无语。
“夜总会……”他对这种败坏社会风气的地方知之甚少：“夜总会认识的妈妈桑，也算是朋友么？”
“毛利大叔，你确定你跟她交情很好，而且经常往来，很多人都知道你和她的关系？”
那凶手接连三次袭击的都是毛利小五郎的熟人。
而根据目前的案情来看，凶手的动机应该是要按顺序伤害毛利小五郎的朋友，对小五郎进行报复。
既然如此，一个在风月场所里逢场作戏认识的女子，如果不是经常往来、交情够深的话……真的会被凶手选作目标吗？
林新一不禁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而毛利小五郎一番思索，最终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好像……也不是很熟。”
他以前的确是去过几次那家夜总会，和那位十和子小姐混了个脸熟。
但银座夜总会的消费可是很贵的。
他的侦探事务所一直又没什么起色，房租收入还常常被他拿去赌马输掉，想去夜总会跟那位十和子小姐增进感情，口袋里都掏不出钞票。
再加上最近小兰变得越来越像她那个强势的老妈……
毛利小五郎一直被看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机会去夜总会潇洒。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十和子小姐了呢……”
“这么说来，凶手盯上她的可能的确比较小。”
仔细一分析，毛利小五郎自己都不觉得，那位十和子小姐会成为凶手的目标。
而林新一继续说道：
“安全起见，我还是会跟目暮警部说明情况，让他派人去保护那位十和子小姐的。”
“不过，毛利大叔，我希望你再想想……”
“在你认识的那些人里，还有没有其他名字里有‘十’的。”
“想象可以不要那么局限。”
林新一不禁想到了那位同样遭遇袭击的妃英里阿姨：
她名字里根本就没有数字，只是“妃”这个字能和“Q”扯上关系，就被凶手强行算上了。
阿笠博士名字里的那个“十一”，也是从“士”里面拆出来的。
按照这个拆法……“士”还能再拆成“十”和“一”，“笠”里面能拆出“二”，“博”里面能拆出‘三’，阿笠博士的屁股再挨个四箭都不是问题。
由此可见，凶手为了能凑出一个顺子来……不可避免地会有些牵强附会。
“所以名字里不一定是有‘十’这个字，‘十’可能只是从某个字里拆出来的偏旁部首。”
“或者，是名字的谐音像‘十’。”
林新一提出了种种猜测的思路。
毛利小五郎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很快便想到了一个答案：
“有，我的确还有一个朋友名字里有十。”
“辻弘树，这是我在高尔夫球场认识的朋友。”
“辻弘树么……”林新一想了一想，尝试着问道：“你和这位辻先生，关系怎么样？”
“很不错。”
毛利小五郎的语气坚定了不少：
“他是职业棒球选手，虽然比我年轻不少，也阔绰许多。”
“但我们两个意外地很谈得来，算是交情不浅的朋友了。”
“这样么……”
林新一在警车前停下脚步：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位辻先生聊聊吧。”
“他可能会有危险。”

第240章 郁闷的凶手
作为挚友，辻弘树先生和毛利小五郎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本人是年轻有为的职业棒球选手，在社会上颇有名望。
他家住在一栋设计新潮的独栋别墅，别墅那库门洞开的车库里停着一溜炫酷张扬的跑车和机车，让前来拜访的客人还没靠近大门，远远地就能看出这家主人的阔绰。
用从未被腐朽金钱主义污染过的普通人，也能容易理解的方式去形容——
除了不违法犯罪，这位辻弘树先生的生活水平就跟GTA5里的主角差不多。
再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摁门铃，就听到那别墅里面传来一阵喧闹：
嘈杂的电子音乐，凌乱的蹦迪舞步，还有许多年轻男女的纵情欢呼。
别墅里似乎正在开热闹的Party。
就像是把夜店搬到了家里。
“毛利大叔还认识这样的朋友啊……”
林新一不免有些诧异：
天知道这种新潮奔放的年轻富豪，是怎么跟毛利小五郎这个骨子里保守传统的中年颓废大叔成为朋友的。
而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回答：
作为朋友，毛利小五郎和辻弘树先生果然还是有共同爱好的。
这个共同点也很容易注意到：
林新一等人刚一走进客厅，就见到辻弘树正左拥右抱地搂着两个身材火辣的漂亮姑娘，高高兴兴地喝着胭脂酒。
年轻的小姑娘们都乐呵呵地围着这位帅气多金的弘树先生，相处得异常和谐。
辻弘树就像是魔幻故事里的十二翼大天使，身旁全是翅膀。
“小五郎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故友重逢，辻弘树很是激动。
他的确是个够兄弟的朋友，一见面就不忘让朋友也跟着享受：
“你来得正好！”
“我这次办的Party上来了好几个漂亮的女孩，比上次……”
“咳咳咳！”
毛利小五郎把脸憋成了猪腰子色。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身旁眼里冒出杀气的女儿，慌忙向朋友介绍道：
“这是我女儿毛利兰。”
“额……你女儿？”
辻弘树旋即反应过来：
“上次……额……上次小五郎先生就没来参加Party，真是太可惜了！”
看着那神色阴沉如墨的毛利小姐，还有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这两张同样陌生、且表情严肃的面孔，辻弘树很快意识到，小五郎不是来参加Party的。
“咳咳，有事我们去房间里聊。”
他显然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模样不太适合在友人未成年的女儿面前展露出来。
于是，辻弘树暂且抛下身边的莺莺燕燕不管，带着前来拜访的大家来到了别墅二楼的书房。
“毛利先生，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辻弘树这样不解地问道。
“弘树，你可能有危险。”
说到正事时，毛利小五郎的语气变得很是认真。
他仔细讲述了这两天发生在他身边的连续袭击案，还告诫辻弘树也要注意个人安全。
“按数字顺序进行的连续袭击么……”
辻弘树并没有质疑小五郎的话。
尤其是在同行的林新一亮出身份，让他意识到，这就是那位警视厅明星管理官的时候。
连这位有名的管理官都亲自登门提出警告，事态显然十分严重。
“说的也是……如果凶手的目的是报复毛利先生的话，我的确有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既然如此，那我这两天就安心呆在家里吧！”
在林新一和小五郎的坚持建议之下，原本还不怎么当回事的辻弘树，总算是从善如流，做出了让人安心的决定：
“本来还打算明天开直升机玩玩的……”
“现在看来，这样危险的活动还是暂时不要碰了。”
他取消了驾驶直升机的计划，又对毛利小五郎说道：
“小五郎先生，你放心，我这两天一定会多加注意。”
“后天我就出国去参加棒球比赛了，那凶手就算真的盯上我，也没办法对我下手的。”
听到辻弘树的表态，大家都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提醒辻弘树注意安全，既然他答应配合，大家也就能放心了：
“那辻先生你注意安全，我们就先告辞了。”
林新一起身向辻弘树道别，并且神色严肃地嘱咐道：
“这两天警视厅会派警员在你家门外监视保护的，希望辻先生你能理解。”
“额……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辻弘树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好吧，都听你们安排。”
“对了……”
他正准备送林新一等人离开，却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五郎先生，正巧你也来了。”
“今晚Party才刚刚开始，你要不要留在这一起……额……”
看着毛利小姐那异样的目光，辻弘树的神色顿时正经了许多：
“一起喝喝酒。”
“小五郎先生你很喜欢喝法国葡萄酒吧？”
“正好，我和一家法国餐厅的老板很熟，可以随时让那边的酒保送酒过来。”
见到友人这样的盛情款待，毛利小五郎心里顿时来了兴趣：
“留在这喝酒……倒是也行啊。”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列了个名单出来。
接下来警方只要按着那个名单找里面有数字的人一一拜访就好，的确用不着毛利小五郎时时刻刻跟在一旁。
即使他晚上留在这参加派对，也耽误不了什么。
“爸爸……”毛利兰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真的只是想留在这喝酒吗？”
“就是喝酒啊……”
真的，他从来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喝酒而已——搂着夜总会的小姑娘喝酒，也算是单纯的喝酒。
而因为经济问题和小兰的管束，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种纯粹的娱乐活动了。
毛利小五郎纠结许久，还是有些不舍得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其实我主要还是对弘树的安全不太放心。”
“所以我留在这里喝喝酒，也可以顺便给他当保镖嘛……”
“没错！”辻弘树热情地揽上了毛利小五郎的肩膀：“有小五郎先生给我保驾护航，我才能安心地在家里办Party啊！”
“你们……”毛利兰气鼓鼓地闭上了嘴巴。
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个已然有些神色荡漾的好色老爸，却是在一阵沉默之后，静静地坐回到了座位上。
“哎？小兰你……你怎么又坐回去了？”
毛利小五郎神色尴尬地问道。
“爸爸你不是要在这给弘树先生当保镖吗？”
毛利兰双手抱胸，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就像是年画里守门的神将：
“我也来帮帮忙！”
……
最终，林新一带着贝尔摩德回了警视厅，继续参与这个连环袭击案的调查。
毛利父女俩，则是都留在了辻弘树的派对上。
而毛利兰这么一留下来，整个派对就变味了。
原本18禁的成人Party，顿时变成了家长辅导级的寻常酒会。
那些被辻弘树邀请来的漂亮小姐姐们全都穿上了外套，和在场的男人，尤其是身边守着个女儿的毛利小五郎，保持住了非常安全的距离。
毛利小五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辻弘树一起喝着闷酒。
过了一会儿……
辻弘树接了个电话，随即笑着对毛利小五郎说道：
“小五郎先生，我叫的酒保到了。”
“这次我特地让他准备了不少名酒，大家正好一起尝尝。”
“额……”毛利小五郎有些讶异：“你还真把酒保请过来了？”
“这不是也没其他事可做吗……”
辻弘树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毛利小姐：
有这个纯洁的未成年少女盯着……
他们除了喝点名贵的好酒，也玩不了什么更带劲的娱乐活动了。
“抱歉……”毛利小五郎看向挚友的眼里带着愧疚。
“没事。”辻弘树理解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不急着结婚生孩子的原因啊……”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深深一叹。
而这时，辻弘树家的佣人已经把门打开，将那位被他请来的餐厅酒保引了进来。
这种高级餐厅的酒保，或者说品酒师，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餐厅服务员。
他们在品酒上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知识，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足以称得上是大师。
但是，在辻弘树这种财大气粗，还跟餐厅老板关系良好的土豪面前……
常人难得一见的大师就几乎降格成了佣人，一个电话就能叫过来上门送酒，顺便在聚会上做些品酒的现场表演。
而这一次，被辻弘树请来的那位品酒师一进门，倒是受到了格外的礼遇：
“泽木公平先生？”
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都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这位被辻弘树请来的品酒师竟然是他们家的老熟人，泽木公平先生。
“小五郎先生，还有小兰？”
见到毛利父女，泽木公平也不禁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诶？”辻弘树微微一愣：“原来大家都认识吗？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是这样……”毛利小五郎也反应过来：“弘树你要请的酒保，就是在我们以前经常光顾的那家法国餐厅里工作的泽木先生啊！”
几人一番寒暄，互相介绍了各自的关系，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哈哈，其实我和泽木先生也是老朋友了。”
“我平时办聚会的时候，都是请他来现场做品酒表演呢！”
辻弘树大大咧咧地笑着。
他却是没有注意到，在说到‘品酒表演’时，一旁泽木公平那悄然变得阴鸷的眼神。
这个面相清癯、穿着得体、看着颇具上流气质的中年品酒师，这一刻，眼里竟是悄然闪过了一丝狰狞的杀意。
而这杀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
“对了，毛利先生，辻先生……”
泽木公平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进别墅的时候，看到门口还停着一辆警车。”
“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唉，放心……”
辻弘树神色轻松地回答道：
“那是警视厅派来保护我的！”
“最近有个疯子在外面袭击和小五郎先生有关的人，我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这事，我连明天开直升机的活动都取消了。”
“不过嘛……现在有警视厅在监视保护，后天我就要出国比赛，那凶手肯定是找不上我了……哈哈哈哈。”
他这样毫无顾忌地笑着。
泽木公平的脸色却是渐渐变得僵硬：
后天就要出国。
这两天还有警视厅的人监视保护。
而且他明天不仅不去开直升机，还要宅在家里避祸。
“可恶，怎么会这样……”
泽木公平努力挤出微笑，心中杀意滔天：
“这让我怎么对他下手？！”

第241章 酒会上的意外
身为品酒师的泽木公平，就是那个让警方头疼不已的凶手。
暂且不提他那奇怪的杀人动机……
总之，泽木公平按照扑克牌的顺序袭击毛利小五郎的熟人，其实是为了混淆视听。
他想让警方以为凶手是在报复毛利小五郎，并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跟小五郎有仇的罪犯身上。
而泽木公平真正想报复的其实另有他人。
这些仇人有好几个，他们都被泽木公平巧妙地安排在那个“扑克牌名单”里。
这样一来，即使那几个仇人最终被杀死，警方也只会按照惯性去怀疑他早就准备好的替罪羊——某个刚刚出狱，而且跟小五郎有仇的犯人。
泽木公平的计划是巧妙的。
可现在……
警方有没有像他计划的那样被误导，他不知道。
他所能知道的是，警方已经先他一步注意到了辻弘树，还把这家伙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
而辻弘树，正是泽木公平真正想杀的目标之一。
“该死……他竟然改变行程，不去开直升机了。”
按照计划，泽木公平本来是准备在辻弘树开直升机的时候暗动手脚，让这家伙死于坠机的。
但现在辻弘树不仅不去开直升机，还接受了警视厅的保护，准备老老实实地当个家里蹲。
“这混蛋后天就要出国参加比赛。”
“错过这两天的时间，我恐怕就没机会再对他下手。”
“可这两天里，警视厅又偏偏布置了人手对他监视保护。”
想着想着，泽木公平的眼神变得愈发阴郁：
怎么办……要放弃吗？！
的确，现在而言，放弃对辻弘树的报复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样他才能继续安全地潜伏在暗处，并且按照计划，对剩下几个目标进行报复。
“看来只能这样做了……”
泽木公平有些不甘地想着。
而这时，辻弘树那大大咧咧的笑声，又在他耳畔响起：
“泽木！”
“我让你把你们店里最贵的几瓶红酒都带来，你应该都带来了吧？”
“现在就打开吧，让大家一起尝尝！”
“额……那酒是什么名字来着……图帕斯？”
辻弘树满不在乎地胡乱吆喝着。
倒是毛利小五郎眼前一亮地，盯着那精致的红酒瓶子说道：
“这是柏图斯酒庄的红酒啊！”
“听、听说这种红酒一箱售价就要2万镑，比那有名的拉菲还贵一倍呢！”
“没错。”
泽木公平轻轻抚摸着那瓶红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帕图斯酒庄位于波尔多的宝物隆地区，酒庄不计成本的严格管理，精益求精的品质追求而凌驾于众庄园之上，产量极少。”
“所以帕图斯庄园的红酒，也是公认的波尔多红酒之王。”
“这样啊……”
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都赞叹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折服于泽木公平在酒品知识上的博学，唯有辻弘树完全没有感觉：
他一点红酒知识都不知道。
只是经常把这类名贵的红酒当水喝而已。
穷人懂得真是多，喝个“水”还这么多门门道道。
辻弘树心里这么想着，便豪爽地对参加聚会的众人招呼着：
“好了好了，把酒都打开吧！”
“大家尽管敞开了喝，不够我再订几瓶，让餐厅给送来！”
他这样笑呵呵地吆喝着，显得很是粗豪。
而一旁泽木公平的嘴角却是已经在微微抽搐：
“辻先生，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名酒。”
“我们店里的存货也不多，不是想订就订的。”
“你们店里订不到？”
“没关系，不就是几瓶酒嘛……哪有有钱买不到的道理？”
辻弘树满不在乎地随口应道：
“大不了我多问几家店，就不信了，东京还拿不出够我们几个人喝的酒了！”
“……”
泽木公平一阵沉默。
他的眼里已然隐隐燃起怒火：
混蛋……这种粗俗的家伙，根本就不懂酒。
这些名酒是那么珍贵，却都被一个不懂它们的暴发户给糟蹋了！！
和之前的几次聚会一样……这个俗不可耐的家伙，又一次用钱侮辱了他的职业！
“辻弘树……”
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泽木公平的杀意在压抑中变得汹涌。
……
毛利小五郎，辻弘树，还有聚会上的几个酒友，大家凑在一起兴冲冲地喝了一晚上。
虽然没办法像他们一开始期待的那样搂着小姐姐喝酒，少了不少乐趣。
但酒毕竟是好酒，几个男人坐在一起喝酒吹牛就足够快活。
泽木公平作为毛利小五郎的朋友，也在旁边陪着喝了不少。
而毛利兰是未成年人，她当然不会跑去跟那些大叔一起喝酒。
但这一晚上什么也不做，干待着也无聊。
在发了一会呆后，毛利兰索性跟那些受她影响没法正常工作的小姐姐凑在一起，玩起了她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的麻将牌。
没想到，这麻将一打就有些上瘾。
毛利兰投入地打麻将打到深夜，直把那些刚认识的小姐姐们输得闻兰色变，才意犹未尽地走下了牌桌。
再看看时间：
“都已经12点多了啊……”
“玩得有点过头了。”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着。
她本来是留下来监督老爸的，结果却自己玩得上了头：
“该叫爸爸回家了。”
“明天还得问问林先生调查的情况，看看我们还没有必要去帮忙呢……”
从聚会的欢乐氛围中走出，夜深人静之中，毛利兰不禁想到了那个悬而未决的案子。
这个线索极少的案子如今难倒了所有人。
无论是林新一，还是名侦探柯南，此刻都只能等着警视厅用笨办法大范围摸查。
或者……等凶手展开下一步的行动。
“爸爸认识的那些名字里有‘十’的，现在应该都被警视厅保护住了。”
“就像现在的辻弘树先生一样。”
“应该……应该不会再有问题吧？”
毛利兰知道，在林新一的主导下，这次警视厅的反应是足够迅速、且强力的。
有了这样及时的保护，凶手应该很难再度行凶。
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思考着案情，一边在那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在一堆喝得七歪八倒的宾客中，寻找着自己的老爹。
“唉？爸爸呢？”
毛利兰一番寻找，竟是没找到自己的老爹。
而辻弘树、泽木公平，也都跟着消失不见了。
“那个……先生，你有看到我爸爸吗？”
毛利兰找到了个看着还算清醒的家伙：
“他之前不是还在这里喝酒吗？”
“额……你说毛利先生？”
那酒鬼晕晕乎乎地想了好一会儿：
“哦，想起来了……”
“之前辻弘树先生喝醉了想睡觉，但是走路又晃晃悠悠的，楼梯都爬不上去。”
“所以毛利先生和泽木先生就帮着把他扶上楼了。”
“怎么，他们两个现在还没回来吗？”
“这样啊……谢谢你了。”
毛利兰礼貌地道了声谢，然后就走上楼梯，去二楼找自己那失踪的老爹。
现在参加聚会的人不是喝得晕晕乎乎，就是累得直打瞌睡。
别墅里显得非常安静。
毛利兰走在那木质的楼梯上，每一步都显得是那么沉重。
别墅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走上二楼之后，她还试探着喊了一声：
“爸爸？你在哪呢？”
没人回答。
倒是有一阵清晰无比的呼噜声，从某个房间里传了出来。
“爸爸？”
毛利兰一听就知道，这阵好似引擎轰鸣的呼噜声属于她的老爸。
“真是的……”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循着声音往那卧室找去。
再轻轻推开卧室门……
不堪入目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她的父亲毛利小五郎，此刻竟然左拥右抱地，和两个不是自己妻子的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此时此刻，毛利小五郎正四仰八叉地睡在中间。
而在他左手边，侧躺着睡着的是……泽木公平。
他右手边，颜面朝下，脸闷在枕头上睡着的是……辻弘树。
“辻先生，泽木先生……”
毛利兰嘴角微微抽搐：
难怪在楼下都找不到他们三个，原来这三个酒鬼全都倒在这里了。
“爸爸！爸爸！”
毛利兰无奈地走上前去，试着想把毛利小五郎从睡梦中摇醒：
“快点醒过来啊……不要在别人床上睡觉了！”
“对不起……”
毛利小五郎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
“英里，我不该跟你吵架的……”
“但是你做的饭……本来就很难吃啊。”
他仍旧睡得死死的。
毛利兰实在没有办法，干脆以霸王举鼎之势，一把将自家老爹从床上扛了起来。
而这一扛，因为动作太大，不仅唤醒了毛利小五郎，还连带着将一旁的泽木公平也给弄醒了：
“啊……”
泽木公平和毛利小五郎都晕晕乎乎地拍了拍脑袋。
他们酒气醺醺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竟然在这里睡着了啊……”
“本来是要送弘树回房间的，没想到我们也倒在这了。”
“好了，爸爸！”毛利兰叉着腰教训道：“该跟我回家了。”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走。”
毛利小五郎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趴着的辻弘树：
“哈哈，弘树还在睡嘛……”
“他的酒量果然还是不太行啊！”
毛利小五郎这样大大咧咧地笑着。
而看着那趴着一动不动的辻弘树，毛利兰却是突然神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种睡姿……有些危险呢。”
“听林先生说，曾经有人醉酒后趴在枕头上，结果活生生地把自己闷死了。”
“啊？”毛利小五郎还有些不太认真：“不会吧，活人还能把自己活活闷死？”
“弘树可是职业棒球选手啊，他的身体才没这么弱呢！”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笑着，然后试着推了推身旁的辻弘树。
辻弘树一动不动。
毛利小五郎稍稍觉得有些不妙，便把趴在枕头上睡着的辻弘树翻了过来。
而这一翻过来，大家就骇然看到……
那位辻弘树先生，从脖子到额头，整张脸都已经变紫了。
他的脸颊上还烙印着从枕套上长时间挤压出来的纹路。
“这……”
毛利小五郎瞳孔一缩：
“弘树？弘树，你没事吧？！”
“糟了……”毛利兰的脸上也满是骇然：“颜面发绀，他已经出现窒息的征象了！”
她慌忙凑上去，试探了一下辻弘树的鼻息。
“怎么样？”毛利小五郎的酒劲被彻底吓没了。
一旁的泽木公平，似乎也被吓得紧张起来：
“辻先生他没、没事吧？”
“……”
毛利兰静静地感受着辻弘树的鼻息，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活着……辻先生他还有救。”

第242章 意外，还是谋杀？
看到辻弘树那青紫肿胀的脸颊和脖颈，毛利兰知道，他已经窒息了有较长一段时间。
至少，是已经进入了十分危险的呼气性呼吸困难期。
这时候人体的呼吸中枢由兴奋转为抑制，呼吸变浅、慢，甚至暂时停止，心跳微弱、血压下降，肌肉痉挛消失，状如假死。
在这种严重的窒息状态下，患者随时可能因为心脏停跳而突然死去。
万幸，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被及时地救了下来：
“现在辻先生的气息很微弱，但还好……他至少还有自主呼吸。”
毛利兰这么说着，又翻开了辻弘树的眼皮：
他那眼睛球结膜下有明显的出血，双目通红满是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怖。
这也是窒息可能出现的征象。
毛利兰不疑有他，看到辻弘树的瞳孔还并未出现散大的情况，便愈发松了口气：
“爸爸，快打急救电话！”
“我们已经把他的脸从枕头上翻了过来，排除了窒息原因。”
“现在只要给辻先生做人工呼吸，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他一定能撑到救护车过来的。”
“嗯！”毛利小五郎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他果断地掏出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但看到女儿忙碌着把辻弘树身体放平，似乎是要亲自动手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样子……
这位老父亲二话不说就把手机塞到了泽木公平手里：
“泽木，你来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来给弘树做人工呼吸！”
“这……”泽木公平的神色有些僵硬。
他挤出一个笑容，故作热心地说道：
“不如让我来给辻先生做人工呼吸吧……”
“毛利先生你现在好像还有些酒劲，不是很清醒。”
“不，我来就行！”
“我在警校的时候接受过专业训练，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毛利小五郎不觉有他，只是匆匆忙忙地把女儿推到了一边，神态认真给昏迷过去的挚友做起了人工呼吸。
泽木公平在一旁看着，表情愈发阴郁。
而这人工呼吸没做多久……
辻弘树不仅气息稳定了许多，甚至还晕晕乎乎地恢复了些许意识：
“小、小五郎先生……”
“喂喂……你……你亲我做什么……”
“我……我的身体……怎么这么难受啊。”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一张口就吐出股浓浓的酒气，声音也模模糊糊的满是醉意。
“弘树，太好了！”
看到友人都有了说话的力气，毛利小五郎长长地松了口气：
“真是的……喝醉酒竟然还趴在枕头上睡觉……”
“你刚刚差点把自己闷死了，知道吗？”
他轻轻拍了拍辻弘树的肩膀，如释重负地感叹着。
“辻先生？”毛利兰抓住时机，有些在意地跟在爸爸问道：“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我……”辻弘树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
“我就是跟着小五郎和泽木回卧室，躺床上睡着了啊……”
“等等……我们几个有发生什么吗？”
“感觉胸口好……好闷。”
他嘴上胡乱地嘟囔着，眼睛半睡半醒地眯着。
最终，没过多久，辻弘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毛利小五郎有些紧张。
“没事的。”毛利兰试了试辻弘树的鼻息：
“辻先生的呼吸已经稳定了，我们等救护车过来就行。”
“不过……”
毛利兰仔细看了看再次陷入昏迷的辻弘树：
“辻先生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爸爸，泽木先生，你们有谁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我完全喝断片了。”
泽木公平摇了摇头，露出一脸茫然。
而毛利小五郎则是在一番沉思之后，答道：
“额……我记得我们两个把弘树送到卧室，然后弘树他就自己晃晃悠悠地，一头趴到枕头上了。”
“再然后……再然后我也断了片，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是他自己趴到枕头上睡着的？”
“看来弘树先生是真的因为意外而窒息了。”
毛利兰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一旁的小五郎听得微微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等等，小兰，你的意思是，你还怀疑这件事不是意外？”
“是啊……”
毛利兰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辻先生正好是凶手的目标，不是吗？”
“他在这种时候发生意外，实在太可疑了。”
“这不太可能吧？”
小五郎随意地挥了挥手，非常坚定地推理道：
“那个凶手作案喜欢留下和扑克牌有关的信物，但这卧室里可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且别墅外有警察盯梢，凶手总不可能半夜从外面爬进来。”
“别墅里面又有这么多人，谁想上楼来卧室对弘树下手，肯定会被人看到。”
“至于卧室里，就更只有我和泽木两个人。”
“总不可能是我们对弘树下的手吧？”
说着，他还笑着拍了拍泽木公平的肩膀：
“对吧？”
“额……”泽木公平艰难地笑了一笑：“对、对啊……”
“我不是怀疑爸爸和泽木叔叔啦……”
“只不过出于谨慎考虑，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呢。”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然后，即使语气不是那么肯定，但她还是坚定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试着勘验辻弘树身上可能出现的，“他杀”的痕迹。
“颜面青红肿胀，但脸部，颈部都没有外伤……”
毛利兰解开了辻弘树的衣服：
“胸部也是，身体各处都不存在其他损伤。”
“只有口鼻部存在印痕，而这印痕的纹路，还跟枕套上突出的纺织图案相同。”
“这说明辻先生的确是脸部跟枕头长时间接触，口鼻部被枕头给闷住了……”
“不过，这也不太完全排除是他人作案。”
她一边检查，一边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旁边的泽木公平听得心脏直颤，脸上挂着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毛利兰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只是在认真地继续做着检查：
“牙龈，颊黏膜，唇粘膜，都没有破损和出血。”
“脸部肌肉完好。”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辻弘树的口腔，又轻轻翻过他的身体，拨开他后脑勺的头发：
“头皮也没有损伤，没有皮下出血。”
自己趴在枕头上意外闷死，和被别人压着脑袋摁在枕头上闷死，是可以被轻易分辨出来的。
因为后者有一个施暴的过程。
在凶手用力摁住受害者脑袋往下施压的时候，受害者的脑后皮肤可能受压出现瘀伤。
他的牙齿也会因为受压而和脸颊、口唇发生激烈的挤压，导致颊粘膜唇粘膜破损，甚至是面部肌肉损伤。
但这一切迹象，都没有出现在辻弘树身上。
在他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找不到任何可疑的损伤。
再加上他口鼻部留下的枕头印痕，就更加证明，他是醉酒后长时间趴在枕头上，活生生把自己闷成这样的。
毛利兰仔细检查之后，最终也只能得出结论：
“看来……这真的是一场意外啊。”
……
第二天，早上。
林新一从睡梦中悠悠醒转，一睁眼就看到了贝尔摩德那张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的精致脸颊。
对此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这几天贝尔摩德简直成了他的老妈，每天早上都会比闹钟还准时地跑到沙发前叫他起床。
甚至，连早餐都会提前给他准备好。
按贝尔摩德的说法，这是要跟他一同回味过去的时光。
而今天倒与之前不同，林新一醒来之后没闻到食物的香气，却见到贝尔摩德已经把那一头亮丽的银发挽成了发髻，提前画好了作为“克丽丝小姐”的面妆。
她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果然，一见到林新一醒过来，贝尔摩德便冲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这是林新一的手机，但看贝尔摩德嘴角那毫不客气的微笑，她多半是在林新一睡着的时候，帮着接了他的私人电话：
“走吧，Boy。”
“刚刚目暮警部打电话过来了。”
“昨天半夜我们还在睡觉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呢。”
“有意思的事？”
林新一一边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一边有些在意地问道。
“嗯。”贝尔摩德点了点头：
“首先，是警视厅那边的排查有了结果。”
“他们把这些年来可能和毛利小五郎有怨，而且已经刑满释放的犯人都排查了一遍。”
“结果发现，这些犯人全都有不在场证明，不可能是本案的凶手。”
“只有一个犯人没有……”
“而且，警视厅甚至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在哪。”
“哦？”林新一心头一动：
一个和毛利小五郎有仇的刑满释放人员，不仅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还诡异地从警方的视野中完全消失了。
这家伙一听就像是凶手。
林新一好奇地望了过来，而贝尔摩德也善解人意地往下解释道：
“这个犯人名为村上丈。”
“他以前是个靠抢劫维生的小混混，被逮捕时意外挟持过毛利小姐的母亲，后来被毛利小五郎开枪制服，自此锒铛入狱。”
“‘七天前’，村上丈刚刚刑满释放。”
贝尔摩德悄然在‘七天前’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而林新一也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他不太可能是凶手。”
“这家伙7天前才出狱，整整十年没接触过毛利小五郎。而且他原来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漫长十年过去，监狱外恐怕也不会剩下什么愿意协助他作案的‘兄弟’。”
“那么，就这一周不到的时间，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收集到如此详细的情报——”
“从一个人的朋友圈里找出13个名字里有数字的家伙，按照扑克牌的顺序作成袭击名单，再根据每个目标的生活作息设计行凶计划。”
“这个工作量可不小啊！”
林新一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村上丈根本就不可能是凶手。
贝尔摩德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不错，你可要比你那些警视厅的笨蛋同事们聪明多了。”
“要知道，听电话里目暮警部的意思……他们现在可都认准了那个村上丈，在拼命地寻找这个下落不明的‘凶手’呢。”
“真正的凶手，估计也很期待看到这样的情况吧？”
“老师，你的意思是……”林新一稍一沉吟：“这可能是凶手设计好的？”
“他可能根本不是警方一开始设想的，某个想报复毛利大叔的犯人。”
“可能吧……”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其实，我还有件更有意思的事情没跟你说呢：”
“我们昨天拜访的那位辻弘树先生，半夜因为喝多了酒，差点意外地把自己闷死了。”
“所幸毛利小姐把他救了回来，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意外？”
听完此事的来龙去脉，林新一的目光悄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真的是意外吗？”

第243章 难以判断的案情
带着疑惑，林新一很快跟着贝尔摩德走出家门。
他们并没有忙着去警视厅，而是直接驱车前往辻弘树此刻所在的医院。
林新一隐隐有种预感，他觉得此案的关键，很可能就是这场发生在辻弘树身上的“意外”。
所以他急切地想要尽快赶过去，见见那位大难不死的辻弘树先生。
“老师，开快一点。”
即使马上就要开到医院，林新一还是按捺不住地催了一催。
“嗯。”贝尔摩德很自然地配合着加大油门。
她的神情非常认真，目光里带着一股子专注。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这时跟着林新一去调查案件的贝尔摩德……让人感觉都有点正气凛然。
如果不是这跑车太过豪华，贝尔摩德本人也漂亮得有些不太写实，林新一恍惚之间，都觉得自己是在跟警视厅的同事一起出警。
终于，他这时才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贝尔摩德这个铁杆犯罪分子，竟然如此配合地协助破案，甚至比他还要热心地关注案情。
不知不觉地，这位组织的千面魔女，都好像成了警视厅的刑侦主力。
“上一次死的是组织成员，贝尔摩德这么热心还说得过去。”
“可这次的案件明明和组织的利益毫无关系，她却比上一次表现得还要在意。”
“果然……”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索性，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声：
“老师，是因为这个案子和毛利兰小姐有关，因为凶手的目标可能也包括毛利小姐。”
“你才会这么关心案件的侦破吗？”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随后轻轻一叹：
“你注意到了啊。”
“你到底和毛利小姐有什么关系？”林新一紧张而期待地追问道。
“这是老师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就是……”
贝尔摩德沉默着，用手指轻轻敲打起了方向盘。
而在一阵有节奏的敲动之后，林新一等到的却只有一个笑容：
“快看窗外——”
“原来那传说中的‘水水晶’，就在这家医院附近啊！”
她竟是把林新一当成了小孩子，用“快看有外星人”的招数，把林新一万分期待的那个问题给敷衍了过去。
“……”林新一一阵无语。
但不得不说，“快看”这招，的确百试百灵。
尽管林新一不想配合老师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地顺着贝尔摩德的目光，撇过头看向了窗外。
而窗外有处奇景，正好映入了他的眼帘：
只见有一座奇异瑰丽的摩天大楼，孤零零地屹立在了东京的港湾之中。
那栋宏伟的建筑就像是嵌在海面上的宝石，四面都是碧蓝的海水，只有一条悬挂式电车轨道，将它和陆地远远地连接起来。
“水水晶……”
林新一也知道这栋楼的名字：
水水晶，最近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某个大富豪投资修建的，一座完全建立在人工岛上的水上摩天大楼。
“孤零零地修在海水里，而且还只能依靠电车进出。”
“现实里应该根本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建筑吧……”
林新一不禁为这种难得一见的奇景感慨起来。
而在他不自觉为之感慨的时候，跑车已经缓缓地停了下来：
“走吧，医院到了。”
……
当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赶到医院病房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毛利父女俩，还有半夜一同将辻弘树送来医院的泽木公平。
除此之外，几个被派来保护辻弘树的警员，此刻也都驻守在病房之外。
“辻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见到病床上沉沉睡着的辻弘树，林新一眉头皱了一皱。
“人没事了，只不过还在昏迷。”
“医生说，辻先生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那就好。”林新一点了点头：“等辻先生醒过来，我想去问些问题。”
“这个……”
毛利兰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辻先生恐怕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他被抢救的时候就曾经醒过来一次，但他好像因为喝得太多，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是么……”林新一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移到，坐在病房外面等候的泽木公平身上：“这位是？”
“这是泽木先生。”毛利兰仔细地介绍道：
“他是我爸爸的朋友，而且和辻先生也认识。”
“昨天辻先生遭遇意外的时候，他和我爸爸一样，都在现场。”
“哦？”
林新一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泽木先生也是毛利大叔的朋友？
那他一定很熟悉毛利小五郎的交际圈，符合作案的条件。
而且，又正好出现在昨天的“意外”现场。
这家伙，很可疑。
林新一仔细地打量着泽木公平。
而看到泽木公平那神色平静、毫不心虚的模样，他也索性不去找这位泽木先生聊天，而是继续跟毛利兰说着悄悄话：
“毛利小姐，你确定昨夜发生的事情是意外？”
“这……我确定。”
毛利兰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说着，她又认真地讲述了，昨天自己给辻弘树验伤的情况。
“除了脸部的枕头印痕，全身就没有其他损伤。”
“颊黏膜、唇黏膜、面部肌肉完好，头皮无皮下出血，无暴力导致头发脱落现象。”
“如果是这样的话……”
“的确，就只能用意外来解释了。”
林新一喃喃地重复着毛利兰的检查结果，干脆还自己动手，对着病榻上的辻弘树重新做了次体表检查。
和半夜刚刚被发现的时候相比，辻弘树颜面部的青紫肿胀已经消退了不少。
但依稀可以看见，那从脸颊到脖颈，甚至是肩膀处的，大面积发绀现象。
“窒息的征象很严重啊……”
“一般被闷死的人，很少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颜面发绀现象。”
“应该是被闷得太久的缘故吧？”
毛利兰这样解释道：
“我跟那些和辻先生喝酒的客人了解过。”
“我到楼上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上楼睡下有段时间了。”
“他应该被闷了很久……在那种呼吸受阻的情况下，如果不是他身体素质够好，可能都已经被闷死了。”
“嗯……”林新一点头表示赞同：
理论上，窒息的过程分为前期、吸气性呼吸困难期、呼气性呼吸困难期、终未呼吸期、呼吸停止期。
这整个过程其实十分漫长，在最后的呼吸停止期，呼吸停止，但尚有微弱的心跳，持续数分钟至数十分钟才会死亡。
但在实际情况下，人往往坚持不了那么久。
因为在上述窒息过程的任何阶段，患者皆可因心跳停跳而突然死亡。
身体素质越好，才能在窒息中坚持得越久。
而坚持得越久，身体上出现的窒息征象就会越明显。
所以按毛利兰所说，如果辻弘树真的被闷了很久才被发现，经历了长时间的窒息，的确有可能出现如此严重的颜面发绀现象。
“目前来看……的确很像是意外。”
林新一仔细检查，发现毛利兰的判断并没有出现什么错误。
让他来，他也只能得出“意外”这个结论。
“那……”
林新一换了个思路问道：
“毛利小姐，你确定，辻弘树先生是自己趴到枕头上的呢？”
“会不会是有人趁着他喝醉，故意将他摆成这个姿势呢？”
有的时候，意外也可以是人为的。
就像林新一说的那样，趁着别人喝醉，让他把脸趴在枕头上睡觉。
重度醉酒的人肌肉瘫软，很难在睡梦中翻身。
而如果在窒息的时候没能成功翻过身来，人就可能活活地把自己闷死。
所以林新一不禁怀疑，辻弘树是不是被人故意摆出了这个样子，人为制造出了意外。
但毛利兰的回答却是：
“不，我爸爸记得很清楚……”
“他在断片之前，看到是辻先生自己晃晃悠悠地，趴在枕头上睡下的。”
“是这样么……”
林新一的目光变得凝重：
死者是自己趴在枕头上的，那这件事，的确大概率地是一场单纯的意外了。
“林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毛利兰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说道：
“我起初也在怀疑泽木先生。”
“所以在那之后，我特地问了几位聚会上辻先生的朋友。”
“根据他们的说法，泽木先生和辻先生其实并不是很熟。”
“他只是曾经被辻先生请过来参加过几次聚会，聚会上也没有闹出什么特别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理由对辻先生下手。”
从旁人的角度上看，泽木公平是完全没有杀辻弘树的动机的。
他们只不过是在工作上有过几次不多的往来。
辻弘树或许在聚会上拿泽木开过几次玩笑，但那种程度的玩笑，在旁人眼里也绝对严重不到需要杀人的地步。
毕竟，出来做服务业的，一年到头怎么可能不碰上几个莎比。
要是被客人开几个玩笑就要杀人……
那泽木公平是怎么坚持工作这么多年的？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按正常人的思维判断，泽木公平一点也不像是杀人凶手。
“原来如此，毛利小姐你还做过这方面的调查。”
林新一赞许地点了点头：
第一时间做了体表检查，勘察过现场，还暗中调查过泽木公平和辻弘树的关系。
毛利兰已经做得够仔细了。
她并不是拍拍脑袋就得出了“是意外”的结论，而是经过了十分严谨的判断。
“不过……”林新一微微一顿：
“你出去跟那两个警员说一说，让他们时时刻刻跟住泽木公平。”
“哎？”毛利兰面露讶异：“怎么，林先生……我的判断有错？”
“辻先生的窒息难道不是意外？”
“不，这很可能就是意外。”
林新一没有下定论。
他紧紧盯着辻弘树肩膀和上胸部浮现的点点瘀斑，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但还有那么一种概率不大的可能……”
“得辻先生醒了，我们才能判断出来。”

第244章 他杀的证据
按照林新一的吩咐，毛利兰悄悄地跟那两位在病房外值守的警员打了招呼，让他们时刻注意盯着泽木公平。
泽木公平似乎并未察觉到大家对他的提防，而且，表现得也非常自然镇定。
等毛利兰走过他身前时，他还很自然地主动打起招呼：
“小兰，现在在病房里的就是警视厅的林管理官吧？”
“他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昨天辻先生遭遇的意外，还有什么问题啊？”
“没有呢。”毛利兰摇了摇头，九真一假地回答道：“林先生检查过了，他也说辻先生应该是因为意外而窒息的。”
“这样啊……”泽木公平的笑容依旧平静。
而他轻描淡写地随口问了两句之后，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我先去一下卫生间。”
“既然辻先生也没事，这又是一场单纯的意外，等等我也该离开了。”
泽木公平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迈着淡定平稳的步伐，缓缓向卫生间走去。
“嗯……好的。”毛利兰欲言又止。
目前来看这件事大概率是一次意外的，她也找不到理由把泽木公平强留下来。
而且，现在这家伙是要去上厕所，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跟着。
毛利兰别无他法，只好给那两位警员暗使眼神，让他们注意监视跟踪泽木公平。
就这样，泽木公平神色自然地向卫生间走去。
那两个警员也装作正好来了“灵感”的样子，紧紧缀在他身后，组队上起了厕所。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
“辻先生，辻先生，你醒了吗？”
病房里传来林新一那试探性的呼喊。
“辻先生醒了？”
毛利兰微微一愣，随后便匆匆跑回病房。
她心中十分好奇，林新一刚刚所说的，“剩下的一种可能”到底是什么。
“唔……胸口好闷……”
辻弘树那无意识的呢喃声在病房里响起。
他晕晕乎乎地从病榻上坐起身子，又像是眼花的老头子一样紧紧眯着眼睛，看了看坐在病榻前面的林新一：
“你……你是……昨天来过的，那位林管理官？”
“你怎么在这？”
“等等……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只记得，小五郎先生在床上偷偷亲我……”
辻弘树显然还没从宿醉和昏迷里完全清醒过来，跟他对起话来有些费劲。
但不用对话，林新一就已经发现了不对。
他仔细打量一下辻弘树那青紫肿胀的双眼眼睑，看着他眯着这双程度颇为严重的熊猫眼，艰难地做着“地铁老人手机.jpg”的表情。
而从那迷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看进去，也不难看到，辻弘树眼中到现在都没消退的猩红血丝。
“辻先生，你这样眯着眼睛看我，是不是因为……”
林新一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你眼睛看不清？”
“啊？”辻弘树微微一愣：“林管理官，你说什么？”
“大声点，我听不见。”
“等等，怎么搞的……感觉耳朵里在嗡嗡地响。”
在发现自己身体有明显的不对劲之后，迷糊了一整晚的他，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辻弘树不由神色骇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还有眼睛：
“还有眼睛……眼睛也感觉模糊了好多。”
“……”林新一一阵沉默。
“耳鸣，听力受损，这是颅内压升高导致鼓膜破裂的后果。”
“视力受损，也是这个原因。”
然后，他试着把手伸到辻弘树胸口，轻轻地摁压了一下他的胸口：“痛吗？”
“有、有点……”辻弘树皱着眉头答道：“而且我感觉我的肺也很疼，呼吸有些困难。”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这么严重的颜面发绀现象，甚至连肩膀和上胸部都有点状皮下淤血。”
林新一微微一顿，说出了骇人的结论：
“这不是单纯意外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而是胸部受到外部暴力挤压，导致的创伤性窒息！”
“哎？！”
受害者本人还听得云里雾里，毛利兰已然震惊地：
“林先生，你是说……辻弘树先生的胸部受到过暴力挤压？”
“可是，辻先生的胸口根本就没有受外力挤压的痕迹啊！”
“用枕头、被子这种柔软的物体垫着就行了。”
“这样做受害者体表就不会留下明显的压痕，仅仅是体表检查很难发现问题。”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讲解道：
“而且这一次的‘挤压杀人手法’和先前松原家的案子不一样。”
“松原夫人是想利用长时间的重物挤压，让受害者的肌肉大面积坏死，从而诱发挤压综合征，使受害者在一段时间后病发猝死。”
“但这次的凶手则是通过对胸部的挤压，抑制胸廓运动，让受害者无法呼吸，最终在短时间内窒息死亡。”
“因为施力时间不长，肌肉坏死程度不大。”
“加上有软垫缓冲，保护了体表皮肤。”
“所以辻先生胸部看不到外部损伤，也看不见明显的皮下出血。”
他仔细地分析了一下凶手的杀人手法，然后感慨地说道：
“如此一来，光是检查体表的情况，很难和‘意外闷死’产生的窒息征象区分出来。”
“在没有做解剖的情况下，会判断失误也很正常。”
人都还没死，自然是没办法做解剖了。
所以就只能等辻弘树清醒过来，按照给活人看病的医生的手法，对他的病情进行诊断。
“那，林先生……”
毛利兰虽然欠缺专业知识，但依旧反应迅速：
“你就是从刚刚辻先生表现出的视力、听力受损的情况，判断他的窒息，其实是因为胸部受过暴力挤压？”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
“和被枕头闷死这种相对‘温和’的窒息方式不同……”
“当胸部受到严重挤压的瞬间，当胸部和上腹部遭受暴力挤压时，伤者声门突然紧闭，气管及肺内空气不能外溢。”
“两种因素同时作用，引起胸内压骤然升高。”
“增大的压力压迫右心及缺乏静脉瓣的上腔静脉系统使静脉血返流到上胸、颈、面部，导致我们看到的，这种可以从脸颊蔓延到上胸部的发绀肿胀症状。”
“当然，光凭这一点，还很难和闷死时可能出现的严重窒息症状区分出来。”
“但是……”
他微微一顿，语气悄然加重：
“当胸内压增高之后，压力还会通过血管内血液传至颅内，导致颅内压的明显升高。”
“脑脊液被逼经中央血管周围淋巴间隙，达到视网膜血管的淋巴间隙，引起血管破裂和淋巴溢出而进人视网膜组织，在眼底出现白色渗出物和出血。”
“这一点反映到临床上……”
“就会出现受伤后视力立即减退，视野受损的症状。”
“而同样因为颅内压升高，鼓膜可能受损，导致耳鸣、听力衰减。”
“所以，从辻先生现在这视力、听力受损的情况上看……”
林新一目光坚定地下了结论：
“辻先生的胸部一定受到过外力的持续挤压！”
“而他现在感觉肺部疼痛，呼吸困难，很可能是在受压过程中脏器受损，导致了创伤性窒息中常会出现的肺挫伤。”
“让医生朝着这个方向为辻先生做X线胸片和CT检查，应该很容易就能诊断出结果。”
这里正好是医院，让医院的医生过来检查，一定可以得到比他更专业权威的结论。
所以，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
辻弘树昨天遭遇的，绝对不仅仅是一场意外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
“那个凶手趁着辻先生醉倒，用枕头和被子垫着，持续用力地对他的胸部进行了挤压？”
“可是……这怎么解释他脸上的枕头印痕，还有我爸爸的证词呢？”毛利兰适时地提出疑问。
“辻弘树先生的确是自己喝醉了趴到枕头上，而且闷了一段时间的。”
“不然的话，他脸上也就不会有枕头的印痕了。”
“是的，辻先生的确是自己把自己闷在了枕头里。”
林新一笑了一笑：
“但这和凶手后来对他施暴，并不矛盾，不是吗？”
辻弘树醉酒后的确一头倒在了枕头上，却并不一定是因此陷入那么严重的窒息状态的。
因为人体在睡梦中感到难受了，是会自己翻身的。
虽说醉酒的人肌肉瘫软，容易翻不来。
但人和人的体质并不能一概而论。
醉酒后趴着睡的确极为危险，却不是所有人都会翻不过身，活活把自己闷死。
尤其是，辻弘树本人还是个职业运动员，身体素质好的很。
他说不定醉着趴了一会，觉得闷得难受了，就迷迷糊糊地自己翻过身来了。
“辻先生的确是被枕头闷了一段时间，却并没有被闷到窒息得那么严重。”
“但是，这却可能给了凶手灵感。”
林新一说出了自己还原的案发经过：
“看到辻先生差点无意识地把自己闷得窒息，在一旁的凶手可能就突然想到，利用这个机会暗下杀手。”
“用挤压胸部导致的窒息，伪装成醉酒后闷在枕头上导致的窒息。”
“而辻先生先前自己把自己闷出来的脸部印痕，则可以成为那真实、却又错误的证据。”
“以这种方式杀人，警方就很有可能为将受害者的死，判断成单纯的酒后意外。”
“但是，他却没能成功。”
“一方面，是因为辻先生身体素质太好。”
同上，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如果是刚出生的小婴儿，胸口放置一个拳头的重量，就可能导致其窒息死亡。
所以现实里时常会出现，那种家长在睡觉时把手臂无意识搭在孩子胸口，结果导致婴儿窒息死亡的悲剧。
一般的成年人，胸腹部受到40~50 kg的重量就可能导致窒息死亡。
但这个数字对身体健壮者来说却可以翻倍，达到夸张的80~100 kg。
辻弘树是个职业运动员，他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健壮。
凶手就算把全身的力量压上去，一时半会都压不死他。
当然，时间长了，辻弘树肯定还是会导致丧命。
但是……
“但是在那时候，毛利小姐你正好到楼上来找爸爸。”
“听到你上楼梯的脚步声，那个凶手肯定不敢再继续行凶了。”
林新一有些好笑地说道：
“所以，凶手把已经严重窒息的辻先生摆回了那个原来趴着的姿势，想要以此掩盖自己的施暴痕迹，伪造出一个单纯的意外现场。”
“而他也来不及赶在你进卧室之前离开，只能假装醉酒，躺在那张床上。”
“那么，这个就凶手就只能是……”
当时房间里除了辻弘树，就只有泽木公平和毛利小五郎。
而毛利兰亲自验证过，当时她的老爹睡得就像是死猪一样。
显然，这个凶手只能是……
“泽木公平！”

第245章 剧场版的画风
卫生间。
泽木公平刚走进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脚步声。
那两个理应是负责保护辻弘树的警员，此刻却跟在了他身后，来到了这卫生间里。
进卫生间后，这两个年轻警员也不去上厕所。
他们装模作样地在洗手池前冲了冲手，就故作无事地站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聊着聊着，他们还时不时地投来试探性的目光，把泽木公平看得死死的。
“糟了……”
泽木公平顿时感到了不妙：
“这两个家伙是被派来监视我的。”
“果然，那个林管理官一大早就跑到医院来……”
“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开始怀疑我了！”
想到这里，泽木公平不禁有些后悔：
他知道自己不该冒险杀辻弘树的。
这样只会让自己提前进入警方的视野，对他精心设计的连续复仇计划产生影响。
但没办法……
昨天再次目睹到辻弘树那侮辱他品酒师职业的粗俗行径，泽木公平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明明是不可多得的美酒，却被这家伙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胡吃海塞地给糟蹋了。
而辻弘树把自己灌成那副烂醉如泥的模样，还正好给了他一个绝妙的下手机会。
所以泽木公平在愤怒中选择了行凶杀人。
但很可惜，他不仅没有成功，现在看来……好像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怎么办……还要再伪装下去吗？”
“他们或许还没找到什么确凿的证据，就算察觉到这不是意外，也拿我没办法。”
泽木公平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但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却很快被理智打消：
不，已经不可能再伪装下去了。
只要警方察觉到这可能不是意外，开始对他产生怀疑，他就迟早会暴露。
因为他动手杀的可不只是辻弘树一个人。
在辻弘树之前，甚至是那三起袭击之前，泽木公平就已经杀掉了那个刚刚出狱的，名为村上丈的犯人。
他想用“失踪”的村上丈给自己当替罪羊。
但现在看来，死去的村上丈却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如果警方把他视为凶手，跑到他家里进行全方位搜查的话，就肯定能找到他处理村上丈时留下的痕迹。
“不……我不能倒在这里。”
“如果在这里就被抓住的话，那我之前做的一切，不都毫无意义了吗？”
泽木公平的表情变得极为阴郁：
他废了这么大劲，把几个想杀的人，都编进了那扑克牌的顺序里。
结果到现在……
除了那位倒霉透顶的村上丈，他一个人都没干掉。
他真正想杀的那几个目标，全都安然无恙。
费了这么大劲，一点仇都没报。
被抓住了，照样得因为杀人罪坐牢。
“可恶！！”
泽木公平气得双目充血，几欲发狂。
一番沉思之后，他努力地压抑住了那股躁怒的情绪，佯作无事地向卫生间外走去。
而他一出门，身后两名警员便紧紧跟上。
泽木公平不管不顾，继续往离开医院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
那两名警员索性撕开脸皮围了上来，将他截下。
“我去上班。”
泽木公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今天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这个案子只是单纯的意外，应该用不着我一直留在这吧？”
“这……”两名警员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却是选择了阻止：“不，案情还有可能出现变化。”
“希望泽木先生你能再多留一会，配合我们警方调查。”
泽木公平一阵沉默。
他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这两个把自己堵在走廊上的警员。
与此同时，他悄然将手伸进了口袋，像是要掏什么东西。
“请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两名警员都察觉到气氛不对：
在被警察问话的时候把手伸进口袋掏东西，这可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动作。
要是在米国，肤色深一点的人这么做，估计当场就被警察打成筛子了。
所幸，泽木公平长得够白，这里也不是米粒煎。
即使察觉到形势有些紧张，那两名警员也只是小心地把手伸到腰间的枪套上，作出威慑阻止的模样。
可泽木公平却并没有被吓到。
他没有理会警员的命令，仍旧一声不吭地把手放在口袋里。
而在这愈发危险、愈发紧张的对峙之中……
“快看——”
泽木公平突然打破了沉默。
他指着窗外屹立在海湾中的水水晶，大声喊道：
“水水晶！”
两名警员：“……”
他们一阵沉默，随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搞什么，你以为我们东京警察都是傻瓜吗？”
“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我们怎么可能中招啊？”
话音刚落……
只听在那港湾之中，水水晶所在的地方，骤然传来一阵爆炸的巨响。
那人工岛港口里停放着的一艘游艇，竟是毫无征兆地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火花。
“咦？！”
两名警员的目光，都被那爆炸声下意识地吸引过去。
而泽木公平却是如蛰伏已久的猛虎一般暴起发难，将那两名警员重重地推倒在地。
“啊！！”
他们一个踉跄，脑袋向后撞在了墙上，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泽木公平毫不恋战，他趁着那两个警员疼得无法起身，便爆发出了最大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向医院外冲了出去。
……
半分钟后……
林新一、毛利兰、贝尔摩德、还有毛利小五郎，他们四个刚刚弄清真相，正准备过来把泽木公平控制住，结果却发现……
泽木公平已经不见了。
现场只留下一片骚乱，还有两个头上鼓着大包的年轻警察。
“泽木公平人呢？！”林新一神色严肃地问道。
“跑、跑了……”一名警员悻悻地回答道。
“刚跑的，现在追应该来得及！”另一名警员亡羊补牢地及时报告了情况。
“这……”听到这话，毛利兰便下意识地将头探出窗外：
只见泽木公平才刚刚逃到医院门口，正好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这时，一个年轻人刚骑着摩托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就猝不及防地被泽木公平迎面一拳撂倒，紧接着，又被他粗暴地从摩托车上拽了下来。
泽木公平蛮横地抢过摩托车，马上就要跨坐上去，驱车逃跑。
画风突然GTA起来。
“他就在楼下！！”
毛利兰神情焦急地喊道。
话音刚落，只见泽木公平已经骑上了那辆刚刚抢来的摩托车，下一秒就要轰响油门，驾车扬长而去。
“我去追他！”
毛利兰当即从窗户里一跃而出，从三楼的高度直直跃下。
期间没有任何缓冲，但她在重重落到地面后依旧能迅速起身追击，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画风突然浩克起来。
“等等……毛利小姐！”
贝尔摩德下意识地选择跟上。
她踩着一双高跟鞋，竟是也能灵活地从窗户里翻身而出。
利用着外墙的窗沿和排水管道，她像下山的雪豹一般左突右跳、巧妙卸力，最终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画风突然成龙起来。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看到两位女士都上了，他自然不能不上。
于是，他也自窗户翻身而出，暗中运气卸劲，以一个科学难以解释的姿态，顺着墙壁轻飘飘地滑了下来。
画风突然武侠起来。
“喂喂……小兰！”
楼上，就只剩下毛利小五郎一个人还在发愣。
他往下看了看这整整三层楼的高度，想到自己早已不复当年的身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留了下来。
“小兰，注意安全啊！”
毛利小五郎这样揪心地喊着。
而毛利兰却是已经气势如虹地追在了泽木公平身后。
但她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泽木公平已经驾着摩托车疾驰而出，只留下一个让人来不及追赶的背影，还有一团难闻的机车尾气。
“糟了……让他逃跑了！”
毛利兰心中很是在意：
东京这么大，要是就这样放任凶手逃掉的话，想再抓住就难了。
而且，那个扑克牌的顺序才刚刚到十……要是让凶手逃回暗处，他会不会继续伺机作案呢？
毛利兰不禁有些担忧，但却又找不到追上泽木公平的办法。
而就在这时……
她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阵狮吼般的引擎轰鸣。
一辆黑色跑车如闪电般风驰电掣加速驶来，似乎是迎面刮来一道旋风。
但这旋风却又在靠近毛利兰时骤然转向，擦着路面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最终一寸不差地，让副驾驶座的车门停在了她身前。
“快上车！”
剪刀式车门的向上弹开，露出的是驾驶座上，贝尔摩德那张飒气十足的脸：
“毛利小姐，我带你去追那个坏蛋。”
画风突然速度与激情起来。
“嗯。”毛利兰感激地点了点头，便迅速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她正准备顺手关上车门。
却是被林新一卡了一下：“等等……还有我呢！”
林新一也赶忙着往跑车里挤。
抓犯人的事，他总不能只让一个女高中生和一个犯罪分子去负责。
“额……”贝尔摩德稍稍一愣：
她只顾着陪天使小姐去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了，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学生。
现在这跑车里挤一挤倒是也坐得下三个人。
但这毕竟是两座的跑车，要是硬挤进来三个人的话，她的天使小姐，恐怕就要全程在副驾驶座上，跟林新一抱在一起了。
这是绝对不行的。
她还正想着怎么让自家的黑猪离人家的白菜远点，自然不可能给他们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
于是，看着自己的学生，还有天使小姐，她稍稍一想……
“毛利小姐，来！”
贝尔摩德微微一笑，如霸道总裁一般，用力地将毛利兰拽了过来。
毛利兰还正在愣神，就已经离开了副驾驶座，坐到了贝尔摩德的怀里。
“额……”毛利小姐更反应不过来了。
而贝尔摩德却是已经一手环住了她的纤细腰肢，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林新一则是顺势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看着贝尔摩德这种被交警看到绝对要吊销驾照的驾车姿势，他不禁有些担忧地发问：
“老……克丽丝，这样会不会有些危险？”
“没关系的。”
前所未有地，林新一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一丝投入，还有兴奋。
贝尔摩德动作凌厉地轰响了油门。
怀里抱着位天使小姐，并不影响她单手开超跑。

第246章 经费爆炸
毛利兰之前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跟这个危险的女人保持着距离，还从未想过，贝尔摩德会对她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
近距离感受着那位千面魔女身上传来的热量，她不禁有些不太适应。
但等这跑车开出去之后，毛利兰就知道，贝尔摩德绝对是为了她好。
因为车速实在太快了。
只听那轮胎和地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伴随着虎啸狮吼般的引擎轰响，跑车如离弦之箭一般飚射而出，疾速插入到马路上那密集的车流之中。
贝尔摩德单手把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地驾驭着这头猛兽，在那车辆的潮流中左突右进、横冲直撞。
这跑车就像是成了风暴中的冲锋舟。
尽管这风暴就是由它掀起来的。
在这种能让沿路司机吓到骂娘、测速雷达怀疑机生的骇人速度下，跑车车厢里的人员状况自然不会很好。
尤其是对超载搭乘，没有安全带可系的毛利兰所说。
都不用贝尔摩德去搂她，她自己就吓得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缠在了贝尔摩德身上。
毛利兰算是理解了贝尔摩德的苦心。
如果她不抱着自己，而是让自己留在副驾驶座跟林新一挤在一起的话。
柯南小朋友肯定会被活活气死的。
“克、克丽丝小姐……”毛利兰深深伏在贝尔摩德怀里：“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吗？”
贝尔摩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这位天使小姐在紧张中的下意识依赖，反倒让她产生了兴奋的炫技想法：
“可还不够呢！”
话音刚落，车速又飙上去一大截。
这黑色的钢铁猛兽在车流中来回穿插，音浪席卷四方。
而正驾驶摩托车逃窜的泽木公平，也很快就注意到了身后传来的，那放在午夜时分能把沿路小区居民全都炸醒、吵得人整晚失眠却又没法举报的跑车引擎轰响。
再回过头一看，看到那辆正在疾速向自己穿梭接近的黑色超跑，泽木公平就知道，这是来追他的。
但知道了也没用。
贝尔摩德这边无论是车技，还是车辆，都是“速度与激情”的配置。
而泽木公平车技勉强过关，但他骑的这辆随手抢来的破摩托车，却是“家电下乡”的水平。
这破车后面加个箱子，就是送外卖的；
焊个铁皮车厢，就是开摩的的；
装个三轮车斗，就是运化肥的。
跟贝尔摩德那辆脱离群众的奢华超跑相比，它简直就是劳动人民的好朋友。
但它显然不是犯罪分子的好朋友。
骑着这种车，泽木公平很快就会被追上的。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在一番紧张的思考之后，他在无奈中改变了逃跑方向。
“那家伙把摩托车骑上海岸的电车站了！”
“他是想坐电车，逃到水水晶那边吗？”
毛利兰不自觉地扮演起了瞭望员的角色：
水水晶屹立在港湾中央，只有一条电车轨道与外界相连。
那海岸边的电车站修建得高于地面，以两道长而曲折的楼梯与地面相连。
泽木公平借着摩托车自身的灵活优势，直接从台阶上驱车爬楼，冲进了那个还没正式投入运营的电车站。
而贝尔摩德驾驶的低底盘跑车，显然没办法这样爬楼。
想追上泽木公平，他们必须把车停下，再跑着追上去。
但这似乎又有些来不及了。
“那家伙好像已经坐进电车，往水水晶那边去了！”
“而那边……那边人工岛上的码头，还有几辆船停在那里！”
先前虽然莫名其妙地，不知为什么，有艘游艇突然在水水晶的码头上炸了。
但那码头上毕竟还停着几艘完好无损的快艇。
大家都有些担心，如果泽木公平抢先到达那里，会不会又开着快艇逃到海上。
“这么说来……我们现在就算是紧跟在他身后，启动下一辆电车，恐怕也有些来不及呢。”
“那么，就只能另一条路了。”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说道。
“另一条路？”林新一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前往水水晶，不是就只有那一条电车轨道吗？”
“哈哈……”
贝尔摩德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老司机的自信。
只见她没有选择紧跟着泽木公平驶出马路，接近那电车站。
而是加大马力，将车开上了那高度与电车站屋顶几乎平齐的高架。
贝尔摩德随即猛打方向盘，将车头打横对准高架护栏，朝向了那护栏外面，电车站的屋顶。
“克、克丽丝小姐！”
毛利兰吓得又往贝尔摩德怀里缩了一缩：
“前面没有路了！”
“不，那电车轨道不是很宽敞吗？”
贝尔摩德一手搂着毛利兰，一手握着方向盘，脚底猛然踩下油门。
跑车疾速撞开护栏，冲出高架，凌空飞上了那电车站的屋顶。
砰！
跑车重重在电车站屋顶落下。
紧接着又径直向前冲下屋顶，落在了那镂空的电车轨道上。
“靠！”
林新一也被吓得心头猛跳：
他终于发现，这个案子和平时的画风不同。
平时的犯人被揭穿后往往束手就擒，不安分一点的，用“正当防卫”就能解决。
而现在……泽木公平这么一跑，他竟然被贝尔摩德老师带着上了黑车，演起了尖峰时刻。
经费就这样爆炸起来。
贝尔摩德毫不在乎这辆豪车的磨损，也不在乎玩命。
这跑车就在她的完美驾驭下，沿着那吊舱电车轨道的顶部，疾速向海湾中间的水水晶大楼驶去。
跑车的速度，自然比电车要快得多。
泽木公平明明是先来的，但他乘坐的吊舱电车才刚刚抵达水水晶，就被那辆迅猛的跑车给迅速追赶了上来。
最终……跑车在轨道尽头重重砸下，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挡住了泽木公平前往人工岛码头的去路。
这车算是废了。
但贝尔摩德玩得很尽兴。
她打开车门，搂着已经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天使小姐，英姿飒爽地走出车厢：
“泽木先生，你是想去那里呢？”
“……”泽木公平的脸色阴沉如墨。
看着这宛若神兵天降堵在自己面前的贝尔摩德三人，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抵达码头，乘船逃跑了。
“可恶……可恶！”
他咬牙切齿地一声怒吼。
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泽木公平转变方向，侧身闪进了旁边的逃生楼梯。
“真是的……浪费时间。”
贝尔摩德轻轻叹了口气，便牵住毛利兰的手，紧紧地追了上去。
林新一跟在她们后面，恍惚间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而他们三人猛追在泽木公平身后，只见泽木公平慌不择路地沿着逃生楼梯向下不断逃窜。
很快，他逃到了楼梯的最底层，闯进了一间装饰奢华的宴会厅。
前面再也没有别的路了。
因为这间宴会厅就是整座水水晶大楼的最底部，而且，还是完全修建在水面以下的。
林新一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是那位有钱人出于个人爱好，为自己修建的，位于水下十米的“海底宫殿”。
“宫殿”四周都是防水抗压的玻璃幕墙，玻璃外面就是湛蓝的海水，还能看见游动的海鱼。
在这海底宴会厅中间，还摆着一辆用作装饰的豪华跑车。
看着就像是进了一家极尽奢华的水族馆。
而泽木公平显然没心思欣赏这座海底宫殿的景色。
这里就是他的亡命之地。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泽木公平！”
林新一三人，彻底将泽木公平堵上了绝路。
“是啊……我已经无路可逃了。”
泽木公平似乎放弃了挣扎。
他站在那死死地盯着林新一，声音里饱含：
“都是你，因为你，我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那些该死的家伙，现在一个都没死！”
“那些该死的家伙？”林新一轻轻叹了口气：“果然，那连环袭击的幕后真凶就是你。”
“你是有好几个目标想要解决，所以才利用这样的连环袭击，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没错……”
泽木公平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几个名字：
“辻弘树，仁科健，旭胜义，小山内奈奈，这几个人都该死！”
似乎是想在绝望中发泄那压抑已久的仇恨，他愤慨无比地讲出了自己的杀人动机。
他一共想杀四个人。
想杀辻弘树，是因为这家伙在Party上开过几次恶劣的玩笑，侮辱了他作为品酒师的尊严。
“这……”林新一心中愕然：
被客人开几次玩笑就要杀人，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就不适合做服务业。
想杀仁科健，是因为这位仁先生不懂装懂，以美食专家的名义胡乱写书，让读者对葡萄酒有错误的认识。
“这……”林新一愈发震惊：
滥竽充数、写错科普知识就要被杀……
按这标准，那未来的营销号和自媒体，九成九都得拉出去枪毙。
想杀旭胜义，则是因为这位旭大老板囤积了一大批国外好酒，但是却对酒窖管理不善，让那些名贵红酒“受了委屈”。
“这……”林新一无言以对：
人家花钱买的酒，别说管理不善……
他就是买回去泡脚，你也管不着啊！
想杀小山内奈奈，是因为她三个月前开车撞了泽木公平，导致他头部受创，味觉失灵。
失去了味觉的泽木公平，再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品酒师。
“这……”林新一听着反倒松了口气：
总算有个正常的杀人动机了。
前面那几个听起来，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呵……”泽木公平有些神经质地冷笑起来：“你肯定觉得我不正常吧？”
林新一保持着礼貌性的沉默。
“你们不会理解的……”泽木公平疯狂地喊道：“你们这些完全不懂红酒的人，是根本体会不到我的心情的！”
“你们能理解，那种眼睁睁看着名酒被人玷污的痛吗？”
这话没说错，他的脑回路，林新一的确理解不了：
“够了，泽木先生。”
“不管是为了什么，你都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代价么……”
泽木公平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道：
“是啊，我得付出代价。”
“那些可恶的家伙一个都没死，我的人生，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我不会这么可笑地苟活下去的……不会的！”
话音刚落，泽木公平终于展开了他紧握的拳头。
而大家这时候才终于看见，他手掌里似乎握着什么小巧的玩意。
那是……
“遥控起爆器？”
林新一面色一变，贝尔摩德先前那漫不经心的目光，也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下一个瞬间，大海开始震颤。
水水晶炸了。

第247章 魔女的爱意
林新一就是想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一个普普通通的凶杀案，是怎么会演变成恐怖袭击的。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恐怖袭击。
整座水水晶大楼都被炸了。
这栋大楼就像是被塞了一串万响鞭炮的纸箱子，在泽木公平摁下按钮的一瞬间，炸开无数火光烈焰。
霎时间，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楼似乎要塌了。
“喂喂……搞什么……”
林新一被炸得有些懵了。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先前水水晶码头上的游艇爆炸可能不是意外发生的事故，而是被泽木公平遥控引爆的。
这家伙在水水晶各处安装了无数炸弹，那艘游艇上的炸弹估计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他原本的杀人计划，就包括用炸弹炸掉大楼，把剩下几个目标一波带走。
事实就是如此。
但是……
他妈的，为什么？！
林新一根本没办法接受如此魔幻的事实：
刚开始还在小打小闹玩暗杀偷袭的凶手，怎么就突然变成炸弹狂魔了？
还有能引爆一栋大楼的炸弹，这得是多大的炸药量啊！
日本的爆炸物管理部门都是瞎子吗？
一个小小的品酒师，是怎么弄到这么多爆炸物的？
就他现在搞的这规模、这场面，麻原彰晃望尘莫及，本拉灯也只能甘拜下风。
知道的说是泽木公平干的，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李梅复活，米国佬又派飞机轰炸东京了。
“我现在真的是在查凶杀案吗？”
“凶杀案至于搞出这场面？？”
林新一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但他却来不及多想，多说什么。
因为和他世界观一起崩塌的，还有这幢大楼，这座修建在水下十米的海底宴会厅。
泽木公平同样在这海底宴会厅的外墙安设了一枚炸弹。
在这枚炸弹被引爆的那一刹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防水玻璃墙瞬间崩塌。
成吨的海水从这破裂的洞口中疯狂涌入，将那些阻挡在海流面前的一切吞没殆尽。
画风突然2012起来。
可泽木公平……他已然是一心求死。
他就那么神色呆滞地站在那里，任由汹涌而来的海水将自己吞没。
林新一根本就顾不上这个自寻死路的罪犯，面对那迎面打来的成吨海水，他也无能为力：
“快抱住柱子，别被海流冲走了！”
贝尔摩德和毛利兰也都反应迅速，及时抱住了身旁的柱子固定自己。
而只要顶过这一波海水涌入时的冲击，让海水灌满这“海底宫殿”内侧，等等再从那被炸开的洞口里游出去，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
只见那汹涌的海流席卷而来，竟是将那辆停放在宴会厅中间的跑车给当场掀翻。
那沉重的跑车在海潮中连连打滚，向着毛利兰所在的位置无情地倾轧而去。
“毛利小姐！”
林新一紧张地大喝出声，但声音却被海啸淹没。
他离毛利兰的位置有些距离，也来不及出手相救。
毛利兰同样被这猝不及防的袭击骇了一跳，反应慢了半拍。
“糟了……”林新一心头一紧。
而就在毛利兰要被那海潮淹没，被那跑车压中身体的紧要关头……
一道坚定的身影站了出来。
“Angel！”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地，贝尔摩德扑向了毛利兰。
她用力地将毛利兰推到了一边，自己挡住了那辆翻滚而来的跑车前面。
“克丽丝小姐！！”
毛利兰震惊地大喊出声。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海流却是已经将她彻底淹没。
终于，浪潮平息，一切都浸入了水底。
林新一睁开眼睛，借着海面上透来的光亮，看着周围的一切：
贝尔摩德还活着的，而且好像也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势。
但是，她却被压在了那辆跑车下面，根本无法动弹。
在现在这种被海水彻底淹没的情况下，贝尔摩德困在跑车下无法脱身，其处境显然极度危险。
体内的氧气迟早会被耗光，她就算不被压死，也会被活活淹死。
“怎么会这样……”
“她……她竟然会为毛利小姐做到这种地步。”
“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林新一的目光里写满了错愕。
他隐隐猜到贝尔摩德对毛利兰有种特殊的感情，但他没想到，这种感情竟然会如此之深。
这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但林新一现在也来不及思考更多。
看到贝尔摩德被压在那不能动弹，他下意识地游到她身边，帮着去搬动那辆将她牢牢压在下面的跑车。
可贝尔摩德却冲着他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让林新一看向另一边：
“糟了，毛利小姐……”
林新一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刚刚被海流吞噬的那一刹那，毛利兰竟是不小心呛了水。
在这近十米下的海底，呛水是极其危险且致命的事情。
在海底，呛进呼吸道的水甚至都没办法吐出来。
她现在在止不住地咳嗽，表情无比痛苦。
“去救她！”
贝尔摩德用那焦灼的眼神，拼命地向林新一示意着。
“……”林新一陷入沉默。
在这短暂的无声对视中，他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贝尔摩德对毛利兰那毫无保留的爱。
简直就像是一位母亲。
而林新一也知道，现在必须赶快把毛利兰救上岸。
不然的话，她会活活地在水底把自己呛死。
于是，迎着贝尔摩德那坚定而决绝的目光，林新一转身游向毛利兰。
他毫不客气地用手紧紧捂住了毛利兰的口鼻，防止她因为咳嗽呛进去更多的海水。
再然后，林新一锁住她胡乱摆动的胳膊，示意她不要挣扎，耽误游泳动作。
就这样，他带着毛利兰迅速游出那个被炸弹炸开的裂口，从被水淹没的宴会厅进入了大海。
林新一的游泳速度出奇得快。
即使是在海底，他的身形依旧保持着灵活和迅捷。
没过多久，林新一就已经把毛利兰带到了海面以上，并且将她送上了岸。
“咳咳咳咳……”
毛利兰无力地趴在岸上，连连地吐出了好几口海水。
她总算脱离了危险，也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林、林先生……”
毛利兰的声音有些无力。
现在她的呼吸道里还有残留的积液，让她不复平时的精神，就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这种状态下的她，显然是没办法再下水救人了。
“克丽丝小姐她还没逃出来！”
毛利兰的脸上写满了焦灼，还有震撼。
她也完全没有想到，在刚刚那种危急时刻，贝尔摩德竟然会那么奋不顾身地去救她。
这个被她视为敌人小心提防着的千面魔女，竟然为了拯救她的性命，而把自己陷入了绝境。
毛利兰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她却真正地感受到了贝尔摩德的爱，这种感情，绝不会是虚假的表演。
“林先生……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毛利兰全然忘了，贝尔摩德理论上还是敌人。
不，就算是敌人，她也会本能地伸出援助之手。
更何况是舍命救了她的贝尔摩德。
她不想看到贝尔摩德死去。
可毛利兰却又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下水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她下去救人，恐怕人没救出来，自己也得跟着搭进去。
“交给我吧！”
“放心，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的。”
林新一神色郑重地向毛利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纵身一跃，再度潜入了大海。
……
水下，灌入海水的宴会厅中。
贝尔摩德正在进行着人生中的最后一次思考。
是的，她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一辆跑车压在她身上，把她困在这海水里，让她无法呼吸。
而毛利兰已经呛水脱力，肯定没办法来救她。
能救她的只有林新一，按照她对自己这个学生的了解，他不可能有搬动这辆跑车的力气。
她只能呆在着黑暗冰冷的海水底下，等待着死神带走自己的生命。
“我马上就要死了啊……”
贝尔摩德在心里轻轻呢喃。
出乎意料地，此刻的她感到的不是痛苦和绝望，而是释然。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自杀”行为。
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她完全是本能地，出手拯救了那位天使小姐。
就像那位天使小姐，在一年前的纽约，这样出手拯救了她一样。
对贝尔摩德来说，毛利兰的出现，就像是在她那黑暗的人生里投下了一束光。
这束光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样也好……”
“以这种方式死去，对我这种人来说，或许是一种救赎吧？”
她体内的氧气已经几乎消耗殆尽，窒息的痛苦开始自胸肺蔓延全身。
她几乎就要忍受不住地松开口鼻，让那冰冷的海水灌入体内，痛苦无比地溺死在水里。
而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贝尔摩德又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学生，林新一。
面对死亡，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贝尔摩德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我好像……亏欠他太多了。”
她不禁想到了，这个孩子因为她而遭受的痛苦。
因为她的强烈反对和暗中阻挠，林新一永远失去了他的爱人。
这都是因为她对宫野一家狭隘的恨。
“真是够可笑的……”
“明明我自己都在拥抱着‘光明’。”
“但那孩子唯一美好的东西，却被我无情地打碎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贝尔摩德终于开始反思。
她对林新一感到愧疚。
如果让她重来一次，或许，她可以试着不再用这么冷酷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My Boy。”
贝尔摩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
就像是做梦一样。
一如一年前的纽约，在她人生的至暗时刻，天使带着光明降临。
有人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把她救出了那无尽深渊。
林新一来了。

第248章 拯救贝尔摩德
林新一潜回来就是为了救人。
泽木公平那家伙抱着求死之心地往海潮里撞，当场被海水冲了个没影，让人想救都救不了。
而贝尔摩德也只是勉强算是有救。
她已经耗尽了体内的氧气，意识也几乎丧失殆尽。
“必须得赶快让她呼吸到氧气才行……”
林新一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那么，在这近十米深的水底下，该怎么让贝尔摩德尽快呼吸到氧气呢？
嘴对嘴接吻传气？
那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海水压强的存在，人类在水下呼吸换气的时候，胸腔会承受着相当的压力。
水越深，压强越大，呼吸越困难。
潜水用的空气钢瓶里装的都是高压空气，只有在适当压力的帮助下，空气被压入肺部，人类才能在水下轻松地呼吸。
所以，如果想像电影里拍的那样在水下嘴对嘴渡气……
首先，林新一得像是加压鼓风机一样，加大压力往对方嘴里送气——
当然，由于某些不科学因素的存在，他倒是真能做到高压吹气。
可光他一个人支棱起来还不行。
贝尔摩德还得顶住膈肌承受的水压，嘴巴像章鱼吸盘一样，牢牢地吸住林新一的口唇，不留一丝缝隙。
双方还得控制送气和吸气的速度，不然哪边用力过猛，气就容易漏出来。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失误，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呛水。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就算送成功了，也只能帮人续那么一口气罢了。
所以，对林新一来说，他现在就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赶快把贝尔摩德救出来，送到有空气的地方去。
“不能直接送上海面，那样来不及。”
“还好……这座宴会厅还没完全被海水灌满，顶部还存在一块‘空气囊’。”
就像船翻突然下翻后，船内残留的空气会被水压到上方，形成一个空间里的空气囊。
水压渐渐上去，空气的密度也会越来越大。空气本身自己产生的压力，最终会和浮起来的水压达到平衡。
现在这海底宴会厅也是这样。
虽然海水从外面灌了进来，但宴会厅的顶部，还留存着一块空气囊。
这空气囊正好可以成为贝尔摩德逃生的中转地。
想到这里，林新一迅速下沉到贝尔摩德身边，用手扶住了那辆重重压在她身上的跑车。
“Boy？！”
贝尔摩德的眼中写满讶异。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一个美好的幻觉。
而林新一将她的幻觉变成了现实。
他暗暗运气蓄力，猛地向上一抬，便将那辆沉重的跑车从地面上抬了起来，并且，缓缓地挪到了一边。
贝尔摩德得救了。
她还在这濒死的痛苦中迷茫，而林新一却是已经抱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游了上去。
两人一同浮出水面，到达那宴会厅顶部的“空气囊”换气休息。
“呼……呼……呼……”
贝尔摩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久违的空气。
她那扎成优雅发髻的银发全都披散下来，湿湿地黏住了苍白的脸颊，凌乱地搭在自己，还有林新一的肩膀上。
此刻的贝尔摩德全然没有平时的神秘和高贵。
她显得无比狼狈，无力，甚至是脆弱。
“Boy……”
贝尔摩德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
而拯救了她的，还正是那个她亏欠太多的孩子。
贝尔摩德不禁紧紧地拥住了林新一。
此时此刻，她似乎能从林新一身上，感受到跟那位天使小姐一样的温暖。
“好点了吗，老师？”
林新一有些担心地问道：
“而且，这幢楼从爆炸后就一直在震颤，说不定会发生二次垮塌。”
“我们必须尽快游出去，游到海面上。”
贝尔摩德无力地趴在林新一肩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惨白的脸色终于变得红润起来。
“嗯……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里有了精神。
平时那个自信而神秘的贝尔摩德似乎又回来了：
“走吧，我们一起游出去。”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深吸口气，便牵住贝尔摩德的手，带着她一同潜进水里。
两人在那被水淹没的宴会厅里迅速游动，接近了那个被炸弹炸开的爆炸缺口。
接下来只要游出这缺口，再从海水里游上海面，就能成功地逃出生天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在爆炸后就一直在垮塌震颤的大楼，突然又是一阵剧颤。
这原本坚不可摧的大楼，此刻就像是被太阳晒化的雪人一样，完全失去了支撑站立的力量，整个轰然倒塌下来。
大楼的坍塌，同样影响了这座位于大楼正下方的海底宴会厅。
原本还能勉强倾斜立起来的天花板瞬间垮了下来，彻底堵住了去路。
“这……糟了！”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脸色随之一变：
好消息是，大楼已经停止了震动，应该不会再进一步垮塌。
但坏消息却是……他们的去路被堵住了。
换言之，他们就像是地震里受难的灾民一样，被困在了这海底宴会厅里。
地震倒塌房屋里的灾民好歹还有空气，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却是海底！
这里到处都是海水，只有那一块残存的空气囊，能给他们提供能维持呼吸的落脚之地。
被困住的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别无他法，只能再游回宴会厅顶部，回到那空气囊里换气。
而更加要命的事情出现了。
“天花板开始漏水了……”
“因为刚刚的大楼垮塌，天花板裂开了缝隙，这个空气囊很快就要维持不住了。”
林新一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空气囊一旦垮塌，整个宴会厅都会被彻底淹没。
到时候，他和贝尔摩德就会被困死在这海底，不仅无法脱逃，而且还无法呼吸。
“潜水空气瓶……”
贝尔摩德仍旧保持住了冷静：
“修建这种完全位于海面以下的水底设施，为了保险起见，应该会在里面配备一些应急用的潜水空气瓶！”
“如果我们能在这宴会厅里找到气瓶，就能再多坚持一会。”
“到时候……如果水上救援队能及时赶到，让蛙人打开这个海底废墟，我们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机会活着出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不是那么自信。
因为贝尔摩德心里很清楚，他们两个的生存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那空气囊很快就要维持不住了。
能不能找到空气瓶还不一定。
就算真找到了，那空气瓶的氧气也不一定足够支撑他们活到救援赶到。
“去找找看吧。”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坚持活下去。”
林新一这样神色冷静地说道。
他似乎一点都不自己被困在海底，而且即将彻底被水淹没的危险处境，而感到不知所措。
林新一的镇定不禁感染了贝尔摩德。
不知不觉地，她心中也悄然多了股生存下去的动力。
就这样，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再次潜入水中，开始在这个垮塌了大半的海底宴会厅里，寻找起可能存在的应急用的潜水空气瓶。
不久之后……
他们重新浮出水面，回到了这即将消失的空气囊中。
“只找到一个能用的压缩空气瓶。”
“其他的……全都被倒下来的天花板压坏了。”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只有一个空气钢瓶，可用的空气比他们想象得还少。
这意味着，等空气囊破裂之后，他们能在水中坚持的时间会极为有限。
如果等空气耗尽救援还没来，没能成功地把他们救出去，那他们就会死在这里。
贝尔摩德这么想着。
然后，她从那应急空气瓶上取下供气用的二级头咬嘴，嘴角露出了一抹勉强的笑：
“Boy，我们等等交替着用这个空气瓶。”
“如果幸运的话，我们都可以活下来。”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仔细看了看他们手上那个唯一可用的压缩空气瓶。
瓶上显示的容积是12L，信号阀指示压力是200Bar，这意味着把200倍等量的空气充进了瓶内。
现在瓶内现存的空气量，是12L*200。
看上去好像很多，但问题是，人在陆地上每分钟呼吸掉的空气量，通用的估计值足足有30L/min。
而这瓶里的空气还没办法全都被利用起来。
就像之前说的，因为海水压强的存在，空气瓶里的空气得具有一定压力，才能让潜水员在水下正常吸到空气。
所以，按照安全标准，潜水员在把空气瓶从200bar吸到50bar的时候，就必须要上浮了。
如果按照安全标准的50bar，代入[气瓶容积（升）*（充气压力-信号阀指示压力）]/[常压每分钟用气量*（1+0.1*潜水深度）*海水密度]的公式……
“按30L/min的保守估计值计算，这个压缩空气瓶，只够一个人在水下坚持半个小时。”
“当然，潜水员的实际耗氧量会比30L/min这个保守估计值少很多，而贝尔摩德作为身材瘦削的女性，耗氧量只会更少——她应该能比理论计算出来的数字坚持到更久。”
林新一在心里飞速地做着计算。
紧接着，在一番沉思之后，他语气坚定地对贝尔摩德说道：
“老师，这个气瓶你一个人用。”
“什、什么？”贝尔摩德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气瓶你一个人用。”林新一认真地重复一遍：“我不需要。”
根据他的计算，那气瓶就算只让贝尔摩德一个人用，都不一定能坚持到救援到来——而救援即使到了，也不知道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在水下破开障碍。
要是再让他一起用的话，那就更加不够使了。
所以，林新一决定，只让贝尔摩德一个人用空气瓶。
“你……”贝尔摩德的表情无比精彩：“你想死吗？”
“把氧气瓶让给我，你怎么办？！”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贝尔摩德从未想过，这个已经和自己渐行渐远的孩子，竟然会为她做出这样的牺牲。
是的，不仅仅是拯救，而是牺牲。
像她这种生活在黑暗中的恶徒，竟然还有人愿意为她牺牲？
她明明都对他做出过那么残忍的事……但这个孩子，却还这样深爱着她吗？
贝尔摩德人生第一次，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
“……”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其实林新一就从来没为自己担心过。
因为他不是那种几分钟不呼吸就会憋死的普通人。
之前拯救宫野明美的时候，林新一就全程潜在水下，大半个小时都没露头。
不仅没被憋死，上岸之后，他还有力气给别人做人工呼吸。
按照他那毫不科学，并且比之前更加精进的龟息能力，要是就这么在水里躺着不动的话……
“老师，你放心吧……”
林新一忍着一句不太好听的话没讲：
就算你泡得尸僵扩散全身，我都不会死的。

第249章 贝尔摩德的转变
林新一有大把的时间等待救援。
有危险的只会是贝尔摩德。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让出了这个宝贵的压缩空气瓶，把它交到了贝尔摩德手里。
“我体质比较特殊，不用空气瓶也没关系。”
林新一若无其事地说着实话。
而贝尔摩德呆滞许久，最终神色复杂地说道：
“我不值得你这么对待。”
林新一明明都忘了那么多东西，只记得她对他做过的那些残忍的事情……
但他却还是本能地，在爱着她这个老师。
“对不起……”
贝尔摩德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释然地叹了口气：
“这个空气瓶，应该给你用才对。”
“……”林新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了，我真不会有事的。”
这时候，天花板上的缝隙渐渐越裂越大，海水自四面八方漫灌而来。
空气囊马上就要彻底被海水吞没了，他们两个全都得完全淹没在水里。
眼见着贝尔摩德还在跟餐后抢着付账的酒友一样，在谁用空气瓶这事上跟自己反复纠缠……
林新一干脆抢过那空气瓶的送气咬嘴，把它硬生生地塞进了贝尔摩德的嘴里。
“呜呜呜——”
贝尔摩德有些狼狈地想要挣扎开来。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天使从来就在她的身边。
可她的眼里却从来只有那位光明无暇的天使小姐。
而这个比所有人都爱她的孩子，却被她残忍无情地，亲手推下了深渊。
贝尔摩德的心在颤抖。
她努力地想要吐出那个咬嘴，想要把空气瓶让出来，留给这个她亏欠太多的孩子。
但先前就被跑车压在水下，长时间缺氧，缓过来后又来来回回游了不少路的贝尔摩德，此刻早已不剩多少力气。
她根本抗拒不了仍旧精力充沛的林新一。
不管贝尔摩德如何挣扎，林新一都牢牢地从身后环抱着她，用力地捂着她的口鼻，不让那送气咬嘴被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吐出来。
很快，海水将他们两个完全淹没了。
贝尔摩德渐渐地停止了挣扎。
她终于感受到了林新一的决意，也接受了这残酷，而令其深深震撼的事实。
在这冰冷的海水之中，她那颗曾经比海水还要冰冷的心，此刻却温暖得几乎要融化了。
贝尔摩德紧紧地抱住了林新一。
一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
恍惚间，贝尔摩德似乎能感受到自己怀里的这个男人在渐渐死去。
他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动作，神情惬意而安详，就像是在这水下进入了休眠。
可贝尔摩德知道，林新一这么一睡过去，恐怕就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
“对不起，Boy。”
贝尔摩德抱着林新一的“尸体”：
“如果一切能重来的话……”
“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你。”
……
看到贝尔摩德终于老老实实地接受了空气瓶，林新一干脆抛下这女人不管，开启了“节能睡眠模式”。
在这种休眠状态下，他大概能在水底下睡上一整天。
就像是冬眠的乌龟。
而林新一不仅仅是为了“省电”才这么做的。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不忍心继续保持清醒，看着贝尔摩德因为氧气耗尽，在自己面前活活溺死。
他们毕竟只有一个空气瓶，就算只让贝尔摩德一个人用，也不一定能让她坚持到救援到来。
林新一知道，她大概率会溺死在自己面前。
溺死是极为痛苦的。
林新一不会害怕尸体，也不会忌讳死亡。
但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他实在不愿亲眼目睹一个人被活活溺死的惨像。
所以他选择闭上眼睛，沉浸休眠，逃避到那沉沉的梦乡里。
接下来就等着救援人员来打捞他的“尸体”，把他救醒了。
而他睡着睡着……
等睡醒的时候，就感到有人在重重地按压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嘴巴也被掰开，气道被开放出来。
紧接着，两瓣软软的嘴唇像是吸盘一样牢牢贴了上来，像是吹气球一样往里面鼓风。
“咳咳咳……”
林新一马上就给呛醒了。
他睁开眼，抬头就看到了蓝天白云，水水晶那倒塌的废墟。
还有贝尔摩德那双充斥着激动和惊喜的眼睛。
原来他们已经被救上了岸，而刚刚尝试着对他做急救措施的，就是他的贝尔摩德老师：
“你还活着……”
“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
贝尔摩德下意识攥住了林新一的手，投入地感受着他手心里的温度。
而一旁，毛利兰那饱含喜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林先生你没事吧？！”
“我们，我们差点都以为你死了……”
说这话时，她还激动地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水。
旁边还围了一圈穿着水难救助队制服的救援人员，他们个个都在用观察外星人的目光，死死注视着林新一。
“那个……”林新一不禁有些尴尬：“我在水下睡……额，昏过去多久了？”
“半小时，接近半小时啊！”
一个救援人员震撼不已地说到：
“林先生，你在水下待了半小时还能活下来——”
“这、这真是生命的奇迹啊！”
水难救助队的反应极其迅速。
因为他们是警视厅麾下的水上机动部队，兼具水上救援和水上执法两大职责。
所以在一开始，那游艇在人工岛码头爆炸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接到报警出动了。
等后来水水晶大楼爆炸坍塌，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被困在海底的时候，这些救援人员刚刚好抵达现场，并且看到了已经逃到岸上的毛利兰。
在毛利兰的强烈要求下，水上救难队在第一时间展开救援，花了二十多分钟炸开了那坍塌下来的障碍，把受困的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救了出来。
听到这话，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不到半小时。
要是救援人员行动速度太慢，让他在水下睡了几个钟头才被捞上来……
那他估计就要登上国际头条，被科学家们组团参观，再过十几年，都会是营销号用来水文章的都市传说。
现在的这个“成绩”虽然也比较夸张。
但在现实世界里，水下闭气的世界纪录就足足有22分钟。
而在这个存在“超人”的异世界里，林新一能在水底下熬过这小半小时……
合理，这很合理。
“咳咳……总之，谢谢大家关心。”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我现在感觉挺好，就不用去医院了。”
林新一挥挥手，婉拒了那些救援人员要把自己抬上担架的做法。
这样虽然会让人对他感到更加不可思议。
但要是把他送去医院，让医生检查出他憋了半小时气，各项生理指标还比那些健康的年轻人更健康，估计他们会更加震惊。
所以，林新一也就懒得去演那没必要的戏了。
他把那些震撼不已的救援人员们礼貌地送走，免得他们继续留在这看猴。
然后，为了尽量低调不引人注目，他还是假模假式地装出了一副虚脱无力的模样，在贝尔摩德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
“林先生，你身体真的还好吗？”
毛利兰的目光里仍旧饱含担忧。
“嗯，还好……你不用为我担心的。”
林新一笑了一笑，把这个话题转移了过去：
“毛利小姐，你的手机应该也被水泡坏了吧？”
“要是还没打电话跟毛利大叔联系的话，得尽快向他报平安啊，不然他肯定会担心死的。”
“额……对！”毛利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一直在担心你们两个的安全，我都忘了联系爸爸了。”
她当即站起身，忙着去找那些搜救人员借手机。
而在匆匆离去之前，毛利兰还特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向贝尔摩德郑重地鞠了一躬：
“克丽丝小姐……谢谢！”
她知道，先前是贝尔摩德舍命救了她。
即使她无法猜透对方如此珍视自己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毛利兰发自内心地表达感激。
贝尔摩德神色平静地受了这一谢，然后，又欣慰地目送毛利兰离开。
坐在她身旁的只剩下林新一。
他们又一次单独相处。
但气氛却已然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两人虽然同居在一起，又亲切地称呼着对方“老师”和“Boy”，但实际上，他们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警惕和提防。
贝尔摩德因为林新一的性格大变而心生警惕。
林新一更是对这个危险的女人处处保持着提防。
可现在不一样。
贝尔摩德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曾经只向毛利兰展现过的柔情。
而林新一则是在先前的变故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贝尔摩德的弱点。
“她这样无条件地保护着毛利小姐，甚至不惜把自己置入险境。”
“很显然，毛利小姐就是她的弱点。”
林新一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
往小了说，这件事可以成为他手里握着的“核弹”，和贝尔摩德维持战略平衡。
往大了说，这可以成为他们反抗组织的突破口——
根据贝尔摩德目前展现出的，和这犯罪组织价值观格格不入的“危险思想”。
林新一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想办法把她争取过来。
搞斗争就是要把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的人搞得少少的。
总而言之，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这样就可以把敌人缩小到最少，只剩下少数无可救药的极端犯罪分子……
比如说琴酒。
如果能通过统战工作让贝尔摩德起义投诚，至少，天平由组织向他这里倾斜。
那他以后想要脱离组织，甚至是跟组织撕破脸皮对抗，都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极大的助力。
当然，要实现这一点，还得注意统战工作的方式方法。
隐秘战线上的战斗不能操之过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得先弄清楚……
“我为什么会那么重视毛利小姐……”
“你还是在想这个问题吧？”
贝尔摩德突然冷不丁地，讲出了林新一心中的想法。
林新一神色一滞，目光里闪出警惕。
“不用这么紧张……”
“我知道你一直在提防我，毕竟……”
贝尔摩德又淡然地说出了令人心惊的话：
“你跟我这个老师根本就‘不熟’，不是吗？”
林新一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时刻防备着这个危险的魔女。
但贝尔摩德却轻轻地伸手抚摸起他的脸颊。
那动作轻柔而温和，带着浓浓的爱意。
就像是爱抚着孩子的母亲。
“你没必要再这样提防我了，Boy。”
贝尔摩德深深叹了口气：
“我永远永远……”
“都不会再伤害你。”

第250章 魔女的坦白
贝尔摩德的语气无比真诚。
那张年轻冷艳的面庞丝毫没有影响她展现自己母性的光辉，那目光中的爱意就像是温暖的水流，在无声中缓缓流淌。
但林新一一点都不感动。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女人是在演戏，还是在说真话。
可能只有在面对毛利兰的时候，她才会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吧？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贝尔摩德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
只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没心思追究这一点——甚至，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还反过来在他面前，反省起了自己的过错。
“那么……”
林新一想了一想，便迎着贝尔摩德那饱含爱意的目光，尝试着再次抛出了那个问题：
“老师，你到底为什么那么重视毛利小姐呢？”
“哈……”贝尔摩德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怎么，你是在嫉妒毛利小姐吗？”
“老师我以前总是只顾着关心她，让你不舒服了吧。”
“别开玩笑了……”林新一皱眉表示不满：“你对毛利小姐，甚至是那个和我们组织为敌的工藤新一，都表现得那么在意。”
“老师，这不应该给出一个解释吗？”
这一次，贝尔摩德再也没有转移话题。
在林新一面前，她变得非常自然，放松，而且坦率：
“是啊……再瞒着你也没意义了。”
“因为你和毛利小姐，都是上帝赐予我的天使啊。”
她宠溺地摸了摸林新一的头，尽管，林新一的身高已经不太适合她这样做。
林新一冷着脸拽住了贝尔摩德那不安分的手。
而贝尔摩德这时候才摆正神色，非常认真地对他嘱咐道：
“boy，这件事你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琴酒。”
“哦？”林新一顿时来了精神：“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确在‘违逆组织’。”
贝尔摩德说出了林新一最想听的话：
“而这一切，要从源头说起，还得提到我和有希子的友谊。”
“工藤的老妈？”林新一有些讶异。
“没错……”贝尔摩德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果然不记得，老师我原来在明面上的身份了吧？”
“我……”林新一正觉得紧张尴尬。
但贝尔摩德的眼中，却反而流露出了歉疚：
“对不起，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老师我的过错。”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你失去的记忆，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找回来。”
说着，不待林新一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讲述起了过往：
“有希子是个大明星，这你应该知道吧？”
“其实，老师我也是一个……”
“不，是两个大明星哦。”
贝尔摩德又变回了那种带着宠溺的轻松语气：
“好莱坞的影后‘莎朗’，你听说过吗？”
“好莱坞的莎朗？”
林新一微微一愣：
那个“I think it&#39;s karma”，结果报应到自己家里，最后还灵堂拉票的国际巨星？
不是吧，这特么是我老师？
这报应不会报到我身上吧？
林新一正是震惊，但和他想到的那个“莎朗&#183;私通”不同，贝尔摩德给出的是一个他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不，是莎朗&#183;温亚德。”
对此，林新一脸上只有茫然。
而贝尔摩德微微一笑，自嘲着说道：
“我果然已经是个过气的老女人了。”
“不过，克丽丝&#183;温亚德……”
“这位正当红的小温亚德，你应该听过吧？”
“这也是你？！”
林新一不禁有些震惊。
“哈哈。”贝尔摩德的笑容里多了些许得意：“你看过我拍的电影？”
“不……我看奥特……”
“额，看电视剧的时候，中间老是插播你拍的广告。”
林新一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而且广告时间还特别长，挺烦人的。”
贝尔摩德：“……”
“好吧……总之，如果你了解娱乐圈的话，就会知道好莱坞女星莎朗&#183;温亚德和日本女星工藤有希子是多年的好友。”
“我在工藤新一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他了。”
贝尔摩德讲出了自己和工藤家的过往。
“所以……这就是你在意工藤和毛利小姐的原因？”
“不，没有那么简单。”
“其实我原来挺烦那个总是喜欢打探别人秘密的小屁孩的。”
她毫不客气地给了闺蜜家的孩子一个差评：
“但是，一年前……”
“在纽约发生了一件事情。”
原来，一年前，贝尔摩德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通缉的杀人魔，跑去和FBI的赤井秀一对线。
结果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FBI追得上蹿下跳。
在逃亡的过程中，她意外地偶遇了那时在纽约旅行的毛利兰和工藤新一。
而在贝尔摩德不小心坠下楼梯，差点摔死的时候，是他们两个救了她的命。
“所以……”林新一听得眉头微皱：“你就这么重视毛利小姐，甚至不惜为她牺牲生命？”
这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毕竟，按照贝尔摩德对毛利兰展现出的关心程度……
如果不是人种不对，林新一甚至会怀疑她是毛利兰失散多年的亲生母亲。
而贝尔摩德作为一个犯罪组织的高层，真的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深受感动，如此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17岁小姑娘？
“很难以理解吧……”
“像我这种残忍无情的家伙，竟然会被一个小丫头感动。”
贝尔摩德读懂了林新一的疑惑。
抬头看着不远处忙着跟家人打电话的毛利小姐，她不由自嘲地笑了一笑：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她出现在我黑暗的人生里，就像是带来救赎的天使。”
“当然……”
贝尔摩德将那柔情似水的目光挪回到林新一身上：
“你也一样，Boy，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
原来如此……
林新一终于理解了贝尔摩德：
她的转变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是被毛利兰救了一命，就突然立地成佛了。
在遇到毛利兰之前，在那更久远的漫长时光里，她内心就已经开始在黑暗中痛苦挣扎。
这说明贝尔摩德的人性始终没有泯灭彻底。
把她争取过来的可能性更大了。
“那么……”林新一试探着问道：“老师，你有考虑过组织吗？”
“如果组织发现真相，想要将毛利小姐和工藤新一除掉，你怎么办？”
这一问就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贝尔摩德沉默许久，然后才回答道：“我不会让组织知道的。”
“有那么简单吗？”
“那个工藤新一现在还藏在暗处调查组织，他迟早会跳出来跟组织作对的。”
林新一没有给对方逃避话题的空间：
“如果他真的被组织发现了，组织要杀工藤，甚至是毛利小姐。”
“那老师你要怎么办？”
“你难道要为了保护他们，背叛组织吗？！”
贝尔摩德瞳孔一缩。
针对这个再敏感不过的问题，她显然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我明白了……”
林新一深深一叹。
他其实已经能确认贝尔摩德对毛利兰的爱，甚至还隐隐相信，她同样深爱着自己。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只要拿捏着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做筹码，应该就能逼迫贝尔摩德放下仇恨，帮着掩饰宫野姐妹的存在了。
但这还不够。
林新一想要的不仅是一个危险的战略平衡。
这种平衡是非常不稳定的。
毕竟，要是贝尔摩德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的仇恨，铁了心要对宫野姐妹下手。
那林新一难道还真能向琴酒举报，带着毛利兰和柯南一起完蛋吗？
他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
而“核威慑”能够成立的前提就是，掌握者必须得有使用“核弹”的决心。
只有真敢扔，别人才会怕——
一旦让贝尔摩德发现他的决心不足，那情况可就危险了。
所以光是有威慑还不够。
林新一还在思考着该怎么让贝尔摩德真正转变心态，把她一步步地争取过来。
而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让贝尔摩德直面那个她避而不谈的问题，让她在组织和他们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直接和盘托出，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林新一都不太敢想象，这位在自己面前如此温柔深情的贝尔摩德老师，在知道他瞒着组织“金屋藏娇”的事情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因此跟他翻脸，甚至，做出更加过激的事？
所以，抱着最后一丝警惕，林新一并没有跟她上演什么互诉衷肠、坦诚相见的戏码。
“必须得进一步地验证一下——”
“她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了保护我们，抛弃过去的一切。”

第251章 看望女友
傍晚，浅井家的别墅。
灰原哀慵懒地躺在沙发上，蜷缩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
没有鲜血，没有死亡，姐妹俩都好好的。
宫野明美在享受地轻抚着变小后可爱了好几倍的妹妹。
而灰原哀却像是一只不怎么喜欢被主人撸毛的小猫，冷着张小脸，沉默不语地看着电视。
如果是以前，现在这种躺在姐姐怀里惬意休息的生活，就已经是她奢求不得的梦了。
但现在，明明和姐姐团聚着，灰原哀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因为家里少了个人。
她的男朋友被那个讨厌的老女人鸠占鹊巢地占据着，别说见面，连电话都不能打。
而更让灰原哀心中不愉的，是现在电视上播放的内容：
“林管理官！”
“听说您刚刚在水底无氧环境中生存了整整30分钟，这是真的吗？”
“您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奇迹啊！”
电视上播的是今天早上，在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电视台记者，在水水晶废墟的外景采访画面。
采访画面上有两个人：
林新一，还有贝尔摩德。
那时他们才被救出来没多久，刚刚在岸上交心畅聊了一会，就被记者给围住了。
因为贝尔摩德没有使用怕水的人皮面具，而是单纯地采用防水的化妆技术易容。
所以刚刚从海底逃出生天的她在镜头前看着依旧非常年轻，站在那丰神俊朗的林管理官身旁，颇有种神仙眷侣的般配感觉。
在记者和无数观众眼中，她就是美丽的克丽丝小姐，是林新一官宣的正牌女朋友。
“创造生命奇迹？额，这个吧……”
“大家还是不要大惊小怪，毕竟人和人……”
面对记者激动的提问，林新一回答得有些生硬。
但他身边的那位“克丽丝小姐”，镜头感却强得可怕：
“这不是生命的奇迹，而是爱情的奇迹哦。”
贝尔摩德投入地扮演着林新一女朋友的角色，帮他应付起了采访。
她那一颦一笑之间，都展现着优雅动人的名媛风度：
“当时我们被困在海底，两个人只有一个压缩空气瓶可用。”
“如果空气瓶用完救援还没到，我们就都会死在那里。”
“而新一他……”
贝尔摩德很自然地挽上林新一的胳膊，在镜头前甜蜜地笑了起来：
“为了能让我活下去，他把空气瓶让给了我。”
“……”
她绘声绘色讲出了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完全可以叫做《有一种奇迹叫爱人》。
这故事一讲出来，加上林新一本身的名气，还有“克丽丝小姐”那神仙般的颜值……
头条是稳稳的。
而这个奇迹故事不仅足以轰动日本，说不定还能漂洋过海登上《意淋》、《渎者》，甚至变成年轻学生试卷上的阅读理解。
都不用买热搜，林新一就能成为和夏令营、马桶水、洗盘子齐名的日本第四大奇迹。
贝尔摩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给组织省下了无数宣传经费。
还顺便隔空对灰原哀的幼小心灵造成了成吨伤害：
“这一定是爱情的力量。”
“因为我们之间的爱，新一他创造了奇迹！”
电视机上，贝尔摩德深情款款地看着林新一，说着令人感动的话语。
“这个老女人！”
“一大把年纪还装嫩……”
灰原小小姐在心里愤慨地抨击着贝尔摩德的恶劣行径。
而因为贝尔摩德演技实在太好，看着电视上那位“克丽丝小姐”的神情目光，她甚至都没办法分辨，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老牛吃起了嫩草。
想着想着，灰原哀的脸颊不禁越来越冷。
“竟然编出这种荒诞的爱情故事，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人怎么可能30分钟不呼吸啊！”
就像是在刻薄点评电视剧情的观众，灰原哀冷冷地批判着贝尔摩德的说辞。
“额……这个……”
宫野明美欲言又止。
她知道林新一是真的可以30分钟不呼吸。
这家伙上次潜在水下游了大半个小时，上岸之后，还给她当了一个多小时的人肉呼吸机。
“咳咳……”
她藏住了这些不方便跟妹妹细聊的回忆：
“小哀，别不高兴了……”
宫野明美轻轻刮了刮妹妹的小鼻子。
和灰原哀不一样，现在当起家庭主妇，在家带孩子的她过得非常充实而开心。
看着妹妹那闷闷不乐的小脸，宫野明美便神色轻松地安慰着她：
“林先生迟早会回来的。”
“嗯……”灰原哀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也知道只要事态发展顺利，等贝尔摩德一滚蛋，她男朋友就能够回来。
但是，这种生活还得持续多久呢？
见不了面，无法联系，连他的安全都无法得知。
今天就是这样……
灰原哀是看了电视，才知道她男朋友早上竟然遭遇了那么可怕的危机。
望着电视画面上那像是被怪兽踩过一脚的大楼废墟，她不禁有些后怕。
“林……”灰原哀在心里默默念着林新一的名字。
而这时，就像做梦一样，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哀，开门。”
“嗯？！”
那是林新一的声音，清晰无比，分外熟悉。
灰原哀稍稍一愣，便毫不犹豫地从姐姐怀里钻出来，跳下沙发，趿着她的小拖鞋，哒哒哒哒地跑到了门口。
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的确是林新一。
灰原小小姐有些激动。
但她还是矜持地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做出什么更亲昵的举动。
因为她知道她就算像之前那样做了，林新一也只会不解风情，或者说，遵纪守法地把她的小脑袋摁回去。
再顺便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就像是来看望女儿的父亲。
“林……”
灰原哀轻轻地喊了声林新一的名字。
按理说她早就应该喊林新一为“新一”，但林新一身边的毛利兰总是会时不时地提到“新一”、“新一”，搞得他一听到“洗衣机”，就会联想到柯南的脸。
所以，出于个人感受，林新一还是让灰原哀继续喊他的姓氏：
“林，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灰原哀遮掩住喜悦，神情淡然地谨慎问道：
“这不会引起贝尔摩德怀疑吗？”
“放心吧。”林新一笑了一笑：“贝尔摩德现在不像之前那么‘黏人’了。”
“我已经获取了她的信任，算是有了一点自由的活动时间。”
说着，林新一走进别墅，顺手带上大门。
灰原哀很自然地牵住男朋友的大手，带着他往客厅里走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加上宫野明美，三人开起了小会：
“有件事跟你们说，就是我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林新一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作战计划？”
宫野明美的脸上满是惊讶：
“林先生你难道想……解决掉贝尔摩德？！”
“不不不……”林新一摇了摇头：“我是想策反她。”
“策反？”
这下子，灰原哀的脸上都藏不住惊诧：
“你在开玩笑吗，林？！”
“那种恶毒恐怖的女人，怎么可能被我们策反？”
“要是让她知道你为了我们这两个‘宫野家的余孽’背叛组织，就算你是她的学生，她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在灰原哀看来，林新一这绝对是中了贝尔摩德的温柔陷阱。
他还没有看清自己这个老师丑陋的真面目，以至于对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哀。你的担心的确不无道理。”
“但问题是，现在我们很快就藏不住了。”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贝尔摩德跟工藤家交情极深，她见过小时候的工藤新一。
柯南已经差不多暴露了。
贝尔摩德只要稍稍一调查，就会发现这家伙的户籍是假的。
再拿指纹什么的去做对比，就会发现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而一旦她确定了APTX4869可以让人变小……
那位和柯南关系极近的阿笠博士家里，那个非常喜欢林新一大哥哥的茶发小姑娘，恐怕也会引起她格外的注意。
“真相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但万幸的是……贝尔摩德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残忍无情。”
说着，林新一讲出了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
灰原哀和宫野明美都无法想象，那个可怕到极点的魔女，竟然真会有这么温柔善良的一面。
但这些事都是从林新一口中说出来的，她们在震惊之中，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
灰原哀理解了林新一自信的根源：
“你的意思是，利用毛利小姐、甚至是你自己的安全去威胁她？”
“没错，但这只是最后一道保障。”
林新一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想设计一出戏，逼贝尔摩德在组织和我们之间做出抉择。”
“你想怎么做？”灰原哀有些好奇。
“你不用做什么……”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的想法是，先让已经被注意到的柯南，‘意外’地在贝尔摩德面前暴露身份。”
“我们再以‘工藤新一’为主角演上一出戏，逼迫贝尔摩德做出选择。”
“至于小哀你……”
“贝尔摩德暂时还没注意到你，你还能多藏一会。”
“只有确认贝尔摩德能真正地成为‘自己人’，我才能放心地把你们姐妹两个暴露出来。”
“嗯……”灰原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林新一这是在保护她。
她在这出戏里都不用露面，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林新一大费周章地设计这样的考验，除了是想策反贝尔摩德，也是为了她和姐姐的安全在提前探路。
“不过……”
灰原哀有些不解：
“既然这个计划和我关系不大。”
“那你不是应该去跟那个工藤去商量吗？”
“额……这个……”
林新一的表情突然有些尴尬。
“其实细节我在电话里跟柯南讨论过了。”
“我到这里……主要是……”
说着说着，不知怎的，他竟是不尴尬了。
提升情商的最好办法，就是有个女朋友：
“好吧，我就是来看你的。”

第252章 守株待兔
翌日。
帝丹小学又双叒叕放假了。
神兽出笼，阿笠博士便从柯学发明家转职成了保姆。
他带上了解开封印的柯南，还有他的三个小伙伴，步美、光彦和元太出来参观游玩。
灰原哀也在。
她本来是没有兴趣来的，但阿笠博士觉得她这样一直拼命做研究会把自己累坏，就热情地劝她一起出来走走。
对于这位切实关心着自己的可爱老头，灰原哀还是很有好感的。
所以她最终还是跟着来了。
而这一次，阿笠博士带大家参观的是大宝影城，拍摄《大怪兽哥梅拉》系列的电影特摄棚。
这对小孩子来说，无疑是梦幻一般的景点。
走进那特摄棚里，站在那精致建筑模型搭建起的“微缩城市”前面，这感觉就像是身临其境，自己变身成了电影里的大怪兽一般。
“是真的哥梅拉~好帅哦！”
看着片场里，正在镜头前肆意破坏城市的“哥梅拉”，步美、光彦和元太都兴奋地喊出了声：“哥梅拉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喂喂……”
柯南无奈地撇了撇嘴：
“那只是穿着皮套的演员啊！”
他小声吐槽着这三位7岁小朋友的天真和幼稚，却突然发现，自己身旁的灰原哀，竟然也看得有些入神。
她盯着那怪兽摧毁城市的景象，表情有些微妙。
“灰原……”
柯南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你也喜欢看这种怪兽电影？”
“不。”灰原哀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音节。
她的确不喜欢看特摄，现在之所以会看得入神，主要还是因为眼前这一幕，让她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比如说昨天晚上……
林新一深情款款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那种低级的情话毫无技术含量，可要是从一个以前根本不会说情话的人嘴里讲出来……
就会拥有一种堪比裸绞、断头台、十字固的，让女孩子无法抵抗的杀伤力。
灰原哀当时就像是采完花蜜飞回蜂巢的小蜜蜂，甜到了家。
她小脸泛着粉红，目光无声闪烁，矜持地坐在那儿，等待着情商陡然增高的男朋友，再说些什么。
或者，做些什么。
然后，这时候……
电视上新闻节目到点结束，开始播奥特曼了。
再然后，林新一就带着灰原哀看了一个小时的奥特曼打怪兽。
他一边看，一边还自说自话地在她面前科普各种奥特曼和怪兽的设定和数据，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身旁坐着的女朋友，那张温度越来越低的小脸。
一个小时下来，灰原哀不仅记住了一大堆没用的奥特知识，甚至都学会了该怎么一眼分辨初代、佐菲和杰克。
再再然后，因为出来太久会被贝尔摩德怀疑，所以林新一就直接回去了。
“冒着被怀疑的危险偷跑过来，就为了背着贝尔摩德看奥特曼……”
“怎么会有这种笨蛋啊！！”
一想到这些，灰原哀的眼神就愈发阴冷。
柯南看得都打起了哆嗦。
而这时，片场里的拍摄工作已经结束。
大怪兽“哥梅拉”走到外面，背上打开了一条缝，紧接着就钻出了个头上沾满汗水的男人。
那是扮演大怪兽哥梅拉的皮套演员，松井秀豪先生。
“哥梅拉生出了一个人啊！！”
步美、光彦和元太纷纷表示震惊。
他们好奇地围上去和那位扮演哥梅拉的松井秀豪互动，而松井秀豪也非常热情地招待着这些小朋友。
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来打招呼。
柯南和灰原哀对这样的互动兴趣乏乏。
他们还是像之前那样乖乖地跟在一旁，一声不吭地看着步美等人玩闹。
一段时间过后……
一行人参观到了片场的道具室，步美、光彦和元太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些用来拍摄电影的新奇道具。
而灰原哀压低声音，悄悄地跟柯南聊起了正事：
“对了，工藤。”
“你们不是制订了策反贝尔摩德的计划吗？”
“怎么你今天还在这里跟着阿笠博士闲逛，好像完全没有动作？”
“因为现在第一步要做的，是让我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暴露身份。”
“要是操之过急，演得太明显，反而会被她看出来。”
说到这里，柯南的表情微微有些古怪：
他原先也从来没想到过，贝尔摩德竟然会是他老妈交往多年的闺蜜。
结果他一下子就被贝尔摩德认了出来，想藏都没得藏。
“她现在已经发现我和工藤新一小时候长得一样了。”
“接下来只要适当地多露出一些破绽，她自然会进一步地把我和工藤新一联系起来。”
柯南说着自己和林新一商量好的计划。
“那……”灰原哀进一步地问起细节：“你具体准备怎么做？”
“这个……”
柯南想到了林新一的话：
如果他想暴露自己，其实只需要“正常发挥”。
像之前那样在犯罪现场窜来窜去，再说几句“啊咧咧”，贝尔摩德百分百会发现他有问题。
总而言之，就是让柯南当回原先那个名侦探，让他尽情地释放本能。
“等再有命案发生，小兰会找借口把我也带到现场。”
“到时候我也会悄悄参与侦破，表演给贝尔摩德看。”
柯南这么说着，表情愈发古怪：
其实林新一的原意是，让毛利兰找借口把他带过来也显得有些假。
他只要像平时一样正常生活就行——
反正，就算他不去命案现场，命案现场也会自己出现在他身边。
对于这个想法，柯南始终抱有反对意见：
“就算是我，也不是每天都会遇上命案的啊！”
“让我守株待兔地在这里等，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然后，只听得隔壁房间里陡然传来一声痛呼：“啊！！”
“额……”柯南脸色一滞：“不、不会吧？真的……”
他还站在那发愣，倒是少年侦探团的三位小同学更快地反应过来：
“这声音……是松井先生？！”
步美、元太和光彦都能听出来，发出这惨叫声是那位刚刚热情招待过他们的，哥梅拉的皮套演员，松井秀豪先生。
“松井先生有危险！”
他们三个互相对视一眼，便本能地循声跑了过去。
“哎……等等！”
柯南顿时反应过来。
那惨叫声刚刚才从隔壁房间里传出来，如果是发生了凶杀案的话，凶手说不定还没走远。
让那三个小学生跑去打头阵，未免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柯南当即准备好手表麻醉针，抢在同伴前面，冲进了隔壁房间。
而灰原哀也默默地掏出林新一给她准备的防身毒针，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大家后面，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
那房间里并没有凶手。
只有散落一地的电影道具，还有无力瘫坐在地上的，松井秀豪先生。
此时此刻，他正表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大腿。
大腿上鲜血淋漓，小半边裤管都染上了刺目的红色。
“松井先生，发生什么了？！”
“是有什么人袭击你吗？”
柯南在第一时间问道。
“没错……是、是‘哥梅拉’。”
“有一个穿着哥梅拉皮套的家伙，突然用刀袭击了我！”
松井秀豪气喘吁吁地说道。
“哥梅拉？”
柯南也来不及惊讶。
他当机立断地问到了更关键的地方：“那个凶手现在在哪？！”
“那、那里……”
松井秀豪指向了这间道具室的另一个出口：
“那个‘哥梅拉’从那扇门逃走了。”
“他是刚刚走的，应该还没走远。”
“我明白了！”
柯南已经全然进入了状态。
他神色变得严肃，目光中也多了一种同龄人无法拥有的坚毅。
顺着松井秀豪指出的凶手逃遁方向，柯南迅速地带头追了上去。
几个孩子冲出这间道具室，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一直向前，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去前面的控制室看看！”
柯南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摄影棚的情况！”
说着，他一马当先地推开了那间控制室的门，趴在那控制台上，隔着控制台前面的玻璃，观察着整个片场的情况。
从这里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先前参观过的，用来拍摄怪兽电影的微缩城市。
而此时此刻，在那微缩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大叔。
他正低头看着手表，表情有些不耐烦，像是在这里等着和什么人见面。
“那是……龟井制作人？”
大家认出了这个独自站在片场里的男人。
他是龟井修，哥梅拉犀利电影的制片人。
在制片人负责制的框架下，龟井制作人就是剧组的主宰，摄制组的最高权力者。
而他不久前才刚刚出现过，而且还在大家面前说了通“怪兽电影已经过时了”、“这部哥梅拉拍完就解散剧组”的狠话。
按照他的说法，以后就不会再有新的哥梅拉电影看了。
所以，除了不怎么关心这电影的柯南和灰原哀，另外三位少年侦探团的成员都对这位要让哥梅拉“绝后”的龟井制作人印象极深。
“龟井先生……”
“他站在那里做什么？”
少年侦探团团长（自封），小岛元太迅速给出了推理：
“我明白了……龟井制作人就是凶手！”
“一定是因为松井先生不同意解散哥梅拉剧组，所以他才对松井先生下毒手的！”
“喂喂……”柯南无言以对：
松井秀豪只是一个演员，这种事他不同意有什么用？
龟井制作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去袭击他啊？
“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穿着哥梅拉的皮套作案？”
“而且它只是刺伤了松井先生就消失不见，似乎，并不是想要杀人。”
柯南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些问题。
而他也不禁暗暗感到庆幸——
虽然还是出了事，但至少，这次没有死人。
柯南正这么想着……
只见那片场里，龟井制作人身边。
“哥梅拉”提着刀火速赶来。

第253章 奥特专家灰原哀
在那微缩城市的“高楼大厦”间，龟井制作人遭遇了大怪兽哥梅拉。
这画面看着就像是在拍高见泽奥特曼。
但现在并不是在拍戏。
龟井制作人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冲上前来的大怪兽哥梅拉一刀捅了个对穿。
他的胸口亮起了“红灯”。
剧组的头号人物，无敌的龟井制作人倒下了。
那抹红色显得如此刺目，让控制室里的孩子们被吓得脸色苍白：
“哥、哥梅拉把龟井先生杀掉了！！”
“唉……”
灰原哀轻声一叹，望向柯南的目光变得异样起来。
林新一早跟她说过那小子是个天煞孤星，她原来还半信半疑。
现在看来……
“要是把他毒死的话，林新一就能一直按时下班了吧？”
灰原哀按捺不住地冒出个坏坏的想法。
柯南倒是也感受到了灰原同学的异样目光。
但他现在没心思去在意这些旁枝末节。
那个在孩子眼前悍然行凶杀人的大怪兽哥梅拉，已经成功地吸引了柯南全部的注意力。
“给我站住！”
眼见着大怪兽哥梅拉杀完人就要逃跑，柯南也迅速转身向控制室外跑去，想要在片场里面截住这个凶手。
而这时候，那“哥梅拉”在逃跑的路上，恰好撞翻了一桶摆在片场里的油漆。
油漆浸湿了他的皮套，让他在逃跑时留下了一串用油漆印下的怪兽足迹，以及尾巴的拖痕。
柯南等人就顺着这串油漆足迹，紧紧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追出片场，推开门，前面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上已然见不到哥梅拉的踪影，但却还能看到他逃跑时留下的长长一串足迹，还有拖痕。
继续向前追击，来到一个楼梯口。
那油漆足迹指向了楼上。
“凶手逃到天台上去了？！”
柯南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
天台那是一条死路，凶手要是逃到上面去，岂不是让自己陷入了无路可逃的境地？
他心中有些疑惑，但那“怪兽”的足迹却切切实实地向上指向了天台。
柯南等人沿着足迹匆匆追上楼，追到楼顶天台。
天台空无一人。
连哥梅拉的影子都看不到。
“怎么会这样？凶手到底逃到哪去了？！”
柯南在惊诧中小心地在天台上搜索起来。
最终，在天台边缘，他趴在护栏上往下面一看：
“哥梅拉”已经掉在了马路上。
它身上覆盖着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
……
“好好的皮套，怎么就烧了呢？”
看着现场外那已经烧成一团焦炭的怪兽皮套，林新一按捺不住地轻声嘟囔道：
“太可惜了……”
“什么？”
与他一同来到现场的贝尔摩德，有些好奇地望了过来。
“咳咳……我是说……”
林新一神色严肃起来：
“凶手把作案时穿的皮套付之一炬，我们就无法从皮套里提取遗留的生物检材，用以确定凶手的身份了。”
“这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分析着：
“凶手能在这地形复杂的片场大楼里迅速脱逃，显然是对现场的地形非常熟悉。”
“他刻意穿着皮套作案，之后又放火销毁了证据，为的就是不让我们从死者的社会关系中，追查到他的身份。”
“这无疑是熟人作案。”
她像模像样地给凶手做着犯罪者侧写，不知不觉地，仿佛成了个真正的警察。
这都是因为林新一和毛利兰。
贝尔摩德对案件本身毫无兴趣，但她却很享受这种和她的两个孩子，一起在阳光下工作忙碌的感觉。
“还有一点很有趣……”
“凶手在逃上天台之后，是怎么消失掉的呢？”
她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那几个小目击者：
最先被贝尔摩德注意到的，就是那个留着扎眼茶色短发的小女孩。
灰原哀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她似乎仍旧对这个危险的魔女有些畏惧。
直到贝尔摩德调笑着对她说了一句：
“我的小情敌，你也在这里啊。”
“哼！”灰原哀缩回去的小脑袋又抬了起来。
想到昨天电视上看到的采访画面，还有那个已经铺天盖地流传开来的，女主角并不是她的“爱情故事”……
灰原小小姐就气鼓鼓地冷下了脸，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老女人，你不要再缠着我男朋友了！！”
她一点都没有掩饰真正的自己。
但贝尔摩德却只觉得她很可爱：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可惜就是嘴太损了。”
贝尔摩德微笑着想要伸出手摸摸这“小情敌”的头。
而灰原哀却是很不情愿地躲开了她的手，迈开那双白嫩嫩的小短腿，咚咚咚咚地跑到了林新一身边。
她用那软软的小手攥住了男朋友的大手，回过头就向贝尔摩德砸来一记冷冷的眼神。
“这孩子……”
贝尔摩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又将目光投向步美、光彦还有元太，这三个真正的小孩。
“哥梅拉死掉了！！”
他们三个正眼泪汪汪地，冲着那个被烧成焦炭的怪兽皮套表示哀悼。
这些孩子根本没办法区分怪兽皮套和大怪兽哥梅拉的区别。
哥梅拉的“死”让这些孩子悲痛欲绝，也让人很难跟上他们的脑回路，有效地与之交流。
最终，贝尔摩德看向了柯南。
柯南神色如常。
他这次的任务就是暴露自己，所以就干脆不加伪装地保持着镇定的神采，展露出了名侦探柯南往日的风范。
看着没有一点普通小孩目击杀人案后的惊恐和慌乱。
“克丽丝姐姐~”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柯南用童音有条不紊地重述了一遍案发过程。
说着，他还特意强调道：
“我们从片场开始就看不见凶手的背影了，只是沿着‘哥梅拉’的足迹一直向远处追。”
“等我们顺着足迹追到天台，却还是没找到凶手在哪。”
“这样么……”
贝尔摩德听出了重点：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个凶手跑上天台咯？”
“嗯！”柯南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在天台上消失。”
“而你们又只看到了足迹，没有看到凶手本人。”
“也就是说……那道指向楼上天台的足迹很有可能是假的，凶手其实并没有逃上天台。”
贝尔摩德一番自言自语，又意味深长地对柯南说道：
“柯南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额……”
柯南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傻呵呵地笑着：
“我……我什么都没想到啊。”
“是么……”
贝尔摩德表情如常，但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
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小鬼虽然说话甜甜腻腻得不像个大人。
但他不仅在阐述案情时沉着冷静、条理清晰，而且还若有若无地给出提示，在向她、向警方指明调查方向。
这感觉，就像是那个消失了的侦探一样。
贝尔摩德本来就知道这小鬼不太对劲：
不仅和工藤新一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还正好在工藤新一消失的那一天，离奇地出现在毛利兰面前。
而她的老朋友工藤夫妇，在儿子失踪且疑似死亡的情况下，竟然还在安安心心地环游世界。
工藤优作甚至还在继续给报社供稿：
儿子都没了，还能继续连载小说——这未免也太敬业了。
现在再看看这位江户川同学在经历命案后的不正常表现……
“有问题。”
“看来我得仔细查查这个江户川柯南的来头了。”
贝尔摩德已然对他产生了疑心。
而在柯南正式进入她视野的同时，灰原哀也不可避免地再次被她关注起来：
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阿笠博士的远房亲戚，而阿笠博士不仅是工藤新一的邻居，而且跟江户川柯南关系也极近。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那头茶色短发。
即使灰原哀现在用眼镜遮掩住了自己的容貌，但她那头和本尊极为相似的茶色短发，却总是能引起贝尔摩德不妙的直觉：
“那个总是黏着林新一的茶发小姑娘……”
“会不会也有什么问题？”
虽然目前还完全没有根据。
但贝尔摩德还是鬼使神差地，把灰原哀和宫野志保联系在了一起。
她不禁又将探询的目光投了过去。
这时候，灰原哀已经不在林新一身边了——林新一还得工作，他不可能真的牵着一个小姑娘去勘察现场。
她回到了自己的几个同学身边。
而她在跟贝尔摩德抢男人的时候，看着的确像个幼稚可爱的小鬼。
但现在，和步美、光彦和元太这三个哭哭啼啼的真小学生站在一起之后，灰原哀的气质就陡然显得高冷成熟起来。
就像是白狐站在藏狐堆里，虽然都是小学生，但依旧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哦？这种气质……”
贝尔摩德心头一动。
她继续悄无声息地观察着。
只见这时，步美小朋友正呜呜地哭着鼻子。
看到已经渐渐变成她小闺蜜的灰原哀回来，她更是可怜兮兮地抹起了眼泪：
“灰原同学，我们以后见不到哥梅拉了！”
“它明明这么厉害，怎么会死掉呢？”
灰原哀：“……”
这些小鬼到现在都相信哥梅拉是真实存在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交流了。
“可能是被路过的奥特曼打死了吧？”
灰原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样敷衍着回答道。
可没想到……
她这话一说出来，马上就迎来了三个小伙伴激烈的反对：
“胡说，这不可能！”
小岛元太激动地反驳道：
“奥特曼怎么可能打得过哥梅拉！”
“是啊！”
面对这种信仰上的问题，灰原同学的小跟班，圆谷光彦都坚决地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他拿出了自己作为“圆谷传人”的气场，摆出了一副没有人比我更懂特摄的架势：
“新一代的哥梅拉有100多米高，而奥特曼只有50米左右。”
“两者在体型上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啊！”
“体型有什么用。”
灰原哀被两个小鬼怼得有些不耐烦：
“哥梅拉的原子吐息只有10万度。”
“而初代的斯派修姆光线足足有50万度的高温和50万马力的破坏力，佐菲的M87光线更是有87万度的高温，威力据说足以击毁行星。”
“再说奥特曼体型虽然不大，但力量却无比惊人。”
“奥特曼普遍有几十万吨的臂力，绝对能把哥梅拉当成球拍！”
“最重要的是……”
“奥特曼背后是能够星际旅行的宇宙级文明，但哥梅拉不过是行星级文明的衍生品！”
灰原哀不知不觉地讲出了一大堆详细的设定。
小伙伴们被怼得哑口无声，根本就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一旁的贝尔摩德更是看得嘴角直抽：
“果然……”
“果然是我想多了。”
贝尔摩德无奈地收回了目光。
她感觉自己刚刚冒出来的直觉实在是有些荒诞可笑。
那个在她印象里无比高冷的天才科学少女，是绝对说不出刚刚那一大串特摄剧设定的：
“聊奥特曼都能聊得这么起劲……”
“这根本就是一个小鬼嘛！”

第254章 被打断的“啊咧咧”
贝尔摩德的怀疑没有坚持多久。
除了灰原哀在奥特曼领域展现出的博学之外，最重要的是，她本来就很难把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联系在一起。
毕竟，在组织看来，宫野志保是被FBI救走的。
这件事是琴酒亲自确认的，不会有错。
所以即使宫野志保像工藤新一一样吃了APTX4869还没死，她现在也应该是藏在FBI手上，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个小姑娘应该就只是个普通的早熟小学生。”
“倒是江户川柯南……”
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想着。
而林新一则是悄然凑上前来，试探着问道：
“老师，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是啊……”贝尔摩德点了点头：“只不过，和这个案子无关。”
“我怀疑那个江户川柯南，有可能就是失踪的工藤新一。”
“什么？！”
林新一很是惊讶。
他惊讶于贝尔摩德为什么会这么直接地告诉他。
林新一本能地觉得，这或许是一种试探。
但贝尔摩德的语气真诚得不似作假。
和以前的互相提防不一样，现在的她，一点都不向林新一掩饰自己的想法：
“这的确很不可思议。”
“但APTX4869这种药的功效，却要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奇妙。”
“让工藤新一变成柯南……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林新一仍旧保持着那种难以接受事实的异样。
这股子异样倒也是真的——
即使研发APTX4869的人都成了自己的女朋友，他都无法彻底接受这种不科学药物的存在。
“你也别想太多了。”
“我会自己调查下去，把真相找出来的。”
“Boy，你可要替老师将这件事好好保密。”
贝尔摩德完全把林新一当成了自己人，竟是直言不讳地请求他帮着在组织面前掩盖真相。
甚至，她还特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调查出来柯南真的就是工藤新一，你可不要对他做什么不好的动作啊。”
“额……”林新一的表情异常古怪：“我为什么要对工藤下黑手？”
“因为毛利小姐——”
“工藤新一对你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障碍。”
“而老师我以前，可只教过你一种‘清除障碍’的方法。”
贝尔摩德的声音显得有些愧疚：
“虽然很对不起，但我还是希望你……”
“能把毛利小姐让出来。”
“嗯……”林新一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本来就对毛利兰没什么意思，但是被“老妈”这么不加掩饰地偏心对待，还是让人感觉有点不太愉快。
还有，贝尔摩德竟然担心他做出杀人夺妻的曹贼行径……
他是这种人吗？！
贝尔摩德似乎也感受到了林新一的不悦：
“对不起，老师我总是在你的感情问题上扮演坏人。”
“以后你喜欢上谁我都不会反对。”
说着，她亲昵地挽着了他的胳膊，在他耳畔小声说道：
“即使你喜欢的是老师我，我也会同意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
“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也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了。”
明明是在开玩笑，但贝尔摩德的语气却悄然变得感慨。
听着她这轻松中似乎带着几分认真的口气，林新一吓得一阵头皮发麻，慌忙转移起了话题：
“好了……先不聊这个。”
“我先去查这个案子。”
林新一把手从贝尔摩德温暖的怀抱里抽了出来，匆匆忙忙地躲到了一边。
“哈哈……真是个青涩的小家伙。”
“那位毫无情趣的冰块小姐，估计什么都没有教会他吧？”
贝尔摩德促狭地笑了一笑。
转过头来，灰原哀正在冷冷地盯着她看：
“竟然勾引自己的学生……”
“真不要脸！”
她倒是想有情趣来着。
可惜之前没有机会，现在没有条件。
听到贝尔摩德对自己的刻薄评价，灰原小小姐气得小脸涨红。
甚至，都想喝点老白干。
……
林新一忙着跑去勘察现场，了解案情，访问与此案有关的现场人员。
而柯南同样也很忙。
他在忙着变回以前那个名侦探。
一开始林新一就不让他参与破案，后来毛利兰跟着林新一破案，干脆连现场都不让他进了。
堂堂一个名侦探，竟然沦落到了和毛利小五郎一样，被女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天天在家里做家务的家庭妇男。
“总算能正经地破个案子了！”
柯南非常珍惜这个宝贵的机会。
他倒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和林新一分个高下，但这种压抑已久的推理欲望一经释放出来，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有些激动。
柯南赶在勘察现场的警员之前，步履匆匆地跑回了那个通向天台的楼梯口：
“足迹，关键就在于这串把我们引向天台的足迹！”
柯南仔细观察起了这串之前将他误导了足迹：
“果然，这串足迹是假的……”
“走廊上的油漆足迹，不仅有怪兽的脚印，还有怪兽尾巴的拖痕。”
“而这串通向天台的油漆足迹，却仅仅只有脚印——”
“两者根本就不是在同一时间形成的。”
“通向天台的足迹是凶手事先伪造出来，用来欺骗我们这几个目击者的！”
“这样我们就会跟着足迹追到楼上，而他则可以脱下皮套，逃到楼下。”
“那么……”
柯南迅速做出了推理：
“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设下这个圈套呢？”
“仅仅是为了让自己逃跑的时候方便吗？”
答案当然是否。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凶手事先设置了误导目击者的假足迹，这就意味着，他确定案发时一定会有目击者。
他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要杀人的话，选一个绝对不会被目击到的时间和地点，不是更安全吗？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凶手的杀人诡计，本身就需要有目击者。”
“我们这几个目击者，根本就是他按计划安排好的！”
柯南瞬间洞悉了凶手的目的：
“因为只要有了我们这几个目击者，就能通过我们的证词，彻底排除他的嫌疑。”
“而这个凶手就只能是……”
回顾一下案发经过，能实现利用目击者证词完全排除自身嫌疑，并且又可以通过某种诡计实现作案的，就只有一个人：
“是松井秀豪先生！”
“在‘哥梅拉’杀人之前，他就被‘哥梅拉’刺伤了大腿。”
“这一点我们都可以给他作证。”
“而‘大腿受伤’的他，就不可能会是凶手。”
“但实际上，他的大腿那时候真的受伤了吗？”
冥冥之中，柯南背后仿佛闪过一道亮光：
“当时我们都急着去追那个还没见到人影的‘凶手’，根本就没有去检查他的伤口！”
“所以，如果他是运用了那种诡计的话……”
不过是在那假足迹前面站了几秒钟功夫，柯南就已经完全破解了凶手的诡计。
接下来就只需要找到证据。
而证据也应该很好找。
柯南这么想着，便匆匆转过身去，跑回了松井秀豪受伤的那个道具室。
而这时，道具室里正是热闹。
先前受伤了的松井秀豪仍旧瘫坐在这里。
他腿上淌着一片已然干涸的鲜血，看着异常骇人。
赶到现场的警员正打算拿绷带给他包扎伤口，而林新一却是挥了挥手，把部下拦住：
“让我先看看伤口。”
说着，林新一不嫌脏污地蹲到了松井秀豪身边，仔细查验起他大腿上那道恐怖狰狞的伤口。
一边验伤，还一边神色自然地问起案发经过：
“松井先生，你的腿也是被那个‘哥梅拉’捅伤的？”
“嗯。”松井秀豪点了点头：“当时我刚走进这间道具室，就撞见了一个穿着哥梅拉皮套的家伙。”
“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在跟我恶作剧，没想到，那家伙拿着刀就刺了上来。”
“他刺伤了我的大腿，转身就从那扇门逃走了。”
“是这样啊。”
林新一不疑有他地继续轻声发问：
“我听说，松井先生你就是哥梅拉的皮套演员。”
“那个哥梅拉的皮套，是根据你的身材量身定做的是吗？”
“嗯……没错。”
松井秀豪神色如常地回答道：
“应该只有跟我身材相近的人，才能穿着那个皮套自由行动。”
“我明白了。”
林新一站起身来，结束了对松井秀豪的调查。
他还转过头对部下吩咐道：
“伤我也验完了，你们可以给松井先生包扎了。”
看上去，林新一似乎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而柯南对此也并不觉得奇怪。
他这倒不是在质疑林新一的能力。
只是林新一才刚刚抵达现场，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做自己最拿手的验尸。
目前为止，他只不过是初步地向柯南等人了解了案情，又跑过来查验了一下松井先生的伤势，问了两个走流程的问题。
调查有限，掌握的线索自然也很有限。
所以，林新一现在还没发现蹊跷，也很正常。
柯南是这么想的。
“就让我来提醒提醒他吧……”
“只要让他们注意到那串假足迹的问题，以林新一的能力，应该不难猜到真相。”
封印被彻底解除，柯南就不再克制了。
他屏息静气，气运丹田，正准备使出自己惯用的“啊咧咧”大法。
可就在这时……
那“啊咧咧”还没喊出来，柯南的吟唱就被打断了：
“凶手就是你吧，松井先生。”
林新一突然这么说道。
“哎？！”
众人微微一愣。
柯南一口气给生生地憋了回去，差点没给呛死：
怎么会这样……
林新一跑来问了一遍案情，又跟松井秀豪聊了会天，就、就能看出真相吗？
“开什么玩笑……”
松井秀豪脸色难看地质疑出声：
“我的腿都被‘哥梅拉’刺伤了，怎么可能是凶手？”
“因为你的腿一开始并没有被刺伤，估计那只是拍电影的假血，用来骗小孩子的伪装。”
“你是在行凶之后，脱下皮套，又换了衣服，才回到这道具间，用刀把自己真正刺伤的！”
林新一这样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把松井秀豪的诡计全都说了出来。
“不……不可能。”
松井秀豪也想不到，这位林管理官怎么一见面就能看出真相。
“证据，没有证据，怎么能胡说八道？”
他这样慌慌张张地反问道。
“还要证据？”
林新一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看看你腿上的伤吧……”
“我都不用去找其他证据——”
“你腿上的伤就是证据！”

第255章 自残也得有学问
“伤？”松井秀豪有些反应不及：
他一开始用来伪装受伤的，那条沾了颜料假血的裤子，在作案之后就被他第一时间换掉了。
而现在他大腿上的伤，又是他下了狠心捅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刀伤。
为了让自己的伤看起来更像是真的……
松井秀豪还很机智地，特地反握了刀把。
这样一来，刀背朝上，刃口朝下，那伤口看着就更像是被人捅的，而不是自己扎的了。
等警察到达现场，伤口处的血液也早已凝固，让人无法分辨受伤时间上的差异。
伤是真伤，血是真血，就连刃口都经过了精心调整。
怎么就能被这位林管理官一眼看出破绽呢？
“松井先生。”
林新一没有直接给出解释，而是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你再说一遍，你是怎么被凶手刺伤的？”
松井秀豪微微一愣，乖乖地重新描述了一遍：
“我一进门，那个穿着哥梅拉皮套的家伙就突然拿刀刺了过来。”
“我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刺伤了大腿。”
“那凶手是左手持刀还是右手持刀？”林新一这次多问了个问题。
“额……”松井秀豪一阵犹豫。
很显然，他是在思考自己的回答到底会导致什么影响。
而他还纠结着不敢回答，一旁的柯南同学就很给力地提供了证据：
“应该是右手哦~”
“‘哥梅拉’在我们面前杀死龟井制作人的时候，用的就是右手。”
“他是个右撇子，刺伤永井先生的时候，应该也是用右手拿的刀！”
“好。”
林新一顺着柯南的话：
“既然凶手是右手握刀，他又是迎面向你发起攻击。”
“那他造成的伤势，应该大概率在你左侧身体才对——”
“这一刀，怎么会刺在你右腿外侧？！”
为什么会刺在大腿外侧……
当然是因为用右手持刀自残的时候，刺右腿外侧最顺手了。
想到这一点疏忽，松井秀豪的神情稍稍有些慌乱。
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新一就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
“大家想象一下，要如何用一把刀做出‘刺’的动作。”
“其实总结起来，刺伤的常见形成方式只有两种基本类型——”
“过肩式，以及低手式。”
过肩式，指持握刺器抬手超过肩部而进行刺击的方式。
通俗一点说，就是从上往下“扎”。
低手式，就是手臂持握刺器后不抬举而直接进行刺击的方式。
通俗一点说，就是从下往上“捅”。
前者形成的刺创创道多为由上至下，后者形成的创道多为由下至上。
“而松井先生的创口形态可就奇怪了。”
“他的刺创创道近乎垂直。”
“既不是‘扎’，也不像‘捅’，反倒像是有人直直地‘刺’到了他的腿上。”
“那么，大家可以想象一下……”
林新一微微一顿，补充道道：
“凶手和松井先生身高相当——他能穿得进那个为松井先生量身定做的哥梅拉皮套，身材就一定和松井先生相差无几。”
“假设我们就是凶手，右手持刀去攻击一个，刚刚开门进来、站在自己面前，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目标。”
“我们要以怎样奇怪的姿势，才能在目标的右腿外侧造成垂直的刺击？”
大家都按照林新一的说法想象了一下：
的确，这样太奇怪了。
两者身高相同的情况下，迎面撞上、顺势出刀的话，刀伤一般都会出现在对方的胸腹部。
要直直刺入对方右腿外侧，恐怕自己还得弯下腰、甚至蹲下来，才能做到。
“这、这……”
松井秀豪额上渗出了薄薄的冷汗：
他当时随便选了个顺手的位置就朝自己捅了一刀。
却没想到，光是一个伤口的位置，就能让林新一这样的专业人士看出这么多门道。
“不，这样说还是太牵强了吧？”
一阵慌乱之中，松井秀豪总算稳住了阵脚：
“在遭遇凶手攻击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进行了闪躲。”
“我在闪躲的过程中大腿被他刺中，这也很正常吧！”
他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辩解。
的确，人在闪躲的时候体位不断变换，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创伤的位置和形态。
松井秀豪算是为自己找了个好的借口。
但林新一却反而露出了一副“总算等到你了”的戏谑表情：
“蠢货，假的就是假的。”
“你越是用力遮掩，破绽就越会像雨后泥地里的蚯蚓一样，不断地涌现出来。”
“就像靠拼单维持表面光鲜的所谓名媛，编造这样的谎言，只是给人增加笑料罢了。”
他冷冷地掐灭了松井秀豪的幻想：
“如你所言，你和凶手的体位在追击、闪躲的过程中都在不断变换，造成这样的伤势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如果是在这种剧烈相互运动的过程中被刺中的……”
“伤口的形态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规整’了。”
在完成刺入与抽出一次刺击行为时，刺击人和被刺人在瞬间的体位变化，会直接影响刺创创口的大小及形态变化。
就像是拿刀切苹果，如果下刀的时候苹果在案板上滑走了，切出来的就不可能是规整的两块了。
“一般较为突出的特征，就是创口延长且不规则。”
“体位的改变还会改变刺器对创口内抽出时的原有状态，一般表现为一侧创口由内向外，逐渐变浅的‘拖刀痕迹’。”
“可是，松井先生你腿上的创口却非常规整干净。”
“一点也不像是在闪躲运动的过程中被刺中的，反倒像……”
林新一冷冷地看向那始终瘫坐在地面上的松井秀豪：
“像是你安安稳稳坐在地上的时候，被刀扎进去的。”
“我……”
松井秀豪哑口无言。
他根本没想到……
站立着挨刀，跟闪躲时挨刀会不一样。
运动时挨刀，跟静坐时挨刀又不一样。
自残都有那么大的学问，没有文化，刀都不知道该往哪下。
松井秀豪的心在怦怦直跳，而林新一却不留情面地，给与了他最后的打击：
“还有，就是最可笑的一个破绽。”
“你自己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看看你的裤子吧，松井秀豪先生！”
“我、我的裤子？”
松井秀豪微微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裤：
这是他作案后迅速换上的新裤子，上面没有假血，只有真血，怎么还会有破绽？
“是裤子上的‘破洞’位置出卖了你。”
“要知道，因为衣着的可移动性，以及人体不同体位对衣着的位置影响——”
“比如说，手臂上举，衣服也会跟着上移。”
“所以，人在坐着的时候被刺中，和站着的时候被刺中，衣服上出现‘破洞’的位置也会大不相同。”
“在实际的检验工作中，衣着上的刺痕和体表创口常常不在对应位置。”
“这是因为受害人在被刺之后，身体还在运动，体位还有变化。”
林新一微微一顿。
他再次看向那个仍旧无力瘫坐在地的松井秀豪：
“松井先生，你在被刺伤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动吧？”
“是啊……”
“我大腿受伤后一动就疼，还怎么动……”
松井秀豪下意识地回答了两句，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失血。
他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他声称自己是在站立躲闪的情况下，被刀刺中的。
但实际上，他却是在地面上靠着墙坐好，才用刀捅伤自己的。
而在大腿被刀捅伤之后，因为实在难以行动，所以松井秀豪就一直坐在这里，始终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所以……直到现在，他裤子上的破洞，跟大腿上的伤口，位置都是一直对应的。
“你再站起来看看。”
“看看你站起来的时候，你裤子上的破洞，还会在这个位置吗？！”
林新一的质问，彻底碾碎了松井秀豪的幻想：
“一定不会！”
“因为这创口已经告诉我，你是在坐着的状态下，用刀把自己的腿给刺伤的。”
“这和你的供述产生了极大的冲突。”
“而且……”
他缓缓踱步到了松井秀豪身边：
“既然那裤子的刺痕位置告诉我，你在用刀刺伤自己后就没有再做什么大的动作。”
“那除非你还有帮凶替你隐藏凶器。”
“否则，你用来捅伤自己的那把刀……”
“应该就藏在你身边，这些道具箱子里！”
林新一指着松井秀豪身边，那个装满各式道具假刀的箱子，这样斩钉截铁地说道。
松井秀豪的心理防线顿时被彻底击溃。
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仅仅是查验了他的伤势，就还原出了整个案发过程。
就连他捅伤自己的姿势，受伤后采取的行动，都还原得清清楚楚。
“我……”
松井秀豪彻底放弃了抵抗：
“我认罪。”
“是我杀了龟井制作人。”
无形之中，似乎有悲伤的音乐响起。
松井秀豪瘫坐在地上，神色消沉下来，眼角渗出了泪珠。
“因为他觉得怪兽电影已经过时了，还说以后不会再有人看这种骗小孩的幼稚东西……”
“所以，所以龟井制作人要解散我们剧组，彻底抛弃哥梅拉这个系列！”
他就这样痛哭流涕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我……我只是想从他手上，守护我们奋斗了半生的哥梅拉！”
“够了……你这是守护的样子吗？”
“看看你都守护了什么？！”
林新一冷冷地质问着凶手。
而说着说着，他也按捺不住地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哥梅拉才不用你来守护。”
“它是几代人的回忆，没有那么容易被消灭。”
“就算再过二十年，哥梅拉也会一直活跃在荧幕上的！”
当然，奥特曼也一样。
林新一在心里坚定地补充着。

第256章 秀恩爱
几分钟后。
“林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
毛利兰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她一来就忙着带队勘察现场，等规规矩矩地把杀人现场勘查完了，出来一看……林新一竟然都已经把案子破了。
就连凶手都老老实实地认了罪，乖乖地戴上了手铐。
“原来仅仅通过查验伤口，就能还原出那么多的内容。”
“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站在林新一面前，毛利兰的眼里满是崇拜。
一旁柯南小朋友的表情倒是颇为幽怨。
他好不容易能不受限制地当回名侦探，而且，都已经用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侦破了这个有几分棘手的案件。
没想到，林新一竟然比他还快。
“唉……”柯南郁闷地望了过来：
不是说好让我‘啊咧咧’的吗？
怎么又一点机会都不给了？
“因为没必要了。”
林新一读懂了柯南的小眼神。
正好贝尔摩德不在身边，他就直截了当地对柯南和毛利兰讲出真相：
“光是柯南在阐述案情时的表现，就已经让贝尔摩德产生了怀疑。”
“她已经在猜测柯南就是工藤新一了。”
“啊？这么快？！”
柯南微微有些讶异。
林新一无奈地向他投来一个白眼：
你平时在命案现场有多高调，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要是没有自己和毛利兰的严加看管，让柯南一直像今天这样自由发挥的话……
看破他身份的，估计加起来能有一个排了。
“总之，贝尔摩德现在已经成功地把柯南和工藤新一联系起来。”
“这就已经够了。”
“只要道具和演员都准备好，我们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林新一微笑着说着自己的想法。
“这……”柯南想了一想，回答道：“要准备的东西，阿笠博士应该都已经帮忙准备好了。”
“是么……”林新一沉吟片刻，最终做出决定：“那今天晚上就可以。”
“今天晚上？”
一个好奇的女声冷不丁地响起。
那是贝尔摩德。
她悄然出现在林新一身边，亲密地挽住他的胳膊，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站在这和林新一低声聊天的毛利兰：
“新一，毛利小姐……”
“你们好像很喜欢躲着我，说一些悄悄话呢。”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贝尔摩德仿佛成了先前的灰原哀，紧紧地黏在林新一身边，像是在向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天使小姐宣誓主权。
而林新一真正的女朋友，此刻却远远地站在一旁，阴测测地板着小脸。
林新一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冷气旋。
他下意识地想要摆脱贝尔摩德的纠缠，但这位从来就不注意身份的漂亮老师，却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贝尔摩德就是故意的。
但她针对的可不是那个，身高可能都没她胸围大的茶发“小情敌”。
她是在故意表演给毛利兰看。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贝尔摩德发现，她的天使小姐似乎真的和跟林新一关系匪浅。
她不仅跟林新一形影不离，甚至，还曾经和林新一一起去温泉旅行。
就连毛利兰的亲爹，都觉得他们两个有一腿。
而更可怕的是，林新一甚至不声不响地把女方家长都搞定了。
先前在发现他本来就有个漂亮女朋友的时候，毛利小五郎作为父亲，他的态度竟然是愤慨和恼火之中，还带着一些惋惜。
“再不阻止就危险了……”
贝尔摩德铁了心要拆散这一对。
毛利兰现在只是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而林新一却是犯罪组织的重要成员，他们两个天然就不适合在一起。
而且，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工藤新一和柯南的事。
不然的话，如果知道青梅竹马一直就在身边，毛利兰也不会跟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了。
要是让她稀里糊涂地变了心，事后再发现真相，场面会不会闹得很难看？
想到这，贝尔摩德不禁为三个“儿女”的复杂感情问题操起心来。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林新一出局。
而让他彻底出局的办法也很简单……
就是秀恩爱。
“不要忘了，新一他本来就有女朋友哦。”
贝尔摩德摆足了正牌女友的架势，明示着让毛利小姐注意保持距离。
这样一来，即使她心里真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知道该彻底死心了。
“额……”
毛利兰一脸古怪。
而眼见着她这样沉默不语，贝尔摩德很自然地，做出了对她来说一点也算不上过激的动作：
她侧过身子，将鼻尖温热的气息缓缓地喷吐在林新一的脸上。
嘴唇，脸颊，两者在旖旎的空气里缓缓接近。
贝尔摩德这是想要吻他。
“咳咳……”
林新一给吓了一跳。
他能感受到，在贝尔摩德凑过来的那一瞬间……
自己就像是在冬日早晨被人一把掀开了被子，浑身冷得发抖。
灰原小小姐的眼神就像是锋锐的剑雨，铺天盖地地刺过来，也不知道是扎向贝尔摩德的，还是扎向自己的。
“别，这还这么多人呢！”
林新一慌忙偏过头去，想要阻止贝尔摩德这种容易传染病毒的不卫生行为。
但贝尔摩德却技高一筹。
她轻轻地拽住了林新一的领带，稍稍用力一拉，就把他偏过去的脑袋给拉了回来。
林新一都没有反应过来，脸颊上就印上了一个轻吻。
贝尔摩德那温温软软的嘴唇如蜻蜓点水般轻拂而过，只留下一缕来不及飘散的湿润。
灰原哀白白嫩嫩的小脸，都差点没给憋绿了。
“混、混蛋……这老太婆！”
“连我都没有亲过……她竟然……”
她气得想要用自己那稚嫩可爱的面庞说些不符合人设的脏话。
而贝尔摩德干脆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毫无存在感的茶发小姑娘。
她只是很自然地露出一抹轻松幸福的笑容，洒脱、动情、且宠溺地，对已经被吓得头皮发麻的林新一说道：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
“你在家里的时候，可比现在大胆多了。”
林新一：“……”
求求你，别秀了！
感受到灰原小小姐那愈发冰冷的目光，林新一的脸色愈发僵硬。
眼见着贝尔摩德似乎还要再在自己的小女朋友面前表演什么夫妻恩爱的戏码，他赶忙抢在这位喜欢恶作剧的漂亮老师前面，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了，克丽丝你别开玩笑了。”
“毛利小姐她跟我说的‘今天晚上’，只不过是说，她今天晚上想来我家，向我请教些专业上的问题。”
“请教问题？”
贝尔摩德的目光里带着探询的意味。
“是、是啊……”
毛利兰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林新一说的其实是今天晚上执行计划，而那个计划，本来就是要在林新一家里执行的。
而她本来就要找个借口，带着柯南一起到林新一家里去。
现在这个“请教问题”的理由正好合适。
“林先生已经很久没给我上过课了。”
“我、我这些天攒了不少问题，正好想让林先生给我解答呢！”
毛利兰这样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的演技始终不太过关，尤其是，在这种需要临场应变的时候。
但这种本能展现出的慌乱，却反而符合了贝尔摩德心中对她的猜测。
“这样么……”
“那毛利小姐你晚上就到‘我们’家来吃饭吧！”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等等回警视厅做完交接工作，我们就直接开车回家，怎么样？”
贝尔摩德拿出了女主人的姿态，非常热情地招待着毛利兰。
这热情倒也是货真价实，她本来就很乐于跟这位天使小姐多多相处。
最近几天的生活，因为毛利兰和林新一的存在，贝尔摩德感觉就跟在度假一样幸福。
“好……”毛利兰顺势应承道：“那就都听克丽丝小姐的！”
“我也要去！”
柯南适时地跳了出来。
他会是晚上这出戏的主角，是一定得到场的。
“小兰姐姐~让我也一起去嘛！”
“把我留在家里的话，我就要跟毛利大叔一起吃泡面了。”
柯南轻车熟路地向他的小兰姐姐撒起了娇。
“柯南也要来么？”
贝尔摩德微笑着摸了摸柯南的大脑袋。
她的眼神里却悄然带着怜悯：
这小鬼如果真的是Cool Guy的话，那他未免也太惨了。
被组织害成这副模样，还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跟组织派来的卧底越走越近。
“那让柯南也来吧！”
“我们家里还从来没来过客人，人多也热闹些。”
贝尔摩德轻轻一叹，同意了柯南那黏人的请求。
“正好，人多一点也好准备晚餐。”
“我最近刚学了日本料理，可以试着让大家尝尝呢。”
她这样柔声细气地说着，言行举止间，真有股贤惠人妻的感觉。
男主人都不用说话，她就把招待客人的事全给包揽了。
“那就这样吧……”林新一匆匆答应：“我们现在就回警视厅，下班后一起回家。”
他现在只想赶快逃离现场。
不然要是让贝尔摩德继续表演下去，他的女朋友估计能像是受到惊吓的河豚一样，气得小脸肿上两圈。
林新一心里正这么想着……
“等等！”
灰原哀冷着脸站了出来——晚上就是要彻底向贝尔摩德摊牌的时候，她也不需要太过谨慎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灰原小小姐气势十足地昂起脑袋，和贝尔摩德对视起来：
“我也想去林新一哥哥家里玩！”

第257章 参观男友的家
傍晚。
贝尔摩德开着车，载着“一家老小”下班回家。
她那辆跑车已经被折腾成了废铁，现在出门开的，都是原主给林新一留下的那辆黑色丰田。
将车停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库，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原来这是林先生的车啊……”
毛利兰走下车后，语气还有些惊讶。
她印象里林新一的生活一直拮据得不像是管理官，更不像是犯罪组织的干部。
虽然住在很高级的公寓里，却给人一种不像是买得起车的感觉。
“哈哈。”
“新一他可从来不穷呢。”
贝尔将一缕银发轻轻撩到耳后，声音里多了些幽怨的味道：
“只可惜，他却背着我在日本拈花惹草。”
“结果被一个18岁的小姑娘迷住了，成了人家的移动钱包。”
她一点没给自己的“男朋友”留面子，甚至还把他的黑历史，添油加醋地加以曝光。
因为在贝尔摩德看来，林新一在毛利兰面前的形象越差，他们俩就越不可能发生什么。
“额……拈花惹草？”
毛利兰和柯南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他们都下意识地将眼角的余光，投到了灰原小小姐身上。
她现在就乖巧地站在林新一身旁，白嫩的脸颊上冷气直冒。
“我看过新一的存折。”
“每个月89万的收入，最后竟然只有几千円剩下。”
“这还没有算欠着借款的信用卡。”
贝尔摩德牢骚满满地嘟囔着，声音里没有一点演戏的味道。
因为她是发自内心地反感着，林新一在雪莉面前的卑微表现——这可是她当成孩子养大的男人，怎么可以被另一个女人当成狗一样使唤？
即使这个女人不是宫野家的‘余孽’，也足够让贝尔摩德感到厌恶了：
“新一……”
“为了帮那个小姑娘买包，你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啊。”
“……”
化身小河豚的灰原哀漏了气。
没办法……关于不知不觉把林新一当成提款机的这件事，她的确是做得过分了。
“够了！”林新一冷下脸来：“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还在提她？”
“对不起……”
贝尔摩德知趣地止住了牢骚。
而林新一索性摆出一副跟女朋友吵架的样子，冷着脸对贝尔摩德呵斥道：
“这些钱我花得愿意！”
“你管不着！”
说着，他气冲冲地把灰原哀从地上抱起，甩下贝尔摩德等人不管，冷着脸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灰原小小姐的冷脸悄然融化。
“‘这钱我花得愿意’……”
她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男朋友的话，乖乖地依偎在林新一怀里。
两人越走越远，而灰原哀就像是获得了什么伟大胜利一样，悄悄地将小脑袋探出来，远远地向被她男朋友甩在身后的贝尔摩德望去。
“唉……”贝尔摩德无奈一叹。
转过头来，她又开始对毛利兰展开表演：
“抱歉，毛利小姐，让你看笑话了。”
“你以前估计都不知道吧？其实新一他有时候，也是个很恶劣的人呢。”
“额……”毛利兰神色有些古怪。
她都没看懂贝尔摩德为什么要向自己演这么一出，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林先生已经上楼去了，我们也跟上去吧！”
“嗯。”贝尔摩德点了点头。
一行人坐上电梯，来到25楼。
林新一家的房门已经打开。
当贝尔摩德等人走进玄关，来到客厅的时候，灰原哀已经换上了不合脚的大号拖鞋，好奇地在林新一家里踱起步来。
她以前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此时此刻，灰原哀就像是眼里进了辣椒粉，看什么都觉着辣眼：
洗手台上堆放的化妆品，成双成对的杯子和牙刷。
洗衣篓里杂乱混在一起的男士衬衫和女士内衣。
还有那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淡淡香水味道。
她男朋友的房子，俨然成了那个女人的家。
而最最令人在意的还是卧室：
这间公寓一共只有两间卧室，其中一个是空的，连张床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房子里住着两个人，却只有一张床。
“可恶……”
灰原哀冷着脸地凑到卧室前，悄悄地往里望：
只见在那宽阔大床旁的椅子上，还随意地挂着贝尔摩德那件宽松轻薄的丝绸睡袍。
很明显，她平时一定是睡在这张床上。
至于林新一平时睡在哪……
灰原小小姐正努力地往好处想，耳畔就响起了贝尔摩德的轻笑：
“哈哈，你在这偷偷看什么呢？”
“这里是我和你林新一哥哥晚上休息的地方，不能随便进来玩哦。”
贝尔摩德微笑着嘱咐道。
灰原哀抬起头冷冰冰地问道：
“你们晚上都睡在一起吗？”
“当然啦~”
贝尔摩德伸出手，居高临下地摸了摸灰原哀的脑袋：
“男女朋友当然要睡在一起——”
“有些大人才可以做的事情，你现在还不懂哦。”
灰原哀：“……”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神冷得像是发怒的小老虎——
虽然有些吓人，但还是可爱得让人想撸。
贝尔摩德丝毫没有在意这位“小情敌”的怒火，反而微笑着捋乱了灰原哀的茶色短发：
“好了，还是到卧室外面玩吧。”
“床还是你林新一哥哥铺的，可不要弄乱了。”
灰原号再次大破。
……
时间非常平静地过去。
林新一像往常一样忙着给毛利兰补课。
柯南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看奥特曼，时不时往他小兰姐姐那里瞟两眼。
而贝尔摩德则是像女主人一样，娴熟地在“男朋友”家的厨房里烧菜做饭，为到访的客人准备晚餐。
她做的日本料理味道意外得不错。
“岁数这么大，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学料理了。”
灰原小小姐一边品尝着贝尔摩德为自己准备的可口晚餐，一边很恶毒地在心里这么想着。
而那天色就跟她的小脸一样，渐渐变得暗沉下来。
毛利兰的课也补完了，晚餐也结束了，差不多该告别离开。
“那个，克丽丝小姐……”
临走之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
“你能开车送我们一趟么？”
“我还想带着柯南去超市买点东西，距离有点远呢……”
“哦？”
天使小姐发声，贝尔摩德自然是有求必应。
何况这只是开车送人的小事。
“没问题，就让我开车送你们一程吧！”
“还有这位灰原小朋友……”
“我也可以送你回家哦。”
贝尔摩德不计前嫌地带上了这位从来就没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小情敌。
“嗯……”灰原哀这次倒是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就这样，林新一留在家里休息。
贝尔摩德则是拿上车钥匙，带着柯南、灰原哀和毛利兰走出家门，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一如既往地安静。
贝尔摩德领头往自己的车位走去，毛利兰等人也紧紧跟上。
而就在大家快要上车的时候，贝尔摩德却突然发现……
柯南似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并且远远地眺望着什么。
“这小子在看什么？”
这里只不过是林新一公寓的地下车库，能有什么好看的？
顺着柯南的目光远远一望，贝尔摩德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一辆车，一辆停在车库隐蔽角落的老爷车。
是黑色的保时捷356A。
再一看那车牌：
“琴酒的车？”
贝尔摩德的眉头悄然紧紧皱起：
琴酒的车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来这找林新一的？
不，不太可能……
为了尽量不暴露林新一的身份，琴酒一直都很小心地在现实里跟林新一保持着距离，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车开到他公寓下面。
而且，现在她就潜伏在林新一身边。
琴酒如果有事找林新一，不会不先联系她的。
“那这辆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贝尔摩德心中涌出浓浓的疑惑。
而她紧接着，就注意到一个非常严重的事实：
“等等……这小鬼认识琴酒的车？！”
那辆车停的位置那么隐蔽，柯南都能一眼注意到。
他摆明了是认识琴酒的保时捷。
怎么会这样？是在游乐园遭遇琴酒的时候，碰巧看到过吗？
贝尔摩德并没有问过琴酒那天的细节，而琴酒估计也不会记得，自己是怎么顺手捏死一只蚂蚁的。
所以她也只能猜测，柯南是在游乐园遭遇琴酒的时候，看过琴酒那辆让人印象深刻的座驾。
“我就说了，当杀手就不要开这么高调的车啊……”
贝尔摩德一阵头疼。
她倒不是为了琴酒而头疼，而是在为柯南头疼。
一个孤立无援的一年级小学生，意外遭遇超级恐怖组织的超级恐怖杀手，他的选择应该是：
A.有多远躲多远，保命要紧。
B.冒着身份暴露、身边人也跟着挨枪子的风险，上去调查。
正常人肯定选A。
但贝尔摩德跟那位大侦探打过交道，她很担心，这个不怕死的小鬼会选B。
“蠢货……不要盯着那边看了！”
“如果被那个男人发现的话，不光是你，连你身边的人都得跟着遭难！”
贝尔摩德现在很想把柯南的大脑壳子扭过来，让他的眼睛安分点。
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柯南，你还愣在这干什么？”
贝尔摩德一把牵住了柯南的手，拽着他向电梯间走去。
“哎？克丽丝姐姐，等等……”
柯南不情不愿地挣扎着。
但在那位力气不小的“克丽丝姐姐”面前，他那几十斤的小身板，轻得就像是只风筝。
贝尔摩德轻而易举地把他拖到了汽车里，而毛利兰和灰原哀也小心控制住了表情，跟着坐了上去。
可就在贝尔摩德以为一切相安无事，准备驾车离开的时候……
本来已经老老实实坐到后座上的柯南小朋友，却突然一把推开车门，像顽皮的兔子一样，灵活地跳了出去：
“等等……我有东西忘在上面了！”
话音未落，柯南就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
“这小鬼……”
贝尔摩德差点没气出心肌梗塞：
“他是想找死吗？！”

第258章 贝尔摩德的抉择
贝尔摩德实在想不通，假设这个小鬼真的就是工藤新一，凭借他现在的实力，是谁给他的勇气去主动招惹琴酒。
但柯南似乎真就要这么做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靠近琴酒的车……”
琴酒是个极为敏锐的男人。
柯南就算幸运地不被当成抓住，也一定会在车上留下什么痕迹。
而如果让琴酒发现自己的爱车被什么人动过手脚，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等等！”
想到这里，贝尔摩德当即解开安全带，匆匆地走下车去追柯南。
而在临走之前，她还不忘特意停下来，无比郑重地对毛利兰和灰原哀提醒道：
“你们不要下车，也不要跟过来！！”
“知道吗？！”
“额……”毛利兰讷讷地点了点头。
而贝尔摩德也来不及多说什么。
眼见着柯南那矮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密集的车群里，她只能迅速追上前去。
很快，没过多久，贝尔摩德便悄然追到了那辆停在地下车库角落的，黑色保时捷356A附近。
而柯南还真就像她担心的那样，正在对琴酒的爱车动手脚。
他已经抢先一步，凑到了那辆保时捷旁边。
眼见着车里没人，柯南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小铁丝，轻轻地往钥匙孔那里一捅，就轻而易举地撬开了车门。
贝尔摩德这下终于确定，这个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毕竟，一个普通小学生可不会无缘无故地盯上琴酒的车，更不可能有这么娴熟的撬锁技术。
“没办法了……”
眼见着柯南都已经钻进了琴酒的车里，贝尔摩德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阻止他的作死。
现在能做的就是趁着琴酒还没回来，赶快把他从这辆车里拖出来。
再想办法清理掉他可能留在车里的痕迹。
这样做一定会让柯南对她这位“克丽丝姐姐”产生怀疑，但贝尔摩德也只能出此下策，免得这位大侦探把自己连带着身边人一起害死。
贝尔摩德正这么想着……
这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却陡然响起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就是朝着这边来的。
“有人回来了？”
柯南有些紧张地从车里探出头来。
他匆匆忙忙地爬出那辆保时捷，想要关上车门，悄无声息地藏起来。
但他的动作太慢，对方的步伐却又太快。
柯南才刚刚跳下车，小心地把门关上，那个男人便出现了。
“琴酒……”
潜伏在暗处的贝尔摩德瞳孔一缩：
出现的正是她认识的那个琴酒。
他戴着黑色的礼帽，穿着黑色的风衣，披散着一头银发，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刀。
“喂？小鬼，你在我车旁边做什么？”
琴酒这样冷冰冰地问道。
“我……”柯南紧张地回答道：“我看这辆车很漂亮，所以想过来看看……”
“是么？”
那个高大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向大山一样缓缓向前靠近。
他那冰冷的声音里透着股毫不掩饰地杀气：
“那我刚刚怎么听到，这里好像有关门的声音。”
“你是不是把我的车门打开了？”
“这、这……”柯南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而琴酒更加逼上前一步，带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小鬼，你不会是在我的车里……”
“做了什么手脚吧？”
这话一说出来，柯南便彻底绷不住了。
他似乎心里知道自己动的手脚一定会被发现。
所以，眼见着琴酒就要杀气腾腾地逼近到自己面前，他索性放开手脚，决定拼死一搏。
只见柯南骤然抬起手臂，将弹开的手表表盘对准迎面走来的琴酒，迅速发射出一根麻醉针。
可这并没有奏效。
琴酒的反应速度极其迅捷。
他稍稍一偏脑袋，就躲开了那根细得让人难以捕捉的麻醉针。
再然后，柯南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琴酒就骤然欺身上前，俯身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提起：
“小鬼……你刚刚在攻击我？”
“看来你果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鬼头。”
“唔、唔……”
柯南被锁着喉咙，吊在半空，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胡乱地挥舞着手脚，拼命地挣扎下去。
而这时，他的手还不经意地抓到了琴酒脸上。
那几根手指用力在琴酒脸上摩擦而过，最终也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真的是琴酒……”
看到这一幕，贝尔摩德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其实她一开始就觉得今天的事有点蹊跷。
首先琴酒不该不打招呼就跑来找林新一。
其次，平时跟他形影不离的伏特加，这时也完全没有出现。
再然后，就是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巧，让人本能地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但这些小Bug，都抵不过“特效”的作用。
在发现琴酒的脸在被柯南挠过之后还依旧保持原状，贝尔摩德也只能判断，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戴易容面具。
这不是什么给她设下的圈套，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琴酒。
而柯南还很作死地送了人头。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老虎咬住喉咙的小绵羊，只能在那无力的挣扎中渐渐死亡。
琴酒丝毫没有展现出怜悯，即使对方看上去只是一个孩童：
“说——是谁派你来的？！”
他把柯南牢牢地摁在了车前盖上，并且掏出了腰间的伯莱塔92F，紧紧地抵上了柯南的头。
“我……”柯南仍是语无伦次，什么都不肯说。
“呵。”琴酒一声冷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
那扳机眼见着就要扣下。
“等等！”
贝尔摩德终于按捺不住地站了出来。
琴酒一手摁着柯南，另一手则是本能地举枪指了过来：
“贝尔摩德？”
他的脸仍旧是那么冷，让人读不懂。
“是我……”贝尔摩德缓缓走上前来，指着柯南说道：“琴酒，你把这个孩子放了。”
琴酒一阵沉默，然后才冷冷开口：“给我一个理由。”
“没有理由。”
贝尔摩德当然给不出理由。
但她在气势上却始终没有输：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面子，把这个小鬼放了。”
“他不会对我们组织有什么影响的。”
“是么……”
琴酒抓住了柯南的手臂，仔细观察起他手上的手表：
“这种精巧的小东西，可不像是一个‘没影响’的小孩子能拥有的。”
“贝尔摩德，你有秘密在瞒着我。”
他不禁没有放开柯南，反而还再次用枪抵住了柯南的大脑袋。
贝尔摩德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你很在意他？”
琴酒继续用他的面瘫脸释放寒意：
“贝尔摩德……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
“如果你想保住这个小鬼，那就给我一个理由！”
“……”贝尔摩德一时语塞。
她现在倒是真想让琴酒一枪毙了柯南这个送人头的队友。
可是不行，柯南的命很重要，对她是这样，对那位天使小姐亦是如此。
更何况现在毛利兰也在这地下停车场。
等等要是枪一响，让毛利兰循声赶过来，看到柯南被琴酒爆头的这一幕……情况绝对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事态实在太过紧急，贝尔摩德的思绪有如一团乱麻。
面对已经用枪抵住柯南脑袋的琴酒，她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既然你给不出解释，那就不要怪我了。”
琴酒冷冷一哼，手指再度向扳机靠拢：
只需要轻轻一扣，柯南的脑袋就会绽放成一簇花朵。
在这紧张到难以呼吸的空气中，贝尔摩德猝不及防地，面临了她人生中最为艰难的选择：
是眼睁睁地看着柯南去死。
还是迈出那艰难的一步，跟琴酒彻底翻脸。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抉择。
而在那短暂的死寂之后，贝尔摩德做出了她的选择：
“放下那个小鬼——”
“琴！酒！”
贝尔摩德从风衣的内衬里掏出那把小巧的防身手枪。
枪口直直地指向了琴酒。
对准了琴酒的额头。
琴酒似乎也始终注意着贝尔摩德的一举一动。
察觉到贝尔摩德举枪相向，他手里的枪稍稍地松了一松，让这紧张的空气稍稍得到了缓解。
但是，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冷漠：
“贝尔摩德，你现在用枪指着我……”
“难道是想背叛组织吗？！”
琴酒终于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果在这里回答是，就意味着贝尔摩德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和组织决裂。
如果能下定这样的决心，她就很有可能坠入光明温暖的深渊，走上遵纪守法的不归路。
“我……”
贝尔摩德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第259章 失败的演出
所有人都在等待贝尔摩德的回答。
而贝尔摩德的回答却是：
“把那个小鬼放了。”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那位先生’解释。”
“有什么责任我一力承担，还轮不到你来管。”
她放下了手中的枪。
但那眼神里的气势，却反而要隐隐地压过面前的琴酒。
琴酒顿时陷入沉默。
而一张大脸被压在车前盖上的柯南，眼中更是悄然流露出了一缕骇然：
贝尔摩德竟然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既不背叛组织，也不放弃拯救柯南。
她和“那位先生”的关系似乎足够亲近，亲近到即使她做出这种明摆着胳膊向外拐的任性之举，也有信心在事后一力扛下责任。
这样一来，琴酒就完全没话讲了。
眼见着他仍旧不肯放下手中的枪，贝尔摩德更是从怀里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拨通一个号码：
“怎么，你想让我现在就拨通‘那位先生’的电话……”
“让他跟你聊一聊吗？”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让“那位先生”为她撑腰的底气。
但“琴酒”知道的是，这个电话绝对不能打出去。
要是真让贝尔摩德一个电话打到Boss那里，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他只能妥协。
这场戏演不下去，再演下去就要演出大事了。
“……”
琴酒在沉默中稍稍放低了枪口。
贝尔摩德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也随之放下了手机。
一场危机似乎就要在琴酒的妥协中化解。
而马上就要“得救”的柯南却很清楚，现在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他们这出戏算是彻底演砸了。
贝尔摩德不仅没有被逼得下定决心和组织决裂，反而还展现出了自己作为组织核心干部、Boss铁杆党羽的强大背景。
她的成色倒是被检验出来了：
24K纯黑。
而且还是Boss的亲信，可以在组织里横着走。
想诱导贝尔摩德背叛组织，其难度就相当于号召贵族起义、皇帝造反，自己革自己的命。
“麻烦了……”
柯南知道，这场戏演完之后，他们无论如何都是要向对方摊牌的。
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自己的生命安全作为威慑的筹码，赌贝尔摩德对他们的感情够深，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要不然就只能按事先做好的最坏打算，试探不成，就举家逃之夭夭。
或者……干脆先下手为强，把贝尔摩德解决掉？
柯南正在为这场失败的演出努力地斟酌着补救方法。
但这场戏却并没有结束。
只见琴酒在久久的沉默之后，却是用一阵面瘫的冷笑打破了沉默：
“呵呵……贝尔摩德，你想用‘那位先生’来压我？”
“好，我可以暂时不杀这个小鬼。”
琴酒嘴里这么说着，手上却是很不客气地劈出一记手刀，迅猛地击中了柯南的侧颈。
其实他用的力气并不是特别大。
但柯南还是瞬间会意，沉沉地晕了过去。
琴酒神色平静地将“昏倒”的柯南塞进那辆保时捷，然后又关上车门，转过头冷笑着对贝尔摩德说道：
“贝尔摩德。”
“把你身上的武器、手机都交出来。”
“你什么意思？！”贝尔摩德眉头微蹙。
她显然也没想到，在被迫妥协之后，琴酒还会玩这么一出。
“你不是想给‘那位先生’打电话吗？”
“这就是‘那位先生’的命令。”
琴酒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冷冷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命令？”
贝尔摩德眼中闪烁着警惕和疑惑。
“你当然不知道。”
“因为这个命令，本就不能提前让你知道。”
那个高大的银发男人缓缓逼上近前。
在停车场那明亮灯光的映衬下，贝尔摩德更加能看清他脸上那真实无比的细节。
而琴酒只是冷笑着继续说道：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为什么？”
“为了杀一个人。”
琴酒那冷漠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一个叛徒！”
说到“叛徒”二字时，他的声音里充斥着厌恶。
就像是在解剖瘾君子皮肤溃烂的尸体，那种存在，从头到脚都让人觉得深深的恶心。
带着这种本来就有深切体会的情绪……
琴酒对叛徒的那种反感，就被演绎得淋漓尽致了：
“从FBI突袭实验室营救雪莉开始，我就在调查，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而结果很让人吃惊，却又不让人意外。”
“那个为了拯救雪莉而不惜背叛组织、跟FBI暗中勾结的内鬼，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贝尔摩德当然听得出来，琴酒口中的那个“内鬼”是谁。
而如果内鬼真的是那个跟她关系匪浅的男人……
组织不提前跟她打招呼，直接派琴酒到楼下来蹲点的反常表现，也就显得极为合理了。
“这不可能。”
“他明明都亲手杀了雪莉的姐姐，我不相信他会背叛组织。”
“而且，那个女人也已经死了！”
贝尔摩德本能地选择了为那个男人辩护。
她紧紧抿着嘴唇，握枪的手掌悄然加大了力度，直攥得骨节发白，瞳孔泛红。
可琴酒只是咄咄逼人地说道：
“呵……他杀宫野明美是被迫的。”
“雪莉的死，也只是营救过程中的意外。”
“这和那家伙事先勾结FBI、妄图营救雪莉的事实并不矛盾。”
“贝尔摩德……”
“他是不是叛徒，你说了不算。”
“等我们现在一起上楼，用枪抵住那家伙的脑袋——他自然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说着，琴酒向贝尔摩德伸出手。
他示意贝尔摩德乖乖配合行动，把武器和手机都提前交出来。
“你在犹豫什么？”
“难道在知道他做了这种事情之后，你还想保护那个叛徒吗？”
琴酒不断地施加着压力，让人避无可避。
“……”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但在琴酒那冷冷的逼视下，她最终，却还是交出了自己手里的枪。
那手枪的握把上已然沾上了一层她手心渗出的薄汗。
“还有手机。”
琴酒不疾不徐地提醒道：
“我可不想走到楼上，才发现那家伙已经收到消息跑了。”
贝尔摩德眼中暗潮涌动。
她将手机也缓缓交到琴酒手上，白皙的脸颊上阴云密布：
“好，我跟你到楼上去看看。”
“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到底是不是叛徒，我想让他亲口给出答案。”
“没问题。”
琴酒收好了从贝尔摩德那里缴获的武器和手机：
“你总算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然后，他用目光示意贝尔摩德在前面先走，自己则是时刻握着那把伯莱塔92F，紧紧地缀在贝尔摩德身后。
这一次似乎是贝尔摩德做出了妥协。
她仍旧没有选择和组织决裂，而是顺从地交出了武器，选择跟琴酒一起上楼去找林新一。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地穿过地下车库，来到电梯间。
琴酒和贝尔摩德并肩走入电梯。
电梯开始向上走，越来越接近林新一所居住的25楼。
等电梯门打开，琴酒就会提着枪上门找林新一对峙。
而结果也不难想象：多半是林新一的背叛行为彻底暴露，被琴酒用他那把打自己人百发百中的伯莱塔92F一枪爆头。
故事似乎就要以这样的结局结束。
可就在这时……
“不许动！”
贝尔摩德如变魔术一般，从领口变成一把更加袖珍小巧的手枪来。
在这狭窄的电梯间里，琴酒避无可避地，被她用手枪抵住了脑袋。
那枪口紧紧地抵在他的脸颊上，直把他那张冷酷有型的鞋拔子长脸，都戳得有些变形：
“琴酒，我知道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但是在这运行的电梯里，也不会有什么人能帮得到你了！”
贝尔摩德眼中闪烁着杀意。
她这时候看着就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平静的表情下，压抑着疯狂和愤怒。
“你什么意思……”
琴酒被枪指着，眼神却愈发变得危险：
“刚刚无缘无故地要救那个小鬼，现在，又想救这个叛徒？”
“你觉得‘那位大人’真的能容忍你到这种程度吗？”
“他当然容忍不了。”
贝尔摩德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但是，我也无法再容忍下去了。”
“你们要是想杀我的学生，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
“贝尔摩德！！”琴酒厉声大喝：“给我想好了——”
“你要救的可是组织的叛徒！”
“嗯……我知道。”
“说过几遍的话，没必要再跟我重复了。”
在那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之中，贝尔摩德反而笑了：
电梯疾速向上运行，鼓来缕缕微风。
几缕银发挣脱了发髻的束缚，在耳畔，在脸颊，伴随着气流自由飞舞：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琴酒——”
“我也要当叛徒了！”
话音刚落，贝尔摩德的手指迅速向后扣动。
带着她那前所未有的坚定决心，一颗子弹就要在火光中呼啸而出，射穿琴酒的头颅。
“……”
“哎，等等！”
琴酒“吓得”声音都变了。
他骇得脸色一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缩脑袋，躲开了那个顶在自己脸上的枪口。
贝尔摩德还没来得及开枪，那个琴酒就展现出了比正版琴酒还要快的躲闪动作，“咻”地一下缩回了头。
杜松子酒变成了杜怂子酒：
“老师，别开枪，自己人！”

第260章 没编圆的故事
贝尔摩德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她无法容忍琴酒即将要做的事。
那可是她深深爱着的男人，也是深深爱着她的，甚至愿意为她付出性命的男人。
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死在自己面前？
于是，抱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心，贝尔摩德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冲动的路。
可她没想到的是……
“你不是琴酒？！”
听到对方陡然发生变化的声色，贝尔摩德的眼中满是错愕：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几次三番地确认过，这个琴酒的脸不是假的。
柯南用手抓不会破，她用枪口顶着也不会变形——这根本不可能是任何一种易容术！
难道是谁偷偷按照琴酒的模样，给自己整了容？
贝尔摩德只能想到这么一种荒诞不经的解释。
可很快，更让她震惊的事发生了：
只见眼前的“琴酒”缓缓向前摘下礼帽，在那宽阔礼帽掠过脸颊的那一瞬间，就像是在欣赏川剧变脸一般……
那张琴酒的脸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贝尔摩德极为熟悉的脸：
“Boy……”
“没错，是我。”林新一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这笑容中还带着几丝感动。
“老师，没想到你真的能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他有些心有余悸地感叹着。
额头上还隐隐有几滴冷汗低落，显然，刚刚演戏的时候他一点也不轻松。
“这……”贝尔摩德在错愕中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你给我设的圈套？！”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刚刚的确是一场戏。
那辆琴酒同款的保时捷356A是他们花大价钱租的，车牌是阿笠博士帮着伪造的。
至于琴酒本人，则是演面瘫演出经验，还拥有“特效”易容术加持的林新一亲自出演。
得知真相的贝尔摩德久久不能言语。
而稍稍回顾一下刚刚发生的一切，她就能察觉到更加惊人的事实：
“就连柯南，不，那个工藤新一都在配合你演戏。”
“你们是一伙的……”
“你，柯南，甚至还有毛利小姐，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是的。”林新一深深一叹。
在贝尔摩德面前，他也不不再加以掩饰：
“我一直在秘密地保护工藤新一和毛利小姐。”
“换言之……我就是在跟组织为敌。”
林新一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组织叛徒的身份。
贝尔摩德下意识地想要让林新一住口。
可想到自己刚刚喊出的那句“我也是叛徒”，那些反驳、制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这下子，贝尔摩德算是隐隐有些明白，林新一为什么要演刚刚那一出了。
这时电梯已经抵达了25楼。
而林新一则是拿出手机，当着贝尔摩德的面，给毛利兰发去了一个短信。
“我现在让毛利小姐他们上来。”
“老师，我们是时候重新认识一下了。”
林新一的语气非常诚恳。
尽管他原来跟这位老师不熟，但贝尔摩德刚刚那为他抛弃一切、背叛组织的决绝表现，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有所触动。
这个女人是爱着他的。
切实验证了这一点后，林新一便不再觉得她危险了。
而面对林新一的笑容，贝尔摩德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新一，眼神变得有些陌生，陌生得有些吓人。
“老师……”
林新一顿时有些紧张：
不会是自己试探得太过火，把贝尔摩德逼得恼羞成怒了吧？
额……应该没事的。
贝尔摩德为了他可以背叛组织，总不至于因为发现自己被学生设计戏弄，就气得要翻脸吧？
林新一这么想着，只见贝尔摩德悄然收回那审视的目光，换上了一副平静而好奇的面容：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那种易容术。”
贝尔摩德像是对那易容术产生了一股单纯的好奇：
“用手撕抓都不会变形，让我都看不出破绽的易容术。”
“甚至连易容面具都没有用，完全像换了一张脸一样！”
“额……这个……”
林新一并没有犹豫多久，便给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回答：
“是怪盗基德。”
“我在之前的案子里和怪盗基德打过交道。”
“怪盗基德有个非常厉害的朋友，是她教会我的。”
他果断地使出了“我有一个朋友”的B乎标准开头。
反正怪盗基德本身就够神秘了，他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就更加神秘得让人无法调查。
总之，这种超自然力量根本就得不到合理的解释，还不如解释得含糊一些。
“是么……原来是这样。”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似乎是知道林新一在说谎。
可能是为了尊重学生的秘密，她一点都不关心真相，也没有再追问这易容术的来路。
但她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如你所言，你在调查怪盗基德案之后，就一直有这种易容术？”
“是的。”林新一点头。
“那么，也就是说……”贝尔摩德的语气愈发显得微妙：“那个把雪莉救出实验室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FBI。”
“是你用易容术伪装成了赤井秀一，转移了组织的注意力！”
组织把那次袭击的始作俑者视为FBI，完全是琴酒亲自从监控录像里，认证了赤井秀一的存在。
而现在，林新一却展现出了这种鬼神莫测的易容术。
那他就完全有能力伪装成赤井秀一，伪装到琴酒都看不出来的地步。
贝尔摩德倒也不是突然联想到这里的。
她能联想到这里，还是因为……
“灰原哀，那个茶发小姑娘。”
“如果你晚上准备这么一场危险的戏，应该不会冒险把一个小学生卷进来。”
“如果那个灰原哀真的只是个普通小鬼，在她缠着晚上要来这里玩的时候，你就该坚定地拒绝她才对！”
贝尔摩德全然反应了过来。
今天晚上的一切都不对劲，那个一直在自己面前冷着脸抢男人的小女孩，也绝对不寻常：
“她就是宫野志保吧？！”
“录像里只是拍到了她服下APTX4869的画面。”
“既然工藤新一能在服药后身体变小，那她说不定也没死。”
贝尔摩德的眼神冷得可怕。
她的脸颊上似乎蒙着一层冷光，明明是那么白皙动人，却依旧蕴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林新一沉吟片刻，彻底向贝尔摩德摊了牌：
“没错，志保没死。”
“是我把她救了出来。”
“因为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爱的人被组织杀死——”
他微微一顿，再次打起了感情牌：
“老师，就像你刚刚为我做的一样。”
“……”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似乎是在为林新一的话感到触动。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林新一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位悄然站到他身畔的贝尔摩德老师，就猝不及防地用枪口抵住了他的脑袋。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被贝尔摩德用枪指着头了。
但前两次他的身份都是琴酒。
而现在，贝尔摩德决心用枪指着的，却是林新一：
“Boy……你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要是有那种连肉体都可以改变的、能够完美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易容术，不管是谁，都可以轻松地伪装成‘林新一’吧？”
“而你根本就没有我孩子的记忆，性格也完全不同。”
“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贝尔摩德眼里涌现出无穷怒火。
她从未如此愤怒，甚至愤怒到那精致的五官都扭曲在一块——
当然，即使是戴上“痛苦面具”，贝尔摩德的脸还是很好看。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暴露出的易容术，竟然能让贝尔摩德联想到那么多。
“开什么玩笑……”
林新一硬着头皮回答道：
“我不是林新一，还能是谁？”
“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拿我的DNA样本去和林新一做比对。”
“那易容术再厉害也只能换脸，可没办法模仿别人的DNA啊！”
他用这样的铁证为自己辩解。
听到这话，联想到那无法作假的DNA鉴定手法，贝尔摩德手中的枪也不由松了一松。
而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
刚刚接到林新一电话通知的，毛利兰、灰原哀和柯南三人，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们一走出电梯，看到的便是林新一被贝尔摩德反手摁在墙上，用枪抵着脑袋的危险画面。
“林！”
灰原哀下意识地呼喊出声。
听到这个茶发小姑娘的声音，贝尔摩德刚刚才变得平静的心情，顿时又多了几分烦躁：
“不对——这说不通！”
“宫野志保根本就没死，她就在你身旁！”
“那你怎么会失忆？”
“既然没有受到任何刺激，你为什么会性格大变，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贝尔摩德冷冷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这个疑惑解不开，她就没办法放弃怀疑，更没办法止住心里的杀意。
如果真的有人杀害、顶替了她的孩子，即使是天使小姐站在一旁，也无法止息她的愤怒。
而她那一连串问题一问出来……
“失忆？！”
毛利兰、灰原哀和柯南都纷纷露出讶异之色。
尤其是灰原小小姐。
她男朋友失忆，她竟然都完全没有察觉：
“林……你失、失忆了，什么时候？！”
“额……”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尴尬。
灰原哀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他不是原来那个林新一，所以他为了尽量错从口出的风险，也就没有费劲去编故事。
而且正式交往之后，灰原哀还总喜欢坐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回忆过去那些甜蜜的故事——
那些故事大半都是原来那个林新一怎么暗恋她，怎么保护她，怎么给她刷卡买包的。
合着他能捡到这个女朋友，功劳还都得归那位死去的兄弟。
所以，每每看到灰原小小姐脸上那微不可察的甜蜜，林新一也实在不好意思说，“其实这些我都不记得”。
而现在……
这个故事倒是有些编不圆了。
“是啊——”
贝尔摩德冷冷地看着他：
“你明明没有受到任何刺激，为什么还会失忆？”
“这个……”
林新一还没想出怎么编。
而毛利兰，这位共情能力极强的天使小姐，就神色动容地反应了过来：
“林先生，你、你……”
“你是因为那次自杀，才会失忆的吧？”
“自杀？！”
贝尔摩德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不知不觉地，她把枪放了下来。

第261章 和平交涉
空气里的火药味总算消散。
楼道里不是什么方便聊天的地方，冷静下来的一行人回到林新一家里，依次坐回到餐桌上。
但和之前大家其乐融融共进晚餐的景象不一样，现在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贝尔摩德那水绿色瞳孔里的情绪写满了复杂：
“Boy……”
“你为什么要自杀？”
贝尔摩德并没有怀疑毛利兰爆出的那个猛料。
因为那位毛利小姐从来就不擅长说谎，如果是临场编出来的，她不会表现得那么自然。
而从当时柯南和灰原哀的下意识反应上看，他们似乎都知道林新一曾经自杀。
最重要的，其实贝尔摩德心里也知道：
林新一既然敢主动提出用指纹、DNA这种无法伪造的证据做验证，那他被人冒名顶替的可能性就几近于无。
这就是她的孩子，根本做不了假。
而只要林新一确确实实是她的孩子，那门据称是学自“怪盗基德的某个‘世外高人’朋友”的诡异易容术，她也不想去深究其来路。
贝尔摩德最大的疑惑，还是林新一为什么会失忆。
而现在，他的失忆和性格变化，也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自杀……你为什么要自杀？”
贝尔摩德再次抛出了这个沉重的问题。
“这个……我也忘了。”
林新一的表情有些无奈：
“当时我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江水里——”
“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
他实在编不出瞎话，就只好“实话实说”。
剩下的都不用他编，毛利小姐就唏嘘不已地帮他圆了上去：
“果然……怪不得我们在公园碰到林先生的时候，他的精神看着有些恍惚。”
“林先生一定是因为自杀时的心情过于绝望，所以才会受到刺激失忆的！”
人脑这玩意很复杂。
即使没有受到外伤，仅仅心理上的因素就足以导致失忆，甚至，人格分裂。
林新一这种在强烈心理刺激下丢失记忆，并且性情大变的表现，就很像是患上了心因性失忆症，还有间歇性人格分离。
一时间，大家看向林新一的眼神里，都多了种对精神病患的同情。
“林……对不起。”
灰原哀的大眼睛里满是愧疚：
她的男朋友都患上了这么严重的精神疾病，她竟然都毫无察觉。
她对林新一如此漠不关心，而林新一却在记忆丧失的情况下，仍旧保留着深爱她的本能。
而林新一为什么要自杀？
他跟贝尔摩德说自己“忘了”。
但灰原哀却很清楚，林新一的自杀九成九是因为她。
因为她那么多年来对他不屑一顾，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感情。
“对不起，这都是……”
灰原哀正在感慨地喃喃自语，却是有人抢在了她的前面：
“都是我的错。”
贝尔摩德这样深深地慨叹着：
“因为我一直那么蛮横地阻止你对她的追求，才会让你那么矛盾而纠结。”
“你会把我这个老师几乎全给忘了，却偏偏还记得这个女人……”
“甚至，为了救她，胆子大得连组织都敢欺骗。”
“呵……”她自嘲地笑了笑：“关于我和组织的记忆，或许就是你潜意识里最想要抹除的，那个痛苦根源吧？”
“我这个老师，当得也太失败了。”
“额……”林新一无言以对：
其实他是把所有人都“忘了”，大家都一样。
不过，看现在贝尔摩德这深受触动、感慨愧疚的模样……
林新一想了一想，便像是趁着老妈高兴才敢畏畏缩缩说出自己期末考试成绩的小学生一样，试探着讲出了更多的真相：
“老师，我还有件事得告诉你。”
“其实不仅志保没死，她姐姐……也被我暗中救了下来。”
“她现在就在我的秘密保护之下，改头换面，跟志保住在一起。”
贝尔摩德神色一滞。
她下意识地就想生气。
可是，想到林新一曾经被逼到那种投河自尽的绝望境地，她就像是气用光了的煤气灶，怎么都发不出火来：
“你倒是真背着我做了很多事情啊……”
“宫野姐妹，还有工藤新一，全都是你从组织手中保护下来的吧？”
贝尔摩德无奈地感叹着。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看懂了一切：
“而你们演这一出戏，就是为了考验我到底会站在那一边。”
“你们在拿自己做赌注，赌我会为了感情而背叛组织，帮你们把真相继续隐瞒下去。”
“没错。”
林新一目光灼灼地看向贝尔摩德：
“那老师，你的选择是？”
这一刻，空气再度变得紧张。
所有人都在等待贝尔摩德最终的表态。
柯南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灰原哀本能地向林新一靠得更近了一些。
而毛利小姐则是眨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向着贝尔摩德发动着难以抵挡的目光冲击。
“我还能怎么选呢……”
贝尔摩德无奈扶额，长长一叹：
“你们几个小家伙，本来就是我的弱点啊！”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们出卖给组织，让你们受到危险。”
“不过……”
大家都在为她的表态感到欣喜，而贝尔摩德却是话锋一转，及时地打断了大家脑子里冒出的危险想法：
“你们也不要指望我会帮你们对抗组织。”
“我保护你们是想你们安全地生活下去，可不是想让你们以卵击石、跑去送死！”
“好好活下去……”
“这才是你们唯一要做的。”
贝尔摩德语重心长地嘱咐着。
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他觉得现在能说服贝尔摩德接受宫野姐妹还活着的事实，结果就已经足够让人满意了。
但柯南却还是有点不甘：
“可是，克丽丝……不，贝尔摩德。”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不就得一辈子躲躲藏藏，生活在组织的阴影之下么？”
按柯南的想法，接下来最好是以投诚过来的贝尔摩德为突破口，对组织展开深入的调查。
但贝尔摩德却完全不赞同这种危险的计划：
“你们可不要太小看组织半个世纪的积累了。”
“就凭你们几个小家伙，即使有我暗中接应，也伤不到组织一根毫毛。”
“小鬼，你难道想让毛利小姐再卷入危机吗？”
“这……”柯南顿时说不出话了。
的确，他们就这么几号人，实力实在太过有限。
他自己倒是不怕死，却不得不考虑如今已经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毛利兰的安危。
“而且……”贝尔摩德有意无意地瞪了灰原哀一眼：“我劝你们也不要去尝试请什么援兵。”
“如果把希望寄托在FBI、CIA身上，结局恐怕会让你们失望。”
“什么意思？”
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
他本来就对FBI、CIA没什么好感。
毕竟，这两个部门做过的坏事加起来，出一本书估计都写不完。
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对抗组织这件事上，既然自身的力量太过薄弱，林新一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和FBI、CIA这样的情报部门合作。
“呵呵。”贝尔摩德微微一笑：“我说了，你们别小看组织。”
“当犯罪者的力量强到一定地步，就不会再受什么法律的约束了。”
“所以，你们也不要幻想着FBI和CIA会是电影里的正义使者，他们一到场，罪犯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说不定，到最后……”
“我们还会被他们‘收编’呢。”
林新一一时语塞。
他隐隐听出了贝尔摩德话里的意思：
世界上是存在完美犯罪的。
但完美犯罪不是让警视厅查不出来，而是警视厅知道是谁干的，也照样拿那家伙没办法。
FBI、CIA，差不多都有这种合法的犯罪执照。
而稍差一点的，不是那么完美的完美犯罪，就是像贝尔摩德说的那样……
犯罪者自身拥有巨大的力量，只要低头妥协交出利益，就能逃避法律的惩罚。
举个简单的例子……
“当初米国人为了暗中控制日本，连二战的战犯都可以无罪释放。”
“甚至就连最臭名昭著的‘黑太阳’细菌部队，都毫发无损地被他们收编了。”
“而现在组织在日本隐藏着的力量，一点也不输那些从东京审判里幸存的战犯。”
“你们想象中的正义审判恐怕根本不会到来。”
“故事的结局，只会是肮脏的利益交换。”
贝尔摩德给热血上头的柯南上了节真实残酷的历史课。
而她又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向林新一：
“Boy，别忘了……”
“你的这位小女朋友，本身就是个非常抢手的宝物。”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贝尔摩德为了让他们能老实待着不惹事，言语里可能带着不少夸张和恫吓。
但关于灰原哀的事，她说的却不无道理：
APTX4869涉及的利益无比重大。
米国佬不可能放过这种超越时代的柯学技术。
作为APTX4869的研发者，灰原哀的地位几乎就相当于给纳粹造火箭的冯&#183;布劳恩，想不被米国佬盯上都不可能。
她最好的结局，大概就是在FBI和CIA的监视下，在米国的实验室里研究一辈子APTX4869。
其实这勉强也能接受。
毕竟米国佬给科学家的待遇绝不会差。
在那自由的国度，那些顶级科学家除了没有自由，什么都可以有。
但是……
“小哀她不想再研究什么APTX4869了。”
林新一的表情非常严肃。
他知道，灰原哀是极其反感研究这种违逆自然规律的药物的。
看着身边的灰原小小姐，他郑重地做出了决定：
“我明白了，老师。”
“我们会继续保持低调，不跟组织起冲突的。”
“至于FBI和CIA……我也不会主动跟他们接触。”
“很好。”贝尔摩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交涉很成功，她答应帮着在组织面前隐瞒真相，而林新一也答应就此止步、不再玩火。
公事差不多聊完了。
接下来或许该聊点私事。
于是，在这师徒二人坦白交心、和谐共处的美好气氛中，灰原哀按捺不住地冷冷问了一句：
“既然事情都讲清楚了。”
“那贝尔摩德，你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吧？”
贝尔摩德笑容一僵。
她转过头看向灰原哀：
这个茶发小姑娘已经摘下了伪装自己的眼镜，露出了那张并不陌生的精致面孔。
“怎么，你想赶我走？”
贝尔摩德针锋相对地还回去一个问号。
“这……”林新一额上渗出一滴冷汗。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
空气里的火药味，好像比之前更浓了。

第262章 贝尔摩德和灰原哀的交锋
大家还是坐在那张长餐桌前。
但先前那场面感觉就像是秘密组织的作战会议，而现在的气氛，却微妙得像是几个表面亲戚唇枪舌剑、明暗交锋的新年家庭聚会。
“你想赶我走？”
贝尔摩德出招简洁而直接。
那水绿色瞳孔里光芒犀利，让那轻轻的一个问号，都显得如此有力。
“可以这么说。”
灰原哀也不屑于掩藏自己的心意。
她此刻紧紧依靠着林新一落座，抬头跟贝尔摩德说话时，仿佛天然就是代表了自己，还有自己身旁的男朋友：
“贝尔摩德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确认林新一的情况么？”
“现在你也看到了--”
“他的情况很好，用不着你来担心。”
灰原哀声音冷冷的，而且还不甜：
“既然如此，那你根本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了吧？”
“……”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她没有跟灰原哀争论什么自己留在这里的合法性。
她只是轻轻咬着嘴唇，呢喃着念出了她给自己的三个“弱点”各自取的昵称：
“Angel，Boy，Cool Guy。”
“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吗？”
“和我这种双手沾满罪恶的人待在一起，你们都会觉得不舒服吧？”
贝尔摩德的神情很是低落。
不过是短短的那一刹那，她憔悴得就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花，美得让人心疼。
“……”柯南一时语塞。
他倒是能看出来这女人是在表演。
但贝尔摩德的演技实在是太好，看着对方那憔悴可怜、饱经风霜的模样，他根本就不忍心再对她说什么难听的话。
柯南尚且如此，那位天生感性的天使小姐，就更是毫无抵抗之力地沦陷了：
“不，克丽丝小姐！”
毛利兰习惯性地喊着那已经喊顺口的称呼：
“我、我从来就没有觉得你是坏人。”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我一直觉得很温暖呢。”
她根本就没见过贝尔摩德作恶的时候，所以对她说的那句“双手沾满罪恶”也毫无概念。
对毛利兰来说，贝尔摩德只是一个为了保护她可以不惜性命的温柔大姐姐。
所以她的话里满是真诚。
“Angel，你总是把人看得太好了。”
贝尔摩德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还带着丝丝幸福的味道。
而这时，林新一也表态了：
“老师，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他倒是没被贝尔摩德的表演迷惑。
只不过，在他看来……
自己才刚刚靠打感情牌把贝尔摩德拉拢过来，现在不想办法加深感情联络就算了，怎么能转过头就翻脸赶人走呢？
高速收费员的微笑服务，变脸都没有这么快的。
更何况，刚刚贝尔摩德愿意为他舍弃一切的表现，也的确让他有所触动。
“老师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我不会介意的。”
林新一鲜明地表明了态度。
“那就好。”
贝尔摩德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整个过程中，她甚至都没有去看自己的对手一眼。
灰原小小姐就毫无悬念地落败了。
而且就连她的男朋友，都不知不觉地站在了那个让她讨厌的女人那边。
“林！”
灰原哀有些不满地瞪了男朋友一眼：
“该跟这个女人聊的，也都差不多聊完了。”
“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说着，灰原哀从那高高的椅子上探下白嫩嫩的小短腿，两只脚丫子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才穿上了那双很不合脚的大号拖鞋。
其实她本来是想潇洒地留下一个背影的。
但因为身高不够，就连那示威性的动作，都变得笨拙可爱起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灰原哀持续释放冷气。
她用力地拽了拽林新一的衣角，示意他站起身，跟自己一起回去。
“一起回家？”
林新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错，就像以前一样。”
灰原哀神色平静地说道：
“贝尔摩德没来的时候，你不是都在我那里住吗？”
“现在贝尔摩德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你也没必要再跟她虚与委蛇，假模假样地跟她住在一起了吧？”
她悄然发动了第二波攻势。
一时赶不走贝尔摩德，就把男朋友从贝尔摩德身旁拐走。
“够了！”
贝尔摩德的语气骤然严肃下来：
“宫野志保，你以为自己现在是度假吗？”
“不要以为有我帮忙遮掩，你们就完全高枕无忧了。”
她那柔美动人的面孔悄然绷紧，水绿色的瞳孔里写满凝重：
“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相信，琴酒要杀林新一吗？”
“因为我很清楚……”
“真正的琴酒，本就在怀疑林新一有问题。”
贝尔摩德讲出了一个让人无比心惊的消息：
“从‘FBI突袭实验室’之后，琴酒一直在努力调查FBI的情报源头。”
“但无论他怎么查，都查不出那个暴露了实验室位置的内鬼是谁。”
“所以那个多疑到极点的男人，很快就重新盯上了那个，最有意愿救出雪莉的目标。”
“这……”听到这里，林新一不禁有些紧张：
的确，实验室是全封闭管理的。
知道实验室详细情况，还能自由进出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这样看来……琴酒在多次调查无果之后，说不定还真会重新对他产生怀疑。
“所以，我才要你们保持低调！”
“可看看你们……”
贝尔摩德紧紧蹙着眉头，训得灰原哀一点没有脾气：
“你们竟然还明目张胆地住在一起？”
“万一琴酒派了人秘密监视林新一，让他发现林新一一直夜不归宿，住在别人家里……”
“你们自己想象一下，结果会是怎样？”
“我……”灰原哀根本无力反驳。
就连林新一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先前只顾着和灰原哀学生物，都忘了最基本的安全意识。
现在看来，那种天天往女朋友家里跑的大胆行为，的确是太引人注目了。
“抱歉，小哀。”
林新一摸了摸灰原哀的头，非常认真地说道：
“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暂时分开住。”
“你让毛利小姐送你回去吧，我就尽量不跟着了。”
“我……”灰原哀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还以为拨得云开见月明，在把贝尔摩德拉拢过来之后，就能无忧无虑地跟林新一在一起了。
可现在，琴酒竟然又卷土重来，盯上了她的男朋友。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的确不太适合住在一起。
“好吧……我们暂时分开住。”
灰原哀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但是，要每天打电话。”
她认认真真地补充道。
“嗯。”林新一无奈地跟女朋友道着别：“我还会找机会去看你的。”
“你只要平时多跟毛利小姐在一起玩，我就能用去给毛利小姐上课为借口，顺理成章地跟你见面了。”
他想出了一个堪比地下党接头的恋爱方法。
灰原哀默默地记在心里，又将那抹不舍藏在眼底。
而就像她说的那样，今天该聊的都聊完了，再留下来也没意义。
她也只好跟林新一告别，然后跟着毛利兰和柯南离去。
贝尔摩德表情凝重着将他们送出家门。
直到灰原哀离开之前，她都始终保持着那副，为林新一的生命安全而忧心忡忡的凝重。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林新一觉得空气都变得有些紧张。
似乎在那阳台门外，在那垃圾桶里，在任何一个无人的角落，都可能藏着琴酒冷飕飕的脸。
“哈哈哈哈……”
可贝尔摩德却笑了。
门刚一关上，门外的脚步声都还没完全消失，她就随手解开发髻，让那瀑布般的银发自由地散落下来。
紧接着，就像是下班回家的打工少女，贝尔摩德神色轻松地踢掉脚上的拖鞋，很没形象地缩进了沙发里，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小丫头，还想跟我斗？”
“还早了两万年呢！”
“额……”
林新一的表情变得异常古怪：
“老师……你刚刚是在骗人？”
“没有。”
贝尔摩德微笑着摇了摇头：
“在实验室被那所谓的FBI突袭之后，琴酒非常生气。”
“他一生气就开始加大力度甄别内鬼，结果还真的在组织外围人员中抓出了几个卧底。”
“可这些人全都不在实验室工作，不了解实验室的情况——而且，他们也没一个人承认自己调查过实验室的位置。”
“所以，琴酒是真的隐隐有些怀疑你。”
“而且，他也真的派人来监视你了。”
“有那个人在你身旁盯着，你最好还是不要跟那个小丫头走得太近。”
“这……”林新一已经隐隐觉得不对：“琴酒真派人来了？”
“是啊。”
贝尔摩德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那个监视你的家伙，不就在这吗？”

第263章 来自大阪的邀约
琴酒在怀疑他，却派了他的老师过来监视。
可能在琴酒老大的认知里，贝尔摩德就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组织，可以被绝对信任的铁杆队友吧。
只可惜……这终究是场1V9的战斗。
想到这里，林新一的表情很是精彩。
而不待他发表什么感慨，贝尔摩德又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所以，我还有必要在这多留一些日子。”
她将那肆意披散开来的银发轻轻撩到耳后，两条象牙般白皙细腻的长腿并拢着从沙发上缓缓垂下，把慵懒的躺卧，改成了认真谈事情的正坐：
“琴酒现在一方面在怀疑你和FBI有联系，一方面却又在担心你的安全。”
“毕竟他根本就无法确定那个内鬼是谁，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对实验室的情况知道多少。”
“如果泄露实验室位置给FBI的内鬼另有其人，而且这个内鬼知道实验室的更多情报，那曾经在实验室里工作的你，就很有可能已经被FBI暗中盯上。”
“所以琴酒要派一个人来‘长期’监视你的动向，同时，保护你的安全。”
“而我就是那个人选。”
说着，贝尔摩德嘴角多了一抹无奈地笑：
“虽然所谓FBI和内鬼实际上都并不存在……”
“但要让那家伙打消怀疑，我可不能做得太敷衍啊。”
“现在我才回来陪伴你5天时间，这么快就结束任务离开的话，琴酒估计会不太放心哦。”
她既是琴酒派来关心林新一心理状况的导师，也是监视者，保护者。
贝尔摩德肩负着的是一个长期的任务。
而从她来到林新一身边算起，虽然因为每天都有命案所以显得特别漫长，但实际上，两人从头到尾也只一起待了5天。
“我明白……”
“我也希望老师你能多留几天。”
林新一理解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你和小哀……不，志保。”
“你们能不能……额……相处得和谐一点。”
想到刚刚灰原哀和贝尔摩德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很不熟练地调解起家里两个女人的关系：
“老师，说实话……”
“你和宫野夫妇的矛盾，不该转移到志保身上。”
听到这话，贝尔摩德眉头微微皱起。
“宫野夫妇”这四个字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让她那晶莹璀璨的眸子悄然蒙上了一层阴翳。
而看着眼前那小心翼翼等待着自己回答的林新一，她却又悄然笑出声来：
“放心吧。”
“那种幼稚而无能的迁怒，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那就好。”林新一松了口气。
可贝尔摩德转口就说了一句：
“现在的我只是在单纯地讨厌这个叫宫野志保的女人。”
“和她的父母没有关系。”
林新一：“……”
他无奈地问道：“为什么？”
“很简单。”贝尔摩德眉头一挑：“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昨天宫野志保也被困在水水晶底下，那个空气瓶你会给谁？”
“额……”林新一一阵头皮发麻。
他目光纠结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而贝尔摩德却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是非要得出个答案一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空气里，林新一的手机突然响起，一个电话及时地给他救了场。
是工作上的电话。
但却不是他的老搭档目暮警部，而是很少会直接联系他的小田切部长。
“小田切部长？”林新一有些意外地接起电话。
“嗯。”小田切部长说话还是那么简洁直接：“大阪那边有个连环杀人的案子，想请你这位专家过去帮帮忙。”
“大阪……”
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
“那不是我们警视厅的管辖范围吧？”
他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大阪府警和东京警视厅是同一级别的执法单位，两者在地位上平起平坐，工作上互不干涉。
连环杀人案的确性质恶劣、影响巨大，可凭借大阪府警的规模和力量，应该还用不着特意从东京请什么专家去指导。
“嗯，这次的情况的确比较特殊。”
“其实这主要是因为大阪府警的服部本部长，他个人对你的办案方法、理念都很感兴趣。”
“所以他想趁这个机会请你过去协助侦破这个连环杀人案，以你为示范，在大阪府警推广刑事科学技术的运用。”
小田切部长说出了这次邀请背后的因缘。
说着，平时不苟言笑的他，还特意微笑着鼓励道：
“林管理官，这次你可得代表我们东京警视厅，在大阪府警面前好好表现。”
“听说那位服部本部长对你极为赏识，这对你未来在警界的发展也很有好处。”
“嗯……我会的。”
林新一接下了这个任务，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大阪府警的服部本部长，他怎么认识我？”
“等等……是那家伙？”
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官二代的身影。
……
“服部平次……”
送小哀回家的路上，柯南也在疑惑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小兰，这家伙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刚刚毛利兰也接到了一个电话，而这电话正是那位关西的名侦探，服部平次打来的。
他在上次跟毛利兰的“对决”中凄惨落败之后就灰溜溜地回了大阪，而且还因为在那场外交官杀人案中的错误推理，在东京和大阪的报纸上扬了大名——
当然，扬的全是臭名。
毕竟，服部平次连半道出家的毛利小姐都比不过……
关西的名侦探，竟然在推理上，输给了关东的空手道冠军。
东京的报纸说关西侦探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配和关东齐名。
大阪的报纸则批判服部平次的确水平有限，还代表不了大阪。
一个案子，甚至都激起了两地媒体间的地域攻击。
而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那位服部大侦探的心情一定会非常不甘。
“他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想再向你发起挑战，找机会一雪前耻？”
柯南推己及人，揣测着服部平次联系小兰的用意。
“不……柯南。”
虽然已经知道了柯南的身份，毛利兰私下里仍旧把他称呼为柯南。
一方面，看着面前的这个小不点，她喊“新一”的时候总感觉有点不习惯。
另一方面，听到毛利兰喊“新一”，柯南自己也会觉得有些怪怪的——因为长久以来养成的某个心理阴影，他总觉得这声“新一”是在喊别人。
“柯南你想多了。”
“服部先生其实也不是那么争强好胜、在乎名声的人呢。”
毛利兰摇了摇头，很自然地说道：
“虽然报纸上对他恶评不断，但他似乎也没有为之困扰。”
“而且他从外交官那个案子之后性格就变得冷静了很多，就算是聊起命案，也不会……额……”
她想了想，找了个恰当的比方：
“也不会像柯南你聊福尔摩斯一样狂热了。”
“这……”柯南微微一愣，那颗许久不用的侦探大脑袋瞬间反应过来：“小兰，那家伙经常打电话找你聊天？”
“额？”毛利兰还有些迟疑。
柯南的眼神却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那家伙一周前就回大阪了。”
“如果你们不是经常电话联系的话，你也不会对他的性格变化那么了解。”
“是啊……“毛利兰讷讷地点了点头，一点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服部先生每天都会打电话，向我了解林先生办案的细节呢。”
“……”
柯南的目光愈发凝重：
“这家伙天天给‘单身’的高中女孩打电话……”
“他真的只是想聊案件吗？”
“这……”毛利兰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个小青梅竹马，到底是在对着什么较真了。
她那粉白的面颊一阵泛红，还一个忍不住，羞恼地给了柯南一个脑瓜崩：
“柯南！你在想什么呢……”
“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只会聊案件么？”
“额……“说起以前的自己，柯南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又顿时觉得哪里不对：
他以前的确也只会跟小兰聊案件，可聊着聊着……不就聊到告白了吗？！
“这混蛋……”
柯南心里的警惕再度猛增：
“那他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做什么？”
“还是聊案件？”
“不……”毛利兰摇了摇头：“他说明天林先生要去大阪出差，问我会不会一起去。”
“如果我们一起去的话，等案子办完了，他可以当向导，请我们游览大阪的景点。”
“柯南你不要想太多了……”
毛利兰还非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只是一起研究推理的朋友。”
“服部先生请我过去，也只是很正常的朋友往来。”
事实的确如此。
在那场交锋之后，服部平次和毛利兰不打不相识，关系突飞猛进。
毛利兰甚至取代了原本应该是柯南的位置，成了服部平次亦敌亦友的伙伴。
对此，柯南表示：
“我也要去大阪！”
他想都不想，就急匆匆地跳出来表了态。
“……”毛利兰一阵无奈。
她嗅到了这位青梅竹马幼稚、却又有趣的醋意，不禁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既然柯南你这么担心的话……”
“那我就不去了。”
“咳咳……”柯南口是心非地低下了头：“我、我可没有担心啊……”
“那就还是去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灰原哀，强势地打断了这对小情侣扭扭捏捏的对话：
“毛利小姐，明天带我去大阪。”

第264章 地域矛盾
第二天，中午，新大阪站。
历经2个半小时的车程，林新一带着“女朋友”，牵着“孩子”，在大阪站走下了新干线。
毛利兰手里也牵着个“孩子”，跟林新一并肩走出了车站。
车站外停着一辆醒目的警车。
很显然，那就是大阪府警用来接待林新一等人的座驾。
负责接车的那个人，大家也并不陌生：
“服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在柯南那痛心疾首的目光里，毛利兰很自然地走上前跟服部平次亲切握手。
“毛利小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有朋自远方来，服部平次表现得非常热情。
而看到林新一，他更是很礼貌地打起招呼：
“还有林先生……上次没机会见到你破案，这次算是有幸了。”
“说起来也不好意思……”
服部平次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羞赧：
“我老爸这次非要请你过来，其实主要是因为我的缘故。”
“上星期我落败回来，他就劝我放弃侦探职业，学着林先生你做技术警官。”
“我有些不服气，在家里跟他小吵了几架，没想到他就直接把你请了过来。”
“我老爸想让我跟着你一起办案，见识见识他说的什么，‘日本警察真正的力量’。”
“这……”林新一无言以对：
为了教育孩子，竟然直接从警视厅调来个管理官。
这就是华族的力量么？
看着眼前这个黑黑的帅小伙，林新一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看天龙人的神采。
就像所有口是心非的富二代，服部平次显然也很不喜欢别人对他家庭背景的发表感叹。
于是他当即转移起话题，继续跟林新一身边的人打起招呼：
“这位美丽的女士……”
“是克丽丝小姐吧？”
贝尔摩德还没做自我介绍，服部平次就认出了这位前天在电视上大出风头的克丽丝小姐：
“我知道你，你是林管理官的女朋友。”
“这两天我们高中的小女生们，可都在讨论你们两个创造的爱情奇迹啊！”
“哈哈。”
“那对我来说，也是永世难忘的回忆呢。”
贝尔摩德嘴角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又很自然地挽住林新一的胳膊，像是在为两人真挚的爱情陶醉。
一旁灰原小小姐的表情，顿时变得和柯南同学相差无几。
他们一个瞪着贝尔摩德，一个瞪着服部平次。
大大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敌意。
服部平次稍稍打量了一下之前就认识的柯南，紧接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灰原哀：
“这位小小姐……”
打量着灰原哀那精致立体的混血儿面孔，还有她那只仿佛跟林新一用502胶水粘在一起的柔软小手。
再看看林新一……一手牵着个混血小萝莉，一手挽着个西方大美女。
“林先生，你和克丽丝小姐……”
“连女儿都有了么？”
服部平次这样震惊地问道。
“……”一阵沉默。
“柯南说得没错。”
灰原小小姐冷冷地跟柯南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你果然是个三流侦探呢……”
“咳咳……”服部平次尴尬得收回了目光：
没办法，刚刚那场面实在太像是林新一“携妻带女”出来旅游，他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好吧……”
一番互相认识之后，服部平次指了指身后的警车：
“大家跟我上车吧。”
“都到中午了，我先带大家尝尝我们大阪本地的美食，再去警局工作。”
“嗯。”大家点了点头，都跟在服部平次身后上车。
而那警车上本来就有一位司机。
服部平次坐到副驾驶座上，后排三个大人各坐一个座位。
剩下2个小孩，就只能坐到大人的腿上。
“这……”柯南下意识地看向了他的小兰姐姐。
可情况和以前不一样，小兰姐姐这次并没有笑着把他抱在怀里，反而在冲着他笑着眯起了眼睛：
“柯南，你现在已经是个大男孩了。”
“不能再坐到女生的怀里了哦！”
“额……好、好的。”柯南只觉得自己已经消肿的脸，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他现在成功地跟小兰确定了关系，但却再也享受不到大姐姐们的福利，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柯南一边思考着这个深刻的问题，一边又向林新一投去了探询的目光。
“这是我的座位。”
灰原小小姐很自然地钻进了林新一怀里，抢先占好了位置。
“这……“柯南一阵头大。
但贝尔摩德很快就帮他化解了无处落座的困难：
“小哀~”她不怀好意地细声喊着灰原哀的昵称：“给柯南让个位置，到克丽丝姐姐这边来。”
“啊？”灰原哀的小脸上写满了抗拒：“不、不要！”
“老女人，我才不要你碰我——”
“唔……”
她死死拽住林新一的衣服不放，但却还是毫无抵抗之力地被贝尔摩德一把抱起。
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灰原哀那写满冷漠的小脸，就被惨无人道地闷在了贝尔摩德温暖宽阔的胸怀里。
“放、放开……要、要喘不过气了！”
灰原哀渐渐放弃了挣扎。
这下子，车里的座位总算分配妥善。
“不好意思啊……”
服部平次回过头来，很礼貌地道着歉：
“事先没想到你们会来这么多人，所以只准备了一辆车。”
“没事……”林新一正想客套着应付两声。
可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骤然从驾驶座上响起：
“安排不了也不是我们的错，毕竟，谁知道你们过来办案还会带女友和小孩……”
“这难道就是东京警视厅的工作态度吗？”
那声音尖酸刻薄，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而说话的正是那位驾驶座上，穿着西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和和气气的司机先生。
“你是？”
林新一悄然皱起眉头。
如果要较真的话，他带一大帮子家属出差，的确是有些不合规矩。
但对方话语里的敌意如此浓郁，恐怕不会是因为这件小事。
“哈哈……这是我们大阪府东尻分局，搜查一课的刑警，坂田祐介警官。”
“他是被派来开车接待你们的。”
“抱歉，今天他说话有点难听……”
服部平次尴尬地替林新一打起了圆场：
“坂田警官平时其实很和气的。”
“这次主要是……是因为，最近报纸上的那些报道吧。”
因为“关西的服部”上周在东京惨败给了出道没几天的毛利兰，本来就常年跟大阪互相不对付的东京群众，顿时掀起了一波地域攻击的狂欢。
而他们单独攻击服部平次的业务水平就罢了。
糟糕的是，部分好事者还发明了一系列的不等式：
已知，东京警视厅（林新一）＞毛利兰＞服部平次。
又，服部平次在大阪的地位就跟工藤新一在东京一样，也是一方警察的救世主。
所以，服部平次＞大阪警方。
综上，现在的东京警视厅，其能力远大于大阪府警。
两地之间本来就有点地域矛盾，这样的言论渐渐出现在报纸、电视和网络，更是让大阪的警察们个个脸上心中不愉。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大阪的服部本部长竟然亲自出面请来东京的林新一，说是要让大阪的警察都跟这位林管理官好好学习。
这让大阪的警察们怎么能服气？
“所以，请你们原谅坂田警官的失礼。”
“被人说输给东京，可是我们大阪人最无法忍受的事情了。”
服部平次这样无奈地解释道。
可他虽然努力地表现着礼貌和谦逊，但那话语之中，还是带着一点不服气的意思。
“我明白了……”
林新一感到一阵头疼：
“看来我这次出差，遇到的麻烦恐怕会不小啊！”
“不必担心。”
“我们大阪府警绝对会全力配合林管理官的工作，不会暗中使绊子的。”
那位坂田祐介警官言词稍稍缓和，但语气却仍旧尖锐：
“还请你们尽情施展能力，让我们学习学习东京警视厅的先进理念。”
“我……”林新一表情极为无奈：
你们大阪和东京较劲，关我一个精神外国人屁事？！
他一点也没有要替东京出头的意思。
可坂田警官却偏偏盯住林新一不放，把他看成了东京人民代表：
“报纸上都说你们东京的刑侦水平高。”
“既然如此，那还请林管理官给我们小小地露一手吧！”
说着，趁着还没开车，坂田警官还打开副驾前的柜子，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是上面让我带给你们的，我们大阪府警目前掌握的，关于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全部资料。”
“时间紧迫，还请林管理官现在就看看吧！”
林新一一阵无语：
时间紧迫，还派你这个司机，还有服部平次这个迎宾，过来带着品尝大阪美食？
这家伙明摆着是心里不服气，想要考考他这位警视厅管理官的能力，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配得上“专家”名号的高论。
“好……我现在就看看。”
林新一一口答应下来。
被人如此失礼地怼了几遍，他心里也不免有些不愉。
于是，林新一冷着脸接过了那一叠文件，顺带着，还给坐在自己腿上的柯南也分了一点。
“你这是……？”
坂田警官的表情有些古怪。
服部平次也有些不解：这种东西，适合给小孩看吗？
林新一的神色很是平静。
反正组织派来监视的人就是柯南“亲妈”，他也没必要像以前那样，死管着柯南不放了。
而根据案件资料来寻找蛛丝马迹，在这种更需要推理的方面，他还真没有柯南小朋友专业。
要是让他独自上场，他很可能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林新一直接塞了一把文件到柯南手里。
面对坂田警官的质疑，他更是冷着脸，以牙还牙地回答道：
“抱歉，说起来有些难听……”
“但有些案子，我们东京的小学生都能解决。”

第265章 输在起跑线的大阪人
此言一出，服部平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空气开始变得死寂。
“林先生。”服部平次艰难地憋出一句：“你这样说话就有些过分了。”
“抱歉。”
林新一冷冷地看了那位挑衅在先的坂田祐介警官：
“我的座右铭一直都是——”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服部平次一阵沉默：“这次的确是坂田警官失礼在先，为此我得向您道歉。”
“但不管怎么说，为了意气之争让一个小孩子插手案件，未免也太过分了。”
“是啊！林先生……”
毛利兰附和着服部平次的话，努力地帮着缓和气氛。
说着，她有些埋怨地看向林新一：
“柯南又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学生，你这样不是欺负人吗？”
服部平次：“……”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
而毛利小姐仍在积极地帮他说话：
“柯南，把文件给我。”
“这个案子大阪的警察叔叔都没有头绪，你可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啊！”
毛利兰眨着纯洁的大眼睛，暗示着柯南低调隐藏实力，不要跟着拱火。
她正毫无私心地为东京和大阪两地警民的友好和睦而努力着。
但服部平次反倒给气得直翻白眼：
“不，就让这小鬼看看好了！”
“既然毛利小姐也觉得这个小学生能比我们大阪的警察更厉害，那就让他给我们露一手吧！”
“哎？”毛利兰慌乱地摆了摆手：“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毛利小姐你没有恶意……”
“所以才更让人郁闷啊！”
看着毛利兰那写满无辜的大眼睛，服部平次很是无奈：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还是用实力来见真章吧！”
说着，他憋着一股气，主动把剩下的文件一股脑递到了林新一和柯南的手上。
林新一和柯南挑选着互相分了一半，开始认真地了解案情：
“本案目前有2名受害者，尸体分别被发现在大阪府内，位置相隔数十公里的两个公园里。”
“2名受害者的直接死因都是脖颈受到暴力绳勒导致的窒息。”
“凶手用绳子勒死2名受害者后，又用匕首将受害者随身钱包刺穿，钉在受害者的心脏上。”
“钱包里的财物、证件均无丢失。”
“2名受害者分别是：”
“长尾英敏，男，44岁，便利商店店长。”
“西口多代，女，48岁，居酒屋老板娘。”
“根据大阪府警目前的调查，两名受害者在生活中没有任何交集，各自的社会关系也没有任何交叉。”
“……”
简单地了解完案情，柯南和林新一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他们总算理解，为什么这个目前不过死亡2人的连环杀人案，会那么快引起大阪府警一把手的注意了：
“两个受害者毫无关联，甚至连性别、习惯、爱好都大相径庭。”
“而凶手在杀人之后不抢劫财物，还特意用匕首将死者的钱包钉在死者的心脏上——这表现出了一种特殊的‘仪式感’。”
柯南神色严峻地分析道：
“这看起来很像是因为凶手的某种病态心理而导致的随机杀人案。”
“如果不尽快抓住他，他随时有可能继续作案。”
“而且，在这种杀人疑似没有固定目标的凶手面前，每一个市民都可能遇到危险！”
“哦？”听到柯南这番长篇大论，服部平次不由微微显露出惊叹：
“这小鬼，倒还真有点侦探的样子么！”
“不过光是这点多看几集电视剧就能学着分析出来的内容，可还没办法证明你们东京小学生的实力哦~”
他有些不服气地挤兑着柯南。
柯南却是完全没有理会。
他已经一头扎进了那些案件资料，开始认真地搜寻着蛛丝马迹。
而林新一也没闲着。
他发现，这叠厚厚的文件里，还是有不少内容是自己擅长分析的内容：
“尸表检查报告和尸体解剖报告……”
“你们大阪府警已经把尸表检查和尸体解剖都做了么？”
“是啊！”
服部平次不无得意地自夸道：
“尸表检查和解剖，都是我们请大阪大学医学院的专家做的。”
“他们的水平绝对不会比林管理官你差哦！”
“嗯……”
林新一仔细地翻阅着那些尸检报告：
“不愧是医学领域的专家，无论是尸表检查还是解剖，都做得让人无可挑剔呢。”
“就算让我去负责尸检，也不会拿出比他们更细致、更专业的报告了。”
“那是！”服部平次愈发自豪。
可林新一在一番翻阅之后，却话锋一转地感叹了两句：
“虽然大阪医学专家给出的尸检报告非常专业，但你们大阪府警，却根本没有利用好这些报告上的信息啊！”
“就像是我们平时去医院做体检……”
“要是拿到体检报告后不去分析各项数据背后的含义，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呢？”
大阪府警请医学专家做的尸检的确无可挑剔，但这些医学专家却只是做了自己业内的工作，也就是把尸检查出的情况如实地一一罗列在报告里。
至于将尸检情况和案情联系分析，这应该是刑警的工作。
但大阪府警却没有做好。
“首先，你们大阪府警目前对案件的推论是，2名死者都是在户外行走时被凶手盯上，随后在无人处被凶手偷袭致死，就近丢在了公园的角落里。”
“这一点就很有问题。”
林新一拿着那几份尸检报告，这样无奈地说道。
“为什么？”
那位坂田祐介警官忍不住出声反驳：
“两名死者都随身带着钱包，脚上穿着皮鞋，这不正是他们是在户外遇难的证明吗？”
“而且，虽然这两名受害者都是独居状态，没办法从他们家人那里得知具体的情况。”
“但我们大阪警方也都到两位死者家里调查过，他们家里都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窗户和门锁也没有被撬动的迹象。”
“没有搏斗的痕迹很容易理解。”
林新一先抓住其中一点反驳：
“第一，案发现场可能被凶手清理过。”
“2名死者的尸体都被抛在公园的隐蔽无人处，等到被警方发现的时候，推断的死亡时间都在一天左右。”
“而两名死者目前都是独居，家里没有别人。”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完人后还有大把的时间能用来清理痕迹。”
“而第二，更可能的是……”
“在案发时，凶手和死者之间根本没就发生像样的搏斗。”
他微微一顿，指着两份尸检报告说道：
“你们看，尸检报告上都写清楚了：”
“第一名受害者，长尾先生全身均无明显抵抗伤和约束伤，头顶骨有钝器打击伤，前额有轻微表皮剥落伴严重皮下出血，双侧膝关节均有轻微皮下出血。”
“第二名受害者，西口女士手部约束伤不明显，颈前部见有多处表皮剥落伴皮下出血，有手指扼痕；背部浅层肌肉有轻微出血。”
“此外，两者颈项部均有一环形闭合性索沟。”
“心、肺外膜下均见有少量出血点。’”
“这……”服部平次和坂田警官互相对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茫然：“什、什么意思？”
林新一还没回答，就有一个稚嫩可爱的女声，冷冷地冒了出来。
是灰原小小姐。
此时此刻，她正一脸不爽地躺在贝尔摩德温暖的怀抱里，冷着脸替林新一解释道：
“尸体心肺表面出血点少，约束伤不明显，说明窒息过程短。”
“被害人连挣扎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就因为呼吸阻塞而死亡了。”
“这侧面说明凶手的控制力极强，力量很大，应该是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
服部平次和坂田警官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灰原哀那张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小脸，表情上写满错愕：
“东京的小学生……”
“真、真的懂这么多啊？”
他们两个还以为所谓的“东京小学生”只是林新一说出来的气话，毕竟那位柯南小朋友此时还埋在那仔细地翻阅着资料，没有开始输出。
可没想到，旁边这个一直在跟抱着自己的大人闹别扭的茶发小姑娘，就先来了一段专业有力的分析。
“等等……”服部平次反应了过来：“这种尸体解剖的知识，真的适合教给小学生吗？”
“哼。”灰原哀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这么简单的东西，用得着别人教吗？”
“在林新一哥哥身边待得久了，自己就学会了。”
“比如说……”
她干脆继续帮林新一分析下去：
“第二名死者西口女士，应该就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根本没办法有效反抗，就被凶手迅速杀掉了。”
“凶手先是扼住了她的喉咙——所以她颈部有明显的手指扼痕。”
“然后将她向后顶到了墙上，使她的后背和墙壁发生了挤压——所以她背部浅层肌肉有轻微出血。”
“等西口女士在暴力窒息下脱力晕倒，凶手又拿出绳子从身后套住她的喉咙，进一步将其勒杀——所以她颈项部还有闭合性索沟。”
“……”一阵沉默。
坂田警官久久不能言语，像是在为此震惊。
而服部平次更是露出了无法接受的表情：
“只是听几句尸检报告，就把案发过程全都还原出来了……”
“这、这真的是小学生吗？！”
他顿时一阵痛心疾首，只觉得大阪的教育官员必须鞠躬谢罪。
和东京的小学生相比，大阪孩子完全输在起跑线上了啊！
服部平次为灰原小小姐的“早慧”而震惊感叹。
但侦探就是侦探，和震惊得已经说不出话的坂田警官相比，他还是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案件本身：
“等等……”
“这些也只能说明凶手力量强大，所以让西口女士无力反抗，留不下搏斗痕迹。”
“但是这还根本证明不了林管理官刚刚说的，她不是在户外，而是在室内遇害的吧？”
“这很简单。”
林新一开口说道：
“小哀刚刚也分析过来，西口女士在被杀时，曾经被凶手扼住喉咙，抵在墙上。”
“而发现尸体的公园里，可很少有‘墙’这种东西。”
“更何况，从尸检照片上看，西口女士背部的衣物非常干净，几乎没有沾到什么灰尘。”
“这……被压在墙上，但背部却没沾到灰尘……”
服部平次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背部沾不到灰说明那面墙非常干净，而户外很难找到那么干净的墙壁。”
“所以西口女士，很可能是在室内被杀掉的！”

第266章 东京小学生的实力
通过尸检就能推断出，死者大概率是在室内遇难。
这一点连“东京小学生”都能做到。
而大阪府警明明请人做了完备的尸检，却没办法从尸检报告上，读出这些真正有效的内容。
这下子都不用林新一再开嘲讽。
光是看到灰原小小姐那云淡风轻的表情，服部平次的黑脸就有些泛红：
“咳咳，总之……”
“根据我们大阪府警的调查，西口女士那天结束在居酒屋的工作后，就告别员工自己回了家。”
“她是工作到12点才下班，时间那么晚，下班后应该不会再去别的地方。”
“所以，既然西口女士不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凶手杀死的……”
“那她大概率是在回了家之后，被凶手入室杀害的。”
服部平次努力地摆脱了被小学生击败的尴尬，这样有条不紊地总结道。
“嗯，应该是这样。”
林新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而他也不急着在西口女士的死亡上继续深入分析，反倒拿出第一个死者，长尾英敏先生的尸检报告：
“从西口女士的尸检报告上，我们可以看得出她是死于室内。”
“而长尾英敏先生的死状虽然大为不同，但仔细分析，其实也能得出相差无几……”
“不，是更有趣的结论。”
说着，林新一又刻意重复了一遍，他刚刚从长尾英敏的尸检报告上摘出的内容：
“长尾先生全身均无明显抵抗伤和约束伤，颈项部均有一环形闭合性索沟。”
“头顶骨有钝器打击伤，前额有轻微表皮剥落伴严重皮下出血，双侧膝关节均有轻微皮下出血。”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额……“服部平次再次陷入沉默。
他还是不太擅长从尸体征象上来还原现场，这和他以往的办案方法完全不一样。
“首先，注意‘头顶骨有钝器打击伤’。”
“头顶骨，也就是天灵盖，这个地方出现损伤，一般说明凶手和死者间有身高落差。”
“而尸检报告上说了，受害者长尾先生的身高足足有1米91。”
“这种个头不管在哪个国家都算得上高，如果凶手比他还高的话，那恐怕得是个极为罕见的小巨人了。”
林新一仔细分析着凶手的身高，推论道：
“所以，如果不考虑凶手身高超过2米的小概率事件，那么……”
“就说明，死者在头部被砸的时候，应该保持着一个比凶手高度更低的姿势。”
“比如说‘坐着’，亦或者……”
“跪着？！”服部平次总算反应过来了。
联想到林新一刚刚重复过一遍的尸检报告，他很快想到：
“长尾先生双侧膝关节有轻微皮下出血……”
“这其实就是跪下时，髌骨和坚硬地面摩擦时造成的瘀伤。”
“没错。”
林新一继续引导这位大侦探思考：
“死者前额还有轻微的表皮剥落和严重皮下出血。”
“这说明他在生前，额头曾经和某种硬物发生碰撞。”
“那硬物一定足够平整、宽阔，不然在严重皮下出血的情况下，不可能只出现如此轻微的表皮剥落。”
“而这个硬物很可能就是……”
“地板？”
服部平次给出了答案。
如果光是知道死者前额青肿，倒是还很难得出这个结论。
但要是和膝盖的瘀伤联系在一起，凭借服部平次的头脑，就能很容易地把现场还原出来了：
“死者生前可能是跪在地面上，向凶手重重地磕头求饶。”
“但凶手却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反而趁着这个机会，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
“而死者被砸倒之后，更是无力反抗。”
“凶手便拿出绳索套住他的脖子，把他活活地勒死了。”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又特意补充道：
“和我们推测西口女士是死在室内的原理一样……”
“死者生前曾经在地上跪下磕头，但膝盖部位的裤子却没有被磨伤，也没有沾到多少灰尘。”
“这说明他下跪的地方大概率是在室内，而不是室外。”
日本马路干净得可以只穿白袜子走路，终究是只存在于国内互联网的传说。
不管在哪个国家，户外的地面都肯定是有灰尘的。
如果不是跪在室内经过细心清扫的地板上，死者的膝盖不可能那么干净。
“所以，长尾先生大概率也是死在室内。”
“而整个过程中，长尾先生甚至都没有反抗——所以他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和约束伤。”
“这是为什么呢？”
林新一提出了一个疑问：
“他虽然长得比较瘦，但毕竟有1米91的大个头。”
“面对在体能上不一定能占据优势的凶手，他为什么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就直接跪下磕头？”
“……”
空气变得有些沉默。
服部平次瞳孔一缩，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
“长尾先生不反抗，陷入是因为凶手有让他绝对无法反抗的‘力量’。”
“如果这种力量不是单纯的体能，那就很有可能是……”
“枪——”
“凶手手里可能有枪！”
事态顿时变得更加严重。
凶手很可能持有枪械，危险度可以说是成倍提高。
“我想，长尾先生下跪的原因……”
“可能不仅仅是被枪吓到。”
这时，又一个稚嫩的声音悄然响起。
说话的是几乎被服部平次忘在脑后的柯南小朋友。
他已经翻完了那叠厚厚的文件，同时，还不忘注意倾听刚刚林新一和服部平次的对话：
“毕竟，大家想一想……”
“如果自己被枪指着，应该会用什么姿势求饶？”
“额……”服部平次微微一愣。
他看着柯南那认真、专注、且自信的表情，又琢磨了一下这小鬼的话。
不知怎的，服部平次竟是从这位东京的小学生身上，咂摸出了几分同行的味道：
“用想像力来推理么……”
“让我想想，如果我被枪指着的话……”
“我肯定会下意识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害、且顺从。”
“如果再害怕一点，应该会像长尾先生一样，举着手在凶手面前跪下。”
“等等……”
服部平次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即使跪下，我也不会像长尾先生一样磕头的！”
“因为，如果要磕头的话，眼睛就看不到凶手的枪口了。”
“被人用枪指着的感觉是很紧张的，如果眼睛看不到凶手的枪口，就会有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枪打死的恐惧。”
“我想，一般人肯定都不敢在那种情况下移开目光吧？”
“而长尾先生跪下后却选择磕头求饶，而且磕头磕得那么重，这说明……”
“说明他很有可能认识凶手。”柯南帮着给出了结论。
他摩挲着自己小小的下巴，有模有样地分析道：
“用尽力气磕头求饶，甚至磕到额头青肿，很可能代表着一种‘亏欠’的心理。”
“长尾先生不仅认识凶手，而且还做过什么亏心事，以至于招来了凶手的报复。”
“所以他才会这么卖力地下跪磕头，想要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得到凶手的原谅和宽恕。”
柯南用换位思考的方式，大胆地推测着死者生前的心理活动。
而他这一番分析其实也暗含着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这是‘熟人’作案。”
“而且不仅是长尾先生跟凶手认识。”
“第二名受害者，西口女士也跟凶手认识。”
柯南一本正经地给出了结论：
“之前服部大哥哥也推理过了：”
“既然她是在晚上12点下班回家之后，才在家里遇害的。”
“那想想就知道，如果不是熟人上门拜访，三更半夜地，一位独居在家的女性，怎么会会给陌生人开门？”
“同理，如果长尾先生也是在家里遇害，而他家里又没有发现门窗撬动的痕迹。”
“那长尾先生也很有可能是主动为凶手开门，把凶手请进来的。”
一番分析之后，大家都认识到，凶手应该和两名死者都认识。
不然的话，他们就不太可能主动为凶手开门。
可是……
“我们大阪府警明明就调查过了……”
“2名死者，长尾先生和西口女士，他们的社会关系没有任何交集啊！”
服部平次这样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哦。”
柯南得意地咧开嘴角。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地当一回名侦探了。
尤其是，在这个总是偷偷给小兰打电话的“三流侦探”面前……
“凶手不是用刀，把死者的钱包钉在死者的心脏上了吗？”
“匕首刺穿的可不仅仅是钱包，还有两个钱包里，2名死者的驾照。”
“一般来说，凶手为了逃避侦查，增大警方破案的难度，都会刻意收走死者身上的证件，让警方难以确认死者的身份。”
“可这个案子里，凶手却偏偏在钱包里留下了驾照。”
“而且他还不偏不倚地，用刀刺中了两张驾照上，驾驶员照片的位置。”
柯南指着那些案件资料，认真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推测出，凶手和两名受害者之间都存在着什么渊源。”
“那他用刀刺穿驾照、钉入心脏的怪异仪式，就不太可能是随意的发明。”
“如果从2人的驾照上着手调查，就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被遗漏的线索。”
“是啊……”
服部平次恍然大悟地感慨道：
“特殊的杀人仪式，一定有其特殊的意义。”
“小鬼你推理得不错嘛！”
“额……等等……”
服部平次一番感慨，表情却是骤然垮了下来：
他，关西的名侦探……
竟然真的跟一个关东的小学生，聊推理聊得这么起劲。
甚至，有很多关键的地方，还都是那个小学生先看出来的。
而且这种小学生还不止一个，一冒就冒出俩……这都很难用基因突变来解释了。
“这就是东京小学生的实力么……”
服部原先不服，现在彻底服了。

第267章 神秘的跟踪者
服部平次无奈地接受了自己输给东京小学生的残酷现实。
而先前那位主动出声挑衅的坂田警官，也早已没了声音。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仔细倾听着林新一等人的分析和推理，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坂田警官？”
服部平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别太在意了……你也看到了，林先生他的确配得上‘专家’的称呼。”
“大阪请他过来指导办案，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额……是、是啊……”坂田祐介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表情从一开始的排斥变成了惭愧，正式地向林新一赔罪：
“林管理官，对不起。”
“是我带着狭隘的门户之见看人，情绪过于偏激了。”
“没关系。”对方都已经主动道歉，林新一也不会在这种小矛盾上幼稚地死揪不放。
他轻描淡写地原谅了这位坂田警官，然后又径直对他说道：
“坂田警官，开车吧，我们先去大阪府警本部。”
“现在就去府警本部工作？”坂田祐介微微一愣：“可是，林先生，你们的午餐还没吃呢。”
“午餐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
“既然现在案件有了突破，我们还是赶紧抓紧时间展开调查比较好。”
林新一随口对坂田祐介说道：
“坂田警官你是东尻分署的刑警，平时工作估计也不轻松，应该不方便一直来给我们当司机和导游。”
“等把我们送到府警本部，你就回东尻分署工作吧！”
他好心地为这位坂田警官减轻这种无意义的应酬压力，可坂田警官似乎不愿领情：
“这……林管理官，是不是我刚刚的失礼让您生气了？”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好好地招待你们，您可不要急着赶我走啊。”
坂田警官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说着，他还特意摆出一副热情的模样：
“其实林管理官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调查驾照这件事，打个电话，让大阪府警本部的同僚们负责就行了。”
“你们现在急着去大阪府警本部，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不如还是放松一点，跟着我和平次去品尝些大阪美食。”
“等府警本部的同事在驾照上调查出了什么结果，再投入工作也不迟。”
坂田祐介说得不无道理。
调查死者驾照、摸排社会关系这种费时费力的工作，本来就得交给基层警员来做。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案情没有任何新进展的情况下，林新一即使去了，多半也帮不上忙。
与其赶着过去发呆，还不如先带着“孩子”和“女朋友”在大阪公款吃喝，提前享受享受。
“是啊。”
作为东道主的服部平次也对这个提议非常赞同：
“调查驾照的事交给我们大阪府警就行了。”
“我先带大家去吃点大阪美食，顺便把午餐解决掉，也不会耽误工作的。”
服部平次很热情地想要带大家去品尝他家乡的美食。
而坂田警官也一唱一和地，附和着说道：
“我们大阪的美食可是很出名的。”
“正好我知道一家地道的关西御好烧，可以带大家去尝尝。”
对方实在盛情难却，林新一想了一想，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好，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
不久之后，大家驱车来到坂田警官推荐的小吃店。
坂田警官忙着去找地方停车，其余人则是不自觉地分成两拨，在柜台面前各自落座用餐。
服部平次热情地招待着跟他关系最好的毛利小姐，而柯南则是小脸发黑地坐在他们中间。
另一拨人配置与之相似，只不过黑着脸卡在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之间的，是极力想离贝尔摩德远点、却始终无力摆脱的灰原小小姐。
“小哀~”
贝尔摩德似乎觉醒了什么不妙的爱好。
她刻意在人前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大姐姐，用筷子夹下一小块御好烧的面饼，吹凉了送到灰原哀的嘴边：
“啊~张嘴。”
就像是在投喂自家喂养的小猫咪，贝尔摩德的表情很是宠溺。
对此，灰原哀的回应就只有一句：
“老女人。”
她斜着眼睛，抛来一个冰冷的小白眼：
“你玩够了没有？！”
“是啊……”林新一也小声地帮衬道：“老师，你别再这样逗人家了。”
“你这一路上……”
一路上，贝尔摩德完全把灰原哀当成了好玩的洋娃娃。
她不仅把生气的灰原小小姐强行搂在怀里，还像是调皮的少女一样，肆意拨弄着那“小洋娃娃”软软的茶色头发。
等走下警车的时候，灰原哀的头发已经乱得跟鸡窝一样。
而那张阴恻恻的小脸都来不及转晴，贝尔摩德就又开始肆无忌惮地戏弄她了。
“我可不是在逗她玩啊。”
面对灰原哀的控诉，林新一的劝解，贝尔摩德的表情却是瞬间变得严肃下来：
“灰原小朋友，你现在最好表现得像一个真小孩一样。”
“不然的话，让那个跟踪我们的人看出蹊跷，问题可就大了。”
“跟、跟踪我们的人？”
林新一和灰原哀不由为之一惊。
但他们还是很快控制住了表情，压低了声音，将质疑的目光投向贝尔摩德：
“老师你是说，有人在跟踪我们？”
林新一这样神色凝重地问道。
而灰原哀的质疑则更加直接，且十分地不客气：
“老女人，你又是在演戏吧？”
“已经上过一次的当，我不会再中招了！”
昨天她就被贝尔摩德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没把男朋友给拱手让出去。
今天这坏女人还想戏弄她，她是绝对不会轻易中招的。
“我是认真的。”
贝尔摩德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水绿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抹化解不开的凝重。
看着这样一双写满沉重和严肃的眼睛，即使是铁了心觉得这女人是在忽悠她的灰原哀，也不禁稍稍地感到紧张。
“在我们坐警车来的路上，我就察觉到，有辆出租车一直紧追在后面不放。”
“等到我们在这家小吃店门口下车的时候，那辆出租车也好巧不巧地，在我们身后几十米外的地方停下了。”
“而车上下来的那个跟踪者……”
“她现在就在这家小吃店里坐着，就在我们身后。”
“这……”林新一本能地想回头看看。
而贝尔摩德却是神色严肃地一把拉住了他：
“别回头，这只会让人知道你发现了他。”
“真是的……”
“你怎么把我教你的反追踪知识也给忘了。”
贝尔摩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着，她从柜台上随手拿来一个玻璃杯子，稍稍调整好角度，就让林新一和灰原哀仔细观察那个玻璃杯子上的倒影。
杯子上的倒影很模糊，但还是能依稀看见：
角落里坐着个戴着棒球帽，留着长马尾的神秘人。
从身材、穿着和发型上看，应该是位女性。
她把自己的脸颊藏在那宽阔的帽檐之下，还时不时地，鬼鬼祟祟地向柜台这边偷窥。
“……”林新一一阵沉默，目光凝重起来：“跟踪我们的是什么人？琴酒派来的？”
“我也无法确定……”
“但琴酒多疑成性，他说不定真会另派人手过来监视你。”
贝尔摩德的语气非常严肃：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尤其是‘灰原小朋友’……从一个‘演员’的角度上讲，你现在真是演得烂透了。”
“小学生就要有小学生的样子。”
“你一直表现得这么像个大人，还总是出现在林新一身边，难道就不怕被那个跟踪监视的家伙注意到吗？”
“我……”灰原哀一阵犹豫。
“哼！”贝尔摩德冷哼一声，反问道：“你以为我真就那么喜欢逗你玩吗？”
“我做这些表演，只是为了让你看着更像个真正的小孩。”
“所以，请尽量配合一点……”
她侧过脸，脸上的严肃瞬间变换成了对小孩子的宠溺和喜爱。
而与此同时，贝尔摩德还再次用筷子夹起一颗肉丁，轻轻地送到了灰原小小姐嘴巴：
“啊~张嘴。”
“唔……”灰原哀一阵纠结。
但想到自己和林新一的安全，她还是委曲求全地，不情不愿地，在贝尔摩德的逗弄下张开了小小的嘴巴。
“啊呜……”灰原哀轻轻地抿下贝尔摩德投喂的食物。
一边在嘴里轻轻咀嚼，还一边强迫着自己，冲着那坏女人笑脸相向：
“谢谢克丽丝姐姐~”
“真乖。”贝尔摩德开心地掐了掐灰原哀软软的小脸。
欣赏着灰原小小姐那气鼓鼓、又甜丝丝的可爱表情，她似乎是投喂上瘾，紧接着又帮着夹了一筷子菜。
“……”灰原哀一阵沉默，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只不过，这一次，她吃下食物时还不忘恶狠狠地咬一下筷子，以此发泄自己心里的不满。
可贝尔摩德还是没就此打住。
她又故技重施地把筷子递到了灰原哀的嘴边。
“你有完没完？！”
灰原哀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哈哈哈哈……”
贝尔摩德一阵轻笑，笑得都有点直不起腰：
“抱歉……你不情不愿张开嘴巴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我那高冷的‘小猫咪’。”
她甚至还给灰原哀起了个恶劣的外号。
灰原哀：“……”
“混蛋！！”
“你果然又是在骗人！！”
灰原小小姐的脸都气肿了。
如果不是林新一及时压住她的小肩膀，把她拦了下来……
她估计能像抱脸虫一样，窜的一下扑到贝尔摩德身上。
“我可没有骗人啊……”
贝尔摩德的表情很是无辜：
“那个跟踪的人不是就在那坐着么？这可不是我编的。”
“你？！”灰原哀气得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
贝尔摩德冲着灰原哀眨了眨眼，笑容里满是得意：
“那家伙肯定不是组织的人，更不可能是琴酒的手下。”
“因为她的跟踪技术……太烂了。”

第268章 “茶艺大师”毛利兰
远山和叶最近很烦。
她是服部平次的青梅竹马。
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认识了十几年，关系好得两家父母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可他们却偏偏学会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臭毛病，明明有好感却不敢说出来，十几年如一日地保持着“纯洁的朋友关系”。
这倒也没什么。
反正只要两人感情稳定，就算晚一点确定关系，到嘴的鸭子也飞不了。
但就像柯南遇到了林新一……远山和叶小姐，最近也遇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情敌”：
“毛利兰……”
此时此刻，远山和叶正鬼鬼祟祟地藏在小吃店的角落。
她把那张足够引人注目的精致脸庞小心地藏在帽檐之下，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自己的敌人：
那位来自东京的“美少女法医”，服部平次每天都不忘煲电话粥的对象。
“这就是平次天天挂在嘴边的毛利小姐么？”
“这泥棒猫……”
和叶小姐仔细地打量一下这个对手的面庞：
“可恶，长得还真挺好看的！！”
她很不服气地低声冷哼，心里的危机感却更重了：
上周从东京回来之后，服部平次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叫毛利兰的女人。
他总是会很感慨地提到那位毛利小姐的温柔和智慧，还有她对他侦探理念的影响——搞得很有些恋恋不忘的味道。
“平次从来不会每天跟我打电话……”
“可那个女人……却让他那么在意。”
远山和叶全然忘了，自己和服部平次每天都见得着，根本用不着打电话。
而服部平次不仅老是跟那位毛利小姐打电话，甚至还借着大阪府警请林新一来协助办案的机会，把她也给约到了大阪。
“居心不良！”
远山和叶小姐在角落里委屈地咬起了手指甲。
她仍旧努力地保持着低调，细细地观察服部平次和毛利兰的动向。
他们俩相谈正欢，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人监视。
而远山和叶为了小心起见，位置坐得比较远，也听不清自己的青梅竹马在和毛利兰聊什么。
总之，从表情、动作、和气氛上看……
服部平次都表现得非常热情主动，毛利兰也每每回应以笑容。
“冷静、冷静……”
和叶小姐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平次本来就是一个热情好客的家伙。”
“就算是普通朋友从外地过来，他也会这么热情地招待的。”
她心里正这么想着……
只见柜台前的两人不知聊到了什么地方，服部平次竟是主动地摊开手掌，递到了那位毛利小姐的面前。
而那位毛利小姐则是认真地端详着服部平次的手掌，还时不时，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这是……”远山和叶心中一沉。
她认出了这个高中小女生惯用的撩汉绝招：
“看手相？”
“只要随便学几句什么事业线、爱情线的玄学名词，就能以看手相为借口，近距离地和心仪的对象发生肢体上的接触。”
“再通过这种微妙的肢体接触来试探对方对自己的心理接受程度，从而达到把握交往距离，拉近男女关系的邪恶目的。”
“可恶……这女人……”
“竟然不知羞耻地对平次用这一招！”
她早就知道这一招了，只不过脸皮太薄，没好意思用在青梅竹马身上。
可现在，服部平次却在大大方方地，让那个东京来的美少女给他看手相。
想到这里，远山和叶不由一阵痛心疾首。
而与此同时……
在她那气愤不已的目光中……
柜台前，毛利兰正指着服部平次的掌纹，对他说道：
“你看，服部先生……”
“掌外侧部乳突线由掌心开始迅速增加纹线呈扩散状，倾斜流向外侧边沿。”
“所以印痕中乳突纹扩散流向左侧的，就是左手所留。”
“流向右侧的，就是右手所留。”
毛利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根据这个原理，只需要残缺的部分掌纹，我们就能判断凶手在现场留下的掌纹是属于左手，还是右手了。”
“这对判断凶手惯用手，还原案发过程，都十分有帮助。”
“原来如此……”
服部平次点了点头，作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毛利小姐你懂得真多啊！”
“没有啦……”毛利兰谦虚地笑了笑：“这些都是我刚从书上看来的，我自己也没掌握呢。”
“是啊……”一个饱含郁闷的童音幽幽响起：“书上不是都有么……”
“服部大哥哥……”
柯南努力地仰起头看着服部平次，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就不能买本书，回去自己学么？”
“难道跟漂亮的女孩子一起研究推理，效率会更高一点？”
“额……”服部平次一阵无语。
其实他早就感受到了这位柯南小朋友的敌意，却始终没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
“柯南！”
毛利兰有些埋怨地把柯南拉了回来：
“你在胡说什么呢……”
“这样面对面探讨交流，我也能从服部先生那里学到很多东西啊！”
她明明只是单纯地在跟服部平次聊刑侦推理，而且全程都当着柯南的面，没有任何隐瞒。
可这家伙却还是一直在那捣乱。
就像是防贼一样，把她这个女朋友防得死死的。
想到这里，毛利小姐不禁有些不愉。
但是，转念一想……
想到之前那个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推理狂，竟然因为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患得患失的醋坛子……
毛利兰的嘴角又按捺不住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微笑里带着丝丝幸福的味道：
“真是的，柯南……别胡思乱想了。”
“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她温柔地摸了摸柯南的大脑袋，轻轻地在他耳畔说道。
柯南大侦探顿时变得有些脸红：
“小、小兰姐姐……对不起。”
一时间，画面顿时变得“姐友弟恭”、“母慈子孝”。
气氛温暖了许多。
“这女人……”
角落里的远山和叶小姐，默默地掐断了手里的筷子：
“这女人竟然利用小孩子做道具，通过自己跟儿童的亲密互动，展现自己温柔善良的母性光芒。”
“平次那家伙可是很喜欢小孩子的，这完完全全击中他的弱点了啊！”
“可恶，这个毛利兰……”
“表面上看着纯洁无辜没有心计，私下里出招却如此精准毒辣！”
“这女人简直就是男人的克星……哪个男孩子能抵抗得了这种润物无声的感情攻势？！”
一番观察下来，曾经单纯幼稚的远山和叶，已经彻底拜服于这个对手展现出的，那熟练度高得可怕的“茶艺”。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和叶小姐在角落里无能咆哮……
而她很快就紧张地发现，“茶艺大师”毛利兰，似乎又有了新的动作：
也听不见她在跟服部平次聊什么……
总之，只见毛利兰拿起一颗水煮鸡蛋，在桌子上方大概几厘米的地方松开手，让它砸到那坚硬的桌面上。
鸡蛋和桌面碰撞，砸出一片裂纹。
毛利兰将这颗鸡蛋递到了服部平次手上。
紧接着，她又拿出一颗水煮鸡蛋，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
在弹壳上弹出裂纹之后，毛利兰故技重施，将这第二颗水煮蛋也递到了服部平次手上。
“这……”
远山和叶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竟然连剥蛋壳，都想让平次动手帮她？”
“混蛋……难道她自己没有手吗？！”
“不……”
纯洁的和叶小姐终于反应过来：
“套路，都是套路！”
“拿两颗鸡蛋，是想自己吃一颗，让平次吃一颗——”
“她这是在潜移默化地在平次脑海里根植，自己跟他‘成双成对’的念头。”
“而更可怕的是……”
“那女人还故意把没剥好的鸡蛋递到平次手上！”
“她一定是想借此试探平次对她的‘忠诚’，看他能不能很自然地接受，这种堪称是‘恶心做作’的撒娇。”
“如果平次心甘情愿地帮她剥了蛋壳，就说明他……”
“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彻底沦为那女人的俘虏了！”
远山和叶心中溢满了愤怒。
之前的她太过纯洁，根本不会用这些歪门邪道。
现在面对那个东京女厚颜无耻的“茶艺”，她才骇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平次，坚持住，不要中招……”
“千万不要帮她剥鸡蛋啊！！”
远山和叶死死咬着嘴唇，紧张地期待着自家青梅竹马下一步的表现。
而与此同时……
在和叶小姐紧张的目光中，服部平次正一边观察着手里的那两颗鸡蛋，一边认真地听着毛利兰讲解：
“服部先生，你看……”
“林先生教过我，我们可以用鸡蛋，来模拟人类颅骨在遭遇摔跌和打击时的损伤区别。”
“从大约5厘米高的地方摔下，鸡蛋壳的接触面破裂呈类椭圆形，碎片较大，破裂口周围延长线较长呈放射状。”
“而被我用手指敲碎的那颗鸡蛋，其蛋壳破损面积局限，凹陷明显，边缘有明显的细小裂片，破损延长线与受力方向一致。”
毛利兰微微一顿，微笑着地给出结论：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死者颅骨的损伤形态，来大致地判断受害者到底是因摔跌受伤，还是因外部钝器打击受伤。”
“这一点能帮助我们判断，一个案子到底是他杀、还是意外。”
“嗯，我明白了……”
服部平次服气地点了点头。
他不由为这种自己从未真正接触过的刑侦理念而惊叹：
“通过科学的实验来验证知识，再把知识运用到刑侦实践中去……”
“这就是法医学者的工作吧？”
服部平次的声音里满是赞叹。
而说着说着，他还把那两颗用来做教具的鸡蛋放在手里，顺手剥起壳来——
反正实验都做完了，这鸡蛋不剥开吃掉，也是怪浪费的。
蛋壳就这样被渐渐剥碎。
角落里的和叶小姐在默默崩溃：
“完蛋了……”
“平次他，他已经彻底被那个女人驯服了！”

第269章 幼稚的小姑娘
服部平次很快就剥好了那两颗鸡蛋。
一颗送进自己嘴里，大大咧咧地一口吞掉。
水煮蛋吃着齁人，一时间也吃不下第二颗。
他也没多想，就随手将剥好的第二颗鸡蛋，递给了坐在自己旁边的毛利小姐。
而就在服部平次将这鸡蛋递出去的那一刹那……
他突然感到心脏触电一跳，背后一阵发凉，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悄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那颗蛋仿佛成了召唤邪神的祭品。
漆黑的动物毛发在绳结下捆成一束，犹如自深渊中垂下的腕足，遮蔽了整个天空。
那可怕生物的肢体悄然越过了服部平次的肩膀，从这无知人类的手中夺去了，那颗被剥开皮肤、暴露出血肉的兽卵。
服部平次不由打了个寒颤。
“和叶？”
他轻轻撩开那条突然挡在眼前的马尾辫。
淡淡的发香从鼻尖轻掠而过，眼前出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怎么在这？”
而远山和叶也不回答。
她不顾形象地张大了嘴巴，将那颗从服部平次手里，也是从毛利兰面前，抢来的水煮蛋，恶狠狠地一口吞下。
就像是啃着骨头的母老虎，她喀嚓喀嚓地咬着嘴巴里的鸡蛋，用得力气很大，大得有些夸张。
这样吃东西显然是不健康的。
“咳咳咳……”
因为吃得太急太猛，远山和叶正想说话，却被那颗鸡蛋给呛了一下：
“水、水……”
“水在这呢！”服部平次慌忙转头，没找到能现成喝的水，就随手从柜台上拿了一瓶汽水。
而远山和叶很快就从呛咳中缓了过来。
她咽下那颗碍事的鸡蛋，又看了看服部平次给自己递来的那瓶没开盖的汽水。
一阵沉默。
和叶小姐回想了一下刚刚毛利兰表现出的，那种让男人毫无抵抗之力的温柔。
于是，值此全面溃败的惨烈时刻，抱着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想法……
她很快也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平次~”
“你来帮我拎一下瓶盖嘛！”
服部平次：“……”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喂喂……”服部平次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开什么玩笑……”
“你这个怪力女连石头都能劈开，还用得着我来帮你拧瓶盖？？”
跟自己的发小、死党、青梅竹马讲话，他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和叶小姐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他能帮那女人剥鸡蛋，却不愿意给我拧瓶盖。”
“我在平次心里的地位，已经被那个女人稳稳地超过了！”
“而且，这家伙……”
“竟然还说我是怪力女……”
“他果然是喜欢那种温柔可爱、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就像这位‘做作’的毛利兰小姐！”
之前一直大大咧咧展现自我的远山和叶，终于认识到，自己或许得学着用一些套路。
再不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她就要在激烈的竞争中被彻底淘汰了。
和叶小姐正在心中努力做着检讨。
而服部平次按捺不住地问道：
“和叶，问你呢，你怎么也在这？”
“额……”远山和叶微微一愣。
她随即悄然调整情绪，将那种气势汹汹上门问罪的愤怒，改换成了一种模仿自毛利小姐的温柔：
“我正好出来吃饭，就在这碰到你们了。”
“真是够巧的啊……”
说着，不待服部平次思考质疑，和叶小姐就主动出击地向毛利兰看了过去：
“你应该就是平次说的那位，今天会来大阪的毛利小姐吧？”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你是？”
“你好！”
“我是平次的青梅竹马，同班同学，从小玩到大的死党，远山和叶。”
远山和叶微笑着做着自我介绍，还着重点明了，自己和服部平次的深厚关系。
而与此同时，她还仔细地观察着毛利兰的表情：
毛利兰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什么意思……”
“这是根本没有把我这个对手放在眼里吗？”
和叶小姐时刻分析着对手的心理。
同时，她也笨拙模仿着“毛利大师”展露过的伎俩，有样学样地主动出招：
“呀，这个小朋友真可爱~”
远山和叶带着一股宠溺的笑，弯下腰看向了柯南小朋友。
呵，不就是利用这小鬼头展现自己的温柔，打造一个喜欢孩子的人设么……
这招太好学了！
“来，让姐姐抱抱~”
远山和叶不由分说地把柯南小朋友抱了起来。
“哎、哎……”柯南手舞足蹈，努力挣扎。
可区区小学生哪里抵抗得了和叶小姐的怪力，不过短短一瞬，他就彻底沦陷在了那个温温软软的怀抱里。
柯南下意识地开始享受。
一个忍不住，就连神情都变得有些荡漾。
毛利兰：“……”
她表情一僵，温柔的笑容里陡然多了股危险的味道：
“别胡闹，快从和叶姐姐身上下来。”
“额……”柯南微微一愣，竟是有些不舍。
“快一点！”
“是、是……”
柯南脸上的荡漾和陶醉瞬间化为乌有。
他挣扎着从和叶大姐姐身上下来。
可那一颗大脑袋在人家怀里蹭来蹭去，反而让毛利小姐的脸色变得难看。
而看到“对手”陡然变冷的目光，远山和叶不由眯起眼睛，心中暗道：
“呵，到底还是暴露出了真面目……”
“看到我在学着她在平次面前表演，她心里肯定特别不爽。”
一场暗战悄然打响。
和叶小姐把柯南放到地上，继续释放着母性的光芒：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柯南小脸红彤彤的，不敢抬头看人。
于是毛利兰便帮他做起了自我介绍：
“这孩子叫江户川柯南，是寄住在我家里的朋友家的小孩。”
“寄住？”远山和叶不禁有些好奇。
“哦，这小鬼好像是那个工藤新一的亲戚。”
服部平次用一种很感兴趣的口吻说道：
“就是那个‘关东的工藤‘，跟我齐名的那个高中生侦探。”
“关东的工藤？”远山和叶不由更加好奇。
她也没想到，这位毛利小姐，竟然还跟平次曾经视为挑战目标的工藤新一也有关系：
“工藤新一的亲戚，怎么住在毛利小姐家里？”
“等等……”和叶小姐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已经抓到了，对手最大的弱点：
“毛利小姐，你跟那个工藤新一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男朋友。”
毛利兰神色自然地回答道。
“哎？！”远山和叶微微一愣，她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回答得这么直接。
而更让和叶小姐震惊的是……
服部平次竟然对这件事一点都不震惊。
似乎，他已经在这一周来的交往中知道了这件事，知道毛利兰已然名花有主。
“是我搞错了么……”
“难道平次和她是清白的，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远山和叶心里这么想着，又试探着向毛利兰问道：
“那你男朋友呢？”
“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大阪吗？”
“额……”毛利兰有些犹豫：
虽然现在有贝尔摩德罩着，但跟外人聊起工藤新一的时候，口风还是得尽量小心。
于是，她稍一沉吟，便按照“标准答案”给出了回答：
“新一已经消失很久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
“消失？”远山和叶微微皱起眉头。
“是啊！”服部平次帮着说道：“我上次调查的时候就听说了，那个工藤新一在被林管理官打败之后，就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这家伙也真是的……”
说着说着，服部平次还忍不住批判了一下这位同行的糟糕表现：
“就算是心灰意冷想离开东京，也不能把自己的女朋友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这……”和叶小姐顿时又紧张起来。
她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虽然毛利兰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实。
但那个男朋友却偏偏那么德不配位，不负责任。
有男朋友跟没有一样，甚至，比没有杀伤力更强：
“好可怕的女人……”
“她这是在故意给自己打造苦苦等待却被恋人辜负的痴情少女人设，以此勾起男人的保护欲，让平次为她打抱不平！”
“那个毫无存在感的‘男朋友’不仅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反而可以激发平次对她的同情和关心，吸引他不断接近！”
“好一招欲擒故纵！”
“平次他……已经被她培养成跟现任分手之后，随时都能安装上去的备胎了！”
和叶小姐彻底服了。
……
“什么嘛……”
“原来只是个爱吃醋的小姑娘。”
静静地观察着那位神秘跟踪者的动向，贝尔摩德不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看到男朋友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会胡思乱想……”
“真是够幼稚的。”
她不留情面地对那位和叶小姐做着评价。
可说话时，那一双眼睛，却总是若有所指地看着身旁。
身旁的灰原小小姐被看得很不愉快：
“看我做什么？”
“你是想说，我也是这种幼稚的小鬼嘛？”
灰原哀那粉嫩的小脸上写满冷漠，营造出了一种和外表极为不符的，高傲的成熟。
“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你这个老女人。”
“这和林新一没有关系。”
“是么？”
贝尔摩德不顾对方的抗拒，伸出手又捏又揉，揉化了那张刚刚冻住的小脸：
“那我可得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和Boy的关系，可比你想象的要亲密得多。”
她那语气百转千回，每一个音节都能引得人想入非非。
可灰原哀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呵呵……真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收起你拙劣的表演吧，贝尔摩德，别想再戏弄我第三次了！”
灰原小小姐奋力打开了贝尔摩德不安分的手，恶狠狠地板起了那张快要被捏肿了的小脸。
“表演？我可不是在表演……”
贝尔摩德的目光里悄然多了一抹幽怨：
“小鬼，你以为我之前那么恨你，仅仅是因为你是宫野家的女儿么？”
“不，没有那么简单。”
“知道吗？”
她痴痴地看着林新一，摆出了一副回忆的神色：
“在你还没出现的时候，在我的Boy还没有被你抢走之前，我和他就已经……”
“已经什么？！”灰原哀听得快炸毛了。
“唉……”贝尔摩德感慨地叹了声气：“算了，不说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她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给听众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灰原哀的小脸都差点给听绿了。
她按捺不住地向林新一投去一道逼问的目光。
“我……”林新一被看得一阵头皮发麻：“我什么不记得啊！”
“混蛋……”
灰原小小姐恶狠狠地把头扭了回去：
“老太婆，给我把话讲清楚……”
“你以前到底对林新一做了什么？”
贝尔摩德并不理会，只是玩味地眨了眨眼：
“第三次了，小鬼。”
灰原哀：“……”
“我跟你拼了！”
她rua地一下，以乳燕投怀之势，一头朝贝尔摩德撞了过去。
可这一下全然没有击穿敌人胸前的生物反应装甲，反而还把她自己，给深深地陷了进去。
“真是个幼稚的小姑娘……”
贝尔摩德顺势把灰原小小姐搂在胸口，还享受地撸了撸她的头发。
灰原哀再起不能。

第270章 天降之物
远山和叶仍在战斗。
虽然服部平次已经像遇到皮搋子的马桶一样，被毛利小姐深深地吸引住了。
但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沦落成一只备胎。
“我能坐在这里吗？”
不待对方回答，远山和叶就自顾自地坐上了原本是柯南的位置。
她硬生生地卡在了服部平次和毛利兰中间。
这一招叫反客为主，强势插入对方的谈话，破坏对方“约会”的气氛。
“刚刚你们在聊什么啊？”
这一招叫打草惊蛇。
主动提及他们两个人刚刚‘看手相’、‘剥鸡蛋’的暧昧互动，让偷偷开始“约会”的两人，陷入难堪的境地。
同时，这也是在暗中告诉对手：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要太嚣张了。
“哦……我们正在聊法医学的知识呢！”
服部平次全然没察觉到和叶小姐言语深处藏着的幽怨。
他甚至还在赞不绝口地夸着毛利兰的博学：
“毛利小姐虽然也是初学者，但她掌握的不少知识，都是我完全没接触过的。”
“是么……讨论法医知识？”
和叶小姐向毛利兰投去了狐疑的目光：
“毛利小姐，能让我也听听么？”
“额……”毛利兰的表情有些古怪。
和柯南、服部这两位情商被智商吸走大半的推理狂不同，她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加点比较均衡。
凭借她的情商，其实早就察觉到这位远山和叶小姐话语里隐藏着的，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了。
所以她一早就直说了，自己是有男朋友的。
可这位和叶小姐却还是不放心……
就跟柯南一样。
“唉。”想到自己那个同样泡在醋里的小男朋友，毛利兰很是无奈。
好在她行得正坐得端，刚刚跟服部平次讨论的话题，也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我们刚刚正在聊……”
“怎么对颅骨线状、凹陷、粉碎及孔状等骨折形态归纳分析，根据能反映致伤物的棍棒类钝器打击面的形态特征，推断致伤物。”
远山和叶：“……”
她听得一脸茫然。
可服部平次却是听得非常起劲，还拉着毛利兰继续往下讨论。
两人很快就扯了一通中空性皮下出血、镶边状挫裂创等法医学名词，教人半懂不懂的。
远山和叶听得实在费劲，思路也跟不上两人的对话：
“好一招‘釜底抽薪’！”
“用平次最着迷的推理知识创造旁人难以加入的共同话题，从根本上杜绝了被人插话的可能。”
“怎么办……在这方面，我根本就没办法跟这个东京的‘美少女法医’比拟！”
面对这空前强大的对手，和叶小姐不禁有些茫然。
直到毛利兰看她实在有些可怜，故意找借口叫停了跟服部平次的学术交流，才让她的脸色稍稍显得好看。
“总算不用像傻瓜一样坐着发呆了……”
远山和叶心里这样想着。
然后，就在这时……
砰！！
小吃店外，骤然传来一阵重物坠地的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惨叫：“啊啊啊！死、死人！”
“什么？！”柯南、毛利兰、林新一、服部平次四人同时反应过来。
他们再也顾不上吃饭聊天，很快就从座位上站起，循声向小吃店外跑去。
“哎，平次，等等……”
和叶小姐本能地想要跟上，而大侦探平次却只顾着看死人。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跟在毛利小姐屁股后面，风风火火地跑了。
“可恶！！”
远山和叶恼怒不已，却又只能无奈地跟着出去。
而等她走出那小吃店的时候，就看到，那位毛利小姐已经跟服部平次一起，认真地在尸体旁忙碌起来：
死者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
他刚刚从楼顶摔下来，而且还正好砸在了，坂田警官开着的警车引擎盖上。
乍一看去，像是刚刚才摔死的。
“不，这不是刚死的……”
“全身性尸僵，但下颌和上肢已经有了缓解。”
“还有尸斑显著形成，位置固定，指压不褪色……”
毛利兰戴上了随身携带的手套，一点也不嫌弃地，用手指轻轻摁压着那具尸体上的瘀斑。
她甚至还翻开尸体的眼皮，认真地观察起那普通女孩根本不敢直视的死者瞳孔：
“角膜浑浊严重，瞳孔可见，表面有小褶皱。”
然后，她神情凝重地给出结论：
“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天以上。”
“不仅如此……”服部平次的目光也随之变得严肃。
观察着尸体，尤其是死者胸口上插着的那柄匕首，他不由有些震惊：
“用匕首把钱包钉在心脏上……”
“这和我们正在查的那个连环杀人案，是同一种作案手法。”
“那个凶手……果然不止杀了两个人！”
“这……”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古怪：
自己跑来大阪查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的尸体就正好落在他面前。
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等等……
林新一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柯南小朋友。
又看了看似乎习以为常的服部大侦探。
好吧……有这两位在，吃饭撞见死人、卷入案件，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震惊的。
“毛利小姐，服部先生，柯南，麻烦你们到楼上看看情况。”
死者已经死了一天以上，到现在才从楼上摔下来。
这说明凶手不是本人就在楼上，就是在楼上设了什么机关。
所以林新一派了队伍里战斗力最强的毛利兰，外加两个头脑聪明的大侦探，一起到楼上去查看情况。
做完这些安排，他也没直接开始验尸，而是将疑惑的目光，悄然投向身旁的坂田祐介：
“坂田警官。”
“你人就在外面，能说说刚刚发生的情况吗？”
“是、是……”
坂田祐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摆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我刚刚忙着在附近找停车位，却一直没找到。”
“所以我干脆就把车停回到了小吃店门口，人在车上守着，等你们吃完出来。”
“可是没想到……天上突然掉下具尸体，差点就把我给砸到了。”
他说的内容没有太多营养，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林新一也不再多问，只是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仔细观察起这具从天而降的尸体：
“匕首刺入心脏，但出血量却极少。”
“颈部有环形闭合性索沟，索沟处有表皮剥落和皮下出血，生活反应明显。”
“颜面发绀、肿胀，两眼球、睑结膜常见淤点淤斑性出血。”
“跟另外两位死者一样……”
林新一很快得出了结论：
“凶手先是用绳索勒死了他，然后才用匕首刺穿钱包，钉入了他的心脏。”
“而这位死者是……”
他小心地从死者的心脏处拔出匕首，取下那沾满了干涸血液的钱包。
打开钱包，果然有一张照片被钉穿的驾照：
“野安和人，男，47岁。”
“坂田警官，麻烦你赶快打电话给大阪府警本部，让他们也查一查这位野安先生的情况。”
“是！”坂田祐介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忙着去打电话通报情况。
而林新一则是转过头，对那尸体进行了更加详细的检查：
“死因的确和另外2名死者差不多。”
“但是，跟西口女士和长尾先生不一样……”
“他肩膀脱臼，手部有明显的抵抗伤和约束伤，在生前一定是跟凶手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这位野安先生身材又胖又壮，体能较强。
看着他身上的伤势，林新一大概能料想到，他在生前抓住机会向凶手发起反击，最后却在缠斗中落于下风，被凶手制服后活活勒死。
“可惜，指甲缝里有漂白水的味道。”
“凶手一定是用漂白水清洗过死者的手，破坏了死者指甲里可能留下的皮屑。”
“这家伙的反侦察意识很强，不好对付。”
林新一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倒也不气馁，而是继续寻找着死者身上，比较可疑的痕迹：
“脸部有颗粒状的印痕，应该是被人脸朝下，摁在了比较粗糙的水泥、或沥青地面上。”
“看来他是在室外遇害的。”
“不过，既然能把身材如此肥硕的死者压制在地面上，让他的脸紧紧贴着地面，长时间不能动弹……”
“凶手的体能和格斗术，应该都比较强。”
林新一在脑海中模拟着凶手和死者搏斗时的景象。
他陡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也顾不上围观群众的震撼目光，林新一直接将尸体翻了个面，扒开他的衣服，观察起死者的背部。
死者的后背上有两处瘀伤。
这种皮下出血看着和尸斑很像，但尸斑没有隆起、肿胀、表皮破损，而且一般聚集在尸体的低下部位。
所以在有经验的法医眼里，两者还是很容易区分的。
“肩关节错位，背部的瘀伤，手部的约束伤，脸部和地面的印痕……”
“这个招式是……”
林新一的目光渐渐变得凝重。
而这时，被派去楼上调查的服部平次等人正好赶了回来：
“林先生，凶手不在楼上！”
“他是用绳索设了个机关，把尸体绑在了楼顶天台上。”
“那绳索连着天台的大门，只要有人开门，就会让尸体从天台上掉下来。”
服部平次若有所指地汇报道：
“而且，我们还在楼上碰到了这栋楼的房东。”
“他说自己刚刚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有人告诉他天台上有什么奇怪的人在，让他赶快去楼上看看。”
“结果，那位房东先生刚一上天台，就推门触动了机关，让尸体掉了下来。”
“原来如此……”林新一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凶手是把握好了时机，刻意打电话给房东，让尸体在这时候掉下来的。”
“这是为什么呢？”
他喃喃陷入沉思。
而这时坂田警官也打完了电话。
他走回到众人面前，好奇地向林新一问道：
“林管理官，你有什么发现么？”
“……”
林新一沉默着看了坂田警官一眼。
紧接着，他悄然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还什么都没有发现。”

第271章 跟着凶手找证据
听到林新一也没有找出什么线索，坂田警官倒是也没表现出什么失望。
他只是很自然地帮着分析起案情：“这边也没什么线索的话，看来我们只能等府警本部对驾照的调查结果出来，才有可能发现凶手的真面目了。”
“是啊，重点还是在调查3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
林新一随口附和了一句，便又转过头看向尸体。
他也不多加解释，只是俯下身子，继续仔细地给死者做着尸表检查。
坂田警官的神色悄然变得微妙：
“林管理官，尸检还要继续么？”
“嗯，还没做完。”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得按程序把死者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一遍，不然就有可能出现遗漏。”
“有时候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痕迹，反而会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
“这样啊……”
“林管理官的工作态度真是够严谨的。”
看着林新一不厌恶心繁琐，仔细检查尸体的专注模样，坂田祐介不由客套地感叹了几声。
随后，他就和服部平次等人一样，认真地在旁边等待着林新一进一步的验尸结果。
许久之后……
林新一检查到了死者的脚踝部位。
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目光悄然变得凝重。
“林管理官，怎么了？”
坂田祐介很积极地发问道。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沉沉地思考了一会，便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死者的右腿脚踝，也就是脚后跟上，有小面积的表皮剥落。”
“有这种程度的表皮剥落，却没有伴随出血等生活反应，说明这处损伤是在受害者死后形成的。”
“而且，大家也可以想象一下：”
“脚后跟这种地方，正常情况下也没有什么机会和什么硬物摩擦，所以很少会出现这样的皮肤损伤。”
“所以……”
林新一引导着讲了几句死者脚踝处的损伤情况。
一直担任着他助手的毛利兰小姐很快反应过来，完成了抢答：
“所以这是凶手在杀死死者后，搬运尸体时，尸体脚后跟拖在地面上，跟地面摩擦产生的损伤？”
她给出了一个猜想，然后还解释道：
“因为死者的体型极为壮硕，即使凶手体能强大，也不一定扛得动他。”
“所以凶手会选择用‘拖’这个姿势，让尸体背对着自己，用双手托住死者的腋下，倒退着拖动尸体。”
“而如果是用这个姿势的话，死者的脚后跟，就会一直跟地面产生摩擦了。”
说着，毛利兰还刻意放下关东空手道冠军的身段，学着那些“羸弱”普通人的模样，模拟着做出了一个费劲拖运尸体的动作。
“这的确很有可能。”
“但死者脚踝处的损伤，应该不是在地面上摩擦出来的。”
“光滑的地板很难磨破皮，而如果是和室外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出来的，创口处应该会卷入大量灰尘。”
“可死者无论是脚踝的创口，还是脚踝处的袜子，看着都较为干净，没有什么灰尘。”
“而且……”
林新一俯身蹲下，示意大家也跟着凑近了观察：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死者脚踝创口处，创口处的袜子里，都带着一丁点黑色的漆点，还有红棕色的铁锈。”
“这说明死者的脚后跟，曾经和某种涂着黑漆，且微微生锈的金属部件发生过摩擦。”
“你们觉得，这种金属部件会是什么？”
“这……”大家面面相觑：
涂着黑漆的金属部件，生活中倒是也算常见。
可要想找到一种在死者死后，在凶手搬运尸体的过程中，尸体脚后跟最有可能碰到的金属部件……那可就得考验人的想象力了。
“是什么东西，会跟尸体的脚后跟产生剐蹭呢？”
“难道说……”
服部平次瞳孔一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发挥出了自己作为侦探的想象力，紧跟着毛利兰加入了讨论：
“是汽车后备箱的锁扣吧？”
“老式汽车的后备箱锁扣都是金属打造，防锈处理也做得不好，所以容易掉漆、生锈。”
“而且那金属锁扣边缘制作得还比较锋利，摩擦时的确容易刮破皮。”
“更重要的是……”
服部平次目光锐利地说道：
“死者大概率是在其他地方被凶手杀死，然后运到这栋楼上抛尸的。”
“而这里可是闹市区，就算是在无人的半夜，凶手也不可能胆子大到拖着一具尸体在路上走。”
“所以，他肯定是先把尸体放进了后备箱，然后开车运到了这栋楼后门朝着的小巷。”
“而就在凶手打开箱盖，把尸体拖出后备箱的过程中……”
他微微一顿，几乎是确定地给出了结论：
“尸体的脚后跟，就很容易被后备箱的金属锁扣给刮到！”
“这样一来，死者脚踝处的创口上有漆点和铁锈的奇怪现象，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原来如此……”毛利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投入到了对案件的推理和分析之中。
所以，不顾身旁某个小鬼和某个少女的幽怨目光，毛利兰不知不觉地做起了服部平次的推理搭档：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因为汽车后备箱锁扣这种地方，是很难被注意到的。”
“凶手的反侦察意识再强，估计也注意不到自己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尸体的脚后跟会在金属锁扣上被刮伤。”
“所以……”毛利兰眼里泛着兴奋的光芒：
“凶手很可能根本没有处理那汽车金属锁扣上的痕迹。”
“在那辆汽车的后备箱锁扣里，应该可以找到死者留下的皮屑——”
“而这就是足以给凶手定罪的决定性证据！”
此言一出，案情顿时变得更加明晰。
“没错。”林新一赞赏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说过，人越是工于心计，就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
“像后备箱锁扣这种极为不起眼的小东西，他恐怕很难注意得到。”
听到这话，一旁坂田警官的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是、是啊，如果真是这样……”
“那我们只要确认凶手的身份，再找到他运尸的那辆汽车，就能把他抓捕归案了！”
他附和着说了两句，神色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仅如此，坂田警官还颇为感慨地赞叹道：
“不愧是警视厅的林管理官……”
“这么快就为我们确定了寻找证据的关键方向！”
“哈哈。”
林新一很自然地笑了一笑：
“我也只是做了很有限的工作。”
“接下来还是得依靠大阪府警的力量。”
“只有尽快从受害者的驾照上找到线索，想办法确认凶手的身份，我的这些发现才能派上用场啊！”
说着，他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坂田警官说道：
“坂田警官，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饭也吃不下去了。”
“就不麻烦你再招待我们。”
“等等警察赶到现场，我们会自己跟着他们回大阪府警本部的。”
“所以，你要是还有什么工作的话，就先去忙吧！”
“嗯……”坂田警官稍稍想了一想。
他很快就同意了林新一的提议：
“也是，接下来就是您和府警本部的工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林管理官，我就先回东尻警署了。”
“我开的警车被尸体砸成了这样，的确是得回去向署里做个报告。”
“好，再见。”
林新一微笑着和坂田警官告别。
坂田警官也微微点头致意，紧接着便告别众人，独自离开了现场。
而他刚一走……
林新一就骤然转过身，对着服部平次说道：
“服部先生。”
“你可以给你老爸打电话了。”
“嗯？”服部平次微微一愣：“什、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怀疑的目标。”
林新一不疾不徐地回答道：
“接下来，就是验证答案的时候。”
……
半小时后，东尻分署，地下车库。
这里停着的都是分署警员上下班用的私家车。
此时正是警署上班时间，没什么人会用到自己的私人车辆，所以地下车库里空无一人，显得极为安静。
一个身影悄然走出电梯，来到车库里。
那正是先前告别了林新一等人，独自回到东尻分署工作的坂田祐介警官。
他手里提着个小塑料袋，步履匆匆地走出电梯，寻找着来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
那是一辆老款的丰田车，看着有些年头了。
坂田祐介掏出钥匙，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的锁扣打开，发出了一阵喀嚓的金属脆响。
坂田祐介把那后备箱盖掀上去，紧接着就打开自己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纸巾，还有一个瓶子。
瓶子上是有包装的。
包装上写着：“漂白水”。
坂田祐介着急忙慌地想要拧开瓶盖，而就在这时……
原本静谧无人的地下车库，竟是突然传来了一阵排山倒海的脚步声。
几十号警员如神兵天降般自四面八方涌现而来，手里还都举着枪。
他们以车库里的汽车和柱子为掩体，迅速地向中心靠近收拢，把坂田祐介团团包围起来。
而站在在那些警员前列的，赫然是林新一。
与他同行还有大阪府警本部的一把手，服部平次的父亲，平时极少会亲自出动的，警视监服部平藏。
“这、这……”
坂田祐介被吓得呆若木鸡。
他讷讷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瓶漂白水，脸色苍白如纸。
“坂田祐介……”
服部平藏身上始终有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
而这时，面对坂田祐介，那股威严中更是多了一种掩饰不住的愤怒：
“你对得起自己身上背负的警徽么？！”
“我……”坂田祐介一时语塞。
他还根本没有从这震撼的一幕中反应过来。
而林新一打量着他手里攥着的漂白剂，还有他身前打开的后备箱，不禁语气轻松地说道：
“坂田警官……”
“谢谢你，帮我们把证据都找到了。”

第272章 暴露身份的绝招
看到坂田祐介手里的漂白水，林新一就知道，这个案子结束了。
原先他还有些紧张。
毕竟，林新一知道，自己对坂田祐介的怀疑，其实一直都没有足够可靠的根据。
只有通过这种试探的方法，才能验证他的想法。
而服部平藏却对他的怀疑极为重视。
他甚至直接亲自下场，带着麾下一众精兵强将，跑来验证林新一的猜想：
“先前林管理官在电话里告诉我，凶手可能是我们大阪府警的内部人员。”
“我其实是不愿意相信的。”
“因为我不愿相信，我的部下里会有人知法犯法。”
服部平藏的声音无比沉重：
他吐出的每个音节里，似乎都带着一股能拷问人心的力量：
“坂田祐介……”
“你太让人失望了。”
“……”坂田祐介面如死灰。
此时此刻，他手里正攥着一瓶无比可疑的漂白水。
而在他身前，那辆汽车后备箱的金属锁扣上，还大概率残留着死者的皮屑。
这本身就是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他，坂田祐介，已经完全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怎么会这样……”
坂田祐介呆呆地站在那。
他本能地看向了林新一，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就在我验尸的时候。”
“是你制服死者用的特殊擒拿技巧，暴露了你的职业。”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第三名死者，野安先生，曾在生前进行过激烈的反抗。”
“而凶手在制服他的过程中，让他肩膀脱臼，脸被压在地面上，小臂出现约束伤，背部还多了两处几乎没有表皮剥落的，单纯由长时间挤压造成的瘀伤。”
“这是什么招式？”
“什么样的人，会下意识地用这种擒拿招式来制服对手？”
“坂田警官，还有在座的各位同僚，心里应该都非常清楚吧？”
“这……“坂田祐介面色一滞。
他知道自己是怎样暴露的了：
那一招擒拿术，就是先伺机擒拿住对手的一条手臂，顺势地将其颜面朝下，压在地上。
这时只要轻轻一掰，就能让对手被反锁在身后的那条手臂脱臼，肩关节错位。
趁着对手因为肩膀脱臼而吃痛不已，就可以顺势将两个膝盖向下一压，借由自己身体的力量，将对手彻底地跪压在地上。
再将对手的两条手臂都翻过来卡在背后，敌人就会陷入无力反抗的境地。
这时候，对方的两条手臂都被反拧到了身后。
使用这招擒拿术的人，就可以用膝盖压制住敌人的身体，再一只手约束住对方没脱臼的那条手臂，另一只手去取自己腰间的“不锈钢手镯”——
最后，就可以从容地给对手戴上手铐了。
“警用擒拿术。”
“这是警察为了能在近身缠斗中尽快给犯人戴上手铐，才会专门学习的警用擒拿术。”
这一招是警察才会学的擒拿术。
因为其他流派的擒拿术，不需要考虑怎么省力地给人戴上手铐。
这一招主要讲究实用，风格朴实无华，江湖上也没有什么名号。
直到某米国白皮警察那长达八分钟的残忍跪压，才让这一招震惊环宇，名震天下。
大家都称呼这一招为：“I can&#39;t breathe。”
“凶手使用这样的擒拿术，说明他的职业很有可能是警察。”
“当然，光是这么推测，还有些不够严谨。”
“所以，我不禁想到了之前，我们对西口女士和长尾先生死因的分析……”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们通过西口女士和长尾先生的尸检报告分析，他们都是在室内，并且大概率是在家里遇害的。”
“尤其是西口女士，她是居酒屋老板娘，死亡的那天晚上工作到半夜12点才回家。”
“可她家的门窗却没有被任何撬开的痕迹。”
“这说明，她很有可能是主动为凶手开门，让凶手进到自己家里来的。”
“一个独自居住的女性，怎么会会在三更半夜给一个陌生人开门呢？”
“所以我们一开始判断，凶手其实是西口女士的熟人，所以才她在会主动把门打开，把凶手请进来。”
“同理，我们判断，凶手跟长尾先生也是熟人。”
“可偏偏，大阪府警在2名死者现有的社会关系里，一直没有找到有交集的地方。”
“当时我还有些疑惑，现在想来……”
“真相其实是，我们那时候忘记了另一种可能。”
林新一目光灼灼地看向坂田祐介：
“那就是——”
“凶手是一个警察！”
“他不需要是那2名受害者的熟人。”
“只要亮出自己的警官证，微笑着请屋子里的人开门配合调查，受害者就会稀里糊涂地相信他！”
警察是执法者，很容易得到市民的信赖。
而坂田祐介就是利用了这种信赖。
他凭借着自己的警察身份，堂而皇之地走进受害者的家里，将毫不设防的受害者杀害了。
“坂田祐介，你这个败类！”
“你背叛了人民对我们的信任！”
说到这里，林新一已然出离地愤怒了。
虽然他的用词，总让在场的日本警察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那声音中的炽烈情绪，却能让这些同僚都感同身受：
国民的信任弥足珍贵，可坂田祐介却知法犯法，肆无忌惮地践踏了它。
他们都或鄙夷、或愤怒、或痛心地看着坂田祐介。
坂田祐介似乎是还残留着些许作为警察的良知，竟是被看得脸上发烧，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林新一则是稍稍平复下情绪，继续有条不紊知道：
“在判断凶手很可能是警察之后，坂田警官……”
“你的种种表现，在我眼里就显得非常耐人寻味了。”
“比如说，你一开始对我的挑衅。”
“虽然东京和大阪的地域矛盾由来已久，我作为‘专家’被请来大阪担任指导顾问，受到本地警方抵触也很正常。”
“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
“成年人的情绪很少会直接写在脸上。”
“而我再怎么也是个管理官，理论上是你的上级，你跟我说话就更该有所克制。”
“可坂田警官……你却像是一个跟同伴争辩‘奥特曼和哥梅拉谁更强’的小孩子一样，一见面就偏激地用言语发起挑衅。”
“这是为什么？”
“单纯地想发泄不满吗？”
林新一连连发问。
而不待他继续分析解释，坂田祐介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
“没错，我那么直接地挑衅，只是想用激将法，让你尽快看到这起案件的资料。”
“因为我想听听，你这位来自东京的名管理官，对我到底有多大的威胁。”
坂田祐介是东尻分署的刑警。
而这起连环杀人案，却是东尻分署的上级单位，大阪府警本部在一力负责。
凭借他分署刑警的身份，本来是没办法参与到案件的一线侦破的。
“我是借着跟服部平次的私交，争取到了这次接待任务，才有机会从他手里，接触到这起案件的调查资料。”
“说实话，我原来也没想到，服部本部长竟然会把林管理官你从东京请过来。”
“你让我非常忌惮……”
“所以我才想借着接待你的机会，摸清楚你的底子。”
一旦林新一到了府警本部，他就会加入府警本部的专案组。
而坂田祐介只能回东尻分署工作，很难了解到案件的调查进度。
只有在接待林新一的过程中，坂田祐介才有机会和林新一接触，并且了解林新一在案件侦破上的进展情况。
所以他才刻意发起挑衅。
为的就是让林新一抓紧时间看案件资料，把分析和见解说给他听。
如果能听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他也好及时地“查漏补缺”，把自己遗漏的痕迹清理掉。
“而听到你对尸检报告的分析之后……”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
坂田祐介轻轻一叹：
“两具尸体就让你读出了那么多信息。”
“我很害怕，害怕你会从第3具尸体上面，读出更多的线索。”
其实那第3具尸体，也就是挂在楼顶天台上的那具尸体，本来是坂田祐介特地为服部平次准备的。
他的身份接触不到府警本部的专案组，就想走“少爷路线”——
也就是故意把尸体丢在服部平次面前，再抛出线索暗中引导，吸引这位服部少爷带着自己这个“朋友”、“司机”兼“助手”往下调查。
服部平次的身份非常特殊。
他连警察都不是，理论上应该比坂田祐介更边缘化。
但是，凭借着一双他本人不怎么愿意承认的“隐形的翅膀”，服部平次却能在大阪府警内畅通无阻，接触到案件调查的最新情报。
所以只要能获得这位服部少爷的信任，就能跟着他一起在府警内部“横行霸道”。
“但是你改变了想法。”
“你把给服部平次准备的尸体，用在了我身上。”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接上了坂田祐介的话：
“因为你对我的能力感到忌惮，所以想看看我到底能从第3具尸体上发现什么。”
“可是，如果让我回到大阪府警本部的话，凭借你东尻分署刑警的身份，是没办法跟我一起出现场的。”
“所以你只能想办法，让尸体直接掉在我们面前。”
“这样一来，你就能在一旁暗中观察，防止我从尸体上发现什么对你不利的线索。”
林新一之前就觉得奇怪：
坂田祐介一开始态度如此恶劣，怎么听完他的分析报告后，突然变得那么热情好客，非要请他们去吃大阪美食不可。
后来他才想明白，这是坂田祐介的无奈之举。
不把人骗到那家小吃店，让尸体正好落在大家面前，他就没办法以一个分署刑警的身份，参与到林新一主导的验尸中来。
“是啊……”
坂田祐介的表情异常复杂：
“林管理官的能力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
“其实我本来是想继续作案的——在我的计划里，还有另外3个人要杀。”
“但在车上听到您对前2名死者的分析后，我就有些犹豫了。”
“看到你从第3名死者身上发现了更加关键的线索，我就更是决定暂时停止杀人计划，等你离开大阪之后再想办法动手。”
“可是，没想到，这时收手已经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漂白剂无力地扔在地上：
“这线索根本就是你故意漏给我的。”
“我已经傻乎乎地，踏进你给我设下的陷阱了。”

第273章 梦想粉碎机
坂田祐介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他也说出了自己的杀人动机：
原来，他父亲当年曾经是一名教学严格的驾校教练。
而死者长尾、西口、野安，以及另外三人，则是二十年前，坂田父亲负责的一个驾驶培训班的学员。
这六个“坏学生”，因为不满坂田教练那认真严苛的教学态度，所以合谋搞了一出极为恶劣的恶作剧：
他们刻意在饭桌上将那位坂田教练灌醉，又放纵已然喝得神志不清的坂田教练酒后开车回家。
甚至，他们还在刹车上动了手脚，让那辆汽车更难被停下。
让一个醉酒的人去开一辆被动过手脚的车，结果自然只会是一场悲剧。
坂田祐介原先不知道这件事。
可当年那六人之中，却正好有一个人，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成为了在逃的连环杀人犯。
坂田警官在追捕这个杀人犯的时候，从他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于是他秘密地将这个杀人犯囚禁起来，就此开始对长尾、西口、野安等仇人的报复和清算。
“我原本是打算把另外5个人都杀掉，再把黑锅推到那个在逃杀人犯身上的。”
“他是当年害死我父亲的6人之一，和长尾、西口等人都认识，警方肯定会优先怀疑是这个‘流窜杀人魔’作的案。”
“可惜……我的这些谋划，现在都派不上用场了。”
坂田祐介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管理官，你说得对。”
“作为警察，我背叛了国民的信任，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是……我不后悔！”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他们六个混蛋，合谋杀了我的父亲。”
“法律已经给不了他们惩戒，那就只能让我来给！”
林新一：“……”
看着这眼角溢着泪水的杀人凶手，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传统道德观念里，讲究子报父仇天经地义。
情理上可以表示理解。
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作为执法者，林新一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这种犯罪行为：
“把坂田警官拷走吧。”
“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请你为此负起责任。”
警员们一拥而上。
而坂田祐介也彻底放弃了抵抗，乖乖束手就擒。
这起震惊大阪上下的连环杀人案，就此落下帷幕。
“唉……”
目送着坂田祐介被押送着离开，服部平藏轻轻一叹。
紧接着，这位骨子里都带着威严的府警本部长，悄然向林新一投去一道友善的目光：
“林管理官，谢谢。”
“如果不是你，大阪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市民受害。”
“分内之事而已。”林新一随口答道。
他并就不擅长说客套话，也不喜欢跟人套近乎。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时刻想撂挑子走人的卧底，对职业发展没有任何野望。
所以即使是面对服部平藏，这位级别上堪称是“大阪祁同伟”（省公安一把手）的超级大领导，林新一也能不卑不亢。
服部平藏的目光里满是赞赏。
他本身就气场很强，那些年轻的警界后辈见到他，往往都会显得拘谨而紧张。
而林新一却能不卑不亢地跟他平等对话。
“有才能的人就是不一样。”
“看来我请你来我们大阪做指导，真是请对人了。”
在周遭那些大阪府警警员耳中，这就像是自家老爸又在卖力夸着“别人家的孩子”。
但他们现在却是再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因为林新一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他只花了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困扰大阪府警上下的连环杀人案给破了。
而更尴尬的是，那个杀人凶手还就是他们自己人——这算是把大阪府警的脸都给丢尽了。
“林管理官。”
在部下们无奈叹服的目光中，服部平藏继续向林新一释放着热情和善意：
“虽然案子已经破了，但大家难得来一次大阪，不好好玩两天就回去，未免也太可惜了。”
“如果不嫌弃的话，今天就住在我家吧？”
“我还想有些事跟你好好聊聊。”
……
傍晚，服部家。
走进这幢让人很难分清是庄园还是别野，庭院修得跟景区一样的日式大宅，林新一心里就更加清楚：
服部平次这何止是后浪，简直是海啸。
而此时此刻，这位令人艳羡的人生赢家，却是在自家老爹面前无奈地忍受着说教：
“平次，这次的事件，应该让你更加清醒了吧？”
“你总是恃才傲物看轻警察的工作，可跟我们的林管理官比起来，你要学的还很多。”
服部平藏语重心长地教育着儿子。
林新一先前成了他拿来刺激部下的“别人家孩子”，现在这个榜样，又被他用在了自己的亲儿子身上。
“老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服部平次很不服气地顶撞道：
“不就是想让我放弃当侦探的想法，接你的班，去当警察吗？”
“那是不可能的……不管怎样，当侦探都是我的梦想！”
“哈哈。”一旁的林新一微微发笑。
他知道那位服部本部长请自己到家里作客是为了什么。
为的就是要他现身说法，帮着说服服部平次放弃侦探的梦想，改行去当警察。
梦想是值得尊重的。
但林新一更喜欢从实际出发：
“说起来可能有些难听，但侦探这个职业，迟早是要被时代淘汰的。”
“至少，在一线刑事案件的调查上，未来必将是全面以警方为主导。”
在服部平藏那赞赏期待的目光中，林新一很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预想：
“只要警方能真正有效地运用刑事科学技术的力量，就没有什么案子，是一定需要侦探来帮忙的。”
“林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
服部平次针锋相对地坚持着自己的理念：
“通过这些天跟毛利小姐的交流，我也清楚刑事科学技术能够起到的作用。”
“但这些知识和技术，警察能用，侦探难道就不能用么？”
“我也一直在学习……”
“你们会的东西，我作为侦探，也一定能学会的。”
“不，你还是理解错了。”
林新一摇了摇头，感叹道：
“刑事科学技术的推广，意味着刑侦程序的分工会愈发细致、规范。”
“破案会越来越依靠集体的力量，而不是个人的智慧。”
“比如说……”
他微微一顿，笑着问起服部平次：
“平次先生，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勘察完现场么？”
“这……”服部平次一时语塞。
以前破案，都是靠名侦探到现场用肉眼一扫。
然后很神奇地，就跟一键开了‘猎魔人视觉’一样——
那些关键的破案线索，总会恰到好处地蹦进名侦探的眼中。
这多多少少有些依赖玄学和运气。
可实际上，勘察现场是一个工作量极大的工作。
要做好这项工作，需要多名警员，携带多波段光源、静电吸附器、鲁米诺试剂等各式专业设备，分片区一寸一寸地在寻找痕迹。
其中需要有法医人员，有痕检人员，有专业的现场摄影师——
别以为拍照就容易。
现场勘查中很多时候需要特殊的摄影技巧，光是拍摄方法，就分单向拍照法、相向拍摄法、多向拍摄法、回转分段拍摄法、直线分段拍摄法、比例拍摄法。
罪案现场摄影，本身也是一门需要花大功夫研究的专业。
“你说自己可以学刑事科学技术。”
“法医、痕检、现场摄影，这么多专业，你一个人能掌握几门？”
“就算都能学会，这么多工作，你一个人做得完吗？”
“这个嘛……”
服部平次有些尴尬地说道：
“现场勘查，还是让鉴识课的警员负责吧。”
“我作为侦探，只需要通过他们勘察出的结果推理分析就行了。”
“好。”
林新一也不反驳，只是继续问道：
“那你想过，你能一个人完成最基本的走访调查工作么？”
走访调查听着容易，其实工作量也极大。
警员们有时候需要在现场附近大规模地走访周边居民，动不动就得查几十户、上百户人家。
“这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
服部平次很坦然地回答道：
“以前这种工作，也都是大阪府警的警员们帮着做的。”
“嗯。”
林新一点了点头，又问：
“破案有时候需要大规模调取道路监控，耗费数十、上百警力，去一帧一帧地看录像。”
“这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服部平次摇头苦笑：“道路监控，这得请府警交通部的警察帮忙。”
“安全监控，得让搜查一课的警员负责调取排查。”
“那好……”林新一继续发问：“搜集到了物证，还要拿去鉴定。”
“而光是鉴定这一大项工作就分：”
“法医系（体液、组织鉴定，DNA鉴定）”
“电气系（电器事故、火灾原因、声纹）”
“机械系（机械事故、交通事故原因、枪械及刀剑类的鉴定、痕迹的鉴定）”
“文书鉴定系（文书及货币鉴定）。”
“心理系（测谎、知能检查、性格检查、方言鉴定、语言心理学）”
“化学系（气体、火药、油类、毒物、药物、有机溶剂）”
他语气平静地列举了一大串门类不同的鉴定工作。
而这每一份工作，都需要对应的专业人员去负责。
“还是那个问题，这么多专业内容，你一个人能学几门？”
“作为侦探，得到物证，你难道能自己完成鉴定么？”
林新一不断发问，而服部平次硬着头皮回答道：
“这……这是科搜研的工作。”
“鉴定工作，交给科搜研的鉴定员负责就好了。”
讲到这里，他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而林新一则是掷地有声地总结着问道：
“看明白了吗？”
“如果想破案，你需要搜查课的外侦，鉴识课的勘察，科搜研的鉴定，以及交通道路、户籍管理等多个部门的辅助配合。”
“破案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警察在做。”
“而你负责的只是其中一环，也就是居中统筹。”
林新一微微一顿，向服部平次发出了灵魂般的质问：
“既然如此……”
“那平次先生，你这个侦探当得，和‘警探’有什么区别？”
“我……”服部平次彻底傻了：
是啊……
如果所有工作都得警察帮忙做。
那他当那个侦探，跟当警察有区别么？
悄无声息地，服部平次的梦想，碎了。

第274章 和叶小姐完败
服部平次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而他的老爹，那位服部平藏本部长，也是听得眼露兴奋、连连点头：
“林管理官说得不错！”
“随着刑事科学技术的发展，刑侦程序的细分和规范，未来绝对不会是再是能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时代。”
“平次，你该醒醒了。”
“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以后只能靠调查偷情、出轨生活。”
服部把话说得很重。
平次一脸纠结，似乎是对自己的梦想仍旧恋恋不舍。
而林新一却是毫不留情地，继续向他输出新时代的理念：
“其实说白了：”
“这就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嗯？？？”服部父子微微一愣。
他们同时向林新一投来诡异的目光，仿佛是在问他，平时是不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书了。
“咳咳……”
林新一尴尬地咳了两声。
他收敛了自己多年养成的接班人气质，换了一种日本人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这就是刑侦界的‘黑船来袭’！”
“战国时代的猛将可以凭个人的勇武扭转战局。”
“可是等战争科技发展起来，在工业化制造的坚船利炮面前，个人的勇武就再也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了。”
“而侦探亦是如此。”
“随着刑事科学技术的发展，破案也会大步迈向‘工业化’的分工。”
林新一给出了一个让服部平次绝望的结论：
“一旦脱离了警方提供的全套‘工业刑侦’体系，侦探就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点，在目前就已经有所显现。”
“只不过……”
他嘴角一撇，语气里多了许多无奈：
“只不过现在日本警方的鉴识课，科搜研，这些理应起带头作用的科技前沿部门，却都还停滞在过去。”
“说实话，看到他们的表现，我都不愿意相信这是在20世纪90年代。”
和现实世界比起来，这个世界的刑事科学技术水平，仿佛一直停留在19世纪90年代。
也就是福尔摩斯的那个时代。
而现在都是100年后了，破案竟然还得靠福尔摩斯式的名侦探。
“明明技术已经发展起来了，却偏偏不用在刑侦上。”
“就是因为这样，刑侦侦探才会那么有市场啊！”
林新一痛心疾首地感叹了一声。
“林管理官的话实在是切中肯綮！”
服部平藏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我们日本警方在过去停留得太久，是应该走向未来了。”
“以后我一定会遵循林管理官的理念，大力推动刑事科学技术的引进和运用，让大阪府警的面貌彻底改观。”
“啊……这……”
服部平次听得头皮发麻：
东京那边的情况他不清楚。
但大阪这边可是他老爹说了算。
要是他老爹真的能像林新一说得那样，把大阪府警建成那种技术先进、分工规范的新时代警察……
那主要在大阪活动的他，怕不是真的要失业了。
想要不失业，破案就得跟警方合作，借助警方各部门的力量。
“对了，还有一点……”
服部平次还正在心中纠结沉思。
林新一就给了他，真正扎心的，致命一击：
“平次先生，你想过没有：”
“警方需要负责外侦、勘察、实践、鉴定多项工作，而你作为侦探，做得只是居中统筹。”
“你连警察都不是，警方凭什么让你统筹？”
服部平次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是啊，凭什么？
现在是因为警方能力有限，所以不得不依赖他个人的智慧。
可要是警方通过刑事科学技术升级加强，大部分案子都能自己解决，还凭什么跑去找他一个外人合作呢？
想来想去，也就只能凭……
凭他的警视监老爹了！
“我……”服部平次黝黑的面庞在微微发烫。
他最不愿的就是借助老爹的力量，沦落成一个拼爹的官二代。
可现在，他却发现：
如果自己要坚持侦探梦想，等到未来，他很可能得依靠老爹的面子才会有工作。
“我明白了……”
服部平次不禁有些失魂落魄：
“侦探这条路，可能真的是走不通了。”
“那就来当警察吧！”
林新一帮着服部平藏，给日本警察打着广告：
“警界也是广阔天地，同样大有可为。”
“既然都是做着刑侦推理的工作，你为什么非要当侦探，而不愿当警探呢？”
“唉，林先生……”
服部平次露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死鱼眼：
“我的痛苦，你不会懂的。”
“哦？”林新一有些好奇：“你有什么烦恼？”
“烦恼多了去了……”
仿佛是身上背负了卸不下的千钧重担，服部平次的表情很是痛苦：
“如果我去当警察的话，凭借我家的人脉……”
“我一定会3年一小升，5年一大升，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说不定30岁出头，就会升迁成只能坐办公室的刑事部长了——那得多无聊啊？”
林新一：“……”
他发现了，这小子单纯就是欠揍。
官二代就官二代，明明享受着这隐形翅膀带来的福利，却老是不愿意大大方方承认接受。
这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但最终，服部平次还是想通了：
反正不管怎样都走不出自家老爹的阴影，那他也只能选择，那能够追得上时代的那条路：
“我要当警察。”
“还有，林先生……”
服部平次转头看向林新一，目光无比认真。
“嗯？”林新一感觉情况有点不对。
空气突然变得热血起来。
“我想学刑事科学技术！”
服部平次郑重地跪在了林新一面前：
他们三人一直都是在和室的榻榻米上席地而坐，本来就是跪着的。
“既然选择了新的路，就该抓紧时间从现在就开始走。”
“所以……请收我为徒吧，林先生！”
服部平次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
服部平藏第一个表示赞同：
“林管理官现在是推广刑事科学技术的第一人。”
“跟在他身边学习，一定会收获颇丰！”
……
远山和叶仍在战斗。
在听说那位毛利兰小姐，竟然跟着那位林管理官，一起住进服部平次家里之后……
和叶小姐就更加紧张：
“见家长……已经见家长了！！”
“如果让那女人把平藏大叔和静华阿姨都拿下的话……”
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抱着这种可怕的担忧，和叶小姐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服部家。
她想要看看，那个奸谋百出的可怕女人，到底会怎么在平次家兴风作浪。
而远山和叶刚刚赶到服部家的宅邸，走进大门来到客厅，便正好遇到了服部平次的母亲，服部静华。
和妃英里、有希子、贝尔摩德一样，这位服部静华女士穿着朴素的和服，扎着庄重的发髻，却依旧漂亮得让人分不清年纪。
当然，在林新一口中，她还是阿姨。
这时，这位服部静华阿姨正在忙着从厨房里往外端菜。
“静华阿姨！”
远山和叶甜甜地迎了上去。
她知道，服部静华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但个人非常喜欢料理，一直都坚持亲自下厨给家人做饭。
就连端菜、洗碗这种繁琐的工作，都是亲力亲为。
她完美符合日本传统观念里对“妻子”的定义，是一个标准的大和抚子女性。
而和叶小姐从小就是吃静华阿姨的饭长大的，跟她关系极好。
所以，看到服部静华端菜出来，她便很自然地迎上去，还大大咧咧地用手指从盘子里捏起了一只炸虾：
“真好吃~”
“静华阿姨，你做得菜比之前更好吃了！”
远山和叶拙劣地拍着未来婆婆的马屁。
“你这孩子……怎么感觉今天有点怪怪的。”
服部静华敏锐得感觉到，这小姑娘有点不对劲。
一张小嘴跟抹了阿斯巴甜似的，甜得很不自然。
“不过，这菜的确比我做得好吃就是了。”
“我也真是没想到呢……”
服部静华自顾自地感叹道：
“那位东京的美少女法医，不仅是关东空手道冠军，而且还是一个手艺绝佳的厨师。”
“这次她来帮我下厨，大家晚上算是能大饱口福了。”
远山和叶的笑容瞬间僵化：
“这、这是毛利小姐做的？”
“是啊。”服部静华说道：“听说晚上要在家里做饭，那位毛利小姐就主动提出帮忙。”
“我刚开始还担心这小姑娘的厨艺会很青涩，没想到，她的料理技术完全是大师水平。”
和叶小姐：“……”
糟了！！
静华阿姨平时最喜欢研究料理。
那女人竟然投其所好，用料理来和静华阿姨迅速拉近关系。
这下子不仅平次沦陷，就连平次的老妈，都快要沦陷了啊！
“可恶……”
远山和叶的心情愈发沉重。
她暂时告别了静华阿姨，想要去寻找那位毛利小姐的下落，看看这个可怕的对手现在在做什么。
毛利兰已经不再厨房了。
而远山和叶一番寻找，很快就在和室门口的过道上，撞见了毛利兰。
不仅有毛利兰，还有服部平次，以及一个脸臭的眼镜小鬼。
他们站在和室门口，似乎在兴致勃勃地讨论什么。
远山和叶悄悄凑近，想要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只见毛利兰看着自己身旁那个小脸发黑的大头小学生，说话时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窃笑：
“没想到，服部先生你竟然会这么果断。”
“我还以为你会和新一一样‘顽固’呢！”
新一？
毛利兰的那个男朋友？
竟然在平次面前说自己男朋友的坏话，这女人……是在暗示什么？
和叶小姐在内心狠狠批判着毛利兰的“不知羞耻”。
“哈哈哈。”
服部平次爽朗地笑着：
“人不能太沉湎在过去啊。”
“毛利小姐，从今天开始，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远山和叶：“……”
沉默，还是沉默。
远山和叶再起不能。

第275章 意外的实训教学
远山和叶很快就弄清楚，服部平次口中的“一家人”，指的其实是他同样拜在了林新一门下。
这个消息比字面上的含义，听着让人放心多了……
才怪！
“怎么可能放心啊……”
和叶小姐清楚地认识到，局势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更严峻了：
从今天起，服部平次和毛利兰就是同门。
他们的人生目标、专业方向、职业选择都是一样的，以后很可能会一起跟着林新一办案、一起读大学、一起参加工作。
陪伴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算什么，成为师姐弟的毛利兰和服部平次，未来一辈子都绑一块了。
远山和叶彻底落于下风。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欲哭无泪地默默看着，人家人爱的毛利小姐，在她青梅竹马的家里“横行霸道”。
尤其是到了晚宴的餐桌上，毛利兰的精湛厨艺彻底征服了服部一家，赢得了一片赞赏。
她似乎成了今天的主角。
相比之下，远山和叶简直就像是透明人一样，一点存在感都找不到。
“完蛋了……”
“平藏叔叔和静华阿姨也都沦陷了！”
“陪阿姨做饭也好，到家里做客也好，明明都是我先来的！”
吃完晚餐，和叶小姐就像咸鱼一样，无力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她输得实在太惨了。
对方是个推理、家务、料理、格斗、茶艺面面俱到的全能选手，自己除了脸，就没有一样能比得上那位毛利小姐。
“至少让我赢一次吧……”
远山和叶在绝望中无力低吟。
“和叶，来打麻将吗？”
她的静华阿姨发来组队邀请：
“加上平次和毛利小姐，我们晚上正好能凑一桌呢。”
“麻将？”
输红了眼的和叶小姐悄然攥紧拳头：
“我打——”
“不管是比什么，至少让我赢一次啊！”
……
深夜，麻将桌上。
毛利兰赢得满面红光，眼里满是意犹未尽的味道。
直到看到远山和叶那张憋得发黑的脸，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玩得有些上头……
都忘了像某世界第一的乒乓球队一样，礼貌性地让对手赢上几把。
“不、不好意思啊……”
毛利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今天的运气好像特别好呢。”
“哼！”
和叶小姐冷哼一声，起身就直接走了。
她的脸色无比难看，走路也砰砰砰砰的，听着像哥梅拉进城。
“哎、和叶，你不玩了？”
服部平次本能地想叫住自己的青梅竹马，但和叶小姐却反而加快了脚步，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好像让和叶小姐不开心了……”
毛利兰有些愧疚地喃喃自语道：
其实她知道远山和叶在想什么。
她也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向对方释放善意。
只可惜，麻将实在太好玩了。
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玩得上头，让那位和叶小姐……输成狗了。
“看来今天是玩不下去了呢。”
“也是，跟毛利小姐玩麻将，的确是一个不妙的选择啊。”
服部静华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回房间休息吧！”
“我让管家给各位都准备了客房，毛利小姐你随便找个佣人问问，她们会带你回房间的。”
“好的。”毛利兰点了点头。
她告别了服部母子，离开那“棋牌室”后也没急着去找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了趟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等走出卫生间……
毛利兰突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脆响——听着距离很远，仿佛是玻璃破碎的动静。
“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她心中好奇，但也没想着要去探查。
可是过了一会儿，在她在这宅子里七绕八绕想找个佣人问路的时候，却发现大家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毛利兰也只好跟着过去看看。
来到现场的时候，她正好撞见了匆匆赶来的远山和叶。
“和叶小姐，我想跟你谈谈。”
毛利兰想趁机找对方好好聊聊，化解两者之间的矛盾。
“嗯……”远山和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下。
然后她很快就转过头去，对毛利兰不理不睬地，跟着走进了众人聚集的那个房间。
那是一间摆满各式陶器、花瓶、盆景的私人收藏室。
而在那收藏室中间占据C位的一个展台上，原本应该摆放花瓶的地方，此时却只有一堆七零八落的碎片剩下。
“我的白瓷唐草文瓶！！”
服部平藏失态地怒喝出声，就连嘴角的小胡子，都给气得一颤一颤的。
“糟了……”
“那是老爸最喜欢的白瓷唐草文瓶！”
服部平次站在林新一身边，表情异样地说道：
“这东西在他眼里，比我这个儿子还亲啊！”
“这么夸张？”
林新一好奇地打量着那堆碎片。
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这些不起眼的小瓷片，跟自己晚上吃饭用的盘子有什么不一样。
“这到底是谁干的？！”
服部平藏火冒三丈地环顾现场，把在场的几个佣人都吓得不敢抬头。
直到看到林新一，还有刚刚赶到现场的毛利兰……
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咳咳……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动了。”
服部平藏很快就变回了平时那个冷静威严的府警本部长。
只不过，他眼底总还留着一股心疼的味道：
“这的确是我最喜欢的收藏……可惜了。”
“不过，唉……”
“谁打碎的自己承认吧，只要勇于承认错误，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服部平藏到底还是拿出了大人物的度量。
可在他这第二次的环视之下，在场却还是没一个人愿意承认。
“……”
服部平藏眉头微微蹙起：
花瓶打碎了他的确很心疼。
但他更无法接受，自己家里有那种没有担当的家伙。
而就在服部平藏心里稍稍感到反感、准备出声呵斥的时候，他的大侦探儿子，服部平次却突然神情严肃地说道：
“等等，老爸，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你看，那边的窗户也被砸碎了！”
“哦？”服部平藏反倒冷静下来。
他刚刚因为花瓶的事太过激动，却是忘了观察现场。
顺着儿子的指引，服部平藏很快就看到了那扇同样被砸碎的玻璃窗：
玻璃窗的整体结构还是好的，只是窗户中间有个小洞，小洞周围还蔓延着蛛网般的裂纹。
“这个难道是……”
服部平藏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
“弹孔？！”
那玻璃上的痕迹，看着跟弹孔太像了。
警察是个招人恨的行当，服部平藏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以前办的那么多案子里，有哪个犯人出狱报复他了。
“不，这不是弹孔。”
林新一摇了摇头，让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得到缓解。
他走到那玻璃窗前，细细观察起那玻璃上碎裂的纹路：
“这是某种小物体，高速抛击撞上玻璃时产生的裂纹。”
“从特征上讲，它跟弹孔最明显的区别就是……”
“弹孔周边裂纹的‘同心环状纹’要更多、更密。”
“同心环状纹？”服部平次有些好奇。
“是啊，平次，你过来看看。”
林新一不自觉地，对这位新招收的学生来了段教学：
“当子弹，或其他物体，高速穿过玻璃时……”
“首先留下的是孔洞，接着便是闪电状的‘放射纹’。”
“而稍稍晚于放射纹形成的，便是蛛网状的‘同心环状纹’。”
“嗯。”
服部平次仔细观察着那面玻璃：
“孔洞周边的确有一片同心环状纹，但算不上非常密集。”
“因为那物体的速度还不够快。”
“至少，远远不如子弹的速度快。”
林新一认真地解释道：
“物体飞行速度越快，穿过玻璃时，形成的同心环状纹就会越多、密集、分布面积越大。”
“反之，作用力小，速度低，同心环纹就越稀疏。”
“至于这一处玻璃破损，同心环纹分布面积不大，但数量也不算特别少……”
“说明那物体飞行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子弹，但也绝对算不上慢。”
“人是很难投掷出这种速度的。”
“额……”
他微微一顿。
想到毛利小姐，林新一不由特意补充道：
“正常人是很难投掷出这种速度的。”
说着，凭借经验，林新一大致推测了一下：
“应该是什么人，用弹弓把石子射进来了。”
“那石子穿过玻璃，又恰巧砸碎了收藏室中心的花瓶。”
“弹弓？恶作剧？”
服部平次不怎么认可这样的猜测：
他家住得是豪宅，宅子外是庭院，庭院外是高高的围墙，和铁制的大门。
夜里大门都关上了，难道还能有哪家的小鬼，翻墙进来恶作剧不成？
“先找找那个把花瓶砸碎的‘石子’吧！”
“等找到了那颗‘石子’，再继续往下推测也不迟。”
林新一这么说着，便微笑着对服部平次说道：
“正好，锻炼锻炼你参加现场勘查工作的能力。”
“在科学的现场勘查工作中，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员，要根据现场内的空间分布、物品陈设等要素科学地划分勘查区域。”
“确定排查顺序，各人的分管区域，以及……”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
只见服部平次弯腰随手一摸，就从地上捡起颗小石粒来：
“林先生，这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吧？”
林新一：“……”
他算是服了这些侦探了。
也不需要懂啥科学勘察，只要到现场一逛，线索就能自己往手里蹦。
“嗯，这应该就是了。”
林新一从服部平次手里接过了那颗石子。
而一直听到这里，服部平藏似乎也不再为花瓶的事心疼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的侦探儿子，跟着林新一学习用科学分析现场痕迹的画面，目光里不由生出满满的欣慰。
“正好……”
“林管理官，平次。”
服部平藏饶有兴致地说道：
“就把这当成一场实训——”
“用刑事科学的力量，把那个砸碎花瓶的犯人找出来吧！”

第276章 犯人的身份
有人从外面扔了颗石子进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毕竟，这里是大阪府警本部长的家。树大招风，服部平藏的仇人很多。
如果那个投掷石子的犯人是抱着某种恶意在行动，那他接下来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加恶劣的事情。
“嗯，那就让我和平次把他找到吧！”
林新一答应同服部平次一起找到真相，也算是给学生上实训了。
毛利兰倒是不用参与这次实训——
经过这些天来的学习和实践，抛开经验不谈，她在痕迹检验上的知识已经不比林新一这个老师差多少了。
“首先是这枚石子……”
“上面沾着些许泥土，泥土还是潮湿的。”
这点不用林新一教，凭借侦探的眼力，服部平次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石子就是犯人刚刚从庭院里捡的。”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去庭院看看。”
就这样，以林新一和服部平次为首，大家浩浩荡荡地跟着走出这幢大宅。
走到庭院里，来到那收藏室窗户外面的草坪前，林新一带头停下：
“大家都别太靠近了，免得破坏现场的痕迹。”
“那颗石子上既然带着新鲜的泥土，那凶手刚刚就应该是站在有泥土的草坪上，扔出那颗石子的。”
说着，他带着服部平次小心地围着那大块草坪转圈。
夜间本来就视线不佳，再加上这块草坪上的草被修剪得非常平整低矮，所以即使上面有踩踏后形成的倒伏，也让人很难看得出来。
林新一摸索着掏出手电筒增强照明，同时也做好了花大功夫辨认的准备。
然后，只听服部平次说道：
“林先生！”
“我找到犯人在草坪上留下的足迹了——”
“那里有一连串草叶倒伏的痕迹。应该是被人踩踏出来的！”
林新一：“……”
我这手电筒可都没掏出来呢，真亏你能用肉眼找到啊。
林新一算是发现了……
以后办案只要带着个名侦探，现场勘查系差不多就可以解散了。
“很好……”
“今天下午到晚上，应该没有人踩过这块草坪吧？”
“草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即使被踩倒伏，也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重新‘站起来’。”
“如果是在向阳处，光照充足，草叶倒伏修复的时间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林新一顺带着给自己的学生科普了一下：
“所以只要下午到晚上大家都没踩过这块草坪，那这草坪上的‘倒伏足迹’，就应该是犯人刚刚留下的了。”
他向在场众人粗略地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来过这块草坪。
那这串足迹显然就只能属于犯人。
“看看这串足迹的走向吧……”
林新一打着手电筒蹲下来仔细观察，同时还不忘考考服部平次：
“平次，你应该知道怎么判断草地上足迹的去向吧？”
“那当然。”
“追踪可是侦探的基本能力啊！”
服部平次在这方面的知识倒是极为丰富：
“主要是根据草倒伏的方向，结合地面痕迹来进行判断。”
“比如说，人踩过这种比较低矮的草之后：”
“脚掌尖部会向前压倒草，足尖会有滑动的痕迹；”
“足跟部的草也会向前倒伏，草尖向前折断。”
“像现在这种有露水的夜晚，草叶上下还会发现因踩蹬而黏上的泥土。”
“没错。”
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看。”
“再拿卷尺过来，量一量犯人的步长。”
草坪上的足迹几乎无法提取，而且因为有草做垫子的原因，很多足迹特征都显现不出来。
但至少，每个倒伏足迹之间的距离，也就是步长，还是能看出来的。
“正常行走时连续留下的三枚足迹，第一枚足迹的后跟后边缘到第三枚足迹的后跟后边缘的距离，就是单步长。”
“把‘足迹长’和‘单步长’代入公式……”
“就能大致推算出犯人的身高。”
林新一这么教导着服部平次。
而服部平次则是被他打发着，干着趴在地上用卷尺量步长的苦差事：
反正他眼神好，量出来误差小。
“身高=单步长+1/2足迹长。”
“这么算的话，犯人的身高应该是165cm。”
服部平次给出了结论。
而林新一却是摇了摇头，教训道：
“做我们这行的，用词永远要严谨。”
“数字不能准确到165cm，因为用这种方法推算出来的身高，误差往往会很大。”
“应该说犯人的身高在165（&#177;10）cm。”
“他的身高在这个大致范围以内。”
“留10cm的误差？”服部平次有些不解：“调查范围搞得这么大，这不是跟没推测身高一样？”
“谨慎起见，误差就是得留得大一点。”
“宁可多查一些目标，也比不小心把目标漏掉好。”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当然，实际调查过程中，还是优先查离165cm这个计算结果更近的目标。”
“嗯，我明白了。”
服部平次理解了林新一的意思，紧接着便跟林新一一起，顺着那足迹往下查：
很快，他们在那块草坪中央，发现了一处比较奇怪的足迹：
“这块草坪都被铲得有些秃了。”
“而且草茎不是倒伏，而是断裂，还有许多断掉的草叶飞到了足迹前面。”
“而这处踢痕的前方，还正好就是指向收藏室的方向。”
“难道说，那个犯人……”
服部平次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那个犯人不是把石子扔进来的。”
“他是把石子从草地上踢飞之后，石子才飞向收藏室，把玻璃和花瓶都砸碎的？”
“很有可能是这样……”
林新一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而且，那个犯人的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抛开这块快被他一脚铲秃了的草皮不谈……”
“光是要用这种踢的方式，把一颗小小的石子，踢出足以媲美弹弓的速度……”
他微微一顿，脑海里又闪出毛利兰的身影：
“需要的力量，恐怕就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了。”
“额……”说到这，服部平次脑海里也按捺不住地闪出某个肌肉怪力女的可怕形象。
“还是接着往下看吧……”
他们两个同时摇了摇头，摒弃了脑海里本能的联想，才继续往下调查。
而顺着那串倒伏的足迹东绕西绕，林新一和服部平次才发现：
“这串足迹怎么方向乱七八糟，而且到处都是……”
“犯人这是在草坪上转圈么？”
“不……”
服部平次的侦探头脑很快反应过来：
“外人闯进来作案，估计不会有时间在草坪上东游西逛。”
“所以这个犯人应该是我们家里的自己人……”
“他本来是在草坪上散步！”
“但是不知怎的，他在散步的时候突然飞起一脚，结果不小心把石子给踢飞出去，把我老爸最爱的花瓶给砸碎了。”
“是啊……”林新一赞同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情况已经非常明了了。
这多半是一场意外。
犯人现在应该就在这幢宅子里，但是他却没胆量承认，是自己不小心弄坏了花瓶。
“再接着看看吧……”
这个案子的紧要性已经不复存在。
查不查得出犯人都不重要，接下来需要做的，也就是顺手进行教学实训了。
“林先生！”
大侦探服部平次很快又有了新发现：
“快看这里，这个靠近道路的位置——”
“好像有一个泥土足迹！”
草坪边缘有一小块地方没有被草覆盖，是“秃”的。
犯人离开草坪的时候，正好从上面踩了上去，留下了一个泥土足迹。
泥土可以清晰地留存各种足迹特征，所以泥土足迹的意义可比草地足迹更重要得多。
但很可惜……
这块没被草坪覆盖的泥地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块。
犯人在从上面踩过时留下的足迹是残缺的，只有后脚掌的半个脚印。
“但这就够了。”
林新一喜出望外地说道：
“仅仅是残缺的半个泥土脚印，就能帮助我们读出很多东西。”
“比如说，这半个后脚掌足迹……”
“首先就能让我们能大致看出来鞋号——这鞋号不算太大，说明犯人脚比较小。”
“而更重要的是，在那后脚跟附近，还出现了‘内推土’的迹象。”
“内推土？”
服部平次观察着那个足迹，琢磨着问道：
“林先生，你是说，这个足迹上后脚跟部位的垄状堆土吗？”
“是的。”
林新一详细解释道：
“因为女性的生理特点，女性行走时后跟往往会顺着地面稍微向内前方移动。”
“这样使足迹后跟内侧形成垄状堆土，这种垄状堆土就被成为是‘内推土’。”
“而‘内推土’，就是判断女性足迹的重要特征之一。”
“也就是说……”
服部平次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犯人，其实是一个女孩子？”
“嗯。”林新一点头表示确认。
而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他们两个的表情都不禁变得有些古怪：
女性。
身高在165左右。
力气大得不像正常人。
是这宅子里的自己人。
“那这犯人岂不就只能是……”
林新一和服部平次的脑海里同时闪出了一个身影。
于是他们……
一个看向了毛利兰。
一个看向了远山和叶。

第277章 和叶小姐也沦陷了
毛利兰和远山和叶，顿时成为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打碎花瓶的犯人，就在她们两个中间？”
服部平藏眉头微微皱着，语气虽然平静，但却总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威严。
和叶小姐被彻底逼入了绝境。
“完蛋了……”
远山和叶脸上失了血色，大脑一阵恍惚。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了悬崖边上，只要再被轻轻推上一步，就会坠入那无底的深渊。
事情的确是她干的。
当时，她因为感到被毛利兰全方位碾压而心里憋闷，所以一个人跑到庭院里散步发泄情绪。
结果，没想到，自己生气之下随便踢出的一脚，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过错。
“我应该早点承认的……”
和叶小姐突然十分后悔，自己一开始的逃避和隐瞒。
但这也没办法……
如果是在平时，在毛利兰出现之前，和叶小姐一定会像传说中的“落樱神斧华盛顿”一样，诚实坦率地承认自己的过错。
毕竟，她本就不是一个没担当的家伙。
而且凭借远山家和服部家的关系，远山和叶的这种无心之失，其实也算不上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她和那位毛利小姐“暗中角力”的关键时刻。
在之前那没有硝烟的交锋之中，和叶小姐已经全面落后。
所以她下意识隐瞒了真相，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打碎服部平藏珍爱收藏的罪魁祸首。
不然的话，本来就快被毛利兰“取代”了的自己，肯定会在平次的父亲面前更加失分严重。
这就是远山和叶在患得患失之下的想法。
可她没想到的是……
“那林管理官竟然只凭脚印和玻璃上的破洞，就把我找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虽然目前还有毛利兰这位2号嫌疑人作掩护。
但和叶小姐很清楚，对服部平次和他那个身为府警本部长的老爹来说，这种2选1的侦探游戏实在再简单不过。
“我肯定会被发现的。”
“在平藏叔叔眼里，我很快就会彻底变成一个不值得信赖的小人！”
和叶小姐一阵绝望。
此时此刻，她已经能联想到平藏夫妇对她心怀不满，平次也自此渐渐跟她疏远，再快进到几年之后，自己在服部平次和毛利小姐的婚礼上喝闷酒的可怕画面。
“和叶、毛利小姐。”
服部平藏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事情真是你们中的某位做的，就请勇敢地承担起责任吧！”
“我……”远山和叶再也支撑不住。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站出来自首：
“是我！”
有人抢在了她前面。
“哎？！”远山和叶脸色一滞，不禁悄然望向了身边的毛利兰。
只见这时被她视为生死大敌的毛利小姐，竟然主动站了出来，一脸愧疚地承认起错误：
“对不起，平藏大叔……”
“那个打碎花瓶的犯人就是我。”
“当时我准备睡觉前在庭院里活动活动，没想到力气用得太大，就把石子踢飞出去了。”
毛利兰把锅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紧接着又向服部平藏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地表示着歉意：
“对不起，我之前没敢承认。”
“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一定会想办法全额赔偿！”
“……”一阵沉默。
远山和叶还呆呆地愣在那里，眼里满是茫然。
服部平藏沉吟片刻，脸上的严肃悄然转化成笑容：
“哈哈……一场意外而已。”
“既然毛利小姐肯主动认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赔偿什么的，大可不必。”
“不需要赔偿？”毛利兰似乎还是非常歉疚：“那可是您最喜欢的花瓶啊！”
“没关系，一个花瓶而已……”
服部平藏嘴角微微抽搐。
但他紧接着就像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样，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好了。”
说着，服部平藏就带头进了屋子。
那位静华阿姨也礼节周到地向众人点头致意，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紧跟着丈夫离开。
没多久，大家都接二连三地回去了。
就只有毛利兰，还有仍旧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写着茫然的和叶小姐。
“毛利小姐……”远山和叶讷讷地看了过去：“你、你为什么要说谎？”
“那个打碎花瓶的犯人明明是我……”
“因为我能理解和叶小姐你的心情啊。”
毛利兰眨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释放着动人的柔光：
“你很在意自己的青梅竹马，所以很担心自己会在他家人眼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不是吗？”
“而且，这事也得怪我……”
“如果不是我疏忽了和叶小姐的感受，一直跟平次先生走得太近，你也不会那么生气地，跑来庭院里踢石头。”
“我……”远山和叶一时语塞。
她的那点小心思，果然早就被人看穿了。
可她的“对手”却没有利用这来对付她，反而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舍己为人地拉了她一把。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对手……”
“和叶小姐，你的担心有些太多余了。”
毛利兰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了远山和叶的手。
她让对方感受着自己手心的温暖，还用那真诚无比的口吻说道：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
“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跟其他异性距离太近，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这一点，毛利兰的确有切身感受。
比如说柯南在和叶怀里蹭来蹭去的时候，她就差点没忍住，那出门找根电线杆拍的冲动。
跟她比起来，和叶小姐生气时只是踢踢草皮，这实在是太文明了。
而面对毛利兰的坦率，远山和叶的反应是：
“我、我……”
“我才没有喜欢那个黑炭头呢！”
毛利兰：“……”
都到这地步了，还害羞得不敢说出口。
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和叶小姐，请大胆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吧！”
“把心声袒露出来，对方也一定会以回报以真心的。”
毛利兰以过来人的身份鼓励道。
“我……”远山和叶心里怦怦直跳，害羞地低下了头：“嗯……我再想想。”
两人之间那种隔阂和敌意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与和睦。
“毛利小姐，谢谢。”
和叶小姐终于知道，是自己太过缺少安全感，以至于想得太多。
她把人家当敌人，可这位善良的毛利小姐不仅不因为她摆出来的坏脸色生气恼火，反而还以德报怨地帮助她、鼓励她。
甚至还劝她早点告白。
这绝对不是一个情敌会做的事情。
“你真是个好人……”
远山和叶的心中满是感动。
看着眼前那双真诚温柔的眼睛，她感觉……
自己似乎也沦陷了。
……
毛利兰用行动化解了自己和远山和叶间的矛盾。
两位少女顿时成为了朋友。
她们在庭院里投入地交谈许久，随后才微笑着告别，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毛利小姐真是太温柔了。”
“不过，她说的，要我现在就向平次……”
远山和叶在心里念着那位毛利小姐的好，同时，又想到对方那个让人害羞的建议。
一想到“告白”这两个字，她那粉粉嫩嫩的脸颊就会烧得烫红。
而就在和叶小姐正纠结着要不要从谏如流的时候……
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青梅竹马，却是悄然出现在了她回房间的路上，把她拦了下来：
“平、平次？”
远山和叶慌张地停下脚步：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心里琢磨着告白，眼前就蹿出了告白对象，这让她心情很是悸动。
可服部平次提到的话题却是没有那么浪漫轻松：
“和叶，那个打碎花瓶的犯人，其实是你对吧？”
“哎？”远山和叶表情一滞。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那因为害羞而变得细若蚊冉的声音，顿时变得更轻了。
“一看就看出来了。”
服部平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做完调查的时候，离‘案发’还没多久。”
“而夜里草叶上有露水，泥土也是潮湿的。”
“犯人在那草坪上散完步，即使在回屋子的时候在门垫上蹭掉了鞋底的泥土，也肯定弄不干自己鞋面上沾到的露珠。”
“可当时我们辨别犯人的时候……”
他微微一顿，目光下移到了远山和叶脚上的拖鞋：
“和叶，当时你的拖鞋鞋面还是湿的。”
“而毛利小姐的拖鞋鞋面，却一点水渍都没有沾上。”
“我……”远山和叶无言以对：“果然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啊，平次。”
“没错，我才是那个犯人。”
“唉……”她深深一叹，目光悄然变得坚定：“明天我会去找平藏叔叔说清楚的，这件事，不该让毛利小姐替我承担责任。”
“不用了。”服部平次摇了摇头：“我老爸早就知道了。”
“这……”想到平藏叔叔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和叶小姐不由缩了缩头：“他什、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时就知道了。”
“我老爸的眼力可一点不比我差……更何况，当时和叶你的表情还那么明显。”
服部平次有些好笑地回忆道：
“而且不止我老爸知道，我老妈的笑也很意味深长。”
“还有当时在场的林新一先生，克丽丝小姐。”
“对了，我觉得那个叫柯南的小鬼，还有叫灰原哀的小姑娘，应该也看出来了。”
远山和叶：“……”
合着在场的除了佣人，全都能看得出真凶？
那毛利小姐到底是保护了什么啊……这罪不是白顶了吗？
等等……
那女人不会是已经预判到服部大叔能看出真相，所以才故意站出来帮她顶罪，用来展现自己温柔善良的人设吧？
这样一来，和以德报怨舍己为人的毛利兰相比，畏畏缩缩没有担当的远山和叶，就更显得黯淡无光了。
甚至就连她这个情敌，都被忽悠成了闺蜜。
好可怕的连环计！
……
如果是在之前，和叶小姐肯定会这么恶意地揣测的。
但现在，只要试图去分析毛利兰那所谓的“茶艺”，她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双扑灵扑灵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紧接着油然而生的，是一种罪恶感：
“我在想什么呢……”
“毛利小姐怎么可能是那么坏的人呢！”
远山和叶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终究还是，彻彻底底地沦陷了。

第278章 和谁一起睡
在那位天使小姐面前，远山和叶再也无法拿出敌意。
她选择坦然地面对一切：
“即使平藏大叔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也该当面向他认个错。”
“毛利小姐很善良……她愿意不惜名誉地帮我，但我可不可能这样懦弱地逃避那本该是我背负的责任。”
和叶小姐非常坚定地说道。
“嗯，这样也好。”
服部平次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过，和叶啊……”他声音一顿，换了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对着自家青梅竹马上下打量。
和叶小姐被盯得有些不太自然。
看到平次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心底的秘密，似乎都要被看穿了。
紧接着，只听服部平次说道：
“和叶，你当时是在生气吧？”
“生气？没、没有啊……”
远山和叶有些紧张：
她当时当然在生气。
但是因为暗恋平次、吃毛利兰的醋而生气，这种难为情的事情，她怎么好意思讲出来。
讲出来的话，不就等于变相告白了吗？
纯洁的和叶小姐这么羞赧地想着。
而服部平次却是不留余地地说道：“不，你当时就是在生气。”
“因为你在草坪上留下的足迹很凌乱，方向反复变换，步距时长时短，缺少规律。”
“这说明你当时的心情应该很不稳定，所以在步伐上体现了出来。”
“而且，一个人要是不生气的话，又怎么会在散步的时候，突然用那么大的力气，去踢一块不可能惹到他的草皮呢？”
“一定是因为实在太过生气了……”
“所以你才会用这种具有强烈破坏性的方式，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出来。”
服部大侦探敏锐地注意到了自家青梅竹马“作案”时的心情。
他用自信满满的口吻给出了结论：
“和叶，没必要向我隐瞒的。”
“你的那些心思，我已经全都注意到了！”
“什、什么？”远山和叶脸上发起了烧：
这个跟木头一样迟钝的家伙，竟然已经读懂了她的心意？
不、不会吧……
她胸口小鹿乱撞，只听服部平次又更进一步地问道：
“是因为毛利小姐吧？”
“你是因为毛利小姐，才会那么生气吧？”
“唔……”和叶小姐害羞地低下了脑袋：
竟然……平次竟然真的注意到了。
他已经发现自己是因为吃毛利兰的醋，所以才会生气么？
没有爱意哪来的醋意。
这岂不就是说，平次此时也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那他既然知道，现在又当着她的面，这么直接地挑明说出来……
难道，他其实是想……
“告白？！”
远山和叶大脑有些宕机。
她脸上泛着好看的红晕，悄然加重的鼻息之间，仿佛已经烧得冒出了蒸汽。
此时此刻，她已经能联想到平次向自己深情告白，自己和平次正式交往，再快进到几年之后，毛利兰给她和服部平次当伴娘的美妙画面。
“和叶——”
就像幻想的一样，服部平次咧开嘴角，露出了一口能完美代言某品牌牙膏的洁白牙齿：
“我知道的，你就是因为毛利小姐……”
“打麻将赢得太多，所以才会生气吧？”
“额……”空气中的旖旎瞬间消散。
远山和叶嘴角微微抽搐，欲言欲止。
而服部平次却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嘻嘻哈哈地嘲笑道：
“当时麻将都没散场，你就自己气呼呼地跑了。”
“真是的，竟然还因为麻将输牌而生气耍赖，还在院子里踢草皮发泄。”
“简直就像是个小孩子，一点都不成熟呢！”
远山和叶：“……”
她额上青筋直跳，黑着脸把服部平次一把推开：
“我要回房间，让开——”
“你这个笨蛋！”
……
不久之前。
调查结束，又欣赏完毛利兰和远山和叶演出的认罪大戏……
林新一、灰原哀、贝尔摩德，这“一家三口”也跟着离开了庭院，回到了宅子里。
夜色已深，他们也打算回房间休息了。
“真是够有趣的。”
贝尔摩德嘴角带笑地感叹道：
“Angel还是那么善良。”
“只不过，她好像没注意到，大家都看出谁才是真正的犯人了。”
“这要是让那位和叶小姐知道的话，说不定会误解她的好心呢。”
大忠似伪，因为毛利兰善良得太过纯粹，纯粹得有些不真实，所以反而会引来恶意的揣测。
“过度的善意有时候会起到反作用。”
“更何况……”
贝尔摩德为自己的天使小姐感叹一番，却是又悄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低头看向了灰原哀。
这时灰原小小姐正牵着林新一的手，跟在他身边走。
一看到那个恶魔般的女人看过来，她就冷冷地扭过了头去，把小脸藏了起来。
但她即使避开了贝尔摩德的视线，也逃不过那惹人生气的腔调：
“更何况，那种爱吃醋的小女生，实在是幼稚得不像话。”
“只要别的女人稍稍做些什么，就会刺激得上蹿下跳。”
“说起来倒还真有些可爱。”
贝尔摩德指桑骂槐地打趣着某个小姑娘。
她现在仿佛是在养一只不喜近人的小猫，时不时地就要凑上去强撸两把，再欣赏那猫咪无能狂怒的可爱反应。
“呵。”灰原哀报以冷笑。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女人又要来戏弄人了。
但灰原小小姐这次转变了策略。
她没有生气，甚至不屑于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反应——
因为她知道，自己越是抵抗激烈，对方反而会越兴奋。
“随你怎么说吧……”
“我不接你的戏，看你还怎么表演。”
灰原哀摸清楚了贝尔摩德的套路。
她高冷地扬起小脑袋，犹如骄傲的天鹅，摆出了一副听不懂人话的作态。
“真是的，你也变成熟不少了嘛！”
贝尔摩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这个夜晚只能无聊地结束了。”
“Boy，跟我回房间休息吧！”
“服部夫人给我们安排在了一间客房，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得住在一起。”
“嗯？？”灰原哀步伐一滞：
林新一要和贝尔摩德在一个房间里过夜？
的确……
在外人眼里，他们可是一对情侣。
而且还是上过热搜，感动全日本的，泰坦尼克式的最佳情侣。
这样一来，主人家在安排客房的时候，肯定会把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安排在一起。
想到这里，灰原哀下意识地就想要跳出来对线。
但想到自己之前被连续戏弄三次的遭遇，灰原小小姐还是及时地忍了下来。
“还觉得不在乎么……”
贝尔摩德眯着眼轻笑出声：
“那我可就跟你的男朋友，回房间休息了。”
“小姑娘，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灰原哀：“……”
她很想跳起来锤烂这坏女人的膝盖。
但她知道，对方就等着看她这样的笑话。
如果自己一直表现得这么容易吃醋，贝尔摩德反而会乐此不疲地去撩拨林新一，以此激起她的条件反射。
这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巴甫洛夫的狗”。
“不……绝对不能中招。”
“让她和林新一住在一起又怎样，她难道还能真对自己的学生做些什么？”
“而我只要对她不加理睬，她很快就会自讨没趣地，放弃对我的捉弄。”
灰原哀努力地压抑着心里的冲动，让理智再度占领高峰。
于是，她不屑地瞥了贝尔摩德一眼：
“想怎么表演是你的事。”
“我相信我的男朋友。”
林新一最近天天都跟贝尔摩德住在一起，要发生什么，早就该发生了。
所以尽管心里很不爽，但灰原哀还是尽力地表现出了一种满不在乎。
“那好……”
“我们去休息了，明天见。”
贝尔摩德拉着林新一，转身就离开去了房间。
“这……”林新一有些犹豫：“要不还是多要间客房吧？”
“不……”
“我们明面上的身份既然是情侣，出门在外就必须住在一起。”
“更何况，我们现在可是在府警本部长的家里。”
贝尔摩德的气质骤然变得严肃。
原本像开玩笑一样的声音，现在听着也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的过错，都是由一点点小过错累积而成的。”
“做卧底工作就必须尽可能地注重每一个细节，不然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贝尔摩德眉头紧锁，水绿色的瞳孔里满是忧虑。
画风突然《潜伏》起来。
“……”
“老师，你怎么又演起来了……”
林新一很是无奈。
“哈哈哈。”贝尔摩德耸了耸肩，气质大变：“其实，不管你怎么想……”
“这里都没有更多客房了。”
“不信你去问管家。”
服部家虽然很大，但这里毕竟不是酒店，不可能建那么多卧室，配那么多床。
柯南、毛利兰、灰原哀、留宿的远山和叶一人一间分配下来，剩下的一间客房，也就够林新一和“克丽丝”这对情侣一起住了。
“好吧……”
林新一也不再多说什么。
反正他这些天本来就一直和贝尔摩德同居，再在客房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也算不上什么。
就这样，在灰原小小姐那勉强摆出来的轻屑目光之中……
贝尔摩德带着林新一回到客房，准备睡觉休息。
稍显尴尬的事发生了：
在家里同居，一个睡客厅，一个睡卧室，毕竟还有道门隔着。
在这客房里，两人共处一室，距离更近了些。
而且，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沙发。
要不睡地板，要不就只能跟贝尔摩德一起睡床。
“算了……我去跟柯南一起睡。”
林新一思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强行去蹭柯南小朋友的床。
“不，Boy……”
贝尔摩德倒是一点也不避讳。
她一进客房就在浴室里换上了宽松的睡袍，披散着一头瀑布般的银发，随意地踢开拖鞋爬到床上，慵懒地靠着床头躺下。
而贝尔摩德也不安心睡觉。
她只是在那大床上侧过身子，冲着林新一，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当：
“Boy，到床上睡吧。”
“别闹了，老师……”林新一有些不耐地扭过了头：“现在小哀不在，没必要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
贝尔摩德似乎是在真诚地提着建议：
“这张床那么大，我们一人一边睡下，中间放个东西隔着就好。”
“算了。”
林新一摆了摆手：
这床的确很宽，宽得可以做多人运动。
但要是哪个人睡相不好，即使一人睡在一边，中间还有东西隔着，到了第二天早上，场面还是会很不好看。
“那要是中间隔着的那个‘东西’，会在晚上自动报警，把我们分开呢？”
“哈？”林新一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这是什么高科技？”
“等等你就知道了……”贝尔摩德看了看床头摆放的时钟：“那‘小东西’差不多该来了。”
“在看到客房的陈设，知道这房间里没有沙发之后，她一定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肯定会想着过来把我赶走……”
“但是，我可没有那么容易打发。”
贝尔摩德自言自语地，把之后的剧本都给编出来了。
话音刚落……
砰砰砰砰！
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此时正好有一个佣人经过。
只见灰原小小姐穿着可爱的儿童睡衣，抱着大大的枕头，甜甜地喊道：
“开门~”
“我要跟林新一大哥哥一起睡！”

第279章 贝尔摩德的助攻
“果然来了……”
贝尔摩德眼里放光，像是等到猎物的狼。
“……”林新一无言以对。
他想走过去为灰原哀开门，而这时，贝尔摩德却是陡然叫住了他：
“等等！”
“怎么？”林新一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可他还没来及回头，就感到有双纤细而有力的手臂，悄然从后面搭住了自己的两侧腰腹。
那是贝尔摩德的手。
她双手用力地向后一拽，林新一反应不及，就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坐到了床沿上。
而贝尔摩德则是趁势从身后紧紧贴了上来。
就像是一条缠人的水蛇，黏得人动弹不得。
她侧卧着支起半个身子，双手从后面紧紧环住林新一的胸膛，脑袋也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肩上，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林新一的鬓发。
贝尔摩德那一头瀑布般的银发也披散在林新一的肩上，柔软的发丝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擦，送去了缕缕幽香。
此时的情形，用“耳鬓厮磨”来形容正是恰当。
而林新一更想把它形容为——猥亵。
这是要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
而且，贝尔摩德还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她在不断地加重作案情节，很有要为自己争取更重量刑的迹象。
“你想干嘛？”
林新一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直把她当老师，难道这位贝尔摩德老师，真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更何况，他也不喜欢阿姨。
而正在林新一头皮发麻胡思乱想的时候，贝尔摩德却是咬着他的耳朵，让自己那温热湿润的鼻息，几乎零距离地吹拂到他的脸颊上：
“Boy，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进这间客房的时候，根本就没锁门。”
“嗯？”
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门要是没锁，自己又迟迟没去开门。
灰原哀只要试着踮起脚握一下门把手，就可以把房门打开。
而她现在要是把门打开，她就会看到……
“林？！你、你们……”
灰原哀推开了门。
她讷讷地站在门口，小脸上写满震惊：
只见林新一坐在床沿，衣着稍显凌乱，像是刚刚从床上坐起来，要过来给她开门。
而贝尔摩德宽松的睡袍滑落半边，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光洁的香肩。
她侧卧着从后面抱着林新一，脸颊白皙粉润，眼神水波潋滟，像是在亲热被打断之后，有些恋恋不舍地要给这个男人最后一个拥吻。
灰原哀：“……”
啪。
她手里抱着的大枕头，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枕头摔不碎，但她那大眼睛里波光荡漾，却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碎了。
林新一：“……”
他的表情无比僵硬，却没想到，一旁贝尔摩德的表情竟然显得比他更加“慌乱”：
“怎么搞的……门没锁上？”
门锁没锁上，你心里没数吗？？！
林新一在心里暴躁咆哮。
而贝尔摩德脸上的惊慌却是一闪而没。
在灰原哀“意外”推门而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想要把林新一推开。
可紧接着，她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而更加主动地从身后抱住了林新一，亲密得就像是要把自己和林新一用502给粘在一起。
紧接着，贝尔摩德就展现出了影后风采，让人知道什么是国际巨星。
她演出了一种……被意外撞见跟学生亲热后，迅速收敛惊慌调整状态，开始演戏的感觉：
“小猫咪……”
“真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了~”
贝尔摩德抱着灰原哀的男朋友，微笑着对灰原哀说道。
“别听她的！”
林新一挣脱了贝尔摩德的怀抱，硬着头皮辩解道：
“这些都是她演出来的。”
“我知道她现在是演的……”
“但刚刚呢？”
灰原哀的小脸极冷，仿佛是觉醒了某个名为“White Album”的替身。
“刚刚……”贝尔摩德也不解释，只是微笑着反问道：“那还用说吗？”
“我们在做什么，不是一目了然么？”
她那神态语气，一看就像是在故意设计挑衅。
但越是看着像，灰原小小姐反而会心中不安地觉得，对方之前可能不是在演戏。
“难道，林新一真的在和……”
灰原哀开始胡思乱想：
尽管心里不愿承认，但她心理很清楚，贝尔摩德作为女性的魅力，是要远远胜过她的。
她还是宫野志保的时候就隐隐比之逊色。
变成小学生之后，就更加不用说了。
贝尔摩德会化妆，会演戏，惯于玩弄人心，是经过奥斯卡认证的茶艺大师。
如果她蓄意勾引，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得了？
想到这里，灰原小小姐心中的不安在急剧飙升。
“别闹了……”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扇门是贝尔摩德故意没锁上的。”
“她算好了你要在这时候开门进来，才会突然对我下手！”
“是啊。”
贝尔摩德不嫌事大地在一旁附和着笑道：
“怎么样，小鬼……”
“是不是被吓到了？”
灰原小小姐的脸色愈发阴沉。
她现在都已经没办法分清楚，对方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说实话了。
总之……不管两人的亲热是不是真的。
那幅画面看起来，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今天晚上，似乎是真的要在一张床上睡觉。
“你们不能睡一起！”
灰原哀把乳牙咬得嘎吱嘎吱响，听着就像是大熊猫在啃竹子。
她抱起掉在地上的枕头，趿着那不太合脚大号拖鞋，砰砰砰砰地，走到了那张大床前面。
那张被毯凌乱的大床，这时候看着是那么扎眼。
尤其是，床上还躺着贝尔摩德。
她已经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那差点滑落下来的睡袍，但那胸口明目张胆开着的深领，仍旧能显露出大片诱人的白腻。
即使灰原小小姐变回宫野志保，都比不过的成熟魅力。
灰原哀：“……”
她沉默着，就像是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
“老师……”
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
“你这玩笑有些开过头了。”
他知道贝尔摩德这两天一直在逗着灰原哀玩。
虽然有些恶劣，但林新一倒是并不反对。
毕竟，她们原来可是仇人，现在能因为他而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而且，贝尔摩德说得没错……
林新一也觉得，灰原小小姐被捉弄生气的时候……很可爱。
所以他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但现在，贝尔摩德做得却是有些过头了。
她是赤裸裸在干扰自己和灰原哀的感情。
“别再玩了，老师。”
林新一脸色严肃地呵斥着贝尔摩德。
而贝尔摩德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感伤地说道：
“果然，现在的你只会站在那个女人一边。”
“好吧……今天的游戏也差不多了。”
“不过，Boy……”
她又凑到林新一耳边，当着灰原哀的冷脸，跟她男朋友说起了悄悄话：
“我这可是在帮你。”
“凭你自己的话，要把冷淡的宫野小姐调教成黏人的女朋友，可不是那么容易。”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隐隐听到了什么不妙的词汇。
“不用谢我。”贝尔摩德在他耳畔轻轻笑道：“好好享受！”
话音刚落……
蓄势已久的台风“灰原”，终于席卷登陆了。
“林！”
她恶狠狠地瞪了贝尔摩德一眼，转头就牵住林新一的手，想要把他往门外拽：“跟我走，到我房间去睡！”
“额……”
林新一有些犹豫：
他其中一直都有些抵触，跟灰原哀太过亲密的接触。
毕竟……她只是个小学生。
其实，和真小学生睡在一张床上还没什么诡异。
可是跟一个心理是大人，身份是自己女朋友的小学生睡在一起，那感觉就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了。
“算了，我还是去柯南那里睡吧！”
林新一想了一想，最终还是决定逃到柯南大侦探的床上。
可没想到……
“不，就跟我睡！”
“那个女人可以，我凭什么不可以？”
似乎是因为在跟贝尔摩德置气。
灰原小小姐全然忘了平日里的冷淡、矜持和害羞。
她紧紧牵着林新一的手，就像是捉逃跑肥猪回家的农户，使出了吃奶的劲头，用自己那小小的个子，把高大的男朋友往自己房间拖。
林新一的表情很是古怪，起初还有些抵触。
可灰原哀的态度却异常坚定。
她似乎铁了心，要跟贝尔摩德比赛着跟林新一亲热。
最终，林新一还是半推半就地，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身后，贝尔摩德正冲他微微眨眼：
“我说了，不用谢我~”

第280章 相伴出游
翌日，早上。
林新一从梦中醒来。
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手臂有些酸痛麻木。
这是因为手臂被重物长期压迫，造成神经血管受压，导致的暂时性供血不足。
而那个压迫他手臂的重物就是……
“小哀？”
林新一试着喊了喊那个正在自己怀里甜甜睡着的茶发女孩。
她睡得很香，很沉，完全没有反应。
林新一也不忍打扰，只好静静等待。
灰原哀此时正以一个八爪鱼吃鲸的姿势，手脚并用地搂着那个比自己大了几圈的男朋友，紧紧地黏在他的身上。
而从林新一独享的“老父亲视角”，正好可以欣赏灰原小小姐那可爱迷人的睡颜：
她那粉嫩的脸颊仿佛泛着白光，挺翘的小鼻子伴随着呼吸微微翕动，薄薄的嘴唇上，还泛着点点湿润的水光。
再定睛一看，林新一才发现平时犹如高岭之花一般冷艳端庄的灰原小小姐，竟然在睡觉的时候流起了口水。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梦里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真像是在照顾女儿啊……”
林新一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而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只见灰原哀砸了咂那挂着晶莹水渍的嘴巴，迷迷糊糊地说起了梦话：
“林，别走……”
“让我摸摸你的腹肌嘛……”
说着，灰原小小姐还把她那只搭在男朋友胸口的胳膊稍稍下移，摸索着伸进了他的衬衫空隙，揉起了林新一的肚子。
她享受地轻哼了两声，却是睡得更香了一些。
林新一：“……”
刚刚那种养女儿的温馨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想报警。
“醒醒，醒醒。”
林新一等不下去了。
灰原小小姐一直在梦里挠他肚子，怪痒的。
“别睡了。”
林新一捏了捏那只挺翘的小鼻子。
灰原哀骤然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林新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刚刚的梦里。
再仔细感知一下自己的手臂……
竟然是跟梦里一样，没羞没臊地探进了男朋友的衣服里。
“咳咳……”
灰原哀的小脸瞬间涨红。
她凭借着强大的意志板住脸颊，摸索着从林新一怀里坐起身子：
“我睡觉的时候，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林新一神色古怪地犹豫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
灰原哀慌乱地擦干了嘴角淌出的口水，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儿童睡衣，捋顺了那头软软的茶色短发。
她渐渐地变成了平时的高冷小小姐。
脑子清醒之后，再回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把男朋友一路拖到床上的轻浮和大胆……
“我只是不想让那个老太婆离你太近，才会这么做的。”
“你可不要以为，我是那种喜欢抱着男人睡觉的肤浅女人。”
灰原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嗯。”
林新一点了点头：
“以后我会注意房间安排，给我们每个人都安排好单独住处的。”
灰原哀：“……”
注意个鬼啊！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说“但是我喜欢抱着你睡觉“、“以后我们就这样住在一起”，再霸道地把我搂在怀里吗？
灰原小小姐维持着脸上的矜持，心里却是已经在做梦了。
算了……
如果不是像昨天那样受了刺激，凭她冷淡高傲的性子，是绝对不会主动做出那么羞人的事的。
“起床吧……”
灰原小小姐等了好久，也没等来男友温暖的怀抱。
她最后还是不甘地撇过脑袋，准备就此告别这难得的温存。
直到房门被人推开……
贝尔摩德走了进来。
她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大大方方地把门带上，然后走到林新一床边坐下：
“Boy，你已经醒了啊。”
“你……”灰原哀的脸色瞬间有了变化：“你怎么进来的？”
“你说门锁么……”贝尔摩德耸了耸肩：“这种家用锁，对我来说就跟没有一样。”
说着，她又向林新一眨了眨眼：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跟这种小鬼头睡在一起，应该很没意思吧？”
“哼！”灰原哀脸冷了下来。
她一下子放下了矜持和羞怯，像只回巢的乳燕，一头扎进被窝，钻回了男朋友的臂弯。
感受着怀里缩着的那暖暖一团，林新一表情很是微妙：
他发现，贝尔摩德似乎是换了种逗弄灰原哀的方法。
以前是引她吃醋，现在是逼她护食。
此时此刻，贝尔摩德就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朝着林新一暗暗发笑：
“好了，都起床吧。”
“时间不早了，今天我们还要在大阪逛逛。”
……
中午，大阪，金刚山。
林新一这次本来是来大阪出差办案，可案子几个小时就破了，耗时远远低于预期。
所以服部平藏让林新一不用急着回去，让他在大阪暂住两天，还给他安排了公款吃喝和公款旅游，让自己的儿子负责招待。
而因为林新一本人更喜欢欣赏自然景色，所以服部平次也没有带他们去看天守阁、大阪城这些传统人文景观。
他们旅行的目的地是大阪的登山胜地，金刚山。
一行人没有选择缆车，而是在山林小径间穿梭攀登，欣赏沿途的自然美景。
“毛利小姐——”
服部平次很自然地走在自己要好的朋友，兼同门师姐旁边：
“别看现在是淡季山上没什么人，但其实我们大阪金刚山，是日本一年登山人数仅次于富士山的名山。”
“这里最有名的还是雪景，你要是冬天过来，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大树都缀满冰花……”
他一直滔滔不绝地为毛利兰做着景点讲解。
按理说，服部平次应该是优先招待老师的。
可他每次只要一靠近林新一，林新一怀里抱着的那个茶发小姑娘就会摆出一副不愉快的冷脸——因为爬山太累，灰原小小姐已经主动地让男朋友把自己抱了起来。
那种冷，让他仿佛看到了金刚山的雪凇。
即使是服部平次，也能感到不自在。
仿佛是打扰了人家的二人世界。
所以服部平次干脆不管林新一，忙着去招待毛利兰。
而毛利兰的反应却是有些微妙：
“那个，平次先生……”
“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讲解这么多的。”
“还是多陪陪‘朋友’，让我这个客人自己随意游览吧！”
说着，毛利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旁跟着的远山和叶。
虽然她已经和和叶小姐达成了和解，甚至，把“情敌”俘获成了闺蜜。
但看到服部平次总是黏在她身边不放，那位和叶小姐的脸色，终究还是渐渐变得低沉。
她就像是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一言不发地跟在服部平次和毛利兰身后，让人觉得阴测测的。
所以，毛利兰主动提出不需要导游讲解。
还让他多注意陪陪“朋友”。
“额……”
服部平次很快反应了过来：
“也是，自然美景哪需要那么多讲解，用眼睛本能地欣赏就好了！”
“既然如此，那毛利小姐……”
“我们还是聊聊昨天没聊完的，痕迹检验的事吧！”
毛利兰：“……”
远山和叶：“……”
“还是不用了。”毛利兰勉强地笑了笑，目光里的暗示都快成了明示：“平次先生，我们难得出来玩一趟，学习工作的事还是放一边吧！”
“是么……”
服部平次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既然毛利小姐你想专注欣赏景色的话……”
“也好，那我就不多话了。”
说着，他总算老师闭上了嘴巴，离毛利小姐远了一些。
“毛利小姐……谢谢！”
远山和叶在心里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她知道，毛利兰这完全是在给她打助攻，给她制造和服部平次聊天相处的机会。
这个黑木头……
现在毛利兰不理他，林新一也不理他。
那位“克丽丝小姐”还忙着在林新一身边逗灰原哀。
已经没人能跟他聊推理了，聊景点介绍的都没有。
这家伙，总不能再不理她了吧？
远山和叶心里这么想着。
只见服部平次身形一闪，闪到了柯南小朋友身边：
“喂，小鬼……”
“我听你昨天说，你的那些头脑，都是看推理小说练出来的吧？”
“是啊~”柯南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最喜欢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么……”服部平次想了想：“我倒是更喜欢推理女王阿加莎&#183;克里斯蒂的作品。”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相差巨大的两个人凑到了一块，竟是津津有味地，聊起了一些和叶小姐从来没看过的推理小说。
看着就臭味相投，天生一对。
和叶小姐快自闭了。

第281章 黑铁选手
为了感受登山的乐趣，大家都没有选择乘坐缆车直达主峰。
他们走在那蜿蜒曲折的登山道上，在群山密林间往复穿梭。
淡季的山林景区没有什么游客，放眼望去一片葱茏绿意，安静得只能听到山风吹拂、枝叶舞动的声音。
景色足够怡人。
人心底压抑的情绪似乎也为之舒展。
“呼……”眺望着那延绵起伏的群山，贝尔摩德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走在林新一和灰原哀身边，用仿佛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轻语喃喃感慨：
“这几天的经历对我来说就像是做梦……”
“有你们在，让我感觉有了自己的家。”
“这里可不是你的家。”灰原哀冷冷地出声否定。
她依偎在林新一宽阔的胸膛上，一边享受着这个名为男朋友的全自动登山车，一边还不忘，朝着那个总是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坏女人送去冷眼：
“而且我们也不是你的家人！”
“别自作多情了。”
灰原小小姐很不客气地给出了恶评。
即使贝尔摩德说话时的神态是那么真诚、可怜、且脆弱，她也依旧丝毫没有触动：
笑死人了……
家，家人，这种词像是那魔女能说出来的吗？
恐怕又是在演戏设套，准备戏弄她。
“停下你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吧，我才不会上当呢！”
灰原哀的小脸就更冷了。
贝尔摩德：“……”
她在沉默中悄然发笑，笑得开怀无比，就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哈哈……你这小家伙也越来越不好骗了呢。”
“不过，这么抵触我可不行哦。”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都还得一起生活下去。”
贝尔摩德这么说着，便走到林新一身前，微笑着张开双臂：
“来，把‘孩子’给我抱抱。”
“你抱着她走了那么久的山路，估计也不轻松吧？”
“不要！”灰原小小姐抵触得扭过头去。
她把头埋在林新一怀里，悄悄拽着他的衣领，示意他不要听那坏女人的话。
“额……”林新一想了一想。
然后，在灰原哀那气恼愤懑的小眼神里，他还是把怀里抱着的这个茶发团子送了出去。
他当然不会因为走这些山路就累得抱不动女朋友。
只不过在刚刚那一瞬，不知怎的，林新一能感觉到，贝尔摩德说“家人”时的语气是认真的。
这让他心中稍稍有所触动。
而且，除此之外：
林新一隐隐感觉到，自己在抱着灰原哀登山的时候……
那小姑娘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用手摸他的胸肌。
还拿鼻子去嗅他的脖颈。
就像是一只小老虎，在贪婪地嗅着自己的猎物。
“这可能都是无意识的动作吧……”
林新一在心里替那位天才少女辩解着。
他也不好去问，这种事情要是说出来，灰原小小姐就要社会性死亡了。
但不管怎样，可以确定的是，抱着这个小女朋友，让他一路上都感觉怪怪的：
“还是老师你来抱吧！”
林新一索性把抱灰原哀登山的事交给了贝尔摩德。
反正灰原哀总是这样跟贝尔摩德闹矛盾也不好，也正好借此机会，让她们两个亲近亲近。
“谢谢了，Boy。”
贝尔摩德笑容满面地从林新一怀里接过了灰原哀。
而她的手一碰到那小小的身子，灰原小小姐就像是被捞出水面的章鱼，张牙舞爪地挣扎起来：
“放、放开！”
“你别碰我，把我放下。”
“我、我不要人抱了……给我松开……”
“唔……”
灰原哀的愤怒呼喊，最终还是淹没在了贝尔摩德温暖的怀抱里。
“乖~”贝尔摩德小心地调整着抱孩子的动作，让她以最为舒适的姿态，躺在了自己的怀里。
而和林新一那硬邦邦的胸肌比起来，她的怀抱自带减震缓冲，躺在里面的确舒服多了。
灰原小小姐起初还挣扎两下，渐渐地，就不动了。
她很不愿意承认地感觉到……
这坏女人的怀抱，还真是挺温暖的。
……
登山使人心胸开阔，旅行也能将人与人的距离拉近。
悄然之间，就连灰原哀和贝尔摩德之间都变得和谐亲密许多。
但这招放在远山和叶小姐身上就不好使了。
因为对她来说，这次旅行的美好回忆，全都让服部平次跟柯南小朋友给创造了。
他们两个才是一对，而她只是一个被忽视的透明人。
“平次、平次？！”
这时大家正坐在山道的长椅上休息，而服部平次仍旧选择和柯南坐在一起。
远山和叶终于按捺不住地，主动凑上去“抢男人”了。
她强势打断了柯南和平次关于“福尔摩斯和波洛谁更厉害”的热烈讨论，没话找话地对服部平次说道：
“平次，我想谈谈过我们约好看电影的事。”
“电影？”服部平次微微一愣：“不是说好了，接下来只要有空，我们就一起去看《大侦探左文字剧场版》么？”
总算搭理我了……
和叶小姐心里无奈地想着，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
“不，我不想看什么大侦探左文字。”
“那种推理电影太无聊了，我、我们……”
她稍稍有些犹豫。
可最终，她还是吞吞吐吐、含羞带怯地，说出了一部爱情电影的名字：
“还是去看最近很火的《浪漫之恋》吧？”
“那可是奥斯卡影后克丽丝&#183;温亚德的作品，是最近最火的爱情电影！”
女孩子主动邀请男生去看爱情电影，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听到和叶小姐竟然这么直接大胆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想法，一旁担任红娘的毛利小姐，都不由暗暗投来了鼓励的目光。
而服部平次的反应是：
“啊……和叶你不喜欢看推理电影？”
“你以前不是一直都主动地跟着我去看的么，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远山和叶：“……”
蠢货……如果不是为了你，鬼才会去看那种无聊的电影啊！！
她在心里愤怒咆哮，差点一个没忍住，朝这块朽木打上一套合气道。
这时候，只听服部平次又说道：
“好吧……既然和叶你不喜欢的话，那看电影的事，干脆就这么算了吧？”
“我最近要学的东西很多，的确也没什么时间去电影院。”
远山和叶：“……”
“好……算了就算了！”她悄然攥紧拳头，额上青筋直爆，脸色铁青地退到了一旁。
而服部平次和江户川柯南，这两位大侦探察言观色的能力，在女孩子身上向来都是失效的。
他们很快就忘记了跑来打岔的和叶小姐，投入地继续讨论起侦探小说。
“和叶小姐……”
毛利兰小心翼翼地露出了安慰的表情：
“要不……我去把柯南叫回来？”
“放心，只要我开口，柯南他就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
历经无数风雨沧桑，柯南小朋友早已褪去了过去的锋芒。
不仅在家得做家务，在外面也得听女朋友的话。
不然如果毛利小姐生起气来，只需要像某大侦探以前那样，忙着查案不去理他，他心里就要惴惴不安了。
所以毛利兰很有自信，只要她说话，柯南就一定会听。
而现在她放任柯南去跟人聊推理，严格来说，算是让他难得地“放一次风”。
等回家之后，柯南就得老老实实扫地洗碗，从推理狂变回没地位的童养夫。
“算了！”远山和叶气鼓鼓地咬着这个词，恼火地跺了跺脚。
“让他聊推理去吧！”
“我去旁边的树林里散散心。”
她这么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跟毛利兰挥了挥手，一头扎进了旁边茂密幽深的山林。
“这……”毛利兰稍稍有些犹豫。
那林子看着阴森森的，山上这时候又没有什么人，似乎不太适合女孩子一个人逛。
但想到这里是景区，而且和叶小姐的战斗力也几乎不下于她，她也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而更重要的是，毛利兰心里大概能理解，远山和叶到林子里是想做什么。
第一当然是散心，第二嘛……就是找“电线杆”了。
毕竟，这位和叶小姐跟以前的她实在是太像了。
果然……
几分钟后。
只听在那密林深处，很快就远远地传来一阵闷响。
过了一会儿，竟是还有一阵哗啦啦的，大片枝叶在林间坠落的轻微响动——
大概，和叶小姐这是把哪棵倒霉的小树给劈断了。
“和叶在树林里？”
服部平次总算停下了跟柯南的交流。
他若有所思地循声望去：
“她……这是在发脾气吧？”
毛利兰的表情有些微妙：“平次先生，原来你能看出来和叶小姐是在生气么。”
“当然了。”
“一直都是这样，只要一生气，就会去找什么东西发泄暴力。”
服部平次这样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而且，这一次，似乎是我做得不对。”
“哦？”毛利兰有些期待地看了过来：
难道这家伙已经能注意到，是自己一路上冷落了和叶小姐，才让人生气的吗？
“是因为我取消了看电影的约定吧？”
服部平次认真地做起了自我检讨：
“说好的事临时变卦，这的确是有些不够兄弟。”
毛利兰：“……”
她已经彻底放弃跟这位黑铁段位选手的交流了。
“不过……明明是她自己说不喜欢看《大侦探左文字》，我才顺水推舟地取消计划的啊。”
“我做得不算太过分吧……”
“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服部平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动不动就生气，女孩子的心真难懂啊。
说起来，为什么和叶最近这么容易发火？
是不是有些什么特殊的理由呢……
迟钝的服部平次先生，终于懵懵懂懂地察觉到了什么。
而正在他尝试着想要往更深处思考的时候，林中的一声尖叫，却是把他的注意力彻底吸引了过去：
“啊——”
那是远山和叶的尖叫。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所以那声音显得非常轻微。
但服部平次还是本能地捕捉到了，那尖叫声中，他仿佛听过无数遍的言语：
“有、有尸体！！”

第282章 面对“意外”的态度
尸体是和叶小姐发现的。
她因为心情不愉，所以一个人钻进了那深山密林，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
沿途还顺便锤烂了几棵树。
等在那些可怜的大树上发泄完怒火之后，远山和叶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密林的另一端：
走出那幽深的密林，大概就是一块向前延伸出去三、四十米长，草木稀疏的泥地。
在那空旷泥地尽头，一片隆出地面的土坡之后，则是一处几乎垂直的陡峭断崖。
尸体不在断崖上，而是在断崖之下。
远山和叶是走到了那断崖边缘，往下一看，才发现那几十米深的断崖底下，竟然躺着一具尸体。
在和循声赶来的众人汇合之后，她把上述的经历仔细讲述了一遍。
而就在服部平次听完发现尸体的经过，急匆匆地想要冲到那断崖边缘，往下观察尸体的时候……
“等等，小心！”
远山和叶拉住了自家的青梅竹马：
“看到前面那隆起的土坡么……”
“一定小小心，踏上那土坡之后，再往前踏一步就会掉到悬崖底下。”
“这……”服部平次停下来谨慎地观察了起来：
的确，那自然形成的土坡隆起高出地面，就给了人一种视觉上的错觉。
乍一看去，翻过那土坡之后，前面还会有路。
但实际上，过了上坡根本没有下坡，直接就是自由落地。
如果太过心急，火急火燎地冲上坡去，就很可能会一不小心摔落悬崖，自己也成为一具崖底的尸体。
“而且，平次你们看——”
“从树林出来的泥地，再到断崖边的土坡上，本来就有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一直从树林里延伸到断崖边缘，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摔死在崖底的人，掉下去之前留下的。”
“我当时就是看到了这串脚印，才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下崖底。”
远山和叶这样解释着。
服部平次微微一愣：
“泥地和土坡上的确是有一串脚印，但那不是你留下的吗？”
“如果受害者就是从这个位置掉下去的，算上你，那这里应该有两串脚印才对啊！”
“不。”远山和叶摇了摇头：“我觉得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看到脚印很奇怪，所以刻意绕了一下路，从另一侧悬崖望下去的。”
“至于那片泥地和土坡，我都没有踩上去。”
“因为……”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昨天看到你们凭借半个脚印把我这个犯人找出来之后，我就知道现场的足迹是有多么重要了。”
“所以刚刚我心里觉得奇怪的时候，就刻意避开了那串脚印，让现场保持着原状。”
“这……”服部平次意外地看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一眼：“不错嘛……和叶！”
“多亏了你，现场都被完美地保存下来了！”
“嗯……”和叶小姐很是受用服部平次的夸奖。
不过，她的内心也稍稍有些惆怅：
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主动跑去跟他搭话，他都没什么反应。
在保护现场上稍稍出了点力，反倒让这家伙如此兴奋感激。
真是的……
果然在平次的心里，查案比谈恋爱还有意思。
这让她怎么办，也去跟着学习刑侦技术？
远山和叶心里不禁萌生出了这样奇怪的想法。
而她在这沉思着如何留住男人的心，服部平次却是已经投入地，转头跟林新一和毛利兰讨论起了案情：
“林先生，毛利小姐，你们怎么看这个案子？”
“我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个意外。”
“我也觉得。”
毛利兰附和着点了点头：
“那个隆起的土坡实在太危险了。”
“一眼看过去，很难想到坡顶后面就是悬崖峭壁。”
“要是不注意放慢速度，急匆匆地跑上去，的确很容易不小心摔到崖底。”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场的土坡上只留下了一串直通坡顶，通向悬崖边缘的脚印。”
“案发时土坡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那只要鉴定出这串脚印是崖底的那位死者留下的，就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是因为没注意看路，意外摔下去的。”
她根据现有的线索一番分析，和服部平次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嗯，目前来看，的确如此。”
林新一并不反驳两位学生的意见。
但他的态度依旧十分谨慎：
“不过，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只有等我们看过尸体，才能有足够的把握进行判断。”
“哦？”毛利兰和服部平次都有些好奇：“法医难道还可以分辨死者是意外坠崖，还是因为其他因素坠崖的吗？”
“这个么……”
林新一的表情有些犹豫：
老实说，基本不可以。
法医的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尤其是这种在荒郊野岭发生的高坠案，更是让法医也为难。
意外坠下崖内的尸体，跟被人在身后轻轻推上一把掉下去的尸体，其尸体征象基本不会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这种情况，通过验尸就很难判断出来。
林新一以前工作的时候，也办过几起山岳景区发生的高坠案件。
这些案子大多都是以意外结案。
唯一一起被判定为他杀的，还是凶手在推人下山的时候太过粗心大意，正好被景区安装的摄像头给拍到了。
被拍到的那起是他杀，那些没被摄像头拍到的案子，凭线索只能判定成意外。
那它们到底是不是意外？
这就让人细思极恐了。
“在这种荒郊野岭出事，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如果尸体上还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那法医也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所以，对于这种案子，我们必须谨慎再谨慎。”
“一定要竭力调查到最后一步，才能给出结论。”
林新一的表情非常严肃：
这种案子办起来很难，却也“不难”。
毕竟只要给出“意外”两字作为结果，无论是死者家属，还是社会公众，就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而野外勘察工作可是很累的。
光是那“搜山检海”需要的大量警力，就足以让领导直掉头发。
这就很容易让人生出偷懒的想法。
想着即使费大力气在山里搜查，也大概率改变不了“意外”这个结论。
所以，还不如像数学暑假作业后面的参考答案一样，因为一个“显然”、“易得”，就直接把证明的过程省略掉。
“我们作为人民警察，绝对不能有这种想法。”
林新一又不知不觉地使用了让毛利兰和服部平次都觉得不太适应的词汇。
但“人民”二字就是有种无法用其他言语替代的，沉甸甸的分量。
如果心里没有这个词，就会不知不觉地养成警视厅原先那种尸位素餐、人浮于事的不良风气。
而在警视厅那种令人发指的摸鱼风气下……
就连当年浅井成实一家那么诡异的灭门案，都能被当成“意外”草草糊弄过去。
“作为执法者，使用‘意外’二字必须谨慎。”
“虽然付出艰辛的努力，最后还是有可能得出错误的结论。”
“但只要我们把能做的调查都做到最好，就能把我们出错误的概率降到最低。”
林新一无比认真地嘱咐道。
“嗯……我们一定会记住这句话的！”
毛利兰和服部平次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尤其是服部平次。
他以前在其他警察身上，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沉甸甸的力量。
那是一种责任感、使命感，不仅是忠于警察职业的荣誉，更是忠于某种更崇高的信仰。
“这才是真正的警察吧……”
不知不觉地，服部平次对警察的印象完全改观了。
他本来还对自己无奈放弃侦探职业而心有不甘，此时却是悄然有了新的目标。
“我们会尽力把每一个案子都办到最好，为死者找出一个真相！”
“好！”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便安排起了初步的勘察工作：
“这林子里没手机信号，我已经让我女朋友出去报警了。”
一大一小两个“女朋友”都去了。
小的那个不太情愿，但还是被大的那个给抱着走了。
“要不了多久，景区派出所的警察应该就能赶到。”
“平次你和毛利小姐在这里负责初步勘察现场，尤其是注意那串土坡上的足迹。”
“手套、卷尺、手电筒、证物袋，这些基础设备找毛利小姐要就行了。”
自从认识了柯南，林新一就开始随身带这些小物件了。
毛利兰受他影响，也时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我先走一步，去看看那具尸体的情况。”
林新一安排好了勘察工作，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唉……等等。”
服部平次有些不解：
“那尸体还在崖底，林先生你怎么去验尸啊？”
“要先下山再绕过去，估计至少也得一小时。”
“要不你还是也留在这，等大阪府警赶到之后，再一起下到崖底验尸好了。”
“不，验尸必须得尽快。”
“晚去几分钟，说不定就会有什么重要的尸体征象看不到了。”
林新一摇了摇头，缓缓走到了悬崖边缘：
“至于怎么下到崖底，这我也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
他便瞅准了那垂直断崖上节节突出的岩块，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
画风又开始变得奇怪了。

第283章 奇怪的“自杀”
林新一采用的是成龙下楼法，只不过动作更柯学一点。
他踏着那断壁上层层突出的岩块，灵活地辗转挪移、级级下跃，很快便轻飘飘地下至崖底。
死者的尸体就在这里。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她仰面趴在地上，身下淌着一摊触目惊心的猩红血迹。
血迹的面积不算太大，而且已然有些干涸，看着有些发黑。
而凑近了看，就能看到她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挫裂创，深达颅骨，创角撕裂，创缘有严重的表皮剥落。
“右侧颞肌出血，右侧颞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
“损伤生活反应明显，创口出血量不小。”
“可以确定，至少不是死后抛尸。”
“而且，如果确定崖底那处脚印就是这名死者留下的，那就证明她生前还有行动能力，意识比较清醒。”
林新一简单地看了两眼，就基本排除了“死后抛尸”、“昏迷后被人扔下悬崖”的可能。
事情越来越趋向于“意外”，这个并不意外的结果。
但连完整的尸表检查都没做，他当然不会这么快下定论。
“幸好，这尸体还算干净完整。”
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
身处野外的尸体，因为所处的位置人迹罕至、偏僻隐蔽，所以往往很晚才会被人发现。
而死亡时间越长，尸体就会越往“恐怖”的地方发展。
腐烂的，长蛆的，巨人观的，白骨化的，在这种野外发生的命案中都非常常见。
那气味和视觉冲击力，绝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林新一倒是能忍受这种生理上的恶心，但接触完这种尸体，回家不把自己身上洗掉一层皮，味道都洗不干净。
这还都算好的，最糟糕的是，尸体在野外常常会吸引野生食肉动物的光临。
它们往往会把尸体啃得七零八落，不仅会让调查者觉得反胃，而且还会破坏尸体上原有的痕迹，严重影响尸检工作。
而这一次，对林新一来说，对死者来说，都很幸运。
尸体被发现得早，保存状况也十分良好。
这就不会对调查产生影响。
于是，他先是用那本来打算用来拍风景照的“拍立得”照相机记录下现场的原始状态，然后又戴上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开始做尸表检查：
“角膜浑浊，全身肌肉僵硬，尸斑形成、位置固定，指压不褪色。”
“死亡时间应该在24小时左右。”
“人是在昨天死的。”
林新一判断完死亡时间，便继续进行尸检。
结果发现，死者全身上下损伤分布广泛，但看着都比较轻。
除了头部的开放性损伤比较狰狞可怖，死者整个人看起来都比较“干净”。
她静静地趴在那里，看着就像是安详地睡着了一样。
但林新一知道，这些损伤其实是“外轻内重”，表面看着没什么，但内里往往伴随着严重骨折和内脏破裂。
“损伤是一次性形成。”
“这些损伤都可以用‘高坠’来解释，而不是受到了什么外力打击。”
“看起来她就是单纯地因为高坠而摔死的。”
“不过……”
林新一敏锐地注意到，死者的肩膀上，似乎残留着几缕白色的纺织纤维。
那几缕纤维极其细小，如果不是因为死者本身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色差，凭借林新一检查时的专注和仔细，恐怕都很难注意得到。
“死者根本就没有穿白色的衣服。”
“这几缕纤维，应该是她从哪里沾到的。”
林新一小心地捻着一缕纤维细细揉捏，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白色短丝纤维，平直，柔软，弹性较差。”
“初步推断是棉纱。”
棉纱，白色。
这两个词放在林新一脑海里，最先想到的就是他在调查里经常接触的，犯罪分子作案时最喜欢戴的——劳保手套。
“肩膀上残留有这种纤维。”
“难道是有人戴着手套，把她从山崖上推下来了？”
林新一脑海里跳出了这样骇人的结论。
但这样的结论并不严谨。
因为棉纱广泛运用于各种常见纺织品，除了手套，每天都要接触的衣服、枕套、床被，处处都有棉纱出现的可能。
而那棉纱纤维和衣服上的纤维缠到一起之后，可以很久都不掉落。
这些纤维可能是死者生前几天靠在沙发上沾到的，躺在被子上沾到的，跟人拥抱时沾到的。
总之，仅仅凭此，还无法确定是有人戴着手套，推过死者的肩膀。
更重要的是，林新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死者身上的所有损伤都是‘一次形成’，符合高坠伤的判断标准。”
“根本看不出有任何遭受过外力打击的痕迹。”
“所有，到底是哪里觉得不对劲呢……”
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
现在他有两个推测：
一是意外踩空坠崖，二是被人推落悬崖。
可他心里却莫名有种感觉，这两个结论都有些不太可靠。
“等等……”
林新一在沉思中骤然惊醒：
“就是因为死者的损伤情况太过符合高坠伤的判断标准，所以才不对劲！”
损伤一次形成，是判断高坠伤的重要依据。
意思就是指，死者身上所有的伤都是在从高处落地的那一刹那，给摔出来的。
但在野外，在山岳地形下出现的高坠案件，却往往会出现相反的情况。
“自然的悬崖跟城市里的楼房可不一样。”
“楼房笔直矗立，从上面跳下来，坠落过程中不会遇到任何阻挡。”
“而悬崖的岩壁上却往往会有突出的岩块、树木，就像是往外延伸出的台阶一样。”
林新一刚刚就是从那些突出的岩块上跳下来的。
他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悬崖垂面并不平坦，中间的突出部分很多。
“如果是从悬崖边缘滑落，或是被人推落，都很容易撞到那些突出的岩块上。”
“这样一来，死者在坠落的过程中受到多次打击，身上应该会出现大面积的擦伤，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干净’。”
“如果在这种悬崖上坠落，还能形成那种‘一次性损伤’的话……”
“那就只能说明，她在掉下悬崖的时候……”
“还有个‘水平方向的加速度’。”
所谓“水平方向加速度”，就是指，死者在掉下悬崖的时候，其状态是往外运动的。
也就是说……
“她是自己向外纵身一跃，跳过了那些岩壁上的突出部分？”
林新一给出了这样的判断：
岩壁有突出部分，尸体上却没有多次形成的擦伤——
这正是在野外山岳地形下，判断死者是“自杀”的重要依据。
因为如果是自杀，一般会向前方有一力气，自然就越过了突出的山体。
而如果是意外从悬崖边缘滑落：
死者就会紧紧沿着岩壁坠落，并且在坠落过程中，和岩壁向外突出的部分发生擦碰。
如果是被人从悬崖边缘推落：
因为把人推落悬崖不需要多少力气，凶手推人时往往只会轻微用力。
而且凭借正常成年人的力量，也很难把另一个成年人推出去太远。
所以，被人推落的死者还是会跟意外滑落一样，身体跟岩壁突出部分发生碰撞。
可这名死者身上却并没有那种擦碰伤，所有损伤都是一次形成。
那么……
“她会是自杀么？”
林新一目光愈发凝重。
对法医来说，“自杀”这个词和“意外”一样，用起来必须慎之又慎。
他现在也给不出结论，只能把那些疑问都存在心底。
而现在警方的支援还没赶到现场，设备也没到位，林新一能做的检查也就只有这些。
他开始翻检死者的随身物品，希望能发现更多线索：
“山口佳子，22岁，东京人。”
林新一翻出了死者随身携带的钱包。
里面的钱和证件都很齐全，不像是在野外无人处遭遇过抢劫。
她被人杀害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背包里没有随身携带遗书之类的，可以证明自杀的东西。”
“包里有一份大阪的旅行攻略，上面有几页纸还被特地折了起来，像是为旅行做的标记。”
“一个跑来自杀的人，会有心情去研究旅行攻略么？
这么一看，自杀的可能性竟是也不大了。
林新一左右为难，纠结之中，只能暂时不下判断：
“还是赶快联系东京方面，让他们调查死者最近有没有自杀倾向……”
“如果没有的话，问题就麻烦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便把自己找到的一切都默默记在心里，并拍照加以记录。
在这崖底已经查不出更多的线索，林新一便转过身，又从那悬崖断壁上爬了回去。
片刻之后……
“林、林先生！”
服部平次和毛利兰都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
他们先是用那复杂的目光，展现了一下对林新一特殊攀岩技巧的惊叹。
然后，两人很快便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正事上面：
“林先生！”
“你在下面有什么发现么？”
“算是有吧……”
林新一拍了拍身上的土，表情有些复杂：
“死者很像是自杀，但又有些奇怪。”
“平次，毛利小姐，你们在悬崖上的勘察做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结论么？”
“这……”
毛利兰和服部平次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犹豫：
“其实，我们调查的结论和林先生你不一样：”
“死者很像是意外，但又有些奇怪。”

第284章 是意外，也是他杀
毛利兰和服部平次这对师姐弟，刚刚主要是在负责调查悬崖上留下的足迹。
虽然和叶小姐和柯南同学都很幽怨地站在一边，但这些“闲杂人等”身上散发的幽怨气息，却是全然没有被忙于现场勘查的两人注意。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悬崖上的确只有一个人的足迹。”
“我们确认过了，没有掩盖足迹的痕迹。”
有的凶手反侦察意识强，作案后还知道清理自己留在现场的足迹。
这样的确是能破坏足迹，但清理那些泥土足迹的同时，又难免会留下更多异样的痕迹。
只要仔细勘察，看泥土有没有被翻动、涂抹的痕迹，就能判断现场有没有被人清理过。
“所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
“悬崖边的土坡，案发时只有一个人来过。”
“而如果这串足迹就是死者留下的话……”
服部平次微微一顿，将探询的目光看向林新一。
林新一当即会意。
他取出了自己在崖底拿拍立得相机，拍摄的死者鞋底照片。
然后跟土坡上的足迹一做了番对比：
“鞋底花纹一致，看来这的确是死者留下的足迹。”
“嗯，那就好！”
服部平次点了点头。
然后，他指着那串一路从密林里延伸出来，直直攀上土坡，通向悬崖的足迹：
“既然确定这串足迹属于死者。”
“那死者在生前，应该是跑着步跳下去的。”
“跑步？”林新一微微蹙起眉头：“谁会在这种地方跑步？”
这里山高林密，林中的地面上有树根有石头，稍微走快点都容易绊倒脚。
这显然不是跑步的好地方。
“但足迹显示的确如此……”
毛利兰附和着服部平次的话，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林先生，你看：”
“这一串足迹步长长，步频快，步宽窄，步角多处缩小。”
“足迹有些不完整，前掌压力较重，后跟压力轻。”
“蹬、挖、抬痕等积极步态特征较多，挑、耠、擦痕消极步态特征消失。”
“这些不都是你教过我们的，人在跑步时留下的足迹特征吗？”
“所以……”
她微微一顿，给出了结论：
“我们觉得死者应该不是自杀。”
“毕竟……自杀只要站在崖边纵身一跃就好了，应该用不着跑着跳出去吧？”
自杀哪还有助跑的。
这的确不符合常理。
“我们判断，死者是自己高速跑向土坡，结果没能在坡顶收住脚，失足掉下了悬崖。”
“毕竟，这土坡高高隆起地面，看着就会让人产生视觉误导。”
“乍一看去，好像翻过土坡前面还会有路一样。”
“所以死者登上土坡后也没有放慢奔跑的速度。”
“她一路奔跑，跑到坡顶才发现前面是悬崖——”
“可那时候为时已晚，她已经下意识地跨步飞跃而出，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毛利兰的一番讲述，让林新一不由眼前一亮：
“原来如此……”
“你们的推断没有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能得到解释了。”
林新一是根据这悬崖突出山体，和死者身上那一次形成的损伤特征……
才判断死者在坠崖时有个“水平方向的加速度”，判断她有个“纵身一跃”的过程。
照常理想，死者会在坠崖时纵身一跃，那显然是自杀。
但现在看来，结合毛利兰和服部平次发现的足迹特征……
“死者生前原来是在向悬崖方向奔跑，所以才会有一个‘水平方向’的运动姿态。”
“而她跑向悬崖却没有减速，则是因为视线被那隆起土坡阻挡，误以为翻过土坡还会有路。”
“所以，这很像是一场意外。”
“只不过……”
林新一现在也知道，自己的两个学生，刚刚为什么要说“很像意外，但是又很奇怪”了。
“只不过，死者为什么要在林子里跑步？”
“而且还一路从树林跑向了土坡。”
“这可不是什么适合跑步的地方啊！”
他紧紧皱着眉头，想了一想，便又对服部平次和毛利兰问道：
“你们去树林里看过么，那里面能找到足迹么？”
“如果我们能搞清楚死者在跑出树林前的运动轨迹，或许能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
“这……”服部平次和毛利兰都为难地摇了摇头：“抱歉，林先生……”
“树林里恐怕是找不到足迹的。”
那片密林长的都是落叶树。
这些树每年要褪光叶子过冬，年复一年，落叶早已在地面上积攒了厚厚的一层。
人踩在上面就像是踩了一层软垫子，根本留不下脚印。
“也罢……”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只能放弃去树林里寻找死者生前足迹的线索，然后一边深沉思索，一边仔细地观察着那串留在土坡上的足迹。
虽然服部平次和毛利兰已经勘察过一遍。
但林新一现在也找不到其他突破口，只能试着去复查这唯一可供调查的痕迹，看看自己的学生会不会有什么遗漏。
而他这么一看……
“等等，你们看那只脚印！”
林新一骤然发现了什么。
他指着那长长一串足迹中的一只脚印，神色动容地说道：
“这只脚印和其他的不一样。”
“它有一种‘打横’的迹象。”
“这……”毛利兰有些不解：“这不是跑步的时候，脚底打滑产生的痕迹么？”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这土坡上长着稀疏的草叶，就像是铺上了一层防滑网。”
“脚踩在上面，即使是跑步，也不会有那么容易打滑。”
“所以，这种足迹‘打横’的迹象，应该只能说明一点——”
他的两个学生因为经验不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林新一却对这种“一足打横”的足迹特征非常熟悉：
因为这种足迹特征，经常出现在作案人逃离现场时留下的足迹之中：
“死者当时不是在跑步，而是在逃跑！”
“因为人在逃跑的时候，途中常有回头张望的动作。”
“而停下来回头张望，就会在脚下留下这种‘一足打横’的特征。”
林新一稍作讲解，目光愈发深沉：
“也就是说：”
“死者当时是在被什么人追着，不然她不会回头张望。”
“正因如此，她才会慌不择路地逃到这里。”
“甚至都没时间查探地形，就匆忙加速冲上了土坡——”
“而这，就是导致死者在坡顶止不住身形，失控‘一跃而出’的原因！”
他对案件的推测再度发生改变：
从意外滑落，到被人推落，再到自杀，到跑步时意外坠落。
现在，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死者是在被什么人追逐的时候，失足坠落悬崖的。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合理了，但是……
“为什么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林新一眉头紧紧皱起。
在那两位学生都在为他的发现而恍然大悟、感慨赞叹的时候，他却又沉默着看向了那一串自树林里延伸而出的，长长的奔跑足迹。
仿佛这串长长的足迹里，还能藏着什么更多的秘密。
林新一心里正这么想着……
树林里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是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你们就是报案人？”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年轻警员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在他们身旁，还跟着刚刚被安排去负责报警的，怀里抱着“孩子”的贝尔摩德。
那这些警察的身份就能很容易地判断出来：
“我们是大阪府金刚山自然公园派出所的警察。”
“我是所长，角田次郎。”
为首的中年警察做了自我介绍。
而这位角田所长说话时眉头紧紧皱起，情绪似乎是有些不妙：
“真是的，这里又死人了……”
“这些游客也真是的。”
“有缆车不坐，有登山道不走，偏偏往深山老林里钻。”
“把自己玩没了，还得我们这些派出所的小警察去漫山遍野地找。”
“找到之后，那尸体都不知道烂成了什么样——还得我们去给他收拾！”
“唉……”
角田所长恼火发着牢骚。
身旁跟着的几位年轻警察也不由齐齐点头。
对此，林新一倒是也不好评价：
这些在山区工作的基层警察本来就不如上头风光，拿着最低的待遇，还干着最苦的活计。
那些牢骚话虽然难听刺耳，还有点影响警方的形象。
但作为旁观者，他没吃过人家的苦，也实在不好拿什么道德高帽去批评人家。
不过，林新一隐隐约约地，却是从这些牢骚话里听出了什么：
“角田所长，你是说……”
“在这个地方，我是特指这处悬崖，以前就死过人？”
“嗯？”角田所长微微一愣。
他似乎是有些意外，林新一这个报案人为什么会关心这种事情：
“是啊，以前就死过。”
“差不多每年都有1、2个吧？”
“看到那土坡了么，看着前面好像还有路一样。”
“要是走上坡顶的时候速度太快，一个止不住，就得给摔下悬崖去。”
“这不就是个天然的陷阱么？”
“真是的……”
那位角田所长又开始抱怨了：
“我都跟景区管理公司的人说了，让他们把这块地方给封起来。”
“至少也得立个警示牌。”
“他们拖拖拖，拖到现在也没有给办好。”
“不过那些游客也是……”
“花钱给他们修好的登山道不走，他妈的怎么能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这牢骚发着发着，转了一圈，又转回到了对那些游客的指责上。
眼见着这位角田所长越骂越带劲，似乎连查案都要给忘了……
林新一只能无奈地制止：
“角田所长，请冷静一下。”
“我想请你尽快协助办案，调取景区的全部监控，最好是在这附近的。”
“监控？”
“这附近哪里来的监控啊？”
“也就景区出入口有那么几个摄像头，至于山上？”
“景区管理公司抠得跟坏掉的自动售货机一样，非得狠狠踢它几脚才肯吐东西出来。”
“他们不给钱，难道我自己出钱装监控啊？”
角田所长下意识地又喷了几句景区物管，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调监控……”
“你要调监控干嘛？！”
“查案。”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我有理由怀疑，这不是单纯的意外。”
“死者昨天应该是被人追到这里来的——”
“即使这是‘意外’，也必然存在一个凶手。”

第285章 熊出没
林新一这话一说出来，便让在场一众派出所警员为之震惊。
角田所长也是表情一滞，面露愕然：
“你是说，这、这是他杀？”
他们有些不敢置信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等等……你们是谁？”
角田所长这时才发现，眼前这个神态沉着言语清晰的报案人，似乎不是什么单纯的游客。
而且，林新一身旁那个长得黑乎乎的年轻人，看着也莫名有些眼熟。
“我是警视厅鉴识课管理官，林新一。”
林新一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他知道自己的名号在日本警察系统里应该足够响亮，只要报出名来，就能在案件的交流沟通、协助配合上省很多力气。
果然，一听到他的名字，角田所长就面露惊诧之色。
而紧跟着林新一，服部平次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
在大阪地界，服部平次这个名字要比林新一更响亮许多。
他的本意是想凭借自己的名声来赢取这些当地派出所警察的信任。
但很可惜，一听到“服部平次”这个名字，角田所长还是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个名字背后蕴藏的力量：
“你就是……”
“服、服部本部长的儿子？！”
在场警员纷纷为之一肃。
东京警视厅的管理官管不到他们，但大阪府警本部长的公子，对他们来说可就是婆罗门一般的存在。
一下子，包括先前牢骚不止的角田所长在内，大家的工作态度都变得严谨认真起来。
“林管理官，服部先生。”
角田所长神色严肃地问道：
“说说你们发现的情况吧？”
“那个所谓的‘凶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就把自己之前的发现都简单描述了一遍。
当然，他只提了足迹，没说自己验尸。
不然的话，光是解释自己是怎么下到崖底验尸的，就又要费上一番口舌。
“原来如此……”
“仅仅通过足迹，竟然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信息。”
角田所长颇为震撼地喃喃自语。
“雕虫小技而已。”
林新一没有费工夫去解释自己的成龙附体，而是径直吩咐道：
“角田所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勘察现场。”
“请你想办法尽可能地抽调警力过来，协助我们在这片树林里进行勘察。”
这片树林实在太大，可不是几个人就能查得了的。
刚刚毛利兰和服部平次勘察许久，也不过是勘察了密林边缘和林外土坡这一小块区域。
“先派人把崖底下的尸体抬上来，我还得做做检查。”
虽然之前已经验过尸体，但那只是私下的粗略检查。
按照程序，林新一还得在大阪警察的陪同下正式做一次尸表检查，并全程拍照记录验尸过程，规范填写尸表检查报告。
否则就是调查程序违规，到了法庭上，是会被律师抓住漏洞质疑的。
“同时，还得找人调取监控——即使只有出入口的监控，也有看的必要。”
“如果能在监控上看到有谁和死者一起进入景区，那就对案件的侦破很有帮助。”
说着，林新一又有条不紊地按照程序，安排了联系上级汇报情况、协助调查死者信息、走访景区工作人员等等任务。
角田所长听着有些头大，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好的，我会把派出所的小伙子们全抽调过来的。”
“不过，这些人手估计还不够，必须得请上级警署派人支援。”
“嗯，麻烦你们了。”
林新一点头感谢，却也不忘额外嘱咐两句：
“对了，角田所长，能帮忙把以前在这里，不……”
“把近些年来景区发生的所有命案的卷宗档案，都调出来给我看看吗？”
“这……”角田所长微微一愣。
他似乎有点无法林新一这样“多余”的折腾：
“要看以前的案子做什么，那些意外和今天这个案子有关么？”
“没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角田所长你之前说过，这里每年都要死1、2个人。”
“虽然这土坡的确是个天然陷阱，但每年都要在同一个地方死人……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这片土坡的确很容易让人掉下去。
但它毕竟远在密林深处，位置极为偏僻。
会有游客意外走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林新一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如果一个小概率事件连续发生，那就多半是出什么大问题了。
“那些真的都是意外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里缓缓浮现。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凝重：
“昨天那个在密林里追杀死者的凶手，又到底是谁？”
……
许久之后。
调往年命案卷宗需要时间，资料一时半会送不过来。
而为了回答“凶手是谁”这个问题，以林新一为指挥，毛利兰、服部平次参与领导，当地派出所的警员们在树林里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排查。
野外勘察从来都是辛苦的。
没有什么更省力的办法，只能靠人力织网，一寸一寸地勘察过去。
而即使是这样努力，也很容易落得个一无所获的结果。
林新一只能祈祷，这次他们的运气能比较好。
而他们的运气似乎真的比较好……
调查开始没多久，角田所长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林管理官，服部先生。”
“我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额？”林新一和服部平次的表情都有些讶异：“这么快？”
“是啊！”角田所长兴冲冲地说道：“我在树林里，发现了一棵断裂的小树。”
“那棵树明显是受过什么暴力打击，所以才会断裂成那种样子。”
“而能够把一棵树劈成那样的怪物……”
角田所长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毫无疑问，就是熊了！”
“只有成年的日本棕熊，才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也只有这种没有理智的疯狂野兽，才会无缘无故地去破坏一棵小树。”
“额……”大家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远山和叶小姐……
她脸色一红，难堪地低下脑袋。
就像是做错了事被老师问责的小学生，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而角田所长却是全然没有察觉众人的异样。
或者说，他也根本想象不到，山上除了熊，还有什么生物能对树造成那样的损伤：
“凶手一定是熊！”
“死者一定是在树林里遭遇了棕熊的袭击，所以才会慌不择路地，逃到悬崖上去的。”
“这的确是一场有‘凶手’的意外，只不过，凶手并不是人而已。”
角田所长信心满满地给出了自己的推理。
甚至，他还给出了另外的依据：
“这山脉里本来就有棕熊活动。”
“基本每年都有游客目击棕熊的记录，甚至，以前还出过棕熊吃人的不幸意外。”
“所以死者在生前遭遇野熊袭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林新一微一沉吟：
虽然角田所长发现的那棵小树多半是和叶小姐劈断的，但他的这个猜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这片山区一直就有棕熊活动，那死者在野外遇到棕熊而慌乱逃跑，这个解释听着似乎也非常合理。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和叶小姐，你去一下……”
“把你劈的那几棵树指认出来，别让人把你留下的痕迹跟熊弄混了。”
“额……”远山和叶脸上发着烧。
迎着在场警员们那诡异的目光，她尴尬地回答道：“嗯……”
而林新一继续向众人嘱咐道：
“大家再多长个心眼，勘察的时候顺便注意，林子里还有没有爪痕、脚印、毛发、粪便等，可能是野生棕熊留下的痕迹。”
“如果有的话就及时汇报，我会亲自过去勘察。”
“是！”警员们齐齐点头。
勘察工作继续进行，大家再次散开，在树林里搜查起来。
而这一次，过了一会……
角田所长又兴冲冲地出现在了林新一面前：
“林管理官，我手底下有个警员，刚刚在林子里发现熊的踪迹了！”
“这么快？”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特意问了一句：“是真的熊吗？不是和叶小姐吧？”
“这次一定是真的熊。”
“我特地先让发现踪迹的那个小伙子，带我去现场看了一下：”
“那树干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爪印，绝对不可能是人干的。”
角田所长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那带我去看看。”林新一做出了决断。
而角田所长转身带着大家在林子里绕来绕去，不一会便走到了一棵大树前面。
那棵大树的树皮脱落了大半，树干上烙印着几道深深的爪痕，看着似乎是遭受过什么巨型野兽的肆虐。
林新一蹲下来在树下仔细寻找，倒是很快就发现了几根长长的棕色硬毛。
“真的是熊……”
“这个地方，真的有熊出没。”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
“而且，从这棵树下的落叶来看……”
林新一蹲下来，拾起了一片稍显干枯的葱绿树叶：
“现在还不是落叶季节，而这棵树下却有许多绿色的落叶，比其他树掉的叶子都多得多。”
“这些落叶应该不是自然脱落的，而是受到外力被摇晃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脱落的叶子仍然呈现绿色，只是稍稍显得干枯——”
“这说明它们是最近两天才刚刚脱落下来，所以还没脱水太多。”
树上有好几道熊爪印，树下有棕色动物毛发，有最近才掉下来的大片落叶。
这些证据都表面，最近两天，在这片林子里，的确有棕熊出没。
案发地点，案发时间，都差不多能对得上。
“难道……”
案情似乎又有了新的进展：
“凶手真的是熊？！”

第286章 来自女友的提醒
“看来凶手就是熊没错了！”
角田所长第一个支持这个猜想。
而对他和在场警员，甚至林新一来说，这也是最“好”的一个猜想。
毕竟，如果凶手是熊，那这就是单纯的意外，不是凶杀。
有了这个结论，调查就没必要再继续了。
大家也就不用在钻在这林子里摸灰吃土，可以舒舒服服地回去躺下。
“结论不能下得这么早。”
林新一当然不会同意这种省事的做法。
他眉头微微皱起，望向角田所长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位基层同僚起初还只是发发牢骚。
现在却是已经展现出了得过且过、敷衍应付，想要在调查上草草了事的摸鱼想法。
让这样的警察来办案，可不得把每个案子都办成意外么？
想到这里，林新一不仅没有这些最新的重要发现而轻松释怀，反而更加谨慎多疑起来：
“那个，角田所长，你还是帮我催催派出所那边吧？”
“我还是想尽快看看近年来景区死亡案件的卷宗档案。”
“额……”角田所长微微一愣。
他似乎是在嫌林新一太过多事，所以表情有些不愉：
“凶手不是都找到了么，怎么还要费那功夫？”
“我说了，结论不能下得那么早。”林新一把语气放得稍稍重了一些：“现在只是确定最近这里有熊出没，至于凶手是不是熊，那还得另当别论。”
说着，林新一也不再理会那角田所长的无声抱怨。
他开始将目光放到那棵被熊肆虐过的树上：
“这些爪痕似乎有些不对……”
“那头熊怎么只盯着这一棵树抓，甚至把这棵树的树皮都撕下了大半。”
“难道这树上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林新一一番喃喃自语，而角田所长却是觉得这样的怀疑毫无道理：
“熊有时候会在树上磨爪子。”
“你要是多在山上逛逛，估计还能找到不少类似的树。”
“这么说也是……”
林新一并没有反驳角田所长的质疑。
但他却指出了一个新的疑点：
“但是，这树上的爪痕不仅多，而且还自下至上，延伸到了非常高的地方。”
“最高的爪痕，差不多已经有3米多了。”
“从这爪痕的尺寸看，这头熊应该是已经成年了。”
“但即使按成年棕熊最长2.8米的夸张数据，这也得它站起来，踮着脚才能够到。”
“而更重要的是，那位置最低的爪痕，竟然是在树干最底下，接近地面的位置。”
“这种爪痕分布……”
林新一在脑海里模拟着当时的场景。
他惯于用这种角色代入的方式还原凶手作案时的具体动作，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模拟成一头熊。
“那头熊当时恐怕不是在磨爪子……”
“它应该是在爬树！”
林新一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头大棕熊，手脚并用爬树的模样。
是的，除了北极熊，所有熊都是会爬树的。
而北极熊不会，只是因为北极没有树。
千万不要相信在野外碰到棕熊可以靠爬树逃生，这个广为流传、且由来已久的说法。
面对棕熊最好的办法，就是冲上去一个头槌。
这样可以让熊一口咬掉自己的脑袋，死得干净利落，避免遭受更多的痛苦。
“树上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它……”
“这个东西，或许就是它看中的‘猎物’。”
“不然的话，成年熊体型庞大，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去爬树。”
“而它似乎向上爬了一点就放弃了……不然最高处的爪痕不会仅仅停留在3米多的高度。”
“这棵树的树干足够粗大，不像是不能承受熊的重量。”
“那它为什么要放弃攀爬？”
“难道是……树上的‘猎物’对它发动了什么攻击，把它给驱赶走了？”
这番推理其实不太严谨。
因为他以前只调查过凶手，没调查过熊手。
缺少相关经验的林新一，现在完全是在靠自己从《动物世界》里学到的有限知识，胡乱推测熊的行动。
但是……这不严谨的推测，却很容易就能验证出结果对错。
“我到树上去看看。”
林新一二话不说，便手脚并用攀援直上，轻盈地爬上了那棵大树。
树皮很粗糙，就算之前有什么人爬上来过，也不会留下什么手印、脚印这种明显的痕迹。
但他要找的是另一种痕迹：
“纺织纤维。”
“如果之前有人爬过这棵树，粗糙的树皮和衣服发生剐蹭，就肯定会有纺织纤维被卡在树皮的缝隙里。”
林新一这么想着，目光便愈发仔细。
很快，他还真的发现了什么：
那是几缕白色的纺织纤维，它们卡在那高高的树干上，树皮的缝隙里。
“果然……这棵树之前果然被人爬过。”
“那头熊当时是在追一个人，而这个人，恐怕不是死者！”
林新一验尸的时候就确认过了，死者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白色的衣物。
所以当时被熊追杀，撵到树上的那个家伙，多半不是那位失足摔落悬崖的山口佳子小姐。
但这似乎还是不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最近一段时间，这里有个人被熊追过。
至于那个人和死者有没有关系，那头熊又和死者有没有遭遇过，一切都无从知晓。
甚至，林新一都没法判断，这两人一熊，到底是不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这的。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他神色凝重地爬下了树。
案情似乎有进展，但反而有了更多的谜团。
“再继续勘察吧……”
“一定要把这片林子彻彻底底地搜上一遍。”
林新一语气认真地吩咐大家继续工作：
“还有，角田所长，我要的资料你再帮忙催一催。”
“是……”角田所长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但服部本部长的公子就在旁边看着，他和其他警员不管有什么牢骚，也都只能老老实实地憋在肚子里，埋头干活。
而林新一并没有参与到这一轮的勘察工作中来。
他心中有着太多的疑惑，无法得到解答。
“那头熊为什么往上爬了一点，就放弃了。”
“树干上并没有那种‘连续下滑’的爪痕，从这一点看，它并不是因为爬不上树，从树上滑落下来，才放弃爬树的。”
“那为什么它会突然放弃追杀树上的猎物？”
“难道人类的攻击，能吓退这么一头成年棕熊吗？”
“还有……之前的那串足迹……”
“为什么我会有那种莫名奇怪的感觉？”
林新一皱着眉头，在林间缓缓踱步。
树林里有一层厚厚的落叶垫子，让人和熊的足迹都难以留存，这对他的调查和判断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所以他不知不觉地，还是走出那片树林，回到了悬崖边的土坡。
土坡上有他们唯一能从现场找到的清晰足迹。
林新一望着这串长长的足迹，目光越发深沉。
“你在纠结？”
灰原小小姐的声音悄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从贝尔摩德的温暖囚笼里逃了出来，悄然来到了林新一的身边：
“我以前可还从来没见过你会为一个案子这么焦虑。”
“这还是第一次。”
说着，灰原哀主动把小手送到林新一掌心，似乎是想用手心的温度给与其鼓励。
林新一握住那软软的小手，也总算放下那名管理官的架子，表现出了脆弱无奈的一面：
“唉……是啊。”
“即使是我，也会有破不了的案子。”
现在连还原案情都很困难，就别说找证据了。
在这荒郊野岭，查什么都不容易。
“别太着急了。”
灰原哀轻声安慰道。
她从来不会说这样的体己话。
但现在看到林新一那前所未有的纠结神态，她却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现场勘察还轮不到她这个小孩帮忙，至于案情分析，她也没能分析出什么进展。
灰原小小姐也只能以女朋友的身份，给与林新一些许安慰：
“你之前也说过，破案得像做课题研究一样耐心。”
“一个案子耗费五天、十天、甚至几个月，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没必要这么赶，慢慢来就好。”
“嗯……”
林新一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你了，小哀。”
“我会调整心态，放慢步伐……等等……”
他表情微微一滞：
“放慢步伐？”
“对了……我想到了！”
此时此刻，林新一终于想到，之前在观察那串足迹的时候，为什么会一直有种异样的感觉。
因为他有一点没注意到：
“那就是死者在逃跑过程中始终没有放慢步伐。”
“尤其是在出现‘一足打横’，她停下来回头观望之后……”
“看到身后的情况，死者不仅没有放慢步伐，反而还逃得更快了。”
这些都能从足迹的变化，尤其是“步长”上看出来。
“而最重要的是……那串足迹很长！”
足迹长，自然说明逃得远。
“死者那个时候，已经从林子里逃出去了3、40米的距离。”
从树林出来，先是一片泥地，然后是一道土坡。
林子里有落叶垫着留不下足迹，可是走到泥地和土坡上，是肯定会留下足迹的。
而现场却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足迹。
也就是说，那个追着她的家伙，至少在林子边缘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向前追。
“如果是这样，那死者回头观望的时候，她和追击者就至少已经保持了3、40米的距离。”
“无论追她的是人还是熊……”。
“不，是熊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猎物就在前面，熊可不会老实地停在树林里不出来。”
“而即使真是熊在后面追，这个距离看起来都已经足够‘安全’。”
林新一神色激动地分析道：
“那按照正常情况，看到追击者被自己甩得那么远，死者应该会下意识地有所放松，步伐也会随之变缓。”
“可她为什么，却反而逃得更快、更急、脚步更凌乱了呢？”
“那个被甩开那么远的追击者，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强的威慑力。”
“是什么东西，能远远地把死者吓得魂飞魄散、狼狈逃窜？”
他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这样意外的突破令其心情激荡。
林新一一个高兴，不由伸出手，激动地摸了摸灰原哀的小脑袋：
“小哀，谢谢！”
“你这次可真是帮到我大忙了！”
灰原小小姐的脸有些冷冰冰的，不知为什么，看着反倒有些不太高兴。
而林新一也顾不上观察女朋友的表情。
他兴奋地捋了捋灰原哀软软的茶色头发，便匆匆转身去，忙着做下一步的调查。
灰原哀：“……”
她默默捋顺了被男朋友弄乱的头发，表情愈发冷了：
“就只会摸人脑袋……”
“真把我当成小鬼了吗？”
灰原小小姐不禁想到了自己最近在家里，跟姐姐一起看得各种肥皂剧。
按照电视上的套路，这种男主被女主角意外激发灵感的时候……
反应可不应该是摸头啊。
灰原哀很郁闷。

第287章 寻枪
林新一在第一时间，回到了之前那棵被熊光临过的大树旁。
之前在他的吩咐下，角田所长已经带着手下一众警员，围绕着这棵大树，做起了全面的地毯式搜查。
“怎么样，有发现么？”
林新一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棵树既然至少被一人一熊光临过，那这附近就很有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熊活动留下的痕迹。
在现在这种调查深陷泥沼、裹足不前的情况下，哪怕能多找到一处痕迹，都会对案件的侦破起到巨大的帮助。
所以林新一才着重安排人手在这棵树附近展开勘察。
而此刻面对他的询问，负责勘察的角田所长愈发显得不悦。
那种工作不好好干，还在领导面前憋着股气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像极了林新一以前在鉴识课遇到的那些老油条。
“除了几根熊毛，什么都没找到。”
“林管理官，你到底想找什么啊？”
角田所长不无抱怨地嘟囔着。
“弹壳。”林新一给出了一个惊人的回答：“你们有没有在这棵树附近，找到弹壳、弹头、弹孔一类的东西？”
“这……”
不仅是角田所长，在场一众警员都为之感到震惊：
日本的枪支管理同样极为严格，一个案子如果涉及到枪械，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在这个世界……犯罪分子炸药一搞就是几吨，时不时就要炸栋大楼助兴。
小小的涉枪案而已，似乎也不值得太过大惊小怪。
“但是……林管理官，你为什么要我们找弹壳？”
“难道有人在这里开过枪？”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我怀疑有人在这开过枪。”
“因为从爪痕分布的高度和形态上看，那头棕熊只是向上爬了一点，就主动放弃了。”
“捕食者可不会无缘无故放弃快要吃到嘴里的猎物。”
“而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那个被熊撵着逃到树上的家伙，恐怕也没有单单凭借拳脚棍棒，把一头成年棕熊给打跑的本领。”
“所以……”角田所长几乎把质疑都写到了脸上：“您就觉得，那个人手里有枪，他是开枪把熊打跑的？”
“这也太牵强了吧？”
这样的推理的确很牵强。
林新一会做出这样的推理，更多地是因为，他刚刚在土坡足迹上的发现：
死者在至少远隔3、40米的位置，被追击者吓得加快了逃跑的步伐。
是什么东西能远远地吓到她？
应该是枪。
既然那个追击者有枪，那这个被熊堵在树上、却又莫名被熊“放过”的神秘人，会不会也有枪？
他们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林新一心中产生了一连串的猜想。
“角田所长，如你所言，我的猜想还太过牵强。”
“所以，我必须想办法验证这个猜想。”
林新一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推理上存在的问题。
但他同时又问道：
“在这棵树附近，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么？”
“什么都没有！”
角田所长无奈答道：
“别说弹壳、弹头、弹孔了，就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你说那个人可能用枪攻击过熊，那头熊挨了枪子，总该掉点血到地面上吧？”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倒也没有怀疑角田所长回答的真实性，也没质疑他们的勘察是不是有什么遗漏。
因为他之前在安排勘察任务的时候，还特地让服部平次留在在现场当着“监工”。
有这位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宝贝儿子在，这些基层警员们积极表现都来不及，怎么敢偷奸耍滑。
“没有血，没有弹壳，没有弹孔……”
“难道我的推测错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没。
“不……还有一项最基本的勘察工作没做。”
“硝烟反应——”
“如果那个神秘人真的在树上开枪了，那树皮上就一定会有射击后产生的射击残留物。”
“没找到弹壳、弹孔也没关系，只要能从树上测出有射击残留物，就能证明我的猜想！”
……
许久之后，大阪府警本部的支援终于赶到现场。
他们带来了林新一所需要的勘察工具。
检查硝烟反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即使是普遍拉胯的各地鉴识课，也会配备有测试硝烟反应试纸。
这种试纸会用比硝更活泼的金属化合物取代硝，产生明显的颜色变化。
而林新一早已从那棵树的树干、树冠、枝杈等各个部位，分别提取下相应的树皮样本，加以编号、记录、保存。
在这些待检测的树皮上喷淋诸如乙醇、丙酮的有机溶剂，将之浸湿，再用试纸接触测试……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树皮上测出有射击残留物了——”
“的确有人在这树上开过枪！”
林新一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只不过……
“还是很奇怪啊……”
在得到检测成功的结果后，协助林新一做硝烟反应测试的毛利小姐，反而有些为之纠结：
“那个神秘人明明开过枪，我们却没能在现场附近找到弹壳、弹孔和弹头。”
“这些痕迹都哪去了？”
“如果是朝地上开枪，地上应该也弹孔、弹头。”
“如果是打在熊身上，现场应该会留下熊的血迹。”
“难道……他是朝天开枪，把熊给吓走的？”
“可是那样，我们至少也该在树下找到抛出的弹壳，还有从天上掉下来的弹头吧？”
“难不成，这些都被那个神秘人，给事后清理干净了吗？”
毛利兰一阵纠结思考，不仅没得出什么结论，反倒是把自己绕得愈发犹豫不定。
而跟她不同，林新一的目光显得格外清明：
“毛利小姐……”
“我倒是已经知道，现场为什么会没有弹壳、弹孔和弹头。”
“首先，我可以确定，那神秘人并不是在朝天鸣枪示警。”
“他是站在树上，朝着下方开枪的。”
他微微一顿，有条不紊地给出了证明：
“没注意到么……”
“我这次提取了那棵树上各个部位的树皮样本，依次做了硝烟反应测试。”
“其中有一块取自树冠部位的树皮，竟然也测出了射击残留物。”
“这说明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先前纠结不定的毛利兰很快便眼前一亮地反应过来：
“开枪的时候，火药烟雾应该是向枪械后方喷射的。”
“如果连树顶的位置都能检测到射击残留物，那就只能说明，那神秘人是在朝着下方开枪，而不是朝着上方开枪。”
“没错。”
林新一点了点头，循序渐进地说道：
“而且，我还可以确定，凶手用的是一种左轮手枪。”
“这……”毛利兰有些意外：“我们连弹壳、弹头都没找到，林先生，你又是怎么确认枪种的？”
“同样的道理。”
“通过检测各部位树皮样本的射击残留物，还可以确认射击残留物的分布范围。”
“而左轮枪和其他枪不一样，其喷射出的射击残留物，分布范围更广。”
一般的自动枪械，因为较为封闭的枪械构造，其硝烟喷射形状，会呈现一个向后、向下的半圆。
可左轮手枪因为开放式的弹仓射击，其射击残留物会毫无阻碍地向后喷射。
所以左轮手枪的硝烟喷射形状呈现一个向后的“伞状”，射击残留物分布覆盖的区域会更广。
“所以，我能确定那神秘人用的是左轮枪。”
“而正因为是左轮枪，所以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弹壳——”
“左轮枪不会自动抛壳，发射后弹壳会留在弹仓里，很容易被收集、清理、并带离现场。”
“那么，这个神秘人就显得非常可疑了。”
“一般人在开枪后都会顺手清理左轮枪的弹仓，把无用的空弹壳扔掉。而他如果只是意外地遭遇棕熊，被迫开枪反击，那又为什么要刻意清理现场，带走开枪后留下的弹壳呢？”
“是不是……他在遭遇棕熊之前还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不想留下痕迹，让人知道他来过这里？”
林新一的语气愈发凝重。
在他眼里，那个神秘人，和追击死者的凶手，已经越来越能够划上等号。
而毛利兰却没有心思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她心里还有疑惑没有得到解答：
“林先生，既然你已经确定那神秘人是站在树上朝下开枪，那我们为什么在地上没有发现弹头和弹孔？”
“就算他清理走了弹头，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地，清理掉地上的弹孔。”
翻动、填埋泥土的痕迹，可是非常明显的。
那颗子弹要是朝下打进了地面，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既然地面上没有弹孔，树根上也没有，而又能确定凶手是朝下开枪……”
“那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一定是真相。”
林新一说了一句福尔摩斯的名言。
根据硝烟反应测试和现场勘察反馈的结果，他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颗子弹，应该是打中了那头熊。”
“弹头和弹孔都在熊身上，所以我们才会找不到这些物证。”
“不过……”
这时不用毛利兰质疑。
林新一自己就注意到了，这个唯一结论的“漏洞”。
有一点依旧很难解释：
“如果子弹击中了熊，现场为什么会没有血迹？”

第288章 犯罪侧写
这可能是林新一自穿越以来，办得最为艰难的案子。
尽管已经一路突破推进至此，眼前的迷雾也始终没有消散。
而刚刚解开一个谜题，就又有新的谜题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会没有血迹呢……”
“子弹的威力可不是血肉之躯能承受的，如果那头熊真的被子弹击中，就应该有血迹留在附近的地面上。”
“可这现场却那么干净，干净得只能找到几根熊毛。”
林新一百思不得其解。
可其他选项都被有力地排除了，纵然缺少血迹的问题无法得到解释，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熊被子弹击中”的结论。
“没办法……光靠推理可无法确定结果。”
“必须得用实际行动去验证这个结论。”
林新一想到了唯一的那个办法：
找当事人，不，找当事熊来问一问。
片刻之后……
“什么……找熊？！”
听到这位林管理官的最新指示，角田所长的脸色俨然是彻底绷不住了：
“林管理官，这又是为什么？”
“一场意外而已……先是找人，后是找枪，现在又要找熊……这、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执行命令就好。”
林新一干脆不解释了。
反正他已经看出来，就算自己详细解释、好言相劝，这位老油条般的角田所长，也会一直牢骚不断地抵触调查工作。
“我会让大阪府警本部派来的鉴识课人员配合你们行动，用警犬追踪熊的下落。”
“你们找到熊之后，就尽快通知我。”
林新一本来倒是想用警犬鉴别一下那个神秘人的气味。
但时间毕竟过了一天，那神秘人又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可供追踪的足迹和物品。
残留的气味都消散得差不多了，警犬也派不上作用。
而熊就不一样了……
野生动物的体味重，过了一天也不容易消散干净。
而且它还一路掉毛，脱发问题比较严重。
那些残留在落叶里，沾染着浓重气味的毛发，正好可以成为警犬追踪的线索。
再加上大规模的警力协助搜查，应该是不难找到那头熊的。
“对了，角田所长……”
林新一安排完搜查工作，又问道：
“我之前让你准备的往年命案资料，你准备好没有？”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不会还没弄好吧？”
“额……”角田所长神色尴尬地回答道：“准、准备好了，正好刚刚才送过来。”
“好，拿过来给我看看。”
“嗯……”角田所长不情不愿地，派人送上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递交完资料，他就按照林新一的吩咐，跟大阪府警本部派下来支援的人马一同行动，赶着寻找起了那头当事熊的下落。
而林新一拿起那叠资料，开始细细翻阅：
“这些年死得还不少……”
“包括这处悬崖在内，整个景区每年都要死好几个人。”
这个结果倒是没让林新一觉得奇怪。
因为景区每年要招待数以百万计的游客，难保里面会有几个心情不好跑来自杀的，遭遇事故意外身亡的。
从概率上讲，一个景区每年死几个人很正常。
这根本不会引起什么社会关注。
事实上，很多有类似风险的大型单位，都有潜在的“死亡指标”。
只要每年事故死亡的人数不超过一定数量，就不算有安全管理问题。
“再看看死在这段悬崖的人……”
林新一从那叠厚厚的文件资料里，挑出了仅在这一处悬崖死亡的案件资料。
“意外、意外、意外……”
“就这么一个地方，最近5年就发生了整整7起意外。”
“所有案件都是以‘意外’结案，没有经过尸体检查，甚至，连现场照片都没拍几张……”
“这些资料，起到的作用很有限啊。”
之前的7起案件，全都没有经过严谨调查便以“意外”之名草草结案。
档案上除了干巴巴的文字记录和几张简略的现场照片就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就算想复查也没办法。
那么，这些案件到底是不是意外呢？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而抱着那种细思极恐的怀疑，林新一翻来覆去地在资料里寻找着蛛丝马迹：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是时间——”
“这些‘意外’的发生时间，全都是在景区的淡季！”
他终于从那信息有限的资料里发现了可疑之处：
7起意外，竟然都是在景区旅游淡季的那几个月份里发生的。
是巧合？还是因为……
“旅游淡季山里没有什么人，作案更方便？”
林新一心里冒出了种可怕的猜测：
这处悬崖位于密林深处，位置较为隐蔽。
可算是加上这次死去的山口佳子小姐，5年里已经连续有8名游客误闯此地，还意外地掉了下去。
这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说是意外有些解释不通。
可要是有人熟悉这里的地形，故意把游客挟持到这里，再用左轮手枪加以恐吓的话……
那受害者就一定会慌不择路地冲上土坡，坠入悬崖，以“意外”的方式死去。
“事实真会如此惊悚么？”
林新一表情无比凝重：
他不能随便下结论。
毕竟资料不够翔实，线索不过有力，他的怀疑就只能停留在毫无根据的怀疑。
不过，假设这个怀疑成立。
假设真存在那么一个用“意外”来作案的凶手。
“让我试着做一下他的犯罪者侧写……”
林新一开始默默地进行思考：
首先，对方一定对景区的地形地貌非常熟悉——
不然他不会知道这么偏僻的地方有处容易让人失足的悬崖，也想不到这种利用土坡和悬崖来制造意外的杀人手法。
紧接着，通过上一点，可以大致推测凶手的身份：
A.常年来金刚山旅行的登山客
B.景区工作人员
C.当地派出所警察
D.附近居民
林新一脑海里冒出了这四个选项。
范围实在太大，线索实在太少，一时间很难从这四个选项里选出一个答案。
但是，联系到那疑似凶手的神秘人，“持有左轮手枪”这一重要线索：
“当地派出所的警察？”
林新一下意识地选了C。
因为日本警察目前配备的制式警枪，就是“新南部M60”左轮手枪。
但仅仅因为这样，就判断答案是C，似乎也有些太过想当然。
毕竟，经历过水水晶的恐怖袭击之后……
现在犯罪分子就算是能搞来机枪坦克直升机，林新一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一把左轮枪而已，普通人想想办法也能搞到，不一定非得是警察。
调查似乎又陷入了一片迷雾。
而就在这时……
“等等……”
“神秘人用那把左轮手枪，朝爬树追击他的熊开了一枪。”
“子弹一定是打中了熊，不然地上无论如何都会留有弹孔等痕迹。”
“而棕熊中枪之后，却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血迹。”
“这是为什么？”
关键时刻，林新一想到了这个之前没有得到解答的谜团。
而这个谜团，此刻似乎有了答案：
“因为那颗子弹威力不够。”
“那弹头虽然让棕熊受了伤，也留在了棕熊的身体上。”
“但它威力太小，根本就没有击穿棕熊的‘生物护甲’。”
“而如果棕熊仅仅是‘破了点皮’，那流出的血量自然极为有限。”
“这点血刚一流出来就会被毛发吸收，伤口也会很快凝固止血，所以才不会有血液滴到地上。”
林新一之前是出于惯性思维，觉得那头熊既然挨了枪子，就该大量出血才对。
但现场找不到血迹，却很可能是因为那头熊受的伤太轻，流的血太少。
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但和多数人潜意识想象的不一样，不是所有枪都有那么大的威力，一枪就能让野生动物遭受重创。
部分枪的威力极小，根本无法对棕熊这种大型生物造成有效杀伤。
比如说，1.8J，也算是枪。
又比如说，警用手枪。
为了尽量不在行动中造成伤亡，警用手枪的威力普遍被设计得较小。
说到这，林新一就不用想起自己以前工作时接触过的，国产05型警用左轮手枪。
这把枪江湖人称“善良之枪”。
曾有警察以此枪近距离射击匪徒，子弹尽数被匪徒的羽绒服挡下。
还有警察试以此枪射杀发疯公牛，前后射击四十多枪未果。
公牛表示：“你给爷刮痧呢？”
当然，日本警方目前使用的新南部M60转轮手枪，可要比林新一以前工作时见过的“善良之枪”大上许多。
但这个“大”字只是相对而言。
同为警用手枪，新南部M60转轮手枪的威力其实也十分拉胯。
用来杀人还勉强行，想用来杀熊，那基本是痴心妄想。
成年棕熊如此皮糙肉厚，其体表的毛皮和脂肪堪称是生物坦克装甲。
如果那神秘人用的是警用新南部M60左轮，那即便是抵近射击，也绝对不会对棕熊造成什么重伤。
棕熊只会受到轻伤，然后被枪击吓得负伤逃走。
而因为受伤太轻，出血太少，所以才没有在现场留下血迹。
“似乎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些线索在林新一的脑海中连成一线。
那个大胆的猜测变得愈发清晰：
“凶手，难道是一个警察？”

第289章 钓鱼执法
群山之中，密林深处。
由大阪府警本部搜查一课、鉴识课、以及当地景区派出所组成的一支人数多达数十的搜查队伍，正在这片似乎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山野森林中，忙碌着寻找那头当事熊的下落。
这支队伍看着浩浩荡荡，警力充足。
但让这几十个人没入那荒蛮山林，那就像是往茫茫大海里撒了一把沙子，很快就散了个没影。
警犬起初倒是能为大家指明方向。
可一旦进入棕熊经常出没的日常活动区域，狗的鼻子也不好使了。
因为那林子里到处都是熊留下的痕迹和气味。
有时大家兴冲冲地跟在奔跑的警犬后面前进，在山林里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最终却只能被狗子引领着，找到一坨臭气熏天的熊屎。
“那头棕熊的巢穴应该就在这附近，到这里就很难再依靠警犬了。”
“大家各自分散开搜索，注意时刻持枪警戒、保持通讯。”
似乎是看到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就要拖到太阳落山。
那位临时负责带队指挥的大阪府警本部搜查一课警官，突然改变了搜索策略，采取分散拉网的办法，扩大搜索范围。
“还得继续找啊……”
“这么大一片林子，得搜到什么时候？”
角田所长嘴上发着牢骚，几乎把郁闷都放在了脸上。
他还在自己的下属面前骂骂咧咧地说道：
“你们说说，那林管理官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无缘无故让我们跑来这里找熊……”
“找到熊能做什么，熊会说话吗？！”
角田所长的牢骚赢得了一众下属的点头认同。
大家都对林新一的安排非常不满。
但他们再不满也没办法。
上级都发了话，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配合搜查。
和其他人一样，角田所长脱离了大部队，按照上级警官的指挥，往自己被分配负责到的那个方向前进寻找。
一个人走在山林里，下属不在身边，没人跟他说话。
嘴碎的角田所长倒是安静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
“熊当然不会说话。”
“但它却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凶手。”
林新一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直把角田所长骇得头皮发麻。
就像是晚自习玩手机时被班主任悄悄摸到了背后……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才发现自己刚刚点名辱骂的领导，竟然一直都微笑着跟在身旁。
也不知道跟了多久。
在这寂静无人的山林里，这一幕甚至都显得有些恐怖。
“咳咳……林管理官，你怎么来了？”
角田所长的表情不免有些尴尬。
“我刚刚查验了一遍从崖底运上来的尸体，写完尸表检查报告，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听说这边已经很接近棕熊的巢穴，就想赶着过来看看。”
“正好，我也有事想找角田所长你了解情况。”
林新一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哦……是这样啊。”角田所长悻悻然问道：“那林管理官，你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我们边走边说。”
林新一也不急着发问。
他跟角田所长一同继续前进，搜寻着棕熊的下落。
就像是散步时跟同伴的闲聊，林新一一边走，一边语气平静地对角田所长问道：
“角田所长，我想问问：”
“昨天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里，你们派出所有没有什么人单独外出，不在所里工作？”
“……”角田所长一阵沉默。
他憋了好一会，才一脸尴尬地憋出三个字来：“不知道。”
“不知道？”林新一悄然皱起眉头：“你们派出所一共就十来号人，你是所长，怎么连所里有没有人不在都不知道？”
“我没、没注意……”
角田所长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
可看到林新一那愈显严肃的目光，他却又紧张不安地改了口：
“好吧……我不知道，是因为我提前下班了。”
“你中午就提前下班？”
林新一前些日子天天提前下班回家陪女朋友，也没好意思翘班翘一整个下午。
而角田所长……这鱼也摸得太过分了。
“是啊……”角田所长有些不好意思：“昨天下午正好有球赛，我、我就提前下班回去看了。”
“看球赛？办公室里不能看，非得回家看？”
“我好歹也是所长，在办公室看球赛，影响多不好……”
“……”林新一一阵沉默：“没想到，你倒还挺注意维护警纪警风。”
“咳咳……”
“总之，我昨天中午到下午，一直都一个人在家喝酒看球赛。”
“那段时间所里发生的事，你得问其他人。”
角田所长心一横牙一咬，索性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而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来：
“对了……”
“林管理官，你问这些干什么？”
“这个案子，难道还会跟我们所里的人有关？”
“很有可能。”林新一直言不讳地答道。
说着，不顾角田所长那震惊骇然的表情，他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之前的推理和发现。
“不、不会吧……”
角田所长的表情很不自然：
“林管理官，你怀疑以前的那7起意外都不是意外？”
“而且，凶手还很有可能就隐藏在我们派出所里面？”
“别开玩笑了……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是不是异想天开，我们很快就知道了。”林新一语气很是平静：“我刚刚说过，熊能帮我们找到凶手。”
“因为我们只要找到那头身上中弹的熊，就可以从它的伤口里提取到弹头。”
“而角田所长你或许听说过……”
“因为制造精度和膛线磨损程度的关系，没有两根枪管的内部微观形貌是完全一样的。”
“而子弹在发射时会和枪管内部摩擦，造成弹头轻微磨损，留下痕迹。”
“这种弹头上的痕迹，就相当于是枪的‘指纹’。”
“它们是独一无二的。”
林新一微微一顿，用自信的声音给出结论：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那头熊，从熊身上取得弹头。”
“然后再对弹头的磨损痕迹鉴定分析，跟你们派出所全体警员的配枪进行对比，就能确定那个凶手是不是你们其中之一。”
这个猜想虽然大胆，但却不难得到验证。
只要能找到那头熊就行。
甚至，如果一切顺利，甚至连凶手的身份都能直接得到确定。
“但是……”
角田所长神色古怪地提出质疑：
“就算真找出来，那颗子弹来自我们所里某个警察的配枪。”
“那也只能证明他这两天来过这里，遭遇棕熊后开枪还击。”
“这怎么能证明他是凶手呢？”
“甚至，你都没有证据，证明那个神秘人跟死者的坠崖有关系。”
他一语中的，点到了最为致命的地方。
证据。
尸体、足迹、爪痕、弹头、射击残留物，这些证据加在一起也组成不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它们的存在只能证明：
1.死者在逃跑时意外坠崖，追击者疑似有枪。
2.有人最近在此遭遇棕熊，开枪还击。
这两个结论并不能想当然地联系在一起。
因为现有的证据还远远不够支撑“神秘人就是追击者”的推测。
而这也正是凶手的高明之处。
他在这荒郊野岭杀人，没有监控，更没有目击者。
甚至，连崖都是死者自己跳的。
他尽可能地减少了自己跟死者的接触，也就避免了留下更多痕迹的可能。
这样一来，即使警方识破了他的手法，怀疑到他的头上，甚至确认了他的身份，也不会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杀人。
林新一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思前想后，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钓鱼。
“想找证据的确很难，这需要强大的运气。”
“而幸运的是，我们这次的运气似乎不错。”
林新一不露声色地，微笑着回答了角田所长的质疑。
“什么意思……”角田所长很是意外：“难道林管理官，你已经找到关键性的证据了？”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我说过，尸体已经被搜救队从崖底上运上来了。”
“我第一时间为死者做了尸表检查，结果发现，她背后的衣服上竟然沾着几根短短的头发。”
“死者是留长发的女性，这些粘在她背上的短发，显然是凶手留下的。”
“我猜测，凶手虽然谨慎，但还是跟死者发生过肢体接触的。”
“他多半是在登山道上用枪劫持了独自来山上旅行的死者，然后逼迫死者走进这片树林，靠近那道悬崖。”
“等到了悬崖附近，凶手再假作要开枪杀人，让死者在惊吓之下，慌不择路地向那悬崖逃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
“凶手曾经用戴着手套的手，从身后推攘过死者的肩膀，催促她走快一点。”
“他可能觉得自己戴着手套就不会留下痕迹，但实际上，在他靠近死者的时候……已经有几根头发从他身上脱离飘落，粘到了死者的背上。”
“因为死者穿着的是跟发丝颜色一样的黑色衣服，所以凶手根本没有发现，那几根毫不起眼的发丝。”
“而这……”
林新一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了一个透明证物袋。
证物袋里放着几根黑色的头发：
“便是能证明他杀人的证据！”

第290章 演员熊先生
林新一分析得有鼻子有眼。
他甚至说出了凶手曾经用戴着手套的手，从身后推过死者肩膀的极致细节。
就好像他当时在场一样。
这些都是林新一将从死者肩膀上找到的白色棉纱纤维，和树上神秘人留下的同材质白色纤维联系在一起，推测、还原出的成果。
而有了这样真实的细节，便让他那番“死者背上粘着凶手头发”的说辞变得更加可信。
角田所长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
但看着林新一手里拿着的透明证物袋，他的目光却是陡然变得异样：
“这……这就是从死者背上找到的头发？”
“林管理官，这么重要的证据，你怎么自己带在身上？”
“这不太符合程序吧？”
“因为我不放心别人。”
林新一将展示出来的证物袋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他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以前警视厅出现过证物被人掉包的情况。”
“从那以后，只要是这种能决定案情走向的关键性证据，我都会自己带在身上，亲自送去科搜研检查。”
林新一把话说得十分自然。
角田所长一阵沉默，目光闪烁不定。
但他也没有再继续发问。
他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林新一身旁，与之一同在林间穿行。
而林新一也佯作无事，只是继续发问：
“角田所长，你再帮我想想：”
“之前7起案子发生的时候，所里有没有人连续几次都不在岗位，找不到人。”
“这……”角田所长回答得滴水不漏：“林管理官你这可就为难人了。”
“这种旁枝末节的事情，我平时就没怎么注意，现在还怎么想得起来具体某个日子，什么人不在所里？”
“也是……”
林新一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既然找不到确切都嫌疑人，那就只能用笨办法。”
“一个个地去比对DNA和配枪的枪弹痕迹。”
“如果DNA和枪弹痕迹都能吻合，那这个人就是凶手无疑。”
“是啊。”角田所长点头附和，仿佛全然不关自己的事：“既然都发现了凶手的头发，就多花点时间比对好了。”
“不过，我还是不信凶手会是我们所里的人。”
“我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残忍恐怖的事情？”
角田所长说话时正气凛然，显得很是镇定。
林新一也无话可说，只能沉默着继续往前走，陪着角田所长去执行搜查棕熊的任务。
两人一路无话，林间只有脚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响。
如果事态就这样发展下去，他们估计会一直这么相安无事地走下去，直到棕熊被找到。
可就在这时……
只见那密林之中，陡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巨响。
那声音如同擂鼓，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让人还没用肉眼看见，脑海里就能浮现出一头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的可怕画面。
“棕熊？！”
林新一和角田所长都脸色都为之一变：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头成年棕熊。
它头大如斗，体型健硕，肩背高高隆起，行动时能让人看到一身颤动的肥膘，还有那随风飘舞的油亮皮毛。
客观地讲，这头棕熊很可爱，看着就像是一只胖胖的大仓鼠。
但是……
当这只“大仓鼠”流着口水朝人靠近的时候，一切就显得不是那么可爱了。
“快、快跑！”
角田所长腿上打着哆嗦，当即向后连连退了几步。
而林新一的反应却极为迟钝。
他似乎是被熊给吓傻了，只是讷讷地站在那。
直到熊跑到自己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角田所长，快、快开枪把那头熊给赶跑！”
“是……”
角田所长下意识地想要掏出腰间的小左轮。
可就在手摸到枪把的那一刹那，他却不知怎的，犹豫着停了下来。
而他这么一犹豫……
那头几百公斤重的棕毛巨熊，就已经以一个泰山压顶的姿态，把吓得无法行动的林新一给轰隆扑倒在了身下。
“啊——”
林新一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被那头巨熊压在身下，那张血盆巨口里的两排锋锐獠牙，离他的脑袋只有咫尺之遥。
“角、角田所长……”
“你快点开枪啊！”
林新一似乎是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求生的力量。
他额上青筋直爆，浑身肌肉绷紧成棱角分明的线条，用尽所有力气，伸手抵住了棕熊随时将要咬下的大脑袋。
而这样的僵持显然维持不了多久。
林新一看上去处于绝对的下风，随时都有可能脱力失手，命丧熊口。
所以他只能绝望地向角田所长求救。
而角田所长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慌张：
“我知道……我现在就开枪……”
“可、可恶——我怎么连枪都拿不住！”
角田所长瞬间患上了帕金森。
他哆哆嗦嗦地打着颤，一只手都握在枪把上了，却怎么也握不稳，更掏不出，举不起来。
就这样，又过去几秒……
林新一眼见着就要坚持不住了。
角田所长那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表情，才终于变得镇定下来。
不仅仅是镇定。
还多了一抹冷漠，一份戏谑：
“真是都……”
“我还以为你是特意安排了人手在旁边埋伏，想拿什么假证据来诓我。”
“现在看来，你这是偷偷带了录音机，想要把我的话录下来？”
“算了，不想了……”
“等你被熊咬死了，我自然会仔细地检查你身上的东西，想办法验证的。”
要是旁边真埋伏了什么人手，看到林新一陷入这即将命丧熊口的危险境况，他们是不可能不现身的。
所以，角田所长可以确定，现在在场的就只有他和林新一两人。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稳。
“你在说什么啊？！”
林新一被巨熊压在身下，拼死与之角力。
那重压使他脸色涨得通红，似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快、快点开枪救我！！”
“呵呵。”角田所长报以冷笑：“这是你自找的。”
“想在没人的地方用假证据钓鱼，引诱我对你下手，暗中套我的话，却阴差阳错地把自己给送进了熊的肚子。”
“看来你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觉得可以一个人应付我的袭击？”
“哈哈，现在好了……你身手再厉害，还能比熊更厉害吗？”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钓鱼、什么引诱……那证据明明是真的啊！”
林新一艰难地抵抗着那只大仓鼠的熊抱，那目眦欲裂、青筋虬结的骇人模样，看着好像体内的血管都要承受不住地爆开：
“快……快点救我。”
“呵呵。”角田所长冷笑不止：“装听不懂？”
“你以为我会傻乎乎地相信，你会把这么重要的证据带在自己身上？这分明就是’鱼饵’！！”
“而且，你明明都已经在怀疑凶手是我们派出所的人了……”
“可当我说出自己昨天下午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你竟然对我连怀疑都不怀疑一下。”
“装得这么明显，蠢货……”
“不要太小看人啊！”
“你……”林新一彻底绝望了：“你果然就是那个凶手！”
“没错，哈哈哈哈……”
角田所长得意地笑道：
“凶手就是我。”
“之前的7个人，也都是我杀的……因为这样做很有趣。”
“而更有趣的是，死了整整7个人……那些高高在上的酒囊饭袋，竟然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就是日本的警察。”
“像我这种真正有才能的人只能在山沟的派出所里发霉发烂，而那些靠着侦探才能破案的废物，却能安稳地在府警本部升官发财！”
这番话他已经压抑很久了。
现在看到林新一，这位年纪轻轻级别就比自己大上几阶的警视厅管理官，竟然如此狼狈地在自己面前哀声求救……
角田所长不禁快意地笑出了声。
而他笑着笑着……
却是有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林新一已经保持着“下一秒就完蛋”的姿态，撑过去好多个一秒了。
“你怎么还有力气？！”
角田所长心中愈发觉得不妙。
而他这话一说出口……
林新一就突然不挣扎了。
他的手仍然牢牢地摁着熊的脑袋，双腿也如蟒蛇一般，紧紧地缠在那熊腰之上。
动作姿势都和之前一样。
只是林新一现在不动了，只有熊还在挣扎。
角田所长：“？？？”
此时此刻，角田所长才骇然发现……
之前看着，好像是林新一在抵抗熊的啃咬。
但实际上，却是棕熊在抵抗林新一的束缚。
他就像是一把钢铁铸成的巨锁，死死地锁住了那头巨熊。
不仅不让它走，还牢牢地摁住了它的头，让它时不时地作出朝下方啃咬的假动作。
“你说我是在用假证据套你话？”
“那你可真的猜对了。”
林新一缓缓把身上压着的巨熊推开，那动作看着沉稳平缓，就像是掀一层稍显厚重的被子。
然后，摸着棕熊毛茸茸的大脑袋，他微笑着站了起来：
“角田所长，我来之前就秘密调查过了——”
“昨天的景区派出所就只有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如果凶手是派出所警察，那就只能是你！”
“所以我设了一个局。”
“我让已经发现棕熊下落的警员不要声张，然后设计让带队警官安排分散搜索，把你引到这里。”
“结果证明，你的反侦察意识的确很强，心思也远远比常人缜密。”
“我用假证据钓鱼的计谋，马上就被你发现了。”
“但是，很可惜……”
林新一笑摸熊头，声音愈发凛冽：
“你没有想到，这头熊也是我安排的演员。”
“当你以为周围没人可以放心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掉进了我的陷阱！”
话音刚落，原本寂静无人的树林里，陡然闪现出数道身影。
有毛利兰、服部平次，也有被请来作见证的，大阪府警本部的警官。
他们手里甚至还拿着录音机和摄像机。
角田所长：“……”
什么玩意？
把自己的脑袋放在棕熊嘴里，让他放松警惕？
这踏马是人能用出来的计谋吗？
角田所长有点想哭。
而在他之前，熊先生已经哭了。

第291章 和叶拜师
角田所长只能束手就擒。
那头小半吨重的棕熊都已经放弃抵抗地坐在那Cos宠物仓鼠了，他再负隅顽抗，也不会再有任何意义。
警员们一拥而上夺下了他腰间的枪，给他戴上了手铐。
感受着手腕上那股冰冷的触感，角田所长从茫然和绝望中稍稍反应过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新一，用歇斯底地的声音嘶吼道：
“我不服……”
“我的手法明明是完美无缺的。”
“你、你竟然用这种作弊的手法赢了我！”
角田所长很骄傲于自己的智慧。
而他展现智慧，并将自身智慧兑现成“愉悦”的方式，便是杀人。
他的杀人手法是那么完美，那些昏聩无能的同僚、上司，甚至根本就看不出受害者不是死于意外。
而即使有林新一这样的聪明人可以发现情况不对，他们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他杀人。
他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没人能胜过他的智慧。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合该是人上人？”
林新一冷冷地看向角田所长：
这种思维，他不是没有见过。
很多犯下无理由杀人案的愉悦犯，都有类似的变态心理。
比如说，现实里就曾经出现过，有凶手利用自己作为医护人员的职业之便，暗中杀害医院收治患者的案例。
他的想法就是自己智慧过人、高人一等，所以合该有决定他人杀死的权力。
角田所长差不多也是如此。
“但你亦不过是个愚蠢的疯子。”
“说什么完美的杀人手法……”
“你能杀掉那些受害者，不是因为他们比你劣等，而是你手上有枪。”
“能连续作案不被发现，也不过是因为景区缺少安全监控设施，警方常年对‘意外’事件缺乏重视。”
“而你本人还就混在执法者的队伍里，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遮掩罪行。”
“这些难道能成为你智慧的证明吗？”
“你不过是一只钻了这不完善体制空子的老鼠，一个恃强凌弱还洋洋自得的懦夫！”
林新一已然怒不可遏：
“你做得这些事情什么都不能证明，只能证明一个执法者堕落之后，到底能做出多么丑陋的恶行！”
“别沉浸在幻想里了——”
“你从来就是一个怨天尤人的废物。”
“即使是像你说的那样‘烂在这山沟里发霉’，都是污染了自然环境！”
“你、你……”角田所长敏感的心被深深刺痛。
他气得脸色涨红，额爆青筋，最终却还是憋不出半句话来。
而一旁大阪警察们的表情也很凝重：
林新一话里批评的，那个被凶手利用了的“不完善体制”，指的可就是他们大阪府警。
本地警方自上而下常年贪图省事，看到“意外”二字就大松口气，不加调查地草草结案——别说验尸，连现场照片都没有怎么认真拍摄保存。
正因为有这么大的漏洞，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利用“意外”来大作文章的连环杀手，酿成今天这样的惨剧。
“你不配当警察。”
林新一这话是在对角田所长说的。
但又像是在在场所有大阪警察说的。
不知不觉地，在那种莫名的耻辱感下，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回想起了自己作为警察应该负起的责任。
“把他带走吧！”
“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案件了。”
林新一轻轻一叹，给这个案子画上了句号。
……
角田所长被拷下了山。
而棕熊先生在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林新一摘取弹头的微创手术之后，也被当场放归山林。
本来按照规矩，这种有袭击人类黑历史的野生动物，应该是被“无害化处理”掉的。
但是……自从演完今天这场戏，那头几百公斤重的大棕熊，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看到人类就会瑟瑟发抖。
看它那在人类面前唯唯诺诺、坐下任撸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有再次袭击人类的可能。
于是，林新一还是安排着，把这头棕熊给放归了山林。
分别时熊先生热泪盈眶。
尤其是，看到和叶小姐和毛利小姐那挥手告别的动作，它更是下意识地缩起了脑袋，逃命似地跑进了山里。
做完这放生工作，日头渐渐西垂。
警方的大部队已经押送着犯人走了，而林新一等人则是自行结伴下山，准备跟来时一样，开着服部家的车回城里。
“林先生，这次多亏了你……”
“如果不是你教的那些知识，恐怕，我们都不会发现那不是一场意外。”
下山的路上，服部平次连连发声感叹。
经历了今天的案子，他更加认识到刑事科学技术的重要性。
如果不是掌握着那些科学知识，即使是智慧过人的名侦探，也不可能从那足迹和尸体上还原出案发的情形。
“我要学的还要很多啊……”
服部平次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不知不觉地，他也对林新一这位年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老师更加敬服、热情。
下山的路上，他一直都凑在林新一和毛利兰身边，同老师和师姐一同复盘今天的调查过程，请教更多关于刑事科学技术的知识。
至于身后那双失落消沉、复杂纠结的眼睛，服部平次甚至都从未有过注意。
直到快下山时……
“林先生！”
先前不声不吭跟在众人身后的远山和叶，终于按捺不住地站了出来。
她强势打断了林新一师徒三人的讨论。
而在众人那疑惑的目光中，和叶小姐攥着拳头，抿着嘴唇，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踌躇着走到了林新一面前：
“林、林先生……”
“请您也收我为徒吧！”
“哈？！”服部平次最先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马，脱口而出道：
“你也要当法医？开玩笑吧！”
“和叶，你不是最害怕看到尸体了吗？”
“还有，你不是一点也不喜欢刑侦推理么？”
“远山叔叔以前想培养你长大当警察，你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兴趣。”
服部平次的目光里充满了疑问：
“怎么你现在……”
“突然想起拜林先生为师了？”
“我……”远山和叶纠结着说不话来。
她决定拜林新一为师，当然不是因为脑子一热，突然就喜欢上刑侦推理了。
她只是想借此机会，跟某个迟钝的家伙找到共同话题，从而潜移默化地让关系更进一步。
但是……这种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你问、问这个干嘛……”
“别管我为什么，原因不重要。”
“总之，我就是想跟林先生学习刑事科学技术。”
和叶小姐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她试图强行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但服部平次还没发问，林新一就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和叶小姐，原因很重要。”
“如果你想选择法医或痕检作为职业，那我就必须先了解，你到底是为什么想要走上这条道路。”
“因为这是关乎你一生的决定。”
“而且那路也并不好走。”
林新一的态度极为严肃。
为了减轻自己未来的工作压力，他自然是极想推广刑事科学技术，培养出更多专业人才的。
但这个专业并不好干，如果不是带着坚定的决心，恐怕会干不下去。
他之前招揽浅井成实和服部平次时都没有犹豫，是因为他们一个是医生，一个是侦探，两人各自都有足够的医学基础和刑侦基础，非常适合这份工作。
而毛利兰当初虽然是纯菜鸟，但她至少尸体见得多，胆子给练出来了。
但即使是这样，林新一也很小心地试探了她几次，确定她信念足够坚定，不会被劝退之后，才放心地把她当成了正式弟子。
至于远山和叶……
只看她之前看到崖底下远远隔着几十米远的尸体，都能吓得喊出刺耳女高音的青涩表现……
林新一就知道，这小姑娘不适合当法医和痕检。
她可是天天跟名侦探混在一起的人，从小到大见过的死人应该不少了，竟然还会害怕尸体。
“如果你没有足够坚定的理由，等你真正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你是一定会打退堂鼓的。”
“所以，在收你为徒之前……”
“我想听一听，你到底为什么想当法医。”
林新一语气认真地询问道。
服部平次也好奇地投来目光。
和叶小姐的表情变得更纠结了。
“我、我……”她低着脑袋，吞吞吐吐地，始终没能憋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出来。
而林新一却大致看懂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找男人谈恋爱，我劝你最好还是先冷静冷静。”
他这样不冷不热地告诫道。
“哎、哎？！”远山和叶脸颊刷的一红：“你……你怎么知道……”
“咳咳咳……”
她差点没一个激动，把自己的心里话给吐露了出来。
绯云染红了双颊，平时大大咧咧的她此时羞涩地低着脑袋，看着有些娇弱可爱：
“这、这些话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说……”
“林先生，我们能不能到树林里单独聊一聊。”
和叶小姐用那细若蚊冉的声音说道。
“好。”林新一点了点头，也不拒绝。
他很自然地跟在远山和叶身后，准备走到山路旁边的树林里，跟这位脑子一热跑来拜师的恋爱期少女好好地谈一下心。
两人很快便并肩没入树林，消失在了大家面前。
大家都神色如常。
只有服部平次表情异样，目光震撼。
“谈、谈恋爱？”
“和叶她……她难道，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服部平次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那表情，仿佛是得知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怪不得她突然要学法医。”
“一定是她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刑侦推理，所以她想通过这个方式拉近自己和他的关系！”
“额……”众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
毛利兰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无可救药家伙，现在总算是开窍了。
之前远山和叶几乎是明示的约会邀请他毫无反应。
现在真相都被林新一一句话地揭示到了这种地步，不管他多么迟钝，现在也总该理解和叶小姐的心意了吧？
毛利小姐心里正这么想着……
只见服部平次瞳孔一缩，目光一凝，福尔摩斯模式瞬间开启：
“喜欢刑侦推理，跟和叶没什么共同话题，却又跟和叶走得很近……”
“和叶喜欢的这个人……”
“到底会是谁呢？！”

第292章 含蓄的情意
毛利兰：“……”
她已然对这位平次师弟彻底无语：
喜欢刑侦推理，跟和叶没什么共同话题，却又跟和叶走得很近……
“平次先生，你觉得……”
“这个人还能是谁？”
毛利兰的语气里，已经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了。
只见服部平次轻轻摩挲着下巴，像模像样地分析道：
“根据已有的线索条件，在和叶的社交关系中筛选……”
“符合条件的应该就只有我，还有林新一先生了。”
“林、林新一先生？”
毛利兰表情一僵，显得很是古怪。
灰原小小姐也按捺不住地送来了一记关爱低智儿童的可爱小白眼。
如果现在不是躺在贝尔摩德的怀里，舒服得有点想打瞌睡，不太愿意讲话。
她一定会冷冷地评价上一句：“三流侦探。”
林新一可是有女朋友的。
即使外人不知道他的正牌女朋友到底是谁。
但至少，在众人眼里，他怎么也是个名草有主的男人。
就算他的条件再怎么符合那个推理范围，服部平次也不该把他算进“嫌疑人”之一。
等等……
灰原哀想着想着，倒是觉得贝尔摩德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如果没有贝尔摩德这个假女朋友，她这个正牌女朋友又没办法出面……
林新一在外人眼里就一直会是帅气聪明的单身贵族，前途无限的钻石王老五，时不时就会招蜂引蝶。
而现在，就算真有小姑娘喜欢上林新一……
她们只要看到林新一身边那位艳光四射的“克丽丝小姐”，就会自惭形愧地低下脑袋，自觉地灰溜溜离开。
贝尔摩德简直就是驱虫电蚊香。
有了这个“对手”之后，灰原小小姐的安全感反而前所未有地得到了提升。
“唔……”灰原哀很不想承认自己越来越习惯这个坏女人存在的羞耻事实。
而贝尔摩德却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意一样……
贝尔摩德宠溺地用低头嗅了嗅怀里那小家伙软软的茶色头发，然后抬起头，代表这位林新一的正牌女朋友，微笑着表明立场：
“林新一的女朋友可就在这呢。”
“和叶小姐再怎么脑子发热，也不会去喜欢一个别人的男朋友吧？”
“可、可是……”
服部平次很是紧张犹豫。
他不由想到了，刚刚和叶在林新一面前，那羞怯可爱的模样。
这样的表情以前还从未出现在和叶的脸上。
她不会真的是被林新一的智慧、帅气和魅力所吸引，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么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吧？
服部平次的脑海里按捺不住地，想到以前被和叶强行拖着一起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浪漫爱情电影的剧情……
只要真爱的穷小子一出现，女主角马上就会抛弃无趣的未婚夫，去不顾一切地拥抱爱情。
真爱一来，哪里管主角原本是不是单身了。
这样的想法有些荒诞不经。
但在情感这方面，名侦探服部平次，却根本就没办法展现出自己侦办命案时的自信：
“如果不是林先生，难道会是我么？”
“我跟和叶认识那么长时间，她要是喜欢我的话，我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贝尔摩德：“……”
毛利兰：“……”
是啊，你怎么这都能察觉不到……
大家的目光都变得无比异样，服部平次却完全没有注意。
他只是继续忧心忡忡地分析道：
“而且，如果和叶是为了跟我有共同话题……”
“那她早就该向我了解推理才对，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才突然想到要向林先生拜师？”
“这……”毛利兰无言以对：
这当然是因为受她的影响。
在毛利兰这个成功案例出现之前，远山和叶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这个“花瓶”也能通过学习，跟那个智慧超群的大侦探服部平次站在一起。
“和叶喜欢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前所未有地，服部平次变得患得患失。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那片丛林，终于按捺不住地将步子迈了出去。
……
不久前，树林里。
时间已近傍晚。
在那茂密的枝叶之下，光线愈发显得昏暗。
远山和叶羞羞答答地，把林新一单独带到了这里。
这模样看着倒是真像是要跟他表白一样。
但林新一却知道，这位和叶小姐只是在单纯地，因为心意在青梅竹马面前被揭露出来，而感到羞涩难当而已。
“你想学法医，是因为服部平次吧？”
林新一单刀直入地问道。
虽说他不是感情专家，但即使是他也能一眼看出来，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有一腿。
因为他们两个，跟之前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太像了。
都是侦探加“花瓶”的组合。
都是十几年的青梅竹马。
都有着死也不肯告白的羞怯情节。
不光是人设像，他们这两对连长得都像：
服部平次就是被送去非洲的工藤新一，远山和叶就是发型没有特色的毛利兰。
“所以，就跟毛利小姐一样……”
“你也是想跟男朋友找到共同话题，所以才决定向我拜师学艺的吧？”
林新一很无奈地问道。
而远山和叶的回答也让他极有既视感：
“他、他才不是男朋友哩！”
她口是心非地轻啐一声，粉嫩的脸颊烧得更红了一些。
“不管是不是……”
“我得告诉你的是，职业选择关乎一生，必须细细想好再做决定。”
“只是想谈恋爱可没必要学法医。”
“你直接向他表明心意，说不定能更简单地决定问题——现在就去，说不定今天就能确定关系。”
林新一的语气坚定而清晰，听着仿佛是个专业的情感导师。
“真、真的么……”远山和叶一阵纠结：“我这么直接地去告白，万一被拒绝怎么办？”
“胆子放大一点。”
“告白就像是做心脏病理解剖，不去把你藏在胸膛里的真心掏出来让人切片观察，人家怎么知道你心里装的是什么？”
林新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励着。
他还顺便拿自己的恋爱经历举例：
“我女朋友就是直接向我告白，我才知道她喜欢我的。”
“她要是不主动告白的话，我们可能直到现在都不会在一起。”
“这……”远山和叶犹豫了。
听到这一连串的鼓励，她就像是听完传消讲座的韭菜，有点激情澎湃、跃跃欲试了。
不用弯弯绕绕地学法医，直接点，现在就去告白。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自己向服部平次大胆告白，服部平次与她在山林中激情相拥，再快进到几年后，林新一和毛利兰给他们当伴郎和伴娘的美妙画面。
“唔……”
“不，我还是得学法医！”
沉默许久之后，和叶小姐突然激动地攥住了拳头：
“我要是不去学法医，就永远和平次没有共同话题。”
“等到结婚之后，平次天天在外面办案子，我就只能在家里带孩子。”
“激情会在平淡的日子里迅速消磨殆尽，在他眼里，我会慢慢变成除了洗衣服做饭什么都不会，一张嘴就只知道聊电视肥皂剧的的无趣欧巴桑。”
“再然后……就是冷战，出轨，离婚。”
“他肯定会成天在外面喝酒鬼混，连家都不愿回。”
和叶小姐越说越动容，仿佛这时服部平次已经搂着另一个女人，把离婚协议书冷冷地拍在了她和“孩子”的面前。
林新一：“……”
“你……你想得可真长远啊……”
他嘴角微微抽搐，语气愈发无奈。
劝退没有成功。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和叶小姐，铁了心要做一个能真正跟上青梅竹马步伐的，永远不会丧失魅力的女人。
“也罢……作为一种动机，这也算足够强烈的了。”
“希望你能抱着这股信念，一直坚持下去。”
“如果你能像毛利小姐那样坚持着没被劝退，那追赶上服部平次，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林新一最终还是认下了这个弟子。
“谢谢你，林先生！”远山和叶无比感激地，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辜负老师您的教导！”
“额……用不着给我鞠躬。”
“我们是师生更是朋友，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
林新一当即伸出手阻止了和叶小姐。
由于文化差异，他不是很习惯，有人对他行这种90度鞠躬的礼节。
毕竟，在他以前的生活里……只有在面对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才会有人行此大礼。
所以一见到和叶小姐要这么拜他，林新一便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那重重向前下压的身体，又稳稳地托举了回去。
直到把和叶小姐的身子掰直，感到她已经彻底放弃行礼、可以安稳地站好了，林新一才放心地把手收了回去。
而与此同时……
他也隐隐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这树林的地面上都是落叶，脚踩在上面，很难不发出声音。
即使对方已经竭力收敛着脚步，但感官敏锐的林新一还是能听见有人靠近。
“是谁？！”
林新一冷不丁地看向了那声音的来源。
一石激起千层浪，被他这么一喊，安静的树林顿时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那个悄然向着接近的脚步声陡然变得凌乱无比，并且很快就变得越来越远，显然是从接近变成了逃离。
林新一和远山和叶都看到那个一闪而没的身影。
但那个家伙就像是彻底融入了这片树林的幽暗之中，让人根本看不清脸。
“有、有人在偷窥我们？”
远山和叶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在这幽森昏暗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个窥视的黑影，这已然足够称得上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座刚刚抓出来个变态杀人魔的大山里。
她不禁有些紧张：
“林先生……那、那到底是谁啊？”
林新一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暗暗地嘀咕道：
“竟然连脸都不敢露，真是的……”
“至于这么含蓄么？”
“两边都是这个样子，心里有话也不说出来，唉……这得拖到什么时候？”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山和叶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随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林新一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和叶小姐，你不是想跟我学刑事科学技术么？”
“正好，我现在就可以教一教你。”
“什、什么意思？”远山和叶有些不解。
而林新一却是已经掏出了手电筒，朝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紧紧追去：
“走，跟我来。”
“我教你怎么用痕迹检验的力量，把那个不敢露脸的家伙找出来！”

第293章 追踪与反追踪
林新一没有急着地去追那个已然消失在丛林中的黑影，而是掏出怀里的手电筒，照亮了那黑影刚刚踩过的地面。
就这那炽亮的光柱，他细细地观察了起来。
“林先生？”远山和叶好奇地凑到了身边：“你在看什么呢？”
她也顺着林新一的目光看向地面：
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枯枝落叶，放眼望去只有枯黄一片，没有看到任何黑影留下的足迹。
“连足迹都没有，该怎么追踪呢？”远山和叶有些不解。
“自然是有办法的。”林新一笑了笑：“飞鸿踏雪、雁过留痕，只要有人从这里走过，就必然会对地貌造成一定的改变，并留下相应的痕迹。”
“比如说，在这森林里……”
“人从落叶上踩过去，的确不会留下清晰的足迹。”
“但枯叶轻盈如纸，堆成的枯枝落叶层也不能承重。”
“人的腿脚就像是一道‘铁犁’，在落脚时会深深嵌入枯叶层下，行动时又难免会从地面上带起些许叶片，使这枯枝落叶层发生明显的‘翻动’。”
“而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然条件下：”
“枯枝落叶层最表面是新凋落的枝叶，呈现枯黄色，原形尚可辨识。”
“未分解的落叶表层之下，则是半分解的、粗腐殖质化的枯枝落叶层。”
“中下层的落叶已经部分分解，颜色呈现黑绿色，叶片结构也不完整。”
“所以……”
林新一指着那布满落叶的地面上，几片不太起眼的黑绿色叶片，对远山和叶解释道：
“哪里有这样的黑绿色叶片出现在枯枝落叶层的表面，哪里就是犯人最近活动过的位置。”
“这些被人踩踏后、翻动到表层的黑绿色落叶，便是能帮助我们在森林中追踪犯人的最佳标识。”
“原来如此……”远山和叶听得很明白：“只要找到这些黑绿色落叶，就能知道犯人是往哪个方向逃了！”
她的瞳孔里悄然多了几分光亮，表情也变得专注投入了许多。
和叶小姐以前对推理不感兴趣。
想学法医，也只是为了能跟未来男友有更多共同话题。
但现在和以前却有些不同。
以前的她只能在案件中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只能全程挂机扮演花瓶，看着服部平次在那里大秀推理。
只是站在一边看别人玩游戏，当然体验不到游戏真正的乐趣。
所以远山和叶始终不喜欢推理，更没想过要选择侦探、警察之类的职业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但现在，在林新一的带领下，她却是在以一个“玩家”的身份，亲身参与到了这游戏里。
而服部平次擅长的推理游戏就像是《黑魂》，让那些“手残党”想跟着体验体验学习学习，也根本玩不下去。
相比之下，林新一就像是三流换皮手游里会自动寻路的任务小精灵，他讲的东西只要智商正常肯认真听，老老实实跟着走，就没有学不会的。
“学习这些知识，似乎本来就很有趣啊……”
和叶小姐隐隐体会到了刑侦调查，这份工作本身的乐趣。
她开始跟着林新一，在他的指导下，认真寻找起了地面上被“犯人”翻动过的黑绿色落叶。
就这样，循着这些黑绿色落叶，两人一路在这树林中穿行。
“还挺能绕圈子……”
“这家伙，就那么害怕被人知道他在这里偷窥么……”
林新一按捺不住地小声嘟囔了两句。
那“黑影”似乎是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在追。
所以他没有直接逃出树林。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在林子里绕起远路，准备迂回着回到登山道上。
对方试图甩掉他们的追踪，不让他们发现，那个偷窥者到底是谁。
不过……
“这问题还用想么？”
林新一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还按捺不住地对身旁认真循迹追踪的远山和叶，提醒着问了一句：
“和叶小姐，你觉得，那个偷窥我们的人会是谁呢？”
“这……”远山和叶低眉沉思，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会不会是角田所长还有同党，在案发后埋伏在这，伺机报复我们？”
林新一：“……”
这么离谱的答案都想得出来，却就是猜不出正确答案。
说起来，那位大侦探也是……这么费心思逃跑，也不想想，除了他，还有谁会跑来这里偷窥。
一谈感情就如此迟钝。
难怪你们认识十几年都没确定关系……
“算了……”
林新一放弃了直接揭晓答案的想法。
他还是决定让远山和叶亲手把那个偷窥者揪出来，让她亲自确定，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是，林新一保持着沉默，带着自己的新学生跟“犯人”绕起了圈子。
没过多久……
他们走出这片树林，来到了一条溪流旁边。
溪流边有一片小石滩，上面堆砌着几块长满青苔的大块岩石，还有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石砾。
“犯人刚刚是沿着溪流，踩在这石滩上往左边走了。”
林新一稍作观察，便给出了结论。
“是因为那岩石上的足迹吧？”
远山和叶反应不慢。
因为那岩石上铺着的青苔有明显的滑痕，即使是她这个菜鸟也能一眼看见。
“那滑痕是鲜绿色的，和其他暗青色的青苔比起来，应该是刚刚才形成的。”
“犯人的确是从这里走过。”
“不过，林先生，这方向是怎么确定的？
“很简单。”林新一不慌不忙地讲起课来：“你试着在有青苔的岩石上走一步就能知道：”
“如果岩石上有足迹的擦痕，擦痕尖端指向的方向，就是前进的‘后方’。”
“不过，其实光凭这一颗岩石上的单枚足迹，还不能那么确定地判断犯人的逃窜方向。”
“毕竟这样本量太少，很难说明问题。”
“犯人有可能之后变幻方向，也有可能，这是他蓄意伪造。”
说着，林新一指向了那溪边铺满了的小石粒：
“真正要确认犯人逃跑的方向，还得看这石砾地面上的成串足迹。”
“额……”远山和叶细细观察了一下：“这里有足迹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片石滩在她眼里除了石子还是石子，根本看不出上面有什么痕迹。
“仔细看就能看到。”
“石砾地面虽然不易变形，难以留下清晰的足迹。”
“但人的重量到底还是足以使这这些小石头发生移动，并且在足迹旁形成裂缝。”
“就像这里……犯人足掌落地，被踩到的石砾便受力向后移动。”
“形成的裂缝一面，便指向前进的方向。”
林新一简单地做了解释，又悄然地加快了追踪的步伐。
那个“犯人”很是能逃。
顺着溪流追了一会，他们很快追到了一处没有被石砾覆盖的泥地。
这种草木稀疏的泥地是痕检人员最喜欢看到的地形。
因为这种地形容易印下清晰完整的足迹，让犯人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林先生，这里有犯人留下的足迹！”
“这串足迹指向了小溪。”
“难道，犯人是涉水逃到小溪对面去了？”
远山和叶指着泥地上的那一串足迹，语气略显激动。
不知不觉地，她已经沉浸到了这有趣的追踪游戏里。
“逃到小溪对面去了？”
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古怪：
为了不被追到竟然不惜涉水渡溪，至于这么拼么？
不过，从这泥土足迹的指向来看，“犯人”是真的趟进水里了。
而石砾上的足迹也正好能和这泥土足迹连在一起，似乎这真就是那家伙留下的脚印。
“等等……”
“这是那家伙设下的陷阱。”
林新一叫住了干劲满满，准备直接追过河去的和叶小姐。
“陷、陷阱？”远山和叶的大眼睛里写满不解。
“没错……”
“这串脚印根本就不是他的。”
“而是有什么人，可能是登山客，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留下来的。”
林新一俯下身来，细细观察起了泥地上的脚印：
“看到了吗？”
“最近两天都没有下雨，而且今天日照强烈，这块泥地现在是干燥的。”
“如果脚踩上去，应该会留下相对清晰、平整的脚印。”
“可你看看这串足迹……”
“这串足迹表面相对粗糙，明显是下雨之后，天气潮湿时留下来的。”
“因为这时候土质返潮，地面变湿，脚着力部位将泥土带走，所以才会使足迹出现鳞状凹凸不平的现象。”
林新一给出了结论：
“所以这串足迹绝对是前人留下的。”
“而那家伙看到了这串别人留下的足迹，就故意走到这里，让自己在石砾上的踏痕和这串泥土足迹连在一起，看着好像是一个人留下的足迹。”
“但实际上……”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那家伙应该是侧身踩到了这些没长青苔的岩石上，然后从岩石上跳过这片容易留下清晰足迹的泥地，钻进前面的树林里去了。”
“这样一来，他既不用在泥土地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而且还能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他转弯涉水渡河，逃到了河对面去了。”
“这……”远山和叶听得愈发紧张：
“对方竟然这么害怕被我们追到，而且还用这种陷阱来误导我们。”
“他、他不会真的是角田所长的同党，想藏在暗处做些坏事吧？”
“唔……”林新一一阵无语：
是啊，这家伙……
竟然连反追踪技巧都用上了。
他是真想单身一辈子吧？

第294章 无可救药的迟钝
林新一与远山和叶继续向前追踪。
不出他所料，越过那片泥地，往前多走几步，犯人断掉的足迹便又重新续上了。
对方显然是又逃回了那片树林。
而林新一带着和叶小姐紧紧追进那树林，没过多久，便循着痕迹从树林的另一边走了出来。
走出树林，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面。
这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走下了山。
面前一边是一条阶梯状登山道，从这里拾级而上，可以爬到山上观赏景色。
另一边则是一条平整的水泥路，沿着这条路一路前行，可以通向景区大门。
在这阶梯登山道和平整水泥路的交叉处，道路边的树木下，还整齐地停着几辆上锁的自行车。
这可能是山上的景区工作人员，下班走下山之后，用以回到附近住处的交通工具。
“林先生！”
远山和叶很快有了发现：
“这里的泥土上有自行车的胎痕。”
“犯人是不是提前把自行车停在了这里，从树林里逃出来后，就直接骑着自行车逃走了？”
如她所言，那树林边缘，一小片植被稀疏的泥地上，的确有一道清晰的轮胎痕迹。
看着很像是有人从这里取了一辆自行车，然后骑着离开了。
“这胎痕经过的地方，草叶都有严重倒伏的情况。”
“林先生你昨天晚上说过，草叶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
“在今天这种光照充足的情况下，被压倒伏的草叶，几小时就能生长复原。”
“而现在这胎痕经过的地方草叶倒伏这么严重，还完全没有修复的迹象——这应该是刚刚才形成的痕迹。”
经过这两天的耳濡目染，和叶小姐俨然不知不觉地进入了状态。
她试着分析出这胎痕刚刚形成不久，继而判断出，犯人多半骑着自行车逃走，所以才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你分析得不错。”
林新一适时地给予了鼓励：
“不过犯人应该没有骑车逃跑。”
“这要不就是其他人留下的痕迹，要不就是犯人故意留下的痕迹，用以对我们造成误导。”
“为什么？”远山和叶不解地看了过来。
“额……”林新一有些犹豫。
因为他都猜出了犯人是谁，更知道那家伙现在多半是拾级而上回到山上跟大家会合去了，肯定不会骑车逃出景区的。
但现在也算是一场实训教学，他也不好给出这么简单的答案。
于是，林新一俯下身来仔细观察了一番……
“我明白了。”
“这果然又是犯人设下的障眼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位大侦探为了能把自己藏起来，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
“首先，一般我们骑上自行车的时候，脚都会踩到地面上加以支撑。”
“可这泥地上却只有胎痕，而没有足迹。”
“因为那家伙很怕留下清晰的足迹，让我们通过鞋印纹路来发现他的身份——所以他很小心地避开了。”
“是这样么……”
远山和叶不自觉地摩挲起了下巴。
那动作神态，看着还真有些名侦探的味道：
“也不一定吧？”
“毕竟这块泥地就这么大一点，说不定犯人是在泥地之外就已经骑上自行车，再压过泥地、骑到水泥路上的呢？”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在泥地上留下足迹了。”
“不，不会是这种情况。”
“因为连这胎痕都是犯人伪造的。”
“他根本就没有骑车离开，如果他是从这里骑车离开的话，轮胎滚动的方向应该是由树林向外、指到水泥路上。”
“但真实情况却恰恰相反。”
“这轮胎是从水泥路上，向内压上泥土地面，朝树林方向滚去的。”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看轮胎的痕迹，就能确定车辆行驶的方向？”和叶小姐不禁有些意外：“这轮胎不是圆的么……正着走和反着走，看着不会一样吗？”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你仔细观察研究就会发现，胎痕其实和足迹一样，都可以透露出足够丰富的信息。”
“比如说，它能判断车辆行驶的方向：”
“既然是泥土地面上的胎痕，我们就可以看车辆行驶过后，轮胎两侧尘土形成的扇形纹。”
“扇形纹展开的方向，一般与行驶方向相反。”
“而那个犯人……”
“他应该是逃得太急来不及多想，所以和和叶小姐你一样，下意识地觉得轮胎不管往哪个方向滚，看着都会一样。”
“所以，他在伪造痕迹的时候，就是简单地把旁边的自行车抱了起来，让轮胎朝树林方向滚了一圈，留下了这样方向都反了的的人造胎痕。”
林新一大致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那犯人逃出树林，来到水泥路上，准备拾级而上逃上登山道。
可看到一旁停放的上锁自行车后，他突发奇想地，抱起了一辆自行车，用自行车的车轮在那小块泥土地面上压了一下。
这样一来，追击者就会以为他是骑车逃跑。
而骑车逃跑的人当然是不能爬台阶上山的。
追击者便会下意识地认为他走的是那条平整水泥路，是骑车逃向了景区大门方向。
“所以，我们再从这登山道上爬回山上吧。”
“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追到那个畏畏缩缩不敢现身的家伙。”
林新一无奈地感叹一声，便返身踏上了那登山道。
远山和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爬回了，他们一开始进入树林的地方。
服部平次、毛利兰等人还在原地等着。
一见到他们，远山和叶便一脸在意地凑上去问道：
“平次，毛利小姐，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鬼鬼祟祟的家伙从这里路过啊？”
“额……”大家的表情都非常古怪。
尤其是服部平次。
他眼神躲躲闪闪的，还时不时地往身旁的同伴使眼色，像是在哀求什么。
最终，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毛利兰神色古怪地代表大家说了一句：“没看到。”
“没有么……”
和叶小姐有些紧张地喃喃自语道：
“那那家伙到底跑到哪去了？”
“和叶小姐，仔细想想。”林新一终于按捺不住地再次给出了提示：“那犯人为什么宁肯放慢逃跑速度，也要刻意地在逃跑时避开泥土地面，不肯留下清晰的足迹？”
“如果是陌生人的话，单凭一个清晰的足迹，可没办法在茫茫人海里把他给暴露出来。”
“这，林先生你是说……”
远山和叶眉头微蹙。
被林新一提醒到这种地步，她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个偷窥我们的神秘人，其实是我们的熟人？！”
此言一出，服部平次的黑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紧张。
可人怕什么就来什么。
几乎就是在下一秒，和叶小姐便用那福尔摩斯般锐利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混在众人中间的服部平次。
“看、看我干吗？”
服部平次那黝黑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烫红。
看着就像是烧热的铁锅。
“什么偷窥……我、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嘛？！”
他顾左右而言他地嘟囔着，显得很是欲盖弥彰。
“别装了，平次！”
远山和叶一言便无情地揭穿了自家青梅竹马的谎言：
“在我们的熟人里面……”
“能黑得在林子里隔开几米就看不清脸的，就只有你一个了！”
服部平次：“……”
对于这直击要害的推理，他实在是无力反驳。
“平次，果然是你吧？！”
和叶小姐一开始还是用这种强烈质问的口吻。
可等她回过神来，稍稍往深处一想，她的脸颊便瞬间变得比此刻的服部平次更红了：
“你……你当时在那偷窥了多久？”
“都、都听到了些什么？”
一想到自己背地里说的那些情话会被自己暗恋的青梅竹马听到，和叶小姐就羞得舌头有些打结。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服部平次很无奈地回答道：
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极为羞涩地，承认了自己偷窥的事实：
“当时我刚刚走过去，就被你们发现了。”
“真的？”
“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和叶小姐的发烧总算得到了缓解。
这下子，又轮到服部大侦探脸上发烫了。
只见远山和叶抬起脑袋，咬着嘴唇，紧张、期待、且无比在意地问道：
“平次，你为什么要到那里偷听？”
“难道，是因为……”
和叶小姐总算稍稍察觉到了什么。
在进树林私聊之前，林新一就已经很不客气地，当众点出了她“拜师只是为了谈恋爱”的真实目的。
这样一来，服部平次后来会来偷窥，显然就是在在意她的感情问题。
那么，平次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感情问题呢？
难道说，他其实也在暗恋……
和叶小姐越想越紧张，越想越激动。
想着想着，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而服部平次亦是如此羞赧。
他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紧紧攥着拳头，迟迟不敢开口说话。
“快点吧……”
林新一在心里暗暗催促：
现在他可都帮着把服部平次偷窥的事实给曝光出来了。
那家伙都已经被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藏无可藏。
都到这种地步了……总该告白了吧？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而服部平次在和叶小姐的逼视之下，似乎还真这么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过去偷窥……是因为……”
“我想知道，和叶你喜欢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嗯？”远山和叶的眼睛更亮了：“我喜欢谁，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她在紧张地期待着下文，大家亦是如此。
然后……
只见服部平次牙一咬、脚一跺，突然豪放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当然很重要……”
“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啊！”
“你谈恋爱怎么能瞒着我，总该让我替你好好把把关么！”
“……”
一阵沉默。
“没救了。”灰原小小姐不屑地送上一记冷眼。
“这都行？”柯南发现了个比自己更迟钝的同类。
“他还是没准备好么……”毛利兰倒是理解地叹了口气。
“散了散了……”林新一干脆不看了。
“我们回去吧！”他带头走下了山，大家也无语跟上。
只留下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大眼瞪着小眼，黑脸对着红脸，微妙地保持着沉默。
“这家伙也太笨了……”
林新一小声地感叹道：
“都帮着做好了心脏病理组织切片，染好色封上片，给他送到显微镜下了。”
“他竟然还是没看透和叶小姐的心？”
“是啊。”灰原哀附和着跟男友说起悄悄话：
“这家伙简直就是基因负突变的衰退菌株，放在营养丰富的培养基里都不会繁殖。”
“他已经没救了。”
“嗯。”林新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服部平次实在是太过无可救药，他已经懒得再为这家伙来操心了。
还是想想其他的事吧……
“对了。”林新一突然想到件事。
这好消息得告诉女朋友：
“哀，我跟和叶小姐问过了。”
“她今天回自己家住，不在服部家留宿。”
“所以？”灰原小小姐皱起了眉头。
“所以她空出来的客房正好给我住。”
林新一的语气像是在报喜邀功：
“我们正好一人一间，你也不用再为我和谁一起睡的事情发愁。”
灰原哀：“……”

第295章 园子的邀请
灰原小小姐不说话了。
一旁的远山和叶小姐，和她表情有些相似。
“哥、哥们……”
这家伙是真的只把我当兄弟么……
带着一头黑线，还有那化解不开的纠结，和叶小姐沉默着扭过头去。
她有些气恼地跟着林新一等人快步离开，始终没去理会身后那个木头般的青梅竹马。
“那个……”服部平次匆匆跟了上去。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去问出心中那个问题。
在之前去树林偷窥的时候，服部平次的确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远山和叶脸色羞红地在林新一面前低着脑袋，看着很是羞怯。
而林新一则是表情无奈地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抬起脸颊，然后认真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缓地说着什么。
那画面，如果不配台词，看着真像是言情剧。
剧情似乎是和叶小姐鼓起勇气大胆告白，而已经有了女朋友的林新一不仅严词拒绝，还非常无奈地给她做了一番心理辅导。
“不会吧……”
“和叶真的会喜欢一个有妇之夫么？”
服部平次努力地摒弃着脑海里的杂念。
但涉及感情问题，他却莫名有些心虚。
尤其是，在他想到和叶最喜欢看的“真爱”浪漫电影之后，比如泰坦尼克号什么的……他就更紧张了。
“那个，和叶？”服部平次鼓足了勇气：“你，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嗯？“远山和叶心头一跳。
只听服部平次又多余地加了一句：
“我是在关心兄弟，单纯作为朋友的关心。”
远山和叶：“……”
她扭过头，把马尾甩得一颤一颤的，气鼓鼓地回答道：“不告诉你！”
服部平次一阵沉默：
为什么不告诉他？
难道是……是因为那种爱慕触碰了禁忌，所以不敢透露出来么？
服部平次更紧张了。
作为一个感情界的黑铁选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
服部平次想了很久，最终才鼓起勇气走上前去，顾左右而言他地问道：
“和叶……你去看电影么？”
“电影？”和叶小姐还在生气：“你不是不想陪我去看么？”
“额……我、我现在改主意了。”
服部平次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事的时候去看部电影，其实也不错。”
“哦？”远山和叶微微一愣。
她好像从服部平次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那是一种在意。
一种患得患失的在意。
以前他可从来没表现过这样的情绪。
毕竟，以往都是和叶小姐，用这种患得患失的目光看着服部大侦探的背影。
而现在，两者却像是掉了个来。
“平次这家伙……竟然会主动邀请我看电影？！”
“难道说，他其实也在偷偷地喜欢着……只是和我一样，不敢说出来？”
和叶小姐的心在怦怦直跳：
那么……是请她去看哪部电影？
如果平次邀请她看的，是她提议的那部爱情电影《浪漫之恋》……
那他的心意，似乎就可以确定了。
远山和叶这么紧张地期待着。
而服部平次的回答是：“还是看《大侦探左文字》吧？”
“这部电影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哦……”和叶小姐的期待值瞬间清空：
合着他还是单纯地想看电影，所以随便拉个“兄弟”陪同么……
她这么失落地低下了头，只听服部平次又吞吞吐吐、唯唯诺诺地憋出一句：
“当然……其实看《浪漫之恋》也可以。”
“如果你喜欢的话……”
服部平次的黑脸都快给憋成了烧红的木炭：
“我们是哥们……朋友一起出去，不能总是看我一个人喜欢的电影，不是么？”
他绕了一个大圈子，最终发出了同看爱情电影的邀请。
如果不是被“林先生”带来的威胁暗暗推了一把，他可能永远不会发出这样的邀请。
“你……”远山和叶紧紧抿住了嘴唇。
看着服部平次那前所未见的纠结和纠结，她似乎，好像，隐隐读懂了什么。
“好吧。”
和叶小姐露出了笑容：
“我们去看电影。”
……
翌日，早晨。
林新一一个人自那空荡荡的大床上醒来，只觉得空气都比昨日冷了许多。
是真的冷了很多。
“下雪了啊……”
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林新一并没有震惊。
尽管昨天还是夏季。
他习惯成自然地适应了一下那骤降的温度，穿上那“一周四季”从不会换的黑色西服，洗漱完毕便走出房间和大家会合。
大家倒是比林新一更加适应这个柯学世界。
他们甚至在来大阪的时候，在还是夏日炎炎的时候，就提前在行李里带好了冬装。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天气预报是怎么报的。
总之，现在贝尔摩德已经用毛呢大衣裹住了那凹凸有致的身量。
毛利兰和灰原哀上身都换上了轻柔的羽绒服，下半身却又坚持着日本女生的优良传统，大冬天还穿短裤短裙，非得露出一双白嫩嫩的腿。
至于柯南，他和林新一一样，基本“一周四季“都不换衣服。
他穿的还是那套薄薄的蓝色儿童礼服，让林新一不禁怀疑，这小鬼是不是也练了什么能寒暑不侵的功夫。
“走吧，该去车站了。”
林新一对众人问道。
他们今天要赶早上的新干线回东京都。
至于那两名刚招收的弟子，他们毕竟还是高中学生。
林新一让他们先在大阪看书自学，有机会再来东京，一起参与案件侦办、实训历练。
本来作为东道主的服部平藏还想留他们再多玩几天。
但柯南和服部平次两人凑在一起，威力显然是加了倍。
两天遇上两起连环杀人案子，林新一哪还有留在这玩的心情。
所以他坚持要回东京。
而服部平藏作为大阪府警的一把手，他想到林新一这两天揭露两个大阪府警惊天丑闻的邪门表现，倒是也不再那么坚持着要他留下。
这两个丑闻加在一起，可以预见地，绝对会给大阪府警带去不小的舆论压力。
虽说打击犯罪不管怎样都是件好事，服部平藏也很感激，林新一能帮大阪府警切除两个长在体内的毒瘤。
但是……还是太邪门了。
所以，见到林新一坚持要回东京，平藏先生仔细想了一想，就照顾周到地帮他们订好了第二天最早的车票。
早晨上新干线，上午就能把瘟神……把客人送回东京。
于是，为了赶火车，林新一今天也就起了一个大早。
大家检查了一番行李，又和服部一家亲切告别，便坐车向新大阪站赶去。
而这时，毛利兰却是突然给出了一个行程建议：
“林先生，我们回到东京之后，就一起去滑雪吧？”
“滑雪？”林新一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这一出？”
“是园子……”毛利兰回答道：“她知道我们今天要回去，就约我去山上滑雪。”
“反正我们坐的是最早的那班新干线，上午就能回到东京，再跟园子一起去雪山滑雪，时间也来得及。”
“还有……”毛利兰想了想，补充道：“园子她还特地邀请林先生你也一起去。”
“因为上次的事，她也想当面向您道歉呢。”
“哦……是这样啊。”
林新一回想起上次在松本小百合婚礼上，铃木大小姐闹出的一场乌龙。
因为他一开始声称自己是单身，后来跟毛利兰走得太近，那天又空降了个“克丽丝小姐“，这个“交往多年”的女朋友。
结果让鉴渣无数的铃木大小姐习惯成自然地，怀疑他也是个脚踏几只船的海王。
“她想跟我道歉……”
“也就是说，误会已经解开了？”
林新一想起了园子小姐当时那激动无比的神色：
“毛利小姐，你怎么跟她解释的？”
那误会主要因为贝尔摩德登场前没跟他这个男主沟通就乱写剧本，以至于“克丽丝小姐”的人设，跟他一开始的单身声明起了冲突。
而这个Bug……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圆过去。
“额……”毛利兰认真地想了想：“我也没怎么解释……”
她只是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铃木园子，让园子相信这一切都是误会，然后……铃木大小姐就信了。
没办法，作为闺蜜，园子根本挡不住她那真诚的眼神攻势。
“这样啊……”
“也好，那我们今天就去滑雪吧！”
林新一想了一想：
铃木大小姐都想主动向他道歉，他也是该应约出现，化解这段小小的不快。
这毕竟是他来到这世界后交到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且，说起来……这还是前后两辈子加起来，第一个向他告白的女孩。
虽说他始终没对铃木小姐生出超出朋友范围的情愫，但就像职业生涯解剖的第一具尸体，第一次永远都是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
林新一正这么感慨地想着。
而灰原小小姐就像是能读懂他的心声一样。
她敏锐地竖起了小耳朵，眉头微微蹙着。
铃木园子，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陌生。
但林新一明显跟这位园子小姐很熟：
“林……她是什么人？”

第296章 贝尔摩德的撩汉教学
临近傍晚，雪山，滑雪场休息室。
这间公共休息室就建在雪山山腰，滑雪场边。
这是专门修建给游客滑雪后休息落脚的地方，内部空间广阔，桌椅陈列无数，像是一间建在雪山上的大号餐厅。
林新一等人下午滑完雪，便一同来到着休息室驻足用餐。
坐在休息室里，从那透明的落地窗向外放眼望去：
只见一片天地苍茫，白雪皑皑。
让人丝毫想不到昨天还是夏季。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我还是得再一次郑重向你们道歉……”
“上次我实在是太过失礼，给你们添麻烦了。”
刚滑完雪坐下来休息，铃木大小姐就又一次按捺不住地，向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表达了歉意。
她对自己闹出来的乌龙十分脸红。
尤其是，她既误会了自己的偶像，又误会了自己的闺蜜，给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所以铃木园子今天一路上都在道歉。
所幸她性格奔放，道歉时毫不扭扭捏捏，总能让人感受到她真诚的歉疚。
那种开朗的笑容很快就让气氛变得活泼，使双方之前那小小的不快，悄然间烟消云散。
“铃木小姐，你真的不用再把这事放在心上。”林新一态度真诚地表态道：“我们还是朋友，这一点不会受到那小小误会影响。”
“是啊。”贝尔摩德也帮着安慰：“这说起来也得怪我们……”
“其实当时我和他因为长期异国恋积攒下来的矛盾，正好在闹分手。”
“正是因为这样，新一他才会在你们面前说自己现在是单身。”
她开始为自己“女朋友”的人设打起补丁：
“但后来，分手反而让我们察觉到自己对彼此的爱有多深。”
“所以我才决心放下了在米国的工作，跨越大洋来找新一复合。”
贝尔摩德说话时还深情地望着林新一。
那眼中的似水柔情，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她这是在念台词。
以真爱为人生追求的铃木大小姐，马上就被这个完美的爱情故事给感动了：
“克丽丝姐姐。”
她不知不觉连姐姐都给叫上了：
“你和林先生的爱情真是太感人了！”
“正是有这样真挚的爱情，才能创造出‘水水晶的真爱奇迹’啊！”
“额……哈哈……”
林新一尴尬地笑了笑：
水水晶的真爱奇迹，特指他四天前打破水下无氧生存世界纪录的故事。
因为贝尔摩德在镜头前的动人表演，这个生理医学界的奇迹，已经成了无数懵懂少女，幻想中的爱情范本。
而林新一也因此成了她们眼里的“日本杰克”。
不是奥特曼，而是那个在泰坦尼克号上拐走人家未婚妻的帅小伙子。
“这实在是太美好了！”
铃木园子脸上露出了荡漾的红晕。
和毛利兰、远山和叶这些畏首畏尾的小女生不一样、，她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直接攥住了她那“克丽丝姐姐”的手，无比感慨地说道：
“说真的，克丽丝姐姐……”
“我很羡慕你，能遇上林先生这种愿意为爱牺牲的好男人。”
“不像我，遇到的都是渣男。”
“唉……我要是能早生几年，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铃木园子不禁发出了“我生君已老”的感慨。
贝尔摩德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攥住了这位园子妹妹的手，给予其鼓励和安慰。
“哼！”
灰原小小姐发出一声冷哼。
她也不说话，不表态，只是用那雪山般清冷的目光，轻轻在铃木大小姐身上一扫而过。
那眼神明明是那么平静。
但却总能让人感受到那么一丝微妙的不屑。
“喂喂……小鬼！”
园子大小姐心直口快。
她直接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
“一路上都这么冷飕飕地看着我……简直比柯南那小鬼还要讨厌！”
“喂喂……”柯南嘴角微微抽搐。
他想了想，还是知趣地没有参与到这场女人的战争。
“哈哈。”贝尔摩德嘴角露出轻笑：“园子你还不知道吧……”
“这位灰原小小姐的梦想就是长大后嫁给‘林新一大哥哥’。”
“说起来，我们两个都算是她的‘情敌’呢！”
“这……”铃木大小姐微微一愣：“什么嘛……原来是个早熟的小鬼。”
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了灰原哀一个不屑的白眼：
“小鬼你现在也不小了，还是早点认清现实吧……”
“才不会有人喜欢你这种小学生呢！”
灰原哀丝毫没有被铃木园子的幼稚嘲讽挑起怒火。
她捧起面前的大大茶杯，像兔子喝水一样，蜻蜓点水地小小抿了一口。
然后，她才仿佛不经意地，冷冷吐出一句：
“小学生会长大的。”
“但是那些已经长大却还是没有魅力的女人，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比如说，园子姐姐……”
灰原小小姐一击直中要害：
“今天从见面到现在，还没有哪个男人会向你搭讪吧？”
“你？！”
铃木园子心口一疼。
的确……他们从见面到现在，一路上有不少陌生男人，按捺不住地走上来搭讪。
但这些男人搭讪的目标不是贝尔摩德，就是毛利兰。
铃木小姐就像是透明人一样，被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我、我……”她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我只是今天没化妆！”
“哦。”灰原哀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而和之前面对毛利兰、贝尔摩德不同。
她是真的没把这位铃木大小姐的威胁放在心上。
尽管毛利兰只是绯闻女友，贝尔摩德只是假女友，而铃木园子，却是切切实实赶在她之前，向林新一告过白的情场对手。
但灰原哀还是没觉得她有什么威胁。
一来，是因为有贝尔摩德这个“真爱女友”在前面顶着，足以震慑宵小。
二来，是因为铃木园子自身魅力的确不足。
她明明也很漂亮，但不知怎的，只要是跟毛利兰、贝尔摩德这样的美人走在一起，就会显得像是路人一样存在感低下。
所以灰原哀很有自信。
她相信林新一是不会看上这位铃木大小姐的。
“可、可恶……”
“连个小鬼都看不起我……”
铃木大小姐气得银牙直咬：
她气鼓鼓地想要骂人，憋着憋着，最终却失落地低下了脑袋，显得很是无奈，还有感伤。
“别太难过了。”
贝尔摩德的反应甚至比毛利兰这个闺蜜还快。
她就像是知心大姐姐，给受伤的铃木园子送去安慰：
“其实园子小姐，你也很美丽呢。”
“只不过……”
贝尔摩德像是突然来了什么兴致。
她微笑着看向铃木园子，提议道：
“只不过，你还缺少了一些，把美丽展现出来的手段。”
“手段？”
铃木园子微微一愣。
她好奇地抬起脑袋，期待着这位美丽的克丽丝小姐传授成功经验。
“是啊。”
“恋爱就像是打猎，必须得学会布置陷阱。”
“所以，你得学会用一些……俘获男人的手段。”
说着，贝尔摩德上下打量了一下铃木大小姐的身段：
“只要战术运用得当，凭你的容貌，很容易就能追到心仪的男人。”
“是、是吗？”铃木园子的眼睛渐渐亮了。
她不顾众人那微妙的目光，十分期待地对贝尔摩德说道：“克丽丝小姐，请教教我吧！”
“这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
“我就先简单地教你几招吧……”
“首先，就是穿着。”
贝尔摩德有条不紊地说道：
“服装就是女人的盔甲，必须经过精心设计，不能有任何漏洞。”
“啊……”铃木园子一脸不解：“我平时已经穿得很大胆了啊？这还不够吸引男人吗？”
“No！No！No！”
贝尔摩德晃了晃手指头：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鲜花可以吸引蜜蜂，粪便却只能招来苍蝇。”
“穿得太过大胆反而不妙，那样只会让你显得轻浮。”
“被吸引过来的男人，自然也只会是一些轻浮浪子。”
“原、原来如此！”
铃木园子恍然大悟：
“难怪我总是遇到渣男，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我以后就像小兰一样，穿得保守一点！”
“不，也不用太保守了。”贝尔摩德笑道：“太过保守，只会束缚你的魅力。”
“要穿，就得穿得媚而不妖，清纯又能勾起欲望。”
“比如说……”
贝尔摩德干脆现身说法。
反正休息室里有暖气，她就直接脱去外面那件厚厚的毛呢风衣，露出了里面穿着的那件露肩吊带长裙。
“差不多就像这样，把脖颈、锁骨和肩膀都露出来。”
贝尔摩德展露出自己白皙精致的锁骨，还有那一大片光洁滑腻的肌肤。
这种程度的裸露恰到好处，令人想入非非，却又不会觉得她妖艳轻浮。
“除了恰到好处的裸露。”
“还得配合个人的气质，搭配上一些精心设计的小动作。”
“这两招搭配着使出来，就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得住。”
而贝尔摩德又微笑着，将一缕散落在脸侧的银发轻轻撩到耳后。
这简简单单的动作，使她愈加散发出一种成熟优雅的韵味——她就像是一杯凝结了时间的美酒陈酿，让人初闻便香气扑鼻，细品更回味悠长。
林新一和柯南都看得有些呆了。
灰原哀：“……”
毛利兰：“……”
“……”铃木园子一阵沉默。
她反应过来，纳头便拜：“克丽丝姐姐，请收我为徒吧！”

第297章 茶艺进阶教程
亦如毛利小姐的大眼睛，贝尔摩德施展出的女性魅力，同样具有男女通吃的效力。
铃木园子已经被深深地俘获了。
“请务必做我的老师！”
她嚷嚷着想当林新一的师妹，只是学习的内容大相径庭。
“老师就算了……”贝尔摩德莞尔一笑：“只不过是一些小花招而已。”
“你想学我便教给你，就当是闲聊好了。”
“嗯嗯！”
铃木小姐眼里冒出了期待的小星星，把头点得很是用力。
她甚至从口袋里翻翻找找地摸出一只圆珠笔，又把餐桌上的便签纸拿来当笔记本，摆出了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相比之下，贝尔摩德倒是显得随意多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铃木园子的容貌，说道：
“我刚刚说了，小动作得配合着个人气质，也就是角色的‘人设’设计。”
“你不太适合走我这种优雅性感的路线，倒是更适合娇憨可爱的风格。”
“所以在设计小动作的时候，也得着重突出‘可爱’这一点。”
“比如说……”
贝尔摩德又现身说法做起了示范。
而她这次还拉上了林新一，在场唯一一个适龄男性，做起了教学工具：
“新一，等等我喝饮料的时候，你试着喊一下我的名字。”
“哦……”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也不禁有些好奇，这位贝尔摩德老师到底要祭出什么招数。
就在众人的期待目光下，只见贝尔摩德拿起桌上的罐装可乐，轻轻咬住吸管，一边小口小口啜饮，一边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呆呆地想着什么。
这时她看着也并没有什么出彩。
直到林新一按剧本随口喊了一声：“克丽丝？”
“嗯？”贝尔摩德发出一声犹如猫咪睁开睡眼时，那迷糊而慵懒的轻哼。
只见她缓缓抬起螓首，张大了清泉般澄澈的眼睛，轻蹙着柳梢般细柔的眉头，向呼唤她的林新一痴痴回望了过去。
那表情带着一股纯粹而天然的娇憨，就连抬头的角度都被把握得那么恰到好处。
而她手里还捧着那杯可乐。
吸管也仍旧被她含在嘴里，像是忘了要吐出来。
她就这样呆呆地咬着吸管，小口嘬着可乐，嘴巴伴随着嘬饮的动作自然而然嘟起，两瓣抿着吸管的柔软红唇上，还始终泛着一抹水润光泽。
贝尔摩德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过是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让人一点都看不出，她原本是一个走性格优雅风格的成熟女性。
现在的她，看着就像是一个在想事情时被突然喊到名字，还迷迷糊糊反应不过来的可爱小女生。
凭白地又年轻了几岁。
而且还演出了一种天真懵懂的感觉。
如果不是身材有些过分，说她现在是十几岁的高中生都会有人相信。
“……”
灰原哀和毛利兰再度陷入沉默：
尽管她们都不擅长这样的小手段，心底更是对这样的小心机抱有一种天然的抵触。
但她们也不得不承认，贝尔摩德表演时用的这些小动作，的的确确有俘获男人的魔力。
至于这股魔力有多强？
看看她们那两个不争气的男朋友，现在的目光都放在哪儿……问题就自然有了答案。
“男人真是肤浅。”
“嘴里咬根吸管，就能让他们眼睛转不开。”
灰原小小姐在心里对林新一的浅薄表现大加批判。
但与此同时，她却又按捺不住地悄悄捧起面前的大号茶杯，模仿着往里面加了根吸管。
然后双手捧到面前，小口小口地嘬饮起来。
和硬件配置超标的贝尔摩德不一样，她那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手，都跟那个大号茶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种反差感很萌。
都不用特意控制什么表情，演什么戏。
光是她那轻轻咬着吸管，唇瓣微微翕动，跟小猫一样安静喝水的乖巧模样，就足以完美诠释“可爱”这个词汇。
可林新一还是在看贝尔摩德。
因为灰原小小姐实在太小，凳子又有点矮。
她坐在林新一身边，脑袋才勉强高出桌板。
刚刚伸手拿吸管都有点困难，要是想吃稍微摆得远一点的东西，那还得男朋友帮着夹菜。
所以，尽管灰原哀表现出了一种贝尔摩德演都演不出来的，纯天然的可爱，她也依然抢不到什么存在感。
林新一甚至都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个小家伙在卖力表演。
“……”
灰原哀沉默着冷下小脸。
她气鼓鼓地咬瘪了吸管，气质从小猫喝水，变成了磨牙吮血。
而跟灰原小小姐一样，看到贝尔摩德呈现出的完美效果，铃木园子也不自觉地，想要模仿着学习起来。
只见这位大小姐风风火火地拿起一罐可乐，扯开拉环，往里面戳进去一根吸管。
她哇地一口咬住吸管，又模仿着捧着可乐、抬起脑袋，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林新一——
作为桌上唯一一个成年男性，林新一已然被求学心切的铃木大小姐，当成了验证实训效果的裁判。
“额……”林新一表情古怪：
说实话，好看，但一点也不惊艳。
尤其是他才刚刚欣赏了贝尔摩德奥斯卡影后级别的表演，这么对比下来……
说东施效颦有些过了。
但怎么也能评上一句，画虎不成反类犬。
贝尔摩德演的是娇憨。
铃木园子演的是真憨。
“唉……”贝尔摩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也看出了这位铃木小姐的演技是有么拙劣。
而作为一个名演员，贝尔摩德演而优则导，很快就因材施教地换了指导思路：
“算了，言谈举止个人气质，都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就的。”
“这方面你以后慢慢把控。”
“我现在还是来教你一些比较容易上手的知识。”
“比如说……穿着打扮。”
“穿着打扮？”铃木园子微微一愣：“克丽丝姐姐你一开始不是教过了么？”
“哈哈……穿着打扮上的学问可深着呢，可不是那么一句两句就能讲完的。”
“当然，具体怎么化妆穿搭去咨询造型师就能解决。”
“我要教你的是，怎么利用自己的穿着释放出超越穿着本身的异性吸引力。”
贝尔摩德一番高深莫测的讲解，让铃木园子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期待地等着老师的演示。
而那位老师却只是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还记得我刚刚，脱外套、撩头发的动作么？”
“记得。”铃木大小姐面露不解：“那两个动作，难道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学问？”
“当然有。”
“这两个动作，其实才是捕获异性目光的真正杀招。”
“因为它们都帮助我变换了穿着打扮，在公共场合的有限条件下，实现了造型上的多变。”
说着，贝尔摩德把披散的银发轻轻撩回到脸侧，还将那件保守厚重的毛呢大衣给穿了回去。
一切都复原到了最初始的状态。
那毛呢大衣遮掩住了姣好身材，瀑布般的银发随意散落耳畔，搭配上那维纳斯般精致立体的五官，透露出一股庄重优雅的美感。
“穿着上的重点就是要‘变’。”
“就像现在，我一开始保持的是一个比较正式端庄的淑女造型。”
“但是，如果我在社交场合上遇到心仪的男性……”
贝尔摩德又将林新一当成了教材。
她作出一副室内暖气太热地样子，很自然地随手脱下那件大衣，露出了里面那件吊带露肩长裙。
与此同时，她像是很随意地，主动到林新一身旁落座。
坐下后，她又轻轻将披散的银发束拢，随手搭到了林新一看不到的，另一边肩膀上。
整个过程中，贝尔摩德都没有正眼去看林新一一眼。
但她那雪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匀称的双肩，却都悄无声息地，以最接近、最清晰的姿态，呈现在了林新一面前。
她把那美丽而脆弱的部位刻意展露出来，暗示自己对对方毫无防备。
林新一现在伸手就能点中她的颈动脉窦，将之一击毙命。
这无形中就透露出了一种信赖，一种委婉的亲近。
大片雪白肌肤随之裸露，却又丝毫不显轻浮。
就像是老虎躺着亮出软乎乎的肚皮，让人本能地想凑上去rua一下，却又会理智地保持距离。
先前那个让人穿着庄重大衣的，可望不可即的贵族淑女。
顿时变成了一位温婉近人的都市女性。
“看到了吗？”
“我不仅在穿着上做到了欲扬先抑、先声夺人。”
“而且还在利用这适当裸露吸引男性目光、拉近双方距离的同时，顺便换了个发型。”
贝尔摩德轻轻把玩着那条披散到一侧肩头的发束，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这种造型上的变换虽然微小，却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新鲜感。”
“看到这种新鲜的变化，男人就会像是听到天上有UFO飞过一样，不自觉地盯着你看。”
她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张。
现在别说是在场那一大一小两位男性，就连灰原哀和毛利兰都不自觉地看了过来。
她们甚至都没心思盯着男朋友看了。
因为这两位女士也在上课学习。
就算自己不好意思用出来，多学点茶艺，以后碰到心机女也能有本事迅速鉴别。
“克丽丝姐姐，好厉害！”铃木大小姐眼里冒出了星星。
“其实你也能做到的，园子。”贝尔摩德嫣然一笑。
她仔细打量一下铃木园子那身臃肿的羽绒服大衣，还有头上那带着浓浓80年代气息的土气发箍，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关于‘欲扬先抑’这一点，你现在就已经做得够好了。”
“所以都不用特地做什么准备。”
“只要按我说的那样临场做些改变，你很快就能吸引来男人的眼睛。”
“真的吗？”
铃木园子有点缺乏自信：
她在闺蜜小兰身边当了整整13年的透明人，难道今天随便做些改变，就能丑小鸭变天鹅，翻身当女主角么？
“当然，这是人性。”
贝尔摩德的语气里带着鼓励：
“你现在的造型……额……”
“很有人间烟火气。”
“所以在强烈对比之下，只要用心稍作改变，就能令人耳目一新。”
“只需要照搬我的做法，坐到‘心仪的男人’身边，把外面大衣脱掉，再临场换个发型。”
“然后再看一看……”
贝尔摩德玩味地转过头去。
林新一再度成了这位茶艺老师的活教具：
“男人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第298章 铃木园子和宫野志保
“现、现在就试么……”
铃木园子略显紧张地看向了贝尔摩德老师给她安排的实训目标：
林新一。
这可是她之前求而不得的偶像。
难道现在随便换个造型，就能打动这个曾经对她敬而远之的男人？
铃木园子感觉自己似乎正在面临一个艰难的考验。
“别紧张。”贝尔摩德微笑着加以鼓励。
她站起身，把那个邻近林新一的位置让出来。
就像是让出驾驶座的驾校教练：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嗯……”铃木大小姐攥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那……那我就试一试。”
灰原哀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
之前贝尔摩德玩玩也就罢了。
现在铃木园子也要拿林新一当演示道具……
万一林新一真被她吸引到了怎么办？
虽说他以前也被其他女人吸引过，比如说穿泳装的毛利兰，比如说刻意卖弄的贝尔摩德。
但毛利兰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男朋友如今也没什么机会当侦探，成天跟只小柯基似的蹲在身边守着，把用来对付犯罪分子的大脑袋，全都用来防范她和林新一了。
而贝尔摩德不仅年纪一大把，严格来讲，还算是林新一的半个老妈。
她再怎么胡闹，也不会闹出什么事的。
所以灰原哀现在对她们两个都很放心。
但铃木园子可是正经向林新一告过白，直到现在都把他当偶像看待的情敌。
男朋友被情敌撩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
“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动心的……”
灰原哀还是本能地相信男朋友的审美。
铃木园子太路人了，看着就没有威胁。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自觉地抬起小脑袋，把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林新一身上，时刻注意着观察男朋友的神情：
林新一现在的表现倒是让她非常满意。
即使铃木园子已经红着脸来到了他身边，他也依旧不动如山。
因为的确没有什么好看的……
铃木园子现在穿着臃肿的羽绒服，戴着土气的发箍，脑门子明晃晃地亮着，让发际线和宽额头都随之暴露。
这严重地破坏了她作为青春少女的美感。
“林、林先生，我来了……”
实训开始之前，铃木园子还害羞地嘟囔了两句。
这就又和贝尔摩德之前的演示形成了鲜明对比。
贝尔摩德入场时神态自然洒脱，动作行云流水。
她全程都没有刻意去看林新一一眼，就很自然地坐到了林新一身边，用动作、容貌和气质将男人无声吸引。
反观铃木园子……
她像做贼一样摸索着坐到林新一身边。
坐下之后，模仿着贝尔摩德脱大衣的时候，还总是心虚地往目标这边瞟两眼。
每当铃木大小姐那躲躲闪闪的目光从林新一身上匆忙掠过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女色狼给盯上了。
总之，这既不自然，也不美。
就这样，尴尬地过场之后，铃木园子可算是把那件臃肿的羽绒服给脱下来了。
她露出了里面的轻薄衣服，裸露出了大片雪白滑嫩的肌肤。
如贝尔摩德所说，这的确让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
但亮得太多了。
和那复古接地气的发型相比，铃木大小姐的穿衣风格始终十分前卫大胆。
贝尔摩德里面穿的是一件露肩连衣裙，而她里面穿的，干脆是一件低胸小背心。
不仅脖颈、锁骨、肩膀露在外面，脖子下面还额外开了道低低的深领。
“这风格不适合你。”
贝尔摩德无奈地中途插了句话：
这种性感奔放的衣服让她穿还差不多，让铃木园子这种青涩的小女生穿……
别说气质跟不上，就连硬件设施都不太行。
果然……
在灰原哀那满意的目光里，林新一表现得面不改色、神情镇定。
铃木园子那搔首弄姿的表现，大胆开放的着装，丝毫没有打动她的任务目标。
林新一可是跟贝尔摩德同居许久的男人，这种程度的魅力，他完全可以无视。
“果然，这位园子小姐还差得远。”
灰原哀更加放了心：
连脱衣服、秀肌肤，都丝毫没能让她男朋友动心。
三板斧都用去了两斧，剩下就只剩一招换发型。
难道换个发型就能让土鸡变凤凰？
那是发箍，又不是灰姑娘的水晶鞋。
灰原哀可不认为，这位姿色平平气质普通的铃木大小姐，还有什么资本让林新一为之吸引。
她心里正这么想着……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林新一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悄然变得呆滞、迷幻，转而又露出无限震惊。
他那双眼睛就像是遇到钕磁铁的铁钉，被牢牢地吸引着，看向了那边坐着的铃木大小姐。
这模样，这反应，分明是看得入了迷。
简直是惊为天人。
“什、什么？”
灰原哀小脸一沉。
她抬起头，想看看那位铃木大小姐到底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
而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贝尔摩德、毛利兰、柯南，那一圈震惊茫然的神情。
然后，灰原哀看清了铃木园子的脸。
她现在已经摘下了发箍。
还低着脑袋，任由那些先前被束缚着的柔顺茶发，凌乱地垂落下来。
她咬着嘴唇，失落地喃喃自语：
“我果然还是没有女人味吧……”
“即使用上手段，换了造型，林先生也一直没正眼看我。”
“不、不……”
林新一呆呆地回了一句：
“你现在……很好看。”
何止是好看，简直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是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
而且，她变成的那个人……
“是、是我？！”
灰原小小姐也跟着陷入了呆滞：
是的……摘了发箍、换了发型的铃木园子，几乎跟她，跟大号的那个她，长得一模一样。
要是再让她烫个跟灰原哀一样的发型，穿上研究员的白大褂……
那就活生生地又是一个宫野志保。
幸亏大家都知道，铃木园子的这茶色头发是染的。
不然林新一都要怀疑，宫野志保是不是还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当年被铃木家从组织要去收养了。
“这……这……”
灰原哀和林新一都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铃木园子本人倒是还没有察觉到什么：
“林先生，我、我真的好看吗？”
“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是真的好看。”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夸赞着。
这张脸都跟他女朋友长得这么像了，还能说不好看么。
“谢谢！”
“不管是真话还是安慰，能听到林先生这么说，我都很高兴呢！”
铃木大小姐顶着一张宫野志保的脸，开怀地向林新一露出笑颜。
这顿时让林新一有了种奇妙的体验：
在灰原哀还是志保小姐的时候，可从来没露出过这么乐观开朗的笑容。
她总是冷冷的，像是雪山的雪。
即使是笑，也笑得很矜持克制。
容貌明明那么年轻，但气质却是那般成熟冷艳。
而铃木园子这么一笑，却让人看到了一个元气少女版的宫野志保。
就好像宫野志保人格分裂，双卡双待，切换了个人格，出现在了林新一的面前。
如果志保她不是那么早慧，没被组织控制，像正常女孩一样读书上学……
“她现在或许就会是这个样子吧？”
林新一不禁陷入了良久的感慨。
从外界看来，他就像是被铃木园子的容貌吸引，不知不觉地看着痴了。
灰原哀：“……”
她心中警铃大作，憋得小脸发青：
搞什么……
为什么这女人会跟她长得这么像啊？！！
现在好了，林新一被铃木园子深深吸引，她心里会紧张忐忑。
而反过来，如果林新一不被这张脸吸引，她心里照样会不安。
毕竟，这可是宫野志保的脸。
要是林新一对这张脸都不感兴趣，岂不是说她作为女朋友，也丝毫没有吸引力？
灰原小小姐愣在那里，无话可说。
而铃木园子感受到林新一，还有在场众人那为她容貌所震撼惊艳的神情，也终于有了信心。
她开始更加卖力地表演。
表演的还都是贝尔摩德刚刚传授过的技巧。
只见这位铃木志保，或者说宫野园子小姐……
她轻轻将那凌乱散落的茶发撩至耳后，撤去了发丝的遮掩，向林新一展露出自己那雪白光洁的脖颈。
这脖颈和锁骨、肩膀、还有那胸口的深领连成一片，白得有些晃眼。
紧接着，铃木小姐又拿起可乐，轻轻咬住吸管，鼓着脸颊嘟着嘴巴，表演起了少女的娇憨可爱。
说实话，她的演技仍旧很拙劣。
那种娇憨还是没被演出来，可爱也不够可爱。
但是，但是……
“这可是志保的脸……”
林新一看得脸颊微红：
那位清冷得像是高山雪莲的宫野志保小姐，才不会像现在这样，穿着裸露的低胸装在自己面前卖萌装可爱呢。
这简直是他梦里才能看到的景象。
现在却被铃木园子给还原出来了。
“混蛋……”灰原哀的小脸又给憋绿了。
看着卖弄风骚的铃木园子，还有看得痴呆入迷的男朋友，她恨不得现在就喝下一口老白干上去对线：
“不要用我的脸，做这么奇怪的事情啊！！”
灰原哀气得想掀桌子。
但是掀不动。
而就在这时，贝尔摩德仿佛是洞悉了灰原小小姐的想法。
她帮着叫停了铃木园子的羞耻表演：
“园子小姐。”
“其实你不用这么努力地走可爱路线。”
让灰原哀羞愤难当的表演倒是被叫停了。
可贝尔摩德那愈发诡异玩味的笑容，却是令人心中不安：
“可爱风格需要注意的表情动作太多。”
“对于演艺新手来说，这种气质非常不好拿捏。”
“这样吧，园子小姐……”
“你可以试着换一种不需要多少表演的风格。”
说着，她还不露声色地撇了灰原小小姐一眼。
灰原哀愈发感到不妙。
然后，只见贝尔摩德转过头来，微笑着对铃木园子说道：
“三无知性冰美人……”
“这种风格怎么样？”

第299章 志保二号
贝尔摩德这建议一提出来，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而铃木大小姐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林新一、灰原哀，甚至是闺蜜毛利小姐脸上诡异的表情。
她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三无知性冰美人……”
“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围绕着这个比较抽象的形容，铃木园子陷入沉思。
宫野小姐很少会这样凝眉沉思，因为她的大脑跟常人比起来，那就是神威太湖之光和家用计算机的区别。
大多数事情都可以在脑海内瞬间得出答案，不需要像园子这样苦思冥想。
即使偶有难题，她思考时也只会秀眉轻蹙、鼻翼微翕，使那气质愈发清冷，眸光愈显犀利。
而铃木园子思考时的模样……
有点憨憨的。
搭配上这张“冰美人“同款俏脸。
看着像是冰天雪地里的傻狍子。
这并不是贬义词，而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老实说，看到现在的铃木大小姐，林新一还真有点心动……
毕竟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憨憨的“宫野志保”。
他的女朋友就算变成了小学生，也丝毫没有现在铃木园子自然展现出的天真懵懂。
巨大的反差之下，让人按捺不住地会有所遐想。
“咳咳……”
林新一到底还是尴尬地移开了眼睛。
因为真正的宫野志保小姐，现在已经按捺不住地用手拽起了他的衣角。
还抬着小小的脑袋，蹙着细细的眉头，向他送来了一道“再看后果自负”的冷漠目光。
“可恶……”
灰原哀紧紧抿着嘴唇：
以前她还是宫野志保的时候，林新一都没有看她看得这么入神。
甚至，在她接受林新一告白之前……
他们之间的空气始终很冷淡，淡得就像是普通朋友。
之前她还一直以为林新一是沉稳冷淡善于隐藏情意。
但现在看来……
这位铃木大小姐只是用了跟她一样的脸，随便露了一点娇憨可爱的表情，竟然就让林新一脸颊泛红，紧盯着挪不开眼。
他这可一点不像是沉稳冷淡的样子。
分明是之前的宫野志保，根本就没让他感受到生理方面的吸引力。
单从女性魅力而言，真货竟然被仿品给打败了。
“难道男人都喜欢这种傻女人么……”
灰原小小姐眉头紧锁。
她习惯性地保持着一张冰块脸。
心里却是在悄悄复习刚刚贝尔摩德传授的茶艺技巧，纠结着要不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而这时，身后涌来一阵淡淡香气。
灰原哀还没反应过来，就挣扎着被贝尔摩德抱住，从座位上离地而起。
“铃木小姐！”
贝尔摩德以一个猴子抱辛巴的姿势，把冷着小脸的灰原哀，送到了铃木园子面前：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三无知性冰美人‘？”
“我教你，不用多费心思……”
“试着模仿这位灰原小小姐的气质就行。”
“你？！”灰原哀咬牙切齿，像上岸的八爪鱼一样挣扎起来。
但她最后还是无力地沦陷在贝尔摩德温暖的怀抱里。
这让她的小脸更蒙上一层白霜。
更加诠释了什么是“三无冰美人”。
“哈？让我模仿这小鬼？”
铃木大小姐下意识提出了异议：
“她这也算是三无知性冰美人？”
“这明明是早熟任性小屁孩吧！”
灰原哀：“……”
而铃木大小姐的话很快变得更加扎心：
“像这小鬼一样天天冷着脸不正眼看人，不说话故作高深，真的能吸引到男人么？”
“哪会有人会对这么没情趣的女人感兴趣啊？”
“哈哈哈哈。”
贝尔摩德一阵捂嘴轻笑。
铃木园子对那位冰美人的评价，似乎让她非常开心。
但她却还是很快面容一肃，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不，园子，你这就不懂了。”
“其实对男人来说，越是这样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越能吸引他们的目光，勾起他们的征服欲望。”
“就不说男人……”
说着，贝尔摩德还猝不及防地伸出手去，捏了捏怀里灰原哀冷冷的小脸。
就好像在捏软软的白糯米团子：
“看到这种高冷的小猫咪，就算是我们女人，也会按捺不住地想去揉一揉她的小脸吧？”
“额……这么说也是诶。”
铃木园子呆呆地点了点头：
的确……看到这位灰原小小姐……
她也本能地想去捏捏那张软乎乎的小脸，看看这个冷冰冰的早熟小美女，在被大人欺负时会露出怎样可爱的表情。
“不过……这只是因为那小鬼太臭屁了吧？”
“与其说吸引力，不如说是‘嘲讽度’啊……”
“对男人来说，这能一样么？”
铃木园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当然可以。”
“这种气质放在小姑娘身上是不可爱的早熟，但是放在成熟知性的女性身上，那就是一种让男人无法自拔的魅力。”
贝尔摩德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她甚至还举了一个例子：
“我有一个朋友……”
“不……还是直说吧，这个’朋友‘其实就是新一。”
“新一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在我之前，其实还迷过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那么高冷孤傲，别说会对他笑，就连一个正视的眼神都不屑于给。”
“但男人就是那么奇怪……”
“尽管那女人对他不屑一顾，但新一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他天天像跟屁虫一样守在她身边，还拿自己的生活费给那个女人买名牌包包。”
贝尔摩德越说越投入，越是越动情。
那种幽怨不满的情绪，俨然就是真的：
“随便买一个包就是几千美元。”
“为了博美人一笑，新一把自己的钱花完了，还厚着脸皮过来找我要钱。”
“我让他清醒一点，却反而因此跟他闹得很难看。”
“说起来……”贝尔摩德幽幽一叹：“新一上大学的那几年，我也间接替那位高冷的冰山美人，买了不少名牌包包呢。”
灰原哀：“……”
一提这段差点把林新一逼到自杀的黑历史，灰原小小姐就硬气不起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把那微微泛红的小脸给藏了起来。
而铃木园子却是完全听傻了：
“什、什么？？”
“林先生竟然还有这种过去？！”
林新一可是她心目中的偶像男神。
这位克丽丝姐姐也是让她感到自惭形愧的美人。
可现在，铃木大小姐却听说……
自己的男神以前竟然给某个女人当过舔狗。
而这位风华绝代的克丽丝小姐，也曾经是默默守候在林新一身边，出钱为那女人买包的备胎提款姬。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林先生迷到这种地步！”
铃木园子不禁有些愤慨：
她铃木大小姐都追求不得的好男人，竟然会被另一个女人这样轻贱玩弄！
那女人难道是玉藻前转世么？
“难道所谓的’三无知性冰美人‘……”
“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
想到这里，铃木园子总算是心动了。
这可是连她的老师，茶艺高手克丽丝小姐都没有战胜的对手。
林新一也彻底拜倒在那女人的石榴裙下，舔得不可自拔。
如果她能学到其中三分韵味，岂不是能从此纵横情场，恣意逍遥？
“好——”
“那我就试试！”
铃木园子激动地拍了下桌子。
豪放得像是绿林兄弟。
“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贝尔摩德及时纠正道：
“要模仿出味道，最重要的是一个’静‘字。”
“那女人的情绪很少会直接表现出来，她很安静。”
“嗯……”铃木园子点了点头。
她试着收敛了情绪，让自己过于开朗乐观的性子，变得安静而内敛。
而铃木大小姐毕竟是个大小姐。
她经受过专业训练，掌握着全套贵族社交礼仪，知道该怎么在正式场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静谧优雅的淑女。
所以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只见铃木园子端坐在那靠背椅上，双手交叠放于膝间，表情淡然恬静，目光空灵悠远。
犹如一副静止的仕女画卷。
“唔……”众人表情古怪：
已经有点那味了。
可惜，铃木园子一张嘴，那味道就没了：
“克丽丝姐姐~”
“这样子可以么？”
这活泼生动的语调很破坏气氛。
“别这么说话。”
贝尔摩德再次给出指导意见：
“注意，要冷。”
“你试着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高智商的天才，其他人都是比你智商比你低100的普通人。”
“你是引领人类文明进步的精英，而跟你比起来，这世上大多数人存在的意义，只不过是维持人类遗传基因的多样性。”
“虽然你并不鄙夷他人的平凡，但你也同时也不屑于跟那些凡夫俗子交流。”
“所以在跟人说话的时候，你要表现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冷淡。”
“这冷淡不带任何恶意。”
“因为你跟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额……”铃木园子表情有点古怪：
她总觉得，这位克丽丝老师教的角色人设，有些太过丰富翔实了。
不过，自然而然的冷淡么……
她倒还真能演出来。
毕竟，虽然智商不比普通人高，但她的钞票要比普通人多啊。
严格来讲，她跟这世上99.99%的同类，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好的，我试试……”
铃木园子不禁回想起，自己以前在家族生意酒会上遭遇搭讪的场景。
那些搭讪的人都不是冲着她这个人，而是她铃木家的家业。
铃木大小姐平时很接地气。
但面对这些对她图谋不轨的势利之徒，她却能很自然地拿出财阀大小姐的做派，表现出不屑一顾的冷淡：
“克丽丝小姐。”
铃木园子神色清冷如冰：
“这样做，如何？”
“……”一阵沉默。
包括灰原哀在内，大家都愣住了：
一模一样。
气质都九成相似。
完全是宫野志保二号。
“志保……”
林新一恍惚之间，都觉得面前这一幕，可能是小哀偷喝了老白干。
而且还换上了低胸装。
露得非常大胆。
他又给看呆了。
灰原哀本能地想生气，想了想，还是算了。

第300章 米原老师
虽然铃木园子等来的是一阵沉默。
但大家却都以表情来给出了答案。
这答案当然是：惊为天人。
“哇哈哈哈哈！”
铃木大小姐在心里狂笑不止。
如果不是及时遏制住了情绪，恐怕她这副清冷面孔很快就要破功。
“连林先生都被我的美貌俘获了……”
“这‘冰美人’风格果然威力不俗！”
铃木园子激动地这么想着，表演愈发卖力。
她还按捺不住地将那清冷淡然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能当裁判的成年男人：
“林先生。”
铃木园子淡淡地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她还试探着向林新一的“女朋友”，贝尔摩德投去探询的目光。
在得到贝尔摩德那肯定而鼓励的眼神答复之后，铃木园子才静静地转头看向那位曾经对她敬而远之的偶像男神：
“林先生，你觉得现在的我怎么样？”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悄悄看了身边的小女朋友一眼。
一番纠结之后，左右为难之下……
他最终回答道：
“完美。”
要是志保也能学学你的穿着就好了……
总是穿件白大褂，让人感觉不是在谈恋爱，而是在跟同事加班。
林新一藏着这句心里话没讲，只是微笑夸赞：
“园子小姐，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谢谢。”铃木园子矜持地笑了笑。
被林新一这么猛夸，她差点又高兴得原形毕露，笑得吐出舌头。
要是早知道换个发型变个风格就能让男神着迷，她说不定都已经趁着之前林新一和克丽丝的“感情破裂期”，趁机上位做女主角了。
铃木园子甚至生出了这样邪恶的想法。
但错过终究是错过了。
现在林新一和克丽丝都“复合”了，她是不可能再去挖人墙角的。
不过……试着“调戏”一下偶像，验证一下自己现在到底有多美，倒是也无伤大雅。
反正那位身为“正牌女朋友”的克丽丝姐姐，看着不仅不抵触她接近林新一，甚至……还隐隐地有些鼓励。
就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
“林先生。”
铃木园子出招了。
她其实也不会什么别的招数，用的还是贝尔摩德刚刚教的，撩头发、咬吸管。
而她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贝尔摩德咬吸管时，看着是那么天真无邪、懵懂可爱。
铃木园子现在第三次用出这招，虽然在熟悉改进之后，已经没了一开始那种憨。
但看起来也并不天真可爱。
反而像是在蓄意挑逗。
可问题是……
现在铃木园子用的是宫野志保的脸，还还原出了宫野志保的气质。
林新一做梦都不会梦到，那位清冷如玉的宫野小姐，会像现在的铃木园子一样……
习惯性地冷着脸，却又轻轻咬着吸管，青涩地挑逗自己。
这种不熟练的挑逗姿态，搭配上“宫野志保”本身超然出尘的气质，反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林新一恍惚之间，只觉得自己是来到了八年之后，马上就要修正成果、成就好事的大喜日子。
“混蛋！”
“我、我才不会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灰原小小姐羞愤难当。
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招对包括林新一在内的男人们都很管用。
不光是林新一看得入神……
就连这休息室里，落脚的其他游客，也有人被不知不觉地吸引了过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
众人耳畔响起了一个很轻浮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穿着滑雪服的陌生男人，勾肩搭背地腆着脸凑到桌前。
看他们脸上那荡漾的表情，就知道是来搭讪的。
只不过这一次，路人搭讪的目标不再是毛利兰，也不是贝尔摩德。
而是之前当了十几年透明人的铃木园子：
“可爱的小猫咪。”
“你愿意跟我们共进晚餐么？”
为首那个长相略帅的男人，很自信地向铃木园子眨了眨眼。
铃木园子心中一喜：
终于……终于有人能先注意到她，而不是她的闺蜜了！
但园子小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轻浮地答应。
一来，对方并没有帅到能让她春心荡漾的程度。
二来，经过贝尔摩德的教导，铃木园子理解到……
要当好冰美人，必须得学会“冰”。
像以前那样一被搭讪就笑脸相迎，只会让人轻视。
要是反其道而行之，始终保持着高冷孤傲的姿态，反而能让男人越陷越深。
毕竟，她崇拜的林新一以前都败在这招下面，甘愿当“那女人”的裙下之臣。
“不。”
铃木园子端起架子。
她目光超然，语气冷淡地回答道：
“谢谢两位好意。”
“但我还是更想跟我的朋友们一起用餐。”
铃木大小姐拒绝得非常干净利落。
那高冷中带着些不屑的态度，不输林新一穿越后第一天见到的，那个稍稍一喷就打电话向琴酒举报他姓骚扰的宫野志保。
而就跟贝尔摩德说的一样……
这种态度非但没把男人吓跑，反而让男人更感兴趣了：
“小姐你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嘛~”
“赏个脸一起吃饭，或者，至少留个电话号码？”
那两个上来搭讪的男人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们兴冲冲地纠缠上来，仿佛被灭虫灯吸引过来的苍蝇。
铃木园子被纠缠得微微蹙起眉头。
有林新一的脸做参照物，这两位相貌一般的大龄青年，实在是勾不起她的兴趣。
而不等她再开口婉拒……
林新一就冷冷出声，帮她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
“她不是已经拒绝你们了吗？”
“既然被拒绝了，就应该知趣地适可而止。”
“这……”铃木园子心中一动：
林新一竟然在主动地帮她赶人？
是因为作为朋友的关心，还是说……
他是被她的美貌悄然打动，以至于看到别的男人向她搭讪，就心里隐隐不喜？
想到曾经高不可攀的偶像现在竟然在为自己争风吃醋，铃木园子不禁暗暗窃喜。
而她猜得还真八九不离十……
看到一个跟自己女朋友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被其他男人搭讪，林新一本能地有些不适。
他突然觉得铃木园子还是换回原来的造型比较好。
或者，至少把个人审美提上来。
千万不要顶着一张宫野志保的脸，成天交往一些莫名其妙的渣男。
那真是……
让人感觉怪怪的。
抱着这种诡异的想法，林新一不由皱起眉头，对那两个搭讪的男人说道：“二位，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吧！”
“你……”那两个男人还有些恋恋不舍。
不过，其中一个壮壮的男人盯着的却不是美丽的铃木园子小姐，而是林新一。
那种疑惑中带着兴奋的眼神，让林新一更不自在了。
气氛变得有些死寂。
直到那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呼唤：
“下田老师，坂井老师。”
“你们两个怎么又跑去勾搭小姑娘了？”
听称呼，这两位似乎还是学校里的教师。
而从身后缓缓走来，用那玩味声音挤兑他们的，则是一位留着波浪长发的美丽女士。
那位女士微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下田和坂井两人的肩膀：
“好了，别再耽误了。”
“我们吃完饭，还要赶去租好的别墅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是不自觉地从林新一等人身上扫过。
扫到毛利兰身上的时候，她瞳孔不由一缩。
而毛利兰也瞬间发现了什么：
“你……你是米原老师？！”
“哎？米原老师？”铃木园子微微一愣：“小学教过我们的米原晃子老师？”
她一惊一乍地呼喊出声。
冰美人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不过铃木园子也顾不上再去扮美，只是激动地打量起那位出现在面前的年轻女士：
“真的是你啊，米原老师！”
“还记得我吗？”
“我是铃木园子啊！”
“铃木园子？”那位米原老师眼里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目光：“你是园子？啧啧……”
“长大之后，你变漂亮了许多啊！”
“简直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还有小兰也是……”
她微笑着看向毛利兰：
“刚刚老师看到你，都差点有些认不出来了。”
“幸亏你的头发……哈哈，还和以前一样特别。”
气氛顿时活泼了不少。
原来，大家意外碰到的这位米原晃子女士，竟然是小兰、园子、还有柯南当年的小学老师。
而刚刚来搭讪的那两个男人，则是这位米原老师现在杯户小学的同事。
“真是的……都是当老师的人。”
“竟然搭讪搭到女高中生身上去了。”
米原晃子打趣着吐槽了同事两句。
紧接着，她便又非常在意地把目光放回到毛利兰身上：
“小兰，老师我听说，你现在都是很有名的美少女法医了。”
“哎？”下田和坂井面露意外：“那个美少女法医毛利兰，原来是米原你的学生？”
“是啊。”米原晃子笑得愈发灿烂：“警视厅最近破的不少案子，都有我这个学生的功劳呢。”
“哪里哪里……”毛利兰谦虚地笑了笑：“没有米原老师你说得那么夸张啦。”
她下意识看向林新一，说道：“我也只是跟在林先生身边，帮了点小忙。”
“林先生？”
下田、坂井、米原三人都表情微变。
那位先前跑来搭讪的两人之一，壮壮的坂井老师，更是抢在两位同事之前，激动地说道：
“你、你就是那个警视厅的林管理官？”
“难怪看着那么眼熟……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其实我也算是你的半个粉丝，这次能见到你本人，真是太荣幸了！”
坂井老师似乎对林新一很感兴趣。
林新一都没说话，他就热情主动地邀请道：
“林管理官，毛利小姐。”
“既然大家都是米原老师的熟人，我们晚上聚一聚怎么样？”

第301章 林先生，你竟然是这种人
原来，这位米原晃子女士，还有先前跑来搭讪的下田耕平和坂井隆一，都是如今在杯户小学担任老师的同事。
除了他们，如今在休息室里的还有另一位年轻女教师，中村实里女士。
这4人是一起来此度假的。
而除了滑雪，他们还提前在雪山上租了幢雪景别墅，准备今晚去别墅里举办聚会。
“怎么样？”
“林先生，你们有兴趣来参加聚会么？”
“大家聚在一起玩一玩，夜里再开车下山，回东京也不迟。”
那位坂井老师似乎是林新一的男粉丝。
在确认面前这个男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林管理官后，他便非常热情地邀请林新一等人，前来参加晚上的雪山别墅聚会。
而看到坂井老师这么自作主张地向林新一发出邀请，米原晃子便眉头轻蹙、目光微凝，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可她也来不及说什么，她以前教过的好学生，铃木园子抢着答应了邀请：
“好啊！”
“难得能和米原老师重逢，怎么能打个招呼就走呢？”
“对吧，小兰？”
她将目光投向闺蜜，而同为米原老师学生的毛利兰，也很自然地点头附和：
“是啊，能在这遇到米原老师，也是一种缘分呢。”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都对小学时对她们百般照顾的米原老师颇有好感。
正好那个坂井老师又是林新一的粉丝，主动向他们发出了聚会邀请。
所以她们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看到她们两个都这么想去参加聚会，林新一也只好点头同意：
“好吧……那我们晚上就一起去。”
“这别墅就在附近吧？”
“现在晚餐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好一起开车过去。”
林新一神态自然地答应下来。
心里却是微微泛起嘀咕：
教过柯南的老师，柯南在场的聚会，山间别墅……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三个要素里沾到任何一个，情况似乎都会变得有些危险。
“希望不要又出什么事……”
林新一在心里默默祈祷。
……
出事了。
聚会都还没开始，车还在通往雪山别墅的半路上，就出事了。
路上突降大雪。
冷风呼呼地吹。
老天爷就像是害怕孩子夜里着凉的老母亲，没多久就扔下了一床厚厚的白被子。
那皑皑大雪将山川河流、森林道路，全都给盖得严严实实。
等到林新一等人历经艰辛将车开到那幢雪山别墅，地上堆砌的积雪已经厚得能没过膝盖。
别说之后再开车离开，就连走路都有些困难。
“大雪封山，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
“我们只能跟米原老师他们一起，晚上留在这幢别墅过夜。”
走进这幢空间宽阔的雪山别墅，看着窗外漫天飞絮的雪景，林新一的表情略显担心：
“我们人这么多。”
“也不知道这幢别墅的房间够不够住……”
“嗯？”灰原哀的小耳朵竖了起来。
就像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的白兔团子，她停下一切动作，静悄悄地等着倾听下文。
只听米原老师回答道：
“应该是够的。”
“这是专门租给团体游客的度假别墅，里面的客房接待二、三十人都没问题。”
“我们也就……”
米原晃子环顾四周，清点了下人数：
林新一、灰原哀、柯南、毛利兰、铃木园子、贝尔摩德，这边是一行6人。
她这边，两个男老师下田、坂井，女老师中村实里，现在一共4人。
“算上现在还没到的杉山老师，一共也就11个人。”
“房间应该是够住的。”
灰原小小姐失望地把耳朵收了回去。
表情也微微显得阴郁。
林新一倒是没注意到自己女朋友的微妙情绪。
他只是有些在意地问道：
“杉山老师？”
“你们还有个人没来？”
“是啊……”
米原晃子，还有下田、坂井等人都面露异色：
“杉山他事先说好要在这跟我们会合的，结果却放了我们鸽子。”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
“不过看现在这大雪封路的样子，他就算想来也来不了吧。”
“这样啊。”林新一眉头微微蹙起。
鸽子是人类的本性，有个人聚会没来，其实也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有柯南在……一切都可以让人觉着诡异。
林新一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一路上他也试过跟米原晃子等人沟通套话，却始终没有套出什么特别的信息。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就像是一次普通的聚会。
而在这种没有发现任何蹊跷的情况下，林新一也不好神神叨叨地去强制大家，采取什么特别的防范措施。
毕竟……他几乎每天都要跟柯南打交道。
要是一直这样捕风捉影、如临大敌，跟空气斗智斗勇，那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人迟早会被逼疯的。
就算没疯，在别人眼里，看着也会是个疯子。
“算了，还是正常收拾东西，准备过夜吧！”
林新一暂且放下了脑中的杂念。
别墅晚上要住人，还得经过好好收拾。
女老师中村实里主动包揽了为大家准备聚会餐点的工作。
下田、坂井两人忙着去烧壁炉，开暖气。
米原晃子带着铃木园子，毛利兰和贝尔摩德带着柯南，各自去到别墅客房，忙碌起整理房间、铺床叠被的工作。
林新一也在忙这个。
他帮灰原哀挑了个跟自己挨着的房间，然后到她房间里帮她铺床。
被铺都被放在客房的衣柜上层。
林新一要是不去帮忙的话，灰原小小姐就算踩着凳子，也够不着那些放得高高的被褥。
他帮着从衣柜上层取下一床被子和床单，细心地帮着她铺床叠被。
灰原哀则是抱着大大的枕头，乖巧地站在一旁，等着男朋友把床铺好。
“好了，晚上你就在这睡吧？”
林新一把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看着无比干净整洁。
这是他在接受入职新警训练之后，就一直保留下来的良好生活习惯。
而就在他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享受着那平整床铺带来的视觉按摩之时……
灰原哀爬上了床。
她踢掉那双大号拖鞋，光着脚丫，爬上床铺，放好枕头，拆开叠好的被子，抱着打了个滚。
杰作毁于一旦，床铺瞬间乱成了猫窝。
尽管是可爱小猫的窝。
林新一：“……”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小哀这是在生气。
“你不高兴？”
林新一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灰原哀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
她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迟钝的家伙，竟然都能看得出她的情绪了？
“是因为铃木小姐的事吧？”
当时灰原哀的眼神锋利得都能当刀子使，林新一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情况不对了。
“那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可是你的脸……”
林新一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不用解释。”
“我才不会因为你盯着另外一个女人看了几眼，就会不高兴到现在。”
“你把我想得太肤浅了。”
灰原哀神色十分平静。
但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却写着失落：
“其实我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像那个女人一样，以宫野志保的面孔出现在你面前。”
“解药研究目前还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难道我们真的要再等八年么……”
灰原哀轻轻一叹。
“这……”林新一表情微变：
他很少会见到灰原哀如此直白地表达情绪。
很显然，是铃木园子顶着宫野志保的脸，吸引走了他这个男朋友的目光……
才让她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的现状。
灰原哀的小脸，现在还是冷冷的。
但却冷得像是秋天的霜，让人看着有些凄冷。
“志保。”
林新一喊起了她的真名。
他攥住灰原哀伸出被子的小手，说道：
“8年就8年，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我知道。”
灰原哀的烦恼并没有化解：
“但那还是太久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你不承认……”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站在床上，才终于让自己的脑袋够着林新一的肩膀：
“看到现在的我，你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小学生——而不是你的女朋友。”
“这……”林新一无言以对：“没有吧……”
“没有？？”
灰原哀踢了踢床上，那印着可爱小黄鸭的被子。
还踩了踩那印着多啦A梦的床单。
“那柜子里摆着的床被那么多。”
“你不把我当成小孩子，干嘛要给我选儿童床单？”
林新一：“……”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选的床被，竟然成了让女朋友生气的导火索。
而他一时茫然无措，只好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给与她安慰。
但这反而招来了灰原哀更加冷漠的目光。
好吧……他的确是习惯把她当小孩对待了。
可这也没办法。
现在灰原哀的的确确是个小学生。
走在他身边，看着就是他的小女儿。
林新一总不能像懂王搂女儿、拜蹬亲孙女一样，学那些白皮富豪的优良传统，对未成年人动手动脚、亲亲抱抱。
那样也太变态了。
可现在……他不变态，灰原哀反而不高兴了。
“唔……”林新一纠结许久。
看着那张挂满冰霜的小脸。
他只好硬着头皮，稍稍蹲下一点，伸出胳膊，把灰原哀那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
“别生气了，我、我……”
说这种甜得发馊的话，简直是要了林新一的老命：
“我爱的永远是你。”
话音刚落……
“林、林先生？！”
宫野志保……额，不……
铃木园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房间里，那让她三观尽毁的景象。
一张和宫野志保相差无几的高冷面庞，顿时变成了“地铁老人手机.jpg”。
铃木园子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竟然是这种人？”
林新一：“……”
心头盘亘不去的不妙预感，竟是应验在了这里。

第302章 触景生情
林新一搂着小宫野志保说情话，却被“大宫野志保”给撞见了。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被铃木园子这么一撞见……
他啪的一下就站起来，很快啊。
但再快也快不过铃木大小姐笔直刺过来的，那带着鄙夷、厌恶、恐惧、就像看到蟑螂的眼神：
“难怪……难怪林先生你不去陪自己的女朋友收拾房间，反而这么热心地陪这个臭屁的小鬼。”
“噫——”
“恶心！呸！恶心！”
还真别说……
这种俯瞰肮脏低级生物的嫌弃表情一摆出来，铃木园子看着就更像是那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这情形，简直跟那天，宫野志保打电话向琴酒举报他姓骚扰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表情更厌恶些。
情节更严重几倍。
上次只是被琴酒内部批评、留用察看。
这次的事要是传出去，林新一可就要社会性死亡了。
“那个，园子小姐。”
“事情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林新一语无伦次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而铃木园子只是一脸嫌弃地，瑟瑟发抖地，下意识向门外退去。
看她那眼里的惊慌和恐惧，仿佛是在害怕林新一杀人灭口。
“等等，你先别走……”
铃木园子反倒退得更快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
“林新一大哥哥~”
一声甜甜的呼喊在身后响起。
只见先前还蹙着眉头，冷着小脸，清冷犹如白雪的灰原小小姐，突然神态大变，变成了一个红着脸撒娇的可爱小姑娘。
她红着脸低头看着脚丫，小鹿乱撞地玩着手指：
“那、那说好了……”
“我以后会乖乖的，不跟克丽丝姐姐发脾气。”
“等我长成大人，你也一定要跟克丽丝姐姐分手，再娶我当妻子哦。”
灰原哀的演技突然爆炸式显现。
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一个抱着懵懂恋爱幻想、死缠着大人不放的磨人小女生。
“这……“林新一瞬间反应过来。
他知道灰原哀这是在救他。
于是他也把自己青涩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转过身露出一脸和蔼，顺便微笑着摸了摸小哀的脑袋：
“嗯，这是哥哥跟你的约定。”
“我爱的永远是你，只是现在你还太小。你得乖乖地等到长大成人，才能跟我在一起。”
两人一唱一和，很是默契。
故事情节顿时从林新一知法犯法，挑战法律底线。
变成了林新一为了让这个早熟的小姑娘安分下来，半哄半骗地给她许了个不切实际的诺言。
至于刚刚那番情话，自然都是骗小孩的。
“原、原来是这样……”
铃木园子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愣了好一会儿，才敢再迈步进入房间：
“林先生，是这小鬼又缠着你了吧？”
“是啊……”林新一叹了口气：“她把我女朋友当成了情敌，跟克丽丝的关系一直都闹得很僵。”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很头疼呢。”
听到这种把自己当小孩的对话，灰原小小姐下意识地有些不快。
但她还是敬业地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我才是林新一哥哥的真爱！”
“林新一哥哥都说了，等我长大就要娶我！”
灰原哀骄傲地抬起小脑袋，在铃木园子面前表明了态度。
她还顺势一头撞进了林新一怀里。
她把小脸埋进他饱满结实的胸膛，深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享受地轻蹭起来。
那耳根泛红、一脸享受的小模样，演得跟真的一样。
“这小鬼……”
“真让人羡慕……咳咳……”
“真是够让人讨厌的。”
铃木园子郁闷地摇了摇头，很不客气地做出评价。
而林新一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差点就身败名裂。
果然，他之前做得没错。
把灰原哀当成小孩看待，跟她保持适当距离，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过，园子小姐……”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新一藏住心中所想，把问题抛给了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稍稍调整了情绪。
她把之前的震惊和尴尬都竭力忘掉，努力用一副平淡自然的口吻说道：
“我过来拿床被子。”
“那边客房衣柜里没有被子，米原老师就让我来其他房间找找。”
“这样啊。”林新一指着衣柜说道：“正好，这房间衣柜里的床单被褥有好几套。”
“你随便拿两套回去就好。”
“嗯。”铃木园子点了点头，神情渐渐收敛。
在这短短几小时内，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全新“冰美人”风格给她带来的美貌福利。
所以在不跟人说话，不会暴露那跳脱性子的时候，她总是会下意识安静下来。
铃木园子不见了。
恍惚间又让人看到了宫野志保。
只见这位“宫野志保”小姐，神色淡然地走到那衣柜前面，抬头看向那衣柜上层。
柜子对她来说也有点高。
她稍稍踮起脚尖，把双手举到最高，才勉强从上层衣柜里搬下一床被褥。
而那被褥分量不轻，骤然从衣柜上层掉下来，倒是让铃木园子有些支撑不住。
她一下子就失去了身体重心，趔趄着要向后倒去。
“铃木小姐！”
林新一及时救下了她。
而他也没有用什么搂搂抱抱的超额动作。
只是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铃木园子的脊背，帮她恢复身体重心，站稳了脚跟。
但两人毕竟还是零距离地贴近到了一起。
慌乱站稳身子，感受到林新一手上传来的温度，铃木园子不由脸颊一红。
和高颜值的异性生物接触会下意识心跳加速，这其实也只是人很自然的反应。一笑而过便是，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问题是……
看到铃木园子那微微泛红的脸颊，林新一竟是又看得有些呆了。
他动作定格地站在那里，深深地看着那位铃木小姐，目光复杂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幕加上音乐和美颜滤镜，说是泡菜剧截图都没问题。
气氛顿时又诡异起来。
直到一秒之后，林新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咳咳……抱歉，我有点走神了。”
说着，他神色尴尬地退到了一边。
“没关系！”铃木园子倒是一点也不尴尬。
看到林新一的反应，她甚至还很开怀得意：
“林先生，你又被本小姐的美貌俘虏了吧？！”
“哇哈哈哈哈……”
铃木园子笑得原形毕露。
这让林新一的神态和情绪也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很自然地跟铃木园子谈笑告别，又目送着她抱着被子离开房间，才转过身来，看向被他冷落了一会的灰原哀。
而灰原小小姐这时正半躺着靠在床上，脸上一脸冷意：
“呵……‘我’有这么好看么？”
“以前和‘宫野志保’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看你会露出那种表情。”
“简直就像是被喂了母猪催情素的小白鼠。”
灰原哀的吐槽很是刻薄犀利。
“没办法……”
林新一摇了摇头。
他坐到床边，神色古怪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为真正的宫野志保，很少会像她那样。”
“嗯？”灰原哀微微蹙起眉头：
听这意思，难道在林新一眼里，她还不如那个傻大姐有吸引力？
“就像刚刚……”
林新一轻轻一叹：
“刚刚那一瞬间，她在我面前羞涩低下脑袋，脸颊粉红粉红的。”
“你以前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呵……”灰原哀眼神更冷了：
我不是那种一碰就脸红的天真小姑娘，可真是对不起了。
“不过……”
林新一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讲出了心里话：
“这反而让我想到了你，志保？”
“你以前也有那么一次，这样在我面前羞涩脸红过。”
“我什么时候这么幼稚？”灰原哀冷冷一啐。
她怎么可能像刚刚铃木园子那样，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她可不是那么不成熟的女人。
灰原哀心里这么想着，只见林新一一脸怀念地叹道：
“额……就是那天。”
“你暗示我可以当果蝇的那天。”
灰原哀：“……”
“色狼！”
她脸颊一红，从被子里探出小脚丫，踹了林新一一脚。
这一脚没什么力道，反倒像是撒娇。
虽然努力地想要克制……
但灰原哀那滑嫩嫩的小脸还是变得粉红粉红，就像是桃子味的果冻。
“唔……”
她钻回被子，蒙住半边脸颊，不好意思出来了。
竟然说那一天的事……
那一天她只是被荷尔蒙所绑架了。
现在想想……
真是太可惜了。
灰原哀想着想着，表情却是从害羞，变成了幽怨。
那天没能精神抖擞，现在好了，想留下遗传基因恐怕得等8年。
不过……话既然都说到了这里……
难道，林新一心里其实也在想……
跟她亲近亲近？
灰原小小姐的心在怦怦直跳。
她有些按捺不住地，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有些早就想提，但是因为害羞却不好意思提的要求，被她试探着提了出来——反正，她现在已经够羞耻的了。
既然追求刺激，不如贯彻到底。
“那个……”
灰原哀纠结着说道：
“晚上，你干脆就住在我房……”
“啊——”
关键时刻，一声惊叫吹散了空气中的旖旎：
“救、救命！！”

第303章 柯学常识
那尖叫声远远传来。
听音色，发出尖叫的还正是林新一不久前才见过的铃木园子。
“园子小姐出事了！”
“这次别墅聚会果然有蹊跷！”
林新一心中一沉。
他下意识地起身离开，却又骤然停下脚步，转身把灰原哀从床上抱了起来。
这幢别墅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妖魔鬼怪，让小哀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他不太放心。
就这样，林新一抱着灰原哀一路狂奔，循声赶到了别墅另一端。
此时，毛利兰、柯南、贝尔摩德等人也都闻声赶了过来，汇聚到了那间刚刚传出求救声的客房门口。
试着推了推门，门从里面反锁上了，打不开。
“园子、园子！”
毛利兰紧张地对着门内大喊。
门内仍是没有回应。
她再也等待不及，便心急如焚地飞起一脚，将门板一脚踹开。
门被粗暴打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倒在屋子中间的两个女人：
米原晃子，还有铃木园子。
她们两个都昏昏沉沉地倒在地板上。
米原晃子的额头上有伤，铃木园子的脖子上则是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一眼望去，房间里再也看不到第三人的存在。
而房间里的那扇窗户却是向外洞开，让窗外的冷风呼呼地直灌进来。
“米原老师和铃木小姐的呼吸都很平稳，没出什么大事。”
林新一迅速检查了一下米原晃子和铃木园子的身体情况。
在确认她们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陷入轻度昏迷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凶手可能是在袭击园子小姐之后，听到有人被她的尖叫声引来，就放弃继续施暴，从房间里翻窗户逃跑了。”
“这边有我来看着。”
“毛利小姐，你现在去追！”
林新一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断。
他是医生，正好负责照看受伤的米原晃子和铃木园子。
而毛利兰拥有顶尖的战斗力，更适合追捕凶手的工作。
毛利兰虽然本能地担心着米原老师和铃木园子的状况，但她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追凶之事一分一秒也不得耽搁。
“嗯，我现在就去追！”
她眉目含煞地由柔弱小女生变身狂野女战士，穿着短裙就一跃而起，跨过窗户追了出去。
贝尔摩德心中在意，便紧跟着一手撑住窗栏，轻盈地翻了过去。
将追凶的工作交给她们，林新一才放心地留下来观察米原老师和铃木园子的伤情，还有这袭击现场的情况。
“她们的伤都不算太重，园子小姐的脖子上就更是只被勒破了层皮……”
“怎么会这么容易昏过去？”
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
带着这样的疑惑，一条被凶手遗弃在现场的毛巾，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条毛巾被随意扔在昏迷的米原老师手边，看着有些可疑。
林新一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拾起那块毛巾，用手轻轻将毛巾上的气味扇到鼻尖：
有一股淡淡的刺激性甜香味。
再蹲下来，试着嗅一下地面：
地面低处，也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甜味。
“是乙醚？”
乙醚气味很特殊，蒸汽密度比空气大不少，挥发后会向低处沉降。
通过这些特征，林新一初步判断毛巾上沾染的化学物质是乙醚。
“难道凶手是用沾着乙醚的毛巾，从身后捂住受害者的口鼻，使她们被乙醚麻醉，当场昏迷了过去？”
他不禁有些意外：“这……”
这在现实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乙醚有明显的刺激性气味，要是有人想用沾着这玩意的毛巾从背后袭击目标，基本还没来得及靠近，隔着几米就会被目标闻到。
只要嗅觉正常，反应及时，就很难被这玩意偷袭。
即使被偷袭成功，同样因为这股刺激性气味，人在被沾染乙醚的毛巾捂住口鼻之后，多半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乙醚本身又具有极强的强挥发性。
只要闭个1、2分钟的气，毛巾上的乙醚就会挥发得七七八八，药效大大降低。
凶手若是有这能力和目标长时间僵持，让目标几分钟都无法脱离束缚，直到无力继续闭气，松开口鼻，吸入毛巾上的乙醚。
那还何必用乙醚……
有这功夫，用普通毛巾都能把人给捂到窒息昏迷。
而除了这些原因之外，最最关键的是，包括乙醚在内的麻醉药，其效果根本就没有普通人想像得那么霸道。
即便是起效最快的地氟烷，也需要超过十秒的时间才能发挥作用。
即便是真被麻倒了，如果不是持续用药，并且保证浓度大于某个阈值，人很快就会醒了。
能几秒钟把人弄倒的药物的确有。
但那些基本都是剧毒物质。
那不是把人迷晕，而是把人给毒得快挂掉了。
“如果凶手是用了什么剧毒药品，米原老师和铃木小姐现在应该是处于濒死状态，生命体征不可能那么平稳。”
“这根本说不通……”
带着疑惑，林新一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她们的两侧脸颊。
紧接着，他又轻轻捏开米原晃子和铃木园子的下颚，打开她们的口腔，打着手电筒，仔细观察起她们口腔内部的状况。
“她们两人的口鼻处都没有留下捂痕，鼻尖、嘴唇这些容易在被凶手捂住后受伤的地方，也都没出现明显的表皮剥落。”
“口腔粘膜，唇黏膜，也没有受挤压后破损出血的迹象。”
“这说明她们挣扎的过程应该很短。”
“甚至都没有怎么反抗，就在短时间内，被毛巾上沾染的药物给迷晕了。”
“乙醚真有这种效果？”
“不，不光是乙醚……”
“除了电视剧里，世上哪还有这种能一捂就晕的麻醉药啊？”
林新一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而就在他猜测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那带着甜香味的化学物质并不是乙醚，而是某种在现实里根本就不存在的强效麻醉药品的时候……
他的科学顾问，天才科学少女灰原哀，却一本正经地在他耳畔说道：
“当然有。”
“乙醚就是其中之一。”
“林，你怎么连这么基础的医学知识都给忘了？”
灰原哀的声音里不由多出些许无奈。
那高冷中带着淡淡宠溺的语气，仿佛是在宠幸傻白甜女主的霸道总裁：
“看来我真得找时间给你好好补课了，笨蛋。”
林新一：“……”
他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一个大科学家里听到这么不科学的话，就像听到米国总统号召大家注射消毒水一样，荒诞得让人不敢置信。
但灰原小小姐可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她更不会在男朋友办案的时候，用这么无聊的玩笑去给他添乱。
也就是说……
灰原哀说的是真的，在这个世界里，乙醚真的能让人一沾就晕。
“好吧……”林新一嘴角微微抽搐。
他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可能就跟能让人返老还童的APTX4869一样，是这个世界特有的生理医学奇迹。
而且，从目前的状况看，米原晃子和铃木园子也的确像是被乙醚给迷晕了。
想到这里，林新一也只好按照处理正常乙醚中毒的方法，把她们转移到有新鲜空气的地方，保证她们呼吸通畅。
而米原晃子和铃木园子的呼吸本来就比较平稳，也用不着他帮着做人工呼吸。
“把医疗箱拿过来，给米原老师头上的伤口包扎一下。”
“接下来只要等她们自己醒过来，应该就没事了。”
因为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里乙醚的奇特药性。
所以林新一又有些不放心地，重新检查了一遍铃木园子和米原晃子的生命体征。
在几次三番地确认她们身体没有大碍、应该可以自行醒来之后，他才勉强放下忧虑，把注意力放到对案件的调查中来。
而最先引起林新一注意的，是铃木园子和米原晃子的手背。
上面有凶手刻意留下的讯息。
那凶手在把米原晃子和铃木园子作案之后，似乎是用了口红一类的东西，在她们两人手背上，各自写下了一个大红的字符。
米原晃子手上写着的是：“な”
铃木园子手上写着的是：“こ”
“なこ，nako……”
“柰子？”
“凶手留下的，难道是个人名？”
林新一隐隐看懂了凶手留下的讯息。
但他依然猜不透对方留下这两个字的用意。
这疑似人名的讯息，背后又暗含着怎样的秘密。
林新一只能暂时将这些疑惑搁置到一边，准备着对这间作为袭击现场的客房，进行更进一步的细致勘察。
而这时候，男老师下田、坂井，女老师中村实里，这三位米原老师在杯户小学的同事，也已经闻声从别墅各处赶到了现场。
甚至，没过多久……
刚刚翻窗户出去追凶手的毛利兰和贝尔摩德，也在别墅外面绕了半圈，从别墅前门进来，神色凝重地回到了这里。
一时之间，参加这次别墅聚会的所有人都汇聚于此。
“毛利小姐，克丽丝，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新一眉头微皱，目光略显凝重。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是因为跟丢了凶手的踪迹，还是说……”
“是因为凶手就在这别墅里！”
毛利兰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众人微微色变，尤其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下田、坂井、中村，这三位普通的小学老师。
他们还没从同事遇袭的惊变中缓过来，就又被毛利兰一句话吓得惴惴不安。
而毛利兰只是继续说道：
“我们没追到凶手，甚至没看见对方的影子。”
“但山上刚刚才下过大雪，凶手在翻窗逃到屋外之后，不可避免地会在雪地上留下足迹。”
“我和克丽丝小姐检查过了：”
“窗外的雪地上有且只有一串足迹，显然是凶手留下来的。”
“而那串足迹绕了别墅半圈，最终却在别墅前门门口消失了。”
“也就是说，凶手在作案之后，翻出窗户绕了半圈，又从前门逃回了别墅里。”
“现在他就在这别墅里，甚至……”
毛利兰的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她的表情悄然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我们中间！”

第304章 无法隐藏的物证
凶手就在大家中间。
这个骇人听闻的结论一经公布……
林新一、灰原哀、柯南，他们都神色如常，基本没什么反应。
因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尤其是柯南。
但中村、下田、坂井，这三位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小学老师，却是为之无比震惊：
“什、什么……”
“不会吧……我们中间竟然藏着这么可怕的家伙？”
他们都有些不愿相信毛利兰的结论。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足迹只有那么一串，指向的是别墅前门。”
“除非凶手会飞，不然他现在只可能在这别墅里。”
毛利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发现。
“那别墅里面呢？”
“如果凶手是在雪地上绕了半圈，才从前门逃进别墅的话。”
“那他的鞋底和鞋面上应该会沾到些许雪屑。”
“走进别墅之后，玄关的地面上，应该还会留下他留下的水渍脚印。”
林新一及时地提出了疑问：
如果凶手真的逃进了别墅，那不仅别墅内部应该还会有他留下的脚印。
“没有。”
毛利兰摇了摇头。
但她给出的却不是否定，而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室内没有水渍脚印，不是因为凶手没进别墅。”
“因为凶手在进门之前，就把他穿的拖鞋，给丢到了门外的雪地里。”
“他很聪明，没有直接穿着这双拖鞋进来。”
“而是在门口丢掉沾到雪屑的拖鞋，在玄关换了一双干净的拖鞋，才敢进门。”
“这让我更加怀疑，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这……”林新一表情微变。
他听懂了毛利兰的意思：
如果凶手直接穿着那双在雪地里踩过的拖鞋进来，他现在脚上的拖鞋鞋底一定会是湿的。
这样一来，别人一看就看出来不对劲。
所以凶手特意把被雪沾湿的拖鞋丢在了门外，又在门口换了双干净的拖鞋。
而这恰恰说明了……
凶手就是现在在场的众人之一。
毕竟，如果凶手是他们之外的，某个隐藏在别墅角落的神秘人，那他就根本没必要换拖鞋。
只有案发后需要迅速赶到现场，混在众人中间假装无辜，必须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在场几人，才有换拖鞋伪装自己的必要。
“看来凶手的确就在我们之间。”
得出这个结论后，林新一不由将目光，投到了中村、下田、坂井三人身上。
虽然调查必须怀疑一切，不能亲亲相隐。
严格来讲，在场所有人都可能是凶手。
但即使抛开作案动机不谈……
案发时他和灰原哀在一起，没有作案嫌疑。
柯南那小身板，也没有从身后捂住大人口鼻的作案条件。
至于毛利兰和贝尔摩德，如果她们两个是凶手……哪还用得着乙醚，空手袭击，都能把人脑袋打爆了。
再暂时排除米原老师和铃木园子这两个受害者。
嫌疑人一下子就缩小到了，中村、下田、坂井，这三人身上。
“坂井也不太可能……”
林新一暂时把那位坂井老师的嫌疑也排除了。
这倒不是因为坂井老师是他的粉丝，所以他特意偏袒。
而是因为，他们今天会来这幢别墅，都缘于坂井老师主动提出的邀请。
如果他是凶手……哪有凶手预谋对熟人下手，还主动把警察请过来的？
所以坂田老师的可能性也很低。
“那么，中村女士、下田先生……”
“案发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在干什么？”
林新一目光炯炯地看向他们两人。
而他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本案的重点嫌疑人。
“我当时在和坂井一起烧壁炉！”
下田老师慌慌张张地为自己辩解道：
“当时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信你问坂井。”
“对了，一开始尖叫声传过来，毛利小姐从房间闻声跑去现场、路过客厅的时候，应该在壁炉前面看到了我们两个。”
“我们只是因为害怕，才又等了一会才过去。”
这显然是一个铁的不在场证明。
在毛利兰点头给以佐证之后，下田、坂井两人的嫌疑就可以完全被排除了。
这样一来，目前的嫌疑人就剩下了……
“中村女士。”
大家都将质询的目光投向中村实里。
这位年轻的小学女老师顿时花容失色。
她纠结了许久，才神色慌张、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我当时一个人在厨房给大家准备聚会用餐。”
一个人，也就是没人能给她做不在场证明。
中村老师的嫌疑更大了。
而这时，毛利兰还神色纠结地酝酿着词汇，给了她致命一击：
“其实……我也觉得，中村老师最可能是凶手。”
“因为我在追踪的时候，也注意观察过那串雪地脚印的足迹特征。”
“虽然为了赶着回来报告情况，观察得不太仔细，但我还是有了些许发现：”
“首先，凶手扔在门外的拖鞋鞋底，和雪地足迹的花纹形态一致，可以认定那双拖鞋就是凶手作案时所穿。”
“而这双拖鞋，鞋号较小。”
一般女性的鞋号多在24号半（38码）以下，前掌宽多在8.5cm以下。
男性的鞋号、前掌宽，则多在这两个数据以上。
鞋号较小，说明足迹的主人很可能是女性。
“不仅是鞋号，因为凶手在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足迹，所以我还注意观察到了……”
“她留下的足迹上，有明显的‘内推土’和‘内滚压’的迹象。”
前文提到过，由于女性的生理特点，行走时后跟往往顺地面稍微向内前方移动，使足迹后跟形成被称为“内推土”的垄状堆土。
而足迹底部由后跟向前掌碾压时，足底的力在前掌内侧向内前方用力，又时常会形成被称为“内滚压”的坑状压痕。
内推土和内滚压，都是女性足迹的特点。
“所以说，从足迹上分析，凶手很可能是个成年女性。”
“而今天别墅里的成年女性……案发时我跟克丽丝小姐在一起，园子和米原老师又是受害人。”
“那嫌疑人就只剩下了……”
“中村实里老师。”
毛利兰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却是殊途同归地，把嫌疑锁定到了这位中村女士身上。
中村实里的脸色愈发苍白：
“开、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可能是凶手？！”
“我跟米原老师无冤无仇的，跟那位铃木小姐更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对她们下手？”
“这样说可没法为你洗清嫌疑。”
“因为你跟米原老师是多年的同事，即使私下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仇怨，其他人也很难了解。”
“而铃木小姐虽然跟你不认识，但她却很有可能是意外闯入了凶手对米原老师下手的行凶现场，撞破了凶手杀人，所以才惨遭毒手。”
“这属于意外事件，不需要她跟凶手有什么恩怨。”
林新一公事公办地一番客观分析，使中村实里的神情越来越紧张绝望。
但他同时又补充着说道：
“当然，中村女士，我们不可能因为单纯的嫌疑就确定你是凶手。”
“我是警察，办案会讲证据。”
“至于这证据……”
最直接的证据，自然是受害者的口供。
而现在铃木园子和米原晃子暂时还没醒，也没办法从她们嘴里问出来，袭击她们的人是谁。
那么，要找证据，就得先找物证。
至于那物证从哪找……
林新一下意识地看向了灰原哀。
感受到他求助的目光，灰原哀会心一笑，默契地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乙醚，沸点仅有34.5度，具有极强的挥发性。”
“在室内有暖气的环境下，很快就会挥发散尽。”
“所以凶手不可能提前把乙醚倒在毛巾上，再伺机潜入房间偷袭受害者。”
“那样还没来得及靠近下手，药物就要挥发掉七七八八，丧失让人麻醉的药效。”
“必须打开试剂瓶现取现用，才能保证药效，实现用毛巾一捂就倒的效果。”
“所以……凶手在作案时，身上一定带着装有乙醚的容器。”
灰原哀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而这种容器也很好认。”
“因为乙醚极易挥发，极易燃烧，最小引火能量只有0.19焦耳，闪点只有-45度。”
“如果保存不当，稍有不慎就会爆炸。”
“所以乙醚必须保存在密闭避光容器里，比如说常见的深棕色试剂瓶，才能保证安全。”
“这样的瓶子应该非常显眼。”
“而凶手在作案后急于赶到现场，假装无辜混到大家中间，一定也来不及把盛放乙醚的容器处理掉。”
“在这别墅里仔细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
“如果能找到那个容器，就有可能从上面发现凶手的指纹和皮屑，从而真正地锁定凶手的身份。”
在外人那略显震惊的目光中……
小天才灰原哀用一番有条不紊的讲述，将林新一想说的话都讲了出来。
说完，她还嘴角带着浅笑，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略显嫌弃的可爱小眼神，似乎是在告诉林新一：
“这么基础的知识，竟然还要向我确认？”
“真是太笨了……”
林新一无奈地耸了耸肩，认下了女友的嘲讽：
其实他是知道这些化学常识的。
但这世界乙醚的药效都变得那么奇怪了，谁知道它的物理性质有没有跟着变呢？
就好像，一些根据法医损伤学只能判断是汽车撞击、交通事故的严重伤势，在这个世界里，完全可以是毛利小姐一生气，抡圆了巴掌拍出来的。
面对柯学，他对自己以前的经验和知识都不自信了。
“总之……”
“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容器。”
“它估计就在别墅里，甚至……因为逃跑过程紧迫，时间紧张来不及处理，它现在很可能就被凶手藏在身上，根本没被丢在其他地方。”
林新一这么说着，目光再次投向那位中村实里老师。
中村实里读得懂空气。
她知道，林新一这其实是在说，在大海捞针地去别墅各处寻找物证之前，还要先检查她的随身物品。
“好，检查就检查！”
中村实里脸色铁青地回答道：
“看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你们说的什么容器。”

第305章 可疑之人
中村实里神色颇为慌乱。
旁人也很难分辨出，她这是因为被骤然被指认为凶手而慌乱，还是在为即将面临的搜身检查而慌乱。
但不管怎样，在林新一的要求之下，中村实里还是脸色难看地配合了检查。
她先是把自己的裤子口袋翻了出来，紧接着是身上那件羽绒服的几处口袋。
然后又脱下羽绒服，把里面那件根本就没有地方藏瓶子的衬衣展露出来。
什么都没有发现。
“看吧……我身上哪来的药物瓶子？”
“你们还是到其他地方去找吧！”
“找到的话，正好用上面的什么指纹、皮屑，给我洗清嫌疑！”
中村实里铁青着脸，嘴里嘟嘟啷啷地，又要把自己脱下的羽绒服再穿回去。
而就在这时……
“等等！”
林新一眼尖地看到了什么：
“你那件羽绒服的内衬，好像破了个洞？”
“什、什么？”中村实里面色一僵：“哪有？”
她下意识地摊开羽绒服内衬，低头一看：
还真有个洞。
里面的羽绒都露了出来。
露出来的还不止是白色的羽绒。
还有一根颇为显眼的，尼龙绳的绳头。
“绳索？！”
大家的表情都微微发生了变化。
中村实里本人更是如此：
“我、我的羽绒服里……怎么会藏着一根尼龙绳？！”
她骇然惊呼出声，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而包括她在内，在场所有人，都能在一瞬间把“绳索”跟这起袭击案联系起来：
“铃木小姐的脖子被人用绳子勒过，但现场却没找到凶手留下的绳索。”
“也就是说……那条绳索，现在也有可能还藏在‘凶手’身上？”
众人看向中村实里的目光都变得异样起来：
谁没事会带根绳子在身上？
而且，还刻意藏在羽绒服内衬的破洞里？
“不、不……”
中村实里慌得语无伦次：
“这绳索根本不是我放在里面的。”
“一定是有人……有人陷害我！”
“对，是在滑雪场的时候……”
她仓仓皇皇地愣了许久，然后才歇斯底里地反应过来：
“在滑雪场休息室的时候，我曾经把羽绒服脱下来过！”
“肯定是那时候，有人趁我不注意把绳子偷偷藏了进去，想要陷害我！”
说着，中村实里脸上已然没有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把那根绳索从羽绒服的内衬里给拽出来。
“别动！”
林新一眉头一皱，及时制止了她：
“别碰那根绳索。”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这根绳索是有人陷害于你。”
“那你就应该没碰过这根绳子，绳子上也不会有你的皮屑留下。”
“但如果你现在伸手碰了，很多事情可就说不清了。”
“这……”中村实里呆呆地僵在那里，手臂在紧张中剧烈颤抖。
一阵呆傻之中，她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并且老老实实地，让林新一从她手上将羽绒服拿走。
“证物袋。”
林新一吩咐毛利兰，取来一只随身携带的塑料证物袋。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用带着手套的手，把绳索从那羽绒服内衬里抽了出来，放进了证物袋里。
而这拔出萝卜带出泥，绳索刚被抽出来，就又有一个小瓶子连带着从里面滚了出来。
这是个深棕色的小试剂瓶，里面空空如也，像是已经被倒了个干净。
“试剂瓶？”
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诡异。
中村实里脸色一青，愈发骇得说不出话来。
“绳索，试剂瓶，这些都在你身上……”
“你看起来真是太像凶手了，中村实里女士。”
林新一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我、我不是……”中村实里似乎已经被吓得呆傻。
她甚至都无法正常交流，只能讷讷地重复这么一句话：“我不是，我不是凶手！”
“是不是凶手，证据会告诉我们答案。”
“请冷静一点。”
“我不会用‘看着像’这个理由，就判定某个人是凶手的。”
林新一的语气非常平静。
他举起那个小试剂瓶，对着天花板上投下的灯光，观察起了瓶子上的痕迹。
利用这种透射光观察法，他很容易就从玻璃瓶这种光滑表面上，看到了有几枚形态近乎完整的指纹痕迹。
“试剂瓶上有疑似凶手留下的指纹。”
“而如果那绳索就是凶器，凶手用这绳索用力勒压园子小姐的脖颈。”
“上面也应该可以检查出园子小姐，还有凶手本人身上的皮屑。”
“这样一来就好办了。”
“只要事后把这些物证送到科搜研做鉴定，就能确定中村女士到底是不是凶手。”
林新一这次说话始终留有余地。
并不像以往办案时，为了突破凶手心理防线，而显得那么咄咄逼人。
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这事有些不对。
这些关键的证据，未免都来得太简单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想过凶手会真的把这些重要物证藏在身上，要求搜身，也是出于谨慎考虑例行公事。
可没想到，他竟然还真从这位中村女士的衣服里搜到了这么重要的物证。
绳索加试剂瓶，这些证据都足以让他直接结案了。
当然，蹊跷归蹊跷。
林新一也不能否定，凶手在逃跑时过于慌乱紧张、来不及安全处理物证，才把证据藏在身上的可能。
亦或者是凶手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所以才把物证藏在羽绒服的内衬里。
这些猜测都很有可能。
总而言之，中村实里目前还是最大的嫌疑人。
“所以我不会轻易下判断。”
“让证据说话，是我的工作原则。”
林新一既是警告、又是安慰地对中村实里说道：
“既然物证都在这里，试剂瓶上甚至还有清晰的指纹。”
“那你是不是凶手，自然会有答案。”
“好、好！”中村实里讷讷地反应过来：“那现在就查……”
“那瓶子上的指纹不可能是我的……不可能！”
“现在还查不了。”
“必须得等明天路面积雪被请清扫，我们把物证送到警视厅鉴定之后，才能得出答案。”
林新一这次是直接从大阪出差回来到滑雪场的，身上没带勘察箱，缺少完整提取指纹的设备。
而且，就算有设备，他也没本事现场鉴定指纹。
他是法医兼半吊子痕检，不是指纹鉴定员，这不是他的专业。
“请在我们的看管下耐心等待。”
“明天到了警视厅之后，一切都会得到答案。”
林新一合理地表明了态度。
作为头号嫌疑人，中村实里必须一直处于严密的看管之下，直到明天移交到警视厅。
如果那指纹不是她的，绳索上也没有她和铃木园子的皮屑，她自然就能解除嫌疑。
这是最为妥善的处理方法。
而中村实里仍旧有些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是害怕自己的罪行就这样暴露，还是害怕自己会被警视厅稀里糊涂地冤枉成凶手。
她的神色仍旧是那么紧张慌乱：
“对、对了……”
“米原老师和铃木小姐醒了没有？”
“只要她们醒来后说出凶手是谁，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
中村实里声音颤抖着想找两个受害者对质，似乎是急于证明自己无罪。
她这副作态看着的确不像凶手。
但林新一是法医，不是微表情专家。
谁也不知道对方这副急于自证的面孔是不是演出来的。
就这样，带着对中村实里的警惕和怀疑，大家稍稍等了一会。
被迷晕的米原老师和铃木园子总算是醒过来了。
先醒过来的是铃木园子。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紧接着就像弹簧一样，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救、救命啊——”
“米原老师被杀掉了！！”
“冷静，园子小姐。”
林新一及时地稳住了惊吓过度的铃木小姐：
“米原老师没事，她只是跟你一样昏了过去。”
“现在你先松口气，然后好好帮我们回忆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哦……”
铃木园子长长地松了口气。
在确认米原老师没事，自己也安全无恙之后，她才惊魂未定地说道：
“我当时一进那个房间，就看见米原老师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一样。”
“然后我尖叫求救，却没想到……身后突然冒出来个人，用毛巾捂住了我的鼻子。”
“然后……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铃木园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没看到凶手长什么样？”
“没有……”
“好吧。”林新一轻轻叹了口气，又将目光投向一旁，似乎马上就要醒过来的米原老师。
他在等待着向她询问情况。
只见米原老师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这下都不用林新一去问话，中村实里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匆匆忙忙问道：
“米原！米原！”
“你看到凶手是谁了吗？”
“唔……”米原晃子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似乎还没从昏迷中缓过来。
中村实里激动地连连追问，她才浑浑噩噩地回答了上来：
“没、没有……我是被人从背后袭击的，没看到凶手长什么样子。”
“这……”中村实里神色僵硬地站在那里。
她像是被吓得完全乱了阵脚，僵立着愣了许久，才恍恍惚惚地说道：
“她们都没说我是凶手……”
“这、这应该能证明什么吧？”
“不，这什么都不能证明。”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米原老师和园子小姐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凶手也知道她们两个根本没有看到自己，所以那个凶手，根本不会害怕受害者的证词。”
“而你迫切地在人前要求和米原老师和园子小姐对峙，以此展现自己内心无愧。”
“虽然这也是人在被冤枉后的正常反应。”
“但很抱歉，从客观上讲……”
“中村女士，这反而让你显得更可疑了。”

第306章 暴风雪山庄的正确入住方式
中村实里就像是失了魂一样，眼神也变得空洞。
即使林新一早就非常郑重地告诉她，物证肯定证明她的清白，她也依旧是那么绝望不安。
这让人根本分不清她是单纯心理素质太差，无法承受被栽赃陷害的恐惧。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那个凶手，发了疯想垂死挣扎。
在明天把物证送到警视厅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这时……
焦点也从头号嫌疑人中村实里，骤然转移到了刚刚醒来的米原晃子身上。
只见米原晃子从一开始的头晕目眩中清醒过来，紧接着……
紧接着就跟刚刚的铃木园子一模一样，一个鲤鱼打挺，脸色苍白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死、死人了——”
“那床底下藏着一具尸体！”
米原晃子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一句骇人的话。
“尸体？！”众人为之一惊：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刚刚林新一忙着救人、搜身、问话，一直没时间仔细勘察现场。
可现在，米原晃子却说：
“那房间的床底下好像有尸体。”
“我弯腰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再、再然后……我就突然被人从背后袭击了。”
“这……”林新一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在袭击发生之前，别墅里就有一名受害者了。
“过去看看！”
林新一起身返回现场，大家也神情紧张地跟上。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客房大床底下的阴影之中……
一具尸体被拖了出来。
“杉山！是杉山老师！”
米原、中村、坂井、下田四人都大惊失色。
藏在床底下的这名死者，正是那位之前放了大家鸽子的，杉山老师。
原来他早就死了，而且还被藏在了这别墅的床下。
“角膜轻度浑浊，尸斑形成但不显著，翻动尸体尸斑可完全消退。”
“在加上已经出现的全身性尸僵……”
“初步判断，这位杉山老师的死亡时间是8到10小时之前。”
“他在今天上午就已经遇害了。”
林新一的判断，让米原、坂井等人一片哗然。
而他们还来不及为之惊叹，林新一就已经抬起了那具尸体的胳膊，着重观察起了他手背上的红色大字。
和米原晃子、铃木园子一样，凶手在这位杉山老师的手背上，也留下了一个字：
“み。”
“み……”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第一个遇害的杉山老师，手背上是み。”
“而之后被袭击的米原老师和铃木小姐，她们的手背上分别是な和こ。”
“连起来就是……みなこ，Minako。”
“美、美柰子？！”
人群之中，之前毫不起眼的下田老师，突然神色惊骇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惧：
“凶手……是为了美奈子而来的？！”
下田老师一步一步后退，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幽灵。
眼见着他就要情绪崩溃地就此逃走，林新一神色严肃地喊住了他：
“给我站住！”
“下田先生，请说清楚，那个美奈子到底是什么人？”
“凶手为什么要因为‘美奈子’而杀人？！”
“我……”下田老师脸色难看地僵在那里，迟迟不肯说话。
而与此同时，米原、中村、坂井三人的表情也都各自变得异样起来。
最终，还是身为林新一粉丝的坂井老师，纠结着讲了实话：
“望月美奈子，是我们几个以前教过的学生。”
“三年前，这个当时还在上2年级的小姑娘，在学校的杂物室里上吊自杀了。”
“之后、之后……”
他稍一犹豫，还是讲出了实情：
“之后我们老师之间一直有传言，说望月美奈子的自杀另有玄机。”
“因为所有教过美奈子的老师、认识美奈子的同学、还有美奈子的父母都知道，她平时是一个非常天真可爱、开朗活泼的孩子。”
“她的家庭关系也很和睦，父母都很疼爱她。”
“所以，美奈子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自杀。”
“但是……因为学校竭力想压住不好的传言，而且警视厅经过调查之后，也很快以‘自杀’为结果而结案了。”
听到这里，林新一脸色一沉：
警视厅，又是警视厅。
一个仅仅3年级的小姑娘。
连自杀动机都没查到，甚至，父母、老师、同学全都觉得她的自杀有蹊跷。
警视厅竟然还他妈能很快以“自杀”结案——
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林新一怒火难耐，忍不住在心里骂起了脏话。
那些至今还在鉴识课里吃薪水的老油条，他们以为自己以前只是在摸鱼混工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些字典里没有“人民”的家伙不会知道，警察作为人民之盾，摸鱼混工资，就等同于间接杀人！
如果不是没权限，林新一恨不得让这些混蛋全都收拾东西滚蛋。
“冷静、冷静……”
林新一强自压抑住了那股无名怒火。
他努力地把注意力拉回到当下，集中到如今的案子里：
“也就是说，当年的美奈子案极有可能存在蹊跷。”
“甚至，那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而凶手今天的杀人动机，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给三年前的美奈子报仇。”
说着，林新一看了眼地上死去的杉山老师。
又看了看米原老师。
他们两个很有可能都跟当年美奈子的死有关。
至于铃木园子，她应该只是被意外卷入，莫名其妙地当了添头。
“我……我不知道啊。”米原晃子神色慌乱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美奈子死亡的真相，更和美奈子的死完全没有关系……”
她像是被凶手的动机给吓坏了，所以慌忙对着在场众人哀声声明：
“你们谁要替美奈子的死报仇，也、也别算上我啊！
“我真的和当年的事无关！”
“……”林新一不置可否地移开目光。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下田老师，这个刚刚一听到“美奈子”三个字，就骇得浑身发抖的家伙。
这家伙反应这么大，显然是跟当年美奈子的死有着什么牵连。
“看、看我干什么……”
下田老师心虚地扭过了头：
“美奈子的死是自杀，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你别问我，我、我想回房间休息了。”
他神色仓皇地这么说着，紧接着又缓缓向后退步，像是要这样逃走。
“站住！”
“从现在开始，大家都聚在一起。”
“尤其是你们几位老师，谁也不准离开。”
“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
林新一语气幽幽地说道：
“毕竟，如果你们中间的哪位跟当年的美奈子自杀案有关……”
“你们一个人独处，就不怕凶手再找上门来吗？”
这里都已经死了一个人了。
大家还被困在这暴风雪山庄里。
竟然还有人想像恐怖电影里的愚蠢主角团队一样，莫名其妙地各自散开，分头行动。
主动给自己打上“孤立无援”的DeBuff。
然后被凶手各个击破。
这不是找死么？
“凶手的身份没有确定，就谁也不能落单。”
“你们必须聚在一起，在我们的保护之下，坐到明天警视厅支援队伍上山为止。”
林新一语气认真地下达了指令。
听到这，米原晃子脸色稍稍一沉。
而下田老师也微微一愣，下意识反问道：
“凶、凶手不是都已经抓到了么？”
“中村老师都被控制住了，我们还这么小心做什么？”
“你说什么？！”中村实里脸色铁青地咋呼起来：
“我才不是凶手，下田，你不要血口喷人！”
“什么叫血口喷人？”
“凶手明明就是你吧……绳索和试剂瓶可都在你身上。”
带着七分畏惧、三分排斥，下田老师咬牙切齿地盯着中村实里说道：
“我也觉得是你，中村！”
“你当时跟美奈子的关系最好，所、所以，你才会神经质地，觉得美奈子的自杀有蹊跷。”
“然后……杉山、米原，这两个跟美奈子走得近的老师，就都被你当成了幻想中和美奈子死亡有关的坏人，变成了你的报复目标！”
“胡说八道！”
中村实里慌乱不已地自我辩解道：
“我是跟美奈子关系好……”
“但是，我们几个都是美奈子的老师，谁当时跟她的关系差了？”
“从动机上说，下田、坂井、米原，你们三个也有可能是凶手！”
“我……”米原晃子慌乱地反应过来：“我怎么可能是凶手……我是受害者啊！”
“是啊！”铃木园子帮腔道：“我进门的时候，米原老师还躺在地上呢！”
大家吵作一团。
“够了！”林新一大喝着制止了这场混乱。
“我说过，中村女士现在只是头号嫌疑人，还不能确定是凶手。”
“既然凶手的身份还没确定，那就必须用最谨慎小心的方式，去防范凶手继续作案。”
“所以，你们今晚必须聚在一起。”
“不能落单，更不能走出我们的监视和保护。”
其实从动机、痕迹和物证来说，都已经能基本确认，中村实里是凶手。
胆子大一点，完全可以只控制住中村实里。
但林新一出于职业习惯，出于那近乎偏执的严谨，还是选择了那条最谨慎的路。
大家只要像他说得那样。
“就这样吧！”
林新一强硬地表明了态度，又安排起了各自的工作：
“我留在这继续做尸表检查，勘察袭击现场。”
“小哀，你待在我身边，帮我打电话给鉴识课的浅井系长，让他帮忙把三年前美奈子自杀案的档案给调出来。”
“毛利小姐，你带着柯南去别墅外面，对凶手留下的足迹做进一步的勘察。”
刚刚毛利兰为了赶着回来报信，用在足迹勘察上的时间极为有限。
林新一担心她会漏掉什么，就让她回去再做一次细致的现场复勘。
他顺便把柯南也给派了过去，让这位大侦探也帮着提供些想法。
大家都有了任务。
“克丽丝。”
林新一将目光投向了贝尔摩德：
“你和园子小姐，带着米原、中村、坂井、下田他们，到客厅里坐着等候。”
“务必帮我看好了，不能让他们单独行动。”
看管这4位普普通通的小学老师，贝尔摩德一个人便绰绰有余。
铃木园子算个添头，可以在她分身乏术的时候，提供一双眼睛。
“没问题。”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
大家都各自去忙自己分配到的任务，她也按吩咐带着米原、中村等人，到客厅里坐着休息。
而他们刚一落座，米原老师便微笑着提了个要求：
“那个，克丽丝小姐……”
“既然我们要在这坐上一晚上，那现在总能去厨房里，拿点水果点心吃吧？”
“水果？”贝尔摩德眯了眯眼。
米原晃子表情骤然一滞。
被贝尔摩德这么看着，她的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而就在她脸上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的时候……
贝尔摩德微微一笑，神色自然地回答道：
“没问题，我陪你去厨房拿。”

第307章 少年柯南的烦恼
按照林新一的吩咐，毛利兰带着柯南来到别墅外面，对凶手留在雪地上的足迹进行现场复勘。
“站好哦，不要乱动。”
毛利兰下意识地嘱咐了柯南两句，然后便自顾自俯下身子，全神贯注地观察起那串足迹来。
柯南一阵无语。
他这些天也发现了，小兰正不知不觉地，愈发把他当成小孩对待。
就像林新一对待灰原哀一样。
“什么叫不要乱动啊……”
“我又不是真的小学生。”
柯南翻了翻白眼。
而除此之外，同样让他在意的是：
小兰那随手把他抛在身后、专注调查案件的做派，都熟练得有些习惯成自然了。
就像完全没意识到身边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存在。
林新一把柯南派来帮助她。
但历经这些天的磨砺，她已经变得独立而干练，根本就不需要这位大侦探的帮助。
“唉……”柯南轻轻一叹。
这种被人遗忘的感觉太糟糕了。
于是，柯南憋着一股劲，也下意识将目光投到那串雪地足迹上面。
必须得看出点什么。
还得赶在小兰之前。
不然的话，慢慢的，他这些年在小兰脑子里打造的英雄形象迟早会崩塌殆尽。
他会渐渐变成小兰身后的无用跟屁虫，只会洗碗扫地刷厕所的居家童养夫……
平淡的生活会让激情黯淡，小兰也会对这样泯然众人的他渐渐失去好感。
说不定等不到他长大成人，就从外面给他找了个“姐夫”回来。
“这绝对不行！”
柯南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他观察现场的目光更加专注、凝重，仿佛是在跟可怕的命运斗智斗勇。
而他这么一使劲，还真就很快发现了什么：
“有了！”
柯南脑后灵光一闪。
他的目光也悄然变得凝重。
“小兰。”柯南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富有自信：“我注意到了——”
“这串足迹有问题！”
“哦？”毛利兰好奇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那个被自己下意识遗忘的小男友。
“刚刚你是在专注于观察具体某个脚印。”
“而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串足迹的整体，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柯南渐渐找回了那种名侦探的感觉：
“那就是，这串足迹的步长都太短了。”
”步长短？没有吧……”
毛利兰放眼观察了一下那串足迹，还掏出卷尺量了一下：
“足迹主人运步均匀，步长大概……在75cm左右。”
“这就是成年人正常步态下的平均步长，算不上短吧？”
“等等……”
不用柯南继续提醒，毛利兰自己就瞬间反应了过来：
“正常步态……怎么会是正常步态？”
“凶手那时候被我们堵在房间里，不得已才跳窗逃跑。”
“在那种行凶被当场撞破，身后还有追兵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用这种运步均匀的正常步态，不紧不慢地绕着别墅走？”
“他留下的足迹，应该很凌乱才对！”
“没错！”
柯南赞同地点了点头：
“凶手那时候在被你和贝尔摩德追击，他’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用’走‘的？”
“而人在跑步状态下，步频快，步长长，多在110cm以上。”
“足迹多不完整，落地的前掌压力重，后跟压力轻。”
“尤其是在这蓬松积雪中跑步，蹬、挖、抬痕这些积极步态应该更加明显。快速起步抬足，更会不可避免地带起大量雪屑。”
“可这串足迹呢？”
“太平稳、清晰、完整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慌乱逃跑者该有的足迹，更像是在平静环境下，一个人常步行走留下的足迹。”
柯南有条不紊地讲出了自己的推理。
他同时也不知不觉地昂起了自信的大脑袋，期待着像以前那样，收获青梅竹马那崇拜爱慕的目光。
毛利兰倒是真的在看他。
只不过，那眼神不是崇拜，而是异样：
“这些不都是痕迹学的知识么……”
“柯南，你不是说自己不想学林先生的那一套么？”
“我……”柯南小脸一红。
同为名侦探的服部平次，已经因为家庭因素和梦想破灭，而改换门庭成了林新一的徒弟。
但他这个关东的工藤，却一直执拗着不肯拥抱刑侦现代化，坚持做福尔摩斯式的传统侦探。
用外务省海外宣传口的笔法描述，这就叫匠人精神。
当然，柯南其实不是这么顽固守旧的人。
他只是隐隐地觉得……如果自己放弃侦探改作警探，那就好像，彻彻底底输给了林新一一样。
而因为过去的一系列经历，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打消的某种隐忧，柯南最不想的就是向林新一认输了。
所以他固执地坚持着侦探梦想。
只不过……
他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面对这些明显对刑侦推理有巨大帮助的新知识、新手段，作为推理狂，柯南还是按捺不住地，偷偷摸摸地跟在毛利兰身后学了起来。
现在他这么不经意地展露出来。
毛利兰马上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柯南，你是不是偷看我放在家里的专业书了？”
“没、没有啊……”柯南心虚地说道：“这都是我以前，额……”
“在夏威夷度假的时候，跟我老爸学的。”
“是么……”
毛利兰不置可否地抿起笑容：
“柯南，你现在也明白了吧？”
“那种过分依靠个人智谋推理破案的侦探，现在已经过时了。”
“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学习刑事科学技术，最好，也跟我一起到警视厅上班。”
她憧憬着以后跟青梅竹马一起在警察岗位上工作的日子。
而柯南小朋友却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要！”
他以后才不会去当警察哩！
要知道，毛利兰现在就在警视厅工作，早早成了实际意义上的鉴识课官员。
以后他要是也去当警察，见了女朋友的面，说不定还得敬礼。
尤其是，如果解药没研究出来，他再等个十几年才参加工作……
到时候就不是敬礼那么简单了。
毛利兰估计都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迎来送往都得鞠躬致敬，在她面前汇报工作都没资格坐，只能站着——如果工作再有失误，恐怕还得来个土下座。
而自己要是和毛利兰结婚，也肯定会被同事误解为，出卖色相勾引上司的年轻小白脸。
“不行……绝对不行！”
柯南被自己的脑补吓得脸色发白。
他突然有些理解毛利小五郎了。
有这么强势霸道的女强人妻子，男人脸上哪还有面子？
“咳咳……总之，这些以后再谈。”
毛利兰当然不知道，柯南已经凭借自己名侦探级别的想象力，在这短短几秒之内，幻想出了自己未来在老婆面前点头哈腰、伏低做小的卑微姿态。
她只是看到，柯南在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判断这串足迹的主人。”
“刚刚说过：”
“这串足迹并不是一个忙于逃跑的人留下的。”
“那么问题来了……那凶手呢？”
“别墅外面只有这么一串足迹，如果不是他逃跑时留下的，那他的足迹呢？”
“外面是茫茫一片雪地，他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就从窗户外面凭空消失的。”
“除非……”
柯南一番循循善诱，总算把毛利兰的关注点拽了回来。
她若有所思地接上了柯南的猜想：
“除非，凶手根本就没有离开那房间，而是在房间里藏了起来？”
“不然的话，他被我们追得跳窗逃跑，留下的足迹不可能那么平稳。”
“可是这又似乎有些说不通。”
毛利兰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房间就那么大，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床底。”
“可后来我们赶到现场之后，现场一直都有人留守。”
“床底之后也检查过了，下面只有一具尸体，根本没有什么藏着的凶手。”
“而如果凶手既没有翻窗逃跑，又没有藏在房间角落。”
“那凶手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她似乎是陷入了困境。
“其实你应该能猜到了，小兰。”
“只不过那个人你太熟悉，也太敬重，所以才下意识地不想怀疑她。”
柯南轻轻一叹，表情有些黯然。
那个人他也很熟。
毕竟，那是他、小兰、园子共同的老师。
“你是说……”
毛利兰紧紧咬住嘴唇。
她本能地不想说出那个名字。
而柯南则是继续往上加码，语气凝重地说道：
“小兰，我们都已经通过痕迹学确认，这足迹不是凶手逃跑时留下的。”
“而是被人在案发之前，出于某种目的，提前踩出来的。”
“那家伙留下这么奇怪的足迹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混淆视听。”
“为了让人看到这足迹就下意识相信，凶手是被人撞破行凶现场，情急之下翻窗户逃跑。”
“配合上他事先在中村老师衣服里藏匿的证物，这个凶手就能顺水推舟地，把黑锅扣到中村老师头上。”
“但其实……”柯南微微一顿：
“真正的凶手，根本就没有逃出房间。”
“所以你，还有贝尔摩德这样的追踪高手，才会那么轻易地被那个凶手甩掉。”
“因为你们从头到尾追的都是空气。”
“凶手误导了你们。”
“她那时就留在房间里，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演戏。”
柯南把虚指的“他”换成了“她”。
很显然，他已经能确认那个凶手的身份。
毛利兰也想到了那个名字，只是她本能地不愿承认：
“米原老师……”
“这个杀人凶手，会是你吗？”

第308章 米原老师的决意
柯南说的一点没错，毛利兰其实也早在心里锁定了真凶。
她从发现这串足迹不是凶手逃跑时留下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首先，这串足迹可以确认是有人事先伪造，用以混淆视听、误导调查方向。
那么便基本可以判断：
事先伪造这串足迹的人，就是凶手本人。
而毛利兰之前就已经通过观察足迹特征确定过了，这串足迹的主人，是一位成年女性。
别墅里的成年女性就只有：
米原晃子，中村实里，铃木园子，毛利兰，贝尔摩德。
在这五人里，可能有杀害杉山老师动机、且能在今天上午对其下手的，就只有米原和中村2人。
之前因为米原晃子也是受害人，而且从中村实里身上发现了对她极为不利的物证，所以大家都下意识地把米原老师从嫌疑人名单的忽略了。
可现在……
足迹确认是被人提前伪造的。
凶手大概率根本没翻窗户逃跑，而是留在房间里。
那米原晃子的嫌疑可就大了，中村实里则更像是被人刻意陷害。
“会、会不会是……搞错了？”
“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
“说不定，凶手逃跑跑步的步态，看着就是和平常人差不多呢？”
毛利兰的神色无比动摇。
她脑海里甚至按捺不住地涌出这种荒谬不已的想法，去为那个嫌疑人开脱。
因为她实在太过感性，所以她本能地不愿相信，自己敬爱的米原老师会是杀人凶手。
“小兰，不要再天真了。”
“这串足迹就是凶手提前伪造的。”
柯南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碎了毛利兰最后一丝幻想：
“还记得你找到的，那双被凶手留在门外的拖鞋么？”
毛利兰在追击凶手的时候，就发现凶手把拖鞋丢在了门外的雪地里。
大家都觉得，凶手是为了逃进屋子后不被人发现自己鞋上有雪屑和水渍，所以才特意在门口换了双拖鞋。
而柯南则是从这个细节里注意到了更多内容：
“换拖鞋这个行为，本身并不奇怪。”
“但小兰你有没有想过：”
“凶手为什么要把换下来的拖鞋，扔到外面的雪地里？”
“要知道摆放干净拖鞋的鞋架放在玄关，如果要换干净拖鞋，得先打开门，往里面走几步。”
“凶手为什么要在门外就脱下拖鞋，光着脚往门里走上好几步，再换上干净拖鞋？”
“如果凶手真的是刚刚翻窗户走雪地逃过来的，他只要换上干净拖鞋就安全了，根本用不着在意自己进门后在室内留下的雪屑脚印。那他还特意在门外脱鞋做什么？难道是害怕地板被弄脏？”
“这……”毛利兰表情微变。
她隐隐听懂了柯南的意思：
“凶手这么做，是因为，她不想穿着那双踩过雪地的拖鞋进入别墅。”
“因为那样做，那双沾着雪屑的拖鞋，就会在别墅的地板上留下雪屑脚印。”
“别墅里有暖气，温度较高。”
“如果是刚刚留下的雪屑脚印，雪屑肯定还不会融化。”
“如果是被人事先伪造、提前留下的脚印，要不了几分钟，雪屑就会融化成水渍。”
“而我们要是看到的室内脚印没有雪屑，只有融化后的水渍……”
“就会很容易地察觉到，这些脚印并不是刚刚才留下的。”
“所以……”
“凶手为了不被我们注意到蹊跷，故意把脏拖鞋留在了门外，小心翼翼地没有把雪屑带进门里。”
“门外天寒地冻，拖鞋上的雪屑不会融化，看着就跟刚刚被遗弃一样。”
“可是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却反而能证明……”
毛利兰无奈地承认了现实：
“足迹就是被人提前伪造，真正的凶手根本没有翻窗户逃跑。”
“中村实里女士不是凶手。”
排除掉中村实里，剩下的嫌疑人，可就只有米原晃子了。
“现在唯一不能解释的，就是为什么园子的口供里提到，她进门时米原老师趴在她面前的地上，而凶手却是从她背后袭击。”
“除非米原老师会分身术，否则她不可能”
“这看似非常不可思议。”
“也是我们一开始排除她嫌疑的原因。”
“但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柯南的目光变得凝重。
他用自己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猜出了凶手使用的诡计：
“这是一个骗局。”
“园子当时只是稍稍看了一眼，看到’米原老师‘躺在地板上，随后就被人袭击失去意识。”
“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可能根本来不及确认，那个倒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真正的米原老师。”
“毕竟，当时在房间里：”
“除了园子和米原老师，本来就有第三个‘人’，不是么？”
“你是说……”毛利兰不禁打了个寒战：“是死去的杉山老师？”
“没错。”
柯南大胆地猜测道：
“米原老师应该是把那具尸体化妆成了自己。”
“这一点很容易做到，只要给尸体披上自己的衣服，再用假发盖住尸体的脸。”
“园子乍一看去，肯定会下意识地觉得那是昏过去的米原老师。”
米原老师以前一直是短发，现在却留了一头长发。
这不禁引起了柯南的注意。
当然，米原老师这可能只是单纯地换了造型。
但不待毛利兰提出质疑，柯南便继续说道：
“这个猜测的确很离奇，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
“但它也很容易得到验证。”
“我们只要再去问一问，园子当时到底有没有看清，那个所谓’米原老师‘的脸。”
“再看一看米原老师到底有没有戴假发，就差不多能判断出，这个诡计的可行性。”
“而一旦确认了可行性，加上之前的勘察推理，凶手差不多就能得到确认了。”
事到如今，案情已然十分清晰：
米原老师是先在上午杀了杉山老师，把尸体藏在床下。
夜里到达别墅，她提前把证物藏到了中村实里的羽绒服里，并提前伪造足迹，制造了凶手跳窗逃跑的假象。
配合上那个误导园子视线的诡计，这样做既让米原老师本人解除了怀疑，还让中村实里替她背了黑锅，成了众人眼中的头号嫌疑人。
这可以说是非常聪明的杀人诡计。
“不过，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毛利兰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案情，眉头反而紧紧蹙起：
诡计的确很聪明。
但米原老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用这样的诡计？
又是造假足迹，又是栽赃陷害，还冒着暴露的危险，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
单单是为了排除自身的嫌疑？
何必呢？
偷偷摸摸把尸体处理掉，证据销毁掉，不比这样做更加稳妥省力？
“难道她是跟中村老师有仇？”
“所以想在杀掉杉山老师的同时，顺便让中村老师陷入牢狱之灾？”
毛利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而柯南却是已经隐隐地想到了什么：
“小兰，我想，米原老师演这出戏的目的……”
“恐怕是为了把她的下一个目标吓出来。”
“还记得望月美奈子的自杀案么？”
“之前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就讨论过，凶手很可能是为美奈子报仇，所以才杉山老师下手的。”
“可现在看来，当年和美奈子之死有关的人，可能不止杉山老师一人。”
“但米原老师却不知道，那第二个人是谁。”
“所以她才特意演了那么一出戏。”
“用如此惊悚的连环杀人方式，在三个受害者的手背下，留下‘美奈子’的名字。”
“为的就是刻意制造恐怖气氛，把那‘第二人’给吓得自己露出原形。”
“而当时……”
柯南的推理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
说不好听点，那就是没有充足的证据支撑。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无论想象有多么大胆，他的推理都能很完美地解释那些案情细节：
“当时，下田老师反应最大。”
“我注意到，在他因为‘美奈子’的名字惊呼出声的时候，米原老师看他的目光很奇怪。”
“所以我猜测，她设计这出戏是为了惊出当年的第二个凶手，方便自己继续作案。”
“不然的话，米原老师实在没有理由如此大费周章，主动暴露那具尸体的存在，提前让自己进入林先生的视线。”
“要知道，林先生可是警视厅管理官。”
“一般凶手在他面前想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主动挑起事端？”
“是啊……”毛利兰点了点头。
如果事情真像柯南猜测的那样，米原老师这么做，是为了惊出目标、继续作案。
那么，一些疑点似乎就有了解释。
“我明白了！”
毛利兰顿时悟到了什么。
她总算注意到，是什么让她一直觉得不对劲：
“是米原老师嫁祸中村老师的行为！”
“如果是真心想嫁祸中村老师，那她根本就不应该在中村老师的羽绒服里藏绳索，也不该在那试剂瓶上留指纹。”
“因为只要鉴定一下绳索上有没有园子的皮屑，试剂瓶上的指纹是不是和中村老师吻合，就能证明中村老师到底是不是凶手。”
“只留一个被擦去指纹的试剂瓶，才更让说不清。”
“而米原老师又是藏绳索，又是在试剂瓶上留指纹，那就说明……”
毛利兰渐渐猜透了米原老师的想法：
“米原老师根本就没想过要真正嫁祸中村老师。”
“嫁祸给中村老师，只是为了暂时推一个凶手出来，转移大家的视线。”
“按照她的预想，既然‘凶手’都被抓到了，大家就会很自然地放松戒备。”
“在这个时候，她就可以趁机对第二个目标下手。”
“而这时候……”
“这时候被视为凶手的中村老师还被看管着，如果再有人死，那她是凶手的嫌疑便不攻自破。”
她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嫁祸中村老师的阴谋是一定会失败的，这点米原老师一定知道。”
“而她不仅这样做了，还故意留下了绳索、指纹，这些可以还中村老师一个清白、同时证明她就是凶手的铁证。”
“米原老师这相当于是在‘自首’。”
“所以即使林先生在，她也敢继续作案。”
“因为米原老师已经根本不在乎，自己杀人后会不会被抓。”
毛利兰脸色一白：
“她已经决心要为美奈子报仇……”
“不惜一切代价。”

第309章 波洛与福尔摩斯
单单从刑侦调查的角度出发，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结束了。
凶手已经确认。
证据也很好找：
米原老师故意在那个试剂瓶上留下了指纹，只要送去鉴定，就能证明那个栽赃中村实里的凶手是她。
而乙醚需要现取现用，所以她自己那里，应该还藏着一个真正用于作案的试剂瓶。
还有用来偷袭铃木园子的绳索。
这些在现场都没有找到，应该还藏在米原老师的身上。
只是刚刚大家把她当受害者，所以没有搜她的身。
但她自离开现场后就一直被监视保护着，肯定没机会处理自己身上藏着的证物。
所以只要现在去搜米原老师的身，就能从她身上找到，她行凶偷袭的铁证。
真相已经被完全揭露了。
但毛利兰和柯南的神色，却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凶手。
凶手有杀人，并为之付出代价的决心。
她的诡计并不是为了脱罪，而是为了，给自己制造复仇的机会。
不像那些暗中噬人的老鼠，她更像是一个杀身成仁的武士。
“米原老师……”
毛利兰的心很乱。
其实她心里知道，自己作为警视厅的荣誉警员，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客厅，在众人面前揭露这个真相，阻止米原老师继续杀人。
但是，不知怎的……
在感受到米原老师的决心之后，毛利兰心里竟隐隐觉得，她的做法是正义，且值得敬佩的。
像她这样善良到会被人戏谑为圣母的人，竟然会按捺不住地生出，“杀人也有可能是对的”，这种恐怖至极的想法。
一想到这，毛利兰的脸颊便微微泛白。
她茫然地站在别墅门口，吹着山林间呼啸的寒风，看着月夜下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久久没有动作。
柯南似乎也理解她的心情。
他没有催着毛利兰现在就进屋子里去揭露真相，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陪着她一同沉思。
许久之后，沉默以沉默告终。
他们两人都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扇门。
而这时候，别墅的门却被从里面打开。
林新一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带着灰原哀走了出来。
“这些是？”
毛利兰和柯南都有些在意地看向了林新一手里那叠文件。
“是三年前望月美奈子自杀案的档案。”
“我让浅井帮忙调出来之后，第一时间用传真发了过来。”
林新一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在拿到这份档案之后，他的眼神里压抑着一股愤怒。
“怎么样……林先生？”
“美奈子的案子，真的有问题吗？”
毛利兰紧紧咬着嘴唇，忐忑不安地问道。
“有问题。”
“而且是一眼看去就有问题。”
“她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害后，伪装成上吊自杀的。”
林新一紧紧攥住那份文件，几乎将手指骨节都攥得发白。
警视厅当年办案很草率。
没有做尸检，没有保存好证物，没有走访调查死者生前经历，确认自杀动机。
只是让鉴识课的摄影大师们在现场拍了些照片。
就草草地以“自杀”结案了。
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档案里有用的信息只剩下那些摄影大师的现场照片。
林新一，不，任何一个有脑子、有经验、且态度的人，也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个案子有问题。
“可警视厅偏偏就以自杀结案了！”
“他们甚至连证物都没好好保管——”
“我现在要查出真凶，让凶手认罪，很难。”
说到这里，林新一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
当初在知道当年麻生一家灭门惨案的荒唐处理结果之后，他就已经对警视厅之前的工作成果，彻底丧失了信心。
而他更知道，当人发现一只蟑螂，家里就一定已经有了一窝蟑螂。
现在……果然又出现了这种因为办案人员的敷衍态度，致使真相被层层掩盖的糊涂案件。
这样的案件不知还有多少。
只不过，这一次的案件更加令人气愤：
受害者是个孩子。
一个比灰原哀大不了多少，天真纯挚的小女孩。
这种伤害幼童的情节放在血腥暴力的大尺度米国电影里都过不了审，但在现实里却因为人性的丑陋，而屡屡发生。
“真、真的……是他杀么。”
从林新一口中确认了这个结论之后，毛利兰和柯南的神色都愈发显得纠结。
美奈子是被人杀害的。
杀害他的人，现在还，且未来也很有可能，一直逍遥法外。
因为当年警视厅办案的疏忽和敷衍，三年之后的他们，可能穷尽智慧和计谋，都无法揭破那重重黑暗。
而最有希望为美奈子讨回公道的人，竟是一个罪犯。
这一刻，柯南和毛利兰的感性和理性在激烈碰撞。
他们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把案子破得太快。
如果能晚一点，晚到米原老师完成她的复仇，他们再发现这一切……
这会不会才是一个更完美的结局？
想到这里，两人都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直到林新一也轻轻一叹，对他们两人说道：
“你们先跟我说说，这边有什么发现吧！”
“嗯……好、好的”毛利兰讷讷地反应过来。
她很快将自己和柯南的发现全都说了出来：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米原老师就是凶手，她演戏的目的是惊出那第二个目标，也就是下田老师。”
“林先生你在有了中村女士这个‘凶手’之后，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把大家聚在了一起保护看管。”
“这应该出乎了米原老师的意料。”
“她现在一定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处心积虑地找机会对下田老师下手。”
“而我们……我们……”
毛利兰悄然攥住拳头，指甲几乎把肉都掐出血来。
最终，她还是艰难地抬起头，向林新一道出了心中的忧虑：
“我们现在阻止米原老师。”
“这真的对吗？”
空气一阵沉默。
门开着，门里是暖气，门外是寒风。
他们站在门口，就像是站在冰与火、光与暗的边缘，往哪边走都很难。
而那冷气和暖流在这交汇处相互交融，光和暗融为一体，界限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
“呼……”林新一长长一叹。
他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将问题抛回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觉得呢？”
最先说话的是灰原哀。
这位天才少女没有那么多顾虑，她很清晰地认清了自己的心：
“正义的天平未必能永远保持平衡。”
“而这也让我头一次学会了，去接受这个世界的不平衡。”
“车上没有杀人犯。”
“只有值得好好活下去的人。”
灰原哀用她那听似无情却有情的声音，念出了一段台词。
林新一和毛利兰都还有些迟钝。
而柯南却是已经反应了过来：
“赫尔克里&#183;波洛，《东方快车谋杀案》”
他道出了灰原哀那番言语的出处。
紧接着，就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
柯南为之深深一叹，也念出了一句台词：
“亲爱的雷斯垂德，我认为，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
“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探案集&#183;归来记&#183;米尔沃顿》”
林新一很少看推理小说。
因为他的学业和工作就是跟死人打交道，是接触社会的阴暗面。
在业余时间，他更喜欢看些跟罪恶、黑暗、死亡无关的正能量故事。
比如奥特曼什么的。
但这两段台词，不需要知道故事背景，光是看字面意思，就能让林新一听懂并理解，灰原哀和柯南对待此事的态度。
“那毛利小姐呢？”
林新一似乎是在逃避，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倾听。
他继续把问题抛出去，将目光投向毛利兰。
“我……”毛利兰很犹豫。
她纠结许久，却是在林新一的目光中悄悄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还是担心米原老师。”
“她如果多杀一个人的话，刑期是一定会翻倍、甚至更严重的。”
“到时候，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日本故意杀人罪，根据情节不同，可判5年以上有期惩役、无期惩役、死刑。
但实际操作过程中普遍量刑较为宽松，凶手杀害3人及以上，才有可能判死刑。
根据日本近些年来的判例，初犯杀一人，刑期平均在13年左右，连无期都不可能判。
而米原老师杀人是为了复仇，社会危害性低，甚至还带着某种“正当性”。
如果操作得当、律师给力、社会舆论影响，说不定连十年都判不到，蹲个七八年就出来了。
到时候米原老师还不到40岁，她还有希望拥有一个崭新的下半生。
但是，如果她再杀一个人……
身上背着2条人命，根据过往判例，不坐个20年的牢，恐怕是别想再出来了。
毛利兰是律师的女儿。
而且法医法医，既得学法又得学医。
法医的专业课里本来就有《法医法学》之类的课程。
在立志成为法医之后，毛利兰就更是经常向母亲请教，学习一些法律上的知识。
所以毛利兰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纵容米原老师再杀一个人，会让她的人生迎来怎样惨淡的结局。
“但是……”
关键时刻，毛利兰竟然来了个但是。
她的表情无比纠结：
“但是，如果米原老师自己都下定了决心。”
“我似乎也不该为她担心。”
说到这里，林新一也算是听出来了：
毛利兰虽然一直是那么纠结，也本能地抵触“杀人”，而且逃避着不想说出这个字眼。
但她整个过程里都只是在关心米原老师之后的处境。
一点也没去讨论，纵容米原老师复仇这件事，是错是对。
看来，对于这个问题，毛利兰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林先生……”
她抬起头，与柯南、灰原哀一起。
将决定的权力交给了林新一：
“你怎么看？”

第310章 论法的精神
柯南、灰原哀、毛利兰都表明了态度。
难题又被抛回到了林新一这边。
而且难度还是翻了翻。
如果采取皿煮的方式，3票对1票，林新一现在只有被另外三个皿煮的“自由”。
他应该同意这个已经被他们三个认可，甚至大多数拥有道德观和正义感的人，都会本能赞同的意见。
那就是纵容米原老师继续作案。
让她完成自己的计划。
杀死下田，为美奈子报仇。
他们这些旁观者不会有任何损失，反倒能快意地，目睹社会上少去一个人渣。
这便是柯南、灰原哀和毛利兰三人的共同意见。
但林新一却摇了摇头。
“我不这么看。”
他就像是选举落败却依旧坚持不退的懂王，即使对方票数更多，也依旧坚持己见。
“因为我是警察。”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警察？”
最先反驳的竟是一直唯唯诺诺，态度不坚的毛利兰。
她本能地质问道：“对警察来说，最重要的不应该是维护正义么？”
“我们现在去阻止米原老师，究竟是正义，还是不正义？”
毛利兰的问题极为犀利。
林新一却是很自然地回答道：
“别忘了警察是执法者，讲究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而法律本质上是统治阶汲的工具，它为统治阶汲服务，体现统治阶汲的意志。”
“从这点看法律就不是为了主持正义，而是为了维护秩序。”
“如果我们纵容这样的’正当报复‘、’光荣谋杀‘，那就会严重影响社会秩序。”
“法律的框架将荡然无存，社会也会随之陷入动乱。”
“……”一阵沉默。
听到这种对法律本质赤裸裸的剖析，柯南、灰原哀、毛利兰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无比诡异。
那眼神就仿佛是在问：
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书了？
“咳咳……”林新一及时反省。
自己这么冷冰冰的理论分析，显然对一腔热血的毛利兰等人没有什么说服力。
于是，他干脆换了种荒诞夸张的说法：
“想想吧，如果报复无罪，纵容复仇……”
“今日甲杀乙，明日乙家属又杀甲，甲家属又杀乙家属，乙家属的家属又杀……”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尸体都能堆出一座王屋山了。”
“这样对社会真的好么？”
林新一这么循循善诱地问着。
而毛利兰却并没有跟他辩论法治和人治的大辩题，而是一句话把问题拉回了问题的核心：
“可是，美奈子的死怎么办？”
“我们阻止了米原老师，又有谁能替她惩治那个凶手？”
在对林新一的质问之下，毛利兰的态度反而坚定起来。
被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么一看……
映衬之下，高大英俊正气凛然的林新一，仿佛都成了无情的朝廷鹰犬，冷酷的西厂太监。
“所以我才不想当警察啊……”
“警察被条条框框束缚着，有时不得不做些正确却不正义的事情。”
柯南在旁边摇着他的大脑袋，无奈感叹。
仿佛他不愿意当警察，真的是因为这些原因。
而不是因为，他在害怕自己未来进毛利兰办公室得敲门喊报告，人前见到老婆还得立正叫长官。
林新一不知道柯南内心的小九九。
他只是非常严肃地说道：
“你看不上的’条条框框‘，非常有必要！”
“如果警察不遵循这些条条框框，不依据法律行动，结果会非常可怕！”
林新一沉下脸来。
他在同时回答毛利兰和柯南两人的问题：
“按照法律规定，要证明一个人是凶手，必须得有证据。”
“如果警察不遵循这样的条条框框，只凭自己的主观意见，就胡乱地给予人审判，这会是怎样的灾难？”
“林，你不要夸大情节，偷换概念。”柯南下意识反驳道：“我们现在讲的是美奈子的案子，不是讨论法理和人情的冲突。”
“我说的就是美奈子的案子。”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愈发严肃：
他径直反问一句：
“柯南、毛利小姐，你们怎么就确定，下田老师就是杀害美奈子的凶手呢？”
“这……”柯南和毛利兰表情骤然一滞：
是啊……这是一起三年前的案子。
因为办案人员当年的疏忽，他们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找到，证明下田老师是凶手的证据。
“你们刚刚也分析过：”
“在下田老师自己被吓得失魂落魄之前，米原老师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那第二个目标是谁。”
“也就是说，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下田老师就是参与谋杀美奈子的凶手。”
“她应该只是隐隐知道，美奈子的死跟某个事件有关。”
“而这个事件又跟杉山老师和下田老师有关系。”
“但这并不能证明，下田老师本人就参与了杀害美奈子的事件，不是吗？”
林新一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却愈发显得沉重。
柯南和毛利兰都再也说不出话。
他们在纠结：
“可是，当时下田老师那种心虚失措的表现就说明了……”
“他一定和美奈子的死有关。”
柯南也找不到证据，只能凭借直觉来给下田老师的罪定性。
“只是有关。”
“这不能证明他参与了杀人。”
林新一针锋相对地质问道：
“比如说，杀害美奈子的事其实是杉山老师一人所为。”
“下田老师事后才知道这件事，只是被杉山老师拿捏着什么重要的把柄，所以才不敢声张出来。”
“而因为内心的负罪感，他对美奈子的死非常敏感。”
“所以，在骤然听到美奈子的名字后，他才会那么心虚害怕。”
“这个解释也完全能说得通，不是么？”
“这……”柯南一时无语。
而林新一却是一刻不停地继续往下说道：
“或许你们还会觉得，即使是这样，帮助杉山老师隐瞒真相、让凶手逍遥法外的下田也依旧不能原谅，还是该死。”
“但是，如果换一个故事呢？”
“假设下田老师不仅不是凶手，还激烈反对杉山老师的杀人灭口，甚至为了保护美奈子跟杉山老师大打出手。”
“只是他没有成功地救下美奈子，美奈子还是死于杉山老师之手。”
“事后，穷凶极恶的杉山、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犯罪团伙，不仅拿把柄要挟下田老师，甚至拿下田老师家人的安全来威胁他闭嘴。”
“他不敢曝光凶手，并为此饱受折磨。”
“所以在听到美奈子的名字时，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没有证据，真相就可能是任何模样。
而故事只要换一种讲法，就能逆转人的看法。
“听到这个故事，你们是不是觉得，下田老师又根本不该死了？”
“如果事实真就是这样，你们还纵容凶手将他杀害，那这难道就是正义吗？”
林新一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柯南和毛利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终于认识到，自己在热血之下被遗忘掉的，对于真相应有的理性判断。
“所以我早就说过——”
“法医永远不能先入为主。”
“我们要看证据，要守法律，不能听故事。”
“故事千变万化，只有证据是唯一的真相。”
“如果全靠主观感受下结论，以个人的身份，既作为警察执法，又替法院审判，甚至代为法警行刑。”
“那结果就只能是满足我们自己，而不是正义。”
林新一的态度愈发坚定：
“所以，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下田老师就是凶手。”
“那他就不是凶手，更不该死。”
他一锤定音，让柯南和毛利兰愈发陷入沉思。
而毛利兰呆愣许久，却是又问道：
“三年前的案子，可都因为警视厅的过错被掩盖了。”
“那……那如果下田真的是凶手，我们现在又没有证据，还得保护他……”
“那就只能这样。”
林新一深深一叹：
宁可放过凶手，也不能冤枉一人。
如果不遵循这样的法治精神，会导致怎样的恶果，历史已经无数次给出了答案。
“不过，我们现在倒不是没有可能……”
“验证下田老师，到底是不是凶手。”
林新一话锋一转，举起了手中的文件。
“档案里有线索？”众人眼前一亮。
“算是有吧……”
“鉴识课那帮家伙虽然没用，但至少，照片拍得够多。”
“那些照片里有不少值得注意的地方。”
“只不过，单单凭借这些现场照片……”林新一深深一叹：“想找出真相，希望还很渺茫。”
“我只能试一试。”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弥补，三年前警视厅犯下的过错。”
“那就试吧！”毛利兰第一个赞同了林新一的想法。
她本来就对纵容杀人这件事，内心极为不安。
现在看到林新一似乎有可以通过正当途径为美奈子讨回公道的可能，她马上就表示了赞同。
而毛利兰一表态，柯南便不再多说什么。
至于灰原哀。
她更是无条件地支持林新一的决定。
“走吧，赶在悲剧发生之前……”
“我们去找那位下田老师谈谈。”
林新一这么说着，便带着柯南等人走进别墅，试着去寻找真相。
而这时，灰原小小姐却是轻轻拉住他的衣角，示意着要跟他说悄悄话。
“怎么了？”
林新一放慢脚步，小声对灰原哀问道。
“林，那肌肉女和大头侦探，好像都被你给绕晕了。”
灰原哀露出了看透一切的轻笑：
“他们都没意识到，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回答一开始那个问题：”
“如果下田老师就是杀人凶手，而我们又无法通过法律途径让他得到惩罚。”
“那从你个人的角度出发，你还会阻止米原老师的复仇么？”
她抬头看着林新一。
那双湛蓝的瞳孔显得异常犀利。
“我……”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无奈地笑了笑，最终却还是迎着灰原哀探询的目光，正式地回答道：
“其实我正面回答过了：”
“我是警察，我得依法。”
“这里根本就不该有我‘个人’的角度，我只能是一台执法机器，一切从法律出发。”
“……”灰原哀稍一沉默：“你可真是理性得可怕。”
“说这些话的时候，你简直比我都冷了。”
“没办法……”林新一深深一叹：“如果不理性，判断就会出偏差。”
“而我的工作，不能有任何偏差。”
“那……”灰原哀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如果被杀的那个小女孩是我呢？”
“你会怎么做，等待法律的审判吗？”
“我杀他全家。”林新一脱口而出。
他只是顺着灰原哀的话稍稍想象了一下，想象到那个被吊死的小女孩会是她，脑子里就下意识地蹦出这个答案来了。
灰原哀：“……”
“咳咳……”林新一老脸微微泛红：“杀人全家有些过了……”
“凶手家人也是无辜的，不该被牵连进来。”
“还是把他碎尸万段吧。”
“正好这方面我擅长，处理得好的话，估计能难死一帮同行。”
灰原哀：“……”
她看着林新一，目光有些微妙：
说好要依法办事的呢？怎么瞬间变成犯罪分子了？！
“因为如果是你受害，那就不是公家的事了。”
林新一稍稍平复了下心情，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的身份也不是执法者。”
“而是，你的……”
他微微一顿。
一番紧张地东张西望，确定旁边不会再突然冒出来个能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园子小姐之后。
林新一才终于吞吞吐吐地想把那个词说出来。
“我知道了。”
灰原哀微微一笑。
她不用听完，也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那个最想要的答案。

第311章 迟来三年的真相
林新一等人回到客厅。
和他们心中担心的不一样，客厅里仍旧是一派和谐安宁。
之前被公认是头号嫌疑人的中村实里，此刻正一个人脸色苍白地缩在一张单座沙发上，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眼神里始终透着紧张。
而她这个“凶手”的存在，却也让在场其他人对她感到紧张。
大家都下意识地跟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特意坐在离中村实里较远的位置。
特别是下田老师。
这位下田老师挤在那张长沙发的最边缘，位置离坐在单座沙发上的中村实里最远。
他始终低着脑袋，脸色同样灰败如纸，甚至，表现得比头上扣着“凶手”帽子的中村实里更要心虚不安。
而让林新一等人略微在意的是：
下田老师身边坐着的，就是米原晃子。
她紧挨着下田老师，坐在那长沙发上，神色自然、眼神淡漠，和身旁下田的“活死人”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米原晃子很冷静。
感觉就像是雪崩之前的雪山，酝酿着风暴的大海。
静得有些可怕。
尤其是，此时此刻，米原晃子手里还握着一把水果刀。
她攥着那把水果刀，低头专心致志地削着手里的苹果--似乎，这把刀的作用就只会是削苹果。
可这一幕在林新一等人眼里看来：
米原晃子像是随时会暴起发难，把手里的水果刀化为屠刀，一刀刺向身旁下田老师的脖颈。
“不用担心。”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暗示着向林新一送来了这样的信息。
米原晃子紧挨着下田坐着，而她也紧挨着米原晃子坐着。
贝尔摩德的神态要比米原更自然，自然得毫无痕迹。
她一边有说有笑地跟铃木园子谈天说地，一边却悄然保持着一个机警隐蔽的姿态，保证身侧米原晃子的一举一动，始终都在她眼角余光的注视之中。
“交给你了。”
林新一暗暗回了她一个眼神。
看到贝尔摩德的表现，他总算把心放了下来：
虽然不像他们那样经过严谨繁琐的勘察和推理，但贝尔摩德显然也通过了她擅长的方式，察觉到了米原老师在表演上的破绽。
都不用他打招呼，她就已经在帮着监视起米原老师的行动。
林新一相信，有贝尔摩德在身边时刻提防，米原晃子是绝对不可能行凶成功的。
“那么，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在放心地将安全工作交给贝尔摩德之后，林新一终于进入正题：
“下田老师。”
“对于三年前美奈子的案子，你有什么好说的么？”
“啊、啊？”
下田老师浑身打了个激灵。
在林新一当着众人的面说要找警视厅调美奈子档案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林新一可能会旧事重提。
但当真正被这位有名的林管理官问到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美、美奈子……这个案子不就是单纯的自杀么？”
“我只知道她是在杂物室上吊死的，其他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听到美奈子的名字，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林新一冷声质问。
“我、我……”下田老师在一番紧张错乱之中，反而做出了最有效的反应：
那就是保持沉默，什么都不回答。
“你不说没关系。”
“让我来替你说。”
林新一也没幻想过，靠这么一句话就能把真话套出来。
他只能把自己手上极其有限的线索都利用到极致，把这副烂牌打到最好：
“看看这些照片吧！”
“仅仅是这些照片，就能证明，三年前的望月美奈子不是死于自杀！”
林新一冷冷地甩下一沓现场照片。
这些都是鉴识课摄影大师的作品。
万幸，他们的拍照技术不赖。
万幸，他们掌握了职场摸鱼的核心技术：
那就是不管自己有多闲，在领导/同事/客户面前，都要永远保持一个忙碌工作的姿态。
只要看着一直在“工作”，就算没工作成果，外人也不会怀疑他们在偷懒。
所以……到了犯罪现场之后，这些摄影大师端着摄像机东拍拍、西拍拍，快门一刻都没停下来。
他们几乎把犯罪现场的每一处空间都拍照记录了下来。
包括对林新一复盘分析很有用的尸体体表情况，也包括一些，被他们无意间拍摄进去，不起眼的细节。
“首先，我们看这张美奈子尸体的照片。”
林新一神情冷峻地挑出一张照片，呈现在下田老师面前。
望月美奈子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但照片上，她的遗容却只会让人觉得心悸。
因为死于机械性窒息的人，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眼球突出、口唇青紫、颜面发绀的尸体征象。
甚至还可能会大小便失禁。
所以上吊死的人死相绝对不会安宁，吊死鬼也成为风俗传说中一种恐怖的存在。
而照片上那个曾经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就已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空气一阵沉默。
下田老师鼓起勇气想去看林新一递来的照片，却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触电似地低下了脑袋。
观察到他的反应，林新一才继续往下讲解：
“虽然拍摄者不是专业的实践记录人员，进行的也只是常规拍摄，而没有针对某个部位专门拍照留存。”
“但我们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
“美奈子的脖颈上，有两条走向不同的索沟。”
如果是单纯的上吊自杀，除了少部分特殊情况，比如说第一次绳子断了没成功、中了“再吊一次”的大奖。
一般来说，死者脖颈上是只会有一条索沟的。
有两条走向不同的索沟，就说明，死者的脖子是被反复勒压过的。
如果看到这种情况，法医，或者任何一个有脑子的警探，都该在第一时间加大警惕，深入调查这所谓“自杀”的真实性。
“但三年前的凶手运气很好。”
“他没遇上名侦探，也没遇上有脑子的警探，只是碰到了一帮混吃等死的蛀虫。”
“凶手没有用什么诡计，甚至连现场痕迹都没怎么清理。”
“只是利用警视厅这个老朽机构的体制漏洞，就让自己逍遥法外至今。”
林新一语气愈发冷厉。
“这……”下田老师额上冒出冷汗。
他在紧张中鼓起勇气，质疑道：“仅凭那两条索沟，就能证明，这不是自杀吗？”
“还不一定能。”
如果林新一当时在场，其实凭借这两条索沟，差不多就能定性是他杀。
只要通过颈部解剖，检查索沟下肌肉、血管的损伤出血情况，就能判断索沟下有没有生活反应，是不是在生前形成。
如果其中有一条索沟没有明显生活反应，那就可以很容易地证明：
美奈子是先被人勒死，然后再用绳子吊起来伪装自杀的。
而现在，没有尸体，林新一就只能从照片上用肉眼寻找线索。
可这招对寻常的他勒伪装自杀案有用，在这个特殊的案子上，却是没有那么灵验。
“因为这个案子的受害者是孩子。”
“正常情况下，他勒和上吊，一个是他人在背后用力勒，一个是自己两脚悬空向下吊。”
“体位不同，其形成索沟的位置、形态，自然会有十分明显的不同。”
“而由于一般凶手勒颈时能够用出的力量，很难赶得上吊自杀时死者利用自身体重引起窒息的力。”
“所以，他勒和自缢，形成的力大小不同，内外损伤程度也不一样。”
“一般来说：”
“自缢形成的索沟，损伤会比他勒严重。”
“自缢索沟多位于甲状软骨与舌骨之间，他勒的索沟多位于甲状软骨下方。”
“但这些分辨手段，对美奈子却不适用。”
“因为她是个小孩子，她的体重很轻，个子很矮。”
“所以，当一个成年人用绳子勒住她脖子的时候……”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沉重地还原出了案发时的景象：
“凶手凭借巨大的身高、力量差距，可以很轻松地把美奈子从地面提起，让她在脖颈被勒的痛苦中，双脚悬空地挣扎着。”
“在这种情况下，他勒和自缢的体位相似，形成的索沟也会很像。”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看到：”
“照片上，两条索沟虽然走向略有不同，但位置、形态却都极为接近。”
“如果光凭这些现场照片，通过肉眼观察，也还不能严谨地得出，美奈子是死于他杀的结论。”
”嗯？“下田老师眼前一亮。
他似乎很乐于听到这样的答案：“那、那不就是说，还没办法确认美奈子不是自杀么？”
“不，可以。”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尸体上的证据不够充分，那就得结合现场的情况一起看。”
“大家再看这张照片：”
“这是鉴识课警员当年拍下的，那根被凶手用来悬挂‘自缢’绳索的铁管。”
美奈子死在教学楼的杂物间里。
而那幢教学楼似乎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所以很多房间都有管线裸露的情况。
这间杂物室的天花板下面，就正好有一根锈迹斑斑的粗大铁管。
上吊绳就是拴在这铁管上面的。
“看到照片里的这根铁管了吗？”
“铁管上覆盖着一层积灰，铁管本身还有大量铁锈。”
“把绳索搭在这种老旧的铁管上，只要稍稍用力一拽，着力处的灰尘、铁锈就该大量剥落。”
“而如果美奈子是自杀——”
“她把自己吊在这根铁管下面，在生前剧烈的挣扎过程中，绳索是一定会随着她的身体来回晃动、摩擦，使铁管表面出现大面积的铁锈剥落。”
“可是，你们看看：”
“这根铁管上只是有一道不窄不宽的索痕。”
“这说明美奈子在被挂在这上面之后，根本就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林新一目光愈发锐利：
“因为她那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是被人用绳子勒死之后，才被挂上铁管，伪装成自杀的！”
他还原出了当年被掩盖的真相。
这个真相已经迟来了整整三年。
空气变得一片死寂。
米原晃子悄然攥紧了手里的苹果，还有那把削苹果的刀。
她悄悄地将目光投到身旁的下田。
而下田老师……
他沉默许久，抬起头，脸色难看地说道：
“这么看来，美奈子的确不是死于自杀。”
“但是，林管理官，你如果想暗示我和这件案子有关……”
“是不是还该给出证据？！”

第312章 照片隐藏的秘密
下田老师一直很慌，慌得只是听到美奈子的名字，就会瑟瑟发抖。
这说明他的心理素质很差，应该是个非常容易突破的家伙。
但他还是没有要就此认罪的迹象。
因为林新一拿出来的东西还太少了。
而下田老师说的其实也没错：
没有证据，林新一本就不应该把他当成罪人。
调查终于到了最为关键、也最为艰难的时刻。
案件已经定性为他杀。
他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把凶手揪出来、并且能把他送上审判席的证据。
而在这一点上，林新一的底牌绝算不上多。
他只能碰碰运气：
“你要证据？”
“好，我给你！”
林新一捏着手里的一对三，喊出了“输了我把屏幕吃掉”的气势。
他再次拿起美奈子的照片：
“看到了吗？”
“通过观察两条索沟的形态，我可以确认，这两条索沟是由同一个绳子勒压形成的。”
“这意味着凶手用来勒杀美奈子的绳子，和把美奈子挂在铁管下的那根‘上吊绳’，是同一根绳子。”
“也就是说——”
“杀人的凶器，其实已经被凶手留在现场了。”
“凶器就是这根上吊绳。”
“而警视厅那帮家伙再不靠谱，也知道把自杀案里最重要的物证，上吊绳给完好保管下来。”
“案子虽然很快以‘自杀’告结，但按照规定，证物可是要在结案之后，跟档案一起归档保存的。”
林新一冷冷地逼视着下田老师：
“那根绳子，现在就保存在警视厅的证物室里。”
“而下田老师，你可以试着回忆一下……”
“在你和杉山杀害美奈子的时候，有戴手套吗？”
勒人需要使大力气，一使力气，手就得跟粗糙的绳子大力摩擦。
如果不戴手套行凶杀人，那就一定会在绳子上留下自己的皮屑。
而三年前，或者说林新一出现之前，犯人们普遍较为“淳朴”。
他们的脑子都放在构思诡计上，作案时连痕迹都不知道清理，很少有戴手套杀人的。
更何况，从现场那处处都是遗漏的情况来看，杀死美奈子的凶手，也的确不是什么会注意收拾细节、清理痕迹的高智商罪犯。
“好好想想吧！”
“如果你们没有戴手套的话……”
“在那根勒杀美奈子的绳子上，会不会找到你们遗留的皮屑呢？”
“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林新一还特地郑重地警告了一句：
“即使是三年前的陈旧检材，我们警视厅也能鉴定出来。”
“关于这一点，你可以去拜读我之前发表的论文。”
听到这里，下田老师的脸色已然变得无比苍白。
林新一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所谓的证据管不管用，完全取决于对方作案时，有没有戴手套。
如果戴了，那那根绳子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而现在，看到下田老师这惊慌失措的反应，林新一心下已经得出了答案：
他撞对了运气。
对方作案时应该是没戴手套，那根绳索，现在就是最为关键的证据。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林新一正想进一步进逼。
可那下田老师却在沉思中骤然惊醒。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就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别开玩笑了，林管理官！”
“我不是凶手，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想查那根绳子的话，那你就查吧！”
“上面不会有我的DNA的，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凶手！”
“这……”林新一紧紧皱起眉头：
下田之前的表现已经隐隐显露出，他们作案时是没有戴手套的。
那对方的底气从何而来？
是因为他真的不是凶手。
还是说……
“你是凶手，但你没碰过那根绳子。”
林新一骤然想到了什么：
“因为凶手有两个，你和杉山。”
“你的确参与了杀人，但是那个动手勒死美奈子的人却是杉山，而不是你。”
“所以你有自信，那根绳子上只会检出杉山的DNA，而没有你的DNA。”
“是这样吗，下田？”
“胡说！”在那极致的紧张之下，下田老师却是应对得越来越熟练了。
“既然没有证据，绳子上又没有检出DNA，怎么能说我是凶手呢？”
“对，是杉山……”
“杉山就是那个凶手，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这和我无关，而我也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下田老师很聪明地，把锅都甩到了杉山一个人身上。
既然林新一证明了美奈子是死于他杀，他杀案需要凶手，杉山作为一个不能说话的死人，正好把这凶手的锅全给顶下来。
毕竟，杀死美奈子，杉山一个人就够了。
林新一现在也只是证明了有凶手，还没办法证明，这起案子有两个凶手。
下田老师心里是这么想的。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这起案子就是有两个凶手。”
“而我也有证据证明这个猜测。”
说着，林新一又从那一沓现场照片里，挑出了两张照片。
一张还是美奈子尸体的照片，只不过换了个角度。
这张照片拍到了美奈子的鞋底。
而另一张照片和美奈子无关，照片的画面里，只有一摞堆得高高的，装着各种杂物的箱子。
这摞箱子放在杂物室里非常常见，似乎一点也不值得注意。
可林新一还是注意到了：
“在这摞高高堆叠的箱子中间，大概1米左右的高度，有一处浅浅的灰尘脚印。”
“对比这灰尘脚印的轮廓形态，可以判断，它和美奈子遇害时穿的那双小皮鞋鞋底吻合。”
“也就是说，这是美奈子留下的脚印。”
“可凭借这小不点的身高，却很难踢到1米左右的高度，把脚印留在那么高的位置。”
“那么，她是怎么在箱子上留下这样的脚印？”
听到这里，下田老师的表情顿时发生了变化。
而林新一只是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推测，这是美奈子在被凶手从身后勒住脖子，整个人被吊离地面、双腿悬空时……”
“在半空中因为窒息而猛烈挣扎，下意识抬脚蹬腿时，踢到箱子留下的脚印。”
“而案发时间推测是下午4点左右。”
“当时学校虽然已经放学，但教学楼里却还留着不少参加社团活动的老师和学生。”
“所以，当美奈子挣扎着踢中那摞箱子，使那摞箱子摇摇欲坠，即将倒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的时候……”
“那在场的，除杉山以外的第二个凶手，就慌了。”
“他心理素质不是很好。”
“他很害怕，箱子倒塌坠地的声音，会把什么人吸引过来。”
“所以，那第二名凶手便下意识地稍稍弯下腰，从中间扶住了那摞堆得高高的、已经开始晃动的箱子。”
“而就在这时，仍在挣扎的美奈子，却又无意识地踢出一脚。”
“这一脚正好踢中了第二名凶手的脸，还擦中了他的嘴唇。”
“这……”下田老师一片愕然。
听到林新一这番细致无比的还原，他脸上已经流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
这可是三年前的事情。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难道是美奈子幽魂不散，把真相都告诉这位“死亡の魔术师”了？
就像不少黑道头目、腐败分子都迷信大师。
作恶多端者往往就会内心不安，内心不安就会疑神疑鬼，自己吓到自己。以至于相信鬼神之说，想要花钱请大师作法，求个内心安宁。
而现在，下田倒是没心思请大师。
他只觉得自己是被“大师”给盯上了，还是法力很强的那种。
但真相其实没有那么神秘：
“因为这张照片。”
“我在美奈子的鞋底，观察到了干涸的唾液斑。”
林新一回答上了下田内心的疑问。
秘密就在于那张美奈子鞋底的照片。
唾液斑无色无味，干涸之后，用肉眼很难看清。
但美奈子鞋底是纯黑色，底部相对较为光滑平整。
而当时拍下这照片的摄影大师，还恰巧在误打误撞之下，在有灯光从侧面投射过来的情况下，完成了专业的侧光源拍摄。
在这侧光源的映衬下，黑色平面上的干涸唾液，就能让人隐隐看到轮廓了。
“这唾液斑出现在美奈子的鞋底。”
“而且，这唾液斑上还没有覆盖灰尘。”
“这说明，美奈子的鞋子在沾到这些唾液之后，就没有再接触过地面。”
“所以不难想象：”
“美奈子应该是在身体悬空的状态下，用脚踢到某个人的嘴，才会沾染上唾液斑的。”
“而在那之后，她的尸体被凶手直接吊上了铁管，整个人始终保持悬空。”
“被人发现后救下，尸体也是平放着躺在地上。”
“直到鉴识课的警员赶到现场，鞋底再也没有接触地面，没有沾染灰尘，所以这照片上的唾液斑才保存得这么完整。”
说到这里，林新一来了个战术停顿：
“下田老师……”
“你这么自信，绳子上没有你的DNA。”
“这说明那个从身后勒杀美奈子的凶手，应该是杉山而不是你。”
“那么，那个在慌乱下弯腰扶住箱子，又恰好被美奈子挣扎着踢中一脚的第二名凶手……”
下田老师额上汗如雨下，拿毛巾擦都擦不干净。
林新一也终于图穷匕见：
“你觉得，还能是谁？”

第313章 米原的复仇
林新一的话就像是捅进农用拖拉机的摇杆，让下田老师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的脸色无比苍白。
这苍白说明了一切。
“果然是你……”
林新一目光无比锐利：
他早就隐隐料到，当时在场的第二个凶手，那个手忙脚乱扶住箱子、又被美奈子意外踢中嘴巴的家伙，就是下田。
毕竟，亲手勒杀一个孩童，看着一个小姑娘在自己手下挣扎……
杀人之后，连犹豫都不犹豫，没有松手让尸体落地，而是直接把尸体吊上铁管，悬在半空。
能做出这些事的凶手，绝对是个灭绝人性、冷酷残忍的恶魔。
而下田的心理素质很差。
仅仅是听到美奈子的名字，就能让他出现那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在被林新一问话的时候，那些本应深深隐藏的心理状态，也被他完全写在了脸上。
所以他不像是那个动手勒死美奈子的第一名凶手。
更像是当时在场的第二人，那个表现出明显慌乱特征的家伙。
“第一名凶手，或许就是杉山老师，他亲自动手勒杀了美奈子，绳索上就一定能检测出上他的DNA。”
“而你，下田老师，虽然没有接触过那根绳子。”
“但是美奈子意外地一脚踢中了你的嘴巴，鞋底留下了你的唾液斑。”
“有些常识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在这唾液斑里，同样可以检测出人的DNA。”
林新一虎视眈眈地看向下田。
他在不断地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更抛出了一个足以击穿凶犯心理防线的重磅炸弹：
那就是证据。
鞋底的唾液斑，就是凶手无法反驳的铁证。
下田老师汗流如注、眼神躲闪，他几乎就要崩溃了。
但实际上，林新一此时却比他还要紧张。
因为他刚刚说的那个证据，那只带着凶手唾液斑的小皮鞋……
大概率是不在了。
林新一手上唯一的信息就是那份档案。
而那档案上虽然附加了数量繁多、无比详细、甚至有浪费胶卷嫌疑的现场照片。
但是对案情描述却记载的非常简略。
可见当时办案人员态度之敷衍。
敷衍到，档案里登记保存的现场证物，就只有一根上吊绳。
至于本应一同登记保存的死者随身衣物，包括那只皮鞋……
全都跟着美奈子的尸体，当天就被家属领了回去。
因为美奈子的死都以“自杀”结案了。
家属完全不怀疑这个结果，悲痛之余，又不想看到女儿死后被人“不体面地”扒下衣服。
所以他们就直接从警视厅那里，连人带衣服给领了回去。
而家属都这么“情绪稳定”了，警视厅自然更不会在意。
办案人员完全没考虑这案子背后可能另有玄机，或者说，他们本来就不愿意去考虑。
于是，警视厅想都没想就让家属领走了尸体，不仅没经过尸检和解剖，还没保留随身衣物，这些可能至关重要的证据。
“那只皮鞋还会在么？”
对于这个问题，林新一心里完全没有底。
说不定都已经跟着尸体火化了。
就算没火化，放在家里，如果没好好保存，也可能会对鞋底的唾液斑证据造成不可修复的污染。
也就是说，证据他找到了，但是拿不出来。
所以林新一之前在柯南、毛利兰面前，才会说破这个案子得赌运气。
他赌的就是，下田老师会坚持不住自己认罪。
只要能击溃下田的心理防线，在一众见证人、以及林新一暗中开启的录音笔面前，做出详细的认罪供述，这个案子就能成功告破。
正是出于这种目的，林新一才一直表现得那么咄咄逼人。
他努力地给自己营造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大师”形象，为的就是让下田感到自己在他面前已然无处遁形：
“不要负隅顽抗了！”
“证据摆在面前，那第二名凶手是不是你，一做鉴定就能得出结果。”
“你现在认罪，还能算是自首，能勉强减轻你的罪行。”
“等我明天把你请到警视厅，科搜研鉴定出你的DNA和物证上的唾液斑吻合，一切可都来不及了。”
林新一给下田下了最后通牒。
而这也是他自己的最后通牒：
这么一套连招打出来，要是还没把下田给吓垮，那他可就真没招了。
就这样，在林新一那表面平静、内里却无限凝重的目光中……
下田老师似乎要崩溃了。
他把头深深低下，双手死死揪着脑袋上的毛，仿佛是在炫耀自己发根牢固、发量充足的头发。
可能是物理性的痛苦，可能是心理上的沉重，他脸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扭曲、抽搐。
仿佛是戴上了痛苦面具，配上了半夜12点的歌曲。
“要成功了么……”
林新一悄然屏住了呼吸。
米原老师亦是如此。
那把水果刀还被她攥在手里。
和在座的所有人一样，她手里的刀，似乎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而最终，在这死一样的沉默之中，下田老师缓缓地抬起了头：
“不……不对。”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显得异常狰狞：
“我记起来了……”
“我去参加美奈子遗体告别仪式的时候，分明看到，棺材里的美奈子，就穿着她死去那天的衣服。”
“也就是说，你说的那什么皮鞋，也应该跟着她的尸体，在葬仪社一起火化了！”
“什么证据……证据早就没了！”
“你什么都证明不了，林新一！！”
一阵沉默。
“你他妈还有脸去参加美奈子的葬礼？！”
林新一按捺不住地骂出了脏话。
一股无名之火自心底涌起。
他甚至本能地想掏出随身携带的河豚毒针，让这混蛋知道死字该怎么写。
不……冷静，必须冷静。
没有证据，就什么都不能证明。
办案必须记住这个原则，公职人员也不是义警，绝对不能使用私刑。
林新一压抑着情绪，努力地找回理性。
而就在这时……
米原老师啪的一下站起来了。
她手里仍旧攥着那把水果刀，而那颗削了几分钟都没削好的苹果，却是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苹果坠地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却显得异常惊心。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米原老师要做什么。
包括之前对此毫无防范、毫无察觉的下田。
因为他分明看到，那把寒光闪烁的水果刀，就冷冷地横亘在自己面前。
而米原晃子瞥向他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平静，而是那么寒冷，锋锐，杀气腾腾。
“你、你才是那个杀掉杉山的凶手？！”
下田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一头冷汗都要随之冻成冰霜。
他能感觉到，米原晃子想要杀他。
“这……”林新一总算从愤怒中反应了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阻止米原老师再次犯错。
于是，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离米原老师最近，而且一直在监视米原老师的动作，很让林新一放心。
可现在，林新一眼里的这个保险措施……
却根本没有动作。
贝尔摩德似乎反应得比林新一还慢。
明明就坐在米原老师身边，但米原老师现在都站起来，把刀也举起来了，她却还是“讷讷”地坐在那里。
看她脸上那花容失色的生动表情，还真像是一个被意外情况吓坏了的寻常都市女性。
“你？！”林新一脸色一滞。
他算是看出来了，贝尔摩德根本就没有要对米原老师加以阻止的意思。
而他寄以厚望的、离米原晃子最近的贝尔摩德完全没有动作，他又反应慢了半拍，相隔那么远的距离。
想阻止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只见米原晃子高高举起了刀。
又一手摁住了被吓傻的下田，将他一把向后推去。
下田就像是被摁在案板上嗷嗷待宰的猪，就差一刀抹脖子，接盆放血了。
“混！蛋！”
米原晃子一声怒喝。
已经没人能阻止她，她手中的刀刃随之落下。
“啊——”
下田发出一声刺耳惨叫。
这惨叫声绕梁不绝，连绵不断。
直到……
直到包括他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
那把刀根本就没有刺中他。
刀刃只是紧紧贴着他的脸，扎进了他身后的沙发。
米原晃子双目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愤怒。
“你……你……”
看着眼前状欲噬人的米原晃子，感受着脸上贴着的冰冷刀锋。
下田老师吓得浑身抽搐，差点没尿了裤子。
“你这个恶魔！”
米原晃子冷冷地看着他。
紧接着却渐渐松开了刀柄，让紧张到极点的局势得到了缓和。
但下田还来不及为自己的死里逃生感到庆幸。
他就听到，米原老师语气冰冷地发出一个问号：
“你既然去参加了美奈子的葬礼，看到了美奈子火化前的遗容。”
“那你再仔细想想：”
“当时美奈子的脚上，有穿鞋子么？”
“额？”下田微微一愣，神色再次变得惊恐。
“没错……”
米原晃子缓缓直起身子。
她抛下了杀人的刀，但眼神却比刀还锐利：
“那只皮鞋没有被送去火化。”
“它一直都被我好好保管着。”

第314章 贝尔摩德的宠溺方式
此言一出，就连林新一都为之愕然。
他本来已经绝望了。
法医也是有极限的。
这种时过境迁、证物缺失的陈年旧案，他心中本就不报过多希望。
在发现下田竟然去过美奈子葬礼，并且知道证物已经随尸体一同火化的时候，他就更是彻底感到绝望。
因为林新一很清楚，在有了这种知道警方手上没有证据、也不可能再找到证据的底气之后，嫌疑人是极少会良心发现、自觉认罪的。
作为个人，他很愤怒。
作为法医，他却必须接受。
因为证据不足就不能证明一个人有罪，主观感受必须服从客观现实。
这是法医的职业道德。
可现在，在林新一已经放弃的时候，米原晃子却说：
美奈子的皮鞋在她那里。
怎么会在她那？
包括林新一在内，在场所有人都生出了这个疑问。
“因为我早就知道美奈子的死有问题。”
米原晃子深深一叹，讲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我当时是美奈子的班主任，跟她关系最好。”
“而三年前，就在美奈子死的前一天……”
“美奈子就私下里跟我说过，她意外地发现了，杉山老师，还有另一位她非常崇拜的老师，在从事非法买卖入学资格的生意。”
“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所以我让她先不要声张。”
“而因为那第二个凶手跟她关系很好，所以美奈子当时也不肯告诉我那位老师的名字。’
“可没想到，仅仅第二天……”
她悄然咬住嘴唇，眼神里浮现出无限的痛苦和自责：
“仅仅是第二天，我去杂物室拿东西的时候，就发现了美奈子的尸体！！”
“当时我就知道，她一定是被杉山老师，还有他的同伙给灭口了。”
“所以我才会设计杀掉杉山。”
“然后把当年跟美奈子走得最近的几位老师都请到这幢别墅里，通过一场戏，把美奈子口中所说的，那位她‘非常崇拜的老师’给找出来。”
“结果证明，那第二个凶手，就是下田！”
米原老师冷冷地看着下田。
下田险死逃生，也完全被吓破了胆气。
他浑身打着哆嗦，差点没被米原晃子的这一记眼神，就吓得伏法认罪。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还是在等，等米原晃子拿出那个，可以让他无力反驳的证据。
而米原晃子也终于满足了他的心愿：
“当时是我发现的尸体。”
“而我意外发现美奈子尸体的时候，她才刚死了没多久。”
“那个时候……她鞋底沾染的唾液斑，甚至还没干涸。”
“所以我很容易就注意到，美奈子的鞋底，似乎沾着唾沫一样的东西。”
米原晃子讲出了惊人的事实：
原来林新一今天注意到的关键证据，在三年前，就已经被米原晃子给注意到了。
那当时怎么没引起警方的注意呢？
所有人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
而答案却还是那么简单，荒诞：
“因为那些警察根本不听我的。”
“他们觉得，这个案子就只是简单的自杀。”
“我给他们指明，美奈子的鞋底沾着什么人的唾液。”
“可他们看到那干涸后的水渍，也只是觉得，那只是她生前在哪里踩到了地上的积水。”
“他们只想尽快解决这个案子，以‘自杀’的名义。”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缠着那些调查人员，让他们至少拍照取证。”
“所以，才有林管理官，你看到的那张照片。”
米原晃子拿起了，林新一之前亮出的那张照片：
“看到那旁边的灯光了吗？”
“这是我打的手电筒。”
“这……”林新一一阵愕然：
他原来还正奇怪，那些只会用肉眼寻找证据的摄影大师，是怎么会想到用侧光源拍摄法，记录下这块肉眼很难发现的干涸唾液斑的。
合着这不是巧合。
而是米原老师在发现了蹊跷之后，特意摸索着用手电筒打光增强反差，把唾液斑痕显现出来，才让他们加以拍照记录的。
“再然后，警方迅速以‘自杀’结案。”
“那只我觉得有问题的鞋子，也被美奈子的父母连带着女儿的尸体一并领了回去。”
“因为我只是本能觉得那只鞋子有蹊跷，没办法像林管理官你那样，从鞋底的唾沫发现那么多信息，还原出案发时的细节。”
“所以我的怀疑就只能是凭空生出的怀疑。”
“在外人来看，这甚至像是疯了。”
“我没法让悲伤过度的美奈子父母相信我的猜测，也没法让决心敷衍结案的警视厅重启调查。”
“我只能去找到美奈子的父母，让他们至少，把那双鞋子留给我。”
米原老师这么问着。
林新一马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双鞋子你保存得怎么样，没有受到污染吧？”
私人取证，严格来说是程序违规，会让证据无效。
但如果那只皮鞋被保管得足够小心，还完美保持着最初的状态。
那通过比对现场照片和皮鞋鞋底的灰尘痕迹形态……
就不仅能证明，这只皮鞋是美奈子死亡时穿的那只皮鞋。
而且还能证明，这只鞋后来没被人动过手脚。
这已经是足够有力的证明。
有这样的证明在，除非下田老师能请得起妃英里级别的律师，否则就别想学辛普森，钻“程序违规”的空子。
林新一对证物的保管情况非常在意。
而米原晃子的回答不仅满意，甚至还给了他意外之喜：
“放心，我保管得很好。”
“警视厅不愿意收管证据，我就自己来。”
“我请到当时办案的警员出面，以私人的名义，在公证役场做了证据保全公证。”
“这些，公证役场，当年的那个警员，都可以为之证明。”
听到这里，众人的表情都微微出现了变化：
米原晃子把证据保管得很好，甚至私下找了办案警员，做了证据保全公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在一开始，米原老师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人。
她一直都在努力地尝试着，用正当途径解决问题。
但是，大家现在也都知到了那个结果……
“我失败了。”
“我去找学校，学校的态度只是想尽力压下丑闻。”
“我去找警方，警方只用‘没有迹象表明此案存疑’的场面话将我搪塞。”
“我去找媒体，媒体很快就在某种可能存在的神秘力量下，变得悄无声息。”
米原晃子只是在平静地陈述。
可所有人都能听到她话里的绝望：
明明是一个有问题的案子，但无论是单位、警方还是社会舆论，都不去帮她揭露这个问题。
而林新一也隐隐听出了一些味道：
美奈子被杀，是因为她发现了，下田和杉山在非法买卖新生入学资格。
可下田和杉山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基层教师，他们两个真会有权力买卖那所能量巨大的地方名校，杯户小学的入学资格？
会不会，他们只是明面上的代表。
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强大的力量？
校方为什么躲避。
警方为什么敷衍。
媒体为什么缄默。
是单纯的尸位素餐，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杀人案？
但不管这背后有没有藏，藏着什么，米原晃子都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她把所有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
却还是没能为美奈子找回正义。
“所以我选择复仇。”
“我要杀了杉山，还要杀了下田。”
米原晃子坦然地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她神情复杂地看向林新一：
“林管理官，你来得太晚了。”
“如果三年前就有你这样的警官在，或许，事情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林新一一阵沉默。
迟到的正义，很难再称得上是正义。
他无话可说，只是为那些同僚感到耻辱。
“对不起。”
作为如今警视厅的一员，林新一只能向面前这个杀人凶手道歉。
而米原晃子没兴趣听取这种迟到的歉意。
她只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下田老师：
“下田，我手上已经没有了刀。”
“这并不是胁迫，只是质问：”
“请认认真真地说出来，当初是谁杀了望月美奈子？”
“我……”下田老师一时语塞。
铁证在前，又经历过米原晃子带来的震撼，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是杉山，还有……”
下田颤颤巍巍地讲出了一切：
“还有我。”
“我是凶手，我认罪。”
……
米原晃子认罪了，下田老师也认罪了。
两起案子都以一个令人震撼的方式迎来了结局。
但悲剧落幕后的空气却愈发冷清。
“唉……”林新一站在窗边，独自望月长叹。
贝尔摩德却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畔，微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何必叹气呢，Boy……”
“凶手认罪了，米原也没再杀人。”
“这样的结局，不是你最期待的么？”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听到这位向来高深莫测的魔女，这似乎暗含深意的话……
他不禁有些震惊地反应过来：
“贝尔摩德，难道……”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米原老师手里有证据。”
“所以你那时候才没有阻止米原挥刀，而是放纵她发泄情绪？”
说到这里，林新一的眼里甚至有了崇拜。
而贝尔摩德却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我只是懂得鉴赏表演，又不会读心。”
“那个时候，啧啧……我还真以为她要挥刀杀人呢。”
林新一：“……”
“那你干嘛不阻止？”
“你不是暗示我，要帮我阻止米原老师行凶么？”
林新一不禁有些后怕。
合着贝尔摩德就是在故意放纵杀人。
要不是米原晃子自己止住了杀意，她手上估计又要多沾一条人命。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贝尔摩德倒是一点也没有要承认错误的意思。
这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是错误：
“米原要杀人，关我什么事？”
“杀个人而已，我为什么要阻止她？”
“额……“林新一一脸古怪：
也是……他之前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让一个超级罪犯去帮他预防犯罪？
这不是让老鼠看粮仓么？
“我可没有这么强烈的正义感。”
“如果有的话，那……”
贝尔摩德轻轻拍了拍林新一的脸：
“你，我，还有你的小女朋友。”
“都应该先去坐牢……不，按我们的罪行，应该直接枪毙。”
林新一听得一阵头大。
他总算是想起，自己也是一个犯罪分子了。
也不知道原主有没有杀过人，杀过多少，给他留下了多大的烂摊子……
想想那家伙在这种乌七八糟的组织里长大，还跟在贝尔摩德、琴酒这种危险人物身后……想出淤泥而不染，估计是不可能的。
“总之，我对维护正义不感兴趣。”
“我只在乎你。”
贝尔摩德的声音悄然变得动情。
这声音悄然拉回了林新一的注意力：
“我坐在那里帮着监视米原晃子，只是为了让你满意，让你开心。”
“可在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
“你很不开心。”
“我……”林新一微微一滞：
的确，在那下田嚣张翻盘的时刻，他的愤怒几乎难以遏制。
或许贝尔摩德说得没错。
如果那时候米原杀了下田，他心里说不定，反而会感到高兴——即使脸上不会有所表现。
试着想一想，那种感觉就像是家里来了个免费佣人：
不用自己干脏活，就能看着垃圾从眼前消失。
心里冒着这么可怕的想法，再想到自己之前说得那些大话。
林新一不禁有些脸红：
嘴里挂着理性，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容易冲动的年轻人。
而贝尔摩德只是继续冲他微笑。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无条件的宠溺：
“如果当时下田死了，那我就不会跟你说这些话。”
“你大可以把没能阻止米原的责任，完全算在我的‘任性’之上。”
“好事你来做，坏人我来当。”
“这样一来，你心里就不会再有一丁点的负罪感。”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总算知道，贝尔摩德当时朝自己眨眼的真正含义。
他轻轻一叹，又低下头，无奈地回了一句：“谢谢。”
“不用客气。”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
她的神态是那么轻松惬意，却又让人莫名觉得认真：
“相信我，Boy。”
“我永远都会给你，你最想要的结局。”

第315章 番外·十年后的陌生人（1）
卡文太厉害……索性决定写几章番外，把脑子换换。
对番外不感兴趣的朋友，接下来几章可以跳过，对剧情不会有影响。
……
翌日，早晨。
日出雪融，山路上的积雪被清扫开一条通路。
警视厅的支援队伍上山移送走双双认罪的下田老师和米原晃子，这场悲剧终于以一个并不完美的方式落幕。
望着警车载着米原晃子远去，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直到那警车消失在山路尽头，空气仍旧不减凝重。
“好了好了……”
“杀害美奈子的凶手都得到了报应，米原老师也在一错再错前被我们成功制止。”
“这其实是个不错的结局，不是么？”
倒是铃木园子最先走出阴郁。
她悄悄抹掉送别米原老师的眼泪，微笑着抬起头，安慰起了那个哭得比她厉害多了的闺蜜：
“小兰，这还都得感谢你和林先生的努力。”
“我会想办法为米原老师请个好律师的……”
“幸运的话，过个五、六年，我们就能再见到她了。”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泪汪汪的大眼睛里终于不再有伤感涌动。
而铃木大小姐仍旧在努力地活跃气氛：
“唉……本来是打算请大家出来度过一个完美假期的。”
“没想到，竟然又碰上了这种事。”
她随口用上了一个“又”字。
习惯成自然，铃木园子甚至都没发现这个“又”字有什么不对劲：
“这样吧，小兰，林先生，克丽丝姐姐。”
“今天回东京之后，我再请大家找个地方玩玩？”
她热情地组织起了活动，想要以此来冲淡昨晚那场悲剧带来的凝重。
“不了。”林新一摇了摇头：“我还有工作。”
“等会开车把你们送回东京，我还得回警视厅。”
他现在既要负责美奈子自杀案和米原杀人案的收尾工作，也要就自己前两天在大阪出差的工作成果，回去向小田切部长当面做个报告。
所以林新一直言拒绝了铃木大小姐的邀请。
而他一拒绝，灰原哀马上便随之跟进：“我要回家。”
她可没兴趣参加没有林新一在的旅行。
与其跟着自己并不感冒的铃木园子出去玩，还不如早点回去研究解药，多陪陪姐姐。
“林先生你们都不去么……”
毛利兰认真地想了一想。
鸽子病毒具有人传人症状。
在已经有两个人鸽了的情况下，潜藏在人类DNA里的鸽子基因，很快就出现了链式反应：
“算了，园子，还是下次再说吧！”
“我和柯南也该回去了……”
“三天没回家了，我再不回去的话，爸爸他可能还在吃泡面吧？”
林新一、柯南、还有那位天使小姐都不去，贝尔摩德当然不会有兴趣，陪着这位刚认识一天的“铃木妹妹”出去玩。
她们只是表面姐妹而已，虽然傻乎乎的铃木大小姐还根本没有察觉。
邀请的人一个都不去，铃木园子的聚会活动还没组织起来，就已经胎死腹中、彻底流产。
“好吧……”
作为一个天生喜欢热闹的人，铃木大小姐不禁有些失落。
但作为一个乐天派，她的失落又从来不会维持太久。
“那这样吧……”铃木园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兴冲冲地提出一个建议。“今天就这么算了。”
“等过两天放了暑假，我请大家一起去伊豆海边旅行，怎么样？”
“过两天……放暑假？”
林新一看着眼前的漫山大雪，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正在默默地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叹。
铃木大小姐却是寥寥几句话，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小兰每年暑假都会跟我一起去伊豆的，她肯定会来的。”
“林先生，你也带着克丽丝姐姐一起来吧？”
“我还想顺便向克丽丝姐姐学一学，夏天的泳装穿搭呢！”
“额……泳装？！”
在场的两位男性，林新一和柯南同时一愣。
柯南小朋友本能地两眼放光，悄悄地抬起头，看向了他的小兰姐姐。
大侦探的小表情开始变得荡漾。
似乎是产生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幻想。
直到他猛然回想起，他上次跟林新一、毛利兰一同穿泳装度假时的糟糕景象……
柯南小朋友才动作一僵，小脸一绿，目光由迫不及待，转化为避之不及。
大家倒是都没注意到他那精彩的变脸表演。
大家注意到的是林新一。
当听到“泳装”二字时，林新一就跟柯南小朋友一样，下意识地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到了在场某位女士身上。
可这个人不是他的女朋友灰原哀。
也不是他的假女朋友贝尔摩德。
而是铃木园子。
林新一下意识看向铃木大小姐，目光复杂且异样，把她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个……林先生？”
铃木园子有些躲闪地移开目光：
“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去伊豆度假？”
“唔……”
林新一在脑海里稍稍地想象了一下，那位把白大褂穿成永久皮肤的宫野志保小姐，在自己面前穿泳装戏水的模样。
他马上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我去。”
……
傍晚，浅井家的别墅。
灰原哀背着一个大大的儿童书包回来了。
包里装的并不是什么小学课本，而是研究资料。
她早上刚一回到东京，就一头扎进了阿笠博士家的药物实验室，马不停蹄地研究起了解药。
直到傍晚，她才带着一脸疲倦之色，背着那个沉重的书包，回到了自己跟姐姐暂住的家。
“志保？”
宫野明美听到了门铃声。
而门一打开，她便正好看到：
妹妹背着一个大号儿童书包，踮着小脚丫，努力地去摁响门铃的可爱模样。
为了安全起见，宫野明美这些天一直老老实实地在家蹲着当NEET，除了需要购买生活必需品，就很少出去抛头露面。
她唯一的爱好，也就是照顾自己变可爱的妹妹了。
现在看到灰原哀这踮脚摁门铃的童真作态……
宫野明美的声音瞬间软化：
“小哀，你回来了~”
连对妹妹的称呼，都不自觉换成了更亲昵的“哀酱”：
“看来得想办法把门铃改得低一点呢。”
“不然你每次回来，都要这样踮着脚。”
宫野明美一边这样感慨唠叨，一边很自然地俯下身子，想要从妹妹手里接过书包。
顺便，她还按捺不住地，摸了摸灰原哀的头发。
灰原小小姐表情骤然一冷。
直到她意识到面前是自己最爱的姐姐，一张冰块脸才稍稍融化：
“姐姐……我说过很多次了。”
“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啊……抱歉。”宫野明美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小哀你实在太可爱了……”
她真挚地道着歉，便想继续去为妹妹拿那个沉重的书包。
但灰原哀的小脸上却仍旧结着一层霜。
她挣脱了姐姐的手，自己背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去了。
仿佛是在跟什么人赌气，要证明自己也是个大人一样。
“哀……”宫野明美察觉到了什么。
她知道自家妹妹是个极度理性的人。
世界上能让这位天才少女变得感性，像那些同龄小女生一样发脾气的人，除了她这个姐姐，就只有林新一了。
而宫野明美正在心里思考着，妹妹和林新一的“忘年恋”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灰原哀却是自顾自地在沙发上放下书包，又摸索着从书包里，翻出了一颗用小盒子精心装着的胶囊：
“姐姐，麻烦你在旁边照顾我一下。”
“我要试一试，最新研究出的解药。”
“解药？！”宫野明美微微一愣：“小哀，你不是说，解药的研究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么？”
“的确没有什么进展。”
“即使有林新一提供的APTX4869样本，还有柯南这个活体试验动……试验助手，解药的研究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今天算是运气不错，研究有所突破……但我也只是试着提取了老白干里的有效成分，制作出一颗试验性质的解药。”
“这款解药大概率是无效的……”
“但是，这也得试了才知道。”
灰原哀一边有条不紊地为自己拿杯子倒水，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
“等等……”宫野明美听懂了什么：“你想拿自己当试验品？！”
“这、这……”
她其实下意识地想让柯南同学来当这个小白鼠。
但出于本能的善良，宫野明美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这个想法：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会有危险的。”
“现在不能确定的是解药的有效性，而不是安全性。”
“相信我，姐姐，我的计算是不会出错的：”
“吃下药后最多是没有效果，因为副作用而引起短暂性的昏迷高烧——除此之外，绝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更加严重的损伤。”
灰原哀对这次试验很有自信。
或者说，她就像某些深陷病毒泥沼的超疾大国，即使无法确定疫苗有效，也要一意孤行地赶着让新研发的疫苗上马。
对于解药的研发，灰原小小姐已经有些急了。
关于这一点，宫野明美也看得出来：
“何必这么着急呢？”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就好。”
“……”灰原哀一阵沉默：
她知道，自己的确有的是时间。
有贝尔摩德在帮着遮掩，她只要低调小心一点，组织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找上门来。
她可以慢慢以灰原哀的身份长大，等8年之后，实现跟林新一的决定。
但灰原哀有些等不及了。
这还是被铃木园子刺激的。
看到这位“长大后的自己”，还有林新一面对“宫野志保”和“灰原哀”时，截然不同的反应、态度。
灰原哀愈发认识到，自己必须得赶快研发出解药。
赶快变大，变成宫野志保。
不然要是一直这样被林新一当成女儿养，潜移默化之下，他们之间的感情说不定要变质了。
更何况，鬼知道林新一会不会熬不过这八年，半路上给她找来个妈。
“没必要为我担心……”
“姐姐，我有分寸的。”
灰原哀态度愈发坚定。
她安抚着心怀担忧的姐姐，然后摸索着爬到沙发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灰原哀取出那颗试作型解药，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着水一口吞下。

第316章 番外·灰原同学疯了（2）
虽然说得轻松，还让姐姐不要担心。
但实际上，灰原哀早已经通过动物试验了解到，服用解药的体验实际上是非常痛苦的。
药效刚发挥出来，她就感觉自己像是正穿着贴满暖宝宝的羽绒服在桑拿房里吃火锅，热得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像是要融化一样。
她那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浮现出一片不正常的粉红，浑身汗涔涔、湿漉漉的，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高温很快触发了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使灰原哀的意识迅速变得模糊。
她看到了宫野明美那写满担忧的脸。
然后，在一阵无法抵挡的困倦中，灰原哀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似乎就在一秒之后，又像是过了很久。
灰原哀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黑暗之中，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到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像刚刚那么痛苦，像是药效已经褪去。
但灰原哀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成功了——”
她甚至没睁开眼去看看自己的身体，就知道，自己已经变回了宫野志保。
因为胸前那凭空多出的分量是骗不了人的。
服药前是一身轻松。
服药后是自带负重。
这种直观的感受，是不用睁眼看也能察觉到的。
“我变大了！”
灰原哀激动地抬起了头。
而这一抬头，一睁眼，情况又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之前明明是躺在家里的沙发上，让姐姐照顾着的。
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是趴在一个小房间的桌子上睡着。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也不是姐姐宫野明美，而是三张写满错愕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三个高中生。
两男一女，都穿着帝丹高中的蓝色制服。
他们都跟灰原哀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看到灰原哀这样失态地大叫醒来，表情都显得极为震惊：
“灰原同学……”
“你是不是做什么奇怪的梦了？”
“灰原同学？”
灰原哀皱了皱眉头。
她仔细看了看眼前这2男1女三个高中生，越看越觉得眼熟。
再迅速观察一下自己所处的房间：
房间不大，窗外是操场和教学楼，结合在场三人的学生制服，可以确定这是在帝丹高中。
房间的门上还挂着一块寒酸的小木牌：
上面写着：“少年侦探社。”
最后再低头看看自己：
身体已经变回了宫野志保的身体，身上却穿着帝丹高中的制服。
而且，刚刚那三个高中生对她的称呼，也不是“宫野小姐”，而是“灰原同学”。
就好像她不是变回了宫野志保。
而是穿越到了十年之后，变成了长大后的灰原哀。
“失败了……”
灰原哀轻轻一叹：
她没有理会面前那三个莫名眼熟的高中生，也全然无视了他们那饱含担忧的表情。
她只是自顾自地拿起桌上摆着的纸笔，顺手在上面写道：
“anti-APTX临床第一次试验，失败。”
“已知该药物可能导致的不良反应有：”
“多汗，高热，呼吸困难，神志不清，精神异常，幻觉……疑似中枢神经病变。”
灰原哀这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头也不抬地做着笔记。
那三个高中生看得心里发毛。
他们小心翼翼地喊着灰原哀的名字：
“灰、灰原同学？你没事吧……”
“有什么问题的话，倒是跟、跟我们说啊……”
“嗯？”灰原哀抬起头，瞥了眼前那三个脸上写满担忧的高中生：
那三个高中生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再联想到自己变成“大号灰原哀”，而且还穿着跟他们一样的，帝丹高中的高中生制服……
她不禁隐隐猜到了面前三人的身份：
“你是……小岛元太？”
灰原哀最先认出了小岛元太。
因为元太的那颗土豆脑袋，实在是过于特殊，过于显眼。
即使从小学生变成高中生，整个人完全变了样子，灰原哀也能在看到这颗土豆脑袋的第一时间，下意识地联想到自己的小学同学。
“没错……我是小岛元太！”
小岛元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又指了指身边坐着的漂亮女高中生，以及那位脸上长着点点雀斑的男高中生，不无担忧地问道：
“这是步美，光彦。”
“灰原同学，你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不认识我们了？”
“是、是啊！”高中生版本的吉田步美和圆谷光彦，都为之满怀担忧地点了点头：“灰原同学，你没事吧？”
灰原哀：“……”
她仍旧保持着那股有些瘆人的沉默。
至于步美、光彦的担心问候，更是被她全然无视。
而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
只见灰原哀突然拿起手里的笔，用笔尖戳了戳自己的手背。
“你、你做什么？”
见到灰原哀这样的自残行为，步美等人都被吓坏了。
可灰原哀还是不理会他们。
仿佛他们三个只是一团空气。
“麻烦了……”
灰原哀看着自己微微泛疼的手背，再度自言自语：
“幻觉鲜明、生动、逼真，可由外部感官感受，有知觉实体性。”
“与‘幻象’互动时，还会有本能的思维、情感和意志行为反应。”
“这是非常严重的‘完全性幻觉’。”
“不……比那还严重。”
“一般的完全性幻觉是投射于外部空间，一次只出现幻听、幻视、幻嗅、幻触、幻味中的一到两种反应。”
“而我现在却在五种感官上同时出现了幻觉。”
“幻觉直接出现在主观空间，却又具有客观实体感。”
”更糟糕的是……”
灰原哀停下自我诊断，只觉得刚刚被笔尖戳过的手掌仍在隐隐泛疼：
“随着病患在幻觉中的行为互动，竟然还会同步产生逼真的幻觉性疼痛。”
“看来此药物不仅影响中枢神经，还会对大脑皮质躯体感觉区产生严重影响。”
“该死……”
“在做动物安全性试验的时候，小白鼠的脑电波明明没有异常。”
“可是我服用之后，竟然会出现如此严重的不良反应。”
“怎么会这样？”
捏着手里的笔，感受着那种真实的触感，灰原哀的表情愈发凝重：
人类对大脑和意识的研究还极为有限。
即使她是天才科学少女，一时也无法突破这个科学界多年无法突破的桎梏。
不然的话，灰原哀早把林新一的失忆给治好了。
而现在，她不仅没办法凭借聪明的头脑解决问题，反而因为聪明，才愈发能感到恐惧：
“现在我处于幻觉里……”
“那在真实世界的我，又是什么境地？”
灰原哀发现，自己完全坠入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解药的不良反应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幸运的话，她现在可能只是陷入了暂时性的幻觉。
不幸的话，现实里的灰原哀，甚至有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
灰原哀悄然咬紧嘴唇。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自己的过度自信。
果然，应该先让柯南这个小白鼠上的……
咳咳……
虽然这么想很对不起柯南同学，但灰原哀还是按捺不住地开始后悔了。
而这时，在场的元太、光彦、步美，已经被灰原哀这一番神神道道的行为给彻底吓坏了。
“灰、灰原同学……”
那位曾经的步美小朋友，如今的步美小姐，终于艰难地鼓起勇气，试着把手伸过来，摸了摸灰原哀的额头：
“你……没发烧啊？”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不会……不会是……”
已经是可爱女高中生的步美，眼里流露出了一种很有大人味道的担忧。
与此同时，元太和光彦，也都悄然将目光投到了灰原哀的脸上。
准确的说，是脑袋上。
他们都在怀疑，他们的灰原同学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
“别这么看我。”
“我没有疯。”
尽管知道面前的是幻象，但被人用看精神病一样的目光看着，还是会让人本能地觉得不爽。
所以灰原哀很自然地随口答道：
“我的‘自知力’还很正常，不会是精神病的。”
自知力缺乏，是重性精神障碍的一个重要标志。
所谓自知力，指的是患者对自己精神状态的认知和判断能力。
即能否察觉或识辨自己有病和精神状态是否正常，能否分析判断并指出自己既往和现在的哪些状态和表现属于正常，哪些属于病态的能力。
比如说，灰原哀知道现在面对的是幻觉。
知道自己是受了药物的副作用的影响。
而那些重症精神病患，他们只会把幻觉和妄想当成客观真实，否认自己存在精神问题，并因此拒绝治疗。
总而言之：
没疯的人会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而疯了的人只会觉得自己没疯。
“不过……”
“不同精神病对自知力的损害程度也不同。”
“虽然可以排除重症精神障碍的可能，但不能证明，现在的我完全不存在精神障碍。”
灰原哀神色愈发凝重：
她得想办法，确认自己吞下的那颗解药，其副作用还包不包括精神疾病。
如果有，那这精神障碍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
这个问题极为重要，甚至，可以说是致命。
但这一点却不好证明。
灰原哀想了一想，随即抬起头来，向步美等人问道：
“有电脑吗？”
她问这个问题，不仅是为了想办法验证自己有没有病，也是想看看这个幻觉世界有多真实。
“额……”步美想了一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学校机房有电脑，去老师办公室也能借用。”
“不过，灰原同学，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吧？”
“还有，你要电脑做什么？”
在她，还有元太、光彦眼里，灰原哀的行动已然完全无法靠常理判断了。
而就像他们担心的那样，灰原哀的反应愈发不正常：
“我要试试，这个世界的电脑能不能上网。”
“如果能上网的话，我就得验证一下，在网上能不能搜索到，我脑海里本来不存在的知识。”
灰原哀想通过这种办法来进一步确认自己是否处于幻觉：
“除此之外，我倒是还知道一个网站……”
“上面可以在线进行MMPI。”
“MMPI？“步美、元太、光彦三脸懵逼。
“嗯，MMPI。”
“Minnesota Multiphasic Per-sonality Inventory。”
灰原哀用她那特有的清冷语调，念了一段字正腔圆的米式英语：
”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
“这是迄今应用最广、最富权威的一种纸-笔式人格测验。”
“什么意思？”三小只，不，三大只好奇问道。
“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可以用来鉴别精神疾病。”
步美：“……”
光彦：“……”
元太：“……”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别愣着了。”灰原哀神色淡然地催促道：“电脑在哪里，现在带我去吧。”
又是一阵沉默。
在场三人大眼瞪小眼。
他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
“可是，灰原同学……”
“如果你想上网查东西的话，用手机不就可以了？”
“哈？！”灰原哀微微一愣。
这位始终智珠在握、淡然如冰的天才少女，竟是极为罕见地，露出了一副措手不及、略显震惊的表情：
“手机还可以上网？！”
步美、光彦、元太：“……”
“完蛋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恐：
“灰原同学真的疯了！”

第317章 番外·未来的手机（3）
步美等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疯子。
而灰原哀的反应却还真像是一个疯子：
“手机……可以上网……？”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愈发流露出一抹惊骇。
随即，只见灰原哀猛地伸手在自己身上一通摸索，把口袋里装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一只钱包，一个小化妆盒，还有一面方方正正、略显沉重的“黑色镜子”。
而就在灰原哀本能地想要继续翻口袋，想要寻找到她印象中自己拥有的，那台可以用来砸核桃的诺基亚手机的时候……
口袋里已经没东西了。
她不由愕然地抬起头，将目光再次投向那面“黑镜”：
这不是镜子，而是一整块屏幕。
灰原哀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拿起这块“黑镜”，试着摁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亮起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
屏幕上弹出了一张林新一的照片。
还有时间，以及一行字：“向上轻扫以解锁。”
“这……”灰原哀呆在那里。
圆谷光彦紧张地凑了过来。
他想要看看这位明显变得不正常的灰原同学，到底是在对着什么发疯。
而他只是扫了一眼，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复杂里带着些许辛酸。
都十年了。
一条狗平均寿命也不过10~15年。
给灰原同学当舔狗，实在是太要命了：
“灰原同学……你、你怎么还在拿林先生的照片当屏保呢？”
“都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不都是小孩子了。”
望着灰原哀的手机屏幕，圆谷光彦很是痛心疾首：
“难道还不明白么……”
“林先生他比我们大十几岁，你和他根本就没有可能在一起的……”
“光彦！”步美小姐扯了扯光彦的衣角，示意他赶紧闭上嘴巴：“不要说了……”
“灰原同学现在精神不正常，你就不要再刺激她了。”
她把光彦拉到一旁，小声地这么说着。
“这……”光彦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他跟步美、元太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起来：
“步美同学，你的意思是……”
“是因为林先生前些日子公布恋情，让灰原同学受了刺激，所以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有可能……”步美赞同地点了点头：“林先生官宣恋情的消息传出来，很多女粉丝都接受不了……别说发疯脑袋坏掉，哭着寻死觅活的都不少。”
“灰原同学她可能就是因为对偶像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破灭，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子吧？”
说着，她还悄然向那边呆呆坐着的灰原哀，投去了一个饱含担忧。
而灰原哀好像根本就没注意他们刚刚的对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块能显示林新一照片的屏幕，神色异样地问道：
“这是手机？！”
“额……”步美等人微微一愣。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更加惊惧：
“灰、灰原同学……”
“你连手机都不认识了么？”
灰原哀：“……”
她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幻觉里，竟然会出现她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如此特别的手机。
这手机能上网，能触屏操控，有跟电脑一样能显示图片的大屏幕，背后还有摄像头，疑似可以照相。
就像科幻电影里一样。
但灰原哀知道，自己是从来没在任何一部科幻电影里，看到过这种手机的。
她的大脑里绝对没有关于这款手机的记忆储备，也根本想象不到，未来的手机会是这副形态。
而幻觉应该是现实的投影。
人不可能在梦里掌握，自己在现实里没有掌握的东西。
但现在，在她的“幻觉”里，却出现了一台超越时代，也超越她本人认知的手机。
“怎么会这样……”
灰原哀神色愈发凝重：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我真的来到了十年之后的世界？”
她心中骇然，久久不语。
“灰原同学……？”步美小姐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你不是要上网，做什么精神病测试么？”
看到灰原哀那对着手机屏保傻傻发呆的模样，她倒是更愿意，让灰原哀去做一做测试。
这看着的确是有病，不及时诊断不行。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而灰原哀也从那震撼中茫然醒了过来：
“对……我是该上网。”
“我要再验证一下，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出现我从未掌握过的知识。”
“如果我从未学习过的知识，能在这个世界的网络上搜索到的话，那……”
那她可就真的是穿越了。
抱着这样紧张的想法，灰原哀摸索着去按照屏幕上的指示，伸手向上轻划解锁。
屏幕上很快又弹出一个密码框：
“请输入密码以解锁面容ID。”
“面容ID？”
灰原哀微微有些惊讶：
“这手机还能人脸识别？”
在她的印象里，人脸识别应该还是非常高精尖的技术，距离真正的实用化还有一段距离。
就算这不是幻觉，而是十年之后的世界。
这样的手机也未免太科幻了一些。
“是啊，不过……这功能不是早就有了么？”
步美等人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生怕把灰原同学刺激得更疯。
对他们来说，这种“科幻”手机早就是生活日常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有点不正常。
这十年里的第一年，也就是他们还在上小学一年级的那一年……
那一年天地变换四季无常。
科技也跟着日新月异。
年初大家还在用诺基亚、大哥大，年末就已经有了触屏手机。
所以，十年后会出现这种具有面部识别功能的大屏智能手机……
其实非常柯学，也非常合理。
“好吧……”
灰原哀已经顾不上去研究这十年来的科技进化史了。
她只想尽快将这手机解锁，再上网搜索，做最后的验证。
看屏幕上的提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面容ID要先输密码才能启用。
“密码……密码是什么？！”
灰原哀试着把自己想到的密码输了进去。
可时间过去整整十年，她根本就猜不到，十年后的自己会设计怎样的密码。
结果试了好几次，不仅没输对密码解锁，反而还把手机给锁了一分钟。
手机变成了一块砖头。
“该死……密码到底是什么？”
处于完全未知的境地，灰原哀不禁有些乱了心神。
“那个……你要是忘记密码的话，就先用我的手机吧？”
步美小姐试着递来了自己的手机。
为了照顾脑袋明显不正常的灰原同学，她还贴心地把手机解锁好，帮着打开APP，甚至手把手地指着那搜索栏，耐心教导道：
“用手指点一下这里，输入想搜的东西就行。”
“嗯……”灰原哀适应得很快。
她从步美手里接过手机，正想试着搜索一些自己在现实里从未掌握过的知识，对这个“幻境”做最后的验证。
可她却很快发现那APP搜索栏下，还显示着一个热搜栏：
“热搜第一：林新一喝水。”
“热搜第二：林新一逆生长。”
“热搜第三：林新一肌肉线条。”
“……”
“热搜第48：确诊人数连日降低，日本防疫工作获世界称赞。”
“热搜第49：厚生劳动省出台新规，连续发热37.5度及4天以上、且存在呼吸困难症状者，才可以接受病毒检测。请轻症患者不要申请检测，给别人添麻烦。”
“热搜第50：百万吨核废水倾倒太平洋，东电高层称废水无毒无害，可以直接喝。”
灰原哀：“……”
她忍住了点进“林新一肌肉线条”的冲动。
然后才一脸古怪地抬起头，试探着对步美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是林新一的消息？”
“你……”步美小姐一脸诡异。
她努力调整情绪，适应了一下灰原同学在脑子烧坏后，才终于耐心地解释道：
“因为林先生是国民偶像级的明星警官啊！”
“他从十年前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偶像，现在不仅一点没有过气，而且还比当年更受大家欢迎了……”
“原来如此……”
灰原哀大致了解了十年后林新一的情况：
他这十年始终没有离开媒体和公众的视线。
而且凭借一张越长越帅、越长越年轻的脸，成了久盛不衰的天王巨星。
不过……喝个水也能上热搜第一？
这也太夸张了吗？
未来的人，都喜欢花时间阅读这些垃圾信息么？
灰原哀心中腹诽，竟是隐隐已经在潜意识里，把这里当成了十年后的未来。
“林新一……”
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灰原哀把自己男朋友的名字，输进了搜索栏。
她很想看看，未来的林新一会是什么样子。
而“林新一”三个字刚一输进去……
灰原哀还没来得及点击搜索，搜索栏里就已经弹出了一长串的联想关键词：
“林新一：《霸道课长爱上我》”
“林新一：《你是我的》”
“林新一x毛利兰：《师生の禁忌之恋》”
“林新一x浅井管理官，《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这些是什么东西？！”
灰原哀整个人陷入呆滞。
“这个……”步美小姐脸颊微微泛红：“都是林先生的同人文。”
“咳咳……其实我也看过一些。”
“？？？”
灰原哀一头问号。
虽然不知道这些文章到底写的是什么内容。
但只是看到那一列列糟糕透顶的标题，作为林新一的女朋友，她就已经想向那些写文章的家伙寄律师函了。
话说……林新一X毛利兰就算了。
这个“林新一x浅井管理官”，是什么玩意啊？！
灰原哀脸上一阵青红变换，最终却也只能轻轻一叹：
“算了……”
她摇了摇头，努力地适应了一下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而灰原哀正想无视这些糟糕的联想关键词，就简单地搜索一下“林新一”这三个字。
可就在这时，她却又从那一长串的同人文标题里，发现了一个特立独行、别具一格、而且还带着几分高科技色彩的信息：
“林新一，AI合成换脸？”
灰原哀喃喃地念出了这个搜索关键词。
步美、光彦、元太：“……”
一阵死一样的沉默。
“这是什么？AI，人工智能技术？”
“难道林新一都在用人工智能破案了？”
抱着对前沿科学的本能好奇，灰原哀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搜索成功。
搜索结果弹出。
页面上显示出的第一个链接，就是一个黄黑配色的网站。
直到这时候，步美小姐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别点，千万别点啊——”
“灰原同学！”

第318章 番外·十年后的负心汉？（4）
步美小姐的劝阻晚了一些。
灰原哀已经随手点了进去。
手机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里有两个年轻人。
一男一女，二十多岁。
男主角是“林新一”，准确地说，只有脸是林新一。
女主角是位前凸后翘的金发波斯猫。
他们正在一张大沙发上切磋武艺。
男女主角都是西方人士，这场格斗自然也就带有浓浓的欧美风格。
格斗双方动作大开大合，表情浮夸狰狞，攻势迅疾猛烈。
不一会便呼吸粗重如牛，汗水汇聚如溪。
让人欣赏搏击技巧的同时，总担心女主角会喘不上气昏死过去。
“……”
空气一阵沉默，房间里只有手机播放格斗音效的声音。
光彦和元太都面红耳赤地移开了眼睛。
然后又恋恋不舍地，悄悄摸摸地，试探着挪了回来。
“灰原同学！”
步美小姐脸红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关掉，关掉，赶快把它关掉！”
灰原哀并没有理会。
她只是用一副观察细菌繁殖的平静目光，静静地观察着视频上的两位主角。
在看到那男主角，也就是那个假林新一，臃肿有余、美型不足的腹肌之后……
灰原哀才神色淡然地关掉了视频：
“这不是林新一。”
“原来AI合成换脸就是这种东西。”
“把人工智能用在下三滥的事情上，未来人实在太无聊了。”
灰原哀不冷不热地这么评价着。
刚刚那番激烈的战斗场景，似乎完全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她很自然地摸索着退到之前的页面，然后，重新输入了“林新一”三个字。
点击，搜索。
这下子弹出来的终于不再是什么十八禁的内容。
第一栏是百科词条，第二栏是和林新一有关的最新新闻资讯。
灰原哀本来是想点击百科词条，看看林新一近年来的经历的。
可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被那一串新闻资讯给吸引了过去：
“狗仔队偷拍下亲密照片，林课长地下恋情曝光！”
“林新一承认恋情，女主角竟然是她！”
“推特服务器宕机，只因他和她宣布恋情！”
灰原哀：“……”
林新一宣布恋情？
女主角到底是谁，你倒是直接说啊？！
灰原小姐被这一连串拱火的标题给气得想要骂人。
而与此同时，她脑海里也不由冒出了一个念头：
林新一的地下恋情曝光，他地下恋情的对象……
不应该就是她么？
等等……
灰原小姐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可是十年之后。
而她当初和林新一定下的，却是八年之约。
如果林新一真的遵守诺言、实现约定，那她现在应该不叫“灰原哀”，而是叫“林哀”。
可刚刚步美等人还是在一直叫她灰原同学。
“难道……这个女主角，不是我？”
带着一股没由来的紧张，灰原哀终于按捺不住地，点开了那些标题耸人听闻的新闻资讯。
屏幕上界面一变。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照片。
照片上林新一的模样几乎和十年前没有区别，甚至，更年轻帅气了一些。
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两人依偎着看向镜头，显得极为亲密。
灰原哀骤然松了口气：
茶色的短发，水蓝的眼睛，挺翘的鼻梁，白皙滑嫩的肌肤，休闲且略显保守的衣服。
这女人分明就是她嘛！
灰原哀心里正这么想着，目光却是不经意地看到了那张巨幅照片下，非常不起眼的照片注释：
“警视厅鉴识课课长林新一与铃木集团千金官宣恋情。”
“铃木集团……千金？”
灰原哀脸色骤然一滞。
她突然反应过来：长成照片上那样的女人，除了她宫野志保，还有一个铃木园子。
“是她，竟然是她！”
灰原哀紧紧攥住那台手机，清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片阴郁。
空气冷得吓人。
“灰原同学……”步美小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劝说道：“事情都过去了好几天，你也该认清现实了。”
“虽然你和园子姐姐长得像，而且从小就和林先生关系很好，但是……”
“林先生毕竟是我们的长辈，他只是在把你当成妹妹。”
“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说着说着，步美小姐还不免有些触景生情：
“你也好，柯南也罢，怎么都、都喜欢年纪大的……”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应该果断抛弃才对啊！”
灰原哀：“……”
她没有理会步美的劝说和吐槽，只是在心中默默感叹：
果然……
她之前担心的事情，果然在十年之后全都应验了。
林新一到底还是没能等她长大，就先爱上了“长大后的她”。
那个跟她长着相同面貌的女人，终于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地夺走了本应属于她的爱。
“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现在真的是在未来，而且又没办法回去的话……”
“难道就要我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林新一和铃木园子在一起吗？”
天才的灰原小姐竟是不可自拔地陷入迷惘。
“灰原同学！”
圆谷光彦痛心疾首地慨叹道：
“醒醒吧！你不要再这么执迷不悟了！”
“林先生已经有女朋友了。”
“而、而且……”
他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道：
“而且林先生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光彩。”
“其实他不仅跟园子姐姐在谈恋爱，而且还脚踏两只船，背地里偷偷跟其他女人约会。”
“嗯？”灰原哀皱起眉头：
林新一会移情别恋，她是相信、且一直担心着的。
但要说林新一脚踏两只船、风流花丛间，她可就不是那么相信了。
就算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难道十年时间，真的足以让那个如木头般迟钝的男人，变成一个放浪形骸的渣男？
灰原哀不愿相信这样的说法。
而圆谷光彦却是竭力想把女神拖出“火坑”。
所以他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在灰原哀面前抖出了林新一的黑料：
“是真的，灰原同学。”
“我、步美还有元太，不止一次撞见过，林先生在鬼鬼祟祟地跟园子姐姐以外的女人约会。”
“一共有两个，其中一个是银色头发的外国女人。”
“她好像就是林先生十年前就分手的女朋友，那个名字叫……”
光彦仔细回忆了一下：
“克丽丝，对，克丽丝小姐。”
言下之意，就是指林新一明明有了新的恋情，却还在跟前女友纠缠不清。
这样滥情的男人，显然不值得爱。
圆谷光彦就是想借此破坏林新一在灰原同学心里的光辉印象，救灰原哀脱离苦海。
可灰原哀对这个消息却是没有任何意外：
“这个我知道。”
克丽丝小姐，也就是贝尔摩德。
她会出现在林新一身边很正常。
而且，以她那大胆开放的作派，和林新一在一起相处，也的确很容易被人误认是什么不正经的女人。
灰原哀对贝尔摩德的出现并不反感。
甚至，还有些怀念：
“如果贝尔摩德一直在的话……”
“恐怕林新一根本没机会找新的女朋友吧？”
灰原哀回想着那对她而言并不久远的往事：
当年贝尔摩德从琴酒那里领了任务，以女友的身份闯入林新一的生活，对他进行监视保护。
虽说这是一个不限时间的“长期任务”，但灰原哀稍微一想就能知道：
贝尔摩德是组织的得力干将，她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林新一身旁，当一个无关紧要、作用有限的监视人员。
一旦组织打消对林新一的怀疑，确认他处境安全，就会把贝尔摩德撤回来。
而贝尔摩德这么一撤。
如果她再没时间回来长期扮演克丽丝小姐的话……
日子长了，林新一就会在表面上跟克丽丝小姐分手，再次进入“单身状态”。
“可恶……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铃木园子趁虚而入的吧！”
“她知道林新一恢复‘单身’，肯定又觉得自己行了。”
“而林新一也渐渐地被这个围在他身边的女人打动，以至于把对我的爱渐渐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像AI换脸视频里的主角一样，跟那个假‘宫野志保’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里，灰原小姐脸色愈发阴郁。
“灰原！”
见到灰原哀如此执迷不悟，圆谷光彦只能继续往外扔猛料：
“还不止呢……”
“除了那个银发的大姐姐，我们有一次还看到：”
“他在跟一个抱着孩子的黑发大姐姐一起逛超市！”
“当时他还鬼鬼祟祟地化了妆，我们都认不出来。”
“直到他走出超市上车关上车门，脸突然一变，被正好跟在后面路过的我们看到……我们才知道是林先生！”
“抱着孩子的黑发大姐姐？！”
灰原哀听得瞳孔一缩：
用了易容术，偷偷跟一个抱孩子的女人逛超市。
听这意思，圆谷光彦竟是在指控林新一……不仅出轨，还养私生子？！
“那个黑发女人是谁？”
灰原哀按捺不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毛利兰？！”
铃木园子、贝尔摩德，要是再加上个毛利兰……
那这个十年后的未来，简直就是她过往噩梦的集合体。
“额……’光彦等人微微一愣：“怎么会是毛利大姐姐……”
“她、她要是有孩子的话……我们不可能不知道的。”
“不是毛利兰……”灰原哀眉头微皱：“那还会是谁？”
她的脑子越来越乱。
一个铃木园子也就罢了，贝尔摩德的出现也能理解。
可怎么还能冒出一个神神秘秘的黑发大姐姐，而且还带着一个孩子？
是林新一在这十年里另结了新欢。
还是说，这只是光彦他们在捕风捉影、乱语胡言？
“我必须找林新一好好谈一谈……”
“当面谈。”
带着无解的疑惑和心痛，灰原哀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要找到林新一，问清楚：
在这十年里，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第319章 番外·三个对手（5）
灰原哀沉思片刻，决定先给林新一打个电话，约他出来单独谈谈。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密码。
也不知道，十年后林新一的电话号码会不会有所变化。
于是她只能抬头对步美等人问道：
“步美，你们有林先生的电话么？”
“这个……“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灰原同学已经被林先生和园子姐姐宣布恋情的事刺激得疯了。
怎么还能让她给林新一打电话？
万一她再在电话里受到什么刺激，病情进一步恶化，以至于像那些极端粉丝一样哭天抢地、寻死觅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没有。”
而看到灰原哀如此执迷不悟，知道了林新一这么多黑历史，还赶着上去给这个老男人当备胎。
光彦同学更是恨己不成林，心如刀绞地说道：
“灰原同学……放手吧！”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再这样折磨自己的话，恐怕又要生病了。”
“是啊！”步美和元太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关心和忧虑：“要不，灰原同学，我们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
灰原哀：“……”
她及时地止住了追问。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苏醒时那一连串反常反应，已经让步美等人把她当成了疯子。
如果再这样行为异常地刺激对方，等等想要脱身去找林新一对质，恐怕还得先想办法躲过精神病院的救护车。
“抱歉……刚刚我情绪有些过激。”
“我现在的脑子的确很乱，很多事情都有些记不清了。”
灰原哀深深吸了口气，神色变得极为淡定。
如此自然正常的表现，让步美等人大大地松了口气。
就这样，灰原哀一边这样安抚着对方，一边不露声色地把玩着手里，那台步美小姐借给她的手机。
她在试着熟悉这套超越她认知的未来手机系统，摸索着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林新一电话号码的方法。
而就在这时……
她那台因为输不对密码而无法使用的手机，却是响了。
手机虽然无法解锁，但还是能接电话。
灰原哀好奇地扫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来电显示，姐姐。”
姐姐……是明美姐姐？
灰原哀试着滑动屏幕，接通电话。
电话里果然立即传来了宫野明美的声音。
这声音依旧是那么熟悉，和十年前没有太多变化：
“小哀，你回家了吗？”
“我……”灰原哀忍着那种跨越十年通话的异样，语气平静地回答道：“还在学校。”
“还在学校啊……”
“那就快回去吧。”
“贝尔摩德今天回日本了，大家难得见一次面，准备晚上在家里好好聚一聚。”
“我还在超市买东西，你先回家，帮我把家里简单打扫一下，再提前把米饭蒸上。”
宫野明美很自然地给灰原哀安排着家务活。
而从她的语气来看，灰原哀也隐隐意识到：
十年之后，她仍旧是跟姐姐住在一起--而不是跟她曾经幻想的那样，跟林新一结婚同居。
还有，贝尔摩德……这个坏女人跟她们姐妹的关系，似乎已经变得非常亲密。
这也间接说明，林新一并没有因为移情别恋就跟她断绝往来，至少，应该还跟她和她姐姐，保持着普通朋友关系。
此外最关键的是：
大家晚上要在家里聚一聚……
那林新一，他作为贝尔摩德心爱的‘Boy’，肯定也不会缺席。
“我现在只要回家，应该就能见到他。”
灰原哀心里这么想着，便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好的，我现在就回去。”
电话挂断，整个过程她都表现得无比正常。
一点也不像有精神病。
“看来灰原同学应该没事了……”
步美、光彦和元太都稍稍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干净，只见灰原同学神色平静地放下手机，问道：
“我家在哪里。”
“你们应该知道吧？”
……
浅井家的别墅。
灰原哀也没想到，时间过去十年了，自己和姐姐竟然还会住在这里。
这本来是她们为了消失隐匿而选择的临时居所。
可过了十年都还没搬出去。
这说明，这十年里，她们始终没有摆脱组织的威胁。
组织没有被打倒，林新一也没有摆脱组织控制，所以她们不得不一直隐姓埋名，低调地生活在这里。
“家里好像没人……”
“对，姐姐说她还在超市。”
灰原哀走进那熟悉的院子，试着摁响门铃。
这门铃曾经需要她踮起脚才能够着。
姐姐说要帮她把门铃改低一点，她还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看待，以至于发起了小脾气。
而现在……
“我倒是如愿变成大人了……”
灰原哀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躯体：
波峦起伏的胸，盈盈一握的腰，还有一双从那JK短裙里笔直探出来的，修长白皙的腿。
以前的宫野志保可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如果是在十年之前，让林新一看到这种学生妹版本的宫野小姐，他一定会为之心动的。
灰原哀有这样的自信。
可现在……
铃木园子，贝尔摩德，还有一个抱孩子的黑发女人。
十年后的林新一，竟然已经跟这么多女人纠缠不清。
灰原哀站在门前，也没想着去掏钥匙开门，只是触景生情地想到了自己如今面临的处境：
三个女人中间，最让她感到无力的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不仅被狗仔队拍到在和林新一秘密约会，而且还官方宣布了恋情，成了林新一的正牌女友。
而那个抱孩子的黑发女人，最为神秘，也最让人无法确信其真实存在。
至于贝尔摩德……
她毕竟是林新一的半个老妈，总不至于，真的跟他发展出那种关系吧？
不过，话说回来……光是贝尔摩德的容貌和魅力，就无法让人对她放心啊！
灰原哀心事重重地站在那发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的马路上，正好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汽车在院外的马路边停下。
灰原哀隐隐看到，停在院子外面的是两辆车。
两辆车上各自下来一个人：
一个是贝尔摩德，一个是林新一。
他们的容貌都与十年前完全无异，尤其是林新一，甚至比十年前看着还要年轻。
“唔……”灰原哀微微一愣。
紧接着，趁着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目光都停留在对方身上，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下意识地侧身躲进了院子，那棵足以掩盖起身形的粗壮大树后面。
灰原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可能还是因为，她心里始终未曾真正打消，而且还在来到这未来世界后，陡然增强的，对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怀疑。
就这样，灰原哀将自己藏在大树后面，隐匿在一片绿意之中。
而院门外的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仍旧在“深情对视”。
“刚回来就正好遇见你，看来我们还是很有缘呢，boy。”
贝尔摩德那慵懒的声音悄然响起。
“好久不见，老师。”
林新一轻轻一叹。
这声“老师”跟十年前相比，已经喊得无比自然，且亲密。
“好久不见，Boy。”
贝尔摩德悄然走上前去，给了林新一一个热情的拥抱。
林新一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对这个谈不上有多亲密、但也绝对称不上“让人放心”的拥抱，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
他很自然地将贝尔摩德拥在怀里，主动且关切地问道：
“你最近过得好么？”
“这么久都没消息，大家都很担心。”
“没事……只是在执行秘密任务而已。”
“组织永远不会让一个好用的工具闲下来……这就是我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
贝尔摩德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疲惫。
跟十年前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魔女相比，此时在林新一面前，她表现得就像是一个脆弱、无力、渴求寻着家人慰藉的普通女性。
她懒懒地趴在林新一肩头，静静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就像是历经996摧残之后、周末赖在温暖被窝里的上班族，贝尔摩德舒服得根本不想动弹，只想躺在林新一怀里回血。
直到林新一轻轻将她推开：
“好了，老师……别抱太久。”
“现在人人手里都有手机……要是再被谁拍到一次，我估计又要被全网围观了。”
“哈哈。”
“你知道当明星是什么感觉了吧？”
贝尔摩德从林新一怀里抬起头来，近距离欣赏起那张天王巨星的脸：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奇怪：”
“我怎么修炼你的功夫都没用，你却一天比一天年轻……”
“都34了还长得跟高中生一样年轻，再这样下去，组织恐怕要抓你回去当实验体了。”
“唔……这么说还真挺危险。”
“唉，组织……想想都让人头疼。”
林新一一边感叹，一边带着贝尔摩德走进院子，来到门前。
两人就这样专心闲聊，顺便摁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没人回应。
而灰原哀仍旧躲在暗处，并且在心中暗自揣测分析：
“应该没事……”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关系虽然比以前亲密了很多。”
“但看上去……还只是停留在家人范围之内。”
灰原小姐默默地将“贝尔摩德”这个名字，从那三个对手的名单中划去。
可就在这时……
“屋子里没人啊。”
“看来他们都还没回来。”
贝尔摩德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向林新一抛去一记令人想入非非的眼神：
“Boy，要不趁着你那位爱吃醋的女朋友不在……”
“我们先久违地‘活动活动身体’？”
她嘴里这么说着，一只手却是已经探上自己的衣领，缓缓解起了外套的扣子。
“？？？！”
灰原哀头上蹦出一串问号。

第320章 番外·视频成真（6）
活动身体？怎么活动？
为什么还要避着女朋友？！
灰原小姐都心在怦怦直跳。
而她又很快意识到，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要避开的那个“女朋友”，甚至都大概率地不会是她，而是铃木园子，或者是什么别的女人。
这让灰原哀愈发失落无语。
这时，只见林新一稍一沉吟，便几乎不作犹豫地说道：
“好，你把门打开。”
“我们到屋里去，在院子里……动静太大，容易被外面的人注意到。”
“嗯。”贝尔摩德点了点头。
她显然也没有要在院子里露天“活动身体”的意思。
于是，贝尔摩德很快听话地俯下身子，轻车熟路地撬起了门锁。
而林新一也轻车熟路地……脱起了衣服。
他很快就将外套脱下，露出了贴身穿的衬衫。
那件修身白衬衫将他那完美、有型、可以上热搜第三的肌肉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令人一眼望去，很难不浮想联翩。
灰原小姐看得微微一呆。
然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们要进屋里去了！”
望着已经各自把外套脱下，露出轻薄贴身衣物的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灰原哀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走进屋子，将门关上，消失在了她的家里。
灰原哀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想怎么“活动身体”。
可她偏偏不敢跟进去。
因为她很清楚，贝尔摩德是个反追踪大师，而林新一的感知力更是敏锐得异于常人。
刚刚全靠他们两个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感慨和喜悦，灰原哀才能顺利地躲在树后面，没被发现。
现在如果偷偷开门跟进屋子，她肯定会被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注意到。
“应该……应该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
灰原哀只能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没办法，这个十年后的陌生世界，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和认知。
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那么爱她的林新一都可以移情别恋，不起眼的铃木园子都翻身做了女主角。
那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谁又能保证，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变质呢？
灰原小姐内心忐忑。
就在她这苦涩的沉默之中，进到屋子里的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似乎已经开始“活动身体”了。
灰原哀看不到画面，但能隐隐听到声音。
那声音是从二楼某个房间里传来的。
灰原哀记得，那是个很大很宽敞的房间，在十年前她和姐姐住的时候，还一直是空的。
而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现在就在那房间里，做着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肢体的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都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时不时，还会传来一声贝尔摩德婉转动人的娇喝。
“唔……”
灰原哀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虽说从声音上听，两人在做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是，这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做那种事情……需要这么暴力么？
对此完全没有经验的灰原小姐，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可她却又按捺不住地想到了，自己前不久才在步美小姐的手机上，在某黄黑配色网站看到的，“林新一AI换脸”视频。
那视频里的女主角是欧美人。
贝尔摩德也是欧美人。
视频里女主角的动作风格极为暴力。
那贝尔摩德，她的动作风格……可能也是这么暴力。
“……”
灰原哀的脸颊一阵羞红，又一阵煞白。
不知不觉地，联想着视频里的画面，她仿佛都亲眼看到了，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战得难解难分的画面。
而她心里这么想着，竟然还真的看到了：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
贝尔摩德的脸颊，竟是突然出现在二楼房间的窗台旁。
这把灰原哀吓了一跳。
她小心地缩了缩身子，努力地想借着那片葱茏绿叶藏匿好自己的身形。
可她却发现，自己几乎用不着藏——
因为现在的贝尔摩德，似乎根本没有力气去观察院子里的环境。
从灰原哀现在所处的位置和角度，她只能透过窗户，看到楼上两人的上半身。
但仅仅是看到这上半身的画面，就已经足够刺激：
只见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一只手吃力地撑着窗沿，脸颊几乎贴着玻璃，艰难地弓着身子，弯腰俯趴在窗台前面。
汗水从额间滴落，给她那张白皙透红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晶莹的水光。
原本盘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上有几缕银发散落着飘了下来，被汗水浸湿了团在一起，粘在那一片烫得粉红的肌肤上。
而贝尔摩德身后，站着的是林新一。
他紧紧抓着贝尔摩德的另一只手臂，既像是在帮助她不让倒下，又像是很粗暴地将她压在窗边，不让她起来。
灰原哀：“……”
关掉，关掉，赶快给我关掉！
她现在就像之前的步美小姐，本能地想将这污秽不堪的一幕，从自己的眼前移除。
但现实不是视频，这里没有关闭播放的选项。
空气如死一般沉默。
灰原哀整个人都傻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不久前在视频里看到的画面，竟然会这么快，以如此真实的方式呈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竟然真的在搞窝里斗。
甚至，那个假林新一和金发波斯猫，这个真林新一和贝尔摩德。
两波人马用的“招式”，竟然还差不多是一样的。
都是这么粗俗暴力，像是在打架一样。
“可、可恶……”
灰原哀紧紧咬住嘴唇。
如此粗俗暴力且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终于彻底打消了她内心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十年后的世界一无所知。
她还是那个她。
但林新一已经不再是那个林新一了。
他变成了一个可以脚踏两只船，一边跟铃木园子网上秀恋爱，一边在暗地里跟自己老师偷情的油腻中年男人。
十年时间改变了一切。
这样的一个男人，真的还值得她在意么？
“我该怎么办……”
灰原哀颓然地靠着大树坐下，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
楼上，那宽敞的空房间里。
“放、放开……你弄疼我了。”
贝尔摩德艰难地趴在窗台边，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对身后用擒拿术反锁住自己一条手臂的林新一说道：
“我认输，不、不打了。”
“抱歉，用的力气大了点……”林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他松开了手，扶着几乎失去重心的贝尔摩德站了起来。
等到贝尔摩德好不容易站稳身子，看着她那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他还贴心地递上一叠纸巾：
“你自己擦擦吧。”
“嗯。”贝尔摩德接过纸巾擦了擦汗。
然后，看着额上甚至都没出几滴汗的林新一，她不禁无奈地感慨道：
“你的身手还是那么强啊，Boy！”
“明明我们练的是一样的功夫，可效果……竟然会差那么多。”
“别说掌握缩骨易容这样的超能力，就连最基本的格斗技击，我都远远比不上你。”
“哈哈……”
林新一很自然地笑了笑：
“虽然学的招式一样，但老师你练的是死劲，不好用。”
“我这个有用，这是化劲。”
“传统功夫是讲化劲的，四两拨千金。”
“算了吧……”贝尔摩德撇了撇嘴：“那什么‘化劲’，除了你，谁也打不出来。”
“不过跟你切磋锻炼，倒是的确能让我的格斗能力提高不少……”
说着，她擦干净脸颊和脖颈上的汗水，又舒服地伸展腰肢手臂，活动起了身体。
就像是一只起身伸懒腰的猫。
“呼……”贝尔摩德吐出一口浊气，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疲惫之意从身上一扫而空。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她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我这次会在日本多待几天。”
“有机会我们再多练一练。”
“不过……”
贝尔摩德很自然地从旁边拿起准备好的浴巾浴袍。
她一边向楼下的浴室走去，一边还不忘回头向林新一眨眼：
“可别让你的女朋友知道。”
“不然她又要浮想联翩了。”
……
灰原哀仍旧在院子里的树下。
楼上已经不再有激烈交战的声音传来，显然，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
整个过程其实也就五、六分钟。
这倒是比她预想的快上很多。
然后，没过多久……
一楼的浴室里又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联想到先前那极具刺激性的一幕，灰原哀甚至都能脑补出，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在事后一起来到浴室，鸳鸯共浴的震撼场景。
而且这还是她和她姐姐的家。
那女人洗澡后穿的浴袍，可能还是她的衣服。
“恶心……恶心！”
灰原小姐呆呆地愣住许久。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在十年后变得面目全非的林新一。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在这个陌生而冰冷的世界里生存。
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有黑暗和丑恶。
恍惚之间，灰原哀不由回想起了，自己独自一人。
那时候也是这样，孤独、寒冷、无助。
只有和她相依为命的姐姐，能在黑暗中给与她一丝温暖。
“对……姐姐，我还有姐姐。”
灰原哀空洞的眼睛里总算有了那么一丝光彩。
不管这世界如何将她抛弃，她姐姐都会坚守在她的身边。
男朋友会变成渣男，会移情别恋。
可亲姐姐永远是亲姐姐，宫野明美永远都不会背叛她这个妹妹。
“明美姐姐……”
灰原哀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姐姐。
而就在这时……
说曹操曹操到，她姐姐宫野明美，竟然真的出现在了院子外面。
“姐姐回来了？”
灰原哀本能地想从树后面现身，扑到姐姐的怀里取暖。
可她只是稍稍瞟了一眼，就骇然发现：
那里已经客满了。
宫野明美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第321章 番外·孩子父亲（7）
宫野明美的容貌依旧很显年轻，美貌不减当年。
但相较十年前灰原哀印象里的那个姐姐，此时的她要更加成熟、温婉、素净。
丰腴柔美的身姿搭配上素服、淡妆、梳盘整齐的发髻，让人一眼望去，就会联想到大和抚子式的完美太太。
尤其是，在她怀里抱着孩子的时候。
宫野明美一手抱着个肉嘟嘟的小婴儿，一手拎着只鼓囊囊的大购物袋，略显吃力地从院们外缓缓迈步归来。
看着就像是刚刚忙完家庭采购，同时还不忘照顾孩子的贤惠人妻。
“小哀？”
宫野明美试着对门里喊了一声：
“快出来一下，帮姐姐提下东西。”
灰原哀没有作声。
她仍旧静悄悄地躲在大树后面，在震撼中观察着一切：
“孩子……姐姐已经有了孩子？”
“孩子的父亲是谁？！”
灰原哀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难道是明美姐姐在这十年里又联系上了她的前男友，然后终于修成正果，生下了孩子？
不……恐怕不会是那样。
当年为了保护妹妹、保护林新一、以及所有人的安全，宫野明美已经暗下决心，让她这个“已死之人”彻底消失。
她不会暴露身份，去找那个身为FBI干将的前男友。
赤井秀一知道了，那FBI也就知道了。
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早早取得了联系，那这么多年过去，她们姐妹俩，应该早就被FBI控制、保护起来。
不可能还一直留在日本，用着十年前的假身份，住在这幢林新一安排的屋子里。
而且还跟贝尔摩德来往这么亲密。
“如果孩子父亲不是那个赤井秀一，还会是谁？”
灰原哀得不出答案。
但她转念一想：
这都过去了整整十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她姐姐很可能已经在这十年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认识新的男朋友，恋爱，结婚，生下爱情的结晶。
这些事情听着令人震撼，但要是放在漫长十年的跨度里看，其实也非常正常、合理。
十年前山盟海誓的情侣，十年后完全有可能各自有了家庭，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尤其是，宫野明美在明面上还是个“死人”。
在双方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不相往来、不通消息的情况下，即使宫野明美不拥抱崭新人生，赤井秀一也不太可能为一个“死人”当一辈子的鳏夫。
尤其是，灰原哀还听她姐姐说过……那位赤井先生，以前在FBI本来就有个女朋友。
这整整十年过去，说不定他也早就放下了她姐姐，和前女友再续前缘。
“那么，我这个‘未来’的姐夫到底是谁？”
“会是我完全不认识的人么？”
灰原哀不禁有些好奇。
而她心中正在胡乱猜测，只见宫野明美已经抱着孩子来到门前。
房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双双迎了出来。
和灰原小姐想象的不一样，林新一的穿着极为整齐干净，一点也不像刚刚做过什么激烈运动的事情。
而贝尔摩德却是胡乱裹了身宽松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肌肤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啧啧……”
“我们的小公主回来了~”
她望着宫野明美怀里的婴儿，目光里满是亲热和慈爱。
灰原哀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贝尔摩德。
那个曾经让人闻之色变的罪恶魔女，此时竟然像一个慈祥和蔼的母亲，在卖力地逗弄着那个孩子，讨着那小婴儿的欢心。
甚至，贝尔摩德还很自然地伸出手，张开怀抱，把孩子从宫野明美怀里接了过去。
宫野明美很放心地让贝尔摩德替她带孩子。
而贝尔摩德也沉浸在扮演母亲的幸福里。
她抱着那个小婴儿，一边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舒缓小调，一边亲昵地低头蹭着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圆圆小脸，把那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这女人……”
灰原哀微微蹙起眉头：
“为什么对我姐姐的孩子这么关心？”
“十年过去，我们两家的关系，都好到这种地步了么？”
看到那个曾经听到“宫野”两字就会眼露杀气的女人，如今竟然对她姐姐的孩子这么亲热宠溺，灰原哀心里不禁涌出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而眼前的这一幕幕，更是令其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异样：
贝尔摩德在一脸幸福地逗着她姐姐的孩子。
林新一也微笑着迎了上来：
“你一直在家照顾孩子，真是辛苦了。”
“哪里……我可一点不觉得辛苦。”
宫野明美温婉轻笑，笑容中也满是幸福。
她很自然地将手里的大购物袋，递到林新一伸来的手上，然后又随口问道：
“小哀呢，她还没回家么？”
“还没呢，我们都没见到她。”
“这样么……”
“我早就跟她打过电话了，怎么还没回来？”
宫野明美就这样跟林新一闲聊着走进了别墅大门。
两人的动作神态是那么自然默契，加上旁边搂着孩子的贝尔摩德，看着就像是妻子带孩子采购归来、丈夫和婆婆出门迎接，这么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对……一家人。
灰原哀陡然察觉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异样感是从何而来了。
因为这种感觉她以前也感受到过：
比如说，当年，林新一和宫野明美第一次送她上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看着就很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只不过她的角色是“女儿”，她男朋友和她姐姐，反倒更像“爸爸”和“妈妈”。
“错觉……这些都只是错觉。”
“十年时间相处下来，林新一和明美姐姐关系亲密一点也很正常，他们之间绝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
灰原小姐努力打消了心底冒出来的某个可怕念头。
但她同时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为什么大家的关系还会那么好？”
“林新一明明都已经移情别恋，以我的性格，即使不跟他断绝往来划清界限，也绝不会跟他走得太过亲近。”
“而明美姐姐的态度也肯定会跟我保持一致。，”
“可现在林新一，甚至是贝尔摩德，和我家的关系都变得比十年前更加亲密了。”
灰原哀不禁怀疑，这一切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隐情。
是十年后的自己性格变软了。
还是现在的她对情况产生了什么误判？
灰原小姐心里正这么想着……
怀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她姐姐打来的——很显然，宫野明美刚刚回到家没看到妹妹，就马上给她打来了电话。
而明美的电话一来，一阵响亮的音乐声，便立即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悠悠回荡起来。
“糟了……”灰原哀微微一愣：
她对这台未来的手机还很不熟悉，藏匿在这里也是突发情况下的临时决定，也就没想到要设置手机静音。
现在手机铃声动静这么大，别墅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到。
她再也藏不住了。
想到这里，灰原哀立即从大树后面闪了出来。
她努力作出一副刚刚从院子外面回来的平静神色，挂掉姐姐打来的电话，走到了别墅门前。
“小哀回来了？”
宫野明美很快就返过身，把那扇关上没多久的门替妹妹打开：
“正想再给你打电话呢……”
“怎么回事，今天回来的这么慢？”
“路上耽误了一下。”
灰原哀藏下情绪，应对淡然。
她假作无事地跟姐姐走进屋子，来到了那她曾经极为熟悉、如今又陌生无比的客厅。
不到一小时前，她才在这客厅的沙发上吃药睡下。
而现在，灰原哀却站在十年之后的未来。
沙发上坐着的也不是那个小小的她，而是林新一，还有抱着孩子的贝尔摩德。
“志保，你回来了？”
林新一抬头给了灰原哀一个微笑。
灰原哀冷脸以对，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继续逗弄那个可爱的小婴儿。
他攥着那小婴儿肉嘟嘟的小手，感受着那孩子手心传来的温度，笑容里也渐渐溢满幸福。
“有些奇怪……”
灰原小姐又隐隐觉得不对：
“为什么林新一也对我姐姐的孩子这么关心？”
“真是没看出来，原来他也是这么喜欢小孩的人。”
她感觉自己似乎对林新一有了新的认识。
而这时候……
只见那个握在贝尔摩德怀里，被贝尔摩德亲密搂着的小婴儿，突然向一旁的宫野明美遥遥伸出小手，咿呀咿呀地嘟囔着：
“妈、妈妈……妈妈……玩~”
宫野明美一边给自己系着厨房围裙，一边微笑着对孩子回应：
“乖，我还要给宝宝做饭。”
“让爸爸陪你玩。”
“？？？”灰原小姐头上又蹦出一连串的问号：
在场就林新一一个男的。
哪来的爸爸？
“等等……”灰原哀心里一沉。
她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咯吱咯吱地扭着僵硬的脖子，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林新一。
只见林新一脸上仍旧挂着那幸福宠溺的笑。
他的脸还是那么年轻。
但他的气质却是已经变得那么成熟而温和。
像一个真正的中年人，有家有孩子的中年人。
“来，小公主~”
带着这样的笑，林新一从贝尔摩德怀里接过了孩子：
“到爸爸这里来。”

第322章 番外·海王（8）
灰原哀那曾经强大清晰的头脑，这时彻底乱成了一团。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新一。
还有他怀里的“小公主”。
仔细一看……那孩子的眉眼，好像还真有几分林新一的遗传。
而她那偏向东方血统的发色瞳孔，略显混血儿特征的雪白肌肤、挺翘鼻梁，又很像是来自于她亲爱的明美姐姐。
“不……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不、不可能的……”
灰原哀如坠冰窖。
她心中还抱着那么最后一丝幻想，却听到那小婴儿在林新一怀里，咿呀呀地甜声呼唤：
“爸爸……爸爸~”
那孩子一边这样轻声呢喃，一边伸出小手，亲昵地摸着林新一的大脸。
而林新一小心地搂着怀里的小婴儿，动作轻柔细腻，眼神关切动情。
就像是在爱抚一件易碎的瓷器，世上最珍贵的瓷器。
“宝宝乖~”林新一满脸幸福地亲了孩子一口：“爸爸在这。”
灰原哀：“……”
那孩子叫宫野明美“妈妈”，叫林新一“爸爸”。
灰原哀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曾经只在她午夜噩梦里出现的事情，在这个可怕的未来里成了现实：
她的姐姐，还有她的男朋友，不仅睡在一起，而且还有了孩子。
怪不得连贝尔摩德都对这孩子如此宠溺。
因为那是林新一的孩子，是她爱着的人的孩子。
也怪不得，林新一还能跟她们姐妹关系这么亲密。
原来……他虽然跟她分手了，但是，却成了她的姐夫。
自己可以跟林新一划清界限。
但绝对不会跟姐姐断绝关系。
因为明美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最爱的姐姐。
灰原哀心里其实早就清楚，也试着想象过：
即使明美姐姐真的做了这么对不起她的事，她也只会像竞选失利的懂王一样，在否认、愤怒、妥协、抑郁之后，默默选择接受。
“可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灰原哀悄然攥紧拳头。
其实她也能想到答案：
当年为了保证低调安全，宫野明美天天宅在家里养妹妹，生活其实比较寂寞。
而因为急救的关系，她本来就跟林新一发生过极为亲密的肢体接触。
从尺度上讲，灰原哀自己都没有跟男朋友发生过那样的接触。
此后明美又经常跟林新一见面。
日积月累，耳鬓厮磨，两人暗生情欲勾搭成奸，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灰原哀努力将那些糟糕透顶的画面驱除出脑海。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她只想现在就立刻醒来。
而这时候，在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之后……
灰原哀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
“林新一已经和我姐姐在了一起，而且还有了孩子。”
“那他和铃木园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
紧接着闪出来的，就是光彦同学先前对林新一的糟糕评价。
还有，她刚刚亲眼目睹的，林新一背地里跟贝尔摩德做的那些丑事。
“难道说……”
“他一边跟铃木园子交往，一边跟贝尔摩德偷情，同时还金屋藏娇地养着我姐姐，让明美姐姐给他生了孩子？”
灰原哀总结了一下手上的线索。
她顿时被这个骇人的结论给震惊了。
可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这似乎又是唯一的答案。
“林新一和铃木园子如此高调地宣布恋情，姐姐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她却表现得那么正常……”
“为什么……难道她早就知道林新一有其他女人，而且还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灰原哀有些不敢置信。
这样一来，岂不就是说，明美姐姐在心甘情愿给林新一当情妇？
而林新一不仅脚踏两只船，还踏得明目张胆，享受起了齐人之福？
想到这些，她不禁陷入久久的沉默。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似乎都没注意到灰原哀那异样的神色，只是沉浸在这和睦温馨的空气里，逗着孩子，聊着天。
贝尔摩德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孩子的小手，一边随口向林新一问道：
“不是说晚上要聚会么。”
“怎么现在只有你过来。”
“其他人呢，尤其是……”
她微微一顿，语气玩味地说道：
“我的园子妹妹，你那位全日本都知道的可爱女朋友。”
“……”林新一一阵沉默，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估计得晚点过来……”
“现在的话，说不定还在家里跟她爸妈吵架呢。”
“说起来也真是的……”
说着说着，他语气愈发无奈：
“我和她谈恋爱的事一曝光，那些自媒体都没来得及激动，她老爸老妈就先激动上了。”
“那位铃木董事长，新闻播出的第一天就给我打电话：”
“他说没想到女儿竟然瞒着他找了个这么完美的男朋友，说他对我十分满意，然后就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第二天又打电话，问我接不接受入赘。”
“第三天接着跟我说，不入赘也行，但是必须得过继一个儿子给铃木家。”
“我都跟他说了，我们暂时还没结婚的打算，这老头还不高兴……”
“一直打电话催我不说，还天天在家里跟他自己女儿吵架，说她现在就算不结婚，也得赶快跟我生个孩子。”
林新一显得很是头疼：
“真是的，这个铃木大叔……”
“这么急着要孙子，搞得像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唔……”
“好像还真有。”
说到这里，他只能无奈捂脸。
而贝尔摩德只是不嫌事大地打趣道：“真有意思。”
“看来再过几个月，我就能参加你和园子妹妹的婚礼了。”
灰原哀：“……”
她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林新一果然在和铃木园子交往，甚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这一切，跟他偷情的贝尔摩德知道，给他生了孩子的明美姐姐知道……而她们竟然还能接受现实，能这么和睦地生活在一块！
“林新一……”
灰原哀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痴情专一的青葱初恋，反倒成了在几个女人间游刃有余，坐享三妻四妾的油腻中年。
想到这些，灰原小姐的头脑不禁变得越来越乱。
而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仍没注意到她。
久别重逢的师徒俩，或者说这对“狗男女”，只是在专注投入地闲聊：
“那Angel，还有她的小男朋友呢？”
贝尔摩德又有些在意地问道。
“毛利小姐啊，她现在是鉴识课的管理官，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她估计得很晚才能过来。”
“那你这个课长怎么这么清闲？”
“哈哈……就是因为有毛利和浅井这样的管理官在，我这个课长才能当得清闲嘛！”
“现在警视厅的技术人才都已经培养起来了，哪里用得着我亲自上阵？”
林新一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颇有几分当年鉴识课老油条的风采。
“对了，老师你还不知道吧，柯南现在也是我的部下。”
“那小子还是那么喜欢吃醋。”
“他担心毛利小姐会对那位一直追求她的新出医生动心，所以一下子就放弃了侦探的梦想，上赶着跑来鉴识课上班。”
“我让柯南跟着我办了几个案子，有了业绩，又给他发了一个荣誉警员的职衔。”
“现在他每天都跟在毛利小姐身后办案，和她形影不离，倒是遂了他的心愿。”
说到这，林新一语气不禁变得玩味：
“现在毛利小姐是柯南的老师，也是顶头上司。”
“柯南那小子，哈哈……”
“他现在见到毛利小姐就得立正敬礼，进办公室都得敲门喊报告。”
“尤其是上次，那小子在办案时犯了侦探的老毛病，违背了毛利小姐的命令，私自推进调查，违规取证，搞得证据失效，差点让犯人在法庭上翻了盘。”
“结果，在毛利小姐主持的鉴识课内部会议上……”
林新一忍俊不禁地对贝尔摩德说道：
“柯南那家伙老老实实地认了错，还当众向毛利小姐土下座道歉。”
“那画面……啧啧。”
他笑得很是开怀。
贝尔摩德也陡然来了兴趣：“你拍下来了吗？”
“当然，我怎么会错过这么难得一见的场面。”林新一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打开相册，找到那幅“世界名画”，递给了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一点也不顾那优雅美人的形象，稍稍扫了一眼，便为之放声大笑。
“对了，志保，你也看看？”
“我好像还没给你看过呢。”
林新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那手机递给了灰原哀。
灰原哀一阵沉默。
她对这个猥琐中年版本的林新一有些抵触。
尤其是，在听到他喊自己“志保”时，那言语里仍旧没有褪色的亲近。
仿佛占有了她的姐姐还不满足，还想姐妹通吃、大被同眠，把她这个前女友也纳入后宫。
这让灰原哀本能感到不适。
但她还是努力地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从林新一手里接过了手机。
手机上的照片对她来说没什么好看的。
灰原哀只是稍稍瞥了一眼，就打算把手机还回去。
而这时，她的手指不小心在屏幕上划过。
屏幕上的“柯南土下座.JPG”，霎时间变成另一幅画面：
那是林新一和铃木园子的亲密照片。
不是普通的亲密。
在照片里，林新一紧紧搂着铃木园子的腰。
而铃木园子则是主动踮起脚尖，轻吻着林新一的脸。
灰原哀：“……”
她的心被稍稍刺痛。
她开始本能地，继续用手指滑动屏幕：
屏幕上闪过一张又一张照片，主角全都是林新一和铃木园子。
有在公园里散步牵手，有在海风中紧紧相拥。
有大胆裸露的泳装照，有引人遐想的浴袍照。
有的照片干脆就是在床上拍的，拍的是铃木园子跟林新一睡在一个被窝里，躺在他臂弯里的可爱睡颜。
“我先回房间！”
灰原哀啪地一下站了起来，很快。
她再也无法面对这一切。
只想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额……志保？！”
林新一微微一愣。
忙着逗孩子、陪老师的他，总算察觉到了灰原小姐的异样。
“她是看到什么了……”
“怎么突然生气成这样？”
望着灰原哀远去的背影，他有些不解地拾起了被她丢在沙发上的手机。
手机上还显示着灰原小姐刚刚看到的照片。
“搞什么……”
林新一脸上写满疑惑：
“这不是她自己的照片吗？”
他仔细想了一想，终于匆匆地追了上去。

第323章 番外·奇怪的药效（9）
灰原哀哒哒哒哒地踏着地板，踩着楼梯，回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仍旧是十年前她记忆里的卧室，床还是那张床。
她一进房间，就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迎面啪地一下倒在床上，把脸，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揉进了那柔软的被子。
仿佛是想躲进着被窝里，就此长睡不醒。
但这样躲避又有什么用呢。
世界还是那个陌生的世界。
在这个所谓的未来，她爱的人已然面目全非。
“不……我绝对不能生活在这样的未来里。”
灰原小姐脸朝下趴在被窝里，眼前一片漆黑。
但她的心情却是在绝望中澎湃起来：
“我一定要找到办法……”
“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属于我的世界！”
想到这里，灰原哀牙一咬，心一横，不由使出浑身气力……
在床上激动地翻了个面。
“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灰原小姐呆呆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一片茫然：
“我连自己怎么来到这世界的都不知道。”
“还怎么去找回家的路？”
穿越时空哪有那么容易。
她虽然也是个大柯学家，但药物研发和时空传输，这专业也差得太远了。
灰原哀绝望地发现，自己或许只能留在这可怕的未来。
学会慢慢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那个十年后的‘宫野志保’，她是怎么面对这一切的……”
灰原哀不禁想到，那个可能被从过去穿越过来的自己，顶替掉的那个“灰原哀”。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未来的灰原哀，跟林新一关系竟然还不错。
即使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左拥右抱的油腻中年。
但那个未来的灰原哀竟然还能这么自然地跟姐姐住在一起，甚至允许林新一继续用那饱含情意的语气，称呼她为“志保”。
“等等……”
灰原哀心中咯噔一沉：
“难道未来的‘我’，其实根本没跟他分手？”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手机的锁屏壁纸。
就像光彦同学当时说的，那个未来的灰原哀，竟然还把林新一的照片天天放在自己眼前。
她会这样做，显然还是在爱着那个男人。
而林新一会用那种口吻喊她“志保”，也能间接说明，他还是在把她当作爱人。
“莫非‘我’和我姐姐一样……”
“也深陷在他的花言巧语之中，不能自拔、不舍脱身了么？”
灰原哀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她，在十年后，可能也是林新一众多的一员。
林新一很可能用情感束缚了她，让她的心性渐渐扭曲、软化、变了形状。
就像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变得温柔可欺、逆来顺受，甚至会自卑自贱地去讨好林新一，甘心跟另外几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这些女人里，甚至还包括她的姐姐。
“唔……呕！”
一想到这，灰原哀就是一阵反胃。
恶心呐，恶心！
她突然觉得，不仅是未来的林新一，就连自己都有些不干净了。
而就在这时……那个几欲令其作呕的男人，竟是很快出现在了眼前。
只见林新一轻轻推开卧室门，不请自来地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床上。
“志保，你怎么了？”
他这么语气关切地问着。
甚至还很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去爱抚，她那张挂满冰霜的脸颊。
“别碰我！”
灰原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一把打开林新一的手，退缩着直起身子，摸索着靠在床头，目光里满是反感和戒备。
而林新一却还是不知道保持距离。
他自然而然地挪着屁股，紧跟着坐到灰原哀身边，还试图伸手去将她搂在怀里。
直到被灰原哀那满是抵触的目光制止，林新一才无奈收手，叹了口气：
“好好的你怎么生这么大气……不会是又在吃醋吧？’
他像是很有经验一样，猜测着对灰原哀问道：
“这次是因为哪个女人？”
“又是园子小姐？？”
“就因为我刚刚在聊跟她‘结婚’的事？”
灰原哀沉默不语。
听到林新一这番劝她不要好斗善妒，要和其他女人和谐共处的PUA话术，她只觉得自己是老牛反刍，胃里的东西直往上涌。
她甚至按捺不住地想给面前这恬不知耻的男人一巴掌。
可她的手才刚刚抬起来，就听到林新一无奈叹气：
“志保，铃木董事长要催我和园子小姐结婚，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又不知道我们只是假男女朋友。”
“而且，我也不好跟他们解释清楚。”
“知道真相的人越多，你和我就越危险。”
“要是最后让组织里的人知道，我被狗仔队拍到的地下恋情对象，不是园子小姐，而是一个身份根本禁不住查、脸还跟当年宫野志保一模一样的女高中生，那情况可就麻烦了！”
“这次幸亏是园子小姐不顾名誉，帮你顶了包，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你应该理解感谢才对，怎么还吃人家的醋呢？”
他这样一番发牢骚般的解释。
让灰原哀听得一愣一愣：
被狗仔队偷拍到的，不是铃木园子，而是她？
那所谓的官宣恋情，也只是为了防止组织追查？
情况竟然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
那自己根据此事引起的那一连串脑补和想象，是不是还有哪里弄错了……
“那你和贝尔摩德呢？！”
灰原哀陡然反应了过来：
铃木园子的事她可能闹了乌龙，但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偷情，却是她亲眼目睹的。
眼见为实，这总做不了假。
“我和贝尔摩德？”林新一一阵愕然：“我和他能有什么事？！”
“呵……”灰原哀冷哼着，将压抑已久的心声说了出来：“你们刚刚在这屋子里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新一：“……”
他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偷窥我们？！”
“是！”灰原小姐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你还觉得我们那是在搞‘窝里斗’？”
“是！”
“……”
林新一无奈扶额：
“难怪贝尔摩德一直告诫我不能让你知道，没想到你竟然真会往这方面想。”
“志保，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
“我和她那是在切磋比武，交流传统功夫！”
“……”灰原哀没有说话。
但她眼神里那仍旧未曾消失的警惕和疑惑，却已经很鲜明地表达了，她对林新一这个解释的态度。
而林新一也猛然意识到，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若是灰原哀这样带着黄色眼镜看人，那不管他怎样解释，也都解释不清楚。
林新一稍一沉吟，另辟蹊径地问道：
“我和贝尔摩德打的那一场，估摸着连五分钟都没到。”
“说难听点，五分钟够干什么？”
“嗯？”灰原哀微微一愣，气氛隐隐变得有些奇怪。
而林新一的动作也变得更加大胆。
他不由分说地将愣在那里的灰原小姐搂进怀中，又亲昵地咬着她的耳朵，呢喃着说起了悄悄话：
“志保，你是了解我的：”
“如果我出手，贝尔摩德现在不会有抱孩子的力气。”
“？？？”灰原哀有些反应不及。
她也没想到，林新一竟然会突然踩上油门，开着车绝尘而去。
现在的林新一同样很陌生。
但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陌生。
他不像是十年前那个规矩守礼的老实年轻人。
反倒想某些夜晚，灰原小姐那不为人知的梦里，那个大胆主动、开放进取的霸道男友。
“等等……你做什么？！”
灰原哀艰难地抵抗着他那双变得不安分的大手。
“真是的……”
“又不是小姑娘了，老夫老妻的还害羞什么？”
林新一全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手指灵活地解着那件蓝色学生制服的扣子，动作熟练得灰原小姐都有些反应不及：
“我是什么水平你还不了解？”
“竟然说我和贝尔摩德刚刚在……”
“志保，就算你怀疑我的定力，也不能怀疑我的能力啊！”
“你、你……”
灰原小姐面红耳赤。
被林新一这样肆无忌惮地挑逗，她一阵手足无措、心跳加速，肌肤上很快便浮现出一片诱人的粉腻。
“不要！”
……
现实世界，浅井家的别墅。
林新一匆匆驱车赶来，砰砰敲响了大门。
大门打开，门后的宫野明美跟他一样，脸上写满了焦虑：
“林先生，你总算来了！”
“明美小姐，志保现在是什么情况？”林新一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神色紧张地紧跟着走进玄关：“她醒过来没有？”
“还没有。”宫野明美语气焦灼地回答道：“小哀吃完药之后，身体就突然变大了。”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解药顺利起了作用，可她变大后却一直处于高烧昏迷，迟迟没有清醒。”
“她已经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
“林先生，你赶快过来看看吧……”
说着，她也火急火燎地迈开步子，将林新一带进屋里。
灰原哀这时已经不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身上的童装，都已经在服下解药、身体变大的时候被撑爆了。
宫野明美见不得妹妹光溜溜地躺在沙发上，就给她简单地裹上一件宽松的浴袍，将她抱回到了卧室里。
林新一一进卧室，就看到灰原哀……
不，是变回大人的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柔软的茶发散落在脑后，就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但她的睡相却不像睡美人那么安详。
她的鼻息是那么粗重，颇具规模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那裸露在浴袍外的脸颊、脖颈、锁骨，以及每一寸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粉红，缀满了晶莹的汗珠。
林新一目光愈发紧张。
宫野明美也神色凝重。
而就在这时……
“不、不要~”
志保小姐突然发出了甜腻腻的轻哼。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粗重，肌肤还是那么烫红。
但给人的感觉却已经从“重病”，转而变向了奇怪的地方：
“林，别……别脱我衣服。”
梦话的内容变得更加糟糕：
“等等……你、你已经有我姐姐了……”
“不要再来碰我！”
林新一：“……”
宫野明美：“……”
空气变得异常诡异。
明美小姐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害羞得都不敢抬头：
“这孩子……都是在说什么胡话啊！”
“就算是在做梦，未免也、也太过分了！”
林新一一阵无语。
他听着宫野志保那呢喃不清的呓语，还有那娇弱可怜的喘息，忍不住表情异样地问道：
“明美小姐，你确定……”
“志保她吃的是解药，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第324章 番外·梦境与现实（完）
林新一的动作十分大胆。
风格还颇为狂野。
跟灰原哀印象里，那个十年前的青涩小伙完全不同。
他摆出一副要以坚船利炮轰开国门的强硬架势，试图迫使闭关锁国的灰原小姐打开门户、开放市场，与之进行强制性的自由贸易，甚至是屈辱地接受殖民。
但灰原哀还是防出去了。
她及时地制止了林新一的攻势：
“够、够了！你已经有我姐姐了……”
“不要再来碰我！”
“哈？”林新一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也顾不上把自己刚刚解开的衬衫扣子再系上去，就一脸错愕地把头抬了起来：
“志保，你在说什么啊？”
“怀疑我和贝尔摩德就算了……我和你姐姐，能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灰原哀用力地咬住嘴唇。
她把自己被剥开的校服紧紧捂了回去，神情由羞涩动情，变得失落死寂：
“那孩子叫我姐姐‘妈妈’，叫你‘爸爸’，你和她还能是什么关系？”
“或许‘以前的我’可以容忍。”
“但‘现在的我’，绝对不可能用这么恶心的方式生活下去。”
此话一出，空气就变得更加诡异。
林新一愕然张大嘴巴，诧异发问：
“你姐姐的孩子，叫我爸爸？”
“志保……那明明是我们的孩子啊！”
“这孩子一直是你姐姐帮着带的，她年纪又小不会认人，所以才会一直喊明美小姐‘妈妈’。”
“等等……志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了？”
灰原哀：“？？？”
她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我、我们的孩子？”
灰原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高中生校服：
“你竟然让一个高中女生给你生孩子？！！”
“……”林新一被狠狠噎了一下，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我都34了，你也28了。”
“我们两个有孩子，很奇怪吗？”
“而且，即使按你现在的年龄算，你今年也已经18了——到16岁就跟我结婚，这不是当年你和我的约定么？”
“当时还是你主动要跟我生孩子，还为了这假装生病休学一年……现在怎么全都忘了？”
灰原哀：“……”
8年之约的确是在她16岁时就该生效了，而现在她实际年龄也已经28了，有孩子也很正常。
这么说好像也对……
不过，她一小时前还是个8岁小学生。
一小时后，膝下就突然多了个娃。
这让灰原小姐实在是有些无法接受：“那个孩子……真的是我的？！”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但志保，你看看你手机不就知道了……”
“我担心被外人、被组织发现我们的秘密，所以没敢在手机里存孩子的照片。”
“至于我们一家人的照片，可都全存在你的手机里啊！”
林新一嘴里这么说着，便自顾自地从灰原哀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台她始终没能解锁的手机。
只见他不假思索地输对了密码，将灰原哀的手机解锁，又打开了内部的相册：
屏幕上探出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亲密照片。
照片上，那个粉嘟嘟、肉乎乎的可爱小公主，正躺在穿着校服的灰原小姐怀里。
林新一守候在她们旁边，用手背亲昵地蹭着女儿的小脸。
灰原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虽然相貌还是一个青涩稚嫩的少女，但她看向自己丈夫和女儿的眼神里，却是充满了一种深沉的爱意。
画面上的一家人是那么温馨幸福。
“这……这是我的孩子。”
灰原哀喃喃自语。
“是我们的孩子。”
“时间过得真快……现在的她都会喊爸爸妈妈了。”
林新一缓缓将灰原小姐搂在怀里，跟她脸贴着脸，一起看着手机上女儿照片。
这一次，灰原哀再也没抗拒他的亲近。
原来，这个世界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未来的她得到了真正的幸福。
她如愿嫁给林新一，还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
“这就是我未来的生活么……”
灰原哀安静地躺倒在林新一的怀里。
之前的那些烦恼和苦痛一扫而空，心里只剩下了幸福和甜蜜。
想到小女儿的可爱容颜，嗅着林新一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灰原小姐不知不觉地有些醉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
“……”一阵沉默。
沉默中，林新一在轻轻爱抚着她的脸颊，给她送去来自丈夫的吻。
误会都解除了，他的动作似乎又变得有些不安分。
这次灰原小姐没有抵抗。
反倒有些默默享受。
而就在气氛变得更加旖旎的时候，她却突然睁大了眼睛，再一次推开了身上的林新一：
“林，在这时候……”
“你不是应该先关心我，为什么会忘记那些事情么？”
灰原哀的语气变得无比微妙。
“对哦……怎么搞的……”林新一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那种不自然，甚至让整个世界都变得违和起来。
就像是出了Bug的NPC。
而灰原哀神色一沉，骤然问道：
“林，你告诉我，如何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判断死者死亡时间。”
“这……”林新一当场愣住：
“我衣服都脱了，你就跟我聊这个？”
“告诉我。”灰原哀的声音不容置疑：“现在就告诉我。”
“我……”林新一一直沉默，竟是久久答不上来。
“果然，你答不上来。”
灰原哀目光愈发清晰、有力：
“因为这个知识，我自己都不知道。”
“真正的林新一应该知道，可你，却只是我梦中的一个幻影……”
“我不可能在自己的梦里，问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知识。”
“你、你在说什么啊？”林新一仍是一脸茫然。
但灰原哀却已然洞悉一切：
这是幻境。
是一个梦。
在确切认识到这一点后，被梦境尘封的记忆，也悄然自脑海闪现：
高科技的手机，奇怪的热搜，这些其实她以前都知道。
因为林新一跟她闲聊的时候，曾经跟她畅聊过未来世界的景象。
她当时只是把那些光怪陆离的“预言”当成故事听。
可没想到，这些无意中记下的细节潜藏在了她的意识里，成了这次梦境的素材。
“这是一个梦，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梦。”
铃木园子、贝尔摩德、还有明美姐姐。
三个女人带来的一连串误会，其实不是误会，而是她内心深处始终没能打消的担心。
这部分梦反应了她的不安全感。
也就是噩梦。
至于成为她丈夫的林新一，她和丈夫生下的可爱女儿，一家三口的甜蜜照片。
这些则是她潜意识里对未来的期待。
也就是美梦。
至于林新一变得如此开放大胆，甚至主动裸衣叫阵，要跟她大战三百回合。
这其实就是她以前就做过几次的梦——
春梦。
“咳咳……”灰原哀脸色一红，又很快恢复平静：
“这就是梦，我内心深处的一切，融合起来形成了这个梦境。”
世界仿佛凝固下来。
在洞察到梦境的真相之后，灰原哀脑中突然涌现出了一个念头：
似乎，只要她稍稍一想，就能立刻从这梦境解脱。
这也正是她一直想要寻找的，“回到过去”的方法。
“该结束这个梦了。”
“再不回去的话，姐姐恐怕要担心了。”
灰原哀轻轻一叹。
她准备告别这个梦境，回到属于她的现实。
而就在这时……
灰原小姐的目光又看到了林新一，这个梦境里的林新一。
跟以前那些情节相似的梦境一样，现在的林新一已经主动将她拥进怀里，而且还把自己上身的衣服也给脱得干干净净。
曾经在温泉浴池里见过的大好肉体，此刻全然毫不设防地，呈现在灰原小姐面前。
“唔……”
灰原哀迟疑了：
“要不，先把这个梦……”
“做完再说？”
……
现实世界，宫野志保的床前。
林新一和宫野明美仍在焦急思考，思考该怎么把昏死的志保小姐给叫醒过来。
而就在这时……
她却猝不及防地自己醒了。
不仅醒了，而且还醒得很有气势。
林新一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他只是很普通地坐在床边查看宫野志保的情况。
这位睡美人小姐，突然就一个鲤鱼打挺，挣扎着坐了起来。
林新一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怀里就多了一具温温软软的娇躯。
他能零距离地感受到志保小姐那被汗水浸湿的滑腻肌肤，也能感受到那紧紧抵在自己脸颊上的湿润鼻尖，还有从中轻轻喷吐出来的温热水汽。
再然后，志保小姐竟然化身啄木鸟，朝他展开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啄击。
“唉，等等……”林新一有些发懵：“志保，你先冷静一下。”
“现在可不是在做梦……”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宫野志保的动作很青涩，攻势却很狂野。
林新一根本说不出话，只能适应着，本能地加以回应。
管他呢……
反正志保已经变回大人。
这样做不犯法。
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林新一脑海里也不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旁边的宫野明美都看傻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一觉醒来，会做出这么刺激的事情。
而且，看志保小姐现在这衣衫滑落、香肩半露的纵情之姿……
她想做得，似乎不只是接吻那么简单。
“唔……”宫野明美纠结片刻。
她觉得自己来得可能不是时候。
如果再在这待下去，她恐怕就要看到一些辣眼睛的画面了。
“我先出去……你们慢慢聊。”
宫野明美匆匆忙忙地逃出了房间。
还顺便帮着把卧室门也给关了上去。
而这门刚一关上……
“啊——”
宫野明美就听到，门内传来了一声高亢而痛苦的呻吟。
那是她妹妹的声音。
那呻吟声婉转延绵，绕梁不绝，久久不能停息。
“这、这……这孩子……”
宫野明美给听得傻了：
她妹妹，是真的长大了。
不过……这是不是有些过于暴力？
听着志保小姐那尽显痛苦的声音，宫野明美下意识地担心起了妹妹的身体。
可她却又不好意思推门进去制止。
“怎么办……”
宫野明美脸颊烧得发烫。
她正是犹豫不决，却又听到……
门内的呻吟声戛然而止，霎时间，万籁俱寂。
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粗重喘息。
“这、这……”宫野明美面露惊愕。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隐隐觉得情况不对。
终于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又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那卧室大床上……
林新一衣着略显凌乱，但总体上还保持着整齐——显然，刚刚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他脖颈上还留着吻痕，目光却很是幽怨。
因为志保小姐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裹着件宽松浴袍，浑身浸满汗水，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的茶发小姑娘。
这是灰原哀，她又变小了。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有些迷糊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我、我醒了？”
“是啊，你醒了……”
“刚刚……”灰原哀揉了揉眼睛，摸索着坐了起来：“我怎么了？”
“没什么……”
林新一帮着把浴袍给灰原小小姐裹严实，一阵怅然若失：
“你只是睡了一会。”

第325章 再遇京极真
两天后。
暑假以一个猝不及防的方式，紧跟着骤然消失的冬日降临。
爱热闹的铃木大小姐早早组织好了一场暑期旅行，邀请大家去伊豆的海边度假。
“我们先去我订好的旅店下榻，泡伊豆温泉，晚上再参加镇上的烟火大会。”
“第二天再去伊豆的海边游泳，晒晒日光浴。”
还没出发，铃木园子就已经兴冲冲地再次为大家讲解起了行程安排。
但她又有些不解地停了下来：
“不过，林先生，你带狗过来做什么……”
“这不是那只咬过怪盗基德的警犬凯撒吗？”
看着眼前那只乖乖蹲坐在汽车旁边，安静地等待着开门上车的黑背大狗，铃木大小姐很是好奇。
这只咬过她基德大人的名警犬，她显然是认识的。
而正是因为凯撒那阵在直播镜头前的威武扑咬让怪盗基德颜面扫地、格调尽失、优雅神秘的人设崩塌……
在提到怪盗基德，这个曾经偶像的时候，铃木园子都不会再在后面加个“sama”了。
“哈哈……”
“凯撒平时工作很辛苦，我给它也放个假。”
林新一笑着糊弄了过去：
外地度假，温泉旅店，烟火大会……
在事先从铃木园子那里听到这样的活动安排，林新一马上就联想到了上次在栃木县的温泉旅行。
既然连活动安排都那么相似，而且柯南又在场。
那多半是要出事了。
上次就是凯撒立了功劳，这一次，林新一肯定要把它带上。
而为了方便带上这只大狗，林新一也放弃了乘坐新干线，而是选择自驾前往伊豆度假。
这样一来，连出发时的景象，都跟上次有些相似：
贝尔摩德在负责开车。
林新一坐上副驾。
灰原哀几乎没有犹豫，就自顾自坐到了他的腿上。
或许是那真实梦境造成的后遗症，她比之前变得更粘人了。
而两天前，灰原哀拿自己当实验体的冒险举动，也让林新一不禁反思起了自己的过错。
正是因为他太过忽视了灰原哀的想法，所以她才会那么急切地试验解药。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灰原小小姐的亲近举动，林新一也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抵触。
他只是很小心地把她抱好，动作轻柔而细腻。
即使灰原哀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着，假装在不适应地调整坐姿，其实是在用侧脸悄悄蹭他的胸肌，他也板着张脸忍下来了，没有揭破真相。
“……”
柯南小朋友看得很是羡慕。
他抬起脑袋，用那纯洁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兰姐姐，像是在暗示什么。
“唔……”毛利兰脸颊微微泛红。
她读懂了青梅竹马发来的暗示：
跟上次去栃木县差不多，后排有三个座位，却要坐三个人，还有一只比人还大的狗。
那结果就只有两种：
让凯撒坐在她，或者园子腿上。
或者让柯南坐在她腿上。
柯南显然是想选后者，甚至，还暗悄悄地拿林新一和灰原哀做示例，鼓励自己的女朋友向榜样学习。
“这家伙……”
毛利小姐不禁有些害羞，但却不显抵触。
尽管柯南在真实身份未暴露前的种种揩油行为，以及随之暴露出的好色本性，都颠覆了她对那个工藤新一的完美印象。
但这样的工藤新一自然也不会让她觉得讨厌。
这毕竟是她的男朋友，关系都确定了。
自己这些天连手都不让他拉，是不是有些防得太死了？
看到柯南小朋友那可怜巴巴的目光，毛利兰在犹豫中渐渐地偏向了柯南的想法。
柯南一看有戏，两眼发光，大胆主动地握住了他小兰姐姐的手。
就在这时……
“小兰。”园子小姐神神秘秘地凑到了毛利兰耳畔。
她没有跟着上车，反倒压低了声音，避着已经上车的林新一，对着自己的闺蜜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林先生跟那小姑娘亲密过头了。”
“虽然知道他是在哄小孩子，但是……怎么说呢……”
铃木园子又回头看了一眼：
“总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怪怪的。”
“刚刚那小鬼明明就是在揩油吧……是吧？”
“现在的小学生竟然这么早熟……林先生也不好好教育她，还放纵她胡闹。”
“额……”毛利兰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她愣了一愣，才不太自然地为开脱道：
”园子，你别多想了。”
“林先生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他应该就是把小哀当成孩子，所以对她的行为没有太在意吧？”
“也是……”
铃木园子点了点头：
“林先生应该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跟小学生……啧啧……多恶心啊！”
“额……是、是啊、”
毛利兰心虚地扭过头去。
还悄悄地撇开了柯南小朋友的手。
柯南：“……”
在他那幽怨的目光中，毛利兰弯腰抱起那只毛绒绒的黑背大狗，头也不回地坐上车去了。
……
历经不到2小时的车程，林新一等人来到静冈县伊豆市，铃木园子提前为大家订好的旅店。
这旅店看着隐隐有些老旧。
虽然收拾得很干净，但那一看就很有年头的装潢陈设，还是会让人对它的第一印象变得很廉价。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财阀大小姐出行下榻的地方。
“哈哈……”
“其实我是故意订这样的平民旅店的啦……”
不用别人好奇发问，铃木园子就解释起了自己的用意：
“之前我出来晚一直住在高档酒店，这无形中，就会在我和普通人中营造出一种距离感。”
“只有住在这样的平民旅店，那些帅哥才能不被身份的隔阂影响，勇敢地来追求我嘛！”
“我这次还想着顺便邂逅几个泳装帅哥，可不想摆大小姐的派头，把他们给吓跑了。”
“哈哈哈哈……”
铃木园子爽朗地笑了起来。
和那种带着股猎奇感和优越感来基层体验生活的后浪不一样。
她这种真正扎进基层、深入群众的富二代，说起身份隔阂、地位差距之类的话来，反倒一点不让人讨厌。
可林新一的心情还是很微妙：
不要用志保的脸，说什么“找泳装帅哥”的话啊……
这感觉真是……很复杂。
至少也得找个靠谱点的，不要看到帅哥就上。
看着那张和自己女朋友相去无几的脸，林新一甚至按捺不住地为铃木小姐的终身大事担心起来。
而他心里这么想着……
眼前就突然冒出来了一个靠谱的帅哥。
那帅哥就在旅店的前台站着，林新一等人一进门，就跟他撞了个正着：
“这是……京极真同学？”
林新一不禁有些讶异：
那个在旅店前台站着的，皮肤黝黑、肌肉饱满、面容清秀的帅小伙子，竟然就是他许久不见的京极真。
他当初在抓捕怪盗基德时跟京极真有过合作，事后也跟他互留了电话，约好有机会再切磋切磋。
但这约好的切磋一直没能成行。
这主要是因为林新一实力始终有限。
上次切磋是京极真故意压低实力，放水放得跟泄洪一样。
主要目的也不是修行锻炼，而是为了以武会友，交流传统功夫。
这种实力相差悬殊的切磋，对京极真、对林新一来说，其实都没有太大的锻炼意义。
所以他一直没去联系京极真。
而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林新一的实力已经有了巨大突破。
虽然跟京极真这样的“步枪境”高手“还差得远。
但徒手博个熊、打个虎什么的，都已经不在话下。
有这种超人类的实力，差不多就有了去找顶级高手切磋的资格。
至少不会被秒杀了。
林新一正想着什么时候去找这位京极同学练练。
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了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林新一好奇发问。
“是林先生，毛利小姐？”
京极真也认出了来者：
“还有凯撒？”
他对这只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大狗也印象深刻。
凯撒“汪汪汪汪”地回了这位老战友两声，京极真才继续说道：
“这是我家的店。”
“正好放暑假，我来老家的店里帮帮忙。”
“原来如此……”林新一点了点头：“那真是太巧了！”
“我们正好就在你家的店里订了房间，要来这里度假。”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又不禁有些好奇。
好奇地将目光从京极真和铃木园子身上来回打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京极真同学，在空手道大赛那天，就已经暗暗喜欢上铃木小姐了。
他甚至还私下里，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找自己要去了铃木园子的电话号码。
看着像是要展开追求的样子。
怎么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了？
而现在看到铃木园子，他好像也完全没有反应，这是为什么？
林新一心里隐隐好奇。
只见铃木园子看着京极真细细打量了一会，骤然反应过来：
“你是杯户高中的京极真？”
“那个天天给我发‘早安’、‘晚安’，其他一句话都不说的怪人？”
“额……“京极真微微一愣。
他仔细端详着模样大变的铃木园子，迟疑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铃木小姐？！”
“怎么……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铃木大小姐很自然地笑道，笑容里还带着小小的骄傲。
“嗯……”京极真腼腆地避开眼神交流：“我都没认出来。”
“铃木小姐，你今天很漂亮。”
“那是！”铃木园子得意抱胸：“我哪天不漂亮？”
“……”京极真认真地想了一想：
“空手道大赛那天？”
“嗯？？？”铃木小姐笑容一垮。
“额……我不是说你丑。”
“我是说相比之下，原来比较丑……”
“额……原来不漂亮……也漂亮？”
京极真越说越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绕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闭上了嘴巴。
“唔……”林新一目光微妙：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单身是有原因的。

第326章 林新一的爱情指导
京极真沉默得就像是石头。
在被铃木园子那一个致命问题问得舌头打结之后，他索性闭上嘴低下头，完全不说话了。
林新一等人要入住旅店，他就帮着登记、拎包、送着进入客房。
甚至还帮着把行李放好，友情赠送点心茶水，为有缘相逢的朋友接风洗尘。
态度很温和，服务很周到，心思很细腻。
方方面面都照顾得面面俱到。
虽然始终沉默不说话，但仅仅是看着京极真那认真忙碌的模样，就能让人本能地觉得，这个小伙子很不错。
是个沉默老实，会过日子，会照顾人的好男人。
只不过……
林新一接着京极真送来的茶水，表情古怪地说道：
“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拎包、放行李、送茶水点心，这些献殷勤的事，不应该表现给女孩子看么？
围着他转做什么。
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京极同学，你应该去找铃木小姐才对啊！”
林新一无奈地点拨了一下。
被人这么直接地说中心事，京极真那小麦色的脸庞不禁隐隐泛起红光。
他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扭捏地说道：
“我……我跟铃木小姐还不熟。”
“这样在她面前示好，会不会有些太唐突了？”
“唉……”林新一轻轻一叹：“你跟她多聊聊，不就熟了？”
“可是不熟，我怎么找她聊聊？”
京极真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林新一：“……”
他倒是还想再向这位京极同学传授几句经验之谈——
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经验。
但男人之间聊恋爱经验，就像是谈国际政治。
即使自己连班干部都没当过，也能在人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聊出国家领导人的气势。
而林新一正想着好好给这位京极同学点拨点拨，客房的门就已经被人敲响。
推门一看：
原来大家都已经放好了行李，换好了衣服，过来找他会合。
他们都换上了颇具古风的传统曰式浴衣，气质为之一变，令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贝尔摩德。
这个一直在人前英伦淑女风格的银发美人，这时已然抛下那似乎与生俱来的性感与优雅，化身为一个安宁恬静、楚楚可怜的东方美人。
那犹如西方大理石雕塑的精致五官，和东方古朴纯素的浴衣结合在一起，不仅不显违和，而且美丽动人，令人印象深刻。
她轻松地驾驭着这种带着异国风情的古典美人气质。
不愧是国际巨星。
“新一。”贝尔摩德温柔地喊着林新一的名字：“一起去泡温泉吗？”
“泡温泉？”林新一微微一愣。
“一起？”他有点犹豫。
“是啊！”铃木园子大大咧咧地蹦了出来：“林先生，店里有温泉浴池，我们一起去泡个澡吧！”
她的性子还是那么奔放直接。
林新一犹犹豫豫不好直接点明的事，却是被她毫无顾忌地搬上台面：
“我还想看看林先生你的身材呢！”
“上次小兰她跟你泡温泉回来……”
“一提到那次温泉旅行，她就脸红得不敢抬头见人。”
“搞得我都有些好奇了，林先生你的身材到底是有多好看，竟然把小兰迷成这个样子？”
铃木大小姐寥寥几句话。
就让柯南小朋友黑了脸。
毛利兰羞涩地低下了头。
灰原哀眸光发冷。
林新一头皮发麻。
也就只有贝尔摩德还在玩味发笑。
她不嫌事大地向林新一投去火热的目光，像是也在期待他的裸衣演出。
“抱歉。”
京极真终于沉着脸站了出来：
“本店温泉，不提供混浴服务。”
“啊？没有混浴？”
铃木园子尽显失望。
灰原哀在偷偷失望。
柯南和毛利兰也是一样。
直到柯南反应过来，感觉情况有些不对，悄悄向自家的青梅竹马投去一道诡异而幽怨目光。
毛利小姐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清咳两声，藏住了那本能冒出的失望。
但铃木大小姐跟其他女人可不同。
想看就是想看，她从不屑于隐瞒自己的意图：
“京极同学，大家都是朋友。”
“反正店是你家开的……不如就空一个浴池出来，让我们一起泡嘛？”
“不行！”京极真脸色愈发阴沉。
原本是小麦色，现在给憋成了猪肝色。
他不仅拒绝了铃木园子的请求，还非常郑重地劝说道：
“铃木小姐，女孩子要自重自爱。”
“怎么能随便跟别的男人泡澡，看男人的身子？”
“这？！”铃木园子被狠狠噎了一下：“不行就不行，你说教这么多做什么？”
“林先生又不是外人，大家一起泡温泉，他难道还会对我做什么？”
“而且你们男人都能大大方方地看女孩子的泳装写真，我凭什么就不能看男人的身子了？”
“男人看得，我看不得？”
京极真显然说不过牙尖嘴利的铃木小姐。
但他那刻在骨子里的传统和保守，又不能让他对铃木园子的话产生任何的赞同：
“不行就是不行，这是本店的规矩。”
“如果你们坚持想混浴，那还是去其他旅店吧！”
京极真态度异常坚决。
“你……算了，真是个老古董！”
铃木大小姐气鼓鼓地转过头，带着毛利兰、灰原哀和贝尔摩德往女浴池走去。
至于柯南小朋友，他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落，一个人孤零零地往男浴池去了。
这次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望着铃木园子哒哒哒哒踏着地板，气鼓鼓远去的背影。
京极真的神色不禁变得有些黯然。
他一阵犹豫纠结，最后却是憋出了一句中气十足的喊声：
“林先生！”
听这雷震般的低吼，林新一还以为京极真这是要找他决斗。
但实际上，京极真却是在以晚辈的姿态向他请教：
“请务必传授我，受女孩子欢迎的技巧吧！”
“这……”林新一神色古怪：“这我也不太会啊？”
“您太谦虚了。”
京极真甚至都用上了敬语：
“你有克丽丝小姐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在东京、甚至是全国，都有无数女孩追捧。”
“就连铃木小姐……也始终对你抱有好感。”
“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新一一阵沉默，最后竟是应了下来：
“好……那我就简单跟你讲讲。”
他本来就打算随便跟京极真扯两句的。
现在京极真这么诚心请教，他也就不藏了。
“要让女孩子喜欢你吧，那就得做到……”
林新一摆出了一副老师傅的架势。
而在这方面，他还不是一无所知。
他不仅知道，而且还有非常深厚的理论基础——
那是从一本书上看来的。
那本书讲述了三个女人和许多男人的故事。
而且是林新一这种从小喜欢好勇斗狠的人，也会有兴趣去看的书。
里面总结了一句爱情圣经：
“潘驴邓小闲。”
“驴”不方便做过多展开。
而且这是天生的，没法教。
“邓”指男人要有钱，撩妹得舍得花钱——
以前的那个“林新一”，就很好地贯彻了这一点。
但这对铃木园子来说也没用。
她更喜欢跟没钱的人交朋友。
因为在这世界上，就没几个人能比她更有钱。
“潘”指男人要长得帅。
这也是天生的，没法教。
而京极真长得也够帅了。
也不知道见到帅哥就走不动路的铃木大小姐，怎么会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黑？
那铃木园子未免也太不BLM了，这很不正确，必须批判。
“你还是在‘小’和‘闲’上都下功夫吧！”
林新一一连排除了三个选项。
把老祖宗总结的宝贵经验，免费传授给了京极真：
“所谓‘闲’，就是指要有闲工夫，肯在女人身上多花时间。”
“这我一定能做到。”
京极真下意识点了点头：
“除了上学、参加比赛、练习空手道、训练师弟师妹，剩下的时间，额……”
“我好像就剩不下什么时间了……”
他一阵幡然醒悟：
“原来如此，我明白林先生你的意思了……”
“谈恋爱就像修炼空手道一样，不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是不可能有收获的。”
“以前的我如此懈怠，却还期待着能让园子小姐注意到我。”
“这就像没有播种的农户在期待丰收，显然是非常可笑的。”
“林先生，谢谢……”
“我明白症结所在了！”
“额……”林新一板起脸来：“你能认识到这点就好。”
他也没想到，自己简简单单一句话，京极真就能根据自身情况，自己给自己揪出错来。
而经过这么一番指点迷津，京极真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情感大师。
这位老实的京极同学，甚至像是上课听讲一样，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来：
“林先生，你继续说。”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继续不加保留地传授：
“所谓‘小’，就是指对女性能体贴入微，当个嘘寒问暖的暖男。”
“你得时时刻刻在意女孩子的感受，想办法展现自己对女孩子的关心。”
“原来如此……”
京极真认真地做着笔记。
然后，他又一脸纠结疑惑地抬起头：
“可是，林先生，我已经每天给铃木小姐发‘早安’和‘晚安’了……”
“这难道还不够暖么？”
“唔……”林新一一阵犹豫。
说大话，说理论，他能照搬书上的内容，讲得头头是道。
可是要讲到细致的实战技巧，那他可就要抓瞎了。
“只说早安、晚安，好像是还不够……”
林新一从不会在学生面前露怯：
“要不你下次再上加一句？”
“加什么？”京极真的笔记越做越认真。
林新一硬着头皮想了一想，试着把自己代入到正在追求女孩子的角色上去：
“注意身体，多喝热水？”
“好！”
京极真如获至宝，刷刷记了下来。

第327章 林大师的撩妹演示教学
许久之后。
铃木园子、贝尔摩德、毛利兰和灰原哀泡完温泉，穿上宽松的浴衣，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从女汤的更衣室里并肩走出。
既然不是混浴，几个女孩子在女汤泡温泉，自然不会穿什么碍事的泳装，互相遮遮掩掩。
而经历了这么一番坦诚相见，她们的关系仿佛都变得亲密了许多。
“克丽丝姐姐……”
铃木园子很亲昵地挽着贝尔摩德的胳膊，脸颊红扑扑的，眼里满是羡慕：
“你的身材实在太好了。”
“就连我们这些女孩子，也会看得着迷呢。”
“是、是啊……”
毛利兰也红着脸为之惊叹。
虽然她年纪轻轻就因为营养丰富、发育良好，而被灰原哀背地里评价为“安产型女性”。
但跟贝尔摩德一比，她那尚显青涩的少女身材，似乎也变得平庸起来。
毛利小姐倒是有句评价没好意思说出来：
在她看来，在身材这方面，贝尔摩德大概就是女生中的“林新一”，让人看到就挪不开眼。
这种魅力甚至能令同性叹服。
正因如此，除了灰原小小姐困扰于内心深处的某种忧虑，不甘于承认自己和贝尔摩德的先天差距。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都大大方方地，为此惊叹不已。
尤其是铃木大小姐：
她低下头，先看了看直来直去的自己。
又看了看贝尔摩德，那穿着保守浴衣都无法遮掩的S型躯体：
“唉……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像克丽丝姐姐你一样……”
“哈哈，这个么……”
贝尔摩德露出了克制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现在你还是个孩子，以后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是吗？！”铃木园子现在对她的克丽丝姐姐信若神明，顿时被忽悠得两眼放光。
“真的……”
贝尔摩德都觉得自己收的这个表面妹妹，憨得有些讨人喜欢：
“未来可待，前景可期。”
“呵。”灰原哀暗暗勾起嘴角：
她不露声色地抬头瞟了一眼铃木园子的胸口，冷冷的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经过刚刚那么一番坦诚相见、相互了解，灰原小小姐终于彻底看明白了：
其实铃木园子和宫野志保还是有区别的。
这女人可以模仿她的脸，却模仿不了她的内在。
身材差得太远了。
她，宫野志保，至少也是毛利兰水准的存在。
属于很适合生孩子的那种。
“唔……”想着想着，灰原小小姐又想到那个梦了。
但那个梦毕竟不是一个纯粹的美梦。
灰原哀又不禁想到了贝尔摩德。
她今天在浴池里毫无保留看到的，贝尔摩德那陶瓷白Pro Plus的完美身材……
或许会成为她下一个噩梦的具体素材。
“糟糕……”灰原哀有不好的预感。
有了这么细致的第一手素材，以后的噩梦，可能要变得更加真实、丰富、令人绝望了。
就这样，在灰原小小姐的警惕无奈，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羡慕惊叹之中……
贝尔摩德作为无可置疑的C位巨星，带着几个小姐妹，风情款款地来到了林新一的房间。
林新一的房间门还开着。
京极真正在里面跟他低声畅聊不止。
手里还拿着一只笔，一个小本子，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洋洋洒洒地记了好几大页纸。
他听得很入神，记得也很入神。
直到发现女士们已经洗浴归来，京极真才有些不自然地闭上嘴巴、合上本子，把纸和笔都藏进了口袋。
“你们在聊什么呢？”
铃木园子好奇发问：“连笔记都记上了。”
京极真沉默不语，下意识低头，避开了铃木大小姐的目光探询。
“额……”林新一哪好意思告诉大家，自己莫名其妙地当起了情感导师。
他纠结了好一会，才半真半假地编出了一个答案：
“我们在聊一部汉学经典。”
“这……这算是我们两个的业余爱好吧。”
“汉学？”铃木园子微微一愣：“林先生，京极同学，你们对汉学也有研究？”
林新一是高学历精英，懂汉学也很正常。
而京极真只是高中生。
普通高中生课余时间除了游戏就是动漫，哪有时间和兴趣去研究汉学。
铃木园子原来还以为，他只是个单单肌肉发达的“体育特长生”。
没想到除了擅长空手道，他还是一个高中就熟读外国古文经典的，能文能武、积极向学的内秀青年。
心里这么想着，铃木园子看向京极真的目光里，不由多了些许好奇和改观。
“唔……”京极真心中微动，只觉得林大师果然技法高深：
“一句话就勾起了铃木小姐对我的好奇和兴趣，难道这就是林先生说的……”
“好奇是爱情的开始？”
他把林新一自己都不知道从哪看到的酸句子奉若圭臬。
而林新一刚刚那一小手取得的良好效果，也让他更加相信林大师的神力。
于是，在一阵谁也看不懂的愣神之后……
京极真沉默着走出房间。
很快又沉默着走了回来。
他端着几个茶杯，一壶热水，沉默着出现在了几位女士面前。
然后，在铃木大小姐那写满疑惑的目光里，京极真小心倒好一杯热茶，沉默着递了过去。
“你……是想让我喝茶？”
铃木园子看得一头雾水。
京极真干站着没有说话，却是悄悄向林新一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新一无语望天：
你倒是说句话啊？！
“唔……”京极真一阵纠结。
在林大师的鼓励下，他终于勉强走出了“不熟就没法聊天”的死结。
然后，就像是没开会员的网盘下载，他断断续续憋了许久，才艰难地加载好了那寥寥16Byte信息：
“注意身体，多喝热水。”
铃木园子：“？？？”
看着面前为自己默默递来茶水的京极真，她愣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
“哦……我明白了……”
“给我端茶送水的，你是想为自己先前的失礼道歉吧？”
“你算是有心了。”
铃木园子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其实你也用不着这样。”
“本小姐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
“这样吧，京极同学……”
“茶水就免了，这件事我们互相道歉，就让它这么过去吧！”
“额……”京极真沉默。
铃木园子跟他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牙尖嘴利心直口快，一说话就是大段大段的，让他的小霸王CPU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方以为自己只是在道歉，还大方地接受了。
那热水这招算是有效呢。
还是没效呢？
京极真很迷茫。
而铃木园子已然从他手里接过了茶杯。
但是她根本没有喝京极真精心准备的热水，反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把那茶杯放到了一旁：
“嘶……烫烫烫、烫死了！”
“你这家伙……一声不响地握着这么烫的杯子，手难道是铁做的吗？”
铃木园子吹着自己娇嫩嫩的手掌，眉头越皱越紧。
“唔……”京极真总算判断出结果了：
这招显然是失败了。
让女孩子喝热水，不仅没讨到人家欢心，反而还把人惹得不爽了。
京极真又悄悄地将目光投向林新一，仿佛是在无声诘问：
“林大师，这招不好用啊？！”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林新一理直气壮地回了一道目光：
让你给热水，你竟然给开水？
水温高到杯子都拿不住。
你这是想追女孩子，还是要烫猪毛？
纵然林新一没有实战经验，他也知道，是自己这个不开窍的笨徒弟，把这招给用坏了。
热水这招理应是有效的。
虽然他以前没谈过恋爱。
但林新一深刻记得，当年他那个相貌平平的舍友，就是用“早安”、“晚安”加“多喝热水”这三板斧，成功地俘获了女神的芳心。
舔了没几个月，女神就住进他舍友用零花钱在校外买的房子，跟他同居了。
毫无疑问，是热水成就了这一段佳话。
“热水是一定有用的。”
林大师坚定地相信着这一点。
他用鼓励的目光，暗示着京极真不要气馁。
京极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了看林新一，又看了看贝尔摩德，仿佛是在问：
“林先生，这招真管用吗？”
“这位漂亮的克丽丝小姐，真的是你拿热水追到的？”
“当然。”林新一心虚扭头。
“那你演示演示？”
京极真之前就跟林新一提过，想要观摩林新一和“克丽丝小姐”的相处方式，实践出真知，从中学到真正的技术经验。
所以一看到他那游移不定的目光，林新一就知道：
这位好学生，恐怕是想让他亲自上阵，演示演示“多喝热水”的招数。
“唔……”林新一很是纠结。
贝尔摩德又不是他的真女朋友。
让他把热水这样的“杀手锏”用在贝尔摩德身上，万一让她对自己的感情变质了怎么办。
而且，被灰原哀看着，影响也怪不好的。
“算了……就让你见识见识吧！”
林新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维护师道尊严，同意学生的要求。
为了一碗水端平，不闹出家庭矛盾，他还特意拿了两个茶杯。
一杯是给假女朋友的，一杯是给真女朋友的。
杯里都倒了半杯开水，又兑了半杯凉矿泉水，兑成了温度合适的热水。
“克丽丝，小哀。”
“喝点热水吧。”
林新一将两个茶杯递了过去。
“？？”就连一向让别人看不透的贝尔摩德，这次都被林新一的操作搞迷惑了。
而灰原哀更是很不领情地撇过了头：
“我不想喝热水。”
“刚泡完温泉，我想喝冷饮。”
她的说法得到了贝尔摩德的无声赞同：
她们现在刚泡完温泉，头发上还泛着氤氲的水蒸气，肌肤上还泛着烫烫的粉红色，只想喝点冰饮解热降温，可不想再喝什么热的。
再说……日本人也好，米国人也罢，可都没有喝热水的习惯。
大夏天让人喝热水，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也就是京极真对林大师的话太过盲从，才会信得那么果断。
而现在，看到林新一出师未捷，他目光里也不禁多了几分怀疑。
但林新一却还是不慌不忙：
“就是因为刚泡完温泉，你们才不好喝冷饮。”
“长时间泡温泉会让体温升高、心跳加速、毛细血管扩张，进而造成血压低、大脑供血不足，马上喝冰镇冷饮会导致血管急剧收缩，给身体带来极大负担。”
“而胃部的小血管微循环在受到冷刺激会闭塞或缩小，使局部组织粘膜缺血缺氧，多次反复刺激会有病理性改变，使对冷温度的耐受进一步下降，恶性循环。”
“冷刺激会提高交感神经兴奋，交感神经本身会抑制消化系统，妨碍胃粘膜自我修复，同时也促进缩血管反应，使局部反应进一步加重。”
“所以……”
“注意身体，多喝热水。”
说完这八字真言，林新一把两杯热水，郑重地递到了贝尔摩德和灰原哀手上。
“唔……”一大一小两位美人都沉默了。
让她们沉默的不是那段危言耸听的科普，而是……
林新一竟然会这么无微不至地关心她们的身体，甚至为她们倒来热水。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注意这样的小事情。
灰原哀对此更是感触深刻：
林新一唯二两次关心她身体，一次是她吃药变小，一次是她吃药变大。
总之，不遇到可能闹出人命的危机，他都不会展露出自己的关心。
而现在……
他竟然会对女孩子嘘寒问暖了。
她们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会关心人的林新一。
沉默中，灰原哀还在研究，林新一是不是吃错了药。
而贝尔摩德的嘴角，却已然露出一个动人的笑：
“你都知道关心人了，真是难得。”
“谢谢……新一。”
这样的关心对普通女人来说很廉价。
但对她来说，却是那样新奇而珍稀：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这样关心着她的人呢。
感受着那茶杯上传来的暖暖热气，贝尔摩德的笑容里，竟是多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幸福。
而贝尔摩德是在场几位女士中最美丽动人的那位。
林新一只用了一杯热水，就博得美人动情。
京极真沉默了。
他转头望向林新一，眼底满是叹服。
林新一态度始终坚定：
“你看，我就说热水有用吧？”

第328章 情场高手的实力
林新一这招“多喝热水”，效果出类拔萃。
就连铃木园子都被触动了。
她目光微妙地悄悄打量着林新一和灰原哀，仿佛是在问：
这小鬼都有水喝，我怎么没有？
“林先生……果然厉害。”
京极真并不知道，铃木园子的目光，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幽怨多情。
她其实是在心里暗暗揣测：
林新一这么关心灰原哀，甚至给这个早熟小学生跟“克丽丝小姐”，他正牌女朋友一样的待遇——这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违法犯罪的秘密？
铃木大小姐的目光一点都不旖旎，反而还带着种能让人社会性死亡的危险。
但京极真却没读懂。
他只是看到：
自己给铃木小姐殷勤倒热水，结果却惹人生气。
林新一都没给铃木小姐倒水，却反而令她在意。
“这就是顶尖高手的实力么……”
“如果不是林先生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拒绝了铃木小姐，恐怕我都完全没有机会吧？”
京极真发现，一招简简单单的“多喝热水”，竟然都蕴含着许多值得钻研的学问。
他之前自己用错了招式，还怀疑师傅的技术，未免太不自知了。
抱着这样的感慨，京极真继续认真观摩：
只见贝尔摩德，还有那位灰原小小姐，她们都乖乖地听了林新一的话，在认真地喝着原本被她们拒绝的热水。
贝尔摩德很豪放地将水一饮而尽，然后又抿着湿湿的嘴唇，向林新一温暖微笑。
像是在回应林新一的关心。
而灰原哀更像是个傲娇的小姑娘。
她捧着那大大的茶杯，一边小口嘬着温热的茶水，一边嘀嘀咕咕地说道：
“除了肠易激综合征患者，哪有人一喝冷饮，肚子就出问题的？”
“说那么多危言耸听的医学原理当借口……”
“想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也一点也不坦诚呢。”
灰原哀用她那“早熟”的冷静语调，毫不留情地批判着林新一的拙劣撩妹手法。
但她还是被撩到了。
她那张曾经冰冷的小脸上泛着粉红色的染晕，也不知是温泉水浴残留的热力，还是被手里的热水给暖到了心。
一大一小两位美人都为之感动。
气氛是那么温馨。
京极真愈发叹服。
直到林新一按捺不住地回答了灰原哀的质疑：
“你说得没错，不是所有人都有肠易激综合征，体质好的人其实喝点冷饮也没问题。”
“但养生这件事，还是得从平时就注意起来。”
“尤其是年纪大的老人，肠胃没发育好的小孩，更是不能忽视这些饮食上的细节。”
贝尔摩德：“……”
灰原哀：“……”
不知怎的，那种温馨感突然就没了。
“我年纪很大吗？”
贝尔摩德轻轻将那带着水汽的银发撩到耳后，尽显着年轻和性感。
“没发育好的小孩？”
灰原哀抬起脑袋，小脸冷了下来。
“这……”林新一神色古怪。
有不知道真相的外人在，有些话他也不好直说。
所以他回答得非常委婉：
“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贝尔摩德、灰原哀：“……”
京极真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隐隐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却又纠结着，怀疑这是不是林大师下的又一招，让人看不懂的妙棋。
而林大师不愧是林大师。
即使他说出了这种，让京极真都能察觉到不对的话，女朋友也没生气：
“算了……这才是我熟悉的那个男人。”
贝尔摩德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竟是又露出笑意：
“年纪大就年纪大吧！”
“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就是因为……”
“在你面前，我永远不需要伪装自己。”
她说着这样意味深长的话，声音里带着一股真挚的情意。
这个假女朋友没生气。
真女朋友竟是也没生气。
甚至，在反应过来之后，灰原小小姐还很开心：
“年纪大的老人？哈……”
“果然，那个坏女人在林新一心里的印象，就只是一个老太婆而已。”
灰原哀都顾不上去计较林新一对她的评价了。
反正“没发育好的小孩”迟早会发育好，但“年纪大的老人”，只会越来越老。
孰高孰低，一看便知。
只要林新一还这样在心里顾忌贝尔摩德的真实年纪，她噩梦里出现的那些刺激情节，就永远不会在现实里发生。
意识到这一点后，灰原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觉得安全感骤然飙升。
就连冷脸都变得有了甜意，白白腻腻的，像是奶味的冰淇淋。
“高手、高手啊……”
京极真为之感叹：
那种话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估计早就被女孩子在心里枪毙了。
没想到，林大师竟然把这样危险的话当成情趣，把美丽的女朋友，还有那傲娇的小姑娘，都哄得开开心心的。
这是怎样的操作？
京极真已经看不懂了。
而这时，贝尔摩德已然放下了刚刚的话题。
她用手指把玩着自己脸颊旁垂落下的，一缕湿漉漉的银发，一会儿在指间蜷成卷，一会儿又揉捏着散成线。
她就以这样一个漫不经心的姿态，掩饰着自己心里的期待：
这种不成熟的情绪，不像贝尔摩德该有的。
但她却切切实实地在期待着，像个普普通通的女性一样，进行一次普普通通的旅行。
“新一，我们出发吧！”
“去哪？”
“烟火大会。”贝尔摩德很自然地回答道：“我还从来没逛过这样热闹的祭典呢……”
“跟我爱的人在一起。”她低声补了一句。
气氛又变得温馨起来。
而且还有些旖旎。
因为贝尔摩德的美貌足以扭转空气。
刚刚泡完温泉的她，脸颊红扑扑的，肌肤水嫩嫩的，雪白的脖颈旁披散着湿漉漉的银发，看着别有情趣。
被这样一位出浴美人邀请出游，简直是漫画里才有的待遇。
一般男人都顶不住。
即使是京极真这样沉稳老实的男人，在看到贝尔摩德之后，也会在第一时间移开目光。
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是在对不起心里的女神。
恐怕没人能拒绝贝尔摩德的邀约。
除了林新一：
“烟火大会？还是你们去吧……”
“我还跟京极同学约好了，等等要切磋武艺，交流传统功夫呢！”
贝尔摩德：“……”
她惬意把玩头发的手指停了下来，还把那缕结成一束的湿湿银发，给硬生生地给捏散了。
“额，不对……”
林新一像是反应了过来：
“克丽丝，你干脆也别去什么烟火大会了。”
“我都忘了跟你说，京极同学可是世界顶级的高手。”
“你最好也留下来观摩我们的战斗，这对格斗术的掌握很有好处。”
“而且，我也想让你亲眼见证京极同学的实力。”
“弄清楚组织……额……你以前见过的人里，有没有像他这么强的。”
贝尔摩德：“……”
她一阵沉默，表情让人读不太懂。
隐隐地，有些像半夜十二点被老板夺命加班电话从床上吵醒的幽怨社畜。
倒是铃木园子善解人意，主动站出来为她的克丽丝姐姐发声：
“林先生，大家一起出来玩。”
“你就不要扫兴嘛！”
“什么武术切磋、功夫交流，难道还能比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在烟火大会上一起留下难忘回忆，更有意思吗？”
“额……”
林新一先确认了一下，这是反问句，而不是理所应当的陈述句。
然后他认真地想了一想：
“烟火表演倒是挺好看的，但会场里到处都是人，挤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再跟女孩子一起去逛烟火大会，情况就更糟了。”
“因为女厕所排队时间太长，排个半小时都等不到。”
“上次在栃木县就是，小哀水喝多了，还在人堆里挤着排了半天。”
“如果不是我看到那队伍走得太慢，及时注意到情况不妙，跑着把她带回旅店的卫生间，小哀她差点就……”
“咳咳！”
灰原哀的小脸都给呛紫了。
林新一才终于止住那不堪的回忆：
“总而言之……”
“逛什么烟火大会，哪有格斗切磋有意思？”
“对吧，京极同学？”
京极真：“……”
其实他更想去烟火大会。
如果铃木小姐也去，也同意他跟着去的话。
唔……他只是一个外人，铃木小姐能同意他也跟着去吗？
要不要去问问？
不过，关系不熟的话，这么问会不会太唐突了？
话说回来，林先生到底在做什么……
这些招数，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京极真的脑子有些乱。
作为一个好学生，他不由把自己刚刚做的笔记从头到尾复习了一遍。
最终也没弄清楚，林大师这用的是哪一招，哪一式。
而就在这时……
只见铃木大小姐突然双手叉腰，大大咧咧地，为自己敬爱的克丽丝姐姐抱起不平来：
“林先生，你真是要把人气死了！”
“有烟火大会不去，竟然要带着克丽丝姐姐，留在这看什么武术切磋？”
“既然你这么喜欢跟京极同学切磋的话……”
铃木园子气风风火火地扭过头来：
“京极同学，干脆你也跟我们一起去逛烟火大会吧？”
“你不在，看看他还能找谁切磋！”
“……”
京极真一阵沉默，像是一颗石头。
“你也觉得切磋更有意思？”
铃木园子眉头一挑，像是给气着了。
“不……去，我去。”
京极真如梦初醒，讷讷应了一句。
本来紧张犹豫，心里很想却又不好意思提出来的事情，竟然被铃木园子主动提出来了。
铃木园子在主动邀请他去烟火大会！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林先生是在用这种方法，实现我羞于说出的心愿，为我和铃木小姐牵线搭桥？”
“他竟然把我心里隐藏的想法，还有铃木小姐的反应，全都精准无误地预判到了……”
“这、这就是情场高手的实力么？”
京极真悄然望向林新一，目光里满是崇敬。

第329章 艰难的恋爱实训
京极家的旅店修建在一片靠山的幽静森林旁边，离举办烟火大会的海岸小镇还有不少距离。
这段路只能用走的，不方便开车去。
因为在会场周边那种堪比长假高速公路的路况面前，开车不仅没有走路快，而且还找不到地方停。
所幸现在还是下午，离晚上的烟火大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慢慢走过去也完全来得及。
只不过，他们要带的东西有点多。
为了让大家度过一场难忘的烟火大会，活动的组织者，铃木大小姐事先准备了很多东西。
有野餐布，遮阳伞，照相机，三角架，零食饮料矿泉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以至于将要出发的时候，除了柯南和灰原哀这两个有特殊照顾的小朋友，以及没有手的凯撒，大家手里都大包小包地拎满了东西。
林新一更是一只手拎着个袋子，一只手还得抱着不愿意自己走路的灰原小小姐。
其实，灰原哀一开始是很反感，被林新一这么抱着走路的。
因为这姿势很像是爸爸抱女儿。
被林新一这么抱着，灰原哀会很敏感地感觉到，男朋友是在把她当成小孩子。
但后来，大概是那次温泉旅行之后。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曾经冷傲独立、高冷孤僻的灰原哀，就突然变成了“没有男朋友抱就走不动路”的娇气小公主。
只要林新一在，只要路途稍长一点。
她就会不声不响地轻轻扯住林新一的衣角，示意男朋友蹲下来把手伸开，方便她搂住脖子扑进怀里，安稳地上车落座。
这次也是一样。
林新一习惯成自然地抱上了灰原哀。
其余几人也都各自拎上了大袋行李。
“呀……好重。”
“早知道就不带什么多临时点心，临时在会场买算了。”
铃木园子试着拎了一下自己负责的袋子。
那塑料袋分量不轻，提绳又太过纤细，他们都没出旅店大门，就把大小姐娇嫩嫩的手掌给勒红了：
“有点勒手啊……”
铃木园子轻声嘟囔着，像是很吃力的样子。
而和普通的有钱人不一样，她不好意思只把舒服留给自己。
所以即使觉得重物非常勒手，铃木大小姐也咬牙适应了下来，没使大小姐的脾气，喊别人帮她拎东西。
这些都被京极真看在眼里。
“这是……机会？”
虽然林大师这时候忙着抱孩子，没时间再给他指导。
但此时此刻，认认真真做过笔记的京极真，还是瞬间想到了林新一的教诲——
也就是“潘驴邓小闲”中的“小”：
“小心伺候，时时刻刻在意女孩子的感受，想办法展现自己对女孩子的关心。”
掌握了理论知识的京极真同学，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将理论运用到实践的机会：
铃木园子正在因为重物勒手而困扰。
那么，问题来了……
在这种时候，男士该怎么体贴入微地解决女士的困扰，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
京极真面临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情感考题。
他一番沉思。
沉思，再沉思。
直到铃木园子不解地回头叫他：
“京极同学，你愣在那里干什么？”
“走吧……我们都要出发了。”
京极真：“……”
众人的视线齐齐打来，他仍是沉默。
就连他的师傅林大师，都看不懂他这是在干什么。
然后，诡异的沉默之中……
京极真突然自顾自转身离去，回到旅店前台，在柜子里一阵摸索。
他摸出了一只大大的软布购物袋。
然后，就像是在表演一场连配乐都没有的默剧，京极真拿着那只软布袋子，步履匆匆地走了回来。
他走到了铃木园子面前。
铃木园子还没反应过来。
京极真就一言不发地微微俯下身子，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几只把她手心都勒出道道淤痕的沉重塑料袋。
“你……”
铃木园子总算看懂了京极真的操作：
什么嘛……
原来是要帮她拎塑料袋？
要帮忙却不说话，真是个怪人啊……
不过……他自己都拎了这么多东西，还要来帮我来拎袋子，不会觉得吃力么？
应该没事吧？他毕竟是比小兰还厉害的空手道选手……
既然他要主动帮我拎东西，那……
我就接受了？
铃木大小姐最终还是决定偷一偷懒。
而重物离手，那种浑身轻松的感觉的确不错。
面前这个看着沉默寡言、迟钝无趣的家伙，似乎也变得顺眼了许多。
没看出来，他也是个温柔体贴的绅士呢……
“谢谢。”
带着好心情，好印象，铃木园子非常有礼貌地向京极真道着谢。
“不、不用谢。”
京极真总算憋出句话了。
他努力地克服住那种在心仪女生面前的紧张，然后……
然后他把那几个从铃木园子手里抢过来的塑料袋，全都塞进了那只大大的软布购物袋里。
再然后，按照林大师的指导，京极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暖：
“铃木小姐。”
“这个布袋子给你——”
“塑料袋提手太细，把东西放进布袋里再拎，就不会觉得勒手了。”
铃木园子：“？？？？”
她脸上写满了问号。
而这时，京极真已然一脸关切地，将那只装满东西的软布袋子，递回到了铃木园子手上。
塑料袋换成软布袋，重量上当然不会有任何减轻。
铃木园子一个猝不及防……
软布袋就啪地一下落在了地上。
里面几个打包好的塑料袋也骨碌骨碌地滚了出来，显得有些狼藉。
铃木园子一阵沉默。
“也罢……他能给个布袋子，也算是帮上忙了。”
“而且我们本来就不熟，要人家帮我把东西都拎上，说来也有些不合适呢。”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想再跟京极真说声谢谢。
而京极真却是又陷入了沉默。
看着那个摔在地上的购物袋，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对铃木小姐来说，这些东西太重了吗？”
京极真一阵沉思，沉思。
然后，跟刚刚一样……
他又在众人那疑惑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这次没回旅店前台，而是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片刻之后，京极真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只30KG的哑铃。
这两只哑铃一看就很有些年头，表层包胶都因为漫长时间流逝，有些褪色发黄。
“这是我5岁刚开始学空手道的时候，用来锻炼体能的哑铃。”
京极真轻轻地把那两只30KG的哑铃放到柜台上：
“铃木小姐，你拿回去练练吧。”
“只要平时多加锻炼，就不会觉得这种分量的袋子重了。”
“这对身体也很有好处。”
“我……”铃木园子一时语塞。
望着京极真那似乎饱含关切的目光，她始终没能憋出一句谢谢。
空气变得有些诡异。
沉默之中……
凯撒摇着尾巴走了上来。
它凑到那几只散落在地的塑料袋旁，用鼻子轻轻地嗅着。
然后，它又抬起那毛绒绒的脑袋，望了望毛利兰等人手里提着的袋子。
“汪汪汪~”
凯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它低下头，张开嘴，咬住两只塑料袋，把它们从地上提了起来。
“呜呜呜~”
凯撒叼着袋子，摇着尾巴，围着林新一转起了圈。
像是催着要跟主人一起出发。
“谢谢……”
铃木小姐总算把谢谢憋出来了。
……
一番折腾之后，林新一一行人总算是出发了。
前往会场的路途上，队伍很自然地分成两拨：
一拨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这对闺蜜，还有那个一直试图去牵小兰姐姐的手，却被小兰姐姐无情打走的柯南小朋友。
一拨是林新一、灰原哀和贝尔摩德一家三口，还有一只叼着袋子的狗。
两拨人各自凑在一块，边走边聊天。
而京极真，他没能加入任何一拨的话题。
他本来是想趁着这个难得一同出游的机会，跟铃木小姐多聊聊的。
但他却不知道该聊什么。
毕竟不熟。
所以京极真一直就悄悄跟在铃木园子身边，试探着想要靠近，却又纠结着逡巡不前。
而铃木园子又忙着和闺蜜聊天，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老实男人的存在。
京极真的处境显然十分尴尬。
内向的人在这陌生社交场合里，最怕的就是无人搭理，融不进去。
最终，在这尴尬的沉默中，他还是无声无息地远离了铃木园子，转而向林新一靠近了一些。
这些人里，他唯独跟林新一有些交情。
跟这个熟人走在一起，他至少能跟对方说上几句话，不会尴尬得像透明人一样。
就这样，京极真向林新一靠得更近了一些。
这时候林新一正在和身旁的贝尔摩德聊天：
“传统功夫讲究的化劲，重点就运用在防御上。”
“要防好对手的攻击，就得理解怎么‘接’、怎么‘化’、怎么‘发’……”
京极真：“……”
他们竟然在聊武术格斗？
林先生，林大师，平时就在跟女朋友聊这些东西？
女生真会喜欢听这样的内容？
京极真在心中沉思：
该怎么跟女生说话，女生喜欢哪些话题，始终是他无法参透的秘密。
如果能知道女生对什么话题有兴趣，他也就有勇气去找铃木小姐聊天了。
可林大师之前也没跟他具体讲解。
只是让他自己拿捏。
而现在，看林新一的现场演示……
似乎自己只要去找铃木小姐聊聊空手道格斗技巧，就能成功地吸引到对方的注意力？？
他倒是很擅长讲这些知识。
但情况会是这样么……
京极真有些犹豫地观察着林大师的表现：
只见林新一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对格斗技巧的理解，给女朋友上着独家的功夫课。
而那位美丽的克丽丝小姐，不仅没有面露反感，而且还听得颇为认真，像是很感兴趣。
“难道她也是格斗爱好者？”
尽管林大师已经拿自己女朋友做了成功演示，但京极真还是不太相信，女孩子会喜欢听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他觉得这可能是那位克丽丝小姐的情况比较特殊。
但这时候……
不仅克丽丝小姐被林新一的讲解内容俘获。
就连灰原哀，那个趴在林大师怀里的小姑娘，竟然也听功夫讲座听得入神。
“防御反击么……”
灰原小小姐一脸认真地听着格斗课程。
她摆出一副痴迷武学的投入模样，又一手紧紧勾住林新一的脖子，让自己在对方怀里坐稳。
至于空出来的那只手，则是被她一本正经地，悄悄搭在了林新一的胸膛上：
“那对手要是直拳攻击这里，应该怎么接？”
“这得根据对方的拳速和拳力来判断……”林新一认真讲解。
“那腹部受到攻击呢？”
贝尔摩德竟然也学着灰原哀的样子，直接上起了手来。
但是不摸自己的，反而去摸林新一的。
“额……”
林新一适应着那一大一小，两只在自己胸腹上轻轻摁着的手：
“一般来讲，在腹部遭遇攻击的时候……”
“那这里呢？”
灰原哀不甘示弱，小手紧跟着摸了下去。
“这里……”
“这里就有点不讲武德了。”
“对手要是再往下攻，我建议直接报警。”
“……”
京极真感觉，自己好像学会了什么。

第330章 吸引女生的底牌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这又是林新一不知从来看来，胡乱教给这位弟子的鸡汤句子。
此时此刻，想到这句话，京极真只感觉自己看懂了林大师的操作：
原来如此……
不用去刻意迎合女士喜爱的话题。
只需要聊自己擅长的内容，体现出自己的特长，让自己显得比普通男人更加优秀。
以此释放出一种自信的魅力，对女孩子产生吸引。
京极真不由又回想起，自己平时在空手道部做格斗训练时，那些组团跑来围观，以至于能将道场围得水泄不通的同校女生——
是的，尽管铃木大小姐不知为何，对他毫无感觉……
但他可从来不缺人喜欢。
作为一个实力与颜值都占据顶尖的明星运动员，京极真在学校里一直是万人迷的存在。
走在路上都会被女生围观。
空手道部的师妹们，也总是找借口要他亲自指导教学。
塞到课桌里的情书，一个学期积攒下来，能装上满满一大箱子。
毫无疑问，这些为他痴狂的女粉丝，都是被他在空手道赛场上的英姿给吸引了。
“空手道……”
京极真意识到：
他吸引异性的最大底牌，恐怕不是别的，就是他最擅长的空手道。
林大师可以用自己传统功夫的知识，让一个7、8岁的小姑娘都听得入迷。
那他作为日本第一的空手道高手，是不是也能想办法在铃木小姐面前，展现出自己在专业的强大和博学？
“那么，要试一试吗？”
京极真的心情微微有些紧张：
“可是，我该怎么在铃木小姐面前，切入这个话题呢？”
跟她不熟啊……
不熟怎么聊天？
京极同学再次陷入了这个死结。
而这时候，他已经无意识地朝铃木园子那边靠近了一些。
仿佛天公作美，命运之神给了机会。
就在京极真纠结着如何展开话题的时候，他竟然听到，铃木园子正在和毛利兰讨论和空手道有关的内容：
“喂……小兰，你现在都在跟着林先生学习刑事科学，那以后还打算在空手道上继续发展吗？”
“还是说，只拿到这个关东地区的冠军就够了？”
“这个……”毛利兰有些纠结地回答道：“我应该不会再参加比赛了。”
“不仅仅是因为学习法医知识压缩了课余时间，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在空手道上的修炼好像也遇到了跨不过的瓶颈。”
“如果实力没法更进一步，即使我继续参赛，恐怕也没办法在全国性的赛事上拿到名次。”
她像是正在为自己修炼上的难题纠结。
京极真微微一愣，骤然反应过来：
机会，这是机会！
“其实实力到达毛利小姐你的境界，想要更进一步，就得通过大量高水准的实战训练，培养出自己的‘拳感’。”
京极真顺水推舟地站了出来，加入了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话题。
他一举摆脱了透明人的尴尬地位。
“京极前辈……”意识到京极真的指点，毛利兰不由眼露感激。
铃木园子也跟着侧目望了过来。
京极真顿时觉得自己行了。
这招果然管用。
“掌握拳感，能让你的身体知道怎样搭配拳脚最顺当，在遇到一些没有针对性练习过的情况下，能下意识地做出有效反应。”
“这在高手的对决中很有意义。”
京极真很自然地，继续在铃木园子和毛利兰面前讲解起自己擅长的空手道知识。
而说到自己擅长的空手道，他也不再像平时那样沉默而迟钝。
他的眼里像是有了光。
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属于强者的自信。
不得不说，这很吸引人。
毛利兰就被吸引到了。
“京极前辈，你能跟我详细讲讲那种感觉么？”
她十分好奇地主动向京极真发问。
“当然可以。”
京极真的回答也很耐心。
就这样，他自信十足地展现着自己对空手道的深刻理解。
毛利兰认真侧耳倾听，时而点头，时而赞叹，时而激动地发问讨论。
两人都是那么投入，那么忘怀。
甚至都忘了其他的事，其他的人。
铃木园子：“……”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跟自己聊得正欢的闺蜜，跟那位京极真前辈，越聊越忘乎所以。
而京极真和毛利兰的身体素质都要远胜常人。
他们一边聊，一边以对方为基准，无意识地调整步伐。
结果就是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没多久就把铃木大小姐甩在了后面。
这下子，她反而成了那个被大家遗忘的，队伍里唯一的那个透明人。
不，还有一个……
站在铃木园子身边，望着京极真和毛利兰，两人抛下自己肩并肩远去背影……
柯南：“？？？”
柯南：#00FF00
……
许久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海岸边，烟火大会会场。
现在太阳还没落下，离晚上的烟火表演还早。
林新一等人选好晚上观赏烟火的位置，收拾着把野餐布铺好，接下来也就没什么事做了。
只需要在会场里吃吃逛逛，一直玩到晚上。
玩一会还行。
时间久了，林新一就有想法了：
“那个，反正烟火大会还没开始。”
“要不我们先去会场外面找处没人的沙滩，趁着这段空闲时间，让我和京极真同学先切磋切磋？”
他还总惦记着切磋的事。
对于这个提议，灰原哀和贝尔摩德似乎都有些不满。
她们一个冷着小脸不说话。
一个维持着笑容，但笑得似乎也有点微妙。
而路上才因为闺蜜和京极真“交流格斗”而莫名变成透明人的铃木园子，这时更是有些幽怨地，站出来表示反对：
“林先生，我们都到这里来了……”
“你怎么还想着切磋的事啊？”
“克丽丝姐姐是第一次参加我们日本的烟火大会，这种时候你就该多陪陪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老想着找男人打架呢？”
铃木园子仍在为自己的克丽丝姐姐打抱不平。
但这一次，她的克丽丝姐姐却是微微一叹，朝她摇了摇头：
“算了，园子。”
“谁让我这个‘女朋友’，吸引力还没有京极同学强呢？”
“不然他痛痛快快打上一场，恐怕他连烟火大会都没有心思逛。”
贝尔摩德的语气很是无奈：
“所以就让他去吧！”
“反正打一场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这……”人家的女朋友都点同意了，铃木园子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再看看身边毛利兰那一脸神往的模样……
铃木园子就知道，相比于自己为大家精心准备的烟火大会之旅，这个闺蜜内心里，其实也是对林新一和京极真的切磋更有兴趣。
“好吧，那就去吧！”
她无奈地同意了林新一的安排。
就这样，凯撒被留在会场里，趴在那张铺好的野餐布上看东西。
林新一等人则是走出那人挤人的会场，沿着海岸一路前行，寻找着适合切磋的场地。
终于，他们远远离开会场，总算找到一处算是人烟稀少的沙滩。
切磋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京极同学，就在这里吧！”
林新一的眼里满是战意。
他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自己和顶级高手间的差距。
而一旁，毛利兰的目光里也满是期待。
她完全无视了柯南小朋友绿幽幽的小眼睛，全神贯注、兴奋不已地，看着即将亲自出手、展现顶级实力的京极前辈。
就连贝尔摩德都稍稍打起了精神。
因为林新一刚刚跟她说京极真强得夸张，现在她也想看看，这个看着没什么气场的高中生到底能有多强。
一时之间，京极真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而是站在了自己最擅长的空手道赛场。
在这里，他可以将自己的魅力尽情释放。
但是，此时此刻，京极真却反而有些犹豫。
“铃木小姐，真的会对空手道感兴趣么……”
他开始怀疑起自己这张“底牌”的效果。
因为，现在看来……
铃木园子似乎对他们的切磋一点没有兴趣。
大战将启，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着期待，就只有铃木大小姐……
她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太阳，懒懒地打着哈欠。
这一点都不像是会被空手道吸引的样子。
想到这里，京极真愈发纠结不定。
“京极同学？”林新一试着喊了他一声：“可以开始了么？”
“额……可以。”
京极真讷讷地回过神来。
他努力地想把注意力集中到切磋本身，却还是按捺不住地，悄悄去看边上铃木小姐的反应。
铃木园子还是那么心不在焉。
这位京极真最想要俘获的粉丝，始终没展现出任何对比赛的兴趣。
“开始吧……”
京极真只能这样心神不定地让林新一开始切磋。
但林新一却停了下来：
“等等……我先把衣服脱了。”
“衣服有点紧，不适合发挥。”
他身上穿的是还是那套黑色西服。
这西服穿着固然好看，但也过于修身，有点妨碍行动。
面对普通的对手，这点妨碍倒是不算什么。
但他现在面对的可是京极真。
以弱击强，必须百分百全身心投入，不能留下任何妨碍。
所以林新一很快脱下了西装外套。
然后，想了一想，他又干脆地脱下了那同样有些束缚行动的，外套下的贴身白衬衫。
反正他一个大老爷们，光个膀子也没什么。
“我准备好了！”
林新一露出那身棱角分明的腱子肉，战意澎湃地看向京极真。
可京极真还有心事。
他拉开空手道的起手架势，轻轻向林新一点头示意。
却又按捺不住地想在战斗之前，最后看一眼铃木小姐的反应。
就这样，京极真悄悄往场外瞥了一眼：
只见铃木园子……
嘿，突然就有了精神。
她脸颊上泛着兴奋的红晕，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场内，一秒也不舍得挪开。
那模样，显然是对比赛非常期待。
“这……太好了——”
“原来铃木小姐，对空手道也有兴趣！”
京极真神色一动，目光一凝。
战意涌上来了。

第331章 原来格斗比赛这么好看
“气势变了……”
林新一感受到了京极真气场的变化：
“刚刚还眼神飘忽不定，语气犹豫不决，显得那么魂不守舍、漫不经心，像是没有杀气的普通人。”
“却在一瞬间内精神勃发、气血沸腾，锋芒毕露、战意尽显。”
“这就是传说中收放自如、进退由心的高手心境么？”
他感受到了压力。
不愧是步枪境的强者。
想到这里，林新一也集中精神，激活血气。
内劲在悄然运转，血液无声澎湃。
手臂、胸部、腹部，那些裸露在外的一束束肌肉，都在随着气息运转，在有规律地缓缓蠕动收缩。
就像是会呼吸一样。
这体现着林新一对肌肉的精细控制能力。
原理跟他那可以直接改变肉体形态的易容术差不多。
由于那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林新一可以以一个极不科学的方式，掌控并灵活操纵自身的血肉。
所以，和健身房练的死劲儿不一样。
他的肌肉就像活的一样，每一块都能动。
用胸肌开瓶盖都不是问题。
在实战中，这可以帮助林新一更好地控制肌肉运动，协调肌肉发力，解放肌肉力量。
反应到具体的视觉效果，尤其是异性眼中的视觉效果……
那大概就是普通2D壁纸，跟呼吸live2D壁纸区别。
显然是后者更吸引眼球。
于是，林新一这招一亮出来……
在场所有人的心和目光，就都被这场即将展开的切磋给牵动了。
“可恶，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铃木园子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嘴里一阵口干舌燥。
她就这样呆呆地看了许久，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女朋友，此时就站在自己旁边。
“抱歉，克丽丝姐姐……”
铃木园子心虚惭愧地低下脑袋，脸红心跳地移开目光。
可这目光一移，她就发现：
不仅是自己在看。
她的克丽丝姐姐在看，那个叫灰原哀的早熟小姑娘也在看。
这两位看得肆无忌惮。
一个是在以“女朋友”的身份大大方方欣赏。
另一个则是仗着自己小孩子天真无邪的外表，毫不遮掩地把目光往林新一身上放。
如果是不了解情况的外人，多半会以为，这小姑娘只是站在那傻傻发呆。
悄悄咬着嘴唇，咽着口水，可能也只是因为她想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所以肚子饿了。
但铃木大小姐心里却知道：
“呸，小流氓！”
“心里又在想着怎么揩油了吧？！”
她义愤填胸地批判着灰原哀，那让人羡慕……那令人发指的行为。
而这时，铃木园子又注意到……
她的闺蜜，曾经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的毛利兰小姐，这时也按捺不住地偷偷往林新一身上瞟。
“小兰姐姐……”
柯南神情幽怨地扯着毛利兰的衣角。
“唔……”毛利兰面红耳赤地反应过来。
她紧紧攥住拳头，心里一阵犹豫，脸上一阵发烫：
对不起……
老爸，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
“我是在研究空手道，你不要多想。”
毛利兰一本正经地避开了柯南的诘问目光，再次把视线放回到了场上。
柯南：“……”
铃木园子：“小兰你……”
有闺蜜做示范，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男人看得，女人就看不得？
抱着男女平等、同命同权的先进思想，铃木大小姐终于放心心里那股偷窥别人男朋友的微妙负罪感，坦坦荡荡地欣赏起来。
就这样，在一众看杀卫玠的炽热目光中，切磋终于开场。
先出手的是京极真。
他动作很快，啪的一下，一记左刺拳就打过来了。
这一拳激起一阵凛冽拳风，拳风与那呼啸海风融为一体，排山倒海，气势磅礴。
林新一没有闪。
这不是他大意。
而是他知道，在自己和对方体能有巨大差距的情况下，想凭借速度和敏捷来走位闪躲，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绝对坚持不了多少时间的。
想以弱敌强，那就得运用传统功夫的化劲，打出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
“接、化、发！”
接尸，化验，发验尸报告，挨过林新一这套连招的全都死了。
当然，现在是格斗切磋，他用的不是这种“接化发”。
只见他高度集中精神，目光锐利如刀，任凭拳风扑面，自是岿然不动。
直到京极真那刚猛疾烈的拳头逼至眼前，林新一才一拳弹起，侧击其手腕，使其拳势在最后关头偏离轨道。
这一拳偏开的不多，只是紧擦着林新一的脸颊而过。
那呼啸拳风吹得他头发乱舞。
而林新一丝毫不为所动。
他找准时机化拳为掌，趁势扣住京极真的手腕关节，自己侧身一闪，将其顺势向前一送。
接、化都成功了，但最后的这招“发”却没发出去。
因为京极真的体能实在太强，下盘实在太稳。
即使那一拳扑空带来的惯性让他稍稍乱了身形，他也能迅速稳定身体重心，如千斤坠一般，在那松软沙地里扎稳脚跟。
林新一没能把他扔出去。
而京极真也想趁势挣脱束缚，再度发起攻势。
可他却发现，林新一的手上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紧紧黏着自己的手腕关节，让自己如陷泥沼、挣脱不得。
京极真动作微微一滞。
林新一见推之不动，索性化掌为爪，直压京极真手腕尺神经。
“这……危险！”
京极真早就吃过这种奇怪点穴功夫的苦头。
他当机立断，单脚猛蹬地面，将那脚下沙地猛踏出一个硕大凹坑。
借着这股浩然巨力，京极真以力破法，瞬间摆脱林新一的束缚，凌空向后跃出数丈有余。
“呼……真是强得过分啊！”
林新一无奈感叹：
对方的体能太怪物了，他就算用上不柯学的招式，也打不出想象中的效果。
“林先生，你也不差……”
京极真同样心中震撼：
上次见面，林新一还是个空有招式精妙，但体能却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的业余选手。
所以在刚刚林新一要求他全力出手的时候，京极真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普通人要是挨他全力一拳，可是会要命的。
可没想到，经过这么短暂的一番交手……
京极真发现，林新一的身体素质已经几乎能赶上，如毛利兰、和田阳奈一样的空手道高手。
这种体能增长速度，未免太过夸张。
“还有那化解我攻击的招数……”
“有点像触れる，但又奇怪得无法理解。”
触れる，字面意思是触摸、轻抚。
这是空手道里的小窍门，指的是在防守对方的攻击时，不发力去把对方挡开。
而是也伸手去轻轻触碰对方的胳膊，使对方的发力链和击打路径发生一定偏转，失去最佳的击打效果。
听着有点像传统功夫里的“四两拨千斤”。
因为地球人都是两只胳膊两只腿，各国根据人体结构研究出来的搏击术，自然会有殊途同归的地方。
京极真试图去用空手道的理论去理解林新一的招式。
“但是……这不科学啊？”
“那股奇怪的力量是什么？？”
他觉得林新一的“化劲”匪夷所思，但又不好去问。
而林新一回忆着刚刚京极真挣脱束缚时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心里也很想问问，他到底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身体才能变异成这样。
抱着对对方的好奇和忌惮，切磋双方都认真起来。
尤其是先前还抱着放水心思的京极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差点被林新一一爪撕裂的袖子——
很显然，林新一比他想象得强。
自己已经不太可能无伤战胜这个对手。
至少，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的衣服不受伤。
于是，京极真想了一想……
就也把上衣给脱了。
“林先生，我们继续吧！”
京极真亮出一身小麦色的虬结肌肉，战意再度高昂。
……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
输的是林新一。
他的招式虽然巧妙，但还是不能弥补体能上的绝对差距。
起初还能凭借那怪异的化劲跟对方缠斗不休，等后来京极真渐渐适应下来，不管不顾、以力破巧，林新一也就无力招架了。
他很快败下阵来。
激烈的战斗让他出了一身热汗。
那汗水湿漉漉地挂在那古希腊雕塑般白皙、光滑、层次清晰、棱角分明的肌肉上。
被阳光那么一照，亮莹莹的像是在发光。
就像暮光之城的帅气吸血鬼一样。
“呼……我输了。”
林新一疲累地走下场，想穿回自己的衣服。
贝尔摩德倒是还神色如常。
但在林新一带着那淡淡汗水味道迎面靠近过来，从她怀里取走衣物的时候，她的呼吸还是微不可察地乱了一下。
而铃木园子、毛利兰、灰原哀，这三个青涩懵懂的小姑娘，更是看得意犹未尽、面露失望。
“就这？”
“你们不接着打了？”
铃木大小姐喃喃地把心里话给讲了出来。
“嗯？”京极真很快反应过来。
从赛场上获胜归来的他意气风发，都可以自信地主动搭话了：
“铃木小姐，你是想再看我们切磋么？”
“额……”铃木园子微微一愣。
看到京极真不知何时都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她不禁微微红了脸颊：
和林新一比，京极真的身材虽然少了些许美型。
但也绝对能称得上健硕雄壮，性感阳刚。
而赛场上京极真的气质也与平时不同。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展现着自身的自信和强大，不需要说话，就把压抑着的魅力尽皆释放。
看完这场切磋，铃木园子总算能准确地感受到京极真的颜值了。
“虽然比林先生差了点，但意外地也是个帅哥呢……”
她近距离欣赏着京极真的完美身材，傻站着都忘了讲话。
直到京极真鼓起勇气发问：
“铃木小姐……其实……”
格斗时的自信消退，他又变得有些扭捏紧张：
“其实，如果你对格斗比赛感兴趣的话……”
“我可以和林先生再比一场。”
“再比一场？！”
铃木园子眼前一亮。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和林先生本来就想多练一会的。”
“怎么样，这不会耽误大家的行程吧？”
“不耽误不耽误。”
“时间还早，你们快打！”
铃木大小姐激动地想要鼓掌。
“额……还要再打吗？”
林新一穿衣服的动作骤然一滞：
“园子小姐，你不是说时间得留给烟火大会，只让我们打一场么？”
“唔……”铃木园子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回答。
倒是她的克丽丝姐姐顺应民心，在这关键时刻，帮了她，也帮了毛利兰和灰原哀一个大忙：
“我看出来了，你说得没错，京极同学的确是世界顶级的高手。”
“这样的对手千载难逢，错过就太可惜了。”
“所以，新一……”
贝尔摩德伸手搭住林新一的衣领，灵活地解开了他刚刚系上的扣子。
林新一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扒了个精光：
“请不要顾虑我们，尽情地训练吧！”

第332章 格斗爱好者的狂欢
“继续！”
“再来！”
“加油！”
比赛现场很热闹。
除了柯南换上绿色屏保待机，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在场几位女观众更是全身心投入其中。
恍惚之间，她们似乎都成了林新一和京极真的教练。
只要一场打完，就会有人催促着他们再接着训练。
就好像在无声之中，在场的几位女士，已经悄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默契。
刚开始出面的是贝尔摩德。
她先生积极肯定了跟京极真实战训练的意义，然后打着为林新一考虑的旗号，神色自然地让他“抓住时机、多加训练”。
而林新一本来就想着再多练练。
见到大家都同意，贝尔摩德也鼓励，他马上就毫不怀疑地回到场上，兴冲冲地和京极真多练了几把。
“呼、呼……”
几轮过后，林新一气喘吁吁走下场来：
“又输了……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额……就到这么？”
铃木园子、毛利兰、灰原哀，三位小姐和小小姐，再度露出失望之色。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贝尔摩德。
这其中甚至包括灰原小小姐。
几场激烈精彩的比赛看下来，她已经不知不觉地和她心里始终提防着的这个坏女人，站在了一条统一战线上。
现在灰原哀就在向贝尔摩德求助：
那眼神仿佛是在无声催促，催促她继续出面，忽悠林新一和京极真再多练一会。
“不行哦……”
贝尔摩德微微摇头。
她在用眼神告诉那几位妹妹：
同一个理由，用几次就差不多了。
如果总让她一个人出面忽悠的话，林新一和京极真再迟钝，慢慢地也会发现不对劲的。
“必须得换人上。”
“接下来还想再看的话，理由就得你们去编了。”
贝尔摩德用目光向在场几位女士送去暗示。
铃木园子、毛利兰和灰原哀互相对视一眼。
她们都在无声发问：
“谁去？？”
一阵沉默。
三位少女的脸颊都微微有些泛红。
紧接着，眼见林新一和京极真就要下场穿上衣服，彻底结束今天的战斗。
“等等！”
毛利兰红着脸站了出来。
贝尔摩德轻轻一叹，微微摇头：
她纯洁的天使小姐，终究也堕落了。
但毛利兰没想那么多。
她甚至都无视了柯南的存在。
反正“工藤新一”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早就从完美无瑕的纯洁少年，变成喜欢装嫩揩油的小色鬼了。
上次被和叶小姐抱在怀里的时候，这家伙的表情可是够荡漾的。
既然柯南也是这种人，也有这样的爱好。
甚至，所作所为还更加恶劣。
毛利兰也就不怕在青梅竹马面前，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了。
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她代表在场几位女士，脸颊发烫、含羞带怯地站了出来：
“林先生、京极前辈……”
“有什么事吗？”
两位肌肉帅哥齐齐望了过来。
“额……”毛利兰稍稍酝酿了一下。
她那曾经被贝尔摩德评为拙劣的演技，此刻竟是突飞猛进：
“林先生的功夫非常特殊，京极前辈的招式对我也很有帮助。”
“如果能让我再观摩几场比赛的话，我或许也能有所进步。”
“希望，希望你们能再演示一下。”
毛利兰忐忑地咬着嘴唇，说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新一和京极真果然不疑有他：
“这样啊……”
“想借鉴我们的招式，来提高自己的格斗技巧么？”
林新一稍稍想了一想，提议道：
“那毛利小姐，你没必要站在旁边看我们打。”
“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几招，这样效果更好。”
还有这种好事？！
毛利小姐心中一动。
看着那一块块仿佛会发光的白皙肌肉，她差点就下意识答应，去和林新一手把手研究武术。
所幸，作为曾经的纯洁天使，她心里还残留着些许良知：
看看也就罢了。
饱个眼福不算犯法。
但要像柯南那样厚着脸皮揩油，她做不到。
而且，她也已经过了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不能这么嚣张。
于是，毛利兰有些不舍地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
“林先生，怎么能麻烦你花时间来教我呢？”
“你只要顾着自己切磋训练，让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这……也行。”林新一不疑有他：“反正我还有些力气，再打两场也没关系。”
他同意了毛利兰的要求，转身向京极真再度邀战。
京极真也没有拒绝。
就这样，在毛利小姐不断的请求之下……
林新一和京极真又多打了几场。
终于，林新一坚持着说不能再打，毛利兰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战斗似乎终于是要结束了。
“等等！！”
铃木园子站了出来。
在获得她克丽丝姐姐，也就是林新一“女朋友”的暗中默许，甚至是鼓励之后……
她已经彻底地放下了羞耻之心。
接替着羞涩退场的闺蜜，铃木大小姐展现出了自己一贯的豪放直爽，大大咧咧地请求着：
“原来格斗比赛这么有意思……”
“我以前还以为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很无聊呢！”
“林先生，京极同学，你们能再打几场让我看看吗？”
她甚至都没找理由。
整段话的核心意思就只有五个字：
“想看，搞快点。”
“额……”京极真微微一愣。
其实连番战斗下来，他也有些疲倦了。
但这可是铃木大小姐的请求。
力量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林先生，要不我们再打一场？”
京极真试探着向林新一发起挑战。
“还、还打？”
林新一已经被榨干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带着一身大汗，晃晃悠悠地原地顿了好几步，才勉强把身形稳住。
“呼……不行了。”
“我没力气了，打不了。”
“啊……这就不行了吗？”
铃木园子心直口快地表达了失望：
“太快了吧？”
林新一：“……”
你行你上！
跟京极真打架，能是什么轻松的事么？
在那种以弱敌强的巨大劣势下，前几场艰苦周旋下来，林新一就已经累得气血紊乱、内劲枯竭了。
到最后面两场，就更是被纯粹地吊打。
他现在浑身脱力，站都站不稳，怎么还打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
“你们几个怎么搞的……”
林新一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被接二连三地这么催着打架，他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了：
“怎么这么喜欢看我和京极同学打架？”
“……”一阵沉默。
几位女士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搭话：
当然喜欢看了……
动图比静止图像有意思。
两个又比一个更有分量。
所以欣赏林新一和京极真的战斗，可要比单单看林新一一个人，有意思多了。
两位拥有完美身材的英俊青年，在沙滩上挥洒汗水、纵情大吼、激烈碰撞，各自施展着凌厉的动作和玄妙的技法。
这就更有1+1大于2的观赏效果。
当然，这些心里话，她们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
现在被林新一这么好奇不解的一问……
铃木园子脸色涨红，毛利兰羞涩低头，都噎着说不出话。
灰原小小姐则是默默地把身形藏在几个大人后面，默默地用行动表示：
她还只是个孩子。
大人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时间，现场雅雀无声，只有海风呼啸。
“等等，你们不会是……”
林新一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他像是意识到了这么，眼见着就要反应过来。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灰原小小姐觉得自己要被男友发现真面目的紧张时刻。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这对好姐妹即将迎来社会性死亡的绝望之中。
贝尔摩德如救世主般站了出来。
凭借着镇定自若的气场，她已经自然而然地，成了在场四位女粉丝中的粉头：
“新一，现在知道累了吧？”
“之前宁可跟京极同学切磋，也不肯陪我逛烟火大会。”
“既然你这么喜欢切磋，那自然得让你打个痛快。”
贝尔摩德摆出一副被爱人冷落的幽怨神色。
言语之间，仿佛是因为林新一亏待了她，她才这样鼓动姐妹们，忽悠他和京极真打架打得累趴下。
为的就是看他现在这疲惫劳累的狼狈模样。
这的确像是贝尔摩德会做的事。
林新一的疑虑也差点被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给打消了。
“不过，总觉得……”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林新一皱着眉头，嘟囔着试图继续思考。
但贝尔摩德已然先发制人。
她径直走上前来，一手把他汗涔涔的胳膊搭在肩头，一手揽住他那同样被汗水浸湿的腰腹。
就这样，贝尔摩德搀扶着让近乎脱力的林新一，使之紧紧地依靠在自己肩上。
“？？！”灰原哀表情一滞。
她的目光里顿时涌现出一阵羡慕……额，一股愤怒。
贝尔摩德只是轻笑着瞥来一眼。
仿佛是在问：“我让给你扶，你扶得动么？”
灰原小小姐黯然低头。
贝尔摩德又神色自然地看向林新一：
“好了，知道累就行了。”
“走吧，我们还要继续度假呢。”
说着，贝尔摩德就要以这个亲昵暧昧的姿势，搀扶着林新一离开。
感受着那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温软躯体，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玫瑰花香，林新一果然没心思再去问先前的事了。
他只是有些不适应地说道：
“那个……克丽丝，还是让我休息一下，等等自己走吧。”
“我现在身上都是汗，会有味道。”
“没事。”贝尔摩德随口答道：“有味道更好。”
林新一：“？？？”
“我是说……”贝尔摩德仍是面不改色：“我不嫌弃你身上的味道。”
“哦……”林新一想了想：“那我先把衣服穿上？”
“别穿。”
贝尔摩德把他搂得更紧了：
“你现在身上都是汗，等风干了再穿。”

第333章 游泳之乐，不下格斗
林新一以前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的连续战斗，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累到脱力的感觉。
一时之间，他只能像软面团一样挂在贝尔摩德身上，让她扶着自己走路。
贝尔摩德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放在他那肌肉饱满的腰腹之间。
随着两人迈开步伐，那只手也不禁跟着身体运动，在那坚硬又不失柔韧的肌肉上有规律地轻轻抚动。
这感觉痒痒的。
像是有只贪玩的猫咪爬到了自己肚子上，阵用那粉粉的小肉垫轻轻踩踏。
如果不是因为大手和小手的触感有着明显不同，林新一说不定会以为，这是灰原小小姐又爬到自己身上来了。
“唔……不会吧？”
“她难道也有这种爱好？”
林新一表情古怪地扭头看向身旁。
贝尔摩德依旧神色如常。
她只是目不斜视地扶着他缓缓前行，似乎都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甚至，从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稍稍收缩的鼻翼、略显粗重的呼吸，这些微表情和小细节上，林新一还能看出来：
贝尔摩德似乎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对他身上的汗水和气味毫不嫌弃。
此刻，林新一额间的汗水仍像溪流一样汩汩淌下，那汗水不仅浸湿了他，也浸湿了他此时紧紧依靠着的贝尔摩德。
她那原本光滑洁净的肌肤上沾满了林新一身上的汗，以致于几缕散落下来的银发，都湿漉漉地结成一团，黏在了她那雪白的脖颈和脸颊上。
看着就黏糊糊、滑腻腻的，估计感觉不会好受。
更可况，味道也不会好闻。
但贝尔摩德还是忍耐着他这一身臭汗，无微不至地贴身照顾着。
“麻烦你了。”
林新一不仅打消了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怀疑。
甚至还觉得有些歉疚：
虽然自己累成这样，大半是被贝尔摩德忽悠的。
但仔细想想，贝尔摩德又不是什么会因为被“男朋友”一时冷落，就会使脾气耍性子的青涩小姑娘。
她这次会这么使性子，看来……
对这位始终生活在黑暗里的魔女来说，这场普普通通的烟火大会，或许并不普通。
这可能是她始终期待、却从未享受过的平静生活。
而贝尔摩德这么很期待这场烟火大会，却被一心只想着切磋格斗、而忽视了身边人想法的自己给耽误了。
她有怨气是正常的。
林新一只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什么：
“抱歉，是我毁了这次旅行，让你不高兴了。”
“不，我看得很开心。”
贝尔摩德意犹未尽地答道。
“？？？”林新一只觉得对方是在说反话。
“我是说……”她那水绿色的瞳孔永远是那么平静：“埋怨归埋怨，但我们是一家人。”
“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更何况，跟京极同学切磋是对你是有好处的事。”
“等等你体力恢复了，如果再想去切磋训练，我也是会举双手同意的。”
贝尔摩德语气真诚，态度诚恳。
言语间完全抛弃自己的感受，始终站在林新一的立场，鼓励他不要错过进步机会。
林新一微微有些感动。
而一旁的铃木园子听到这里，也不禁急吼吼地站了出来：
“是啊，林先生！”
“你们什么时候想打就尽管打。”
“我，还有小兰，也是真的很喜欢看你和京极同学的切磋呢！”
她一口就把自己的闺蜜也算进去了。
毛利兰倒是红着脸默认了。
反正她本来就是空手道选手，喜欢看格斗切磋，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那等晚上回去之后，我和林先生再比两场吧！”
京极真更是答应得爽快。
他正想多找机会，利用空手道展现自己的魅力。
就这样，大家兴致勃勃地一番讨论，就连晚上的赛程都定了下来。
“还来？！”
柯南小朋友脸都绿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回去还要再看格斗表演？
看完你还睡得着吗？小兰！
柯南一阵幽怨和郁闷，随即却是灵机一动，抬起脑袋，奶声奶气地插了句嘴：
“京极哥哥~”
“你家里有空手道道服吧？”
“把道服借给林新一哥哥，林新一哥哥打架的时候就不用束手束脚，非脱衣服不可了~”
“额……”京极真想了想：“的确，我可以把道服借给林先生穿。”
话音刚落……
几道幽怨的目光便深深扎在了柯南小朋友身上。
“臭小鬼……真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铃木大小姐眼睛瞪得浑圆，心中咆哮不已：
她还没看过瘾呢！
没想到，竟然被这个小鬼头一个釜底抽薪……强行帮她把瘾给戒了！
穿着空手道道服切磋，那还有什么意思？
以后都看不到了么……
几位女士心里暗暗可惜。
柯南难得扳回一局，心中一阵快意，嘴角悄然勾起。
而就在这时，贝尔摩德倒是比他先露出一抹微笑：
“新一，我们现在去海边游泳吧？”
“额？！”
虽然贝尔摩德喊的不是他这个新一，但柯南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去海边游泳？
呸！她这明明是还没看够，还想再看！
切磋能穿上道服，但游泳课可只能接着光膀子！
不行！
小兰也在这，不能让她也跟着去游泳……
额，等等……小兰？游泳？
柯南：“……”
柯南：“#FFFF00”
“哈哈……去游泳好像也很不错呢！”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竟是神情一阵荡漾，再也不反对了。
贝尔摩德仅仅用一句话，就暂时摆平了这位心怀怨气的大侦探。
而这时，林新一却有些措手不及：
“现在去游泳？”
现在还是下午，离晚上的烟火表演还早，去海边游泳也不是不行。
但是按铃木园子安排的行程规划，今天下午到晚上的活动，应该是逛烟火大会会场。
她事先准备了遮阳伞、野餐布，还有那么多零食饮料，为的就是现在。
“怎么突然想起去游泳了？”
“游泳和阳光浴，这些不是都是明天的活动么？”
“今天的安排是逛烟火大会会场，如果我们不去，岂不是浪费了铃木小姐的精心准备？”
贝尔摩德笑而不语，只是悄然向铃木园子送去一记眼神。
铃木大小姐顿时心领神会：
“额……没事没事！”
“出来玩是为了开心，没必要非照我的安排，做什么都可以。”
“而且，明天有游泳活动，跟今天去游泳也不矛盾。”
“今天游了，明天还可以继续游嘛！”
铃木园子两眼放光：
她一下子把自己之前的活动计划全都取消，把假期的行程安排全都改换了“游泳”、“游泳”、“日光浴”。
“这……”林新一仍是有些犹豫：
铃木园子花了这么大力气准备下活动计划，对此非常重视。
怎么突然就不在意了？
大家为什么都突然想去了游泳呢……
今天游了明天还要游，不怕被太阳晒黑么？
他心里隐隐觉得蹊跷，而贝尔摩德却是在他那汗涔涔的腰腹上轻轻揩了一下：
“别想了，你身上这么多汗，不该洗洗吗？”
“去海边游个泳，身体也清爽一些。”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但林新一还是觉得麻烦：
“额……可我们出门又没带泳装，还得在这临时多买一套。”
“要不还是算了？我身上要是有味道的话，大不了站得离大家远点……”
“不行哦。”
“女孩子可不喜欢邋遢的男人。”
贝尔摩德这么说着，又悄然低下头，暗暗向灰原哀送去一道目光。
局势完全被她掌控了。
就连灰原哀都成了受她操纵的“傀儡娃娃”：
“这女人……明明是想借着游泳的借口继续揩油。”
“可恶，觊觎着我的男朋友，却还要我来帮她说话……”
“真是厚颜无耻！”
灰原小小姐看破了贝尔摩德的无耻和下作。
于是，作为林新一的正牌女朋友，她酝酿了好一会儿，终于冷着小脸站了出来：
“林新一大哥哥！”
灰原哀坚定地表明态度：
“我也想看……额……”
“我也想游泳。”
……
海边，沙滩。
林新一始终没想通，在场几位女士怎么突然都想着要游泳了。
但既然连他女朋友都这么要求了，他也不好再反对。
于是，在稍稍恢复些许体力之后，林新一就穿上衣服，跟贝尔摩德等人一起，来到一处离烟火大会会场不远的海水浴场。
沙滩上游客不少。
林新一等人先是去商店各自买好泳装，又在这海水浴场的在更衣室换上。
等换好泳装之后，大家一齐走出来……
几位女士齐齐目光一滞。
林新一也是。
只不过女士们在看他。
而他在看贝尔摩德&#183;泳装限定。
明明他一开始答应来伊豆，是冲着园子……不，“志保”来的。
但当几位女士一同穿着泳装登场，林新一却还是按捺不住地看向了贝尔摩德。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法控制。
就这样，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地愣在那儿……
气氛一度非常微妙。
“各位！”
一个年轻男人嬉皮笑脸地闯了过来。
他穿着没系扣子的热带杉，露着有型的腹肌，配上算是俊俏的脸，可以称得上是一枚帅哥。
“在下道胁正彦，是来自东京的游客。”
“能认识一下吗，美丽的天使小姐？”
一张口就油腔滑调。
甚至还自顾自地抛来一个媚眼。
这个自称道胁正彦的家伙，显然是跑来搭讪的。
“这……”铃木园子微微一愣。
紧接着，她就按照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稍稍地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闺蜜毛利兰登场。
对了，这次还有克丽丝小姐。
估计对方搭讪的不是毛利兰，就是克丽丝小姐吧？
因为过去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深，铃木园子的心态始终没能转过来。
即使她的模样已经变了。
“小姐、小姐？！”
道胁正彦殷勤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这位染着茶色头发的美丽小姐，能跟我聊聊么？”

第334章 助人一臂之力
除了铃木园子，在场还有三位女士。
抛却法律不允许搭讪的灰原哀。
还有毛利兰和贝尔摩德这两位女士。
其中毛利兰有“安产”之美名，贝尔摩德就更是毛利兰都自愧不如的存在。
她们身上穿着清凉修身的泳衣，被布料遮着的地方被紧紧勾勒出性感撩人的曲线，没被布料遮着的地方，更是露着大片雪白粉嫩的肌肤。
毫不夸张地说，此时此刻，两人都展现出了那堪称完美的身材。
但是……
道胁正彦却完全无视了她们。
这个穿的花花绿绿，说话油腔滑调的男人，就像是一见钟情一样，一眼就认准了铃木园子。
他望着铃木园子那染成茶色的短发，一脸迷恋地说道：
“小姐，能问问你的名字么？”
“……”铃木园子微微一愣。
她改变形象没几天，期间也没遇到几次搭讪，所以心态还像原来那么……屌丝。
只要长得帅，向她搭讪的成功概率基本是百分之百。
眼见着一个大帅哥这样殷勤地向自己搭讪，铃木大小姐还真有脸色一红，心中一动，稀里糊涂地回应了上来：
“额……我叫铃木园子，也是从东京来这里的游客。”
“小姐你也是东京人？”
“真是太好了，看来我们在这里相遇，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呢……”
那道胁正彦……一张口就知道，老海王了。
女孩子一搭话，他就能滔滔不绝地往下说一打。
那些老实人根本不好意思说的肉麻情话，被他像是批发一样，打包着往外砸。
关键还真能说得自然通畅，不让人觉得尴尬讨厌。
这也算是一种令人佩服的能力。
但在场的两个男同胞，林新一和京极真，却都没心思佩服他。
“喂喂，搞什么……”
“一见面就说骚话抛媚眼，这明摆着就是个渣男吧！”
林新一最不愿看到的事来了。
铃木园子正在顶着一张宫野志保的脸，在傻呵呵地跟来路不明渣男调情。
真是让人看得心情复杂。
林新一下意识地想要出面叫停这场闹剧，赶走道胁正彦这只苍蝇。
但他却又不免有些头疼……
自己该拿什么身份去制止呢？
普通朋友，阻挠别人谈恋爱，算什么意思？
铃木园子之前就一直喜欢他，他不想做些容易引起对方误会的事情。
更何况……
治标不治本啊！
只要铃木大小姐还是那么“容易上手”，今天赶走一个道胁正彦，明天指不定还会冒出什么松下山本老龟田。
“京极同学……”
林新一不禁将目光投向了京极真。
虽然这种帮别的男人去追“宫野志保”的感觉同样有些微妙……
但没办法，京极真，已经是林新一印象里，唯一一个对铃木大小姐感兴趣，而且还老实靠谱的人。
而现在这种情况，他作为铃木园子的追求者，才更适合出面。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
林新一悄然走到京极真身旁，这么低声问道。
“我……”京极真悄然攥紧拳头。
他的脸像是在这短短数秒内又黑了几分。
但最终，他却是又黯然地低下头，有些纠结地说道：
“我得尊重铃木小姐的心愿。”
“如果她自己想跟那男人聊，我这样贸然打断，会不会反而招人讨厌？”
“……”林新一无语：
追个女孩子怎么想这么多？！
他以前就从来就没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女朋友不就自己来了？
看到京极真这患得患失、紧张犹豫的忐忑模样，再看看那道胁正彦口若悬河、佘灿莲花的自信表情……
再这样下去，铃木园子可就真要被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男人给撩走了。
果然，老实人就是吃亏。
“没办法了……”
林新一心中一横。
他决定亲自出手，帮京极真，也帮自己一把：
“哈！”
林新一出手了。
一手就直接印在了京极真的后背。
这掌中蕴藏着他三成力道，猝不及防之下，应该可以将京极真猛推出去，直把那道胁正彦撞倒。
这样既帮京极真勇敢地站了出来。
也能把那讨厌的苍蝇赶跑。
林新一这么想着……
只听啪的一声。
这一掌重重地落在了京极真的背上。
京极真身形纹丝不动，双脚牢牢地嵌在地面，犹如一棵根系牢固的立地青松。
“林先生，你怎么突然推我？”
他的表情里满是不解。
“你……”林新一一时语塞：“你怎么就推不动呢？”
“习武之人，下盘必须要稳。”
京极真很自然地回答道：
“我就算是被人偷袭，也不会那么容易失去重心的。”
“林先生，你可以再加一倍力道试试。”
“我应该也能撑住。”
“不过，林先生……现在不是切磋武术的时候吧？”
林新一：“……”
谁跟你在这研究武术呢！
给我动一下啊！
“我就不信了……再来！”
林新一再度出招。
这一次，他缓缓伸出手臂，再次从身后悄然发动袭击。
“林先生……”京极真一头雾水地回过头：“你摸我屁股干嘛？”
“这不是屁股。”
“这是L5-S1椎间盘。”
林新一摸索着找到了第五腰椎和第一尾椎间的位置：
“我帮你突出一下。”
话音刚落，他猛然打出一股内劲。
内劲侵袭入体，压迫神经。
瞬间就产生了类似椎间盘突出的效果。
京极真只觉得大腿后侧、小腿后侧胀痛不已，足底一阵麻木。
再稳的下盘也挡不住病痛。
他瞬间就失去了身体重心，被林新一很不客气地推了出去。
京极真一头撞在了道胁正彦身上，将这位忙着忽悠铃木园子的大帅哥，撞得趔趄不止。
道胁正彦连连后退数步才止住身形，显得很是狼狈。
“你、你干嘛？！”
他恶狠狠地瞪向京极真。
铃木园子也有些不解：“京极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京极真下意识想如实回答。
但是，近距离地看到道胁正彦那张写满轻浮的脸，还有他借着忽悠铃木小姐的顺利之威，俨然把自己当男主人一样的口气……
京极真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地，把自己压抑已久的话说出来了：
“请你离铃木小姐远一点。”
“她是个好女孩，不是你这种恶心男人的猎物。”
“你？”道胁正彦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你说什么？！”
他缓缓走上前来，似乎是想借着自己高大魁梧的身材，在京极真面前找回场子。
于是，他试着推了一下京极真的肩膀。
京极真纹丝不动。
林新一刚刚那一下的效果只是瞬时性的，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我说，请你离开。”
京极真没有动手，也没有散发出什么所谓的武者杀气。
他只是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
“她不是你的猎物。”
被这么不留情面地再次警告，道胁正彦听得愈发气恼。
他也不再质问，只是恶狠狠地再次扑上前来，试图再度将京极真推倒。
这次他用了十成的力。
还是纹丝不动。
就连晃都没晃一下。
道胁正彦：“你给我……”
“怎么？”京极真语气平静地问道。
“给我留在这，我走！”
道胁正彦气势汹汹地倒退着跑了。
他跑着跑着，跑着跑着……
其实也没跑多远。
甚至都没离开林新一等人的视线，就连声音都听得见。
只见道胁正彦突然神色一凝，气势一变，瞳孔中浮现出一抹贪婪和嗜血……
他转身就凑到了不远处，另一个穿着泳装、染着头发的年轻女游客身边：
“在下道胁正彦，是来自东京的游客。”
“能认识一下吗，美丽的天使小姐？”
一张口就油腔滑调。
还顺便抛去一个媚眼。
只不过，目标已经从铃木园子，换成了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铃木园子：“……”
“渣男……”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又遇到渣男了？！”
“铃木小姐……”
京极真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过，女孩子得自重自爱。”
“以后请务必擦亮眼睛，不要再被这种出来猎艳的坏男人给欺骗了。”
“嗯……”铃木园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虽然京极同学的说教还是那么耿直，有种老古董的味道。
但不知怎的，她却觉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
京极真和铃木园子在以他们特有的方式沉默相处着。
而在一旁，紧紧望着那个已经逃到远处，找到另外一个女人去献殷勤的道胁正彦……
林新一却悄然蹙起了眉头：
“感觉有点不对……”
“怎么了？”
灰原哀有些在意地凑到身边。
她能看得出来，林新一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显得有些凝重。
“也说不好，就是一种直觉……”
因为柯南的存在。
林新一现在出来旅游，看谁谁都像杀人犯。
所以不管多小的异常，他都会格外敏感地加以注意：
“那个叫道胁正彦的男人很奇怪。”
“如果说他只是单纯出来猎艳的老色鬼……”
“那他在搭讪的时候，为什么都不去找毛利小姐和贝尔摩德，而是直接找上了铃木园子？”
“尤其是贝尔摩德……他竟然看都不看，就只是一心一意地找铃木小姐聊天。”
“这难道不奇怪么？”
林新一喃喃地讲出自己的疑惑，希冀着从聪明的女朋友那里得到什么意见。
但灰原小小姐却只是反问一句：
“铃木小姐怎么了？”
“她难道不好看么？”
“也不是不好看……”林新一仍旧沉浸在思考和怀疑。
他只是下意识回答道：“但这也得看跟谁比。”
“就像现在，穿泳装的铃木小姐跟穿泳装的贝尔摩德站在一起……”
“正常人都会去看后者吧？”
灰原哀：“……”
她抬头看了看铃木园子，那张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你什么意思？！”

第335章 海边监视的必要伪装
不管灰原小小姐如何心中不愉，站在理性中立客观的角度上，她都不得不无奈承认：
贝尔摩德的确有让男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在这种大家都穿着泳装，身材显露无遗的时刻，她那种成熟性感的魅力更是被无限放大。
正版的宫野志保都无法与之比拟。
更何况是铃木园子，这个外观相似却机身缩水的“志保Mini”。
只要贝尔摩德站在那儿，男人的目光就没有挪开的。
这点从柯南身上就能很好体现出来。
即使他的小兰姐姐就在身边，他的目光在经过贝尔摩德时，也会按捺不住地停上几秒。
偶然中，柯南的视线和小兰的视线，在空中尴尬相撞。
尴尬，沉默，思考，犹豫……
空气很是微妙。
但没办法，本能是很难抗拒的。
“所以，这道胁正彦很可疑啊……”
“他一个猎艳的花花公子，怎么会美艳在前而不加留意？”
林新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虽说人各有爱，道胁正彦这样选择，完全可能是因为，他就是喜欢骨感的。
但回想到以前跟柯南出游的经历，现在的他不敢放过任何可疑的迹象。
于是，林新一便悄然打起了精神，对那道胁正彦暗中加以注意。
他想试着从对方身上发掘出更多可疑之处。
但林新一悄悄听了好一会，也只是听到道胁正彦拉着那位染发的年轻女游客，说着老套又甜腻的情话。
只是说自己从东京来，刚刚失恋，想要在海边来场浪漫的邂逅。
而那年轻女游客倒还真吃这套。
聊了没一会儿，这陌生的一男一女就勾搭成奸，笑嘻嘻地跑到海水里游泳嬉戏去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几分钟就把一位陌生女士忽悠到手。
这位道胁先生的实力境界，全然不是林新一可以理解的。
但这其实很好理解。
道胁正彦作为男性，可以说颇有姿色。
林新一想当然地觉得是那位女士轻易白给，但实际上，谁赚谁亏，尚未可知。
这种事你情我愿。
女性也不一定就是被动的一方。
比如说，林新一现在若是多留意身边，就会发现：
先前兴致勃勃坚持要来游泳的贝尔摩德和灰原哀，到了海边不仅不下水嬉戏，反而还一直站在他身边，陪着他做那无聊的监视监听。
直到林新一看到道胁正彦同那女游客下海游乐，在意地跟了下去，她们俩才紧跟着进到海里。
“对了……”
林新一涉水入海，海水凉凉地没过他的大腿。
这时他才猛然想到：
“小哀，你游泳技术怎么样？”
“在这么深的水里，会不会有危险？”
林新一把注意力从监视中抽了回来，颇为在意地，看着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灰原哀：
灰原小小姐实在太矮了。
不过是往海里走了几步，海水就几乎淹过了她的下巴。
让这小小一只泡在海里。
真怕她会被一个浪卷走。
“可恶……又把人当小孩子。”
“我才不需要人照顾。”
对于男友这难得细心的关怀，灰原哀并不愿领情。
她只是冷傲地抬起小脑袋，淡淡回答道：
“用不着担心，我……”
“额……”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灰原哀微微一愣。
然后，在林新一那不解的等待目光中，她语气平静地接着往下说道：
“我不会游泳。”
“林，你能不能教教我？”
“嗯？！”
林新一微微一愣：
“你不会游泳……还那么想来海边游泳？”
“我只是喜欢玩水。”
“这和不会游泳不矛盾。”
灰原哀的小脸还是那么平淡，让人读不出：
“但现在我个子太矮，在海水里站不住脚。”
说着，灰原小小姐又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这下子海水彻底没过了她的脑袋，把她泡在了水里。
林新一哪敢放任不管。
他立刻轻轻托举住灰原哀那轻飘飘的身子，帮着她浮上海面，在海上露出脑袋。
而灰原小小姐也趁势紧紧地黏上了男友的身子。
她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林新一腰上，把脸享受地贴了上去。
海水冰冰凉凉的，肌肤温温热热的，舒服得不想离开。
“这……“林新一表情微变：
看到灰原哀这“下意识”抱住自己、害怕得不敢动弹的样子，他不禁觉得，她恐怕是真的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还喜欢玩水，这对小孩子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看来是得教会你游泳呢……”
林新一这么说着，便转头看向贝尔摩德：
“老师，你来教小哀游泳吧？”
“我还想再观察一下那道胁正彦，没时间照顾她。”
灰原哀：“……”
她郁闷地把抬起头。
却迎面就撞上了贝尔摩德那玩味的目光：
“哦……原来我们的志保小姐，不会游泳啊？”
“这可真有意思。”
灰原哀紧紧抿住嘴唇，脸上一阵发烧。
她觉得这坏女人更讨厌了。
而这时，却只听贝尔摩德说道：
“不行哦，Boy。”
“你真是把我教你的东西全都忘了。”
“正是因为你要去监视别人，你才得去教小哀游泳。”
“嗯？？”灰原哀微微一愣。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向贝尔摩德投去目光。
而贝尔摩德却只是向她微微一笑，还顺便玩味地眨了眨眼：
“不用谢。”
灰原哀默契地读出了味道。
紧接着，只见贝尔摩德神色如常地转过头去，继续一本正经地对林新一说道：
“监视别人，得先伪装好自己。”
“如果你手头无事可做，明晃晃地站在目标身边不动，傻子都能发现情况不对。”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的确。”
被贝尔摩德这么一说，教小哀游泳，反而成了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那好吧！”
林新一只得同意。
他把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茶发团子稍稍掰扯下来。
啪叽——
灰原小小姐又“害怕”地黏了回去。
林新一：“……”
“不要害怕哦。”贝尔摩德悄悄警告：“太害怕的话，新一他可就没法教了。”
灰原小小姐心领神会。
她知道，这是奥斯卡影后在对她做演技指导：
自己之前已经立下了爱玩水的人设。
现在要是把“怕水”演得太过，反而会让林新一察觉出不对。
“嗯……我明白了”
灰原哀不情不愿地向贝老师做出回应。
紧接着，她终于松开了手，从林新一身上滑了下来。
林新一一手托住灰原哀的脊背，一手托住她纤细的腿弯，呵护着让她漂浮在水面上：
他准备先教对方不被淹死的技术：
“要学游泳，先学会放松。”
“只要学会像尸体一样放松不动，就能仰面漂在水面上，这样至少不会被水淹没。”
“嗯……”
灰原哀用细若蚊冉的声音应了一下。
躺在水上，仰面看着男友的胸膛和脸颊。
在凉凉的海水里感受着林新一手掌传来的温热，她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过了一会，林新一悄然松手，想试着让她凭借自己漂在水上。
哗哗哗——
灰原小小姐一阵挣扎。
是真的在挣扎。
沉迷享受的她，几乎都忘了自己是漂在水上。
林新一一松手，她猝不及防之下，被海水狠狠地呛了一下。
“小哀？！”
林新一十分紧张。
他慌忙从水里把灰原哀从水里捞了出来。
灰原小小姐也下意识地张开手脚，紧紧地搂住林新一的胸膛作为依仗。
茶发团子又黏回来了。
“没、没事吧？”
林新一一阵后怕。
这次他不仅不敢把灰原哀从自己身上扯下，反而还小心地抚着她的后背，把她搂得更紧了。
贝尔摩德：“……”
小鬼，演技不错嘛……
可惜都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
游泳教学持续了好一会。
灰原哀始终没能学会，在林新一不触碰的情况下，自己浮在水上。
而那边的道胁正彦，依旧在单纯地跟那位年轻女游客戏水，没有显露出任何可疑的地方。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们不这么玩了。
两人肩并肩地回到沙滩上，擦干了身子，开始晒太阳。
“我们也跟过去。”
在灰原小小姐意犹未尽的小眼神里，林新一把她带回到了岸上。
“还要监视么？”
贝尔摩德跟着走上岸来。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可没发现那男人目前为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的确如此。”
林新一无奈叹道。
但想到柯南，他心中隐忧不除，也只能用这种神经质一样的做法，抓着这么一丝蹊跷不放：
“还是再看看吧！”
“好吧。”贝尔摩德倒是也不否定林新一这近乎偏执的决定。
她只是从自己放在沙滩的包上，掏出一瓶防晒油来：
“那你可就得继续做些伪装了。”
“在目标附近监视，可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啊！”
“你……”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看了看贝尔摩德手里的防晒油。
又看了看她那凹凸有致的曲线型身材，还有那尚且沾着晶莹水珠的湿润肌肤……
“你想让我给你擦防晒油？”
“这不好吧？”
林新一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看看也就罢了。
贝尔摩德毕竟是他的老师。
他不想跟对方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不愿意么？也没关系。”
贝尔摩德却是轻轻地扶着他的肩膀，猝不及防地，把他摁倒在了沙滩垫上：
“你乖乖躺好就行了。”
“我来给你擦。”

第336章 女士们的默契
鲁迅先生曾经在《“揩油”》一文里说过：
“恰如从油水汪洋的处所，揩了一下，于人无损，于揩者却有益的，并且也不失为损富济贫的正道。”
灰原小小姐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一下午的监视下来，林新一一无所获。
但她却是收获颇丰。
可现在，贝尔摩德却也想像她一样，行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事。
她显然是对自己学生的身体有想法。
即使不是那方面的想法，也至少是想过些手瘾。
灰原哀当然是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现在这坏女人还直接把林新一推倒了。
看到贝尔摩德将林新一摁在毯子上，用手轻轻压着胸膛的暧昧模样，灰原小小姐的脸上顿时结满了冰霜。
所幸，不用她提醒。
林新一在这方面的自觉并不算差：
“老师，你给我擦？”
“这……还是不合适吧？”
他隐隐开始觉得，这位贝尔摩德老师，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
但贝尔摩德的目光里却看不到任何一丝暧昧的味道。
她依旧神色如常：
“有什么不合适的……”
贝尔摩德自顾自地拧着防晒油的盖子：
“失忆对你的性格影响也太大了。”
“你可是跟我在米国长大的……”
“在沙滩上为异性擦个防晒油而已，算什么？”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岔了。
贝尔摩德是米国人，她的观念天然比自己更开放。
或许对她而言，亲自动手给他这个男学生抹防晒油，只是件无关暧昧、自然寻常的事情。
不过林新一还是有些不习惯。
但他正想拒绝。
灰原哀也想让他接着拒绝。
只见贝尔摩德突然转过头，对灰原哀说道：
“志保小姐~”
“这只是很正常的接触而已，你不会有意见吧？”
说着，她又向灰原哀玩味地眨了眨眼。
这次眨眼的意味完全不同。
林新一察觉不到。
但始终和贝尔摩德保持着一种奇怪默契的灰原小小姐，却是能瞬间领会她眼中的威胁之意：
“说同意。”
“不然我就把你欺负林新一失忆，假装不会游泳的事说出来。”
“你？！”
灰原哀气鼓鼓地瞪了回去。
但贝尔摩德却是面不改色，目光依旧犀利。
这让灰原哀知道：
她离在男友面前人设崩塌，就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坏女人彻底地拿捏住了她的把柄。
“可恶……无耻！”
灰原哀是不会这么屈服的。
于是，只见她悄然咬紧嘴唇，冷着脸走上前来……
一把从贝尔摩德手里抢过了防晒油。
往自己手里倒了一点。
小手细细搓匀乎了。
贴到林新一身上。
林新一：“？？？？”
灰原哀无视了男友那一脸疑惑的目光。
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贝尔摩德说得没错。”
“在米国天体浴场都多的是。”
“给异性擦防晒油更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她也摆出了自己在米国长大的人设。
嘴上这么说着，又抬头向贝尔摩德送去目光：
“擦油可以，带我一起。”
“成交。”
贝尔摩德眨眼回应，跟灰原哀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紧接着，她转过头来，微笑着对林新一说道：
“别扭扭捏捏的了！”
“你女朋友都说没事，你担心什么？”
“额……”林新一没话讲了。
他老老实实地躺在了那沙滩垫上。
贝尔摩德则是悄然跪坐到他脑后，顺势扶着他的脊背，微微依靠在她那温热饱满的大腿上。
以这样一个膝枕的姿态，她半拥着林新一，从身后伸出手来，轻轻地给他的胸膛上油打光。
而灰原小小姐负责的则是另一个方向。
她坐在林新一身边，用那双油乎乎的小手，把他那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打磨得锃亮。
涂上油后，阳光一打下来，肌肤莹莹发亮，身材更加凸显。
贝尔摩德和灰原哀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出玩味和不屑。
但最终，她们的注意力又都默契地回到手上：
两人时揉时搓，交替不停。
就像是在给腊肉抹盐一样。
只不过林新一是那块肉。
他觉得身上黏黏痒痒的，都没什么心思去监听道胁正彦说话的内容了。
而道胁正彦还是没讲出什么值得在意的内容。
全是些撩妹的空话套话。
林新一就这样无奈地听了很久。
听到自己全身上下能抹的地方都被抹过两遍了。
他才按捺不住地对贝尔摩德和灰原哀说道：
“是不是可以停了……”
“一直这样给我抹防晒油，时间长了，也不对劲吧？”
“的确呢……”
贝尔摩德意犹未尽地拿开了手：
“那换你给我们抹防晒油吧！”
“老师，你怎么又？”
见到对方故计重提，林新一下意识地想要反对。
但他却没注意到，这一次，贝尔摩的话里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于是，林新一还没来得及拒绝……
只见灰原哀犹犹豫豫、纠结不定地，帮贝尔摩德说起话来：
“没事的，林。”
“我说过，帮人擦防晒油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就来帮我……”
她微微一顿，立刻遭遇贝尔摩德暗含威胁的目光：
“帮我们擦吧！”
……
灰原哀和贝尔摩德就这么玩了一下午。
直到太阳落山。
片刻之后，夜幕降临。
不远处的烟火大会会场已然华灯尽放。
相比之下，这片沙滩上漆黑一片，游客们也差不多散尽了。
大家都跑去逛烟火大会的夜市，等着不久后的烟火表演开场。
以至于这与那热闹会场仅有数百米之隔的海水浴场，竟是变得空寂无人，显得十分荒凉。
这时候，道胁正彦和那女游客也要起身走了。
他们两个畅聊了半个下午，俨然从一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变成了恋情火热的小情侣。
走路都搂搂抱抱的，笑得很是荡漾。
“怎么样……”贝尔摩德无奈地问道：“你还想再跟上去么？”
“看那两位的情趣，我们要是再跟上去监视，说不定会看到什么不适合小孩子看的事情。”
“这……”林新一一时语塞：
他能听得出来，贝尔摩德是在反对他继续监视。
这也很正常。
因为那么一点站不住脚的小蹊跷，就莫名其妙地盯着别人监视了半个下午……
这已经有些像精神病患的做法。
林新一都能感觉到，贝尔摩德和灰原哀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而自己为了监视道胁正彦，还麻烦她们配合了一下午。
让她们玩都没有玩好。
说起来，这也很让林新一感到惭愧。
“算了，不跟了……”
“可能只是我多想了。”
他也不禁反省自己：
烟火大会上那么多人，真要出人命，也不一定就正好让自己碰到。
如果以后跟柯南出来都这么敏感过头的话，日子可就没发过了。
再想到，自己一下午都没从道胁正彦嘴中听到任何可疑之处，林新一也只好放弃继续追查。
“我们去洗澡换衣服。”
“然后去看烟火表演吧。”
林新一这么说着，便放弃了对道胁正彦的追踪。
随后，在更衣室洗干净身上的防晒油，换上一身清爽衣服，他跟同样换好衣服的贝尔摩德等人会合。
经过半个下午的海边嬉戏。
大家的兴头倒都还很好。
柯南和毛利兰的表情都很是满足，像是玩得尽兴。
而京极真和铃木园子则是悄然走在一起，肩并肩，投入地聊着天。
他们之间仍旧没看出暧昧的味道。
但对京极真来说，他能这样神态自然地跟铃木小姐走在一起，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了。
最后是贝尔摩德和灰原哀。
她们不知不觉地形成了种诡异的默契，既互相敌视，又配合自然。
让林新一走在她们中间，始终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就这样，在一派和谐之中……
林新一等人离开海水浴场，准备前往烟火大会会场。
而就在他们走出浴池、踏上马路之后，不久……
林新一看到，眼前往会场汇聚而去的车流中，却有一辆相反开来、想要就此离开的车辆。
那辆车是直接从黑漆漆的沙滩上开来的。
这倒可以理解：
因为停车位远远不够，有人就把车停到了靠近公路的沙滩上。
但引起林新一注意的，是驾驶座上坐着的那个人：
“道胁正彦？”
“他怎么一个人开车走了？？”
接着路灯灯光，林新一注意到，车里好像只有道胁正彦一人。
他悄然停下脚步，表情很是犹豫：
先前道胁正彦还带着那个女游客离开，动作亲热得像是要当场合体。
可片刻不见，他竟然就一个人驱车离开了。
怎么搞的？
“别想了。”贝尔摩德只觉得林新一是神经过敏：
“说不定人家是有事要离开，约好了之后再见面呢？”
线索太少，贝尔摩德说的也不无道理。
但林新一眉头紧蹙，心中仍放不下。
“等等，让我去沙滩上看看。”
“就看一下，没问题我就走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便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从道胁正彦刚刚开车出现的地方，跑到那黑漆漆的，空无一人的沙滩上。
大家不解地跟了上去。
只见林新一打着手电筒，低头看着那沙地上的痕迹，目光满是凝重：
“出事了……”
“那名女游客有危险——”
“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她……趁着她还活着！”

第337章 警犬追击
“出什么事了？”
望着那一片空荡荡的沙地，大家还有些反应不及。
林新一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自己盯了大半个下午，也没从对方身上发现什么蹊跷。
而他也不可能就凭“对方没有被贝尔摩德吸引”，这点有些站不住脚的怀疑，就一直跟着对方跟到天荒地老。
不然的话，若是每次一有些许迹象就不管不顾地跟踪下去，林管理官迟早会因“妄想症”和尾行罪，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
但没想到，这次的小蹊跷却不仅仅是无端怀疑。
仅仅在片刻之后，竟然就真的出事了。
这实在是防不胜防。
“沙滩上虽然昏暗无人，但旁边的道路上就有那么多车辆行人。”
“原本以为这里不可能发生凶案，但道胁正彦却在这种地方对那位女游客下手了……”
“一定是她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逃走，才提前招致了祸患！”
“那家伙慌乱之下暴露真面目，冒险在这种闹市之间动手，此时估计也乱了阵脚。”
“我们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林新一便马上转头对身边众人吩咐道：
“细节来不及解释了……”
“京极同学，你赶快去会场把凯撒带过来。”
“克丽丝，你帮我去找一辆车，越快越好！”
“我们得尽快追上道胁正彦——现在那位女游客就在他车上！”
“这……”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京极真反应极快，他知道林新一的凝重不会是空穴来风。
于是他毫无犹豫地拉开架势，拼尽全力向烟火大会会场奔跑，去寻找被留在会场里看东西的凯撒。
沿途掀起一阵风沙气浪。
让道路上开着四个轮子的司机们眼前一花、头皮发麻，只觉得那一闪而过的黑影，是什么夜间现身的魑魅魍魉。
而贝尔摩德同样动作不慢。
她步履匆匆走到路边，从路边停得满满当当的汽车之中，挑中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七座SUV。
旁人都看不清她的动作，车门就被打开了。
贝尔摩德就像是在开自己的车一样，神色自然、动作潇洒地跨坐到驾驶座上。
没过几秒，汽车就被点火启动。
柯南、林新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纷纷挤进车里。
而没过多久，从那烟火大会会场方向，也骤然跑回一个矫健的身影。
京极真全力奔驰，抱着被大风吹得一脸茫然的凯撒，像闪电一般席卷而来。
等到这一人一狗疾驰着登上汽车，和大家会合的时候，凯撒那一身黄黑相间的蓬松毛发，都被吹得齐齐偏向一个方向。
“快开车！”
“跟着道胁正彦离开的方向！”
林新一一边催促着开车，一边把凯撒抱到身上，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让它冷静下来。
贝尔摩德一脚油门轰起，车辆疾驰而出。
而直到这时，林新一才有时间讲出刚刚发生的事：
“我到沙地之后，发现现场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那一块区域的足迹极为凌乱，形态各异。”
“足迹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方向各异、交替重叠，这显然是犯人在与受侵害对象搏斗时留下的。”
“那位女游客恐怕是被道胁正彦打昏过去，给装进车里带走了。”
“打昏过去？”
毛利兰颇为在意地问道：
“林先生，你怎么确定那位女士只是昏了过去。”
“而不是……已经遇害了？”
“不，她大概率还活着……”
林新一举起手里的一块碎布：
“因为我还从现场发现了这块碎布。”
“这块碎布和那女游客离开海水浴场时所穿的衣物衣料相同，应该是凶手从她身上撕扯下来的。”
“而从碎布裂口那相对整齐、边缘较长的情况上看。”
“这只是凶手撕扯下布料后遗留的一角——他从撕扯下的布料里，又扯下了一块长度较长的布条。”
“特意撕扯出这么长的布条出来，显然……”
“凶手是在这沙滩上意外暴露真面目、击昏受害者后，情急之下，利用这粗糙扯下的布条做绳子，束缚住受害者的手脚。”
“以免受害者醒来之后再挣扎反抗，妨碍他继续行凶。”
他这么一番分析，让大家略微安心下来。
“可是……”
贝尔摩德开车时也不忘提出异议：
“你确定受害者是被他带走了？”
“当时车上可只有道胁正彦一个人。”
“说不定，在事发之后受害者已经逃了，而布条只是在搏斗中被意外扯下，遗留在了现场。”
她对前去救人的事并不是很热心。
林新一这么喜欢跟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斗智斗勇，以至于神经兮兮地盯了个陌生人一下午，也只是她觉得是多管闲事，很难理解。
而林新一的口气依旧十分坚定：
“不，一定是被他带走了。”
“我仔细看过现场的足迹——”
“进入搏斗现场时有两个人的脚印，但离开时，就只剩下一串男人的足迹。”
“虽然那块沙地附近就是水泥硬化的路基，受害人如果从水泥地上逃了，也不会留下什么肉眼可见的痕迹。”
“但问题是，是那串男人的足迹有问题！”
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那串足迹显然是道胁正彦留下的。”
“他在离开现场时，足迹左步长较右步长长，左足外展加大，右足外展变小，以至内收。”
“左步宽变窄，右步宽变宽，两足压力向左侧偏移，出现顺风压的特征。”
“再加上右足内侧重，有推痕，左足偏外压中，有迫、拧痕出现。”
“这些都足以说明：”
“道胁正彦在离开时，身体在明显向左倾斜，身体重心移到了右上方。”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离开现场的时候，右肩扛着重物！”
现场空空荡荡的，剩下的一团足迹，一块碎布。
既然如此，那道胁正彦离开时右肩上扛着的重物是什么，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他是把受害者击昏之后，捆住手脚，带回到了自己车上！”
“我们擦身而过时没在车里看到那位女游客，说明她很有可能是被道胁正彦藏进了后备箱。”
“而道胁正彦要这样将她带走，恐怕……”
一个歹徒绑走素不相识的陌生女性。
无非求财、求色，或满足变态的杀人欲望。
求财的可能性较小。
因为道胁正彦当时先盯上的是铃木园子，只是被京极真阻挠才肯作罢。
他很明显是在沙滩上随机选定目标，而不是事先就盯上了受害者，筹备着绑票勒索。
至于求色，也不太可能。
当时道胁正彦已经凭借着一张帅脸把受害者忽悠得鬼迷心窍。
如果只是求色，受害者估计都会自愿送上，根本犯不上用强。
既然如此，那道胁正彦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
“他是想杀人！”
“而且是极为恶劣的随机杀人！”
林新一神色愈发凝重：
“他勾搭受害者时的套路非常娴熟，在这种人气繁华的道路旁边被意外撞破真面目，也没有完全乱了阵脚。”
“而是果断动手，借着沙滩上的黑暗，赶在受害者发声呼救前将其制服。”
“如此手段老道，行事果断。”
“恐怕，这个凶手都不是第一次作案。”
“他应该是一个连环杀手，目的也只是为了杀人取乐！”
此言一出，道胁正彦的形象变得更加可怖。
毛利兰不禁愈发为那受害者的安危担心起来：
“那……我们还有希望救下她吗？”
“道胁正彦已经开车离去好几分钟了，我们还怎么追上他？”
“不用太过担心……”
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解释道：
“其实，这反倒是件好事。”
自己本就不可能一直跟着道胁正彦不放。
如果他夜里把受害者带回住处再动手，或者过两天，骗到什么无人之处再动手。
那面对这种随机杀人的连环杀人犯，林新一就是想追查都难以下手。
但现在，道胁正彦却意外地在这闹市之中被迫动手了。
附近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他被吓得仓皇逃离，根本没心思处理现场。
“现场留下了受害者身上的碎布。”
“凯撒可以利用着碎布追踪受害者的气味。”
“而这条滨海公路因为烟火大会的原因车流量剧增，路况较为堵塞，那道胁正彦驱车逃离的速度必然快不起来。”
“我们现在去追，大概率能够追上。”
对于警犬来说，一般都无法追踪驱车逃离的罪犯。
那是因为，人在走路时脚底接触地面，气体分子逸散出鞋底，会就此附着在地面上。
一般环境下，如果不遭遇刮风下雨，这种气味可以保持24小时之久。
但如果犯人是坐在车里。
身体不直接与地面发生接触，气体分子便也不会像走路一样，附着在地面上。
虽然汽车内部的空气与外界联通，但那人体体味逸散出来，飘在空气里，没几分钟就会随风弥散干净。
可现在情况不同。
林新一反应及时，迅速展开追击。
道胁正彦此刻也只是刚刚逃出去几分钟功夫。
弥散在道路上的气味应该还没完全消散，还可以供警犬鉴别追踪。
林新一摸着凯撒的脑袋，将碎布凑到它圆圆的鼻子下面：
“凯撒，就靠你了！”

第338章 大剑豪道胁正彦
凯撒用鼻子拱了拱那块碎布，深深地嗅了一下上面的气味。
很快，它抬起脑袋，竖起耳朵，舌头呼呼地直吐出来，眼睛也望向了那扇打开的车窗。
这种明显的兴奋状态，用警犬追踪的专业术语来讲，叫做“上线”。
警犬上线意味着它已经记住了嗅源的气味特征，并且在空气里，捕捉到了目标留下的气味。
“接下来跟着凯撒的指示就行！”
此时此刻，凯撒已然成了自动寻路精灵。
有了它的定位导航，就不怕找不到那刚逃出去不久的道胁正彦。
很快，贝尔摩德手打方向，脚轰油门，再次展现出了剧场版的车技。
那汽车在密集的车流中肆意轰鸣、猪突猛进，很快就以那令沿途司机吓尿裤子的速度，沿着这滨海公路疾驰向前。
没过多久，汽车便追到了一处道路分叉口。
笔直的滨海公路分成两个方向，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该往哪边走？”
林新一颇为急切地看向凯撒。
凯撒一脸茫然地哈哈吐着舌头。
“糟了……”
感受到车窗外呼呼吹进的海风，林新一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块地方是个风口，风势要比其他地方大得多。”
“气味消散得太快，凯撒‘断线’了。”
警犬追踪往往不是一帆风顺的。
追踪状态下的警犬就像是掉线城的勇士，随时有可能断线。
虽说如果再往前走，避开这处风口，凯撒应该还可以断线重连，继续追踪到目标的气味。
但问题是，现在时间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如果选错了方向，走了弯路，再回头改道重新上路，说不定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到底该怎么选……”
林新一一阵纠结不定。
但现在就连纠结的时间都是奢侈的。
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只能随便选一条路碰碰运气。
“向左吧！”
柯南突然出声建议了。
这位小学生侦探的气质骤然变得成熟了许多：
“之前我们和道胁正彦擦身而过的时候，我注意到了：”
“他的汽车是东京牌照。”
“这说明他说的自我介绍很有可能有部分是真的，他的确是从东京来的游客。”
“既然如此，他对伊豆本地的情况应该不熟，在这里也不会有足够安全隐蔽的据点。”
“而这条路往前：”
“向右是城镇，向左是山村。”
“一个外地人想行凶杀人，恐怕不会把受害者带到自己并不熟悉、又人多眼杂、容易暴露的城镇下手。”
“他多半会向左驶入茂密山林，选择一处无人的树林作为行凶现场。”
“这样既隐蔽不容易被发现，还可以就地掩埋处理尸体，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
柯南也顾不上被不知情的铃木园子和京极真用异样的目光打量。
他迅速将这番分析讲出，给开车的贝尔摩德指明了方向。
汽车向左驶入沿山公路。
沿途都是密密的山林，连带着风势也小了许多。
而风一小，气味就没那么容易迅速飘散了。
“汪汪汪汪！”
凯撒把狗头伸向窗外，迎风吐着舌头，像是很兴奋的样子。
这说明它成功地断线重连，再次进入了上线状态。
“成功了……”
林新一大大松了口气：
“这条路上有受害者留下的气味，而且是刚刚留下不久。”
“我们选的路没错！”
就这样，紧跟着凯撒的指示，一行人驱车在山路上追踪不止。
山路上的车辆少了很多，路况极为通畅。
再加上贝尔摩德那去秋名山飙车都绰绰有余的车技，林新一坐在车上没过多久，就在沿途的道路上有了发现。
“停停！”
路过一条树林之间的土路时，他紧急喊下停车。
凯撒还没根据气味指出路来，林新一就已经发现了不对：
“那条土路上有车辙印。”
“而且是从公路开进土路，而不是从土路开到公路上的。”
如果是从土路开到公路上，公路上应该会有轮胎压过泥土路面，再遗留到公路硬质路面上的泥土残留物。
可现在那土路和公路的交汇处，公路上干干净净，都没有什么泥土。
这说明在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车辆从土路开到公路上来了。
而再看看那道车辙印……
那被车轮压过的草叶，都呈现苍翠的青绿色，并且倒伏得非常厉害。
这就更能说明，那辆汽车是刚刚才从那草叶上碾压而过。
所以草叶既没来得及就此枯死干黄，也没来得及修复自身，重新生长站起。
“这应该就是道胁正彦留下的轮胎印。”
“他是把车开进了这条林间土路，想要深入树林作案！”
林新一及时地做出了判断。
贝尔摩德旋即猛打方向盘，驱车紧追而入。
而凯撒也始终保持着兴奋状态，没有出现断线挂机的情况。
这说明林新一的判断没有错，这条土路就是道胁正彦驱车前进的方向。
一行人就此驱车直入丛林，往前开了没多久，就看到前面靠近树林的土路上，正停着一辆无人的汽车。
“是道胁正彦的车！”
不待车辆停稳，林新一便牵着凯撒一跃而出。
而京极真、毛利兰两大高手也神色严峻地紧跟而上，带领大家跟着凯撒，紧紧地追入林中。
林间一片骚乱。
树林里的道胁正彦却还始料未觉。
他忙着把那昏死过去的受害者放倒在树林的地面上，看着那位女游客染成黄色的头发，狰狞发笑：
“呵呵，臭女人！”
“竟然让你看到我包里藏着的刀了……”
“本来还打算多陪你玩一会儿再动手，现在嘛……可是你自找的！”
说着，道胁正彦开始变态地蹂躏着那女游客染过的头发，自顾自地疯狂低吼：
“都是你们这些染发的表字不好！”
“浪荡无耻的家伙，只会卖弄风骚、勾引男人，玩弄老子的感情！！”
“给我去死吧！！”
道胁正彦在狞笑中高高地举起了刀。
那刀刃寒光闪烁，眼见着就要落下。
“住手！！”
林新一一声怒吼。
道胁正彦一脸愕然，迎声相望，却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只凌空踢来的大脚。
砰！
道胁正彦，还有那脱口而出的几颗牙齿，一同凌空向后飞去。
它就像是死狗一样翻滚着瘫倒在地。
一张帅脸紧跟着就肿成了猪头。
道胁正彦像是就此完全失去了知觉，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
“赶、赶上了……”
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又赶忙蹲下身来，查看那位昏死女游客的身体状况：
“神志不清，但呼吸平稳、脉搏有力，应该没有大碍。”
“人救下来了。”
到这里，林新一才彻底放心下来。
这一切都尘埃落定。
“毛利小姐，你帮着把这位女士带到车上，等等送她去医院治疗。”
“京极同学，道胁正彦就交给你来看管了。”
“我们马上就送他去警察局。”
林新一把控制道胁正彦的任务交给了最为强大的京极真。
而京极真也沉默应下，准备前去把昏迷的道胁正彦扛起来带回车上。
“这家伙……”
“竟然不止是渣男，还是个变态杀人魔？？！”
一路匆匆跟到这里的铃木园子，终于一脸后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恶……”
“我碰到的男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渣啊？！”
铃木大小姐的心情很是幽怨。
她咬着牙直接走上前去，恨恨地踢了那瘫倒在地的道胁正彦几脚。
反正道胁正彦已经昏过去了，京极真又就在身旁，她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而这几脚猛揣下去……
道胁正彦竟是还真的被踢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铃木园子，那让他一看就怒火狂涌、杀意顿生的染过的头发，目光里不由生出一股嗜血。
“给我去死吧！！”
脸上的剧痛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
道胁正彦竟是猛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匕首，挣扎着想要起身在绝境中拼死一搏。
但这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那刀刃才刚刚刺到半空，就被京极真一手挡下。
刀尖刺破了他的手臂，划伤了他的肌肤，却就此再也不得寸进。
“向女人挥刀的家伙……”
“不值得原谅。”
道胁正彦“临死之前”，只看到京极真那阴沉冷酷的脸。
紧接着，他自己甚至都没来得及感觉到痛……
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如炮弹一般倒飞出去。
连连撞断了三、四棵树，才像是没骨头的蠕虫一样，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好、好帅！”
在铃木大小姐那满是星星的眼里，京极真缓缓收腿站稳。
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流血。
铃木园子看得一脸心疼：
“我、我来给你包扎！”
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扶起京极真的手臂，给他简单地止血包扎。
京极真黝黑的脸庞上默默浮现出一抹红晕。
林新一看得目瞪口呆。
他直勾勾地看向京极真，仿佛是在问：
“竟然有人能伤到你……”
“道胁正彦，就他？？”
京极真是能躲步枪的高人，却没躲过道胁正彦的刀。
如此看来，道胁正彦至少也有大剑豪的实力。
凭借这一战绩，称他为“剑圣”也不为过了。
“这是真的吗？？”
林新一一脸茫然。
“……”
京极真仍是沉默。
被林新一这样看得久了。
他默默地扭过头去，更加不说话了。

第339章 警视厅大案
事后调查表明，此人是在东京都周边活动已久、专挑年轻染发女性下手的连环杀人魔。
不算林新一等人救下的那名女游客，道胁正彦已然在静冈、千叶多地作案数次，手下沾染着整整三条人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从现在开始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遭遇步枪境高手一记“正当防卫”的道胁正彦都会像死猪一样躺在ICU里，离清醒过来还远。
而与此同时，英雄救美的京极真同学倒是成功地抱得美人归：
铃木园子和她那个瞻前顾后、扭扭捏捏，憋了十几年都不坦途心迹的闺蜜不一样。
谁只要能让她动心，哪怕只是初次见面，哪怕仅仅是凭一张脸……
她就会生怕好男人会逃跑一样，自己火急火燎地冲上来告白。
根本不需要男人去想方设法地加深关系。
铃木大小姐永远是最主动的那个。
对此，京极真只能感叹林大师法力无边。
他只是跟着林大师学了半天情感经验，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女朋友。
于是，第二天下午，林新一将要结束假期返回东京都的时候，还被京极真一声不吭地往车上塞了不少鱼干、蜜柑之类的伊豆土特产。
这场旅行总算以一个完美的结局落幕。
可回到东京都之后。
林新一却收到了一个噩耗：
小田切部长让他来警视厅加班。
而且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凝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林新一只好让贝尔摩德送小哀回家，匆匆赶去警视厅大楼，来到小田切部长的办公室报到。
“林管理官，你来了。”
门一推开，小田切部长那写满凝重的脸颊便映入眼帘。
他独自坐在那宽阔的办公桌前沉思，看到林新一推门进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回来得正好。”
“我手上有个案子，希望能交给你来负责。”
“什么案子？”
林新一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开门见山地发问。
而且他也不习惯那种站着跟领导讨论工作的规矩，一进门就很自然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显得很是自然。
小田切部长也对他的逾越之举毫不在意。
有能力的人这么做，不叫不知世故，那叫卓尔不群。
这种“反正我是卧底、开除我我更高兴”的锐气。不仅没惹领导讨厌，反倒让这位锐意改革进取的小田切部长，对林新一更加欣赏：
“林，你有看这两天的报纸么？”
“没有，我在伊豆度假。”
林新一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他这周天天度假，大阪、雪山、伊豆都玩了个遍，摸鱼摸得很是嚣张。
但他一出门就能侦破大案，一周破了4个案子，抓了5个凶手，其中还有3个是连环杀人犯。
就连大阪警视监都亲自发来表彰，猛夸他是当今警界的坂本龙马，还隐隐透露出想要挖他去大阪工作的想法。
这样一来，谁都不好意思说林新一是在摸鱼。
如果他这是在摸鱼，那些天天准点上下班却破案寥寥的同僚们，岂不是个个都尸位素餐？
果然，此时听到林新一又跑出去度假，小田切部长一点也不在意。
他只是神色沉重地拿出一份报纸，直接进入正题：
“你看看吧，这件事已经引起舆论风潮了：”
“近两天来，警视厅连续有两名警官遭人杀害。”
“搜查一课的奈良泽治警部补，在电话亭前被人当街枪杀。”
“城南警署的芝阳一郎巡查部长，在自家公寓的地下车库遭人枪杀。”
“通过子弹痕迹分析，我们已经确认枪杀两位警官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这……”
林新一的表情不禁也严肃下来：
连环杀人，杀的还都是警视厅的在职警官。
难怪小田切部长这么急切地让他回来负责调查……这可是一件足以令警视厅上下震动、激起强烈社会反响的大案。
只不过，这种当街杀人的枪击案……
叫他来好像也没用啊？
因为前世治安太好的原因，他本来就缺少办理枪击案的实践经验。
而这种当街开枪、打死就跑的“琴酒式”杀人手法，简单粗暴、不玩花招，也是最让法医头疼的。
在这种手法简单、案情清晰、死因明确的案子里，起到关键作用的往往不是法医，而是……
“摄像头有拍到什么么？”
林新一当即问道。
”没有。“小田切部长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的幻想：“两起案件的现场周边都没安装摄像头。”
“上次你提议要在全东京都大面积加装摄像头，也在议会上被否决了。”
“按那帮政客的说法，这是为了保护居民隐私。”
林新一：“……”
居民倒是有隐私了……
可惜凶手也跟着有了。
而且城里不装摄像头，要是被什么奇葩女冤枉成痴汉，岂不是连自证清白的机会都没有？
林新一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受迫害妄想症患者。
在他们口中，仿佛街上的摄像头稍微多一点，“老大哥”就在看着你了。
“算了……”
他无力改变现状，只能无奈接受事实：
“那对两名遇难警官的社会关系排查呢？”
“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这是单纯针对警视厅的随机恐怖活动，还是特别针对这两位警官的报复？”
林新一的思路很清晰。
没有监控摄像，次等重要的便是对死者的社会关系。
先想办法锁定潜在的犯罪嫌疑人，再围绕着几个嫌疑人，有针对性地展开调查。
“问题就出在这里。”
小田切部长轻轻一叹。
他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递到林新一手上：
“两名遇难警官，奈良泽治和芝阳一郎，还有目前搜查一课的佐藤美和子警官，曾经都是已故警部友成信胜的部下。”
“去年，在友成警部的率领下，他们曾经共同调查过一起案子。”
“那起案子当时以自杀结案，后来不了了之。”
“而最近，在我的安排下，当时经手此案的佐藤、奈良、芝阳三位警官，秘密对去年那起自杀案重新展开调查。”
“可这秘密调查刚重启没多久……”
小田切部长微微一顿，指着那报纸说道：
“奈良和芝阳就被人杀害了。”
“这……”意识到这个案子错综复杂的背景，林新一的眉头越锁越深：
遇难的两名警官，去年一起调查过一起自杀案。
而那起自杀案明摆着存在蹊跷。
所以小田切部长才会在一年后重启调查。
可就在奈良和芝阳受命重启调查的时候，他们两个就被人给干掉了。
如此说来，杀死这两名警官的凶手……
“很有可能就是去年那起‘自杀案’的嫌疑人？”
“他害怕自己一年前杀人伪装自杀的真相暴露，所以先下手为强，把熟悉当年案情的奈良警官和芝阳警官给杀害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
小田切部长默默点头。
“那去年那起‘自杀案’的嫌疑人是？”
林新一迫不及待地追问。
小田切部长一阵沉默。
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像台老旧的录音机一般，有些卡带地说道：
“当年的嫌疑人只有一个……”
“是摇滚歌手，小田切敏也。”
“小田切敏也？”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那是我儿子。”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如是回答道。
林新一：“……”
好家伙。
当年的犯罪嫌疑人就是小田切部长的儿子？
怪不得说什么“匆匆以自杀结案”了……
都查到顶头上司的公子了，还能不结案么？
林新一的心里顿时蹦出了许多阴暗的想法。
而小田切部长似乎也能从他那微妙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但林新一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不，这不可能是小田切部长在蓄意包庇。”
如果小田切部长有心包庇自己的儿子，就不会在一年后重启调查，把这已经盖棺论定的“自杀案”重新揭开。
更可况，他现在还主动把林新一调回来主持调查。
这可不是像是要包庇自己儿子。
“我的确没有要包庇那混账的意思。”
小田切部长深深一叹。
他果然看透了林新一的心思，知道他现在都在想些什么：
“但是，敏也毕竟是我的儿子。”
“我的那些部下在调查到敏也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顾虑到我这个刑事部部长的名头，而变得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不敢往下深究。”
“当年负责调查的友成警官等人，在看到嫌疑人是我儿子后就畏手畏脚。”
“后来友成警官在调查中因病去世，之后也没发现更多线索，调查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表面上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不是自杀。”
“但大家心里却始终抱有一个疙瘩，不敢说出来。”
当领导也很无奈。
他没有包庇，下属也会自然而然地帮着“包庇”。
就算他儿子真的不是凶手，这起案件真的是自杀，大家也会心里暗搓搓地猜测，这起自杀案后是不是另有猫腻。
“当年那起‘自杀案’，就是在这种古怪的氛围里结案的。”
“但林管理官……”
小田切部长抬头直视起林新一的眼睛：
“你应该根本不会有这种顾虑吧？”
“当然不会。”
作为被迫从警的卧底，林新一有无限的底气去做到公正无私。
领导要是因为这事给他穿小鞋，他大不了把事情闹大，撂挑子不干。
“那就好！”
小田切部长满怀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知道，林新一这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只觉得林新一遗世独立、超凡脱俗、锋芒锐利，气质与那些早早被内卷磨去棱角的日本年轻人完全不同：
“不愧是米国名校毕业的精英。”
“从现在起，这起案子就交给你负责了。”
“由你牵头，加上鉴识课的浅井系长，搜查一课的佐藤、白鸟、高木三位警官，成立秘密调查组。”
“林管理官，希望你能替死者找回真相。”
“没问题！”林新一重重点头。
他起身接过案情资料，正式接受了这项任务。
而与此同时，他却又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
“小田切部长。”
“那如果调查出来，凶手真的是令公子呢？”
小田切部长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如果我让你对犬子网开一面，你会听我的吗？”
“不会。”林新一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会连部长你一起抓。”
这话题并不好笑。
但小田切部长却是在林新一面前笑了：
“哈哈哈……”
“那我就找对人了！”

第340章 白鸟、高木、浅井与佐藤
警视厅，搜查一课。
警视厅之花，刑事部的人气No.1，搜查一课的美女搜查官，佐藤美和子小姐，此时正坐在那堆满文件的桌子前面，匆匆忙忙地吃着便当。
一边往嘴里大口塞着咖喱猪排饭，一边还不忘伸手翻看桌上的文件。
这等豪爽的吃相，与传统概念里的“美女”大相径庭。
她还穿着样式质朴的职场套裙，留着一头有些男人味的短发，从穿着打扮上看，也完全与“美艳”二字无关。
但天生丽质难自弃。
即使不刻意打扮，凭借着那英姿飒爽又可爱天然的容姿，佐藤美和子小姐也依旧是大家心目中无可辩驳的警视厅の花。
据称鉴识课新来的三位美女，有与之竞争此名号的能力。
但一个是林新一的女朋友，只是为了陪男友才偶尔随同鉴识课办案，事实上是个外人。
另一个是林新一的女学生，还是个没成年的高中生，理论上也是外人。
至于最后一位……
“浅井系长？”
佐藤美和子匆匆放下筷子，嘴里的饭还没吞咽干净，就抹着嘴地抬起头来，看向了那位悄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美人”。
这位“美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纯黑男款正装，显然是想走阳刚英武的路线。
但他脑后那根调皮晃悠的长马尾，还有那带着满满胶原蛋白的白皙脸庞，却还是将他那刻在骨里的柔美无情出卖：
“浅井系长，你变得更漂亮了呢~”
佐藤美和子笑着开起了玩笑。
“美和子小姐，别开玩笑了。”
“你知道我的性别的。”
浅井成实有些无奈地摇着头。
言语之间，像是跟佐藤美和子很熟悉的样子。
他们的确很熟悉。
偌大的东京每天发生那么多案子，如果是命案，就得搜查一课和鉴识课联合赶往现场调查。
所以不管林新一在或不在，浅井成实作为鉴识课唯二的专业法医，都有的是活干。
而每次出现场，负责和林新一对接的搜查一课警官，一般都是目暮警部。
负责和浅井成实对接的，则往往是佐藤美和子小姐。
他们俩这些日子里一直一起出现场办案，自然就很快混得熟了。
更何况，浅井成实本身就很讨女同事喜欢。
作为警视厅唯一一个能分清口红色号的男警官，加上那尽显温柔的气质，他很快就成为了佐藤美和子闺蜜一样的存在。
“说起来，上次那个案子还得谢谢你呢！”
“要不是浅井你力挽狂澜，我们可就都要被凶手蒙到鼓里了。”
见到浅井成实来找，佐藤美和子马上就热情地搭起话来。
“没有那么厉害啦……”
“那都是团队合作的成果，我只是起到我作为法医的作用而已。”
浅井成实很是谦虚。
前不久，他刚刚帮着佐藤和高木破了一个迷案：
那个案子里，凶手先把受害者A女士勒死，藏在她自己家里。
然后又赶往正在举办同事聚会的居酒屋，趁着同事B先生醉酒，把他带到了藏着尸体的A女士家里。
B先生醉酒之下，稀里糊涂地把这当成了自己家，醉醺醺地从里面把门反锁上，还睡在了死者的床上。
结果就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密室，任谁看都像是B先生酒后入室杀人。
本来佐藤美和子都要把B先生当成犯人抓走了。
但浅井成实却经过解剖发现，A女士胃内食物已软，但尚未能进入十二指肠，为食后1小时左右死亡。
有了这样精准的死亡时间推断，再通过走访调查查到A女士在餐厅吃饭的时间，结果发现：
A女士被杀害的时候，B先生还在居酒屋跟朋友喝酒。
人自然不可能是他杀的。
只能是把B先生从酒场带走的那个真凶杀的。
一个令搜查一课束手无策的杀人诡计，就这样被浅井成实用简单的法医知识，轻轻松松地破解了。
而很多诸如此类、看似高深难解的诡计，都可以用刑事科学技术去直击要害。
正因如此，渐渐的……
浅井成实就跟林新一一样屡破奇案，成了在警视厅里为人敬仰、广受欢迎的名警官。
这也是佐藤美和子与之交好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样，都得谢谢你。”
“不然我可就冤枉了好人，把无辜者送进监狱了。”
佐藤美和子有些后怕地这么说着，言语中充满了对浅井的敬意。
而她在这一番感谢之后，终于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过，浅井，你这时来找我做什么？”
“是来找我一起吃饭么？”
“抱歉，我这两天恐怕都得加班……”
“我知道。”浅井成实无奈地耸了耸肩：“而且，我还得跟你一起加班……”
“小田切部长刚刚打来电话，要我和林先生，也都参与到你负责调查的那个案子中来。”
“这……”佐藤美和子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是因为奈良前辈、还有芝阳警官遇害的事么……”
“没错。”
“从现在开始，就是林先生来接管这个案子了。”
“加入到秘密调查组的，还有我、高木和白鸟警官。”
“我们两个就在这等等吧，要不了多久，他们就都该来这里找你了。”
浅井成实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在旁边找座位坐下。
而这时，几位路过的搜查一课警官，也注意到了这位“美女系长”的存在：
“哟，浅井小姐！”
“上次多亏了你，真希望下次还能一起办案啊~”
“哈哈……下次一定。”
浅井成实微笑着加以回应，目送着几位同事离开。
而看到那几位男警官望向浅井成实，那一脸憧憬迷恋的目光，佐藤美和子的表情却是颇为古怪：
“唔……‘浅井小姐’？”
“你怎么不跟他们解释清楚，还让他们叫你‘小姐’？”
“懒得解释了……”浅井成实表情很是无奈：“所有人一见到我就喊我小姐，每次都得浪费口水解释，实在是太麻烦了。”
“所以我干脆就不解释了……”
“反正之前当了两年女孩子，被这么喊也挺习惯。”
“等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慢慢了解情况的。”
说着说着，他微微一顿，嘴角又浮现出一抹笑容：
“而且，我也发现了：”
“在警视厅这种阳气过盛的地方，被当作女孩子看待，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呢。”
“每次一有困难就会有人自告奋勇帮忙。”
“就连平时办案呼叫支援，机动巡逻队的同事们都会来得快一点。”
“是吗……”
佐藤美和子小姐毫不自知地挠着脑袋：
“呼叫支援不是每次都那么快吗？”
“我怎么没感觉到有什么优待……”
她嘴里这么说着，又呆呆地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可这桌子实在太乱，她一伸手，啪……碰掉了一堆文件。
文件散落一地。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想弯腰去捡。
“放着我来！！”
搜查一课为之一静。
男警官们热血澎湃，呼啸着想要上前帮忙。
浅井成实：“……”
这都没感觉到吗，美和子小姐？
而佐藤美和子依旧一脸天真，连连拒绝同事们的好意，想要自己动手去捡文件。
但还是有两位男同事快人一步，抢着冲了过来。
他们两人齐齐蹲下，结果文件没收拾好，却各自跟对方撞了个满怀。
“高木！”
“白鸟警官！”
两位男士都有些发疼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他们都是佐藤美和子的同事：
搜查一课警部，美和子的半个上司，白鸟任三郎。
搜查一课巡查部长，美和子的半个下属，高木涉。
“你们也都是来集合等林管理官的吧？”
佐藤美和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位男同事在向她献殷勤撞车后，各自看向对方的微妙目光。
她只是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就都坐在这等吧，林管理官马上就该来了。”
“嗯……”
白鸟和高木各自坐到了一旁。
而他们心中在意的那位美和子小姐，则是又转头跟“浅井小姐”聊起天来，没有对他们多做理会。
两位热衷献殷勤的男士都被无意识的冷落了。
“额……”
坐在白鸟警官旁边，不知怎的，高木涉感觉有点不自在。
他开始没话找话地发出感叹：
“美和子前辈跟浅井小姐的关系挺好啊……”
“……”白鸟任三郎一阵沉默。
他根本就没接高木涉那的话茬。
随后，就在高木涉尴尬地准备闭嘴发呆的时候，白鸟警官陡然发难，打破了那微妙的沉默：
“高木，你也喜欢美和子的，对吧？”
“我、我……我对美和子前辈……”
高木涉一阵脸红，犹豫着不敢回答。
“别装了。”
“搜查一课的未婚男性，就没有不喜欢佐藤的。”
白鸟任三郎倒是非常直接：
“最近课里有传言，说美和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跟美和子的闺蜜宫本由美走得近，这消息是真的吗？”
“额……”高木涉有些犹豫。
但看到这位情敌竟然如此坦然地聊起美和子前辈的事，他也终于不加掩饰：
“没错，我是从由美小姐那里听到过类似的传闻。”
“而且我最近也一直在想，美和子前辈喜欢的人会是谁。”
“哦，你的猜测是？”
白鸟任三郎摆出了一副交换情报的好奇姿态。
“我猜……”高木涉其实也想得到个答案。
他吞吞吐吐的，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我的第一个怀疑目标，就是你，白鸟警官。”
“我？”迎着高木涉那略显担忧的目光，白鸟任三郎坦荡地摇了摇头：“美和子喜欢的人不是我。”
“不然我上次约美和子出去吃髪国大餐，就不会被她那么果断地拒绝了。”
“不过，既然你说‘第一个’……”
“那就是还有第二、第三个怀疑目标？”
白鸟任三郎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而高木涉被白鸟那番自白说得心中踏实许多，便也不知不觉地有了讨论的兴致：
“根据我的观察，我第二个的怀疑目标就是……”
“是？”
“目暮警部！美和子前辈喜欢的可能是目暮警部！”
“……”
白鸟任三郎一阵沉默。
他甚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展开，就直接往下问道：
“除了目暮警部和我，你还有其他怀疑的人选么？”
“你平时离美和子比较近，如果观察到了什么，我们可以一起调查。”
“额……”高木涉想了一想，给出了他第三个答案：
“林管理官？”
“美和子前辈经常提到林管理官，告诫我们要学习他的办案态度和手段。”
“所以，我觉得林管理官也很有可能！”
白鸟任三郎：“……”
鬼都知道林新一有女朋友，而且女朋友比佐藤美和子还漂亮。
怎么可能是他？
不过高木连已婚十几年的目暮大叔都怀疑上了……
相比之下，林新一倒还真是个可能性很大的选项：
他又帅又有才干，最近听说还成了大阪本部长公子的老师，未来在警界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说佐藤美和子这朵警视厅の花，是全体男警官的心仪对象。
那林新一这个警视厅の麒麟児，显然就是全体女警官的梦中情人。
“难道美和子……真的喜欢那位林管理官么？”
“是单恋？还是……”
白鸟任三郎陷入沉思。
而这时，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高木和白鸟这对情敌兼同志在深思林新一之威胁时，林新一就带着一叠文件，悄然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大家好。”
林新一一一打起招呼。
虽然他一直只和目暮警部搭档出现场，对搜查一课的其他人不算太熟。
但他平时也偶然要往搜查一课跑，一起工作的时间长了，不熟也混了个脸熟：
“浅井，白鸟，高木。”
林新一把大家的名字喊了一遍。
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佐藤美和子身上：
“你……”
林新一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佐藤美和子，眼神让人很难读懂。
而佐藤美和子看向林新一的目光，则是充满了敬佩和憧憬，满满的都是好感。
“这……难道？”
白鸟和高木互相对视一眼。
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危险：
林新一看向佐藤美和子的目光，明显不对劲！
难道在他们未曾注意的黑暗中，已经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两位男士的心情变得无比紧张。
这时候，只听林新一一阵纠结，最终问道：
“你是……哪位来着？”
“名字想不起来了。”
白鸟、高木：“……”
“我是佐藤美和子，叫我佐藤就行。”
“哦，原来是佐田。”
“佐藤，林管理官，是佐藤啦……”
两位男士放心了。

第341章 刚正不阿林新一
林新一倒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位男警官用提防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想必大家都已经收到了小田切部长的命令。”
“接下来这个案子由我全权负责，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是，林管理官！”
眼见着说到正题，大家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接连有两名警官遇害，案情甚至还牵扯到警视厅内部高层领导，这个案子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虽然警视厅以前办案向来是搜查一课牵头，还从未有由鉴识课官员来当领导的例子。
毕竟，就像搜查一课是侦探的捧哏，鉴识课以前更是搜查一课的背景板，就连出来露脸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但林新一毕竟是林新一。
他凭一己之力扭转了鉴识课在警视厅、乃至全社会的形象和地位。
让这位赫赫有名的鉴识课管理官出面当专案组组长，即使是搜查一课的精英们，也不会有什么不满之处。
此时此刻，佐藤、浅井、白鸟、高木四人纷纷正襟危坐，等待着倾听林新一的讲话。
而林新一的讲话让气氛更加沉重：
“奈良泽治和芝阳一郎两位警官遇害案件的现场勘查报告和尸检报告，我都已经看过了。”
“目前来看，情况很不妙。”
此言一出，众人表情更是为之一肃。
浅井成实也悄然挺直了脊背，似乎是在紧张地等待林新一的批评：
“林先生，是勘查和尸检上出了什么问题么？”
那两起案件的现场勘查和尸检都是他负责的。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也难辞其咎。
“不，浅井，你做得很好。”
“这两起案件的勘察工和尸检工作都十分仔细，没有任何疏漏。”
林新一骤然放缓语调，大力夸奖起部下。
麾下就这么一个能帮他顶班的法医，哪里舍得再批评。
更何况，这个案子变得难查，也的确跟浅井成实的工作没有关系。
“这两起案件手法简单、案情清晰、死因明确，凶手作案时又没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
“即使法医和痕检全力施为，也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既然如此，我们从奈良泽治和芝阳一郎两位警官的遇害案件上出发，就很难再有什么进展了。”
查警官遇害案查不下去。
那就只能改变思路，从隐藏在这两起袭警案件的背后，一年前的那起“自杀案”开始查。
“佐田……佐藤小姐？”
林新一将目光投向那位警视厅の花：
“你是一年前‘自杀案件’调查的参与者。”
“最近一段时间，也一直是你和那两位已故警官在负责秘密重启调查。”
“案件的资料在你那，希望你能向大家说明情况。”
“嗯。”
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便将一份资料递到了林新一手上：
“这里就是一年前那起‘自杀案件’的全部调查资料。”
“死者为仁野保，男，37岁，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医生，是擅长心脏手术的专家医师。”
“一年前负责调查此案的是已故的友成警部，也是我当时的上司。”
“我们经过调查，初步判断死者是死于自杀。”
“而且死者仁野保在‘自杀’前几天，还因为手术事故而遭到医院停职，并因此向患者家属写下道歉忏悔书。”
“这可以被视为是自杀的动机，也从侧面印证了我们对‘自杀’结果的判断。”
“但问题是：”
“死者的妹妹仁野环女士告诉我们，她哥哥是一个根本不关心患者死活的人渣医生，不可能因为失误害死患者就感到内疚，更不可能因此而自杀。”
“这样一来，死者自杀的动机就不成立了。”
“我们觉得蹊跷，就继续深入调查……”
“结果发现：”
说到这里，佐藤美和子微微一顿：
“发现死者在生前曾经被人看到过，在公众场合与人有剧烈冲突。”
“而那个跟死者起冲突的家伙……”
“就是小田切部长的儿子，小田切敏也。”
一说到小田切敏也，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呆呆的小年轻高木涉还没什么反应，怀着赤诚之心来当警察的浅井成实也神态镇定。
但职业组精英，未来前途无量的白鸟警官，却是悄然停下做案情摘要的钢笔，有些在意地说道：
“小田切部长既然让林管理官来负责办案。”
“看来他是下定决心要秉公执法，查个水落石出了！”
白鸟任三郎明着像是在感叹。
实际上却是在向林新一试探，试探小田切部长的真正看法。
毕竟，如果这一连串案子真是小田切敏也干的，那堂堂刑事部长养了这么个杀警行凶的儿子，是一定要辞职谢罪的。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不仅仅是在抓一个杀人凶手。
更是将矛头对准了部长本人。
而部长就算辞职谢罪了，家族在警界人脉也依旧强大。
到时候儿子被送上刑场，自己辞职在家，谁能保证他不会心情不好，治治那几个查案的小警察呢？
“你想得也太多了……”
林新一也是成年人，自然读得懂白鸟警官的意思：
“重启调查本来就是小田切部长的意思。”
“他难道还会包庇自己的儿子吗？”
“这就不一定了……”
白鸟任三郎眼神微妙：
小田切部长之前重启调查的时候，小田切敏也只是和一年前的自杀案有关。
1条人命而已，运作运作，可能蹲不到10年就出来了。
可后来，谁能想到……
调查刚刚重启，参与调查的2名警官就接连遇害。
这要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连杀3人，其中2个还是警察，而且还已经引起剧烈社会反响。
这在量刑宽松的日本，也是一定要判死刑的。
小田切部长可能现在嘴上说的漂亮，张口便“秉公执法”，闭口便“大义灭亲”。
可那毕竟是他的亲儿子，独生子。
到时候看到自己儿子被枪毙，作为父亲，他心里就真的能平静么？
万一心里不平静，人黑化了。
“管他怎么想！”
“天塌下来我顶着！”
林新一猛拍桌板，豪气干云：
他一个犯罪分子，怕什么警察？！
而且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前世正经当警察的时候，他也依旧这么刚正不阿：
反正技术警察本来就很难升迁——
法医人数那么少，让你升上去管行政了，谁来做技术呢？
干他这行，升迁希望不大，工作还累，工资还不咋高，一个月几千块钱，只是勉强够用。
所以讨好领导有屁用？
不如无欲无求，心怀宇宙。
要是被穿小鞋，大不了辞职不干，改行去保险公司当验伤员，或者去医院诊所当医生。
再不济拿着法医知识写小说，收入也比当法医高。
光脚不怕穿鞋，底气自然就足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别说是刑事部长的儿子，就算是警视总监的公子，犯了法我照样要把他给抓了！”
此言一出，空气为之一静。
林管理官的形象显得何其高大：
“我也不跟大家说什么空话套话。”
“正义不是口号，这种词挂在嘴上没用，得放在心里才行。”
听到这，佐藤美和子微微一惊。
而林新一也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只是继续说道：
“我不需要你们多正义、多热血、多不畏权贵。”
“你们只管放心调查，出头拉仇恨的事都交给我——”
“到时候有人要报复也是找我，顾不上你们这些听话办事的‘喽啰’！”
他一番慷慨陈词，竟是主动把锅全都背了起来。
“林管理官不愧是我辈楷模！”
“我们一定会竭力调查，决不退缩。”
白鸟任三郎马上跟着表态。
好像是被林管理官的话感动，以至于热血澎湃。
但林新一却能隐隐看出来：
在听到自己要为大家挡刀的时候，这家伙明明是松了口气。
这家伙刚刚不仅是想试探小田切部长的态度，也是想试探他这位林管理官的态度。
听到他这个专案组负责人要主动出头吸仇恨，这位白鸟警官才终于放心下来。
“真是个聪明人……”
“可惜这样的警官更适合当官，而不是从警。”
林新一默默地在心里给这位白鸟警官打着差评。
而白鸟任三郎也坦然接受。
他一点也不在意林新一看向自己的微妙目光：
毕竟，他这样瞻前顾后又不是为了自己。
他白鸟任三郎作为白鸟集团的大少爷，后台和后路都多的是，哪里害怕得罪一个刑事部长？
这只是在为佐藤美和子着想而已。
那位把正义当信条的美和子小姐总算不管不顾地冲在前面，很容易憨憨地把人得罪了。
现在林新一慷慨激昂地许下承诺，得罪人的事不用美和子小姐去做，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抱着这样深沉的爱意，白鸟任三郎先生，正在心里默默地自我感动着。
而就在这时……
他却猛然看到：
自己无声保护着的佐藤美和子小姐，这时正眸光闪烁、情深意动地看着林新一，看得都有些忘记时间、神情呆滞。
“这……”白鸟任三郎表情一变：
他在自我感动、无声保护，可林新一却是在自我牺牲、无畏保护。
更不要说，林管理官刚刚表现出的那股浩然正气，还完完全全地对了佐藤美和子的胃口。
“糟了……”
我不会一番操作，反而让美和子小姐喜欢上林新一了吧？
白鸟任三郎心里正是忐忑。
却见林新一也在发问：
“佐藤、佐藤？你愣着干嘛？”
“醒醒，我们还得继续说一年前的案子。”
“额……”佐藤美和子晕晕乎乎地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刚刚……”
“想到了我父亲。”
似乎是因为思念到了亡父。
平时刚强坚毅的女孩子，这时眉宇间竟是显露出些许柔情：
“‘正义这个字眼不能随便说出口，应该好好搁在自己的心里’。”
“这是我父亲，佐藤正义警官，殉职前说的遗言。”
“没想到，林管理官你……”
“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呢。”
说到这里，佐藤美和子望向林新一的目光便更加充满好感。
高木涉、白鸟任三郎脸色齐齐一变：
糟糕！！
林新一竟然在无意识间，对美和子小姐用了一招绝杀！
搜查一课所有人都知道，佐藤美和子最敬爱的就是她已故的父亲。
而林新一却是与她父亲一样正直刚强的男人。
还说出了一句类似的话，让美和子小姐露出了这样罕见的动情之态。
“怎么办，美和子小姐……”
“会不会就这样喜欢上了他？”
两位男士心里无比紧张。
他们只希望这时林管理官的美艳女朋友能空降现场，以此打碎佐藤美和子心中可能存在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那位克丽丝小姐又不会闪现、传送，她自然不会突然到场。
白鸟和高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美和子小姐与林新一无语凝噎、深情对视。
直到……
林新一翻开手头刚拿到的资料，冷冷地说了一句：
“佐藤小姐的父亲实在是让人尊敬。”
“可是，如果你真的记得父亲的遗训……”
“那又怎么能把一年前的案子办成这个样子？！”
林新一突然生气了。
他只是拿着那份案情资料，稍微看了看现场照片，怒火就有些压抑不住地窜了起来。
“告诉我——”
即使是面对所谓的警视厅の花，林新一也丝毫没有留有情面。
他迎着美和子小姐那饱含憧憬和好看的目光，冷着脸把资料拍回到她面前：
“这么明显的他杀，你们怎么敢拿‘自杀’结案啊？！”

第342章 受委屈的警视厅之花
佐藤美和子望向林新一的目光满是好感。
林新一望向佐藤美和子的目光却只有不满。
旖旎的空气荡然无存。
两位男士又双放心了。
但他们却不觉得开心。
尤其是看到美和子小姐，那愕然愣在当场，隐隐面露委屈的表情。
我们的警视厅の花竟然挨骂了？！！
这好端端的……
“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啊？”
作为闺蜜，浅井成实替大家问出了这个问题。
佐藤美和子更是讷讷地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份被拍回来的资料，傻傻问道：
“有、有什么问题么……”
“虽然当时死者妹妹提出异议。”
“但我们当时经过调查，的确没发现什么能推翻‘自杀’结论的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仅仅靠死者家属的证词，我们也只能以自杀为结论结案啊……”
佐藤美和子不免有些委屈。
她觉得自己当初的调查一点没有作假，以自杀结案也是问心无愧的。
但林新一的火气还是没降下来。
因为他几天前才刚刚亲身经历过，一场因为警视厅的敷衍无能，而酿就的一场人间惨剧。
如果警方不是那么敷衍地以“自杀”结案。
当初杀死望月美奈子的凶手就不会逍遥法外。
米原老师也就不会求告无门，以至于走上杀人复仇的极端。
现在林新一拿起资料一看，结果又看到警视厅在犯这胡乱用“自杀”结案的老毛病。
这让他如何不火大？
而当年侦办此案的负责人还就在眼前坐着。
他又怎能忍住不骂？
“佐藤小姐，你说没发现什么证据？”
“这证据还用得着找吗？？”
林新一嘴里这么说着，又将那叠资料推到了浅井成实面前：
“浅井，你来看看：”
“就只看这张照片——”
“告诉我，这是自杀还是他杀？”
“额……”浅井成实有些为难地看了闺蜜一眼，紧接着又拿起那份资料阅读起来。
看了没多久，他很快就露出了极为纠结的表情：
“从现场照片，主要是这张记录死者尸表整体情况的照片看……”
“死者的确不像是自杀。”
佐藤美和子的确跟他关系很好。
但作为糊涂警察的受害者，差点因为警方无能而被逼上犯罪道路的浅井成实，也很难对办出糊涂案子的警官抱有好感。
这让浅井成实看向闺蜜的目光变得异常微妙：
“美和子小姐……”
“这种明显存疑的案件，你们当时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结案呢？”
浅井成实问出了和林新一同样的问题。
而他们这么问，怀疑的当然不是佐藤美和子的智商。
怀疑的是佐藤美和子及其他当年负责此案的警官，他们的办案态度，甚至是，职业道德。
说的直白一点。
这个问题其实问的是——
你们当时是不是看到嫌疑人是部长的儿子，就害怕得不敢再查，故意用“自杀”遮掩下来了？
“绝对没有！！”
佐藤美和子感觉受到了侮辱。
她怎么可能为了讨好上司，就在调查上放水造假？！
“我们当时的确是没有发现什么证据，证明死者不是自杀。”
“至于林先生你说的什么‘证据’……”
佐藤美和子跟着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只有死者仁野保的尸体。
美和子小姐除了能看出他死状凄惨，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这张照片里有什么线索么？”
她一脸茫然地问道。
林新一、浅井成实：“……”
看着美和子小姐那双写满无辜的大眼睛，他们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迟疑片刻之后，浅井成实才无奈说道：
“表面上看，死者是‘切颈自杀’。”
“但他的两只手上却都没有沾到血。”
用手持刀，紧贴着颈部下刀抹脖子，一刀切断颈动脉。
那血是能瞬间飚射出去好几米的。
一般来说，在如此迅速、汹涌的血流面前，自杀者持刀切颈的手臂，大概率是会沾到血的。
“而且，颈部也没有试切创。”
试切创指自杀者在形成致命性切创之前，由于心理矛盾、试探锐器的锋利程度以及体验疼痛感觉等各种目的而采取的轻微切割。
而大数据统计表明：
试切创最多见于颈部切颈自杀，其次是腕部、腹股沟部和腹部。
死者是切颈自杀，脖子上却没有试切创，而是简简单单、顺顺畅畅的一刀。
这本身就很可疑了。
要知道自杀跟捅人可不一样。
刀捅在别人身上不痛，捅在自己身上可痛得很。
一般人都很难一口气冲着自己脖子下刀，而且下刀下得还这么直接流畅。
划开那么长一条深口子，中间都没有丝毫的停顿和颤抖，就像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一样。
“杀猪都没有这么利索的。”
林新一默默地补上句评价。
佐藤美和子被挤兑得脸上发烧。
她紧紧咬着嘴唇，有些不服气地据理力争道：
“手是没沾到血，可能是偶然情况。”
“至于你们说的‘试切创’……”
“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
“当时因为死者妹妹对自杀结论表示怀疑，所以我们也把死者送到合作医院，请医生做了尸检。”
“结果表明，死者血液里的酒精浓度很高——”
“他在自杀前是喝了酒的。”
“人在醉酒状态下，对疼痛反应迟钝、行事冲动暴躁，猛地一刀把自己脖子抹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佐藤美和子的底气很足。
因为那起案子是请医院医生做过尸检的。
这对警视厅来说，已经是最高档的调查待遇了。
但林新一却丝毫没有因此就被说动，反而还更加无奈地反驳：
“你们做了尸检，却没有分析尸检报告的能力，这有什么用？”
“诚然，如你所说，手不沾血、无试切创，这样的情况虽然在自杀案中罕见，但未必没有可能出现。”
“但我们还得结合其他情况来看：”
说着，林新一低头在资料里翻翻找找。
他翻出了死者的尸检报告。
报告上果然有他想找的东西：
“死者右颈部起始至左颈部，有一自右至左、右高左低、略有倾斜、近乎横行的14cm&#215;1cm切创。”
“切创整体位于甲状软骨下方，创缘整齐、两创角较锐，创内颈总动脉、颈内静脉横断，创口周围无试切创。”
林新一念了这么一段报告。
佐藤美和子小姐仍是一脸茫然：“这、这怎么了？”
“……”
林新一一阵沉默。
如他所料，医院医生只懂如实记载尸检情况，而负责办案的警官们拿到报告又不知该如何分析。
那这尸检几乎就是白做了。
“唉……”
他深深一叹，调整好心态，才语气平缓地说道：
“就这两段话，就足够证明死者的‘自杀’疑点很大。”
“首先，是刀口自右至左。”
“死者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
“大多数人都是右利手，而右利手持刀切颈自杀，最顺手、最自然的切割方向是从左至右，而不是从右至左。”
说着，林新一还把右手放到了自己左前颈上，演示了一下如何更顺手地把自己解决掉。
佐藤美和子跟着试了试，也觉得从左至右割更顺手。
“的确，我们之前走访调查的时候问过……”
“死者仁野保，是个惯用右手的右撇子。”
想到这里，她的底气就变得有些不足了。
而佐藤美和子还来不及犹豫质疑，林新一就继续往下说道：
“话说回来，即使死者明明是个右撇子，却还是反常地选择从右至左下刀。”
“那这道创口也依旧存在问题：”
“因为它是‘右高左低、略有倾斜、近乎横行’。”
林新一一说话，美和子小姐脸上就浮现出阵阵茫然。
他索性也不再停顿，而是直接向对方解释道：
“像这种‘近乎横行’的创口，往往都是出现在他杀案里的。”
“因为自杀切颈者由于持刀手臂活动受限，必致创口倾斜。”
“而且右利手用右手从右至左下刀，形成创口往往会有后侧高、前侧低的特点。”
“原因也很简单，你把右手放到自己右颈，试着向左划一刀就知道：”
“这样从低到高下刀，发力才更顺手。”
“也就是说，如果死者是用右手自杀，那他脖子上的创口应该是‘左边高、右边低’的。”
“但事实却是‘右高左低’，创口前侧的右边高，创口后侧的左边低。”
这只是尸检报告里的短短十二个字。
就已经让林新一总结分析出了两个疑点。
佐藤美和子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年前的判断，可能完完全全出错了。
而林新一的狂轰滥炸仍未停息：
“最后一点便是：”
“尸检报告里说了，切创整体位于甲状软骨，喉结下方。”
“正好，我再告诉你一点经验：”
林新一微微一顿，着重讲解道：
“自杀者多位于喉结以上，他杀才多位于喉结以下。”
“这是由于喉结以上有下颌的遮挡保护，而喉结以下相对说来比较暴露。”
“同时，他杀切颈时，罪犯一手抱头，一手持刀切颈，为防止误杀自己，往往多在颈下部切颈。”
“而这个案子里，死者脖颈上的切创整体位于喉结下方——”
“这就足以说明一部分问题了。”
“这、这……”佐藤美和子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平时精明干练的美女搜查官，此时在林新一面前，呆呆得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
在听到这一系列缜密的分析之后，她终于不得不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
她真的办了冤假错案！
一年前的自杀案里有那么多疑点，但她却根本没看出来。
虽然当时负责牵头办案的是友成警部，友成警部殉职后，又是奈良警官。
但佐藤美和子同样参与其中，她也为那个“自杀”的结果打了包票，让那个案子稀里糊涂地结案了。
“对不起……”
“是我……是我的错！”
佐藤美和子内疚得无地自容。
她站起身，向面前这位比自己还小4岁的管理官，深深鞠躬致歉。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
“办出这种糊涂案子，你对不起的是……”
林新一倒是还想再顺口说些批判之语。
但他劈头盖脸地批评了那么久，先前那股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在看到这位佐藤警官为自己的错误如此痛苦内疚，林新一也不禁悄然松了松口：
“也罢……知道错了就好。”
“鞠躬不能解决问题，行动才能改变一切。”
说着，林新一站起身，轻轻将仍在鞠躬思过的佐藤美和子扶起：
“其实在这件事上，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这……”白鸟和高木面色齐齐一变。
看到林新一这陡然变得温和的语气。
还有他那自然而然扶住美和子肩膀的双手。
两位男士一阵紧张：
糟了……
林新一先是展现一身刚正不阿的正气，紧接着又展现了如此强大的办案能力。
这无疑都与佐藤美和子崇拜的那位父亲相类。
而以美和子小姐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犯错挨批评，就对林新一心生不满的。
现在林新一又恰到好处地转变态度、温和相待，趁虚而入、鼓励安慰……
美和子怕不是要沦陷了！
“真是可怕的对手……”
白鸟任三郎甚至都按捺不住地怀疑，林新一这是不是故意的了。
如果是，那就太可怕了。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只听林管理官一本正经地对女下属安慰道：
“对不起，佐藤小姐。”
“刚刚我不该冲你发这么大火的——”
“我原本以为是你们的办案态度有问题。”
“没想到，你们是真的尽力了。”

第343章 反向刷好感
林新一的安慰很有作用。
佐藤美和子的脸色马上就白了。
她梦想成为父亲那样践行正义的警察，结果却因为能力不足，搞出这样可笑的冤假错案。
真凶因此逍遥法外了一整年。
直至此刻仍在肆意行凶杀人。
而且，可怕的还不止于此。
根据蟑螂理论，当你发现一起冤假错案的时候，那实际上在看不到的地方，说不定就已经有一窝冤假错案了。
佐藤美和子不禁想到前不久，自己差点把那位醉酒后惨遭陷害的B先生当凶手抓走的经历。
那次如果不是有浅井成实帮忙，利用法医手段证明了B先生的清白，她恐怕又要稀里糊涂地办出糊涂案件了。
“原来我只不过是一个，糊涂无能的三流警官么……”
先前对工作抱有无穷自信的美和子小姐，不由开始怀疑人生。
“佐藤小姐……”
高木涉小心翼翼地想要安慰两句，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菜是原罪，是没法洗的。
这该怎么安慰？难道说这不是她的错么？
两位男士一阵沉默纠结。
最终还是隶属鉴识课、完全置身事外的浅井成实有些埋怨地看了过来：
“林先生，你怎么……”
说话这么直接呢？
浅井成实欲言又止。
但林新一还是读懂了他目光中的埋怨。
“额……”林新一不禁微微蹙眉：
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么？
自己不是已经放缓语气在安慰了？
不过，看看这位警视厅の花那脸色苍白的模样，自己刚刚那浅显的安慰，或许还是不够的。
“振作一点，佐藤小姐。”
林新一想了一想，又安慰道：
“当时负责办案的又不是你一个人。”
“出错了也不该你一个人扛。”
“说到底还是你们搜查一课整体人员素质出了问题，你没必要如此为此自责。”
佐藤、白鸟、高木：“……”
气氛还是没活跃起来。
“其实水平差也没关系。”
“水平差还能学习进步。”
“要是办案态度有问题，信仰崩塌、道德败坏了，那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林新一非常真诚地继续安慰着。
而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佐藤美和子小姐却反倒更加自责惭愧地愣在那，迟迟说不出话。
看这个模样，她非但没振作清醒，反而很有一股要在耻辱中继续鞠躬道歉的可怜。
“够了！”
林新一终于安慰不下去了：
这也就是在人均菜鸟的警视厅了。
要是在正常警察系统，这种搞出冤假错案的警官通报批评都算轻的，领导怎么可能还反过来安慰她？
领导是她爸爸吗？
反正林新一不是，也没兴趣当：
“佐藤美和子，要鞠躬你找死者家属鞠去！”
“难道你在这鞠躬道歉，就能让凶手自投罗网？”
“既然犯了错，知道错，那就给我好好动手弥补啊！”
白鸟、高木一阵愕然：
警视厅の花又双挨骂了？
怎么会有人舍得骂这么可爱的美和子小姐？！
“林先生，你……”
浅井成实又本能地想要为闺蜜说些好话。
但佐藤美和子却是拦住了他：
“不用了，浅井……”
“我已经想明白了。”
美和子小姐脸上再也没有了刚刚的愧疚和迷茫。
林新一一番劈头盖脸的呵斥，反而让她清醒了：
是啊……她犯下的错，她必须竭力弥补。
“林管理官这么说，都是为了我好。”
“在这里自责是没有用的……”
“我一定会知耻后勇，竭力把这个案子办好的！”
佐藤美和子紧紧咬着嘴唇，认真地向林新一表态。
“那就好。”
林新一索性不去扮演什么好说话的暖心领导：
“我说话不会好听，因为我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搞同事关系的。”
“想要听好话，那就给我把案子办好！”
“是！”佐藤美和子认真地应了一下。
挨了这么一顿骂，她眼里对于林新一的崇敬不减反增，反而更加浓郁了：
“林管理官和警视厅的大家都不一样呢。”
“能跟你一起办案，是我的荣幸！”
白鸟、高木：“……”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里满是迷茫：
有没有搞错……
林新一这样不留情面地把人臭骂了一顿，竟然还把美和子小姐的好感度刷高了。
难道美和子小姐其实不喜欢被男人讨好，反而更喜欢这种调调？
那按林管理官这套路……
美和子小姐岂不是要越陷越深了？
想着想着，危机感又莫名其妙地窜上来了。
“好了……”林新一根本没注意到白鸟和高木那颇为微妙的目光。
在安抚好部下的情绪后，他便径直重新进入正题：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一年前的仁野医生自杀案，其实是他杀伪装自杀。”
“而杀害他的那个嫌疑人……”
最大的嫌疑人自然还是部长的公子，小田切敏也。
因为他在仁野保死亡前几天，被人目击到与之发生过激烈冲突。
林新一想了一想，试着向佐藤美和子问道：
“佐藤，你知道小田切敏也和死者起冲突的原因么？”
“这个……”佐藤美和子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一年前我们调查的时候，并没有查出结果。”
“但最近重启调查的时候，部长告诉我们：”
“他儿子跟仁野医生起冲突的原因是……”
“是因为小田切敏也生性叛逆、行事乖张，被家里断了生活费和零花钱。”
“而仁野医生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售卖药物，结果被手头经济拮据的小田切敏也意外抓住把柄，并以此向他敲诈勒索财物。”
“这……”林新一无话可说：
堂堂刑事部长的公子，竟然私底下向人敲诈勒索？
这已经是犯法了吧？
难怪小田切部长不好意思直接跟他说明情况，而是让他过来问负责侦办此案的佐藤美和子。
林新一稍作思考：“那小田切敏也，他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好像是……”佐藤美和子仔细回忆着一年前办案时的经历：“好像是左撇子！”
“他是左撇子？”
林新一眉头越皱越深。
“怎么了？”几位警官都有些好奇。
只有浅井成实最快反应了过来：
“凶手大概率也是个左撇子。”
“因为从现场勘察记录上看，从死者颈动脉飚射出的血液，甚至都丝毫不受阻挡地喷溅到了1.8米外的电视墙上。”
“并且分布均匀、面积较广，上到天花板下至地板，均有血滴喷到。”
“这说明死者当时应该是呈站立姿态，且是身前没有阻挡物的情况下，被凶手从身后一手抱头扶住身体，一手切断颈部的。”
“而如果是以这样的姿势杀人……”
浅井成实模拟着一个从身后抹人脖子的姿态：
“用右手持刀，留在死者脖颈上的刀口应该是从左至右。”
“而死者脖颈上的刀口是从右至左。”
“这说明凶手很可能是个左撇子，他是用左手持刀，从身后自右至左地割开了死者的颈部。”
“原来如此。”佐藤、白鸟、高木三人的表情愈发凝重：
小田切敏也有作案动机。
而且还正好是个左撇子。
部长公子与犯罪者特征越来越吻合，这是所有警察都不想看到的。
“不过，其实也不一定了……”
浅井成实想了一想，补充着说道：
“因为凶手用来杀人的凶器是一把手术刀。”
“以手术刀的锋利程度，不需要多少力气，稍稍一划就能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斩断气管和颈动脉。”
“所以，如果让我用手术刀杀人的话……”
“我可能选择用更惯用的右手去摁住死者的脑袋，这样能最大程度地防止对方挣扎反抗。”
“然后再用左手持刀——左手不惯用也没关系，反正只要轻轻一划，就能把死者杀死。”
浅井成实把用手术刀杀人的动作姿态分析得头头是道。
看着就像私下里这么演练过一样。
“唔……”
“这么说来，凶手是右撇子的可能性也不小。”
“那我们以后调查还是以查左撇子为主，同时，也不能忽略是右撇子的嫌疑人。”
“总之，宁可费力气把网撒大一点，也不能让鱼给跑了。”
林新一顺着浅井成实的思路总结，表情却不禁有些古怪：
浅井成实是医生。
他以前筹备复仇计划的时候，可能还真想过该怎么用最擅长的手术刀去杀人吧？
“等等……手术刀？”
林新一猛地想到了什么：
“这手术刀是凶手自己带的，还是从案发现场，也就是死者家里拿的？”
“当然是从死者家里拿的……”
佐藤美和子很快就回答上来：
“死者仁野医生家里有一个存放各式手术用具的器械盒，里面少了一把手术刀刀柄，还有一张新撕开的，一次性手术刀片的包装纸。”
“正因凶器本就是从死者家里拿的，而且又是死者生前擅长用的手术刀，我们当时才会判断他是自杀。”
死者仁野保是心脏手术专家。
和林新一一样，是靠手术刀吃饭的医生。
此类医生有些会在家里放套手术器械，平时用猪皮、猪心、葡萄之类的东西模拟人体，练练切割缝合技术。
所以在他家里找到手术器械很正常。
凶手会想到仁野保医生的身份，特意去拿手术刀杀人伪装自杀，也很正常。
“我明白了……”
林新一点了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也不再继续跟几位下属讨论，而是猛地拿起那叠案件资料，细细地翻看起来。
如他所料，当时参与办案的鉴识课警员别的不行，但拍照可是一绝。
他们丝毫不怕浪费胶卷，把案发现场里里外外地拍了个遍。
凶器，取用凶器的手术器械盒，甚至是器械盒周边的原始现场，都被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
这对林新一此刻的调查起到了巨大了作用。
他拿着几张照片反复琢磨，突然说道：
“小田切敏也……”
“凶手应该不是他。”

第344章 选“色号”有多难
小田切敏也，不是凶手？
众人面面相觑：
明明所有疑点都指向了这位叛逆的部长少爷。
他怎么突然就没有嫌疑了？
只看两张照片就得出这样的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大家心里都疑惑不解，心思活泛的白鸟警官，更是按捺不住地向林新一投来了微妙的眼神：
你林管理官不会嘴上说要秉公执法。
实际上却是部长派来转移调查方向，给他儿子洗白的吧？
如果是这样……
那就只能让他白鸟来当那个正义骑士，让美和子小姐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刚正不阿了。
白鸟任三郎先生，越想越觉得热血澎湃。
而林新一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异样。
他一点也没有为部长公子洗白开脱的心虚，而是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证据就在这两张照片上。”
“你们看看就知道。”
说着，林新一从那一摞资料里排出两张照片。
一张是凶器的特写，也就是那把染血的手术刀。
一张是手术器械盒，及其周边环境的整体照片。
那手术器械盒就摆放在一张离客厅不远的，似乎是被仁野医生当成练习操作台的宽阔桌案上。
照片里盒盖大大地敞开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让人叫不出名字的，看着形状大同小异的刀柄、钳子、剪子。
大家能一眼看出来的是，盒子里摆放的刀柄少了一把。
还有一张被撕开的一次性手术刀片包装纸。
而在器械盒外面的桌案上，还随意地摆放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柄细钳。
“这……有什么问题么？”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茫然。
他们显然没有看懂林新一想表达的意思。
“唔……”林新一有些无奈：“浅井，你也没看出什么么？”
浅井成实现在也是天天跟手术刀打交道的法医，他理应看得懂的。
但他的表现也并没比佐藤、白鸟和高木这三位业余人士好上多少：
“怎、怎么了……”
“这两张照片，只能说明凶手是从死者家里现场取用的手术刀吧？”
“而且那手术器械盒摆放的位置也比较显眼，一看就能注意到——”
“即使是和死者仅是敲诈勒索关系的小田切敏也，在对死者家里情况不熟的情况下，也能轻易找到。”
“这并不能说明，小田切敏也不是凶手啊！”
浅井成实的思维很活跃。
但他的注意点和思考方向却错了。
“好吧……”林新一轻轻一叹：“你们跟我去一下鉴识课解剖室。”
“去解剖室做什么？”
“做个试验。”
林新一没有直接解答大家心中的疑惑，反倒卖起了关子。
因为他也想通过一场试验，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就这样，在林新一的带领下，一行人好奇不解地从搜查一课来到鉴识课，跟着进了解剖室的器械间。
林新一把他们带到那存放各式手术用具的器械柜前，问道：
“想象一下，如果你们是凶手：”
“你们想用刀切开别人的脖子，会选用哪把手术刀？”
“选哪把手术刀？”
除了浅井成实，三位警官都疑惑不解地回答道：
“手术刀都差不多吧？”
“随便选一把不就行了？”
“好，那你们就随便选一把。”林新一这么说着，转身就戴上医用乳胶手套，取出不锈钢手术托盘。
再然后，在佐藤、高木和白鸟那茫然的目光中……
林新一在托盘里依次摆放了5把长短不一的手术刀刀柄。
又在另一只托盘里，选取摆放了24枚形态各异的一次性手术刀片。
“手术刀并不是一体的。”
“刀柄可以常用，但刀片每次都是要换的。”
“根据不同的手术，针对不同部位下刀，选取的刀柄和刀片也不一样。”
“现在这里有24枚刀片，分别是10号、10A号、11号……25A号、36号刀片。”
“5把刀柄，分别是3号、4号、7号、3号加长、4号加长刀柄。”
“你们就把自己当成凶手，这时候仁野保醉酒躺在沙发上，等着你们去砍。”
“你们得从里面随便选一把刀柄，一枚刀片，组合成一柄方便切开脖颈的手术刀。”
“这……”佐藤、高木和白鸟三人完全看懵了。
尤其是佐藤美和子小姐。
那一枚枚闪着凌冽寒光、看着都大同小异的刀片映在她眼里，看得她一阵眼花缭乱：
搞什么……不是都差不多么？
这手术刀型号，怎么比口红色号还难认啊？！
“不用多想。”
“把自己代入到凶手的身份，选一把作案的手术刀。”
林新一再次这样鼓励催促道。
佐藤、高木和白鸟三位警官都看得一头雾水，只好按照本能反应，随便从那一堆刀柄和刀片中选取一套组合。
只有浅井成实反应最沉稳：
“要用手术刀杀人、一刀切开脖颈的话，还是选用大号的圆刀片比较好。”
虽然那24枚刀片在佐藤等人眼里看着都没什么区别。
但浅井成实作为经过专业训练的医生，却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差异：
一般情况下，那种像“圆月弯刀”的刀片主要用于耳鼻喉科的腭咽部手术。
小圆刀片用于眼科、手外科等精细切割；
尖刀片用于切开血管、神经及心脏组织；
而10号中圆刀片、20~23号大圆刀片，则用于切开皮肤、皮下、肌肉和骨膜等组织。
要杀人，要将目标的脖颈一刀切断，自然是得选用20~23号，这些有较长锋利刀刃，一般用于普外科和骨科手术的暴力大刀。
“我选23号刀片，配4号普通刀柄。”
浅井成实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他这话一说出来，自己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等等……”
“刚刚那张照片里，凶手使用的凶器……”
“就是23号刀片，配4号普通刀柄！”
“他竟然能从那么多刀片刀柄里选中正确的组合，难道……”
浅井成实骤然反应过来：
“凶手也有医疗方面的知识？”
此时此刻，大家总算知道，林新一为什么说小田切敏也不太可能是凶手了。
小田切敏也是个地下摇滚歌手，妥妥的医疗外行。
他怎么能从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刀柄和刀片里找出正确的组合？
这就像让一个直男从不同品牌、不同系列的口红里找到女朋友想买的那个色号一样，是一项能把人逼疯的工作。
“会不会是巧合？”
高木涉试着提出了异议。
虽然刚刚佐藤和白鸟都瞎选选错了组合，但他却误打误撞地选中了4号刀柄和20号刀片的组合，也算是蒙中了正确答案。
“因为20~23号刀片锋刃比较长，所以我下意识就选了其中的一枚。”
“再随便配上个长度适合的刀柄，想蒙中答案，好像也不是很困难……”
高木涉这么说着，倒是把林新一的那番推测给推翻了。
这也是他坚持来做试验的原因。
试验证明，三个外行里就有一个把正确答案给蒙中了。
这个概率可一点也不低。
“说不定，说不定凶手跟我一样，也是随便乱选选对的呢？”
高木涉有些紧张地讲出了自己的分析。
这位大领导连可爱的美和子小姐都骂，他作为美和子小姐身后的小小后辈，站出来唱反调的时候，就更加有些拘束。
而林新一可不会因为被质疑就不高兴：
“你的质疑很有道理。”
“如果仅仅是选对了刀柄和刀片的组合，那仍旧有不小的可能性是巧合。”
“但是……”
林新一微微一顿，鼓励着看向高木涉：
“高木警官，你试着把你选中的刀片，安装到刀柄上。”
“嗯。”高木涉点了点头，便想伸手去抓自己选中的刀柄和刀片。
“等等！”
浅井成实及时制止了他的危险操作：
“高木，不要直接用手去抓刀片。”
“手术刀的刀片，可不是这么安装的。”
“额？”高木涉微微一愣：
在他看来，这手术刀刀柄和刀片，原理也就跟剃须刀刀柄和刀片差不多。
直接用手抓住刀片，往刀柄头部的刀槽一卡不就行了？
“不能直接用手。”
“因为手术刀片极为锋利，安装时很容易把手划伤。”
“按照正确的操作步骤，应该左手持刀柄刃侧尾端，右手握持针钳，呈45&#176;角夹住刀片孔上段背侧，左手握住刀柄，对准孔槽处向下用力。”
浅井成实职业病发作，认真地向高木涉讲解起安装手术刀片的规范操作。
说着，他还示范着从那一柜子手术器械里，拿起了一把安装刀片所需的持针钳。
“等等……持针钳？”
浅井成实又骤然反应过来：
“那张照片里，现场的手术器械盒旁边，不就摆放着一柄持针钳么？”
“如果那柄持针钳是凶手拿出来的，那岂不是说……”
“他不仅选择了正确的刀柄刀片组合，而且还知道如何正确安装手术刀刀片？”
“没错。”
林新一赞许地点了点头：
“而且，可疑之处还不仅于此：”
“浅井你是习惯了怎么分辨手术器械，所以还一直意识不到蹊跷。”
“但对一个外行而言，要从一堆手术器械里正确找出‘持针钳’，这本身就是一项挑战。”
手术器械长相大同小异，而且种类繁复。
光是“钳子”，就有：
海棉钳（弯、直）、持针钳（粗针、细针）、止血钳（直全齿、弯全齿）、蚊式止血钳（弯、直）、组织钳、布帕钳。
凶手竟然能从那么多“钳子”里，找到安装刀片用的持针钳。
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了。
更何况，包括止血钳，他做出的每个选择都是正确的。
“你们说凶手是乱选的，他可不是乱选的。”
“刀柄、刀片、持针钳全都选对了，甚至知道手术刀的正确安装方法。”
“这明显是有备而来！”
林新一稍作停顿，郑重地给出结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凶手应该跟死者仁野保一样……”
“他是个医生！”

第345章 调查的捷径
“原来如此……”
佐藤、高木和白鸟三位业余人士，终于理解了林新一下此结论的依据：
“凶手有医学知识储备，了解手术器械的使用方法。”
“还可以在门窗无损的情况下进入死者家里，用酒把死者灌醉，再伺机杀人——这说明他是死者的熟人。”
“而死者本人在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就职，他社会关系中的大多数熟人，本就是医护人员。”
“如此看来……”
“凶手无疑就是死者在医院的同事！”
佐藤美和子沿着林新一的思路一番分析，很快便兴冲冲地下了结论。
“不不不……不要用‘无疑’这样的词。”
浅井成实微笑着纠正了闺蜜的说法。
他是林新一的半个学生，那种时刻不忘的谨慎也与老师如出一辙：
“林先生说过，做法医永远不能‘先入为主’。”
“这对刑警来说也是一样的。”
“没错，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林新一赞许地看了浅井成实一眼：
在真相彻底浮出水面之前，他永远都会给调查留下怀疑的空间。
就像现在……
虽然概率很小，但这也有可能是死者佐野保自己安装上了手术刀片，正准备在家练练手术技术，结果恰好遇到凶手上门，安装好的手术刀就成了自己的断头刀。
或者，也有可能是凶手为了更好地伪造出仁野医生自杀的假象，所以特地自学了几天手术器械知识，让那现场看起来更像是医生干的。
这些情况的可能性虽然小。
但谁也不能保证它们就不是真相。
“我明白了……”
佐藤美和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样的道理刑警们也说得出来，但是从断案如神的林管理官口中讲出来，就远远不是苍白无力的说教了。
在白鸟先生和高木先生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美和子小姐就像是乖巧的学生一样，在林新一面前一脸憧憬地保证道：
“以后我会更加小心谨慎，控制住不受主观意识影响。”
“至于接下来……”
不用林新一说，佐藤美和子也领会到了他心里的安排：
“我们优先调查的目标，肯定是死者社会关系中，左利手的医护人员。”
“同时，针对非左利手、非医疗职业的嫌疑人的调查也不能完全放松。”
“比如说，小田切敏也……”
“嗯。”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可没有因为小田切敏也嫌疑减轻，就完全放过这位部长公子的打算。
只不过，是调查的重心要有所改变。
“现在最大的嫌疑目标，还是死者佐野保的同事。”
“那佐藤小姐……”
林新一突然换了个角度问道：
“你和奈良泽治、芝阳一郎两位警官重启秘密调查之后，有去过死者生前工作的，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调查么？”
“我的意思是……在那里工作的医生和护士，是否都知道你们在一年后又重新开始调查仁野保的自杀案呢？”
“这……”佐藤美和子不禁陷入沉思。
她知道林新一真正想问的是：
既然调查是在小田切部长的命令下，由她、奈良泽治、芝阳一郎秘密负责，悄悄重启的。
就连警视厅的同事们都不知道他们三个在查什么。
那凶手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知道警方在查一年前的案子，并且在感受到危险之后，对奈良泽治和芝阳一郎两位警官暗下杀手？
如果能搞清楚是哪里泄的密，那就可以进一步缩小调查范围，甚至，直接锁定凶手的身份。
“这恐怕有点难。”
佐藤美和子最终给出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就像林先生你说的那样：”
“我们的秘密调查就算怎么保密，也是得实际去接触受调查人员的。”
“而我们也的确去过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向仁野医生生前的同事问了许多情况，所以……”
“他们都知道，我们三个在调查一年前的自杀案。”
死者生前的同事，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而他们还正好都知道，佐藤美和子等人在秘密调查当年之事。
从泄密源锁定凶手的路子，算是基本走不通了。
“不过，这倒是也更加加大了他们的嫌疑。”
“优先查死者生前的同事，看来是没有错的。”
林新一一问不成，便又另辟蹊径：
“那佐藤小姐，在奈良泽治和芝阳一郎两位警官遇害之前，你们的调查大概进展到哪一步了？”
凶手为了不让当年的真相曝光，所以动手把调查此案的警官杀了。
这其实是一步完全无法理解的臭棋。
警视厅是一个系统，一个暴力机关。
杀掉负责办案的警察非但不会阻止调查，反而会让这个臃肿迟钝的系统被刺激出前所未有的动力，倾尽全力去调查此案。
死的可是两名警官，这要是不查出个结果来，警视厅哪还有公信力可言？
所以，按常理讲，只有最蠢的贼才会去沾染警察的血。
除此之外，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凶手跟琴酒一样嚣张，别说枪杀几个警察，没开鱼鹰到你家楼下就算给面子了。
二，负责调查的警官已经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把凶手刺激到了。
林新一更倾向于后者。
要是前者的话……那他也无话可说。
比起查案，还是先祈祷自己别再像上次在水水晶一样，把杀人案查成恐怖袭击吧！
他心里这么胡思乱想，而佐藤美和子却是已经领会他的意思，眼前一亮地说道：
“两位警官遇害之前……”
“因为我们始终没能从小田切敏也身上查出更多的疑点，不得不想办法改变调查方向。”
“所以我们当时在查的，就是除了小田切敏也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跟死者结怨。”
“而调查的重点，正好就是死者生前的同事，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医护人员。”
“我们走访了大量的医护人员，而且还向医院要了近些年的人事变动记录，连曾经跟仁野医生同事、如今改换工作的离职人员都记录在了怀疑名单里。”
“对，没错……”
佐藤美和子越想越觉得找对了方向：
“恐怕是我们对医院医护人员的调查，刺激到了潜藏在其中的真凶。”
“所以……所以他才会对我们暗下杀手！”
“哦？”林新一来了精神：“你们已经查过死者生前的同事了？”
“那调查结果如何，那些同事里，有哪些跟死者生前结过怨？”
“这……”佐藤美和子面露为难。
她知道林新一是想借此缩小调查范围，但是……
“但是跟死者结怨的人实在太多了。”
“我们列举出的名单，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有2、30个吧？”
林新一：“……”
一口气能得罪2、30个同事，这位仁野保医生的人缘是有多差啊？
“因为他完完全全就是个人渣。”
“所有人一提到他，都会咬牙切齿地说些难听的话。”
佐藤美和子无奈地感叹道。
原来这位仁野医生不讲医德，技术水平有限，却靠着人脉关系混了个心脏手术专家的名号。
自己不行也就罢了，却还喜欢嫉贤妒能。
科室里只要出现水平比他更高的医生，都会被他想方设法地排挤出去。
而因为水平不行，仁野医生做手术还老出事故，害死的患者都不止一个、两个……
这也就是日本医院安保比较好，群众武德不旺，医闹风气不浓。
不然他骨灰都要被患者家属给扬了。
除此之外，仁野医生还深受米粒煎先进医疗思想影响，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售卖处方药，把止痛药当drug卖给上瘾患者，赚得盆满钵满。
经年累月下来，因此嗑药磕到倾家荡产的患者，估计也不在少数。
他还跟医药公司沆瀣一气：
医药公司的科研团队帮他挂名发高质量论文，把他的专家名号越造越响。
他则反过来以东都大学医学专家的名号帮着推荐药物，帮医药公司卖药。
最可恶的是……
这种潜规则一般的合法双赢，利益本来该是大家分润。
但仁野保，这个贪婪成性、关系还硬的家伙，竟然把同事们拿好处的机会全都给吞了。
“这……这不是找死么？”
林新一听得一阵头疼：
“他到底还做了多少招人恨的事情啊？”
这位仁野医生处处跟人结仇，搞得自己仇人满天下。
现在好了……被人杀了，凶手都找不到。
因为个个看着都像是凶手！
“看来，接下来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排查了。”
“这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林新一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凝重：
“所以，佐藤小姐，请你务必小心。”
“那个凶手现在被刺激得杀性大起，说不定杀了奈良泽治和芝阳一郎两位警官还不够，还会过来找你。”
“接下来在外出调查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嗯！”佐藤美和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白鸟、高木二人也义正严词地表示，他们绝对会出于单纯的同事情谊，竭尽全力地保护好美和子小姐。
“那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恐怕得做些苦工作了。”
眼见着调查的捷径已经被死者那张嘲讽脸给堵死，林新一只能暂时停下这头脑风暴。
接下来恐怕不会再有什么“灵光乍现”的机会。
他们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把凶手从那么多嫌疑人里摸排出来。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
而这时，眼见着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白鸟任三郎放下记录案情的笔记本，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管理官，明天晚上有空么？”
“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明天晚上是舍妹白鸟沙罗的订婚仪式。”
“搜查一课的各位同僚，还有小田切部长，都会应邀参加。”
“林管理官，你有时间赏光么？”
白鸟任三郎郑重地向林新一发出了邀请。
他原本和这位林管理官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所以也没想着要邀请林新一去参加。
而现在，亲眼见识到林新一的能力，甚至自己都临时成了林新一的部下，白鸟任三郎自然不会在这么重要的社交场合，忘掉林新一这个领导。
“令妹的订婚仪式么……”
林新一隐隐觉得不对。
上次他被同事邀请去参加类似的婚礼活动……好像没发生什么好事。
“等等……”
林新一突然毫无理由地，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调查的捷径，似乎被他给找到了：
“白鸟警官，佐藤小姐也参加明天晚上的订婚仪式么？”
“美和子小姐当然在受邀请之列。”
白鸟任三郎目光一凝：
这位林管理官……
参加婚礼，为什么要特地问美和子去不去？
白鸟先生警戒值Max。
可林新一却只是没头没脑地追问了一句：
“那柯南呢？”

第346章 玄学破案
“柯南是谁？”
白鸟任三郎听得一头雾水。
柯南现在是小学生兼职家庭煮夫，不是侦探，警视厅的警官们很少有认识他的。
“额……”林新一想了想，调整了问法：“我是说，白鸟警官……”
“你有邀请我的学生，毛利兰小姐么？”
“毛利兰小姐？”白鸟任三郎稍一沉吟：“没有。”
那我可就放心了。
林新一大大地松了口气：
毛利兰不去，柯南就不会去。
人家妹妹订婚，大喜的日子，应该不会再出人命了。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却听白鸟任三郎先生，突然话锋一转：
“我倒是没有直接邀请毛利兰小姐。”
“但说来也巧……”
“舍妹白鸟沙罗是律师界的新人，而毛利小姐的母亲，妃英里律师是对她有提携之恩的业界前辈。”
“这次婚礼已经由舍妹出面，邀请了妃英里律师一家前来参加。”
“我想，毛利兰小姐也会跟着去吧！”
“到时候正好，毛利小姐作为鉴识课的未来之星，也可以跟搜查一课的大家多认识一下。”
白鸟任三郎语气感慨，似乎是在感叹缘分的奇妙。
可林新一却是听得眼皮直跳：
请谁不好，请毛利一家？
毛利一家过去了，柯南肯定也要去。
而柯南加上婚礼，再加上一屋子参加婚礼的警察……
这剧情简直与上次一模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
这次如果婚礼上再闹出人命，会是独立案件，还是跟他们现在调查的警官遇害害有关的系列案件？
会不会跟上次松本警视女儿的婚礼一样，只是他们家里的家庭矛盾呢？
林新一拿不准。
但象征着死亡的柯南，和很有可能已经被凶手盯上的美和子小姐，都要在这场订婚仪式上凑到一块了。
如此“要素满满”，令人不得不心生紧张。
“那个……白鸟警官？”林新一试探着问道：“你能不能把参加明天晚上订婚仪式的宾客名单拿出来。”
“看看里面有没有医生，尤其是，是跟死者仁野保有关的医生。”
“这……”白鸟任三郎表情错愕：
查案怎么查到他妹妹订婚仪式上去了？
这和案子会有关么？
难道凶手还会跑到他妹妹的订婚仪式上杀人？
那他是疯了吧……这可是警官妹妹的订婚仪式，到时候会场里上至刑事部长下至跑腿刑事，可满满当当的全是警察啊！
“林先生，你为什么要查我妹妹的订婚仪式呢？”
“难道……凶手会出现在那里不成？”
白鸟警官一脸疑惑地望向林新一。
高木涉、浅井成实、佐藤美和子也都一脸茫然、又一脸崇敬地望了过来。
那一道道目光仿佛是在问：
林管理官，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凡人注意不到的大发现了？
“唔……这个……”望着一众部下求知若渴的目光，林新一却有些尴尬得不敢说话。
这让他怎么解释嘛？
这种玄学破案法可不是法医技能，而是法师技能。
“咳咳……你们先不要管为什么。”
“总之我有理由相信，在明天令妹的订婚仪式上，佐藤小姐可能会遇到危险。”
“这……好吧！”白鸟任三郎勉强信了。
其实他还是完全无法理解林新一的思路，但既然这事可能牵扯到佐藤美和子的安全。
那不管理由再荒诞不经，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现在就让家里把明天的宾客名单传真过来。”
“然后再跟美和子小姐之前调查的嫌疑人名单做对比，看看上面有没有和仁野医生有关联的客人。”
白鸟警官这么说着，便忙碌着找家里要宾客名单去了。
没过多久，名单被传真过来。
再跟仁野医生的“仇人名单”一对比……
“还真有？！”
“宾客名单里……真有一个和仁野保有关系的医生！”
众人的表情都无比错愕：
“风户京介，37岁，现米花药师野医院心疗科医生。”
“7年前在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心外科工作，享有‘最年轻的头等外科医生’的称号。”
“同年，在一次手术中被仁野保医生‘失误’割伤手腕，无法再动外科手术，随后改行成为心理医生。”
职业生涯被人一刀斩断，这可是血海深仇。
这位风户京介医生，显然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而、而且……”
白鸟任三郎的脸色很是难看：
“风户京介不仅是我的心理医生。”
“他还是已故芝阳一郎警官的心理医生。”
此言一出，风户京介的嫌疑就更大了：
他是遇难警官的心理医生，很有可能利用职务之便，在进行心理治疗的时候从中套话，获悉最新的调查进展。
“可是……风户医生好像不是左撇子啊？”
“给我做心理治疗的时候，他一直是用右手写字的。”
白鸟警官又忍不住提出质疑。
自己的心理医生竟然是连环杀人凶手，这实在是令他有些难以接受。
“可能是刻意改换右手了吧？”
高木涉试着加以解释。
这位小警察平时看着有些菜，但思路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活跃起来：
“档案里不是提到，风户医生是手腕被仁野医生割伤，所以无法再进行手术了吗？”
“既然他惯用的那只手都因此留下了病根，行动受到障碍……”
“我想，就算他是左撇子，也会因此而刻意训练右手操作吧？！”
“这很有可能！”
林新一积极认可了这个猜测：
如果高木涉的这个猜测属实。
那风户京介既是医生，又和仁野保有仇，而且还是个左撇子。
还正好要参加柯南会出席的订婚仪式。
无论从科学还是柯学，他都完美符合了犯罪者侧写。
“风户京介现在就是头号嫌疑人，必须得优先调查他的情况！”
林新一果断地做出安排：
“当然，因为我们现在缺少有力的证据证明他是凶手，调查还不能打草惊蛇。”
“还是先派几个背景可靠、擅长跟踪的刑警，把他悄悄监视起来。”
“如果风户京介真是杀害那两位警官的凶手……”
“他最近大概率会再有行动，我们正好可以抓他抓个现行！”
这样的推测其实毫无道理。
主要还是因为“柯南”和“订婚仪式”这两个关键词碰在了一起，让林新一总觉得明天晚上凶手要干大事。
而佐藤美和子等人也顾不上去质疑这样的玄学推理。
他们都已经被林新一从宾客名单里翻出犯罪嫌疑人的诡异操作给震慑住了。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有几位警官跟我关系不错，而且也擅长跟踪，我可以拜托他们帮忙。”
佐藤美和子干练地履行了命令。
然后，不一会儿：
在美和子小姐的求助电话之下，臃肿迟钝的警视厅机构，猛然爆发出了为国民服务的速度。
几位品德高尚的男警官一接到电话就热血上涌、仗义出手，高呼不抓凶手誓不罢休。
他们为了正义事业而自愿放弃休息，毅然决然地踏上了义务加班的道路。
负责跟踪风户京介的人马，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迅速到位。
林新一错愕之下，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偏见是多么可笑——
原来警视厅还有这么多踏实肯干、敬业奉献的好警察，只是他之前没发现罢了。
然后，又没过多久：
那几位负责跟踪的警官传来消息，说他们刚到风户京介住宅附近，就看到目标换了身装修工的衣服，抱着个箱子，鬼鬼祟祟地开车离开了。
最后，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
风户京介被捕了。
原来，这家伙一番乔装打扮，其实是为了混进明天举办订婚仪式的米花酒店。
他身上带着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他想安装在酒店里的遥控炸弹。
结果，就在风户京介自以得计，狞笑着在小黑屋里安炸弹的时候……
那几位正义的男警官神兵天降，把这个犯罪分子抓了个正着。
不仅缴获了遥控炸弹一枚，还缴获了风户京介随身携带的枪。
这下好了……
光是那枚炸弹，就足以给他定个恐怖活动罪。
再加上那把枪……只要拿去做枪弹痕迹鉴定，就能证明，这就是他用来杀害奈良泽治、芝阳一郎两位警官的凶器。
这下子人赃并获，风户京介想狡辩都没办法。
于是，人都没来得及押上警车，他就绝望崩溃地认罪了。
“这……”
接到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消息，警视厅里，屁股都没挪窝的专案组成员们个个神情惊愕。
林新一是在惊愕，这犯人还真是个“琴酒”。
枪杀警察还不够，他竟然嚣张到想在刑事部长出席的聚会上安炸弹！
差一点……自己只差一点，就又进“水水晶”了。
被炸出心理阴影的林新一一阵后怕。
而除了他，大家错愕震惊的主要还是：
“这……这样查案，还真的有用啊？”
“林管理官……”
佐藤、高木、白鸟、浅井，四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齐齐望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知道，凶手一定会在明天的订婚仪式上动手脚呢？”
林新一之前搪塞着不回答。
现在案子破了，他想不回答，也挡不住大家那汹涌澎湃的好奇。
“这个吧……”
林新一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这个严格来说和刑事科学技术没有关系。”
“主要是……是一种直觉。”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着。
作为刑事科学的代言人，他实在不好意思讲自己的玄学破案经验。
但心思活泛的白鸟警官已经反应过来了：
“是毛利小姐吧？！”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
“林管理官你之前问过我，毛利兰小姐要不要去参加订婚仪式。”
“而我……不，我们都正好听目暮警部说过……”
在场三位目暮警部的部下齐齐色变。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像是有什么微妙的默契：
“目暮警部说，毛利兰小姐身边可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之前跟工藤新一在一起的时候，工藤新一身边就一直有坏事发生。”
“后来她跟林管理官你在一起的时候，林管理官你也是……”
“一出门就会碰见死人。”
“果然……你能提前预见到明天晚上的订婚仪式会出事，就是因为毛利兰小姐吧？”
这三位深受目暮警部影响的老同事一阵商议，竟是把真相给猜出了七七八八。
只不过……结论稍稍出现了点偏差。
“跟毛利兰小姐没有关系啦！”
“她真的不是什么不吉利的女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相信科学，我们要相信科学。”
林新一努力地为自己的学生挽回着名声。
“嗯、嗯……”
白鸟任三郎满口答应着：
“作为警察，我当然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了。”
不过，作为哥哥……
我可有必要守护妹妹一生的幸福啊！
白鸟先生心里这样坚定地想着。
于是，他一边义正词严地说着要相信科学，一边悄悄掏出手机，不动神色地发着短信：
我亲爱的妹妹啊……
快找个理由，让妃大律师明天不要来了。

第347章 正义之师
当林新一带着部下去往刑事部长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小田切部长还以为是调查出了什么困难，所以林新一跑来请他这位领导帮忙。
结果，林新一却告诉他：
“案子已经破了？”
“破了。”林新一特别加以强调：“犯人现在就在押回警视厅的路上，我们的人从他身上找到了作案用的手枪，只要做枪弹痕迹鉴定就能确认他的身份。”
小田切部长：“……”
他沉默着低头看了看表：
好嘛……专案组成立不到三小时，就可以解散了。
“林管理官你……这未免也太快了。”
按规矩这时当领导的应该好好表扬。
但林新一的破案速度之快，都让当惯领导的小田切部长有些词穷了。
最终，他还是一脸好奇地问道：
“案子是怎么破的？”
“……”这下轮到林新一沉默了。
他憋了好一会，把自己如何从现场照片推测凶手职业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然后就再也讲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白鸟任三郎一脸神神秘秘地，向小田切部长汇报了林新一利用玄学破案的情况。
“原来如此……”
听到自己差点被卷入一场爆炸案，小田切部长神情凝重。
作为警视厅的高层领导，他丝毫没有展现出思想上的先进性和进步性，反而跟这些不懂事的下属一样，一头扎进了弄虚谈玄、信鬼奉神的怪圈：
“以前我就觉得那个工藤新一不对劲了，没想到真正有问题的竟然是……”
“说起来她父亲当年还是我的得力部下，可惜因为一次意外事件辞职了。”
“等等，那天出事的时候……”
“毛利小姐好像也在场？”
他不禁回想起，那时7岁的萝莉兰跟着老妈到警局看望老爸，结果恰好撞上犯人越狱的意外事件。
那起事件的最终结果是：妃英里大腿中枪，小五郎的工作也没了。
再然后，两人莫名分居决裂，毛利兰从小就没了完整的家庭。
这足以称得上是“厄运”了。
嘶……难道毛利兰小时候就……
真是越想越让人心惊！
“咳咳……部长！”
林新一及时制止了封建迷信在警视厅上层的传播：
“巧合，这都是巧合啊！”
“这一切都和毛利小姐没有关系。”
“嗯……我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小田切部长义正词严地做出批示：
“白鸟、佐藤，刚刚说的那些话，就不要写在案件报告上了。”
“我们警视厅接下来还是要坚持以推广刑事科学为工作重心，可不能耍这样的小聪明。”
他态度严肃，语气坚定。
同时也暗暗做了决定：
警视厅以后再有什么婚丧嫁娶、红白喜事，一点要格外注意毛利小姐。
“林管理官，你这次做得很好。”
“仅仅花了三小时就破获凶手，警视厅再没有比你更得力的警官了。”
小田切部长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哪里哪里……”
林新一的态度很谦虚：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专案组内的几位同僚，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警视厅要针对此案有所奖励，也不能只奖励我一个人。”
“唔……”佐藤、白鸟、高木、浅井四人脸上都有些发烧。
在这起案件里，他们基本相当于是全程挂机。
佐藤小姐甚至还因为办事不力而挨了批评。
“这位林管理官还挺会说话么……”
白鸟任三郎在心里暗暗感叹。
他原本还以为，林新一是那种恃才傲物、情商有限，不懂搞人际关系的类型。
没想到，作为领导，他竟然会主动给没啥存在感的部下分润功劳、讨要奖励。
这倒是挺会做人的。
白鸟警官心里这么想着，只听林新一又突然来了一句：
“对了，小田切部长，还有件事：”
“凶手抓到了，但你儿子还没抓呢。”
“？？？”白鸟任三郎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
佐藤、高木等人的表情跟他一样，或多或少都有些震惊：
抓部长儿子？
案子不都破了么，怎么还去抓他？
“因为小田切敏也对仁野医生进行过敲诈勒索。”
“根据日本刑法典第二百四十九条，恐吓他人并交付财物者，处十年以下徒刑。”
林新一神色淡然地回答了那一众质疑的目光：
“他既然犯了法，那就得抓。”
空气一片沉寂。
的确，小田切敏也犯法了。
但他可是刑事部长的公子啊！
一般人查到这里，估计都只顾着开开心心地拿着功劳领赏了，谁还会去在意敲诈勒索这种小事呢？
更何况，小田切敏也敲诈的还是一个人渣。
这事对社会危害性也不大，警方睁只眼闭只眼，事情也就过去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犯罪者。”
“如果知道有人犯罪而不去逮捕的话，那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做警察了。”
林新一的态度仍旧没有变化。
他直直地看着小田切部长，那语气不像是在请求许可，而是在直截了当地下达通知：
我现在就要去抓你儿子，马上到你家楼下。
气氛愈加沉重、诡异。
小田切部长的脸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而就在大家为林新一这“嚣张态度”而内心隐隐担忧的时候，小田切部长却是罕见地露出了笑意：
“哈哈……好！”
“不愧是要我三顾茅庐才请来的人才，果然没让我失望！”
“其他人一听到犯事的是我儿子就会缩手缩脚，只有你，才像个真正的警察。”
小田切部长的眼里满是欣赏：
“我现在就打电话，派人把那个混小子给抓了。”
“不过……按他那叛逆的性格，恐怕不会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罪行。”
“林管理官，你有办法让他认罪吗？”
像是在考验林新一的态度，小田切部长特意这么问道。
而这话在旁人听起来，就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了。
大家都不禁为林新一捏了一把汗，而林新一却还是那么“嚣张”：
“很简单。”
“我们不要用敲诈勒索的名头去抓人，而是用‘杀人嫌疑’的名头去抓人，从心理上给与对方震慑。”
“上来就给他扣一个连环杀手的帽子，让他知道即使是部长你也保不住他。”
“他自然就会被吓得竹筒倒豆子，为了自证清白，把真话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先给人开出一个无法接受的价码，对方就会接受一个本来不是那么乐意接受的相对高价。相应的，如果知道自己被怀疑犯有更大的罪，嫌疑人为了自证清白，也会更愿意配合警方调查，讲出全部真相。
这是交易的艺术。
也是刑警审讯的惯用手段，是“黑脸”的一种唱法。
但是……警视厅可没有哪个刑警，敢把这种手段用在部长公子身上。
听到林新一竟然真的这么不留情面，要把部长公子当成普通犯人来整，在场几位同事的心中就只有惊讶。
而小田切部长却对此极为满意：
“很好，林管理官。”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务必不要让犯人跑了。”
“换其他人的话……恐怕都做不好。”
他言语间看不出一丝生气的味道，仿佛马上要被逮捕的不是他亲儿子一样。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执行任务。”
见到小田切部长拿出了作为警官的担当，林新一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接下去逮捕部长公子的任务，紧接着便带着几位已经看懵了的部下，走出了刑事部长的办公室。
“林管理官，你……”
离开办公室后，白鸟任三郎想说什么，却又无奈一笑：
“你做事也太冲动了。”
“怕什么？”
林新一知道这位白鸟警官想说什么：
“小田切部长不也很支持我的提议么？”
“呵……”白鸟任三郎无言以对：
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你问他支持不支持，他肯定是支持了。
他毕竟是警官们的表率，怎么可能在明面上说什么德行有亏的话？
但小田切部长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因为领导表面上都是大公无私的好领导，所以即使他真是个大公无私的好领导，下属们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你们不用担心。”
“小田切部长就算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也不会把火发到你们身上的。”
林新一再次猜透了白鸟警官的心思。
“因为我说过，得罪人的事有我扛着。”
“抓人的事，我去就行。”
说着，林新一挥手而去，只留下一个高大帅气的背影。
“林管理官，唉……”
白鸟任三郎在心里暗暗感叹：
他在警视厅里，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同僚。
林新一不是不会做人，只是不屑于去以这种方式做人。
在这蝇营狗苟的尘埃俗世里，猛然撞见这么一个皓皓之白的人物。
刚开始让人很不适应，仿佛只要看到他，就会显出自己的丑陋来。
但回过头仔细想想，这样的人……
还真是够帅的。
等等……糟了！！
差点被林管理官魅力俘获的白鸟先生，猛然转头看向了佐藤美和子小姐：
果然，连他一个男人都觉得林新一帅了……
这位警视厅の花，肯定也沦陷了！
事实的确如此：
此时此刻，佐藤美和子望向林新一眼中的满是向往和憧憬：
“林管理官……真的很帅啊！”
她甚至这样直接地感叹出来了。
白鸟、高木：“……”
空气一阵沉默。
就连几位路过的男警官，都骇然地停下脚步，震惊不解地望了过来：
他们的警视厅の花，怎么能突然说一个男人帅呢？
就算那男人真帅也不行啊！
“咳咳……”佐藤美和子也注意到，自己说的话听着有些让人误解。
她微微红着脸颊，解释着说道：
“即使犯罪的是小田切部长的儿子，林管理官也能毫不犹豫地去逮捕他。”
“就跟我印象里那个英雄的父亲一样。”
“我就是向往这样的男人，才会来当警察的啊！”
“……”
“等等！！”
白鸟任三郎心中生出一股豪气。
他猛地叫住了还没走远的林新一：
“林管理官——”
“抓捕小田切敏也的行动，请务必让我也参加！”
“……算、算我一个！”
高木涉讷讷地反应了过来，匆匆跟了上去。
“唔……这……”
路过的几位男警官似乎也看懂了什么。
他们拉住还没跟上队伍的浅井成实，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情况。
然后……
“等等……”
“还有我！”
“我也正好有空！”
“……”
当夜，小田切敏也被一个排的警力围捕于住所。

第348章 警视厅恋爱物语
夜里，林新一带队回到警视厅。
小田切敏也还没进审讯室，就吓得把该认的罪都认了。
没办法……
看到那浩浩荡荡跑来“迎接”自己的十几辆警车，就算林新一不拿连环杀手的罪名吓唬他，他也觉得自己是被当成连环凶手逮捕的。
这抓人的阵仗这么大，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都怀疑他那个刑事部长老爸，是不是已经倒台了。
就这样，小田切敏也的勒索敲诈案也跟着风户京介的连续杀人案，在这短短一晚上被完美了结了。
“任务圆满完成，谢谢大家。”
这些同事的表现很让林新一满意。
他也没想到，警视厅的同事们都这么不畏强权、刚正不阿，竟然敢跟着他一起去抓部长少爷。
要知道……这些家伙可是正经混体制的警察，不是犯罪分子的卧底啊！
林新一对这些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好汉心生敬佩，先是狠狠地夸奖了参与行动的众位同僚，然后才让队伍解散：
“时间也不早了，各位都回家休息吧！”
大家都还有事要忙，很快各自散去。
林新一跟佐藤、浅井等人一一告别，便准备就此下班回家。
而这时，佐藤美和子却特地叫住了他：
“林管理官，我们几个今天难得有机会跟你一起办案。”
“既然案子顺利侦破，不如下班后一起去居酒屋喝酒，庆祝庆祝？”
“额……这个……”
林新一微微有些犹豫：
下班后跑去居酒屋喝酒聊天开小会，也是日本上班族的特色风俗了。
但他却是不太喜欢这种活动……
倒不是他真的对人际交往抵触到这种程度。
而是，这些日本同僚跑到居酒屋，每次都只点那么两、三碟精致小菜，菜碟才巴掌大小。
就那点比孔乙己奢侈不了多少的下酒菜，他们还能一喝就喝上两三个钟头。
这种吃法实在是太过健康。
林新一有些不太习惯。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喜欢喝酒。
“那个，我……”他正想拒绝佐藤美和子的邀请。
一旁的白鸟任三郎，就已经帮他点了NO：
“美和子小姐，还是让林管理官早点回家吧！”
“他家里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估计没时间在外面陪我们喝酒吹牛呢……哈哈。”
白鸟先生神情淡然地开着玩笑。
其实他内心已然敲响了警钟：
佐藤美和子不仅明显对林新一展露出憧憬，竟然还主动邀请林新一下班去聚会喝酒。
这是明白着想要加深和对方的接触啊！
不行……
这一晚上下来，林新一已然把美和子的好感度给刷满了。
即使现在他们之间还只是正常的同事交流，也必须小心提防起来。
白鸟先生心中隐隐生出担忧，不由再使出一招绝杀：
“话说回来，林管理官你真是让人羡慕：”
“那位克丽丝小姐如此美丽，跟你的感情也深厚至极……这样的爱情，就像童话一样完美。”
他作出一副文艺优雅的姿态，为林新一的完美爱情感叹。
但实际上，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竭力地在佐藤美和子面前提醒：
林新一是有女朋友的！
而且感情很好，好得让人嫉妒！
这样一来，就算美和子小姐心里真有什么本能的冲动，也不可能转化为暧昧了。
白鸟任三郎自以得计。
可他刚刚发表完感叹，就听到林新一尴尬回应：
“不不不，我们感情也没有那么好啦……”
“其实在克丽丝来日本之前，我和她就一直在闹分手。”
“说起来，倒是水水晶的那次意外，让我们重新走到了一起。”
林新一顺着白鸟的感叹，特意透露了一下自己的情感状况。
这其实在给大家打预防针。
因为贝尔摩德迟早是要走的，而且很有可能这么一走，就再也不会以“克丽丝小姐”的身份回来了。
如果他不提前做好铺垫，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好奇他的那位“生死之恋”，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为了安全起见，林新一可不想别人对他产生这样的怀疑。
所以他顺水推舟地讲出了自己的感情问题，为以后的“分手”埋下伏笔。
白鸟任三郎却是听得头皮发麻：
“可恶……他为什么要在美和子小姐面前说这些？”
故意在女人面前说自己目前感情不顺……
这就跟老板暗示下属有升迁机会一样，可是渣男养备胎用的常见手段！
白鸟先生愈发紧张。
一旁讷讷的高木警官，总算也察觉到了危险。
所幸，林新一没有答应去和美和子小姐喝酒，显得很是正派。
他大大方方地把警视厅の花撂在身后，自顾自转身离开，才终于让两位男士松了口气。
可林新一这边消停了，佐藤美和子却又不安分。
眼见着那位令人忌惮的林管理官就要消失在那长廊尽头，美和子小姐突然紧紧咬住嘴唇，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努力地喊出声来：
“林管理官，等等——”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说着，佐藤美和子拔腿便追。
白鸟和高木瞳孔齐齐一缩。
在他们那紧张不安的目光中：
美和子小姐先是来了一段日剧跑，紧接着就在那长廊尽头，与驻足回身的林新一来了段深情对望。
距离有些远，他们听不清声音，但却能看到……
佐藤美和子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在林新一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就像是在拜托什么，请求什么。
这画面，这景象，如果再配上校服、樱花和BGM，就跟恋爱漫画里的告白场面差不多了。
“不、不会吧？”
两位男士的心灵受到了沉重一击：
美和子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吗？
这可是在警视厅啊！
尽管怎么想都不可能，但事情一牵扯到美和子小姐，两位男士的理智就很难再起到作用。
他们紧张不安地站在那，想要靠近去听清情况，却又胆怯着不敢知道真相。
气氛愈发紧张，没过多久……
林新一转身离开。
佐藤美和子一脸失落地走了回来。
“被拒绝了呢……”
她脸上写满了失落，嘴里还这么喃喃说着：
“是因为我年龄太大了么？”
听到这话，两位男人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
没什么城府的高木涉，更是直接激动喊出声来：
“佐藤小姐！”
“你、你真的跑去向林先生告白了？”
“哈？？？”佐藤美和子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迟迟没人说话。
倒是对此洞若观火的浅井成实，微笑着将僵局打破：
“你们在想什么呢……”
“美和子小姐应该是想向林先生拜师学艺，才会去找他的吧？”
“是、是啊……”
“我是感到自身能力不足，才想着跟浅井你一样，拜林管理官为老师的。”
“如果可以的话，就算调去鉴识课工作也没关系。”
“只不过……被拒绝了呢。”
“林先生说他时间有限，教不了我，让我跟在浅井你身旁学习就好。”
佐藤美和子这么说着，又一脸异样地看向了白鸟和高木：
“不过，你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怎么可能向林先生告白呢？他明明就有女朋友啊！”
“唔……”两位男士一阵尴尬。
关键时刻，倒是愚钝的高木先生更加有胆魄。
反正都已经说到这了，他索性硬着头皮往下问道：
“那佐藤小姐……你喜欢的人，不是林先生吧？”
高木涉问出了他，白鸟，以及各位男警官都想问的问题。
“当然不是了！”
佐藤美和子脸颊微微泛红：
“别说林先生有女朋友，就算没有……”
“我也不会跟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谈恋爱啊！”
“这样啊……”
高木涉松了口气。
紧接着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
“年纪小是‘扣分项’么？”
高木先生眼前一黑。
他今年26，比美和子小2岁。
……
片刻之后，男卫生间。
在佐藤小姐面前闹出乌龙的两位男士，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又悄悄开起了小会：
“看来美和子小姐喜欢的人不是林管理官呢……”
“那她心仪的男人，到底会是谁呢？”
白鸟任三郎一边洗手，一边这样语气微妙地对高木涉说道。
“我也不知道……”
高木涉同样一头雾水：
“平时也没看佐藤小姐对什么男人展现出好感。”
“如果不是白鸟警官你，不是目暮警部，也不是林管理官……”
“那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他在那里绞尽脑汁地琢磨，却见到自己的临时同盟，白鸟警官的目光微妙地移到他的身上。
“额……”高木涉一脸茫然：“你不会以为是我吧？”
“佐藤小姐刚刚可都说了……她不喜欢年纪小的男人。”
“那可不一定呢。”
白鸟任三郎的眼神很是犀利：
“如果说平时谁跟美和子小姐接触最多，那就只有身为她后辈的你了。”
“这……”高木涉一脸纠结。
他倒是希望那个人是自己，但是……没看出来啊？
“也罢，我们在这里猜也没用……”
“还是想办法让由美小姐帮忙打探一下吧。”
高木涉这样无奈地感叹着。
白鸟先生也暂时放下了对高木的猜疑，补充着说道：
“还可以让浅井小姐帮忙。”
“最近她跟美和子走得很近，说不定会知道什么。”
“也是。”高木涉点头附和：“浅井小姐跟佐藤小姐，关系真的很不错呢。”
“而且佐藤小姐最近还打算跟着浅井小姐学习刑事科学技术，她们接触的机会只会更多。”
两位男士一番分析研究，倒是又暂时站到了统一战线。
就这样，他们一边聊着找出情敌的对策，一边并肩离开这男卫生间。
刚走出门，迎面就撞上了同样来上厕所的浅井成实。
“白鸟，高木。”
浅井成实微笑着打起招呼。
“浅井小姐！”
白鸟和高木齐齐点头回应。
双方很自然地在厕所门口打了个照面，就此擦身而过。
“唔，等等……”
两位男士猛地停住脚步：
刚刚……是不是……
有哪里不对？？

第349章 毛利小姐来了，不会出事吧？
翌日，夜，米花酒店。
白鸟警官妹妹，白鸟沙罗与其未婚夫的订婚仪式，在此如期举行。
白鸟集团交游广阔、人脉深远，到场宾客远远不只是白鸟任三郎熟识的搜查一课同僚。
现场不乏刑事部、及刑事部以外的警视厅各部门高层领导，以及社会上的各类行业精英、商界名流。
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可作为白鸟集团的少爷，白鸟任三郎却顾不上招待到场的各位贵客。
他只是跟同僚高木涉一起，假作无事地端着香槟，努力地围在佐藤小姐和浅井……先生身边，尝试着想要加入他们的对话。
但佐藤小姐和浅井先生的关系却好得让人无法插足：
“真是的，美和子小姐，作为女孩子，你怎么能连这么基础的化妆技巧都不知道呢？要知道，底妆可不能随便化的……”
“肤色分冷暖皮，粉底也分冷暖调，色调选错，再白的颜色都会泛青灰的光。”
浅井成实正兴致勃勃地跟佐藤美和子，聊着两位男士根本听不懂的话：
“我们可以先对着阳光看自己血管的颜色。”
“皮肤偏白或偏粉红，手腕血管呈蓝色紫色，属于冷色皮，适合粉色系。”
“皮肤偏黄色或偏深……”
“判断完皮肤颜色，粉底首先选色调，其次才是选择色号……”
“……”
佐藤美和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我原来都是自己瞎化的。”
“浅井，你懂的真多啊！”
平时摸枪盒比化妆盒还多的警视厅の花，正在一脸佩服地跟一位男同事学化妆。
白鸟、高木：“……”
两位男士尴尬地站在一旁，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他们都在聊些什么？
根本就插不进话啊……
我们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白鸟先生和高木先生愣了许久，愣是没找到加入对话的机会，没找出打破那“二人世界”的办法。
“情况不妙……”
“这个对手，很强。”
浅井成实这个选项，恐怕很难从美和子小姐心仪对象的“嫌疑人名单”上排除掉。
两位男士悄然意识到，接下来恐怕要打持久战了。
可恶……
他们又不甘地看了浅井成实一眼：
男孩子怎么能长成这样？？
可能抢走美和子小姐的情敌，竟然是个长得跟美和子小姐一样好看的“美少女”……这谁能想到？
两位男士正在这暗自感慨。
“白鸟，高木，各位好。”
刚刚抵达会场的林新一，很自然上前跟这几位昨天共事过的部下打起招呼。
心事重重的白鸟任三郎勉强打起精神，笑着迎接道：
“林管理官，你总算来了。”
“对了……”
他看了看林新一空荡荡的身侧：
“你女朋友，克丽丝小姐呢？”
“哦……她今天有事，没有过来。”
林新一随口回答道。
其实今天贝尔摩德倒是没事，而是灰原哀有事。
她昨天从伊豆回来后就根据上次试验的结果，迫不及待地想要改进解药。
而今天她还突发奇想，想到了一个研制解药的捷径：
那就是让贝尔摩德帮忙配合试验，提供些新鲜血样。
按灰原哀的说法，贝尔摩德应该是比她和柯南，都更有价值的研究对象。
想到这，林新一也没什么心思多和同事们寒暄了。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当时在听到那个提议的时候，贝尔摩德的脸色就像是要吃人一样狰狞。
让人感觉她像是要杀了灰原哀一样。
但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此时此刻，她就在实验室里，配合灰原哀做着试验。
“贝尔摩德……”
想到她如此抵触药物试验、最终却还是选择为他妥协的做法，林新一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自己拿感情套住了这位千面魔女，却也不知不觉被她给套住了。
有了贝尔摩德的牺牲，研究进度应该会变快不少吧？
或许，自己很快就能见到长大的宫野志保了。
林新一正这样胡思乱想，这时候，他的耳畔突然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呼唤：
“林，你也来了。”
那声音是那么清冷淡然。
林新一微微一愣，循着声音转头望去：
只见他脑海里刚刚浮现的茶发少女，此刻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穿着一袭黑色修身衬衫，搭配着一袭敞开的白色风衣，风格保守而婉约，气质朴素而纯净。
几乎和林新一记忆里的那位少女一模一样。
“志保……”
林新一微微一愣：
“等等……不对。”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锁骨中线第4肋间隙，左右两侧的体表组织轮廓。
自从跟服药变大后的志保小姐有过那么一次短暂的亲密接触，林新一就已经隐隐掌握了分辨真假“宫野志保”的秘诀。
“园子小姐……”
来人果然是铃木园子。
想想就知道，她作为铃木财阀的千金小姐，肯定也在白鸟集团的邀请之列。
林新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用这种语气喊我名字？”
“听起来……怪怪的。”
“啊……林先生，不喜欢吗？”
铃木园子依旧保持着那股冰山美人的气质：
“是克丽丝姐姐说，只要保持这样神秘冷傲的气质，就能把男人都迷得神魂颠倒。”
“就连这身衣服也是她帮我选的呢！”
林新一：“……”
果然又是贝尔摩德的恶趣味……
怪不得连穿衣风格都变得跟志保那么像，说话也是。
“不过……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么？”
“还这么费心表演做什么？”
林新一有些不解，铃木大小姐却是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有男朋友归有男朋友。”
“喜欢被帅气的男士围着献殷勤，跟有男朋友不矛盾啊~”
请不要用志保的脸说这种话……
林新一脑袋一疼。
而铃木园子只是把看帅哥当成一个爱好，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简直就像是女版的毛利小五郎一样……
“哟，姓林的小子！”
想什么来什么。
毛利大叔那热情的招呼声遥遥响起。
如今刑侦界赫赫有名的“毛利兰他爸”，就连生活费都得女儿拿鉴识课兼职薪水补贴的毛利小五郎，这时穿着一身挺拔的礼服正装，倒是显出了几分罕见的精神和儒雅。
但这种优雅成功人士的气质很快就丧失殆尽：
“林，你那位克丽丝小姐呢？”
“怎么，她今天没来么？”
毛利小五郎一阵东张西望。
发现林新一身边并没有克丽丝小姐的影子，他脸色顿时显出一阵失望。
很显然，他刚刚表现出的那份热情，大半都不是冲着林新一本人来的。
林新一：“……”
好家伙……想看美女，都想到他“女朋友”身上来了。
林新一表情微微抽搐。
“爸爸！！”
毛利兰一脸尴尬地上前把老爸拽了回来。
而在她身后，妃英里女士的目光也非常危险：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就不该带你来参加这种正式活动……实在是太丢人了。”
“什么叫‘带我来参加’？”毛利小五郎很不服气：“我……我……”
“我是小兰的爸爸，小兰是白鸟警官的同事，就算不跟着你，也会有人邀请我啊！”
“呵。”
妃英里微笑着展现出自己作为律师的好口才：
“靠着女儿才能吃饭的男人，还真是了不起呢。”
“当然了不起！”
“女儿是我养大的嘛！”
“……”妃大律师破功了：“呸！你养大小兰？是小兰养大你吧！”
“呵，总比你不管不顾地丢下小兰好！”
“……”
这对夫妻开始无休无止地拌起嘴来。
“唔……”一旁的毛利小姐满脸无奈。
她彻底放弃了趁一家团聚来撮合爸妈的想法，尴尬地来到林新一身旁：
“林先生，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林新一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毛利兰微微蹙着眉头，悄然换了个话题：
“林先生，我怎么觉得……”
“刚刚我进来的时候，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是我今天的打扮有什么问题么？”
“额……”林新一一阵沉默。
一旁的白鸟、高木、佐藤、浅井，个个神色诡异。
只有铃木园子还读不懂那微妙的空气，只是习惯性地维持着那冷冷的气场，对闺蜜说起了暖暖的话：
“没有啊……今天的小兰很漂亮呢~”
“大家是不是都被你的美貌给吸引了？”
“是这样么……”
“但我总觉得……他们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毛利兰眨着纯洁的大眼睛，眼里满是懵懂和无辜。
白鸟任三郎先生看得都有些负罪感了：
把这样纯洁善良的美少女当成死神看待，是不是有些太伤人了？
说起来……他本来还打算让妹妹找理由，让毛利一家不要来参加订婚仪式。
可妃英里是对他妹妹白鸟沙罗有提携之恩的重量级前辈。
白鸟沙罗实在不好意思把发给妃英里老师的邀请又收回去，而且也不相信她哥哥所说的玄学忌讳，才坚持把毛利一家请过来的。
现在回过头想想……
白鸟先生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
怎么可以因为那些玄谈怪论，就把这么可爱的毛利小姐拒之门外呢？
而且，犯人风户京介昨天就被抓住了。
今天就算毛利兰到场……
也、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白鸟任三郎一会内疚，一会紧张，一会又自我安慰，心情很是复杂。
这时候，铃木园子突然发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白鸟警官……”
“那边那个老爷爷是谁啊？”
“怎么感觉他一直在偷偷看我呢？”
感受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观察目光，铃木大小姐有些不适地对东道主白鸟警官问道。
“有个老爷爷在看你？”
白鸟任三郎抬头向那边看了一眼：
“哦……是他啊。”
“铃木小姐，不用担心，他可不是什么坏人。”
“那位先生算是我们白鸟集团的老朋友，跟你们铃木集团也往来不少：”
“他是八菱汽车的董事长，枡山宪三。”

第350章 枡山宪三的绝望
若是贝尔摩德在场，肯定能认出这位枡山宪三先生，就是那位大人的老部下，组织里资历最深的老干部之一，皮斯科（Pisco）。
可她现在还在家里，陪着她最讨厌的灰原小姐，做着她最讨厌的药物试验。
今天的订婚仪式林新一是一个人来的。
他不认识皮斯科。
因为贝尔摩德从来不主动告诉他组织的情报——
虽然这位千面魔女已经半推半就地被林新一拉到了同一条船上，但她唯一愿意做的，就只是帮林新一维持现状。
贝尔摩德不希望林新一和组织发生任何对抗。
所以她在一开始就说了些危言耸听的话，让他不要试图跟FBI和CIA这些机构接触。
而为了不让林新一自己私底下冒险展开调查，犯跟柯南一样的激进主义错误，贝尔摩德更是没有向他透露任何其他组织成员的情报。
按贝尔摩德的话讲，只要一切都听她的，就能保证大家都安全无恙。
所以林新一也没认出这位枡山先生的身份。
他只是跟铃木园子、白鸟任三郎一样，觉得面前那位枡山宪三老先生，只是一位普通的商界大鳄而已。
相应的，枡山宪三也根本不认识他。
因为琴酒深知组织已经被卧底渗透成了筛子。
所以他根本不敢把自己看好的部下、组织未来的新星，林新一的身份，透露给自己不信任的组织成员。
除了那些仍旧处于封闭式管理的实验室人员，组织里知道林新一真实身份的，就只有组织的一、二把手，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以及那两个打自己人很准的狙击手。
至于其他核心成员，包括枡山宪三在内。
他们都只知道组织里有个代号“查尔特勒”的新成员，不知道这个“查尔特勒”到底是谁。
对他们来说，查尔特勒大概就跟Boss和朗姆一样，是组织里数一数二的神秘存在。
就这样，素不相识的两位组织同事，在不经意地互相对视一眼之后，便毫无波动地各自把眼神挪开。
林新一接着忙着应酬。
他是昨天破了警视厅大案的功臣，此时来找他客套打招呼的同事和领导可不少。
而枡山宪三此刻的心情却并不平静。
他仍旧在牢牢地盯着铃木园子：
“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是宫野志保？”
枡山先生的目光里满是不敢置信：
眼前的这个女人，无论是从容貌、从气质、还是从穿衣风格，无一不像那位组织的雪莉小姐。
那冰冷淡漠、超脱俗世的气质。
跟他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特殊气质，没有奥斯卡影后的指导，恐怕是模仿不出来的。
她就是宫野志保？
可宫野志保不是死了么？
不，等等……
按琴酒的说法，宫野志保只是当众服下APTX4869，随后便被FBI的人给带走了。
在组织的名单上，宫野志保的状态还是“不明”，并不是已死亡。
也就是说，她的确还有那么一点可能还活着。
可是，假设宫野志保还活着，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枡山宪三一阵紧张。
然后，他仔细观察了一番现场，才猛然意识到：
这次订婚仪式，可是日本警方的主场。
在场宾客不乏警视厅各部门的高层领导。
难道宫野志保被FBI营救走之后，依旧留在日本，还跟日本警方达成了合作？
这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就像东京地检特搜部干脆就是CIA分店一样……
按米国和日本的父子关系，日本警方完全可能和FBI有深度合作。
“莫非宫野志保现在就在同时为FBI和日本警方工作……”
“可她这样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有了FBI和日本警方的双方保护，所以不再害怕表现自己的存在么？”
枡山宪三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
可眼前那个女人……真是越看越像。
尤其是，她现在还站在一群警察中央，熟练地跟那些警视厅官员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等等……那是刑事部的小田切部长。”
“还有……公安部的几个领导？”
枡山宪三骇然发现：
那位“宫野志保”小姐，跟警视厅公安部的领导似乎非常熟悉。
而警视厅公安部，正是警视厅区别于大阪府警、京都府警等地方府警，最大的不同之处：
只有东京警视厅，麾下有“公安部”这种特务机构。
警视厅麾下的公安部，和法务省下属的公安调查厅，都是日本官方的情报部门。
两者相辅相成，主要负责的就是“反间谍侦察”。
说白了，公安部跟刑事部、交通部不一样。
虽然都是警视厅麾下的警察部门，但他们不是普通的警察，而是一帮子特务。
先前打进组织的卧底“苏格兰威士忌”，后来被证实，就是供职于警视厅公安部的警察。
而现在……
在场公安部的几个特务头子，竟然都在与那位“宫野志保”小姐谈笑风生。
看那情况，宫野小姐在日本公安那里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礼遇，地位明显不低。
“如果那真的是宫野志保……”
“情况可就严重了。”
枡山宪三紧紧攥着一杯香槟，手心都在微微出汗：
宫野志保知道很多秘密不说。
她本身还是APTX4869的主任研究员。
如果像这样放任她跟日本公安和FBI合作，组织的研究重心可就要全都被敌人知晓了。
“还是先看看情况吧……”
枡山宪三准备仔细打探一下那位小姐的身份。
他自觉有一个优势：
那就是他上次跟宫野志保见面时，宫野志保还是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在宫野志保长大成人之后，他就只见过这位雪莉小姐的照片，没跟她打过照面。
也就是说，枡山宪三认识长大的宫野志保，但宫野志保应该认不出现在的他。
就算上前面对面打探，对方应该也认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不然的话……
枡山宪三看了看在场这一屋子警察，里面甚至还有几个公安部的特务头子。
作为公安部的领导，别看他们现在在社交场合里看着和和气气的，其实个个都是感知敏锐、眼力过人的人精。
要是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情况可就糟了。
“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就算那是真的宫野志保，也不该认出我才对。”
枡山宪三其实不想去冒险。
但此时事关重大，他又实在不能就这样假装没看到，不去上前调查证实。
于是，枡山老爷子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老夫聊发少年狂，冲上去验一验那位“宫野小姐”的真假。
“你好——”
他挤出了一脸和蔼的微笑。
又特地等公安部的那几个特务头子走开，“宫野小姐”身边没有别人碍事的时候，才小心地上前打招呼。
“我是八菱汽车董事长，枡山宪三。”
“请问小姐你……”
枡山宪三微笑着想要问清对方身份。
可他话还没说完，那位“宫野小姐”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枡山先生……”
她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凑到近前的老者。
距离挨的近了，枡山宪三的那张老脸，看着就比刚刚遥遥对视的时候要清晰地许多。
“宫野小姐”似乎是被这张脸勾起了什么遥远的回忆：
“枡山宪三，请问你……”
“是我父母的朋友吗？”
“哈？！”枡山宪三猛地吓了一跳。
他的确是宫野志保父母的朋友，跟宫野厚司与宫野艾莲娜关系都不错。
正因如此，他当年还以宫野夫妇朋友的身份，看望过已经成了孤儿的宫野志保姐妹。
可是……
眼前的这位“宫野小姐”，怎么会知道，他是她父母的朋友。
难道自己已经被认出来了？？
枡山宪三心里一阵紧张。
却只见“宫野小姐”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回忆过去的事实：
“因为……我似乎对枡山先生你的脸有些印象。”
“就像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一样。”
“？！！”枡山宪三的假笑几乎维持不住了：
她对我的脸有印象？
而且我们以前就在哪里见过？？
糟糕了……
这就是真的宫野志保！
不然，如果自己以前见过一个跟宫野志保长相一致的女人，他是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的。
而对方却对他有印象，还说他们之前就见过。
这只能说明对方就是宫野志保。
而且还一眼就要把他给认出来了！！
“糟糕，我竟然忘了……”
“宫野志保从小就智力超常，过目不忘。”
“而我的相貌跟十几年前区别不大，被她认出来也是很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枡山宪三额间顿时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眼见着面前的这位“宫野小姐”仍旧在蹙眉回忆，似乎下一秒就能回忆出，他的真实身份。
枡山宪三顿时不敢再呆下去：
“哈哈，可能是小姐你记错了吧？”
“我还有事，就不在这多聊了。”
说着，枡山宪三端着酒杯转身就跑。
生怕在这里多待一秒，让“宫野小姐”多看一眼，身份就会被当场曝光。
而直到他这样一头冷汗地跑远了……
“宫野小姐”才喃喃自语地回想起来：
“哦，果然是见过的……”
“这个枡山先生，以前参加过我姐姐的生日宴会嘛！”
她恍然大悟地想到，枡山宪三本来就是她家的生意伙伴之一。
双方不仅见过，还见过不止一次——当然，都是社交场合的点头之交。
只不过……
“枡山先生今天看着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铃木园子有些疑惑地望了过去。
感受到铃木大小姐那远远投来的探询目光。
再看看这满满一屋子的警察。
这、这……
我果然是被认出来了吧？！！
完蛋了——
现在就算是琴酒开着直升机从天而降，恐怕都救不了他！
作为一个掉进警察窝的犯罪分子，枡山先生现在只有绝望。

第351章 琴酒的谋划
警察，警察，到处都是警察。
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拥而上，将他这个犯罪分子当场拿下。
枡山宪三冷汗直冒。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绝望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位“宫野小姐”吹响为他送葬的号角。
然而，一秒、两秒……好几秒过去了。
“宫野小姐”还是没举报他。
她只是遥遥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悄然收回目光，神态自然地跟旁边的朋友聊起天来。
“这……是怎么回事？”
枡山宪三惊魂未定地愣了许久。
但他却始终没能等到，自己幻想中的那绝望一幕。
“难道她只是对我有印象……”
“却还没想起我到底是谁么？”
枡山宪三猛地松了口气：
对方似乎只是对他有些朦胧的印象，但还没有想起是在哪见过他，他又到底是什么人。
自己的身份应该还没完全暴露。
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项：
1.赌宫野小姐之后也回忆不起他的身份，继续以“枡山宪三”的身份伪装下去，并尝试从对方身上刺探到更多的情报。
2.趁着宫野小姐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放弃伪装身份，有多远跑多远。
选1，虽然会冒着很大的风险，但相对而言收益也是巨大的。
选2，能保证自己安全，但势必会打草惊蛇，连带着自己以“枡山宪三”身份为组织经营的财产，也会随之遭受沉重损失。
他仔细地想了想：
肯定得选2啊！
选1的话，风险是自己的，收益是组织的。
他能图到什么好？？
枡山宪三虽然是组织元老，Boss曾经的得力干将。
但好汉不复当年勇，元老毕竟已经老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在一线为组织厮杀，倒是一直充当着组织的“白手套”，帮着组织管理部分明面上的财产，舒舒服服地当着那个体面的大老板。
现在的枡山宪三借用组织财产给自己捞钱的胆子，是大大的有。
但是为组织舍身拼命的胆子，那是万万没有的。
更何况，那位雪莉小姐心思敏锐、记忆超凡，这是全组织都知道的。
对方只是看了一眼自己，就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她真的会因为一时想不起来他的身份，就完全将此事抛在脑后，不再试着往下回忆、探查吗？
枡山宪三可不敢打包票：
“她随时有可能会想起我的真实身份。”
“事不宜迟，还是赶快逃跑吧……”
感受到那柄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他果断地选择溜号。
而枡山宪三一边悄无声息地往外溜，一边还不忘赶着给琴酒打求救电话。
很快，在会场外那暂且无人的酒店走廊上，电话被接通了：
“皮斯科，什么事？”
琴酒的话语冰冷而简洁。
“大事不好了……琴酒！”
枡山宪三也没时间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雪莉没死。”
“我在米花大酒店里看到了她！”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
所幸，琴酒从语气中也能听出来枡山宪三此刻处境不妙。
所以他很快省去了为之震惊的时间，简练地强调道：
“你确定那是雪莉？”
“千真万确！”
枡山宪三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是雪莉，她现在堂而皇之地跟日本警方混在一起，甚至在明目张胆地参加警视厅的社交酒会。”
“现在这酒店里全是警察，其中还不乏警视厅公安部的高级领导。”
“更糟糕的是……”
“那女人差点把我认出来了。”
“我现在随时有暴露的风险，琴酒，你赶快派人过来接应我。”
“我的这个身份已经不能用了，组织安插在八菱汽车的人，必须跟着我一起尽快撤离。”
他这样语气焦灼地催促着。
恨不得琴酒现在就开着直升机带他上天。
但电话那头的琴酒却是突然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说……雪莉现在在警视厅的一个社交酒会上？”
“跟她在一起的，都是警视厅的官员？”
“那……现场都有哪些人，把你能认出名字的，都告诉我。”
“哈？”枡山宪三脸色一僵：
现在是报菜名的时候吗？
他人还在警察窝里呆着呢！
但听到琴酒那坚定而冷酷的语气，他也只好忍着心中不愉，迅速回答道：
“我认识其中几位：”
“刑事部的小田切部长，还有公安部的几位高级官员……”
“哦，对了，还有那个最近很出名的。”
“鉴识课管理官林新一。”
他连着报了一大串名字，也没有把最近风头正盛的林新一落下。
“说起来，那个林新一似乎和雪莉关系不错。”枡山宪三还特地补充道：“他们在一起聊了一会，像是之前就认识。”
“……”电话那头的琴酒又开始沉默了。
枡山宪三可没时间陪他在这里浪费话费：
“好了，我现在就要离开米花酒店。”
“我这一走，那位雪莉小姐估计会很快反应过来，紧接着警视厅也会有所行动——琴酒，你可得帮我把退路准备好了。”
“等等！”
琴酒总算是开口了：
“皮斯科，你先留在那里。”
“我还有些事情要核实。”
……
不久之前，阿笠博士家，地下试验室。
矮矮的灰原小小姐踩在板凳上，抱着一瓶大大的白酒瓶子，吃力地往桌上的玻璃杯子倒酒。
一时间酒香四溢，弥漫了整个空间。
“这就是你说的试验？”
贝尔摩德坐在桌前，望着给自己倒酒的灰原哀：
“试验内容就请我过来喝酒吗？”
“没错。”
灰原哀神色平淡地说道：
“这是华国的一种烈酒，老白干。”
“里面有些特殊成分，可以让APTX4869的服用者出现明显的身体变化。”
“我想请你喝下这些老白干，观察记录你的各项生命体征变化，并且抽取你饮酒后的血样加以研究分析。”
“抽取血样、研究分析么……”
贝尔摩德前一秒还是在笑。
后一秒笑容就凝结成了冰霜：
“你就这么想让我杀了你吗，小鬼？”
气温骤然降了几度，冷得让人汗毛直竖。
灰原哀小脸一滞。
她能感受到，她那许久没有对贝尔摩德起过作用的“组织雷达”，竟是在此刻警报大响。
这个女人的杀意是真的。
贝尔摩德是真想杀了她！
“你……你……”灰原哀额间渗出薄薄的冷汗：“你说好要帮我的。”
“抱歉……我已经忍耐不下去了。”
在那千面魔女的森森杀意之下，这所谓的约定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贝尔摩德根本没有理会这可笑的控诉。
她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扼住了灰原哀那纤细脆弱的脖颈。
灰原哀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几乎能感受到，那条缠绕在自己脖颈上的毒蛇，正在一寸一寸地蠕动、紧缩、绞杀。
在贝尔摩德面前，灰原哀脆弱得就像是一朵娇嫩的小花。
只要轻轻一捏，她那美丽的生命就会凋零。
不、不会吧……
我就要这样稀里糊涂地死了吗？
死在这个女人手上？
感受到贝尔摩德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冷意，灰原哀彻底陷入绝望。
她讷讷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的死亡，就像是被玩坏的木偶娃娃。
而就在这一刹那……
突然云开雨霁、彩彻区明，黑暗转瞬化为阳光：
“宫野家的小鬼。”
贝尔摩德把手从灰原哀那小小的脖颈上松开。
“记住了——”
“别自作多情，我这不是为了你。”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灰原哀长长地松了口气，仍是惊魂未定。
她在那呆呆地愣了许久，才终于从贝尔摩德这恶劣的“玩笑”里缓了过来。
不……那真的是玩笑吗？
灰原哀回想到刚刚的情形，身上马上就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强自压抑着那种恐惧，然后才转头看向已经喝了一杯老白干的贝尔摩德：
“你……你现在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喝下一杯烈酒的贝尔摩德似乎根本没有反应。
“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因为个体差异，剂量不够吗？”
灰原哀在认真地思考着：
自己和柯南是小孩子，喝一杯老白干就会起反应。
而贝尔摩德是大人，或许要更多的剂量才会有用。
“再多喝几杯吧……”
灰原哀小心翼翼地又为她倒了一大杯老白干。
“不要得寸进尺。”
贝尔摩德冷冷说道。
“唔……”灰原哀的小耳朵马上就被吓得缩了一缩。
她本来就对贝尔摩德有心理阴影，现在，这阴影更加重了几分：
“不、不喝也行……”
“……”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看到不可一世的灰原小小姐现在这瑟瑟缩缩的样子，她倒是生不起气来了：
“好吧……我配合你。”
“不过，你可别让我喝醉了，否则场面可不会好看的。”
“你喝就是了……”
灰原哀没有把贝尔摩德的警告放在心上。
“好吧……”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如你所愿，大小姐。”
说着，她干脆一手拿起那白酒瓶子，吨吨吨吨地一通猛灌。
灰原哀则是拿起实验记录纸，准备随时记录贝尔摩德饮下老白干后的各项身体变化。
片刻之后……
“实验记录：”
“3号个体饮酒后体温上升、心率增快、大脑兴奋、言语增多，以上均为酒精导致交感神经兴奋的正常反应。”
“随后开始出现非自主动作，情绪不稳定，且具有‘攻击性’。”
灰原哀默默捂上自己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领，这样一本正经地记录着。
“阶段性试验结论：”
“第一，老白干中的特殊物质，疑似对3号个体无效。”
“第二……”
灰原哀又默默擦去小脸上几个艳红色的唇印。
口红擦掉了，但那一颗颗小草莓还留在脸上：
“第二，以后一定不能让她喝醉了。”
……
“贝尔摩德没接电话……”
琴酒一脸阴沉地放下了手机。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竟然联系不上自己安排在林新一身边的暗线。
“老大，贝尔摩德她……”
司机伏特加先生，都紧张得有些握不紧方向盘了：
“她不会已经被林新一给……”
“不可能，贝尔摩德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女人。”
琴酒一番细细分析，语气愈发显得微妙：
“说起来，皮斯科传回来的情报本身就很奇怪。”
“如果那真的是雪莉，她自己抛头露面也就罢了，又怎会跟林新一一起在公众场合出现？”
“她可是知道林新一真实身份的。”
“如果林新一没背叛组织，他们两个根本没办法这样和平共处。”
“而如果没林新一背叛了组织，为了掩护这件事实，雪莉也不该跟他一起出现才对。”
“难道他们真的嚣张到，不怕被人发现的地步了吗？”
琴酒怎么想都不对劲。
除非林新一现在已经决心跟组织摊牌，彻底投向日本警方的怀抱。
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跟本应死去的宫野志保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
可皮斯科又那么信誓旦旦，坚称自己看到了活的雪莉小姐。
看他那心神不定、急于逃跑的狼狈模样，也一点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情况真是越来越令人费解了。
“那……”伏特加憨憨地问道：“我们打电话向林新一问问情况？”
“你的意思是……”
“让我们直接打电话给林新一，问他到底有没有背叛组织吗？”
“额……”伏特加闭上了嘴巴：
林新一现在自身嫌疑极大，给他打电话，那不是？
司机先生绞尽脑汁地想了一想，最终拿出了一个百试百灵的办法——
把问题抛回给大哥：
“老大，那我们该怎么办？”
“……“琴酒一阵深思：“让皮斯科，想办法把那个‘宫野志保’杀了。”
“啊？”伏特加有些不解：“可那真的是宫野志保吗？”
“呵……”琴酒冷冷一笑：
“是真是假……这重要吗？
杀到真的，血赚。
杀到假的，也不亏。
“那皮斯科呢？”
伏特加还是没想清楚这“不亏”在哪。
在警察窝里杀人，万一失手了，皮斯科不就折进去了吗？而且，如果那家伙活着被警察拿下，他真的不会把祸水引到组织身上吗？
“Boss早就看这个吃里扒外的老家伙不顺眼了。”
“放心吧……”
琴酒悄然拿起他那把，打自己人百发百中的伯莱塔：
“我会去好好‘接应’他的。”

第352章 老爷子提桶跑路了
枡山宪三现在很郁闷。
他打电话让琴酒赶紧帮着安排后路，琴酒竟然语气强硬地让他先等一会。
倒是也没让他等多久。
只不过，他等来的不是撤退的信号，而是一个强人所难的命令。
琴酒竟然让他化身无双刺客，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他都多少年没亲自干过这种粗活了。
现在的他是枡山董事长，大企业家，更擅长吸血，而不是喋血。
“欺人太甚！”
枡山宪三很想就此一走了之。
但琴酒却告诉他，这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如果不听，后果绝对会比被警察抓住更糟。
这下好了，他连倚老卖老、违抗军令的招数都没法使，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命留下。
先伺机杀人，再趁乱逃跑。
琴酒等人会在酒店外面接应他。
“这家伙……真的靠得住吗？”
枡山先生终于隐隐感觉到，组织里的队友似乎有些靠不住。
他本来是打电话向队友求援的，怎么就变成“请战”了呢？
但无论如何，事情都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枡山宪三只能一边祈祷“宫野小姐”不要回想起他的身份，一边期待着琴酒的接应能足够给力，带他平安离开现场。
再然后，就是得想办法杀人了。
“用毒，还是用枪？”
枡山宪三正在深深思考。
琴酒让他去杀人，是因为他的确有随时执行暗杀任务的能力。
作为时刻处于暴露危险中的卧底，他身上一直都带着防身的枪械，还有关键时刻可以让自己闭嘴的“光荣胶囊”。
这些都可以成为杀人的道具。
只不过……
“用枪的话，枪声马上就会把警察引过来。”
“用毒的话，该怎么把毒药悄无声息地送到那女士嘴里，也是一个难题。”
枡山宪三悄然观察着会场，还有那会场里的“宫野小姐”。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选择更加安全可靠的办法。
而这样的机会竟然还真的来了！
只见“宫野小姐”在会场里混迹片刻之后，竟是独自一人离开会场，去到那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
“那个方向是……”
“卫生间？”
枡山宪三察觉到了机会：
他之前就在那条走廊上等待琴酒的电话。
而在他等待的那几分钟里，女卫生间里始终没有人出入。
也就是说，目前那卫生间里，大概率是没有其他客人的。
如果他可以趁着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悄无声息地在里面把“宫野小姐”解决掉，那事情就好办了。
尸体藏在隔间里，得很久才会被人发现。
到时候自己早就逃之夭夭，消失不见了。
想到这里，枡山宪三马上就抓住机会、开始行动。
而他也没有莽撞地直接冲进女卫生间。
毕竟，他也没办法肯定，卫生间里就一定没有其他人。
如果自己贸贸然冲进去，如果被人撞见，虽说不至于会直接暴露身份，但也恐怕会被人当成变态给拿下。
更何况，要是因此再度引起宫野小姐的注意，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还是得先乔装打扮一下。”
枡山老爷子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
他马上就把目光投向了那间早就被他注意到的杂物室。
就这样，趁着走廊上暂且无人打搅，枡山宪三悄无声息地潜入那杂物室，手脚利索地找了件清洁工的工作服给自己套上。
手套、头套、鞋套、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再拿上水桶和拖把，看着就跟清洁工没有两样。
枡山宪三迅速换上了这身伪装，然后提桶走出杂物室，径直向那女卫生间走去。
这时，“宫野小姐”已经进卫生间有一会儿了。
他估摸着，对方应该刚刚上完厕所，还没来得及出来。
“希望卫生间里没有什么碍事的人吧……”
枡山宪三这样默默祈祷着。
而他的运气还着实不错。
走进那女卫生间，迎面就只见到了“宫野小姐”一人。
里面所有隔间的门都开着，不像是还有其他人在。
而“宫野小姐”还完全没有对他的出现生出提防：
“是清洁工先生么……”
“地不是还是湿的么，怎么还要打扫？”
望着脚下那湿漉漉的地板，“宫野小姐”略有不解地嘟囔了两句。
但她也只是这样嘟囔了两句，就漫不经意地把那点小困惑抛在脑后，准备就这样离开卫生间。
而就在这时……
“雪莉小姐，请留下吧！”
枡山宪三压低了嗓音，冷冷地吐出一句杀气腾腾的话语。
“嗯？”“宫野小姐”微微一愣：“雪莉……是在说我吗？”
枡山宪三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疑问。
他一手擒住她的肩膀，紧接着便顺势把她拽到自己怀中，从身后牢牢锁住了她的咽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沉默中施加着令人窒息的重压。
“你……你……”
“宫野小姐”手足乱舞，无力挣扎。
她根本抵抗不了这个杀手的力量，只能拼尽全力地在那锁喉后憋出一句话来：
“为、为什么？”
“这是组织的问候。”
似乎是念及对方是故人之女，枡山宪三总算多说了句话：
“抱歉了，雪莉。”
“唔……唔……”铃木园子快要喘不上气了：“可、可我不是雪莉啊！”
“我是铃……木……园子！！”
她竭力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心里更是一阵绝望：
什么雪莉不雪莉的……
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样莫名其妙被人杀掉，未免也太冤了吧？！
铃木大小姐甚至都来不及害怕，光顾着生气了。
“额……”
卡在她脖子上的手臂骤然一松。
枡山宪三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铃木家的二小姐，他当然是认识的。
可是……铃木园子她不长这样啊！
“我真的是铃木园子！”
铃木大小姐抓住这一丝喘息之机，哭着申诉道：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这一哭一嚷，先前那种模仿扮演出来的高冷气质，霎时间消失殆尽。
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普通高中生，而不是什么天才女科学家。
也跟枡山宪三印象里的那个铃木园子有些接近了。
“不、不可能……”
枡山宪三还是不信：
那位铃木大小姐的长相他现在还记得起来。
她一直戴着那个土气的发箍，长得哪有宫野志保这么好看？
等等……
发箍？
枡山宪三脸色一黑。
他心中猛地跳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让他的心情变得极为忐忑。
于是，他连杀人都顾不上。
只是把这位“宫野小姐”粗暴地翻了个面，然后猛地一伸手，撩起她额前一簇漂亮的刘海。
这刘海一撩上去，发际线一亮出来……
宽额头闪起白亮的光。
嘿，还真有那味了。
再仔细一想，之前“宫野小姐”跟自己的对话……
把宫野志保换成铃木园子，好像，对话内容也完全能对得上。
枡山宪三：“……”
“别、别杀我……“铃木大小姐仍旧在小声哀求：“我真的不是雪莉啊！”
枡山宪三：
杀？还杀个鬼啊！
这可是铃木家的二小姐。
如果把她杀了，跟铃木财阀结下死仇，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都轮不到铃木财阀出手。
要是知道自己杀掉的那个“宫野小姐”其实是铃木家的千金。
琴酒会赶在他把祸水引到组织身上之前，抢先一步动手，想办法把他秘密处理掉。
只要自己“消失”了。
这一切就都是枡山宪三，这个“精神失常”的变态董事长干的。
锅只让他一个人背上，牵扯不到组织那里。
“我……”枡山宪三整个人都傻了。
人是肯定不能杀了。
跑……现在只能想办法，尽快跑。
或许靠着自己作为组织元老的面子，组织能原谅自己闹出的这场大乌龙。
唔……真能原谅吗？
宝贵的时间，就这样在枡山宪三的震惊和茫然中过去了。
此时此刻，卫生间外的走廊上，遥遥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像是冲着这里来的。
“来不及多想了……”
枡山宪三在绝望中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斩出一记手刀，精准地击中侧颈，恰到好处地将铃木园子击晕。
用力都不敢用得太大，生怕让这位无辜卷入的大小姐，留下什么容易结仇的后遗症。
一想到自己当杀手当得像是保姆……
枡山老先生不由有些忧郁。
可他甚至来不及收拾心情，那脚步声就越来越近了。
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将晕过去的铃木园子塞到一个厕所隔间，顺手将隔间门虚掩合上。
再然后，枡山宪三利用自己清洁工的扮相，匆匆拎起水桶，准备提桶跑路。
这时候，脚步声正好抵达门外。
迎面走来了两位美丽的女士。
“佐藤小姐……”
说话的是一位面容青涩的少女：
“虽然大家都不肯说实话。”
“但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大家才会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吧？”
“不、不是啦……毛利小姐。”
佐藤美和子心虚地回答道：
“都只是些奇奇怪怪的传言。”
“你就算听到了什么，也千万别放在心上。”
“那都是些巧合，巧合而已，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她神色尴尬地嘟囔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好意思直接把那个传言说出来。
就这样，毛利兰和佐藤美和子边聊边走，并肩走进了卫生间。
迎面撞上了提桶跑路的枡山宪三。

第353章 反侦察专家
迎面撞上两位女警官，枡山老爷子更加管不住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
他不认识佐藤美和子，但却认识毛利兰。
毛利兰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林管理官的弟子，在东京也小有名气。
他知道这小姑娘头脑聪明、眼力过人，绝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冷静、冷静……”
“我现在的伪装很完美，只要不自乱阵脚，就不会被人发现破绽。”
枡山宪三也不愧是组织的老干部。
虽然刚刚才因为闹出大乌龙而方寸大乱，但此时面对迎面走来的敌人，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恢复了镇定。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他现在穿着一身清洁工工作服，头套口罩手套捂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就只有一双眼睛。
没人会想到，这个出现在女厕所的清洁工，竟然是八菱汽车的董事长。
为他所忌惮的毛利兰也是如此。
枡山宪三和毛利兰迎面撞上。
面对面眼神交汇时，他甚至还大胆地主动向对方点头致意，并恭敬地侧身让开道路。
这样的表演让他看着更像是个普通的清洁工。
然后，双方擦身而过。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走到卫生间门外，那位聪明的美少女法医，也始终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
“成功了……”
枡山宪三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暂时蒙混过关，成功地争取到了时间。
接下来只要赶在隔间里的铃木园子被人发现之前尽快地混出酒店，他就能安全地逃离生天。
枡山老先生这么庆幸地想着。
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身后的卫生间里传来这样的对话……
“毛利小姐，你有没有觉得……”
“刚刚那个清洁工，有点不对劲？”
发现蹊跷的并不是他忌惮的那位毛利小姐，反而是另一个不知名的女警官：
“这卫生间里面的地板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才被人拖过。”
“可那位清洁工先生手里的水桶，里面却干干净净的，一点水渍都没有。”
“打扫卫生间的人真是他么？”
那水桶是枡山宪三随手从杂物间拿出来做伪装道具的，因为时间紧迫，根本顾不上再去注意“水渍”之类的细节。
而这样的小细节却被佐藤美和子注意到了：
“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背后恐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只是一个干净的水桶而已……可能是原先一直被放在卫生间没用，现在才被清洁工先生想起拎走吧？”
望着美和子小姐那陡然严肃起来的脸庞，毛利兰有些不解：
“佐藤小姐，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呢？”
“额……”佐藤美和子一阵沉默。
看着毛利小姐那写满无辜的脸，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自己为何会如此警惕。
“咳咳……这可能是，老刑警的直觉吧？”
“原来如此……”毛利小姐傻傻地信了。
她不禁被佐藤美和子那强大的“刑警直觉”所感染，悄然心生警惕，用目光观察起这间看似普通的卫生间。
而这一看，毛利兰很快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地板上的脚印……”
地板还是湿的，踩踏留下的水渍脚印形态清晰可辨：
“或全或残，多有重叠，部分清晰部分模糊，方向各异分布凌乱……”
“这是林先生之前说过的，搏斗现场的足迹特征。”
毛利兰的表情骤然变得比美和子还要凝重。
她顺着那串水渍足迹的方向，将目光投向一处门扉虚掩着的马桶隔间。
再轻轻一推隔间门：
“园、园子？！”
毛利兰大惊失色。
佐藤美和子同样极为惊骇：
她猛地转头看向毛利兰，目光里满是震撼。
这样的震撼并没有持续多久，对这种情况隐隐有所准备的佐藤小姐下一秒就迅速反应过来：
“园子小姐交给你来照顾。”
“我去追那个清洁工！”
话音刚落，佐藤美和子便匆匆追出卫生间：
向外一看，走廊上已经没有了那神秘清洁工的身影。
“跑了？不……”
“就这么点时间，他绝对没有跑远！”
今天的婚礼仪式有警视厅众多高层出席，所以酒店各个出入口，以及外围街道，都安排了负责安保的巡警。
只要让他们立刻把出入口封锁住，就能把犯人堵死在这栋楼里。
一想到这，佐藤美和子马上就拿起手机，拨通了负责酒店外围安保工作的同事的电话。
而警视厅の花给男同事打的电话，向来都是被秒接的。
她的要求，同事们也是会在第一时间满足的。
很快，没过几秒……
酒店内外一阵警笛轰响。
在外待命的警车将酒店团团围住，把守着酒店各个出入口的警察很快就拉起了一道严密的封锁。
“很好，现在他逃不出去了。”
佐藤美和子稍稍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向卫生间里的毛利兰问了一句：
“毛利小姐，园子小姐她……”
“园子没事，她只是昏了过去。”
毛利兰的回答让佐藤美和子松了口气：
“那就好……”
“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找到那个犯人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准备迅速跑回会场向上级汇报情况，调集更多的警力展开调查。
而就在这时，一股纺织品燃烧的奇怪味道远远传了过来。
“那是……杂物室的方向？”
佐藤美和子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凶手在放火？！”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凶手在这种时候放火，恐怕是想制造混乱逃跑。
佐藤美和子心中一凛，当即用肘部砸穿走廊上的消防柜玻璃，匆匆拿起了里面的灭火器。
她打算及时制止这场火灾。
但这样的努力却有些多余：
这酒店是有烟雾感应装置和自动消防喷头的。
那火势刚刚在杂物间燃大了一些，蹿升起来的浓烟就触发了自动消防系统。
遍布走廊房间的消防喷淋装置骤然开始工作，向下方的每一寸空间喷溅出大量的水流。
酒店里仿佛下了一场大雨，客人和侍者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火倒是也被灭了。
当佐藤美和子赶到那卫生间时，她只能看到一团尚且冒着白烟，依稀能分辨出形状的，被焚毁得差不多的衣物。
“这……是凶手穿过的工作服？”
“他竟然把伪装用的工作服烧了……”
佐藤美和子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
她敏锐地意识到，凶手放这把火，目的可能不是，或不仅仅是制造混乱逃跑。
他是想顺便焚毁证据，再趁势混进人群。
这样一来，即使酒店出入口被封，警方也很难把真凶从人群里把他找出来。
“没错，这团余烬里还有一把手枪。”
“如果他的目的是突围离开酒店，应该不会连防身的枪械都丢在这里不要了。”
“恐怕，凶手这是要丢弃自己身上一切可疑的物品，然后改头换面混进人群里。”
这样的推理还原对一个刑警来说不算太难：
酒店外警车和警力调动的动静，在这里也听得到。
凶手肯定是认识到自己已经被堵在这酒店里插翅难逃，所以才被迫改变了计划，选择制造混乱、就地藏匿。
现在凶手一定还在这酒店，甚至很可能就被堵在了这层楼里，根本没来得及逃走。
想到这，佐藤美和子不禁转头望向离这杂物室不远的宴会厅大门：
因为突如其来的火灾警报，加上那消防喷头下的一场“瓢泼大雨”，会场里已然乱作一团。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恐怕没人会注意到，有谁趁乱躲进了会场。
“凶手现在会在这会场里吗？”
“可那会场里都是我们警视厅的人……他的胆子真会有这么大？”
佐藤美和子微微蹙着眉头，目光愈显凝重。
而这时，毛利兰已经扶着昏沉沉睡着的铃木园子，缓缓地从卫生间跟了过来：
“佐藤小姐，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但我已经叫人把酒店出入口都封锁住了。”
“那家伙想放一把大火趁乱逃走，但幸好，酒店里有自动消防装置。”
“火势已经被浇灭了，他现在已经没有逃跑机会，只能改头换面藏到人群里。”
佐藤美和子说的总体上都是好消息。
但毛利兰听着听着，脸色却是微微发生了变化。
她看着那被消防喷头“降雨”后一片狼藉的走廊，那遍布着浅浅积水的地板，目光悄然变得凝重：
“佐藤小姐，你是说……”
“像是改头换面，藏进人群里了？”
“是的。”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被烧掉的就是他穿过的那套清洁工工作服。”
“至于他本人……现在肯定是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那这可就麻烦了……”毛利兰轻轻一叹：
“凶手放火的目的，不仅是制造混乱，还是要毁灭痕迹。”
“他不仅用一把火销毁了自己穿过的衣物，还顺便用烟雾触发了火灾报警，让消防喷头给酒店里下了一场‘大雨’。”
“这样一来，凶手留在地面上的脚印、气味，可全都被‘雨水’给破坏掉了。”
她越说越神情越凝重。
而佐藤美和子也隐隐意识到：
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
这是个专家。
“想要从人群里把他找出来……”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啊！”

第354章 林警官再立奇功
竟然有凶手在这“警察窝”里杀人。
而且要杀的还是铃木财阀的二小姐！
这无疑是个大新闻。
“查，必须尽快调查出真相！”
“在把那个凶手抓到之前，所有人都不准离开现场！”
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神情严肃地给警察们下了命令。
在场的警视厅同僚们也个个神情严肃：
他们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事要是今天能查出结果，那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
《丧心病狂袭击警方聚会，史上第一蠢贼自投罗网》
这事要是今天查不出结果，不了了之地把在场宾客都放了，那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
《她‘死’的时候，警察在隔壁开Party》
《一年花掉6000亿円的警视厅，抓不住家门口的贼》
《警视厅的盛宴，犯罪者的狂欢》
想到这里，警官们不禁齐齐脸色涨红。
他们义愤填膺，热血澎湃，战意狂涌。
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
也使出了他们作为警视厅精英的杀手锏：
“林管理官！”
大家齐齐望了过来：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杀手锏自然就是召唤林新一了。
警视厅的脸都是靠他一个人捡回来的。
如果没有林新一，犯人想像今天这样打警视厅的脸，警视厅都没脸给人家打。
于是，这些天潜移默化的，只要遇到疑难杂案，大家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位战无不胜的林管理官。
“额……”林新一的表情却稍稍显得有些为难。
大致的案发经过，他也刚刚听佐藤美和子汇报过了。
一般来说，这种凶手杀完人还不跑、留在现场装无辜的案子，都是非常好破的。
都不用人想办法，让凯撒出马，一抓一个准。
可这个凶手却不一般。
“他作案时穿的工作服被烧得差不多了。”
“遗留在现场的手枪不仅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而且还被火烤过，不会残留有凶手的气味。”
“而这一整层楼的地面还都被积水覆盖，凶手残留的脚印和气味也随之不复存在。”
“而毛利小姐和佐藤小姐还没有看过凶手的真面目，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实话，要从这么多人里找到他，很难。”
林新一很无奈地陈述了自己遇到的困难。
人群里只有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子暗暗松了口气。
其他人，尤其是警视厅的同事们，表情都不是那么好看：
“那怎么办，林管理官？”
“……”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诉这番苦，是为了让大家群策群力想点办法，帮着提提意见。
结果却收获了一片天线宝宝的无辜大眼睛。
在场的警视厅精英里，显然没人能帮到他。
他只能试着去碰碰运气：
“我先去现场看看……”
“先让鉴识课把人员设备都带过来，越齐全越好。”
“对了，千万不要忘了带凯撒。”
在这种紧要关头，同事里靠谱的就只有它了。
林新一简单地做了一番安排，然后便带着亲身经历此次案件的毛利兰和佐藤美和子，一起回到现场做起初步勘察。
首先去的是那女卫生间。
“该死……卫生间也装消防喷头？”
林新一被米花酒店的高标准安全配置给打败了：
那卫生间地面的积水比外面的走廊还多，地板上残留的脚印和气味全都被破坏得极为彻底。
至于指纹、掌纹、头发什么的……
凶手是戴着手套和发套作案的，现场根本不会留下这些东西。
而他作案时戴着的手套，还跟着衣服一起，被他一把火给烧掉了。
“这个凶手很有一套啊！”
“而且选择这种时机来刺杀铃木小姐……”
“恐怕是什么地下组织的职业杀手。”
林新一暗暗为凶手的专业而感叹。
他脑子里更是骤然脑补出了一段能拍80集电视剧的豪门恩怨：
谁会请杀手来暗杀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死了，对谁最有好处？
照着这个思路，铃木园子的姐姐，都要被脑补成杀妹争遗产的邪恶大小姐了。
“应该不会吧……”
想到那位说话都弱声弱气的铃木绫子小姐，林新一暂且打消了这种没有来由的猜测。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不擅长的推理和想象，老老实实从现场勘查的角度出发：
“再去那杂物室看看吧。”
“要是在那里也找不到什么痕迹，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林新一轻轻一叹，便转身向那杂物室走去。
而他刚刚走到那杂物室门口，只是往里看了看那杂物室狭窄的空间构造，表情就骤然有了变化：
“这……赶快把门关上！”
“千万别让里面的空气跑出来！”
“额？”毛利兰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地听从林新一的命令，关上了那间杂物室的房门，然后才有些不解地问道：
“林先生，你是发现什么线索了么？”
“没错……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就是线索！”林新一简练地回答道：“里面有凶手的气味残留，可以让凯撒用来追踪。”
“警犬追踪？”
听到林新一提出的办法，毛利兰有些不解：
“可是，那杂物室里也有消防喷头啊。”
“杂物室里的地面也都被积水浸泡，没办法提取到残留的气味了。”
“不，地面没气味也没关系。”
林新一摇了摇头：
毛利兰，还有其他经过培训的鉴识课警员，都习惯于从现场足迹提取残留气味。
这是因为人体足部的气味最重。
而且足底和地面发生直接接触，气味能更好地附着在地面上，保存较长的时间。
如果是在泥土地面上，气味在标准无风条件下最长能保持一天。
即使是在这样的室内坚硬水泥地面，气味在标准无风条件下经过3个小时，也还能残留初始浓度的10%。
但这些残留在地面上的气味只要被水一冲，就会毁灭殆尽。
所以毛利兰才觉得，在这个案子里，警犬鉴识已经不可行了。
“但其实是可以的。”
“仔细想想，我教过你，提取嗅源不是非得通过地面这种固体介质。”
“在特殊条件下，我们可以直接从空气里提取嗅源！”
林新一一番解释，毛利兰顿时恍然大悟：
“哦……对了。”
“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我们可以直接从空气里提取气味！”
跟着林新一的提示，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那杂物室的空间构造。
那杂物室的空间很小。
而且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
即使门开着，空气和外界流通的速度也很迟缓。
里面虽然有一个消防喷头，而且还被喷过水。
但那消防喷头喷出来的莲蓬状水雾，毕竟覆盖不了这间杂物室的所有空气。
还有一大部分空气没被水雾冲洗过，里面如果有残留的体味分子，可能直到现在还残留在这杂物室里。
“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是值得一试。”
“只要收集到的空气里还有残留的体味……那我们很快就能知道凶手是谁。”
能调查的痕迹都被凶手抹去了。
林新一只把希望都压在凯撒身上。
他把那门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把可能漏风的缝隙都拿胶带给塞上，然后就等着鉴识课的人把凯撒和设备带到现场。
而因为这次打脸直接打到了刑事部长，所以大家的行动速度都明显有了提高。
酒店这边没等多久，设备和狗就都被送到了现场。
凯撒这次是难得地正式出勤，身上穿着POLICE的黑色马甲制服，虎虎生风地坐在那里，显得很是威武。
林新一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对部下吩咐道：
“把现场气味提取器拿过来。”
用现场气味提取器提取气味，是区别于纱布感染法的，另一种气味提取方法。
这一般也是用来提取足迹土、衣服、手套等物品上的气味的。
一般是先将要提取气味的物品放进密闭的集气罩，然后用吸气装置不断抽气。
气体会从集气罩被抽到气味富集仓，通过填充有吸气布或分子塞的吸附装置。
大概就是一个有“滤芯”的“抽油烟机”。
而现在，林新一要用它来直接提取杂物室里的空气。
使用起来，看着有点像是吸尘器。
只不过吸的不是灰尘，而是这密闭杂物室里的空气。
经过一番辛苦，林新一已经把杂物室里的空气大力地抽了一遍。
如果里面有犯人遗留的体味分子，那它们此刻应该都被富集到了气味富集仓里的吸气布上。
林新一小心地用镊子将那吸气布取下，将它保存到气味贮藏袋里。
“凯撒，到你上场了。”
他攥着牵引绳，将凯撒带回到那宴会会场里。
此时此刻，会场里的宾客侍者全都被警方控制在原地，等待着林新一想办法甄别。
“林管理官，你找到凶手了么？”
众人或紧张、或好奇地望了过来。
“试试就知道了。”
林新一没有给出答案。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子，把那气味贮藏袋的封口打开，让凯撒仔细地嗅了嗅里面的气味。
凯撒很快就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呼吸变得急促，目光变得犀利。
这是“上线”了。
它识别出了人类的气味。
现场骤然陷入一片安静。
这只毛绒绒的黑背大狗，成了此刻万众瞩目的主角。
只见它先是兴奋地东张西望，然后便围着林新一转了一转：
“不，不是我……”
“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气味？”
现场收集到的气味里会有他人、主要是调查人员的体味干扰，这是几乎不可避免的。
而经过训练的警犬，都有一个一个排除干扰的本事。
在林新一的协助矫正下，凯撒很快将去过那杂物室的毛利兰和佐藤美和子都嗅了个遍。
然后……
“汪汪汪汪！”
凯撒冲着人群里的某人狂吠不止。
枡山宪三脸色大变。
“这位老先生……”
正义的林大警官，目光直刺那位原形毕露的罪犯：
“暗杀园子小姐的凶手，就是你吧？！”
枡山宪三，完败于警视厅的王牌。

第355章 值得信任的林先生
“林新一……”
这位警视厅的名管理官，令枡山宪三深深感到忌惮：
他明明已经将自己所能想到的痕迹尽皆清理，林新一却还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设法将他从人群里揪出来。
警视厅里有这样的能人，这对组织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枡山宪三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迎着那一片震惊讶异的目光，微笑着摆出了大公司董事长的气势：
“林管理官，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我是枡山宪三，八菱汽车董事长。”
“鄙人的企业和铃木集团是多年生意伙伴，彼此之间从未有过什么龃龉。”
“说我是凶手，可我为什么要暗杀铃木小姐，还是亲自动手？”
枡山宪三亮出身份自证清白：
一个堂堂的大企业家，怎么可能亲自去干这种脏活？
更何况，从表面上看，这位枡山董事长也没有任何杀人动机。
“难道是警犬认错人了？”
在场众人都被枡山宪三说动，不禁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那只毛绒绒的黑背大狗。
凯撒完全没有理会这些愚蠢的人类，只是不依不饶地，冲着枡山宪三轻轻吠着。
枡山宪三微微沉下脸来，像是在因为被狗冤枉而心生恼火：
“警犬鉴识有可能出现差错，如果想指认我是凶手，还请你们出示证据。”
“别激动，枡山先生。”
林新一语气稍稍缓和。
见到对方并没有在凯撒的指认下暴露出任何破绽，他倒是也没有太过失望：
如对方所言，警犬鉴识无法充当决定性的证据，只能帮调查人员指明一个目标、一个方向。
林新一也从未想过，仅靠凯撒就将此案了解：
“我会想办法继续深入调查，寻找证据。”
“但枡山先生……警犬鉴识结果虽然不是可靠证据，但也能作为调查的重要参考。”
“既然凯撒闻出了你的味道，那还请你配合我们警方调查，尽早洗脱自身嫌疑。”
“知道了……”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枡山宪三仍旧维持着镇定。
额间却抑制不住冒出冷汗。
其实他这倒不是在害怕，林新一会找到他动手暗杀铃木园子的铁证。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更要命，也更不可避免的事：
“铃木小姐醒了！”
怕什么来什么。
先前被打晕的铃木园子，这时已然在闺蜜毛利兰的搀扶下，缓缓来到这会场。
她晕晕乎乎地摸着自己的脖子，眼里带着昏迷初醒的朦胧：
“我、我又晕了？”
几天前才在米原老师那吃过一记教训，之后又在道胁正彦刀刃前走过一遭的铃木小姐，这时都被锻炼出了一脑子粗大神经。
她刚从昏迷中朦胧醒来，甚至没怎么为自己先前的遭遇而迷茫畏惧，就迅速振作起精神，仔细地打量起现场的情况：
“林先生，凯撒……”
“你们……已经把凶手找到了？”
“找到了一个嫌疑人。”
林新一如实回答，然后又指着枡山宪三问道：
“园子小姐，请你仔细辨认一下：”
“他是那个在卫生间袭击你的凶手吗？”
“这……是枡山先生？”铃木园子眯起眼，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她的答案并没有带来什么惊喜：
“我认不出来。”
“当时那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发套，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根本看不清脸。”
“不过……只从眼睛上看，倒是有点像。”
“但是，我……我也不确定。”
铃木园子的回答模棱两可，根本无法充当指认枡山宪三的证据。
但枡山宪三的心情依旧紧张。
因为真正让他害怕的还在后面：
“对了，林先生。”
铃木园子稍作回忆，便当众说出了自己当时的经历：
“那个凶手的目标应该不是我。”
“他只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在场众人个个面露诧异。
而铃木园子更是气得连后怕都顾不上：
“没错——”
“那男人一见面就喊我什么‘雪莉’，然后就不由分说地勒我的脖子。”
“雪莉？”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林新一都愣了一愣。
因为他女朋友早就离职在家当起了全职小学生，先前在那家跨国公司工作时取的英文名，也早就不用了。
潜移默化地，林新一都差点忘了“雪莉”这个字眼的含义。
而见到大家都一脸茫然，铃木园子又嘟嘟啷啷地描述道：
“是啊，他应该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叫‘雪莉’的女人。”
“而且说什么，这是‘组织’的问候。”
“真是莫名其妙……”
“这都是什么意思啊？！”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变得有些诡异。
林新一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而与此同时，在场几位公安部的高级官员也个个面露异色。
听到“组织”和“雪莉”这两个字眼一并从铃木园子的口中出现，他们望向枡山宪三的目光，顿时变得极为危险。
“糟了……”
枡山宪三一阵头皮发麻：
他怕的就是这个——
之前因为要亲手动手处理故人之女，他心里一感慨，就在杀人前顺口说了两句骚话。
本来想着是让“宫野志保”死个明白，没想到，这些话却反过来要了他的老命。
“该死……这几个公安部的官员果然都对组织有所了解！”
“我现在已经被他们给盯上了！”
被公安部的秘密警察盯上，那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要知道日本公安的前身，可是当年跟燕双鹰交过手的特别高等警察课。
特高课抓人，什么时候需要证据？
现在虽然办事文明了点，正规了点，但那毕竟是秘密警察，是一帮子特务！
就算没有证据，没办法将他扣押收监。
但暗地里的跟踪、监视、调查、秘密控制，却是绝对少不了的。
而只要他因此被这些秘密警察怀疑上，他名下代组织管理的八菱汽车公司，也很快会被警方查出问题。
这种帮着犯罪组织赚钱的白手套公司，只要从财务问题着手调查，保证一查一个准。
“没办法了……”
枡山宪三还是没有放弃：
“林管理官，铃木小姐，你们说的什么‘组织’、什么‘雪莉’，我之前都闻所未闻。”
“这件事情，跟我……跟我完全没有关系啊！”
他仍旧咬死不松口，不承认自己是凶手。
这当然无法打消那几个特务头子对他的怀疑：
“小田切部长。”
一位公安部官员站了出来，在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的耳畔轻轻耳语了几句。
小田切部长表情愈显凝重。
他稍一沉吟，紧接着便对林新一，还有在场众位刑事部警员说道：
“从现在开始，这起案子移交给公安部全权负责。”
“刑事部的大家不必参与后续调查。”
“接下来只需要协助公安部的各位同僚，将嫌疑人枡山宪三押送回警视厅，我们今天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这……”大家都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案件移交给公安部全权负责，这意味着，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已经从普通刑事案件，升级成了事关重大的涉密案件。
所有人都知趣地闭上嘴巴，收敛疑惑和好奇，老老实实地执行起了命令。
原本连嫌疑人身份都没有被完全确定下来的枡山宪三，此时直接左右为男地被戴上手铐，受到了最高规格的警备待遇。
“等等……什么意思？”
“因为一条狗，就要把我抓进去？这也未免太过分了！”
枡山宪三依旧在努力地装着无辜。
他倒是没幻想能通过这种方式蒙混过关，只是希望能尽量地降低警方对他的警惕，之后好找机会让琴酒接应他逃亡脱身。
而警方，尤其是那几个公安部的官员，显然也没这么容易掉以轻心。
他们仍旧牢牢地看着枡山宪三，押送着他离开订婚仪式会场，前往警视厅。
至于接下来的事，自然和刑事部的警官们没有关系。
今夜的喧嚣闹剧，似乎就要在这么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里结束了。
“这、这老头……”
林新一终于从震撼中清醒了过来：
“也是组织的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随便抓到的一个凶手，竟然就是组织的干部。
而且那老头不仅对他朋友下手，真正想杀的，还是他女朋友！
无论从公理还是私情，林新一抓他都抓得天经地义。
可是……这毕竟是组织的人。
自己这卧底卧了这么久，还没替组织执行什么任务，就先把一个“自己人”给送到了秘密警察手里。
这到底是哪边的卧底？
“嘶……”林新一一阵头疼。
他几乎已经能听到，琴酒老大在电话里阴恻恻发出质问的声音。
但琴酒的声音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真正出现在他耳畔的，却是几位公安部高级官员，那温和热情的赞叹：
“林管理官不愧是我们警视厅的招牌。”
“如果不是有你这位明星管理官在，恐怕我们今天还抓不到这条大鱼。”
“哈哈……过奖了。”
林新一现在没心情跟人客套。
而对方却反而更来劲了：
“这可不是过奖。”
“林管理官的能力有目共睹，即使在我们公安部，也是受大家敬仰的存在。”
“其实，我们公安部也一直在考虑，请你来协助我们调查一些涉密案件。”
“不知道你……”
“没兴趣！”林新一当机立断地点了拒绝。
“只是协助调查而已，不是在一线工作，不会有危险的。至于待遇和津贴……”
“那也不行，给多少都不干！”
“我只是刑事部的刑警，不想做自己职责以外的事情。”
林新一当然不想去淌公安部的浑水。
因为琴酒给他设计的卧底道路，就是通过工作来不断获得警方高层信任，争取找到插手公安部事务的机会。
因为公安部才是和组织一线对抗的敌人。
卧底的手伸进这里，才能捞到最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林新一当然不能让琴酒如愿了。
现在他只负责调查普通刑事案件，能帮到组织的地方有限，加上本身也加入警视厅时间有限，根基尚未扎稳，所以一直以来，都勉强维持着平静无事。
可自己要是跟公安部扯上关系……
那琴酒还不得三天两头让他到那帮秘密警察手里偷情报、搞破坏？
林新一可不想真的当犯罪分子。
“我真的干不了秘密警察这种工作。”
“还请各位另请高明，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他已经把话讲得有些难听了。
而那几位公安部高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却反而对林新一更加满意：
亲手抓了一个犯罪组织干部。
然后便功成身退，爽快地将案件移交出去，丝毫没有借此机会介入公安部工作的意思。
这位林管理官……
非常值得信任呐！

第356章 离皮斯科远点！
这订婚仪式已经办不下去了。
宾客们各自散去。
除了鉴识课的警员们还在细致地勘察现场。
其他警员要不是自行回家，要不是协同公安部的同僚，押送着枡山宪三离开酒店。
而林新一也被“裹挟”进了这支押送队伍里。
他躲着这些秘密警察，就像是在躲瘟疫。
但他越是不愿意，这帮特务头子反而越兴奋。
他们没脸没皮地拉着林新一一起离开，一手高谈前景待遇，一边阔论秘密战线的重要性，鼓动着他同意协助公安部办案。
对此林新一也很无奈：
哪有把卧底自己往家里请的？
最终，眼见着自己都要被拖出酒店、跟着押送枡山宪三的队伍一起回警视厅喝茶了，林新一总算勉强答应：
以后如果有机会，他不是没有可能，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以警视厅同僚的身份，协助公安部侦办一些涉密案件。
在得到这种模棱两可的允诺之后，这几位公安部高级官员总算是满意地停下挖墙脚的锄头，暂且放过了他。
林新一总算是有机会脱身了。
他目送着那几个特务头子离开酒店，枡山宪三也跟着被押送上车。
然后才悄悄地找到个无人角落，用手机拨通了贝尔摩德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声甜甜冷冷的平淡问候。
“小哀？”
林新一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贝尔摩德的手机，怎么在你那？”
“唔……”灰原哀一阵沉默。
她干脆没回答林新一的问题，只是简单地汇报情况：
“贝尔摩德喝醉了。”
“之前就有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给她打电话，我没敢接。”
给贝尔摩德打电话的人很可能是组织干部，灰原哀当然不敢随便乱接。
而组织里执行秘密任务的干部会定期换号码，即使她之前也在组织工作，也不知道刚刚给贝尔摩德打电话的人是谁。
她简单地汇报了这些情况，然后才对林新一问道：
“你找贝尔摩德什么事？”
“如果是急事，我现在就去叫醒她。”
“额……去叫醒她吧。”
林新一也搞不懂，跑去配合灰原哀做药物试验的贝尔摩德，怎么会喝醉了。
但他现在没时间关心这些，只能让灰原哀尽快将贝尔摩德叫醒。
“好的。”灰原哀淡淡应了一声。
然后是一阵椅子腿在地板上滑倒摩擦的刺响——
那是灰原小小姐在从试验台上爬下来。
啪的一声轻响——
灰原小小姐落地了。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跑了一小会儿才停下——
其实距离并不算远，只是灰原小小姐的腿太短了。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醒醒、醒醒！”
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催促声。
轻轻晃动的沙发在吱呀吱呀的响。
很显然，灰原哀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头，跪坐着爬到沙发上，努力摇晃着沉睡的贝尔摩德。
紧接着，响起的是贝尔摩德朦朦胧胧、含糊不清的醉话。
她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等待已久的林新一正准备跟贝尔摩德说明情况。
可电话那头又响起“呜哇”一下，像是猎豹扑食一样。
再然后，传来的是灰原哀一声惊呼：
“等、等等……新一他还在听电话！”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悠长的，绕梁不绝的……
皮搋子吸马桶的声音。
这声音之响，阵势之大，让林新一不禁回想起他的初中物理老师，当年为了讲解“大气压强”知识，在课堂上拿着皮搋子吸黑板，结果把整块黑板给拽下来的浩大场面。
林新一：“……”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试验啊？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电话那头的轻形还是一团糟。
当是时，妇人初醒声，妇手拍儿声，儿叱妇人声，口中呜声，一时齐发，众妙毕备。
许久之后，万籁俱寂。
在灰原哀在一阵羞愤的轻啐声中悄然下线之后，贝尔摩德总算是正常上线了：
“喂……Boy？”
她慵懒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丝醉意：
“有什么事吗？”
“有事，很大的事。”
林新一都没时间去研究刚刚电话那头发生了什么：
“枡山宪三，这个人你认识吗？”
“枡山宪三？”
贝尔摩德声音一凛，那种醉醺醺的缠绵之音骤然消减了几分：
“我当然认识。”
林新一都主动问出了枡山宪三的名字，她自然不会再在情报上遮遮掩掩：
“那个老头是组织的人，代号皮斯科，负责管理组织在明面上的部分财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还是你岳父岳母的老朋友，算是你的‘长辈’了。”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
电话那头，坐在贝尔摩德身边，羞愤擦着脸上口水的灰原哀，也不禁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Boy，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贝尔摩德颇为在意地问道。
“我……”林新一很是无奈：“我一不小心把他给抓了。”
他简略地讲述了一下今晚发生的情况。
然后才硬着头皮地问道：
“贝尔摩德，我现在怎么办？”
“琴酒他会不会又因此怀疑我？”
“……”贝尔摩德沉吟片刻，最终答道：“被怀疑是肯定的。”
“那个多疑的家伙从来就没有完全放下对你……不，是对所有人的疑心。”
“但是不用担心……”
“今天的事只是纯粹的意外，你如实向琴酒报告就行。”
“反正，即使是那个没有失忆的你，原来也不知道‘皮斯科’是谁。”
林新一不知道皮斯科的真实身份，只是履行自己作为卧底的职责，帮警方查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
这些都是在场上百位宾客亲眼目睹的，不难查证。
而所谓的“宫野志保”，其实只是铃木园子——
没人能掉包铃木财阀的二小姐，这一点也不可能作假。
那么，说到底，也只能怪皮斯科自己办事不严谨，而且运气还不好。
跟林新一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
林新一还是有些担心：
“我把一个组织干部给送到了公安手上，真没影响么？”
“对组织会有影响，但组织不会因为这种无心之失来惩罚你。”
“因为对组织来说，你远远要比皮斯科更重要。”
“而皮斯科那家伙……”
贝尔摩德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
“他当老板当得太久，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其实，Boss早就在计划着把这个不稳定因素给解决掉了。”
“他迟早是一枚弃子，根本没有价值。”
“话说回来……”
她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皮斯科在发现‘雪莉’之后，不可能不联系组织，就自行决定对‘雪莉’执行暗杀。”
“他没有那个魄力，更没有那个胆量。”
“那么……琴酒现在应该大致知道，米花酒店里发生了什么。”
一阵沉默。
贝尔摩德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皮斯科现在在哪，离你位置近么？”
林新一看了看酒店外面的情况，回答道：
“不算近也不算远。”
“他刚刚才被押上警车，车队还没出发。”
“那就好……”贝尔摩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特意嘱咐了一句：
“记住，千万离那个皮斯科远一点。”
“还有毛利小姐和柯南，不要让他们靠得太近。”
“额……”林新一有些不解地把贝尔摩德的话记在心里。
然后，挂断这个咨询电话，他又马不停蹄地拨通了琴酒的号码。
这时离枡山宪三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身份，已经有一会儿了。
按理来说，林新一应该第一时间向琴酒这个领导汇报情况，而不是贝尔摩德。
现在时间已经拖得有些晚，他担心自己再不去汇报，日后琴酒追查起来，会更加加重对他的怀疑。
很快，电话拨通：
电话那头特别吵，噪音很响。
但琴酒那富有特色的急冻声波，还是那么容易分辨。
“林，你有什么事么？”
琴酒似乎对林新一主动打来的这个电话有些意外。
他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说，只是等林新一主动说。
“老大，出事了……我好像抓了个自己人，枡山宪三，你认识吗？”
林新一马上把刚刚告诉贝尔摩德的情况，又对琴酒说了一遍。而琴酒也跟贝尔摩德一样，告诉了他枡山宪三的真实身份：
“你是说……皮斯科是认错了人？”
“那个女人不是雪莉，而是铃木家的二小姐。”
“她们长得很像？”
琴酒的疑问声里带着股迫人的气势。
“千真万确！”林新一根本没有说谎，自然答得有底气：“铃木园子长得真的跟……那个女人一模一样，这一点，贝尔摩德也知道。”
他抬出了贝尔摩德，还有铃木集团，而贝尔摩德之后也会亲自打电话向琴酒说明情况。
这事本就不是假的，也不可能造假。
而且，林新一就算真的救了宫野志保，也不该这么嚣张地跟她一起在人前出来露面。
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我知道了。”琴酒已经信了七七八八。
电话那头一阵短暂沉默，只有那奇怪的噪音在嗡嗡作响。
“老大。”林新一有些紧张：“需要我现在做什么事么？”
千万不要啊！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琴酒突发奇想，让他去执行任务：
把皮斯科救出来，或者，把皮斯科给杀掉。
这两项任务没一项好做的。
而即使林新一做得到，他也不愿意做。
如果琴酒真的这么要求他，他也只能用“非我见死不相救，奈何到处是警察”之类的理由诉苦搪塞，强行拒接任务。
至于琴酒会不会因此心生怀疑……他也根本无暇去考虑了。
就这样，林新一心情忐忑地等待着老大的指示。
而琴酒老大的指示却是：
“你不需要做什么。”
“离皮斯科远点就行了。”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额？”林新一有些不解：
琴酒怎么说了跟贝尔摩德一样的话？
离皮斯科远点，什么意思？
他心中正是疑惑，只觉得刚刚自己在电话里听到的奇怪噪音，好像又渐渐地冒出来了。
“电话没挂？不……”
这声音可不是从手机里发出来的。
林新一循着声音抬起脑袋，朝着那被霓虹灯照得透亮的夜空一望。
这一望，“剧场版”的画风就又来了：
“阿、阿帕奇？”

第357章 皮斯科的遗言
片刻之前，直升机借着夜色的遮掩，悄然在附近空域中盘旋。
直升机上坐着的是琴酒、伏特加、科恩、基安蒂，这4位杀队友从未失手的门户清理大师。
其实他们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只是在等一个动手的信号。
而现在，信号来了。
琴酒挂掉林新一打来的电话，转头便吩咐道：
“可以开始攻击了。”
“目标只有一个，皮斯科。”
“只有皮斯科？”伏特加像是有些失望：“琴酒老大，林新一那小子的一面之词，真的可信吗？”
“不等我们的人把消息传回来，再动手吗？”
直升机都开出来了。
这么大的场面，可不是为了皮斯科一个人准备的。
其实琴酒在接到皮斯科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秘密指派了人手，赶去米花酒店确认情况。
一旦他派去的人查探到，宫野志保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米花酒店……
那今夜该死的人可就多了。
皮斯科，林新一，宫野志保，一个都别想逃掉。
即使是顶着直面警方大部队的压力，琴酒也会开着武装直升机，把米花酒店里里外外炸个通透，一举为组织除掉这三个心腹大患。
“但现在林新一已经打电话解释清楚了。”
“出现在米花酒店的‘宫野志保’，其实是铃木财阀的二小姐……”
“如果他想骗我，可不会编出这么离谱的借口。”
琴酒非常肯定地说道：
“林新一没有背叛组织，所谓的‘宫野志保’也不存在。”
“我们现在要杀的只有一个人，皮斯科。”
“明白了！”
伏特加老老实实地服从了命令。
科恩和基安蒂也各自做好了准备。
他们一直都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地面的一切，此时早已锁定了皮斯科的位置，随时都能动手。
就这样，在高空盘旋的直升机很快俯冲而下，向着下方的警方押送车队亮出了血腥的獠牙。
而地面上，酒店门口，刚刚放下手机的林新一已经看傻了：
“阿、阿帕奇？！”
“有没有搞错啊——”
“难道我加入的这个犯罪组织其实是……”
看到夜空中出现的那架武装直升机，林新一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组织的真面目：
“是驻曰米军？”
这里可是米军的地盘啊！
就算是日本自己的客机，想在东京降落，那都得看米国佬的脸色。
他实在不知道，除了米军，还有哪个犯罪组织敢嚣张到在东京上空开阿帕奇。
不然琴酒怎么能嚣张到这种地步？！
林新一内心一阵震撼，但是，他转念一想……
上次泽木公平，一个没啥背景的调酒师，都能用炸弹炸掉东京都的摩天大楼，搞出效果不亚于911的恐怖袭击。
相比之下，琴酒可是正经的恐怖组织干部。
他在东京上空开武装直升机……
合理，这很合理。
回想起先前在水水晶发生的事，林新一马上就适应了眼前这荒诞魔幻的一切。
而这魔幻的现实还正在发生着：
只见那架狰狞的钢铁巨兽，在月色和霓虹灯的照耀之下，肆无忌惮地从天空压迫而下。
人们终于注意到了头顶传来的喧闹。
大家都好奇地抬起头。
包括刚刚被塞进警车后座的枡山宪三。
“武装直升机？那难道是……琴酒？”
在这一瞬间，枡山宪三还以为，是琴酒开着直升机来救他了。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就让他脸上完全失了血色：
“该死……他这是想杀了我！！”
他可是组织的元老！
他为组织立过功，为组织流过血啊！
组织却如此果断地要把他除掉！
枡山宪三彻底陷入绝望。
而直升机已然向他开火。
一枚70毫米火箭弹从直升机发射巢中呼啸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的轨迹。
而那火箭弹射往的方向，还正是枡山宪三所乘坐的警车。
“混蛋！”
枡山宪三在绝望中彻底爆发。
他拼命地撞开还没来及被锁上的车门，朝外面一连翻滚出几圈。
而同样注意到头顶的异样、负责押运枡山宪三的警官也拼了命地向外逃窜，远离了那辆已经变成靶子的警车。
火箭弹命中了已经空无一人的警车。
这一击毫无斩获，现场无人死亡。
但那爆炸时凛然绽放的火花，轰然炸开的气浪，还是重创了没来得及逃远的枡山宪三。
“啊！！”
枡山宪三一阵痛呼。
他挣扎着勉强站起身来，拼了命地想要继续逃跑。
但很明显，以他这蹒跚无力的步伐，肯定是逃不过直升机的追杀的。
而旁边还没有人救他。
在骇然意识到自己遭遇空袭，敌人还是一架阿帕基武装直升机之后，在场所有警察、路人，都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反应：
找到掩体，藏起来。
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没人顾得上枡山宪三。
只有一位穿着西装便衣的年轻公安警官，在微微一愣之后，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冲上去一把扶住了枡山宪三，带着这个重要的犯人转身往酒店的方向逃跑：
只要到达那个地方，藏身到建筑之中，他们两个就都能安全了。
但人腿哪里跑得过火箭弹。
那位年轻警官拖着枡山宪三跑了没几步，就又有一枚火箭弹自空中飚射而来。
这一发打得有点偏，让他们俩侥幸逃过一劫。
但紧接着第三枚火箭弹来了。
两人拼了命地向酒店方向逃跑，却还是没有逃过追杀。
这第三枚火箭弹击中了他们身后的地面，轰然炸开的冲击波如海啸一般排山倒海，将他们两人猛地掀翻在地。
那年轻警官和枡山宪三一头向前栽倒，瘫在了酒店门口的地上，挣扎着难以动弹。
很显然，他们没可能再躲过下一发火箭弹。
在场众人也都被这“天降正义”的一幕吓垮，没人敢，也没人有那个能力，顶着从天而降的炮火，上前去救下他们两个。
“该死……”
林新一的表情很是难看：
因为那名年轻警官，还有枡山宪三，这两个人跑着跑着，最后竟然就倒在了他面前不远！
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但现在琴酒已经杀得兴起，直升机已经呼啸着发射出了第四枚火箭弹。
时间来不及了。
面前的两个人都在重伤下无力行走，林新一只来得及救他们中间的一人。
该救谁？
时间紧迫，给他思考的时间就只有一瞬：
1.挺身而出救人的勇敢警官。
2.前不久还想杀他女朋友，且在事实上伤害了他朋友的犯罪分子。
答案显而易见。
林新一骤然爆发出了全部的气力，迎着那道呼啸而来的火光，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的战场。
他如猎豹一般迅捷地猛扑而出，又顺势落地一个翻滚，抱住了那位受伤难行的年轻警官。
紧接着他半蹲起身，一脚猛踏地面，带着那位警官纵身跃出数米之远。
火箭弹随之而来。
火球在林新一身后绽放，燃烧，随后渐渐熄灭。
而之后再也没有听到新的呼啸声。
“枡山宪三……”
林新一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
不然琴酒他们不会停止攻击。
他把那位伤重难行的年轻警官送到酒店门后安置下来，然后才转过头，看向了枡山宪三。
枡山宪三还没死。
但也离死不远了。
他下半身都被炸得糜烂不堪，甚至是，不翼而飞。
看到这样一个只剩半截的人，谁都知道，他已经无药可救，马上就要死了。
天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已然调头远去。
琴酒达成目的，果断地选择了消失。
“枡山先生……”
林新一走到垂死的枡山宪三身前，目光很是复杂。
他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个杀人如麻的犯罪组织干部，就算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看到一个人以如此凄惨的方式在自己面前死去，林新一还是本能地感到伤感。
“林……林管理官。”
枡山宪三仿佛是回光返照，竟是还能认出眼前这个为自己默哀的男人。
他的眼里写满了怨毒，还有懊悔。
来自琴酒和组织的背叛，让他在绝望中彻底疯狂。
组织把他当成叛徒一样处决。
枡山宪三索性决定真正地当一回叛徒：
“查……查下去。”
“我的‘孩子’……会……会帮你们。”
“告诉他，他在我70岁生日那天说的话……该兑现了。”
“你的孩子？”林新一微微一愣：
枡山宪三还有个孩子？是谁？
他是想让他的这个孩子，帮他向组织复仇吗？
林新一心中满是问号。
而枡山宪三却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口气，生命彻底走向终结。
“一路走好……”
林新一深深地叹了口气：
枡山宪三的遗言是，要他查下去。
他的职业本能也告诉他，要查下去。
可他真的要查下去吗？
想到琴酒架机杀人时的肆无忌惮，看着枡山宪三此刻遭受的一切，林新一不免有些害怕。
他害怕自己爱的那些人，也会遭遇这样的危险。
或许贝尔摩德说的没错，自己应该低调保持现状，保护大家的安全。
或许她说的是错的，自己应该冒险拼死一搏，铲除这个邪恶的组织。
如果是柯南这个热血大侦探，可能早就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根本不会纠结。
但林新一却像所有有家有室的成年人一样，他总是有所顾虑，不敢冒险。
对他来说，这个问题很难得到答案。
“唉……”林新一深深一叹。
他蹲下身子，为死不瞑目的枡山宪三合上了眼。

第358章 林先生绝对是好人
琴酒倒是没注意看林新一舍己救人的英勇姿态。
当时林新一速度很快，一闪而过，根本没有露脸，从高空的望远镜里也就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背影。
而琴酒也没心思去关注枡山宪三身边的，那个小警察的死活。
他只是在盯着自己的目标，枡山宪三。
在亲眼确认枡山宪三已经被炸成“枡山”和“宪三”，看着没可能拼回一具全尸之后，琴酒马上就开着直升机飞走了。
夜空再度恢复平静。
地面上却是一片混乱。
在袭击中死去的只有枡山宪三一人，但也有几名警官被火箭弹爆炸波及，受了些许轻伤。
那几名公安部的高级官员个个如临大敌，一边指挥着部下设法救治伤员，一边打电话联络上级汇报情况，试图去拦截那架逃跑的武装直升机。
而这些喧闹都与林新一无关。
他把自己救下的那位年轻公安警官交给其他警员照顾，便准备回到酒店，指挥鉴识课的下属把现场勘查工作做完——
即使疑犯已经死了，勘察工作也必须按规定完成。
这是林新一的本职工作，他不会有所疏忽。
而他刚一回到酒店，很快就撞上了脸上写满震撼的浅井、佐藤、高木、白鸟等人。
他们全都被刚刚的直升机空袭给吓到了。
尤其是白鸟警官。
妹妹订婚仪式被搞成这样，他这个当哥哥的脸上满是复杂。
而看到这一张张神情微妙的脸颊，林新一心里知道，他的这些同事，恐怕又按捺不住地搞起了封建迷信。
“毛利小姐，唉……”
毛利兰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替柯南背了多大的锅。
当林新一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安慰被刚刚那番大场面，吓得惊慌失措的闺蜜。
而让林新一好奇的是……
此时此刻，铃木园子身边除了毛利兰，还站着一位清新俊逸、气度不凡的年轻帅哥。
他留着一头浅金色的短发，穿着休闲而不失庄重的西装，一双湛蓝的眼睛炯炯有神，透着股讨人喜欢的温暖。
林新一以前从没见过这个男人。
而铃木园子似乎也是跟他刚刚认识：
“谢谢你，先生……”
“刚刚我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幸亏被你扶住了。”
“哈哈……举手之劳而已。”
那位金发帅哥很自然地笑着回答：
“其实我当时也以为那枚火箭弹是朝着我们来的，都被吓得浑身发抖呢。”
“幸好，铃木小姐，我们的运气没有糟糕。”
“铃木小姐？”
铃木园子瞬间进入了被帅哥搭讪的开心状态。
都不用男士搜肠刮肚找话题，她自己就能把话接上：
“你认识我？”
“当然。”金发帅哥再度展现那饱含魅力的笑容：“美丽的女士，总会让人印象深刻。”
“真难想象，竟然有凶手会对你这样可爱的女孩下手。”
他不知不觉地把话题引到了先前发生的暗杀事件。
仿佛刚刚他也在现场，也是那婚礼仪式上众多宾客的一言。
而听到金发帅哥那一番怜香惜玉的夸赞之语，铃木大小姐瞬间走出了那险死还生的阴霾，整个人都乐观开怀起来。
高兴之余，她也变得更加健谈：
“是啊！那个枡山董事长……”
“这家伙是我家的生意伙伴，还参加过我姐姐的生日宴会，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呢！”
“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杀人凶手，还丧心病狂地在这么多警察面前杀人。”
“还把我当成了什么‘雪莉’，真是莫名其妙！”
铃木园子自顾自地一通抱怨，显得很是可怜。
而那位金发帅哥倒是没再说什么殷勤奉承的话，只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枡山先生是你家的生意伙伴？”
“那他应该认识铃木小姐你吧……怎么还会把你认错了，当成什么‘雪莉’呢？”
“额，这个……”铃木园子傻傻地想了一想：“应该是因为最近我换了一个造型吧？”
“我以前总是戴着发箍，光溜溜地露着额头。”
“后来是克丽丝姐姐建议我换一个发型，把刘海放下来，我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大家都说我比以前漂亮了很多，就连我老爸老妈第一眼看到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原来如此……”
“你的那位‘克丽丝姐姐’的确很有品味，现在的铃木小姐非常可爱。”
金发帅哥点了点头，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话说，克丽丝，你还有个外国姐姐？”
“克丽丝是我的女朋友。”
“也是园子小姐的朋友。”
林新一站了出来，皱着眉头打断了这位金发帅哥的对话：
“你是哪位？”
“啊……我吗？”金发帅哥笑着挠了挠头：“只是一位仰慕铃木小姐的男士罢了。”
“仰、仰慕我？”一听这话，铃木大小姐的脸马上就红了。
一个接近100分的帅哥张口就说仰慕她……
呜哇哈哈哈哈哈！！
她铃木园子也有今天啊！
“喂喂……”林新一看得一头黑线：
给我克制一点啊！
你是有男朋友的！
小心京极真过来，把这小白脸打成渣渣！
看到铃木园子用他女朋友的脸犯起花痴，都不用京极真来，林新一都想打人了。
“这位先生，适可而止吧。”
“园子小姐已经有男朋友了。”
林新一帮着京极真，赶起了铃木园子身边的苍蝇。
而那位金发帅哥一听这话，脸色也稍稍有了变化：
“是、是这样吗……”
“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有礼有节地微微鞠躬致意，转身便潇洒地离开了。
望着这位帅哥远远离开的挺拔背影，铃木大小姐眼睛里还带着那么一丝可惜。
看着略显动情的模样，幸亏京极真前两天表现优秀，已经提前把铃木园子拿下……不然的话，他恐怕就更没机会了。
“行了行了……”
林新一很无奈地纠正着她：
“克制一点，园子小姐。”
“我感觉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哎？”铃木园子微微一愣：“不、不会吧，我又遇到渣男了？！”
“倒也不是说他渣……”
林新一蹙起的眉头仍未松开：
“我总觉得，这家伙……”
“刚刚像是在套你的话。”
……
酒店外，一辆警车里。
刚刚被林新一救下的那名公安警官，此时正躺在这辆警车的后座上休息。
他的伤势说轻不轻，说重也算不上重。
警方也没有特意安排人照顾他，只是让他暂时坐在车里休息，等着救护车过来。
而他就这样一个人在车里等着。
突然，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个留着浅金色短发的帅气年轻人不由分说地坐了进来，又顺手把车门紧紧关死。
“什么人？”
那名公安警官下意识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降、降谷先生？！”
警惕化作释然，还有讶异和好奇：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来话长。”
被称为“降谷先生”的金发帅哥轻轻一叹：
“半小时前，琴酒突然让我尽快赶到米花酒店，确认‘宫野志保’的存在。”
“而我刚刚赶到酒店里面，就碰上了那么夸张的一幕。”
“风见，你可真是够莽撞的。”
“竟然顶着直升机和火箭弹救人，你差点把你自己害死了，知道吗？”
“这……降谷先生你都看到了啊……”
被称呼为“风见”的公安警官腼腆地笑了起来：
“如果是降谷先生，当时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这不一样。”
降谷先生没好气地说道：
“你的身手比我差太多了，不要学我。”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嘛……”
风见警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又好奇问道：
“对了，降谷先生。”
“你说琴酒让你来确认‘宫野志保’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之前传回来的情报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组织内部的说法的确是已经死了，据说是在被FBI营救的过程中吞下毒药死的。”
“这次琴酒让我过来确认‘宫野志保’的存在，恐怕不是因为宫野志保没死。”
“而是因为皮斯科，就是枡山宪三，意外闹出来的大乌龙。”
降谷先生的语气有些微妙：
“风见，你知道吗？”
“铃木财阀的二小姐铃木园子，真的跟宫野志保长得一模一样。”
“今天会闹出这样的事，完全是一个巧合。”
“而宫野志保……”
“还有她姐姐。”
不知怎的，降谷先生不知不觉地提到了宫野明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她们大约的确是死了。”
“原来如此。”风见警官点了点头。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很快换了一个话题：
“降谷先生，还有件事。”
“最近警视厅公安部在研究，请鉴识课的林管理官协助我们调查涉密案件。”
“如果进展顺利，那位有名的林管理官，可能会跟我们‘zero’小组合作。”
“林新一么？”
降谷先生略显迟疑：
“他是空降到警视厅的外聘人员，可信么？”
“我觉得可信！”
提到林新一，风见警官的眼里，悄然流露出了浓浓的崇拜和感激：
“看最近的报纸就知道，林警官的能力和态度绝不亚于那些科班出身的警察，甚至可以说是全日本警察的模范。”
“就算抛开这些事情不谈。”
“皮斯科，枡山宪三，这条大鱼也是被林管理官亲手抓到的。”
“如果没有他的努力，我们根本不会取得对组织如此之大的胜利。”
“而且，刚刚……”
风见警官微微一顿：
“刚刚要不是林警官舍命救我，我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降谷先生，你知道吗……”
“在当时那种绝境里，在场那么多警察，全都在努力地把自己藏起来。”
“只有林先生敢站出来……”
“他冒着被炸死的危险，把我救了下来。”
“而他根本就不认识我，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就像你一样，降谷先生。”
“嗯……”听到这里，降谷先生神色略显动容。
他当时也亲眼看到了，林新一冒着炮火舍命救下风见，救下他挚友的震撼一幕……
那不可能是演的。
哪有坏人闲着没事，拿自己的生命去演戏呢？
演好了又能得到什么？一个见义勇为的美名么？
林新一的美名可够多了，根本不缺这一点。
想到这里，降谷先生眼中那种本能的犹疑，也不由渐渐消散：
“那位林管理官……似乎很可靠呢。”

第359章 操纵人心的魔女
许久之后。
林新一忙完在现场的工作，独自开车回到租住的公寓。
一推门，就看到那两位“药物试验搭档”已经早早地从试验室来到了这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着他回来商量事情。
贝尔摩德脸颊两侧染着浓浓的酡红色，似乎还残留着不少醉意。
灰原哀则是时刻板着张冷漠的小脸，搭配上那一身刚刚从实验室里穿出来，在某童装店订做的特制白大褂，看着很有当初宫野志保那种，天才科学少女的气质。
只可惜，身边那个醉醺醺的女人正把她当成抱枕一样搂在怀里，让她脸上写满了嫌弃。
对方呼吸时吐出的淡淡酒气，也总是让她一双眉头紧紧蹙起。
而她脸颊上、脖颈上，那一枚枚尚未褪色的小草莓，更是严重地破坏了那种冰山小美人的高冷气质。
“志保，你的脸……”林新一目光微妙。
“被蚊子咬了。”灰原哀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额……蚊虫叮咬一般只会导致局部组织渗出形成水肿，可你这明明是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皮下出血……”
“这种蚊子品种比较特殊。”
“你不是生物学家，你不懂的。”
灰原哀敷衍得很是认真。
看她那一本正经的小表情，林新一差点真地相信，这个异世界里有什么身上长着皮搋子的大蚊子了。
而他也没来得及细想，灰原小小姐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走了：
“林，琴酒那边，真的应付过去了么？”
“应该是应付过去了。”
“事后琴酒又打来电话，向我仔细询问了一遍事件发生的细节。”
“我回答的都是真话，不怕他查证。”
“那就好。”贝尔摩德带着浓浓的酒意，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也给琴酒打过电话，帮着说明了情况。”
“这件事只能怪皮斯科自己做事不谨慎，对我们的安全不会有影响。”
“那么，boy……”她有些好奇：“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跟我们特别商量？”
“有。”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这两位组织的重要成员，他一番犹豫之后，还是问出了心中想问的问题：
“枡山宪三，也就是贝尔摩德你说的‘皮斯科’。”
“他有孩子么？”
“我不太清楚……”灰原哀跟那个老头根本不熟。
而贝尔摩德也在一阵沉吟之后，回答道：“皮斯科没结过婚，也没有孩子。Boy，你为什么这么问？”
“是这样的……”
“皮斯科死去之前告诉我，让我找到‘他的孩子’，让‘他的孩子’给他报仇。”
“他还留下了一句话，‘告诉他，他在我70岁生日那天说的话……该兑现了’。”
“这听上去像是跟他的那个‘孩子’接头，并取得对方信任的暗号。”
林新一详细地说明了情况。
贝尔摩德眼中的酒意为之一散，灰原哀也顾不得嫌疑身旁这个亲热过头的女人，目光悄然凝起。
她们都意识到了，林新一要当面跟她们商量的目的：
如果只是想询问皮斯科的情报，电话里就能解决。
而林新一要跟她们当面商量，要商量的其实是……
“你想沿着这个线索查下去？”
“然后借此机会跟组织对抗？”
贝尔摩德把怀里的灰原号抱枕放到了一边，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严肃架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今天在皮斯科身上发生的事，你难道想在自己身上重演么？”
“我当然不想……”林新一有些头皮发麻：“但是，我担心的是，如果我们只是安于现状，而不想办法去摆脱这一切……麻烦也迟早会降临。”
“今天的事提醒了我：”
“我毕竟是个卧底，迟早会接到组织的任务，夹在组织和警方之间。”
“到时候我该怎么选择？”
“真的去帮组织去杀人，去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在案件调查里造假吗？”
“这……职业道德？”
贝尔摩德眉头微微挑起：
“你真把自己当警察了？”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他突然发现，自己担心的那些事，在贝尔摩德眼里或许从来不是问题。
在她看来，杀人也好，篡改调查结果也罢，只要能够保护大家的安全，做什么都行。
只要老老实实地当组织的打手，不跟组织发生任何矛盾，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反正，她认识的那个林新一，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仅贝尔摩德是这么想的。
看灰原哀那略显纠结、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似乎也更倾向于维持现状。
她也不想让林新一去拿生命冒险，即使，那代价是做一个坏人。
“可是，我……”
我真的是个警察啊！
别说是替组织杀人了。
就算是利用职务之便，帮着伪造调查结果，林新一都是无法接受的。
这是在违背他曾经许下的誓言。
跟是在践踏他作为法医的尊严。
可是……
如果守住尊严和信仰的代价，是把自己和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卷入致命的危险呢？
贝尔摩德为了保护他冒了很大的风险，而灰原哀也是在历经百般磨难之后，才终于能跟姐姐过上团圆安稳的生活。
还有柯南、毛利兰、浅井成实、阿笠博士……
如果自己违抗组织的命令，或是贸然反抗组织，他们所有人都会遇到危险。
而自己刚刚也问过了贝尔摩德和灰原哀的意见。
她们都不愿意再让他冒险。
一想到这里，林新一就无比纠结，且痛苦。
“林……”灰原哀悄然攥紧了拳头。
她能读得懂林新一的痛苦。
因为她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冷血杀手。
在灰原哀看来，“失忆”后的林新一除了还残存着对她的爱意，就完全是一个全新的人。
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好人。
而她喜欢上的，也正是这么一个，像阳光一样干净温暖的林新一。
那么……
“我又怎么能让你，再陷入那样的黑暗里呢？”
灰原哀悄然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看着林新一沉浸在那种左右为难的痛苦。
不论结果如何，她都想跟林新一……
“一起跟组织拼了！”
灰原小小姐酝酿许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贝尔摩德就抢了她的台词。
“额？”林新一和灰原哀都微微一愣。
只见前不久还坚定地反对林新一继续往下调查，之前也始终坚持要保持现状的贝尔摩德，态度突发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正义感。”
她那双水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爱意，还有恐惧。
这两种反差极大的情绪交融在一起，使她的发言显得无比悲壮，且戚然：
“我只是没办法看到你痛苦的样子。”
“Boy，如果你无法容忍这样的生活，就不要再为了我们勉强自己。”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就算是死……”
“我也愿意陪你一起。”
贝尔摩德说着这些看起来苍白浮夸的台词，却显得每一个字里的感情都是那么真实。
林新一脸色复杂，久久不语。
而贝尔摩德只是继续说道：
“皮斯科说的那个孩子，应该是‘爱尔兰’。”
“爱尔兰也是我们组织的核心成员，从小由皮斯科抚养长大，甚至把皮斯科视为他的父亲。”
“如果你想以他为突破口，去试着反抗组织，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联系方式。”
“当然，其实不需要那么麻烦……”
“爱尔兰能帮到你的地方，我都能帮到更多。”
贝尔摩德的态度无比真诚。
现在似乎只要林新一一句话，她就敢豁出性命，陪他一起跟组织决裂。
选择权完全交到了林新一手上。
可他却反而沉默了。
“让我想想……”
林新一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有些烦躁地站起身，跑到阳台上吹起了深夜的凉风。
客厅里只留下贝尔摩德和灰原哀两人。
“你……”灰原哀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完全超出她意料的女人：“你真肯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哈哈……”贝尔摩德嘴角微微翘起，显得很是玩味：
先前那种坚定和决绝瞬间荡然无存：
“你真是完全不懂男人的心啊，小猫咪。”
“就这样还能迷倒我的孩子……真让人生气。”
贝尔摩德有些不爽地挠了挠灰原哀的头发，然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
“男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会变得‘懦弱’。”
“他之所以那么纠结，并不是因为担心我们不同意，而是在担心我的安全。”
“所以，你我越是无条件支持他的冒险，越是表现出对他的深情，甚至愿意为他付出性命。”
“他就会反过来更看重对我们的感情，更顾及我们的想法，更不舍得、也不敢让我们遇到任何危险。”
“这种牵挂会慢慢磨去他的棱角，甚至，战胜他一直所坚持的信念。”
“就像一个身上背着房贷车贷、还要养老婆孩子的中年上班族，什么出格的事都不敢干，只能老老实实上班。”
此时此刻，贝尔摩德就像是一个玩弄人心的恶魔。
她的笑容是那么让人浑身发冷。
“你……“灰原哀本能地感到不适。
“怎么？”贝尔摩德眉头一挑：“你难道真想同意他的想法，让他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灰原哀不说话了。
这番争论似乎已经有了结果。
“不过……”
望着林新一在阳台上纠结沉思的背影，贝尔摩德的眉头也悄然蹙起：
“我没有说谎……我不想让他感到痛苦。”
“或许，是得想一个办法……摆脱这一切了。”
……
翌日，早晨。
如贝尔摩德料想的那样，林新一昨天在纠结后做出的选择，仍旧是维持现状。
老老实实地接着当卧底，当警察。
最重要的，是尽量避免跟日本公安发生交集，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这就是林新一目前的行动方针。
抱着这种低调不惹事的心态，他以那平平常常的姿态，迎来这平平常常的崭新一天。
一切都像平常一样，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然后……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
“林管理官，你在家吗？”
“谁？”
“公安。”

第360章 降谷警官家访
公安的秘密警察，一大早跑来敲门？
林新一猝不及防之下，还以为是自己身份暴露、东窗事发，要被这帮特务请到警视厅去喝茶了。
但转念一想，警察请人喝茶一般都是用“有快递”、“查水表”、“送温暖”的借口，可不会这么直接地自报家门。
“公安的人？”
林新一没急着去开门，而是假作疑惑不解，特意大声问了一问。
这样能让卧室里还没起床的贝尔摩德听清楚情况，让她赶紧做好准备，免得被那些秘密警察发现什么问题。
“是啊，林管理官。”
“我是公安部的风见裕也，昨天是您救了我，你还记得吗？”
门外的公安警察一番自报家门，语气里还带着感激。
林新一稍稍放了下心，就一边把自己整理好的衣领再随手扯乱，一边叫嚷着回答道：
“好，你再等等。”
“我把衣服穿上，就来给你开门。”
他用这种方法，又为卧室里的人争取了些许时间。
但开门时间太晚总会让人觉得不对劲，林新一稍稍拖延了一会儿，便做出一副刚刚手忙脚乱穿上衣服的模样，上前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昨天救下的那位年轻公安警官，风见裕也。
而在那位风见警官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普通，让人看了都有些记不住脸的西装中年人。
“你好，我是风见的同事，降谷零。”
“林管理官，你叫我‘降谷’就好。”
降谷零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还微微地向林新一鞠躬致意。
他还用着“降谷零”的名字。
但是跟昨天出现在风见警官面前的那位降谷先生比起来，却是完全换了一张脸。
林新一还在细细打量面前这张从未见过的脸，这位自称降谷零的公安警官，就很自来熟地带着风见裕也往屋子里挤了挤：
“我们能进去详细聊一聊么？”
嘴上这么问着，身子却已经自顾自地挤进来了。
林新一自然不好将这两位同事赶出去，只好硬着头皮笑脸相迎：
“请进吧，两位。”
他错开身子，让那两位公安的警官走进自己的家门。
那位风见警官还好。
他举手投足间满是对林新一的憧憬和尊敬，进到家里之后更是礼貌得有些拘束，显得很是腼腆。
但那位降谷警官可就有些讨人嫌了。
他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睛跟闲不住似的，到处瞟来瞟去。
“咳咳。”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风见警官，请问你们一大早到我家里来，是有什么急事么？”
“算是有吧。”
风见和降谷之中，明显是以那位降谷警官为尊。
他语气平静地帮风见回答上了问题：
“我们这次来见林先生，首先是想感谢您对风见的救命之恩，表达我们的谢意。”
“其次，也的确是有件案子，想请林管理官你协助我们公安进行秘密调查。”
“有案子？”
林新一眉头一皱：
他昨天晚上跟那几个公安部的领导客套两声，说“有机会可以帮忙”，结果还真就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
“是什么案子，非得我参与不可？”
林新一索性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拒绝道：
“算了，你们也别跟我说什么案子，我对你们公安的案件没有兴趣。”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昨天那么刺激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昨天还差点跟着挨了火箭弹，如今拿这个理由来拒绝公安的邀请，可以说是有理有据。
但这降谷警官和风见警官就跟昨天那几位公安部的领导一样。
林新一越是拒绝，他们就越是放心：
“林管理官，请相信我们。”
“我们肯定不会让您做任何危险的事。”
“即使是参与调查，也是按您要求的那样，全程绝对保密，不会让外人知道您在协助我们公安。”
对方先是拍胸脯保证了协助他们的安全性。
按套路，接下来该谈好处，谈信念，唱唱激动人心的高调了。
可这时，卧室里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屋里还有人？”
降谷警官假作惊讶，又问道：
“哦，对了……”
“林管理官还有位可爱的米国女朋友，克丽丝小姐，是吧？”
“没错。”林新一听出这家伙在打探他的隐私，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们来得太早了。”
“我女朋友还在卧室里睡觉，都没来得及起床。”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推开。
门里走出了一个穿着轻薄吊带背心，戴着大号圆框眼镜，趿着不合脚的男士拖鞋，露着一双白脚丫子的可爱小学生。
“林新一哥哥……”小姑娘还捂嘴打了个哈欠，淡淡地问了一句：“家里来客人了啊？”
降谷、风见：“……”
气氛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两位警官向林新一展开了正义的逼视。
似乎只要他对此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接下来就要面临严厉的审判。
林新一一阵无奈：
昨天灰原哀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再回去也不方便，干脆就在这里住下了。
谁能想到，第二天竟然会被公安警察堵个正着。
他只好随便找个理由加以解释：
“这是我朋友的亲戚家，一个跟我们关系不错的小姑娘，名字叫灰原哀。”
“她昨天在我家跟克丽丝玩得太晚，索性就没有回家，在这里留宿了。”
“是么……”
警官们的正义逼视仍未结束。
因为他们分明看见，那位灰原小小姐白嫩嫩的脸颊上、脖颈上，都残留着淡淡的草莓印。
这种痕迹出现在一个小学生身上，真是让正义的警官们不得不心生疑虑。
而这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
因为林新一的“正版女朋友”，美丽的克丽丝小姐，也紧跟着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贝尔摩德一现身就不用分说地把灰原哀抱了起来，然后猝不及防地把她那两瓣嘴唇。往那张软软的小脸上紧紧一贴：
“mu——ma！”
又是一阵皮搋子吸马桶的声音。
贝尔摩德狠狠地往灰原小小姐脸上种了个新的草莓印，还不够，还把脸贴到灰原哀的小脸上，亲昵满满地暗示着：
“小哀，怎么忘了跟姐姐说早安~”
灰原哀：“……”
她羞愤得想要杀人。
但是现在两位公安干警都在面前看着，她也不得不强行装出“姐友妹恭”的亲热模样，圆上自己现在跟贝尔摩德关系不错的人设：
“mu……ma。”
她蜻蜓点水地在贝尔摩德脸上啄了一下。
然后才把那气得涨红的脸色伪装成羞红，手忙脚乱地把被贝尔摩德拱歪的圆框眼镜扶正：
“早上好……克丽丝姐姐。”
“早上好，小哀。”贝尔摩德又恶作剧地亲了上去，把灰原哀好不容易抚正的眼镜又拱歪了。
“哈哈……克丽丝小姐，看着很讨孩子喜欢呢。”
两位警官总算是放心了。
他们终于确认，“犯罪“的并不是林管理官。
而那位降谷警官更是在贝尔摩德和灰原哀来回打量，然后才微笑着对林新一说道：
“难怪我之前看到，沙发上的靠枕都被拿开空出位置，沙发面上还带着大片褶皱，像是刚刚被人当成床铺睡过。”
“原来林先生昨天是一个人睡在这里，把卧室让给了灰原小朋友和克丽丝小姐。”
“是啊……降谷警官的观察力真强。”
林新一勉强地笑了一笑：
这家伙刚刚东张西望地，果然是在借机窥探他的生活隐私吧！
幸亏贝尔摩德足够细心，很注意在家里营造“两人同居”的细节。
家里的茶杯、牙刷、毛巾、浴袍都是成双成对的。
洗手台上，女士的化妆品和男士的剃须刀洁面乳都散乱地放在一起。
换洗的内衣和衣物也都没有分开，都是很自然地放在同一个洗衣篓里。
这些细节看着就很有生活气息。
按贝尔摩德的说法，就算是她自己来调查，也绝对看不出他们是对“假夫妻”。
“好了，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关于你们公安的邀请，我实在是没有兴趣。”
林新一把话题引了回来。
而那位降谷警官也没再说什么大话空话，只是不卑不亢地说道：
“林管理官，我们暂时先不谈长期的合作。”
“我们今天带来的这个案子，严格来说，的确该是你们鉴识课负责。”
“因为此案目前还无法定性。”
“只是因为受害者是八菱公司的中层干部，而且正好是昨晚枡山宪三身份曝光之后遇害，身份、时间都比较敏感，才会第一时间交给我们公安。”
“但目前来看，我们还无法确认此案和枡山宪三，和那个神秘的犯罪组织有关。”
林新一大致听明白了：
如果能确认是组织干的，那这案子自然该归公安调查。
可现在无法确认此案和组织有关，那这案子就很可能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合该让林新一这个鉴识课管理官来负责。
对方这理由虽然找得勉强，但也的确有一定道理。
看来公安是铁了心想让他去帮忙。
这次派人到他家里，一来是当说客，跑来“一顾茅庐”。
二来，估计也是想借机近距离观察他，还有他的家庭生活情况，进一步确认他的可靠性。
简而言之，他这是被公安给盯上了。
虽然不是负面意义上的“盯”，但对他来说，这也足够麻烦。
而此时此刻，林新一最不愿意的，是让公安的人跟灰原哀有太多接触。
尤其是那个“贼眉鼠眼”的降谷警官。
贝尔摩德时刻以易容后“克丽丝小姐”的形象示人，她自身的演技也足以应付危机。可灰原哀，只是戴着一副眼镜伪装，演技也没经过专业训练，时间长了或许会被发现什么不对劲。
想到这里，林新一马上便挺身而出，帮着把注意力吸引过去：
“好吧……降谷警官。”
“你们先说说案情，我再考虑要不要接。”
林新一无奈地做出让步：
“但是，即使我这次答应了……”
“也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第361章 见伤识刀
“那以后就麻烦林管理官了。”
降谷警官像是完全没听懂“下不为例”的意思，还特地在话里加了个“以后”。
紧接着，这家伙就很自来熟地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风见警官就没有他同事这么厚脸皮。
“感谢您的帮助！”他先是向林新一微微鞠了一躬，深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和敬意。
然后才紧挨着降谷警官，腰杆笔直、昂首挺胸地，略显拘谨地坐在了沙发上。
“林管理官，这是本案的简略资料。”
风见警官拿出了一副向领导汇报工作的认真样，端端正正地打开了放在膝盖上的公文包。
“等等。”林新一喊了声停：“这种涉密案件，需不需要让其他人回避一下？”
他倒是想借机让贝尔摩德和灰原哀都以“避嫌”的名义远远躲开，少跟那位不讲礼貌、眼睛还贼的降谷警官见面。
但那位降谷警官却显然是很想多了解了解他的隐私：
“不，不需要回避。”
“此案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和那个组织有关，案件本身也不涉及什么机密。”
“只是这些内容，被外人知道了也没关系。”
“好吧……”林新一也不再坚持。
反正目前来看，灰原哀和贝尔摩德的表现都很完美。
灰原哀只是把这当作一个普通的早晨，很自然地避开了那位降谷警官的窥探，自顾自地跑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都不用特意去表演什么童真童趣。
她自然表现出的姿态就很像小孩：
只见灰原小小姐一个人在开着门的卫生间里，吃力地踮着小脚丫，撑着洗手台，伸手去够墙柜上摆放的毛巾，一次、两次、三次……
几次尝试都没够着，小脸给憋得粉红粉红的，却始终倔强地抿着嘴唇，不肯找大人帮忙。
没人会对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产生怀疑。
而相比本色出演、浑然天成、演技丝毫不加雕琢的灰原哀，贝尔摩德是个传统的学院派演员。
她神态自若、落落大方，利用自身炉火纯青的演技和临场经验，把林新一女朋友的角色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降谷警官，风见警官。”
“请喝茶吧！”
贝尔摩德一点也不回避这些理应是她天敌的秘密警察，反倒还热情地为这两位客人都泡上了一杯热茶，主动端着茶靠近过来。
“谢谢克丽丝小姐。”
降谷警官微笑着接过茶水，之后也没再多往这位克丽丝小姐身上看。
很显然，即使是眼力过人的他，也看不出贝尔摩德的表演有什么问题。
“好了，可以进入正题了。”
见到“贼眉鼠眼”的降谷警官不再东张西望了，林新一也更放心了一些。
他催促着把话题引到案件本身。
“好的，我现在说一说，我们公安目前所掌握的情况。”
风见警官认真地点了点头，终于把那份案件资料拿了出来：
“死者名为山崎健，43岁，就职于八菱汽车公司，职务是车身设计主管工程师。”
“案发时间大约是今天凌晨1点，报案人是死者的邻居。”
“报案人半夜起床去卫生间，正好看到隔壁山崎先生家里灯火通明，且有一个黑影从院子里翻墙离去。”
“因为报案人是一位独居的老年女性，害怕危险不敢离开家门，所以就只是躲在自己家里，打了报警电话。”
“警方于10分钟后赶到现场，发现山崎健先生已经倒在血泊里，因失血过多而死。”
“因为受害者是八菱公司的职员。”
“而昨天晚上，八菱公司董事长枡山宪三身份曝光，被怀疑是某犯罪组织的核心成员。”
“死者的身份和死亡时间都非常敏感，所以本案才会在第一时间移交到我们公安手上。”
“原来如此。”
林新一点了点头：
死者正好是八菱公司的人，又正好在这个多事之秋遇害，难免会让人联想到：
此人是否与组织有关，他的死是不是组织为了掩盖什么，从而杀人灭口？
正是因为这些疑问，公安才会接手此案。
但现在，他们却又无法确定，此案到底是不是与组织有关。
“所以我们就来请林管理官了。”
“我们想请林管理官设法为此案定性，同时，也为死者找到那个真凶。”
“嗯……一定。”
林新一目光悄然变得坚定。
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即使此案与组织有关，他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反正公安那边都答应，对他协助调查的事绝对保密。
就算真查到了组织那边，组织也不知道是他干的。
除非……组织在公安里面安插了卧底，能知道林新一在秘密协助公安。
但是从贝尔摩德介绍的情况看……
这破组织好像从来只有被人安插卧底的份。
也就是说，即使林新一坚持职业道德、协助公安查出真相，被组织知道的可能性也是极低的。
“希望如此吧……”
林新一在心中暗暗祈祷，同时也打开了那份案情资料。
因为时间仓促，资料内容算不上有多详细，但也绝对足够丰富。
公安的这帮秘密警察，在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上，都明显胜于警视厅和地方警署的普通警察。
一看这案情资料就知道：
现场勘查工作虽然比不上林新一管理的鉴识课，但也做得相对足够认真。
因为死者身份敏感，尸体还被连夜送到了公安合作的医院，请医院医生做了较为细致的尸检。
现在这连夜赶出来的新鲜尸检报告，就放在林新一的手上：
“头部有2处创口，创口呈规则类圆形，皮下有大量出血。”
“2处创口下方皆有轻微凹陷性骨折，骨折程度较轻。”
“两处创口位置各自独立，互不相连，一处位于头顶部，一处位于后脑枕部。”
林新一仔细看了看那尸检过程拍下的照片。
医院医生是业余兼职解剖，虽然解剖技术高超、尸检记录详实，但一般只管记录不管分析。
这2处头顶的创口在医生那边只是单调的文字和照片记录，但林新一一看就知道：
“有这两处创口，致伤工具差不多就能确定了。”
“创口呈规则类圆形，再加上这皮下出血形状……”
“凶器是金属类，锤面为规则圆形的圆头锤、或羊角锤。”
“不过……”他微微皱起眉头：“如果是以金属锤全力锤击头部，这样的伤势，未免有些过轻了……”
“是因为凶手的力气很小，还是说，他是出于某种原因，刻意控制了力气？”
林新一隐隐感到了不妙。
他在那一番自言自语，然后又继续往下看尸检报告：
“右季部肋有一刺创，进人肝脏。”
“刺创创道由上至下……”
“由上至下，那凶手用的应该是‘过肩式’的刺击姿势。”
林新一之前在破获‘哥梅拉杀人案’时曾经用到过这些知识：
刺击的形成方式大致有两种类型：
一种是过肩式，也就是把刀举起来，自上而下地往下扎。
一种是低手式，也就是用手握着刀，自下而上地向前捅。
用“扎”的方式，形成的刺创创道，自然多为“由上至下”。
而尸检报告里说的季肋部，即是指将腹腔进行九分法划分后，人体的左右上腹部。
也就是说，凶手这是一刀从侧面，自上而下地扎进了死者的右上腹。
而且这一刀扎得很深，深入肌层、脏器，几乎贯通肝脏。
“不过，为什么会是从右侧面扎人，这样发力不会很别扭么？”
“而且右上腹部，凶手怎么会一刀扎中这个位置……他当时和死者，到底是保持着什么体位？”
林新一努力地在脑海里还原着当时的场景。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也越锁越深。
“林先生？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么？”
眼见着林新一久久不语，风见警官试探着问了一声。
“哦……没什么。”
林新一把心中的疑虑暂且放到了一边。
他选择首先回答公安想让他帮忙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好消息是，这件事应该与组织无关。”
“死者头部的钝器打击伤，可以确认是某种金属圆头锤或羊角锤——这两种锤子，都是常见的家用工具锤。”
“而死者右上腹的锐器刺击创，还正好刺中了肝脏。”
肝脏有镰状韧带、肝圆韧带、肝十二指肠、韧带等起固定作用，因此肝脏在腹腔内的位置是相对固定的。
由于其解剖部位和结构的特殊性、在伤害、凶杀案中经常遭到损伤，并且其位置相对固定，就容易在肝实质内留下凶器的印痕，通过印痕推断凶器特征。
而负责解剖的医生工作也足够认真负责。
在把体表和肝脏表面的创口拍照固定之后，验尸的医生将死者整个肝脏都完整地提取出来。
然后沿着肝脏表面的创口纵行剖开，找到了创道内完整的刺器移动性印痕。
“痕迹长度11.5cm，最宽处为3.9cm，厚度0.2cm。”
“而体表创口呈梭形，创角一钝一锐，钝角创缘可见轻微皮肤挫伤改变，这都是典型的单刃刺器特征。”
“再结合体表创口到感知创道的距离，推测刀体长度为15cm左右。”
“所以，只是一把长15cm，最宽处近4cm，刀背厚度0.2cm，单刃的刺器。”
“符合这种特征的刀具，生活中最常见的，就是家家户户都有的长款厨刀。”
林新一根据创口的各项数据，把凶手用的两种凶器都推断了出来：
“家用厨刀和家用工具锤……”
“如果说这是什么犯罪组织干的，那这组织……”
他稍微脑补了一下，琴酒戴着礼帽，叼着香烟，冷笑着从保时捷上下来，亮出腰间菜刀锤子的清奇画面……
“那这组织未免也太Low了。”

第362章 这孩子不对劲
听到林新一在一番科学分析后给出的结论，风见警官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但降谷警官可就要沉稳多了。
“观察创口形态就能推断出作案工具，林管理官的眼力果然令人佩服。”
他一边细细品着手里贝尔摩德泡的热茶，一边若有所思地问道：
“但仅仅是凶器类型，应该还无法判断，此案就一定和组织无关吧？”
“或许这锤子和厨刀，只是组织的杀手在案发现场，也就是死者家里临时取用的武器。”
“比如说，他为了不在深夜惊扰到附近住户，所以没有使用自身携带的枪械？”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林新一看得出来，对方其实已经认可了他的分析。
但即便如此，那位降谷警官也依旧保持着谨慎，没有放下那看似无用的怀疑。
对一个警察来说，这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品质。
林新一为此点头赞许，同时又解释道：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那可是一个能开直升机在东京扔火箭弹的组织，深夜杀人的时候给枪配上一把消音器，有那么困难么？”
“而且，假设在座的各位，都是那个组织的成员。”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身上除了一把手枪，就不带点什么‘副武器’么？”
“这个……”大家顺着林新一的思路这么一想……
“如果我是组织的杀手，我身上会再多带把匕首。”降谷零回答道。
“要我选的话，我会多带一把手枪，备用。”贝尔摩德眨了眨眼。
“我知道几种见效极快的毒素，很适合带着防身。”林新一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嗯……”灰原哀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一边，还默默地在心里给林新一的想法点赞。
风见警官：“？？？”
你们怎么都反应得这么快啊？
他还在那认真地思考“如果自己是组织杀手，应该选什么当副武器”的复杂问题。
林新一等人就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总之，就我个人来看……”
“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即使不使用枪械杀人，身上也一定有适合作案的‘副武器’。”
“而且死者身上有三处创口，2处钝器打击伤，1处锐器刺击伤，分使了两种武器。”
“这说明凶手杀人的过程非常‘不利索’。”
“如果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恐怕一刀就解决了问题，根本不会费这么大的功夫。”
“而且，更重要的是：”
“死者头部的两处钝器打击伤，损伤程度相对较轻。”
“让一个成年人使用金属锤打击他人头部，如果是使用全力，别说颅骨骨折，恐怕连脑组织都会当场挫碎。”
“可凶手连续击打两次，却只造成了这种的伤势。”
“这说明他要不是本身力气太小，要不就是刻意收住了力气。”
“如果是前者，凶手连杀人的力气都不够，本身就没资格当什么犯罪组织杀手。”
“如果是后者，那也至少能说明，凶手的作案目的不是杀人，跟‘犯罪组织杀人灭口’的推测相距甚远。”
林新一一番分析。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以公安的能力，应该不会看不出来，本案大概率与那犯罪组织无关吧？”
“即使不懂分析创伤形态，也该能看出来凶手杀人时的‘不专业’啊！”
他望向降谷警官的目光变得有些诡异：
“既然如此，还特地跑来请我做什么？”
“让我把结论再重新说一遍么？”
“这个……哈哈。”面对林新一不满的目光，降谷警官倒是一点不显尴尬：
“其实我们也主要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为起始，逐步展开和林管理官你的长期合作。”
“而且，没有林先生你这番细致科学的分析，仅仅从常识和经验判断，我们公安还真的不敢确定，此案就一定和组织无关。”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已经交到我们公安手上了。”
“我们不可能因为此案与组织无关，就放弃调查真相，让凶手逍遥法外——而调查普通刑事案件，的确不是我们公安的专长。”
“所以，林管理官……”
降谷警官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也变得郑重：
“请你协助我们，把那个凶手找出来！”
他的眼里燃着火焰。
这是林新一在警视厅见到的大部分同僚，都渐渐遗忘掉的，对正义和真相的执着。
“放心，我会帮忙帮到底的。”
“不过等我看完资料之后，你们等再带我去现场看看。”
“这个案子还有着些许疑点，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到现场验证。”
林新一的态度也开始变得积极起来。
他开始觉得，这位降谷警官的人也不错了。
但这好感仅仅持续了一瞬。
“没问题，林管理官，你先把资料看完。”
降谷警官的确按吩咐，给林新一留下了安静看资料的时间。
可林新一刚在这忙着看资料，降谷警官一闲下来，转头就跑去骚扰他的女朋友。
骚扰的还是那个真女朋友：
“灰原小小姐。”
他对着灰原哀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你好像比一般小姑娘更成熟呢……”
“我们刚刚在这里聊杀人案件，小小姐你凑过来听，不会害怕吗？”
虽然笑得的确很暖，言语中也未必就真有什么试探。
但这话在林新一耳里听着，那可是相当危险：
灰原哀刚一放松警惕，凑过来听了会案情，就被人察觉到不对劲了——一般的小姑娘，怎么会凑过来听这种事情？
她的“早熟”，到底还是被这家伙看在了眼里。
如果接下来应对不好，就可能会在这个观察敏锐的降谷警官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以至于在未来酿成一场灾难。
“当然不会。”
“我一直跟在林新一哥哥身边，听过很多案子。”
“不过是命案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只见灰原哀本色出演，演着高冷的小大人：
“不过我可不是来听案件的。”
“案件什么的，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真厉害，简直就跟大人一样。”降谷警官笑眯眯地为之赞叹：“那小小姐你走到这来，是想做什么呢？”
他的表情仍旧是那么让人捉摸不透，既像是与小朋友惬意玩耍的大哥哥，又像是什么别有用心的怪蜀黍。
林新一心里都有些紧张了。
但灰原哀的反应还是那么平淡：
“我就是大人。”
“至于我来这做什么……与你无关。”
她完完全全是在以宫野志保，也是她平时的姿态讲话，让人看不出一点小孩的天真和童稚。
这肯定会被人察觉到不对的吧？！
林新一没看懂，灰原哀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只觉得，照这样下去，降谷警官肯定会对这个神态气质都与众不同的小学生格外留心。
而就在此时此刻……
只见那举手投足看着都像是大人的灰原小小姐，突然有了行动。
她走到林新一平时睡觉的沙发旁边，蹲下身子，拉开了茶几下面的抽屉。
“等等……这？”
林新一嘴角一抽：
他看懂了。
灰原哀这是演技不够，道具来凑！
那茶几抽屉里藏着的，可是他从组织那里领到第一笔工资之后，花重金购买的限量版珍宝！
贝尔摩德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他只告诉了灰原哀。
“奥特曼？”
降谷警官微微一愣：
“灰原小小姐……你……”
“原来是来拿玩具的啊？”
“是啊……”灰原哀抱着一个大大的奥特曼人偶，意味深长地瞥了林新一一眼：
“我就是来拿‘我的’玩具的。”
“哈哈……”降谷警官被灰原小小姐的反差萌给逗笑了：
“灰原小小姐不是说自己是‘大人’吗，怎么还喜欢玩奥特曼？”
林新一：“……”
他默默地挪开目光，专心去看案件资料了。
而“讨人嫌”的降谷警官，还在那自顾自地说着讨人嫌的话：
“不过，真是让人怀念啊。”
“这个玩偶是初代奥特曼吧……还是佐菲奥特曼？总之，我上小学的时候也很喜欢看呢。”
“这不是初代。”
灰原哀仍旧在用“宫野志保”的风格讲话，语气平淡自然，吐字清晰平缓，带着一种天才科学少女特有的冷淡和知性。
但此时此刻，却不会再有人觉得这个孩子不对劲：
“这是杰克奥特曼。”
“佐菲的胸前有铆钉，初代和杰克都没有。而初代奥特曼的脖子是红色的，胸比较大。杰克奥特曼的脖子是银色的，胸比较小。”
“这很好分辨。”
降谷警官：“……”

第363章 识破易容
竟然被一个小学生鄙视了。
还是在这么奇怪的方面。
降谷警官的表情很是微妙。
他努力地回忆着残存不深的童年记忆，也始终没能分出初代、佐菲和杰克的区别：
“竟然连这都能轻易分辨出来……”
“灰原小小姐对奥特曼的研究，真的很深啊！”
“这有什么难的？”
灰原哀尽显专家本色，言语中满是自信的清冷。
只见她一手抱着那只大号奥特曼，一手又在那抽屉里抽出一本印刷精美的铜版彩印画册。
那是林新一买的珍藏版奥特曼公式书，封面上有一堆奥特曼的全家福：
“这上面的奥特曼，我全都认识。”
降谷警官：“……”
他被那画册上的一堆昭和系猛男给晃得眼花缭乱，只觉得自己看过其中不少，但因为时间过于久远，名字都隐隐记不清了。
最后，被降谷警官第一时间认出来的，还是给他印象最深的那个：
“那个是……爱迪奥特曼吧？”
“嗯，这就是爱迪奥特曼。”
灰原哀点头表示认可。
“哈哈……看来我还没忘干净么。”
降谷警官略显感慨地轻笑，仿佛是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
奥特曼是大多数男孩子的儿时回忆。
他小时候也很喜欢和自己的童年挚友一起讨论奥特曼……可惜，后来大家都长大了，而那个挚友也……
“咳咳……”
降谷警官很快反应过来。
他迅速抑制住这种对特工来说暗含危险的感慨，然后又故作无事抬起头：
“林管理官，你从资料上，有发现什么新线索么？”
“倒是有一点。”林新一点了点头。
在看到降谷警官和灰原哀投入地聊起奥特曼，他回答对方的语气里倒是又多了些许好感：
因为喜欢看奥特曼的孩子，不会是什么坏蛋。
就这样，林新一一边暗示蒙混过关的灰原哀接下来更加注意安全，一边神色严肃地捏着那份案件资料，对着降谷和风见二人说道：
“从目前已有的案情资料上看：”
“凶手应该是死者的熟人，而且大概率跟他有仇，是蓄意入室作案。”
“因为……”
林新一拿出了两张照片。
一张拍摄的是客厅沙发位置，一张拍摄的是厨房。
照片里的客厅看着并无异样，但细心一点就能看到，沙发靠背上的网罩有一处小小的破洞。
照片里的厨房却是一片狼藉，墙上洒着一片喷溅状的血滴，地上也淌着一大片血泊。
“死者一开始，是坐在沙发上遭到袭击的。”
“客厅沙发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而死者凌晨1点坐在沙发上，或许是因为失眠，或许是想看书、看电视。”
“但不管怎样，从正常人的思路出发，他都不会在不开灯的情况下，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夜里。”
“也就是说，案发当时，死者家的客厅是亮着灯的。”
“凶手看到屋里亮着灯，仍旧选择入室发动袭击，那他很显然不是那种随机闯空门的窃贼，而是蓄意上门作案的歹徒。”
“的确。”降谷警官赞同地点了点头：“经过我们公安的初步勘察，死者家里没有被翻动寻找的痕迹，也没有损失什么财物。”
“结合目击者的证词，凶手在杀完人之后，应该就直接翻院墙逃跑了。”
“他的目的应该不是求财，而是杀人报复。”
“如此看来，这很可能是熟人作案。”
一听就知道，这位降谷警官对案情也早有一番深入的见解。
林新一目前提出的观点，他也早就想到了。
“不过……”降谷警官有些好奇：“林先生，你是怎么确定，死者一开始是在沙发上遭到袭击的？”
“为什么客厅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这很简单。”林新一简单地回答道：“因为沙发靠背的网罩上有个‘破洞’，这是锤子敲击过的痕迹。”
“这……死者家的这张沙发，年头一看就很久了。”
“如何确定是锤子击打出的破洞，而不是使用时间过久，被慢慢磨破的？”
“因为两种方式导致纺织品破裂的形态不一样。”
“这就是在痕迹检验的范畴了：”
林新一为降谷警官科普道：
“被慢慢磨破的纺织品破口，其破口位置的纤维相较于其他位置，一般会有程度更深的褪色情况。”
“而且，在用钝器类工具撞击纺织品时，还会形成区别于磨损的撕裂痕迹：”
“纤维断面不整齐，长短不一致，经纬线不完全断裂，呈渔网状破洞。”
“我想，如果现在到现场，把沙发外侧的网罩撕开，那破口后面的填充海绵上，应该还能看到金属锤面敲击留下的，带有明显棱边形状的‘打击凹痕’。”
“原来如此。”
降谷警官也听明白了林新一的意思：
“也就是说，案发当时，死者正坐在沙发上。”
“凶手先在身后用锤子发动偷袭，连续两次砸中死者的头部。”
“而第三下锤击因为死者的闪避而扑空，结果打在了沙发靠背上方，致使沙发网罩破裂，出现破洞。”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由此可以看出来，当时死者在遭受偷袭之后，可能还是有余力闪避，甚至是还手的。”
“所以现场才会从客厅，转移到厨房。”
“我猜，死者当时在头部遭受两次打击之后，不仅没有丧失抵抗能力，甚至还在反应过来之后，反过来去攻击那个凶手。”
“凶手被死者一路逼到客厅旁边的厨房里，然后，随手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厨刀。”
“在死者向他发起攻击的那一刹那，他侧身一闪，然后从右侧持刀向下一扎，扎中了死者的右上腹部。”
“这也是真正致命的一击。”
林新一把现场还原得过于详细。
降谷警官听完后若有所思，但风见却是一脸茫然：
“林管理官……你怎么知道，当时是死者把凶手逼进了厨房，而不是凶手把死者追杀到了厨房？”
“其实两种都有可能。”
“而&#183;唯一确定的是，死者当时还有力气跟凶手搏斗。”
说着，林新一又特意提到了死者的伤势：
“一般拿刀自上而下往前扎人，发力方式都是直来直去。”
“不会是从右侧面发力，自侧面扎中右上腹部这个位置——这样发力既不顺手，击中的地方也算不上什么要害。”
“而凶手竟然从这个方向发力攻击，我想……”
“他当时大概是在遭受攻击。”
“因为死者在向他攻击，所以那凶手向右侧身闪避，然后顺势用刀从右侧面发起反击，自此一击刺中了死者的右上腹部。”
“当然，仅仅是这些，作为依据其实还不够有力。”
“人在搏斗时体位变幻难测，很难确定，死者当时就是在以这样的姿势中刀。”
“所以……”
林新一径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们现在就得去现场，做进一步的验证。”
……
林新一告别了贝尔摩德和灰原哀，跟着降谷和风见出门办案。
他们三人一走，门一关上，灰原小小姐就放下了怀里抱着的大号奥特曼人偶。
“真是的……”
贝尔摩德有些好笑地打量着那个奥特曼：
“他竟然还在家里藏这种东西……”
“是因为失忆了，所以人也变得幼稚起来了吗？”
“……”灰原哀没有搭话。
作为一个已经能把公式书背下来的奥特专家，她总觉得，贝尔摩德说的这声“幼稚”是在指桑骂槐。
但贝尔摩德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恶意。
她只是在感叹：
“不过，这倒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呢，小哀。”
“那位降谷警官可不是普通人。”
“你差点就被他注意到不对了。”
“嗯？”灰原哀微微蹙起眉头：“不是普通人？什么意思，你认识他？”
“那倒不是……”
“我没认出那家伙的身份，因为他的脸是假的——他易容了。”
贝尔摩德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今天天气比较热，我又给大家泡了热茶。”
“那位降谷警官喝完茶就热得解开了衣领，但脸上却看不到汗渍。”
人皮面具再精致，到底也不是真的人皮。
那张假脸里可不会有汗腺，自然也没办法流汗。
“可能是他皮肤油脂分泌过多，堵塞了脸部汗腺呢？”
灰原哀习惯性地怼着贝尔摩德：
“这是常见的皮肤病，很正常。”
“呵。”贝尔摩德微微一笑。
在易容这方面，她才是真正的专家：
“汗腺堵塞，身体又过热的话，就算不流汗，脸上也会发烫发红。”
“可那位降谷警官的脸，却始终没有变过颜色。”
如果汗腺无法正常工作，无法蒸发汗液降温，脸部毛细血管自然会在过热中扩张充血，导致脸颊泛红。
而“人造革”到底不是真皮，里面不会有毛细血管的存在。
真脸有脸红的功能，这是假脸根本做不到的。
贝尔摩德虽然对生物没研究，但她倒是掌握了不少这种，分辨对方面容真假的小伎俩。
“他一定是易容了。”
“声音也刻意做了改变，但他的变声术有些拙劣，听着不太自然。”
“一个要易容才敢出来露面的公安……”
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这位降谷零先生的身份，似乎很不简单啊。”
……
公寓地下车库。
“等等……”
在跟着那两个公安上车之前，林新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凌厉起来：
“降谷警官，你这张脸，是真的吗？”
他的眼中暗含警惕。
就像是在隐隐担心，面前这个男人是坏人冒充的假警察。
“额？”降谷警官微微一愣：“林先生……你、你注意到了？”
“没错。”
林新一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分析你的语境，大致能看出来，你是在很久以前，读小学的时候才看奥特曼。”
“但你从那么多奥特曼里，最先认出的却是1980年才上映的爱迪奥特曼。”
“现在是1996年，80年仅仅是16年前……”
“如果那时候你还在读小学，那你今年应该最多不超过30岁。”
“可你现在的这张脸，却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所以，要不就是你在小孩子面前撒了谎，自己长大之后还在偷偷看奥特曼。”
“要不就是……你这张脸是假的。”
降谷零：“……”
易容还能这么暴露？？
“等等……”
降谷警官机警地反应了过来：
“林先生，你怎么对奥特曼的事……”
“也这么熟悉？”
“……”林新一板起了脸：“这你不用管。”

第364章 惹不起的人
“说吧，你到底是谁！”
林新一强硬地转移起了话题。
而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降谷警官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和他的人设并不符合之后，林新一也的确对这位所谓的“公安警官”心中生出了警惕：
连脸都是假的，那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公安警官。
万一是组织杀手假扮的呢？
林新一在组织里的身份是保密的，大多数成员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而且，为了尽可能地维持保密，组织也不会特意发布什么命令，让大家注意不去找他麻烦。
在明面上，林新一就是警察，而且还是组织的强敌。
他不得不担心，在自己亲手抓到枡山宪三之后，会有不明就里的组织杀手过来找他报复。
“让我看看你的脸——”
林新一一番警惕小心，最终还是决定，去验证面前这位降谷警官的真身：
“我怀疑你是那个组织的人！”
“啊……这……”降谷警官一时语塞。
第一次体验这种被正义警官当面揭穿邪恶身份的奇妙感觉，他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等，是自己人！”
“降谷先生真的是自己人啊！”
风见警官一脸尴尬地拦住了林新一：
“他只是身份比较特殊，不方便以真容露面。”
“我们真的是公安警察，不是什么坏人。”
说着，风见警官还特意捏了捏自己的脸，以此来自证清白：
“林管理官你看，我的这张脸可是真的。”
“您昨天亲手救下了我，应该认得出，我是如假包换的公安。”
“这……好吧。”
林新一心情为之一缓。
而降谷警官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是我疏忽了。”
这次易容的目的本就只是为了挡住真容，相当于加上一层“马赛克”，而不是为了用假身份欺骗林新一。
所以他本来就没太注意掩饰易容的事实。
没想到，自己只是稍稍一疏忽，就真被林新一注意到了不对：
“抱歉，林管理官……”
“我不得不以这种方式跟你见面。”
“至于为什么，事关机密，我也不方便透露出来。”
“不过，说到这易容，我还真得代表公安的大家，向您说声谢谢。”
他悄然用上了敬语：
“我们公安掌握的易容术，其实就是您从怪盗基德那里逼出来的。”
“这门易容术真的帮到了我们大忙，让我们大家都渡过了不少危险。”
“原来如此……”
听到对方提到怪盗基德，林新一更加放心了。
警方和基德的交易是警视厅的最高机密，对方既然能说出这件事，显然是真的公安——而且，在公安里的地位还不低。
“咳咳……”
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结束了这场自己挑起来的闹剧。
随后，林新一终于安安分分地坐进了车里：
“走吧，我们去现场。”
“对了……”似乎是担心对方一缓过神就会问奥特曼的事，他又一刻不停地把话题带了出去：“我们路上再讨论讨论这个案子。”
“我看这案件资料上没提到死者山崎健的家庭关系。”
“他是一个人在家里住，案发时家里没有别人？”
“哦，是资料整理得太仓促，没提到这方面。”
风见警官跟着坐上车，很快答了上来：
“死者山崎健有一位妻子，平时就跟这位夫人住在一起。”
“但这位山崎夫人经营着一家居酒屋，当天晚上因为居酒屋里客人较多，12点才歇业，就索性住在了店里，没有回去。”
“所以案发时分，屋子里的确只有死者山崎健一人。”
说着，他还特意补充着讲清楚了细节：
“今天凌晨1点钟邻居报案，1点10分警方赶到现场，1点20分地方警署就打电话联系上了山崎夫人。”
“之后大概1点30分，山崎夫人就从自己工作的居酒屋，赶回了家。”
“再后来我们公安赶到现场接手案件。”
“山崎夫人也暂时由我们公安看管，并接受了相应的调查。”
“按照她的说法，她0点到1点20分之间一直在店里睡觉，是接到警方电话之后，才匆匆赶回了家。”
“这……”、林新一微微蹙起眉头：“山崎夫人的话，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风见警官摇了摇头：“店员在12点歇业之后就都离开了，他们只知道山崎夫人是最后留在店里的人，不能确定她就一定是住在店里，之后没有回家。”
“那她看起来很可疑啊……”
林新一稍一沉吟，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风见警官，那位山崎夫人你见过吗？”
“她身材怎样？”
“额，这个……”
风见警官红着脸想了一想，最后还是老实巴巴地如实答道：
“挺丰满的，在90分以上吧。”
林新一：“……”
他脸色一黑，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降谷警官就已经迅速反应过来：
“山崎夫人身高在1米75左右，算是身材高挑的那一类女性。”
“她握拳时上臂能显出轻微肌肉轮廓，力气应该也比一般的成年女性大。”
“谢谢。”林新一总算是等到了他想要的回答：“我知道了。”
随后，他便独自陷入沉思，久久不再说话。
……
林新一等人终于赶到了案发现场。
那是一栋带着宽敞院子的独栋别墅，虽然有些年头，但看着还算阔气。
院子外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
站在封锁线外值守的都是公安的秘密警察。
只不过，平时总是便装出行的他们，此刻都特意穿着警视厅的警察制服，让人看见了也分辨不出他们到底来自哪个部门。
林新一稍稍放心下来：
公安伪装成普通警察办案，自然是为了帮他保密。
这样一来，就算被组织知道林新一在参与此案，也只会以为他是在跟往常一样，是在带着搜查一课的人调查普通刑事案件。
“先去院子里看看吧！”
林新一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小心地踏进那铺满草皮的院落调查。
最先被他注意到的是院墙：
那院墙不高，墙面上并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清晰脚印，只是墙顶上累积的一层灰尘，存在被大面积剐蹭的痕迹。
“这应该是凶手翻墙逃跑的时候留下的。”
风见警官特意强调道：
“报案的邻居说了，她凌晨1点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个黑影从院墙后面翻出去逃跑。”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转头望向降谷警官。
这位警官似乎跟其他警官不一样，像是能提出有价值意见的样子：
“降谷，你怎么看？”
林新一随口一问，而降谷警官也没有藏着心里的想法：
“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当时家里只有山崎先生一人。”
“凶手在杀死山崎先生之后，完全可以从容地打开院门离开，没必要特意翻墙逃跑。”
“除非……”
降谷还没说完，风见就来了个抢答：
“除非凶手是想故意制造来回翻墙的痕迹，让人觉得是外人干的？”
“而真正的凶手……其实就是山崎夫人！”
“她故意不走寻常路，翻墙进出，却反而弄巧成拙，留下了可疑之处！”
“额……”林新一和降谷警官一阵沉默。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新一到底还是没有轻易否定任何一种猜测。
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查看着院内草坪上的痕迹：
案发时间是凌晨1点，而现在只不过是早晨8点。
草坪没有经过充足光照，被凶手踩踏后留下的倒伏草叶，大致都保持着原貌。
虽然这种草坪上的脚印看不见什么清晰的形状和花纹，但也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这脚印的‘鞋号’比较小。”
“只是从大小上判断，凶手倒真有可能是女性。”
林新一嘴上这么说着，似乎更加肯定了风见警官的猜测。
“那……”风见警官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凶手果然就是山崎夫人吧？！”
“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否定他的不是林新一，而是他的同事降谷零。
眼见着风见都要兴冲冲地给山崎夫人定罪了，他终于按捺不住地说道：
“如果山崎夫人是凶手，还想制造是外人作案的假象。”
“她除了制造翻墙痕迹以外，最应该伪造的，应该是家中柜子被翻动、财物丢失的痕迹。”
“毕竟，相比于让警方怀疑是熟人作案，继而在死者的社交关系里展开调查……”
“把黑锅丢到根本找不到的随机入室窃贼，对不想自己被注意到的凶手来说，才是最好的甩锅方式。”
“额……这么说也是。”
风见警官悻悻地点了点头：
“那凶手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现在哪能知道这个……”
“这得详细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才能有点眉目。”
林新一长长一叹，神色古怪：
“不过，请你们帮忙打个电话，让鉴识课赶快给我把设备送过来。”
“我有必要用些专业手段，好好地勘察一下这个现场。”
“如果不幸的话……”
他微微一顿，笑容竟是有些艰难。
即使是面对穷凶极恶的组织，林新一都没有表现得这么头疼。
因为他已然隐隐发现，那个凶手：
“凶手可能会是我们惹不起的人。”
“我们惹不起的人？”
这下不只风见，就连降谷警官都有些惊讶了：
他们可是日本公安啊！
还有他们惹不起的人？
难道这个凶手，要比组织的杀手更加可怕？
都别说组织了……
降谷警官作为爱国先锋、日本队长，就算是对手是米国爸爸的FBI，他也敢招惹不误啊！
“组织的杀手，虽然难对付，但至少你可以抓。”
“可这种凶手，你拿他根本没办法。”
“什么人这么厉害？”降谷和风见齐齐皱紧眉头。
林新一一阵沉默，答道：
“未成年人。”

第365章 数学破案
未成年人，听到这个答案，降谷零和风见裕也都沉默了。
这的确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如果凶手是未成年人，即使把他抓到了，也没法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林新一比他们更加为之头疼：
因为他已经知道，现在（1996年）日本法律对绝对无刑事责任年龄的规定，比他认知中的14岁刑责年限还要再大2岁——
是的，日本在2000年以前：
16岁以下的未成年人，都无需承担任何刑事责任。
直到1997年的“神户儿童连续杀害事件”激起了强烈社会反响，日本国会才在2000年，将将犯罪刑责的最低适用年龄从16岁降至14岁。
而“神户儿童连续杀害事件”中，专挑小学生下手，用分尸、毁尸等极其残忍血腥的手段，连续杀害2人、重伤3人的凶手“少年A”。
因为其作案时仅有14岁，所以被捕后在少年感化院住了7年不到，就被放出来了。
2015年，早已重返社会的凶手“少年A”还根据自身经历写了本自传，据说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
面对未成年人作案，林新一感受到的只有无力：
“16岁的刑责年限……”
“如果我的推测成立，那凶手的生理年龄，是绝对会小于16岁的。”
“也就是说，我们唯一能做的……”
“就是把他送进少年感化院，帮助他‘改过自新’，日后重返社会。”
林新一不知道日本的少年感化院改造效果到底如何。
但是想一想，凶手“少年A”长大之后还有脸出版自传吃人血馒头……这思想改造的效果，就很值得怀疑了。
“林管理官……”
风见裕也抱着一丝希望，自欺欺人地问道：
“凶手真的会是未成年人么？”
“会不会是您猜错了？”
“我也希望我是错的……但目前来看，凶手的确大概率是个未成年人。”
林新一语气艰难地回答道：
“首先，凶手在草坪上留下的脚印鞋号较小，这说明其身份大概率为身材娇小的女性，或未成年人。”
“其次，凶手在偷袭中连续两次用金属锤命中死者，却只是给死者造成了轻伤，这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他力气不大，是个体力较弱的女性，或是没发育成熟的未成年人。”
“第三，凶手在屋内亮灯的情况下仍旧选择闯入偷袭，说明他胆量极大、做事冲动、不顾后果，这同样符合未成年凶手的心理特征。”
“最后，创道走向证明凶手杀人的动作是‘向下扎刺’，而凶手在用刀扎刺死者的时候，命中的位置是右上腹部。”
“而如果是身高正常的成年人，把刀高高举起，再向下扎刺……”
林新一试着在风见警官面前做了一个举刀过肩的动作。
以他比一般成年人还有高上不少的身高，用这种方式面对面朝着目标扎下去，刀刃命中的只会是脖颈和肩膀。
换成稍矮一些的成年人，也只会扎到胸膛。
“可凶手扎到的却是更下方的腹部。”
“这说明相比于死者山崎先生，凶手的身高要矮上不少。”
“山崎先生本人就不算太高，如果凶手还要更矮许多的话……那就只能是未成年人了。”
说到这里，林新一的脸色已然有些难看。
但他倒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番希望：
“当然，因为搏斗中双方体位无法确定的原因，仅仅从伤口位置来判断凶手身高，其实是不严谨的。”
“所以，我还得到现场做更细致科学的调查。”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能推翻我的想法。”
“这……”风见警官讷讷地愣了一会：“那要是调查出来，凶手真是未成年人呢？”
“……”一阵沉默。
降谷零也将目光投向林新一，似乎是在期待着，这位名警官的回答。
“我们是警察，是执法者。”
林新一神色落寞地叹了口气：
“依法办事吧。”
……
鉴识课的人员装备很快被送到现场。
林新一换上发套、鞋套、口罩、防护服，小心翼翼地踏入现场。
而他还没有深入案发的客厅区域，就在玄关的位置停下，指着那扇洞开的别墅防盗门问道：
“这别墅的门，是谁打开的？”
“不知道。”风见警官摇了摇头：“这门本来就是开的。”
“凌晨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就是这个样子。”
“这……”林新一眉头微蹙。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那扇完好无损的防盗门，就提着一只大大的勘察箱，进入到别墅内部。
再然后，他也不忙着去仔细勘察现场，而是径直走进了那血迹斑斑的厨房。
这是死者被扎中那致命一刀的地方。
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好奇地跟了上来，他们都想见见这位林管理官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法宝。
然后……
只见林新一拿出了尺子，铅笔，橡皮，演算纸，还有计算器。
“这……”见多识广的降谷先生都看不懂了：“林先生，你……这是要做数学题？”
“就是要做数学题。”
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指着死者尸体位置旁边，那墙壁上的一片喷溅状血迹说道：
“这是人体动脉血管破裂所形成的喷溅状血迹，喷溅状血迹往往提示第一现场，即加害的起始位置。”
“找到喷溅状血迹，大概就能找到死者中刀那一瞬间的位置。”
“而尸检报告里提到，死者创口内部有明显的移动性创道，创口表面的皮肤也有向上方一侧大幅拉扯的特征。”
“所以大致可以判断，凶手在拔刀的那一瞬间，死者的身体还是在向下‘运动’的。”
“也就是说，凶手在一刀刺入死者体内之后，随即就把刀抽出来了。”
“而死者体内的血液，也就在这时候大量喷溅出来。”
“所以我们只要能确认血液喷溅点的‘高度’，就能间接确认死者中刀时的体位，从而判断出凶手的大致身高。”
“额……”降谷和风见听得二脸茫然：
“血液喷溅点的高度……这怎么确认？”
“靠做数学题。”
林新一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尺子，小心测量起了那些喷溅状血滴的长度和宽度：
“血滴接触客体形成痕迹，如果客体表面光滑、平整，血痕的形态要么呈圆形，要么呈椭圆形。”
“也就是说，滴状血痕的总体形状是椭圆形。”
“椭圆形的其中一侧形态光滑，被称之为‘头部’。”
“另一侧会形成类似小尾巴状的痕迹，被称之为‘尾部’。”
“根据滴状血痕的形态，可以判断血滴接触客体时的角度。”
“椭圆形的长边与宽边距离相差越大，则说明血滴接触客体的角度越小。”
“哦……”降谷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风见：“？？？”
你懂了什么啊？
我怎么不懂？
他仍是一脸茫然。
降谷零却是轻轻笑了一笑：
“林先生的意思是，先测量椭圆形的短轴和长轴的比值，然后根据正弦函数确定比值对应的入射角度。”
“其实只是初中数学而已。”
“风见，如果你还记得狙击课上教的弹道计算方法，就能很容易理解这些知识了。”
“你还会使狙击枪？”
林新一好奇地插了句话。
“这是我们公安的训练课程。”降谷零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那好。”
林新一很不客气地往他手里递去了纸和笔，还有计算器：
“我来量，你来算，加快工作速度。”
连狙击弹道都会算的特工，总不至于连计算器都会摁错。
所以他放心地把算数的工作交给了降谷零，还顺口嘱咐道：
“千万不要算错了。”
“每一个血滴的测量和计算都必须准确，不然最终的误差会相当可怕。”
说着，林新一继续埋头工作。
这项工作十分繁琐：
他得先选中一片血迹集中区域，再测量出集中区域中每一个血滴的长宽，进而将每一个血滴的入射角计算出来。
根据椭圆形血滴的“头尾”确认方向，再根据血迹的方向性和入射角，采用“拉线法”定位。
即将线的一段固定在血迹的末端，固定点位于血迹长轴上背向血迹尾部的端点。
再将线沿着计算出的方向和角度反向延长。
最终，平面上方几个血迹延长线的交点，就是出血点的位置。
这番工作非常细致繁琐，容易出现误差不说，把多条线拉起来的操作也极其复杂。
其操作难度之大，恐怕连这个世界里，那些吃了“线线果实”的奇葩凶手，都得甘拜下风。
如果是在未来，完全可以用“计算机程序法”，来代替这种繁琐的“拉线法”——
只需要把现场血迹拿数码相机一拍，再把照片放进血迹分析程序里，就能很快得出结果。
但现在这年代，手机还是诺基亚，林新一能用的也只有这种办法。
只有用最大的细心和劳累，才能相对精确地，把那个出血点的位置找出来。
林新一就这样埋头忙碌着。
他小心地蹲在那片血迹前，用心测量、计算、拉线，即使额头缀满汗水，也不肯放松休息。
终于，结果出来了。
“计算得出出血点的高度，联系上入刀角度、死者身高，判断出凶手的身高……”
林新一为这结果感到无奈：
“可能连1米5都不到。”
“恐怕，这家伙只是一个国中生。”
“这……国中生？”
如果是国中生，那就铁定是小于16岁了。
风见裕也还是想逃避这个答案：
“林先生，凶手会不会是……先天发育不良？”
“你是说侏儒么？”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林新一深深一叹，语气更加复杂：
“但想一想，如果你是一个成年人，并且知道自己身材矮小、力气不大。”
“你敢拿着把锤子闯进别人家里，袭击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么？”
风见警官没话说了：
的确，凶手不仅是个子矮，性子还飘。
更可怕的是……
“凶手有这种底气，除了是年轻易冲动，还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未成年人：”
“他知道自己就算是拿着武器入室杀人，成功也好，失败也罢……”
“别人都拿他没办法。”

第366章 消失的少年犯
先前被公安暂时请去喝茶的山崎夫人，很快被请到案发现场。
这是林新一要求的。
现在凶手的犯罪者侧写已经大致出来了：
未成年人，身高1米5以下，推测为国中生，和死者山崎先生有仇。
查到这里，这个案子差不多就能结束了。
有了这些具体的细节，想找到凶手，应该不难。
林新一把山崎夫人请过来，就是想当面向她了解情况，问一问，死者生前有没有招惹上什么小混混。
“和我丈夫有仇的……国中生？”
山崎夫人模样很是憔悴。
她眼睛红肿不堪，脸上带着干涸的泪痕，似乎是为丈夫的死哭了一夜。
但此时此刻，可能是因为已经哭得够多了，她脸上的悲伤已然全然化作了平静，一种死气沉沉的平静。
“我倒是记得有那么一个人……”
山崎夫人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那是个14岁的小混混。”
“大概一年前，那家伙在街上持刀勒索小学生，我丈夫正好路过，就把他抓到了警察局。”
“听说他之后被进了少年感化院，但是关了半年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这家伙有段时间一直上门骚扰我们夫妇……后来我们报了警，又联系了他父母，才让他消停下来。”
“如果你们想找到他的话，我可以提供他家的电话号码。”
“明白了……”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倒是没直接打电话过去问——要抓凶手，哪有先打电话通知的。
“降谷警官，风见警官。”
“嫌疑人的住址应该不难查到，还请你们带人上门，把那个小混混给控制住。”
“没问题。”
降谷零和风见裕也齐齐点头。
他们两个带队，公安的秘密警察上门查水表，那个小混混是肯定逃不了了。
林新一放心地把抓人的事交给了他们这些专业人士。
然后，现场除了留守的警员，只留下他，还有那位神情呆滞、情绪低落的山崎夫人。
山崎夫人似乎很不愿留在丈夫死去的屋子里。
她神情不适地走出别墅，呆呆地站在门口。
“山崎夫人。”
林新一悄然走到她身边，没头没脑地问道：
“昨天晚上，居酒屋歇业的0点到警方打电话联系你的1点20分，你在哪里？”
“嗯？”山崎夫人紧紧皱起了眉头：“这些问题，你们警察不是问过了么？”
“我想再确认一下。”
林新一努力地让语气显得温和。
但他的询问还是令这位未亡人十分不快：
“我在店里住着，没有回来。”
“等我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我丈夫他……”
山崎夫人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林新一小心地保持着沉默，给与对方哀悼的时间。
但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地，问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山崎夫人，你家里……有枪么？”
“什么意思？”
山崎夫人的反应陡然变得激烈：
“你这么问我，是想暗示些什么？”
“难道是想说我杀人么？！”
“不不不……”林新一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像是“理亏”一样的弱势。
就好像他此刻在做的调查，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还是坚持着调查下去：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山崎夫人，如果你们夫妇是合法持枪的话……就算不说，我们在档案里也能很快查到。”
“所以，希望你能……”
“配合你？”
山崎夫人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诮：
“配合你有什么用？”
“如果凶手真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小混混，难道你们还能把他抓进监狱吗？”
“呵……要是这有用的话，一年前他就该坐牢了。”
“那个持刀抢劫小学生的人渣……”
她悄然咬紧了牙关：
“我丈夫见义勇为，把这个人渣送到警察手里。”
“可你们警察拿他有什么办法？”
“这人渣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倒是我们……我们还得忍受这个人渣无休止的骚扰！”
“你们要是能早点把他抓进牢里，还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吗？”
“我……抱歉。”
林新一不敢说话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位死者家属，以至于连正常的调查，都无法再进行下去。
但最后，山崎夫人还是回了一句：
“你说的枪，我丈夫倒是有一把。”
“但这是他的东西，我不喜欢枪，也完全不了解情况。”
“嗯……”林新一深深一叹：“我明白了。”
……
许久之后。
负责去那小混混家抓人的降谷警官和风见警官，最终竟是无功而返。
因为那家伙根本就不在家。
“他爸妈说，他们儿子昨天晚上出去，就没有再回来。”
“而且还不告诉我们那家伙是去哪了。”
风见警官有些气鼓鼓地说道：
“说是什么，他们儿子经常在外面不回家，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哪——”
“我看那小子一定是畏罪潜逃，不敢露面了。”
“而那对没良心的家长，还在包庇这个人渣！”
“是么，我看不一定……”
林新一微微摇了摇头：
“未成年人根本不担心刑罚，他逃什么？”
“不怕坐牢，也担心进少年感化院啊！”
“那小子之前已经进过一回，现在又入室杀人，估计要改造好几年才能出来。”
“虽然少年感化院住得要比牢里舒服多了，但对这种人渣来说，他可能连这点惩罚都不愿意承担！”
风见裕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
他显然是在上门抓人的时候，在嫌疑人父母那边受了不少的气：
“林管理官，你是不知道，那人渣的爸妈有多气人！”
“他们竟然说他们儿子是无辜的，是个好孩子。”
“说什么之前抢劫小学生的事就是被山崎先生冤枉的，还说如果我们警察再污蔑他们儿子，就到法院来告我们！”
“该死……这对混蛋家长！”
“怪不得会养出这种垃圾一样的儿子！”
风见警官越说越气，快把自己给气得撑爆了：
他们可是公安啊！
一帮子秘密警察，再加上降谷零这位日本队长。
竟然被一个少年犯的父母堵在门口，指着鼻子骂？
组织都不敢这么嚣张！
“冷静点吧……”
林新一稍稍安抚着风见的情绪：
“也就是说，那个小混混，从昨晚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果然……”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而一旁的降谷警官就像是会读心一样。
都不用林新一再细问，他就主动提到：
“我已经让人联系了几个嫌疑人交好的朋友，电话调查的结果是，他们都不知道嫌疑人现在在哪。”
“也就是说，我们的嫌疑人已经失踪了。”
“而更关键的是……”
“我们在嫌疑人家调查的时候，还在他房间里，看到了他留下的钱包。”
“钱包里有现金和证件，这些他都没带走。”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一听就知道，这位降谷警官，可能是跟他想到一块了。
所以降谷零特意留意了嫌疑人家里的痕迹。
“钱包都没带走，说明那家伙昨晚是真的没有回家。”
“他大概率不是畏罪潜逃。”
“不然的话，他总该回去把现金和证件带上。”
“而从现场血液喷溅分布情况判断，凶手身上应该还沾到了死者的血——就算不回去拿钱和证件，他也应该回家洗个澡，换套干净衣服。”
林新一这么一番分析，降谷零也暗暗点头附和。
但风见警官却不太赞同：
“不对吧……他都杀了人，身上带着血，难道还敢回家？”
“说不定呢……”林新一轻轻一叹：
“你自己都说了，嫌疑人父母明明知道自己儿子涉嫌杀人，还不管不顾地继续为他说话。”
“有这种溺爱儿子的父母……那小子恐怕什么事都敢干吧？”
“也是！”
风见裕也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对家长简直就是奇葩。”
“为了包庇那个杀人犯，他们竟然连我们公安都敢骂！”
“好了好了……”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没有必要跟那对奇葩家长置气。”
“他们会有报应的。”
“报应？”正义的风见警官此刻只有苦笑：“我们拿什么让他们得到报应。”
“少年感化院吗？”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
他跟降谷零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阵沉默……
“风见，我还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
林新一突然没头没脑地这么说着。
“什么坏消息？”
风见裕也一阵紧张：
先是碰到个惹不起的少年犯，又碰到一对奇葩家长，今天难道还能更糟吗？
“你派人带上警犬，去附近的公园、小巷搜查一下。”
“优先查距离这幢别墅不远，相对偏僻荒凉的地方。”
林新一先是下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命令，然后才语气复杂地说道：
“我们的小嫌疑人……”
“可能已经死了。”
“哈？！”风见警官微微一愣。
他愣了好久，才脱口而出道：
“这是坏消息？”
“那种人渣被干掉了，难道不是很好吗？！”
“额……”风见警官尴尬地捂住嘴巴。
他总算意识到，自己作为警察，不太适合说这种快意恩仇的话。
“当然是坏消息……”
林新一的声音里满是艰涩：
“我们是警察。”
“却只能为这样犯罪行为叫好。”
“这难道还不够悲哀吗？”

第367章 凶手已死
“犯罪行为……”风见裕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林管理官，降谷先生，你们的意思是……”
“嫌疑人可能已经被人杀了？”
“而那个凶手就是……”
想到那位可怜的山崎夫人，风见警官不由心中一沉。
同时，他也不免有些疑惑：
“可是，山崎夫人说她昨天一直在店里没有回来。”
“虽然没人能给她做不在场证明，但相应的，我们也没办法证明她当时在现场吧？”
“不。”降谷警官摇了摇头：“风见，你还记得林先生刚到现场时，最先注意到的那个问题吗？”
“那就是目击者看到，凶手在作案之后，是翻越院墙逃跑的。”
“而假如当时只有山崎先生一个人在家，凶手在杀死山崎先生之后，这别墅里就没有能威胁到他的人了。”
“这……”风见裕也微微一愣：
的确，如果别墅里没有其他人，凶手在作案之后，完全可以从容地开门离去，没必要这么狼狈地翻墙逃跑。
可凶手偏偏火急火燎地翻墙逃跑了。
也就是说，当时屋子里除了凶手和山崎先生，应该还存在着第三人。
而这第三人让凶手感受到了威胁，所以他才会在杀人之后，急着翻墙逃离。
“不仅如此，我刚来现场的时候，还看过凶手留在草坪上的脚印。”
林新一紧接着降谷零的话说道：
“虽然草地上的脚印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即使是这样，也能很容易分辨出：”
“那些草地上的脚印，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一‘进’一‘出’两串足迹。”
“‘进’的那一串足迹，从院门前的水泥路开始，一直延伸到别墅侧面的滑动玻璃门。”
“这串足迹运步松散，步长较短，足迹左右搭配不规律，且有一足正一足斜的不在场足迹出现。”
“这些都可以证明：”
“凶手是从院门正面潜入，绕到别墅侧面，从侧面打开的滑动玻璃门里摸进去的。”
“为了避免被屋内的目标听到动静，所以凶手潜入时蹑手蹑脚、时停时走，才会留下这种不规律的慢步足迹。”
“这是凶手作案前进入现场的足迹。”
说着，林新一微微一顿，着重强调：
“但是，凶手作案后，离开现场的那一串足迹，其足迹特征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直接从别墅侧面的玻璃门内逃出，仅仅在院内草地上留下了4个足迹，就径直跨越草坪，跃上了那堵离他最近的院墙，最终迅速翻墙离开。”
“而这一幕，也正是目击者在凌晨1点看到的那个黑影。”
“结合现场痕迹和目击者证词，可以看出，凶手当时是在竭力奔跑。”
“他逃跑的时候非常慌张，以至于连门都不敢走，只敢选择那条最短的路径——也就是翻墙出去。”
林新一一番细致讲解，让风见裕也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凶手当时那么慌张，是因为屋内除了死者还有别人。”
“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山崎夫人。”
“不过……”
他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凶手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山崎夫人，甚至如此狼狈地翻墙逃跑呢？”
“之前林先生你也分析过，那个小混混虽然体力弱小，但是性格冲动，胆量极大。”
“当时他都已经在搏斗中杀死了山崎先生，为什么见到体力比死者更弱小的山崎夫人之后，反而害怕得逃跑了呢？”
“这个……”林新一正想回答，降谷警官就恍然大悟地说道：
“是因为枪吧？”
降谷零一下子理解了林新一的操作，语气里不无赞叹：
“难怪林管理官，先前悄悄让我们公安的人注意调查山崎夫妇是否有合法持枪资格。”
“山崎夫人作为体能比山崎先生更弱的女性，却反而能把凶手吓成那个样子，很可能是因为，当时她手里持有枪械。”
“没错。”林新一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和我上次在大阪金刚山遇到的案子有相似之处，所以我最先想到的就是枪，随后便请人去调查山崎夫妇，是否是合法持有枪械了。”
“而根据我的推测还原：”
“山崎夫人在0点居酒屋歇业之后，就直接回到家休息。”
“案发时是凌晨1点，死者山崎健还在沙发上熬夜看电视，而工作到0点才回家的山崎夫人，可能已经在房间里睡了。”
“所以当山崎先生和凶手开始搏斗时，她没能及时出现帮忙。”
“等山崎夫人被搏斗声吵醒，她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对。”
“于是，她第一时间拿起了柜子里藏着的枪械防身，试着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想要查看客厅里的情况，却迎面撞上了刚刚杀死她丈夫的凶手。”
“凶手看到山崎夫人手里有枪，自然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放肆嚣张。”
“他害怕自己被山崎夫人开枪打死，便当即从客厅借由玻璃门逃出别墅，翻过那堵离他最近的院墙，逃走了。”
“而那之后……”
林新一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山崎夫人的选择不是报警求助，而是紧随其后离开别墅，持枪追击。”
“因为她去追了凶手，而凶手之后又彻夜未归，所以……”
“我不得不怀疑，那个凶手已经被干掉了。”
“林先生……”风见警官听着听着，又碰上了搞不懂的地方：“你怎么知道山崎夫人，当时是出去追击凶手了？”
“因为门。”
“风见警官你说过，别墅的防盗门，在警方到达现场的时候就是开着的。”
“可我刚刚分析过，现场痕迹表明，凶手进出现场都是从别墅侧面的滑动玻璃门，根本没有走别墅正面的防盗门。”
“所以……那扇门就只能是山崎夫人出去追击凶手的时候，打开之后没顾上关的。”
林新一的细致分析，彻底掐灭了风见警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不得不承认，真相可能就是这么残酷。
因为知道报警也无法让凶手受到惩罚，所以山崎夫人也被逼着成为了凶手。
“唉……”林新一深深一叹：
“风见警官，去附近找找吧。”
“如果山崎夫人真的用枪击杀了凶手，却又没被附近居民听到开枪的动静。”
“那说明，山崎夫人追上凶手的位置，也就是第二起案件的案发现场，很有可能是在公园之类的，相对比较僻静的地方。”
“我明白了……”
风见警官点了点头，表情更加失落：
“附近的确有个公园，很安静的一个公园。”
……
片刻之后。
林新一、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带着山崎夫人来到了那座离她家不远的公园。
公园里那片茂密的人工树林，此刻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
警方在树林里面发现了一具少年的尸体。
尸体背部中弹，仰面倒地，一双眼睛瞪得浑圆，表情痛苦扭曲，显得很是狰狞。
血液染红了他的半个后背，又从侧腰淌落，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因失血过多而死。
这死法倒是和山崎先生相差无几。
林新一没有急着带鉴识课的警员进来勘察现场，而是先和降谷、风见两人，避开众人，把山崎夫人带了进来。
山崎夫人看到了少年的尸体。
一阵沉默，在场四人都陷入一股死寂的空气。
呆愣许久之后，山崎夫人才冷冷问道：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林新一沉吟片刻，答道：“这个少年，应该就是杀死你丈夫的凶手。”
“他腰间还挂着金属锤，手里握着染血的厨刀。”
“加上手臂外侧还有喷溅状的血液——”
“这血液不会是他自己的，因为他背部中弹，血液不可能喷到这个位置。”
“所以，接下来只要鉴定锤子、厨刀和其手臂外侧沾染的血迹，和您丈夫山崎先生的DNA做对比，就可以确认，凶手就是这位死去的少年。”
他语气认真地，宣告了山崎健遇害案的结果。
凶器、血衣都找到了，凶手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
但知道杀夫仇人的身份被正式确认，山崎夫人却只是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哦。”
“不要拐弯抹角了，说你真正想说的话吧……”
“你们不就是想说，这个人渣，是我杀的？”
她饱含嫌恶地看着在场三位警官。
而林新一、降谷零、风见裕也，却都只能带着一股复杂的感情，低头承担下这份来自“凶手”的嫌恶。
“想说我是凶手，就请拿证据出来吧！”
山崎夫人的声音很不客气。
“这……”风见裕也微微一愣。
他不禁把头稍稍抬起，看向林新一：
对啊，现在山崎夫人只是有嫌疑。
还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凶手。
要是这证据找不到的话……
风见警官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难言的负罪感：
此时此刻，作为警察，他竟然有些希望，林新一找不到证据。
他希望这个案子的凶手能足够聪明，聪明到足以逃过警方的眼睛。
“抱歉……”
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眼地上的足迹，还有少年尸体附近，地面和树干上的几处弹孔：
“山崎夫人，我知道你对我们警察有意见，所以才这样刻意挑衅。”
“但是，你心里应该也清楚，这个案子的证据，其实很容易找到。”
“只是……你不在乎。”

第368章 好警察
“证据……很好找？”风见警官心中一沉，幻想再度幻灭。
“呵。”山崎夫人冷冷一瞥，死气沉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仿佛事不关己。
她也根本没兴趣去关心林新一的话语。
但林新一的工作，终究是要找出真相：
“看到这个脚印了么？”
“这个脚印是印在泥土上的，痕迹非常清晰。”
“从花纹和图案上能看出来，这个脚印不属于死者，而是追击他的凶手。”
杀人的恶魔成了死者，而死者的爱人又成了凶手。
林新一用着这样令人唏嘘的称呼，神色复杂地说道：
“我们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
“这个脚印是一只平底鞋留下的，鞋底花纹细窄，呈平行横条状，形状简单。”
“整个足迹边沿反映不完整，在前掌部位有扣袢眼，也就是人字拖拖绳跟鞋底连接交织处的‘突出点’。”
“换言之，那个追击并枪杀此少年犯的凶手，当时穿的是一双人字拖鞋。”
“拖鞋么……”降谷零轻轻一叹：
他听懂了林新一的意思：
凶手，或者说山崎夫人，追击那少年犯的时候，连鞋子都顾不上换，直接穿着拖鞋就追过来了。
再联想到，她追出别墅的时候，连房门都没顾得上关。
“行事如此匆忙，恐怕……”
“山崎夫人当时想的只有报仇，根本没想过，也没时间想，在报仇后如何为自己脱罪。”
“这是典型的临时起意，冲动杀人。”
“所以，在她肯定不会像那些蓄意杀人的凶手一样，提前准备好能够挡住硝烟反应的手套、雨衣、雨伞一类的道具。”
“换言之……”
降谷零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山崎夫人：
“她身上应该还有开枪后的射击残留物，可以检测出硝烟反应。”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补充道：
“最关键的是，山崎夫人从别墅中追击的时候，也就是目击者看到黑影翻墙逃跑的时候，时间是凌晨1点。”
“而警方1点10分就赶到了现场，1点20分就打电话联系上了山崎夫人，请她立即现身了解情况。”
“山崎夫人被迫之下，1点30分就赶到了案发现场。”
“在此之后，她就一直在警方的看管下接受质询。”
“也就是说，从追击到杀人再到重新现身，这一切都得在1点到1点30之间完成。”
“我想……”
林新一看向了山崎夫人：
“你应该是计划着，在杀人后回家慢慢处理证据。”
“可没想到，邻居意外目击到了那个少年逃跑的样子，使得警方在1点10分就赶到了现场。”
“你还没回到自己家里，就发现，别墅外已经来了警车。”
“所以，你知道自己没法再回家，留给你的时间也极其有限。”
“于是，你匆忙赶到离这不远的居酒屋，在自己的店里匆匆换上了备用的衣服和鞋子。”
“说不定，还顺手在路上丢弃了弹药和枪械。”
“这些都可以在短短20分钟内做到，但是……”
“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处理干净皮肤上沾染的射击残留物，是几乎没有可能的。”
皮肤上的射击残留物得洗澡，而且洗得非常仔细，才能清理到能逃过硝烟反应测试的程度。
而山崎夫人最理想的状况，也只是在1点10分，注意到警察已经来了现场。
在1点10分到1点30分这短短20分钟时间里，她得先从家附近跑到居酒屋，换掉衣服鞋子，再佯作无事跑回家里，接受警方的质询。
20分钟要做这么多事，山崎夫人显然没时间洗澡。
“所以，硝烟反应测试，就能证明你夜里开过枪。”
“而更糟糕的是……”
林新一看着树干上的几处弹孔，轻轻一叹：
“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你丈夫山崎健先生，的确合法持有一把手枪。”
“而山崎夫人，你可能真的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对枪的事完全不了解。”
现场那好几处射空打在树干上的弹孔，已然说明，山崎夫人的枪法极为糟糕。
这把枪是她丈夫山崎健的。
她本人的确没有练过枪，也对枪的事不感兴趣。
所以，她很有可能……
“你很可能都不知道……”
“在日本，普通人合法申请持有的枪械，其弹道数据都是有登记存档的。”
“只要做子弹痕迹鉴定，我们就能很轻易地判断出，杀死这个少年犯的枪械，就是山崎夫人，你丈夫持有的手枪。”
“这……”山崎夫人的脸色终于稍稍有了变化。
但这变化却不是什么原形毕露的恐慌。
只是对林新一这一番细致详实的分析还原，稍稍感到惊讶而已。
“林警官是吧……我在电视上看过你。”
“警视厅有名的管理官，果然非同凡响。”
“你的推理很精彩……”
山崎夫人在讥笑：
“只不过，这种招数也只对我有用。”
“对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渣，一点用都没有！！”
林新一一时语塞。
“抱歉。”他只能入乡随俗，当个只会道歉的好躬匠。
因为在这件事上，除了抱歉，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呵呵。”山崎夫人的怒火并没有因此止息：“算了吧！”
“你们这些家伙，根本不在意我的痛苦。”
“我的遭遇在你们眼里不过是工作业绩，是可以拿来吹嘘造势的推理故事。”
“林管理官，你把我叫到这里来，不就是想卖弄自己的推理能力，满足你自己？”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
他非常郑重地说道：
“山崎夫人，我避开其他警员，把你叫到这里，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这里只有我、风见警官和降谷警官，没有外人。”
“只要你愿意自首——”
“我们可以守口如瓶，装作没发现那些证据。”
犯人在警方缺少证据、调查前景不明的情况下主动自首，属于认罪态度极其良好，能获得最大程度的减刑。
再加上此案的情节很难称得上严重，对社会更没有什么危害性。
“我还认识一位有名的律师。”
“只要您愿意主动自首，再请那名律师为您辩护，争取到法定最刑刑期以下的待遇也不是没有可能。”
根据日本刑法典，故意杀人的最低刑期是5年。
有自首情节加持，加上大律帮忙辩护，再引起舆论造势，或许就能在法庭上，为山崎夫人争取到比5年更低的刑期。
“如果你经济上有困难，律师费我可以帮忙。”
林新一又非常诚恳地加上了一句。
反正他现在傍上了富婆，钱多得连工资都看不上了，也不在乎这点律师费。
“这……”听到林新一的提议，山崎夫人不由为之一愣。
她感受到了林新一的诚意：
“你……想帮我？”
“甚至愿意为我隐瞒调查进度？”
山崎夫人语气稍稍放缓，但仍旧没有完全放下那种对抗的敌意：
“真是位好心的警官。”
“不过，既然你知道那家伙该死……”
“为什么不干脆彻底隐瞒下去，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呢？”
“因为我是法医。”
林新一的回答非常果断：
“我曾经为我的职业宣誓，要为死者说话，要守护正义和真相。”
“隐瞒调查进度，帮你争取自首待遇——”
“这些已经是我在原则允许之下，能够说服自己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他的目光无比清澈，明亮，且坚定。
这样的目光足以打动人心。
山崎夫人久久不语，最终轻轻叹道：
“林先生，你的确是个好警察。”
“我……愿意自首。”
……
山崎夫人选择了自首。
她被送上警车，移交给警视厅负责看押。
此案以一个不幸的结局迎来终了，而负责侦办此案的林新一、降谷零、风见裕也，也要就此分道扬镳。
临别之前，林新一的态度仍旧有些沉寂。
他像是还没从这个案子里的阴影走出来。
“林先生……请振作点吧。”
降谷零试着安慰道：
“这个案子，我们已经尽力了。”
“是啊……尽力了。”
林新一轻轻一叹，又摇了摇头。
但他其实没那么多愁善感。
和降谷、风见，这些平时主要侦办涉密案件的秘密警察不一样。
算上前世，林新一是个老刑警，侦办过许许多多的刑事案件。
在那么多刑事案件里，每年都会碰上那么一、两起精神病杀人、未成年杀人，这种让人生气又无奈的案件。
林新一早就有些习惯了。
但是，这个案子里的某个细节，却还是触动了他的“铁石心肠”：
“手机……山崎夫人本来在家休息，后来出去追击凶手就没再回来，她的手机应该是还留在家里才对。”
“可警察给山崎夫人打电话的时候，她竟然能接到。”
“这说明她在出门追击的时候，是把手机带在身上的。”
“为什么要带上手机呢？”
“因为……她在目睹丈夫遇害后的第一反应，其实还是拿手机打电话报警。”
“但很快，山崎夫人反应过来，认清了现实，放弃了报警。”
“她顺手把手机放进口袋，拿上手枪，开始自己去追寻，警察和法律都没法给她的正义。”
说着说着，林新一的语气里也不由带上了些许怒气：
“我们是执法者，无论如何都应该遵循法律。”
“但是，16岁以下免于承担刑责？”
“草！这法律本身就有问题！！”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才黑着脸跟降谷、风见告别，独自驱车离去。
望着林新一轰着油门飙车远去的背影。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那燥热的内心。
只见那汽车一路狂飙，怒飙……
飙到道路50km/h限速的时候，又喀嚓一声慢了下来。
“这……林先生……”
本来还以为要看到一场飙车大戏的降谷零，不由摇头轻笑：
“真是太老实了。”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对林先生的看法是？”
他是在问降谷零对林新一的观察结果。
今天他们特意找林新一帮忙查案，其实更多的是想借此机会，替那些想请林新一参与调查涉密案件的公安领导，仔细观察一下这位林管理官。
负责当主评审员、并给出最终评价的，就是这位降谷警官。
而降谷零的回答是：
“就像山崎夫人说的那样……”
“林先生，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好警察。”

第369章 法师林新一
翌日，金来电影院门口。
这一天，没正经上过几天课的帝丹小学又放假了。
而这个假期又难得的没有什么出游活动，柯南出笼，一时间竟无事可做。
于是，资深保姆阿笠博士就送了他一堆免费电影劵，让他带着少年侦探团的几位小朋友，去电影院度过一天愉快的电影之旅。
当然，这对柯南来说并不愉快：
“哥梅拉！哥梅拉！”
步美、光彦、元太，三个小伙伴无比坚定地嚷嚷道：
“我们难得出来玩，肯定要看哥梅拉系列啊！”
“额……可是我们不是少年侦探团么……”
“侦探团就应该看《鬼丸传说杀人事件》，这样的推理电影吧？”
柯南挂着一头黑线，努力地为自己的爱好发声。
但他的独夫之见，显然是敌不过民意汹汹：
“不要推理电影啦……”
“假期出来玩，看电影肯定要看轻松愉快的啊！”
“而且……”
小伙伴们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们这边3票，柯南你只有1票。”
“今天就看哥梅拉——电影院有哥梅拉系列三部曲的重映，够看一整天呢！”
“一、一整天？”柯南嘴角一阵抽搐：
他这宝贵的一整天，就要葬送在这样的儿童电影上了吗？
“灰原，还有林新一哥哥……”
选情劣势的柯南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在场另外两名，还没有表态的同伴身上。
这两个可都是大人。
总不会也选小孩子看的电影吧？
“哥梅拉。”林新一毫不犹豫地答道。
他稍稍反应过来，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今天的主角是你们，还是看些小孩子喜欢看的电影吧。”
“……”灰原哀无奈地翻了个小白眼。
她随即便无条件附和道：“我也想看哥梅拉。”
“好耶！”小伙伴们兴奋鼓舞。
投票5比1，柯南再也没有挣扎的空间：
“好吧，就看哥梅拉……”
他垂头丧气地走进了电影院。
林新一、灰原哀，还有少年侦探团的三位小朋友，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这家电影院规模不算太大，装修虽然算得上有档次，但却处处都透着股老旧的味道，一看就有些年头。
这样老旧的小电影院显然已经在激烈的市场竞争里被慢慢淘汰。
当林新一等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前台只有寥寥两个工作人员，前来观影的客人更是少得可怜，几乎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墙角还摆着脚架、电线、各式施工工具，也不只是要重新装修，还是即将面临搬迁拆除。
但这些问题自然与林新一无关。
他只是一名顾客，没必要为一家老电影院的命运操心。
事实上，这电影院里人越少，他才越放心：
“人少一点，凶手和受害人，应该就没那么难猜了……”
林新一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大厅里的几位客人和员工，心里却是很不礼貌地，在脑补着他们杀人或被杀的狰狞场景。
没办法……谁让柯南在这里呢？
他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看电影的。
只是听说柯南又放了假，又组织了什么“假日活动”，他才极不放心地翘了警视厅的工作，跑来给一群小孩子当保姆。
如果今天真有事发生，或许自己能提前阻止。
再不济，也能在案发后的第一时间展开调查，争取到时间上的优势。
如果今天无事发生，那……
那今天就当是陪女朋友约会了。
林新一低头看了眼身旁的灰原小小姐——她牵着自己的手，抬头看着墙上哥梅拉的海报。
虽然眼里流露出的无奈，已经透露出她对这部电影几乎不存在的期待。
但看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她的兴致似乎并不算低。
说起来，这倒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来看电影。
“先想办法调查一下这电影院里可能存在的‘隐患’。”
“如果没事的话，再专心陪志保看电影吧。”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就集中精神，细心观察起了在场几位客人和工作人员。
这并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
大部分情况下得靠运气。
而就在他准备再凑上前去，试着通过偷听、闲聊的方式，去发现一些可能会引发案件的迹象的时候……
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喂……喂，村松老板！”
“既然客人都没多少，干脆就别再拖下去了。”
“今天就关门大吉，把这破电影院给拆了吧！”
一个面色凶厉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很不客气地吵嚷起来。
他嘴上叼着香烟，喷吐着呛人的烟雾，搭配上那狰狞的笑，丑陋的脸，看着就像是个招仇恨的反派。
而被他称呼为“村松老板”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其身份是自然这家电影院的老板。
“张田先生……咳咳咳咳……”
看着已经有6、70岁的村松老板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语气艰难地对那位来者不善的张田先生说道：
“之前说好，是、是明天拆的。”
“今天是我们电影院的周年纪念日，还希望能让我们经营好这最后一天。”
村松老头子低声请求的模样有些可怜。
但那位张田先生却只是冷笑：
“呵呵……一共就没几个客人，还纪念什么纪念？”
“真是够冷清的，啧啧……早知道就该少花一点钱，把它买下来的。”
“够了！”
一旁一位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员站了出来。
他面露嫌恶地对那咄咄逼人的张田先生骂道：
“明明是你安排小混混过来砸场子，客人才会变得这么少的吧？”
“你这个流氓商人！”
“喂喂……不要胡说八道。”张田先生嚣张地摊了摊手：“说那些小混混是我安排的，你倒是拿出证据啊？”
“你！！”在场几位工作人员都被气得脸色发白。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村松老板有些落寞地出来打起圆场：
“我们这家老电影院，本来就渐渐地没了客人……”
“是我主动卖掉这家电影院的，张田先生闹不闹事，都一样的。”
听到这里，林新一也大致摸清楚人物关系了：
张田先生应该是个地产商人，而村松老板的电影院经营不善，就有意将其售卖。
张田先生为了打压收购价格，就一边雇佣地痞流氓上门捣乱，一边催着村松老板卖出影院、同意拆迁。
这情节……
好像似曾相识啊？
林新一看向那张田先生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记得之前米花美术馆的落合馆长，就是因为不想美术馆被地产商收购，才把地产商真中老板给杀掉的。
还有上次龟井制作人想要解散哥梅拉剧组，结果被哥梅拉的皮套演员松井先生一刀带走。
有了这两次前车之鉴，再看看这位张田先生的所作所为……
再看看旁边一脸无辜，明明经历了那么多次、却还没察觉到问题的柯南。
今天的案子，比以往任何一个案子都容易发现：
“‘受害者’似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至于‘凶手’，估计也和之前的落合馆长、松井先生一样，是不愿自己工作多年的单位解散、却没有话语权和决定权的单位员工。”
林新一基本已经能看清楚，张田先生头上的死兆星在闪。
他想了一想，也不知该怎样适时阻止可能发生的悲剧，便索性一脸严肃地站了出来：
“够了！”
“请收敛一点，张田先生。”
“你是哪位？插什么嘴！”张田先生微微一愣，旋即很不客气地望了过来。
“我是为了你好。”
林新一语气神秘地说道：
“我劝你今天最好离开这家电影院，不然你可能会遇上血光之灾。”
“哈？”现场空气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张田先生更是气得嘴角直咧：
“你咒谁呢？混蛋！”
“想恐吓我？你以为老子会怕你吗？”
“你用不着怕我。”
林新一的声音仍旧是那么平静：
“我只是劝你小心，小心一点，总没有错的。”
“不然万一被人杀了，受害的可不是我，是你。”
“你……”听到林新一那种平静如水的陈述语气，张田先生想骂又骂不出来。
突然被一个陌生人逮着说上这么一通诡异的话，而对方看着又不是张口要钱的江湖骗子……
这种感觉，还是蛮诡异的。
“呸！晦气！”
张田先生恶狠狠地瞪了林新一一眼，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选择走开。
虽然看着很生气，也没听进去多少，但林新一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他这么装神弄鬼地一通警告，对方多多少少会变得敏感、小心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些话可以震慑在场的那几名影院工作人员——也就是潜在的凶手。
和之前被成功阻止的几个凶手不一样，这次凶手的杀人动机，十分特殊：
自己工作的影院被低价收购……
这很难称得上是什么血海深仇。
更何况，村松老板自己都说了电影院经营不善，是他自己主动找人售卖的。
至于收购价格被张田先生恶意打压的事情……
当老板的都不急，员工急什么急？
张田先生就算不跑来闹事，多卖出的收购款，也不会用来给工人加工资啊！
为此放弃一切，杀人报复，显然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偏激行为。
凶手选择杀人，很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走了极端。
所以林新一才没选择像以前那样守株待兔、钓鱼执法，冒着可能让凶手得手、受害者遇难的风险，等着凶手作案，再出手阻止。
而是提前站了出来，向潜在的凶手说明利害。
因为此案凶手的杀人动机本就不够坚定，如果被人这样“未卜先知”地一通震慑，或许就会被吓得冷静下来，永远地放弃行动。
只要能用理智思考，能把这一切想通，他之后就不会再想着杀人。
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把一场杀人惨剧，彻底地扼杀在摇篮之中。
“我劝大家都冷静一点。”
目送着张田先生脸色难看走到远处抽烟，林新一又回过头，对着那几名影院工作人员说道：
“不管你们的心情如何糟糕，杀人都不能让你们感到轻松。”
“而且电影院经营不善是事实。”
“村松老板已经决心将影院卖出止损。”
“就算你们这次杀了张田先生，之后也还会有龟田先生、本田先生冒出来，把电影院的地皮买走。”
“所以，这种极端手段根本没办法挽救你们珍爱的影院，只会毁掉你们自己的未来。”
他一番长篇大论的劝说，让空气变得更加诡异。
几位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要不要打电话给精神病院”的问号。
村松老板更是听得一头雾水：
“额……这位先生？”
“你在说些什么啊……什么杀人？”
“卖电影院的事大家都商量好了，就等着明天结业拆迁，我们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去杀张田先生呢？”
大家都是一脸茫然。
但在人群中，刚刚那名站出来怒斥张田老板的高大男员工，却是脸色苍白地说道：
“我……我……”
“嗯？！”众人讶异地望了过去：“古桥？你……”
只见这位被称为“古桥”的中年员工已然被惊出了一头冷汗。
这倒是林新一没想到的。
他只是想讲清楚利害关系，让凶手自己想一想，为一件自己根本阻止不了的事去葬送自己的未来，到底值不值得。
却没想到，这番演说竟然直接把凶手本人给吓出来了。
“我……我……”
古桥先生一阵语无伦次。
他又敬又惧地看着高深莫测的林新一，表情很是忐忑。
而在一阵无声的对视之后，他最终还是紧紧攥住了拳头，神色艰难地说道：
“我不想这家电影院被人买走。”
“而张田政次……这个雇人来电影院捣乱，把客人都从荧幕前赶走的混蛋，我也无法容忍！”
“所以我，我的确是计划着在今天，这影院营业的最后一天，对他暗下杀手。”
在林新一那意味深长的逼视中，古桥先生心虚地承认了一切。
他只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什么世外高人，是来阻止他犯下蠢事的神仙：
“对不起……我想清楚了。”
“大师，谢谢你，阻止我做出这样的蠢事！”
“这？！”在场众人无比惊讶。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年轻人，竟然真有洞悉未来的能力！
他提前阻止了一场凶杀案！
案件还没发生，凶手就被他说得痛哭流涕，大彻大悟，决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年轻人到底是谁……”
“怎么感觉看着有点眼熟？”
大家带着敬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哦……之前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是吗？是什么节目？”
“忘了……不过我记得，电视上说：”
“他好像是个法……法师来着？”
“什么？他是上过电视的大法师，这么年轻？”
村松老板，古田先生，还有众人看向林新一的表情更加写满崇敬：
“法师，您、您……”
看这意思，他们似乎是想以后上门朝圣：
“您是在哪座庙宇修行？”
林新一嘴角一阵抽搐，答道：
“警视厅。”

第370章 应该不会再出事了
张田先生不知道自己刚刚才逃过一劫。
他已经自顾自地跑进放映厅坐下，等着白嫖一天电影，顺便一如既往地，给过来看电影的客人捣点乱。
而放映厅外，大厅里的众人还在为林新一的表现而震惊：
“你……你是那个警视厅的林管理官？”
“没错。”成功地劝退凶手，达成目的之后，林新一开始努力地把画风往回带：“其实我并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法师。”
“我能提前发现问题，靠的只不过是科学的推理。”
他也不解释自己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总之，这都是科学。
“所以……各位千万不要试图做任何犯罪的举动。”
“只要你们做了，我就一定能查出来。”
褪去神秘光环的林新一害怕威慑力不够，还特意这样严辞警告。
但很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是、是的……小林法师。”
包括被林新一挽救的“凶手”古桥先生在内，在场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仍旧充满敬畏。
他们甚至还有人在嘀咕：
“怪不得报纸上都说林大师是‘死亡の魔术师’。”
“原来这不只是一个夸张的称号么……”
林新一：“……”
他的名声似乎正渐渐变得奇怪。
不过，这样也好……
“古桥先生，希望你以后做决定之前，能先想想自己的家人、朋友，想想自己的人生和未来。”
“多花时间思考，你或许就不会再这么偏激。”
林新一带着一股大师的威严，严词告诫着那位古桥先生。
这位及时回头是岸的“凶手”，也忙不迭地点头认错：
“对不起！是我……我太过冲动了！”
“我希望这家影院能一直存在，但……林大师……”
“别叫我大师。”
“小林法师你说的没错：”
“就算我杀了张田先生，也解决不了影院经营不善的窘境。”
“这家电影院已经老了，再经营下去，客人也不会愿意来的。”
“或许……我是时候接受现实了。”
古桥先生带着些许落寞，后悔自责地说道。
听到这些话，一旁的影院老员工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感慨。
而看到古桥先生这种，明明没有一毛钱股份，却比股东还要热爱公司的模范员工之后。
村松老板在一阵感慨之中，似乎也被下属这种甘愿为企业献身的主人翁精神给感动了：
“好了，古桥……这影院我不卖了。”
“到我这个年纪，再只想着赚钱，也没多大意义。”
“这样吧，我再额外出一笔钱，把这家老影院重新装修改进，大家再一起干下去！”
“老板……谢谢！”古桥先生，还有几位影响工作人员，都为之激动地欢呼出声。
“这太好了。”
林新一也为之大大地松了口气：
村松老板不卖电影院，还要拿钱来装修改善经营。
如此一来，影院员工和张田先生之前的核心矛盾就没有了。
而本来计划要杀人的古桥先生，这时也已经幡然醒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今天应该……
应该不会再出事了吧？
“那个……今天古桥先生可能还有些激动，你们几个记得照顾好他，不要让他独自行动。”
带着一丝丝不放心，林新一还是特地安排着，让大家注意盯好这位差点犯事的古桥先生。
对于林大师的嘱咐，村松老板自然非常重视。
古桥先生很快被同事们小心地看管起来。
“好了……”
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凶手都提前认了罪，而且还被同事们看了起来，今日份的柯南警报总算彻底得到解决。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到灰原哀身边：
“走吧，我们可以放心地看电影了。”
……
一行人走进放映厅，林新一才诧异地发现，张田先生也在里面。
所幸，他还活得好好的。
只是在跟路过的林新一目光碰撞的时候，表情很不友善而已。
林新一也没放把这事在心上。
他看了几眼活的张田先生，确认他现在没事，之后也应该不会再遇上事之后，就走到前排落座，等着电影开始。
放映厅里的观众一共也没几个，座位完全可以随便坐。
小岛元太端着大桶的爆米花，大喇喇地随便选了个好位置坐下。
步美小朋友则是腼腆地挪到座位前面，自己还没坐，就指着那空座位对柯南说道：
“柯南，坐这里吧！”
迟钝的柯南同学完全没注意到步美红扑扑的小脸。
他毫无戒心地坐到了这位小萝莉的身边，让步美小小姐的笑容愈发开心。
“灰原同学……”
圆谷光彦有样学样，也略显羞涩地为灰原哀选好一个位置，唯唯诺诺地说道：
“你……要不要坐到这里来。”
“不要。”灰原哀看都没看。
她牵着林新一的手，转身就走到了一旁。
选的位子还刻意跟柯南、步美等人隔开了几个座位，很显然，她这是不想让人打扰她和男朋友的二人世界。
只见灰原哀端坐到那高高的座位上，双手轻轻倚着扶手，表情平静冷淡，无形中带着一股小女王的威严。
只可惜那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两只小短腿，却还是严重地破坏了她的气质。
但这并不影响她那不容置疑的语气：
“光彦同学，你坐到那边去。”
“林哥哥，你过来。”
林新一自然不会拒绝女朋友这小小的要求。
他很自然地在灰原哀身边坐下。
而灰原哀也像是被磁力吸引过去的磁铁一样，原本坐得端端正正的身子，开始渐渐地向男朋友那边歪倒。
如果不是中间还有个座椅扶手挡着，恐怕她就要直接倒在了林新一的怀里。
留给光彦小朋友的只有无奈和悲愤。
可灰原哀就像是玉皇大帝给凤仙郡设下的面山，是舔狗永远舔不动的存在。
看着光彦那恋恋不舍、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只是非常直接地问道：
“你怎么还不走？”
“我……”光彦同学的幼小心灵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林大叔！”
他义愤填膺地看向了林新一。
原本喊的是“大哥哥”，现在却很不客气地把林新一喊成了“大叔”。
仿佛是在提醒林新一认清自己，已经比他们这些年轻人老上一辈的残酷事实。
又仿佛是在质问：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来抢年轻人的女朋友？
林大叔真是坏透了！
面对这“糟老头子”的不公平竞争，聪明的光彦同学选择拿起法律武器：
“灰原同学她还是小学生。”
“你怎么能跟她约会呢？这是犯法的吧？！”
“咳咳咳……”林新一差点被自己刚刚吃的一口爆米花给呛死。
他缓了好一会，看到周围没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之后，才心虚不已地反驳道：
“谁、谁说我是跟小哀来约会的？”
“你们一定是在约会……”
“灰原同学本来就喜欢你，你跟她还走得这么近。”
光彦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林大叔你不上班，还背着自己的女朋友，跑来陪我们几个不熟的小孩子看电影。”
“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吧？”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什么叫背着自己女朋友……贝尔摩德没来，是因为她不愿意陪小孩子看一整天的幼稚电影。
至于他为什么翘班，当然也是为了防范柯南。
不过，这事被光彦这么一问，看上去倒还真有些怪怪的。
“你这小鬼，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单纯地想放个假，看看电影而已。”
“看哥梅拉？”光彦一脸狐疑：“大人真的喜欢看这种电影吗？”
“当然，我也是哥梅拉的粉丝！”
“真的吗？我不信。”
“那林大叔你说说，哥梅拉系列是哪一天诞生的！”
“54年11月3日？”林新一没看过这个世界的哥梅拉，只能试着说说自己知道的哥斯拉。
“咦……竟然答对了？那你知道，哥梅拉其实是在奥特曼里出过场的吗？”
“呵……不愧是圆谷家的人，问的问题果然有水准。”
“但这可难不倒我啊——”
“在《奥特曼》里出场的‘哥梅拉’其实不是哥梅拉，而是围巾恐龙吉拉斯。”
“吉拉斯借用了哥梅拉的皮套，只是脖子上多了个‘围脖’。”
“……”
许久之后。
灰原哀一脸阴郁地坐在旁边，听着男朋友和自己的小学同学，激烈地讨论着哥梅拉、奥特曼、甚至是假面超人。
她试着扯了一下林新一的衣角。
没反应。
掐了掐胳膊。
还在聊。
灰原哀：“……”
她彻底放弃了唤醒男友的希望。
不……在林新一一脸兴奋地选择看《哥梅拉》的时候，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希望了。
哪有第一次跟女友出来看电影，是看这种电影的？！
“阿——嚏！”
孤独寂寞冷的灰原小小姐，被影院里的空调冻得打了个喷嚏。
“小哀？”
林新一总算停下了跟光彦的激情讨论。
他转过头来，一脸关心地看向灰原哀：
“空调是不是有些冷了？”
“嗯。”灰原哀捂着自己湿湿的小鼻子，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她也不说话，只是拿出纸巾、偏过脑袋，不让林新一看她噗噗擤鼻涕的不雅画面。
“唔……看来空调温度是有些低了。”
灰原哀穿得是一件清凉的露肩吊带背心，搭配上只能勉强遮住大腿的短裤，一双露着小脚的凉鞋，抗冻能力显然是零。
望着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自己身边，肩膀还在微微发颤的灰原小小姐，林新一不禁有些心疼。
而她也顺势往林新一身边靠得更近了一些。
仿佛是想要让他抱在怀里，借着他的体温取暖。
光彦同学瞬间从激烈的特摄剧讨论中清醒过来。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幽怨。
直到林新一猛然起身。
灰原小小姐扑了个空，一头倒在了空荡荡的座位上。
“你去哪？！”
她抬起脑袋，冷淡的表情有些崩坏。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似是有些不解：
“你不是冷吗？我去让影院，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第371章 血光之灾
林新一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准备从根本上解决空调温度过低的困扰。
灰原哀一阵沉默。
她倒是没有因此恼火，因为……对于男朋友的这种反应，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早该想到的，林新一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果然不能指望这种笨蛋主动……
“等等。”灰原哀淡淡地喊住了男朋友。
“嗯？”林新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女友。
“冷。”
灰原哀直截了当地吐出这么一个惹人怜惜的字眼。
只见她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栗中进一步蜷缩：
先是瑟瑟发抖地摸着自己的胳膊，紧接着索性脱了那双碍事的露趾凉鞋，把本来就够不着地面的一双小短腿缩回到座位上面。
空调的冷风还在呼呼地吹，而灰原小小姐就在这阴凉的空气里，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把下巴紧紧地埋进双膝之间。
就像是一株玲珑可爱的含羞草，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虽然只是在吹冷空调，但看着现在的灰原小小姐，总会让人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仿佛是已经冷得受不了，一刻都等不及，现在就需要有人为她张开怀抱，送温暖上门。
一旁的光彦小朋友很想毛遂自荐。
但他别说行动，就连脑海里的画面都没来得及成形……
就迎面撞到了灰原同学那在培养皿里看到杂菌污染一样的冷冽目光，彻底击碎了心中幻想。
灰原哀毫不掩饰要赶他这个电灯泡离开的意思。
同时又哧哧地吸着有些堵塞的小鼻子，几乎是明示着对林新一说道：
“这放映厅空间那么大，就算调高空调温度，一时半会也暖不起来。”
“而我……现在就觉得冷。”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顿时有些自责：“抱歉，我都没为你考虑到这点。”
他一脸心疼地凑了回来，带着一身阳刚温暖的热辐射，在灰原哀身前缓缓地俯下身子，离她越来越近。
“总算开窍了……”灰原哀心很累。
她准备迎接男友温暖的怀抱——
结果却等到了一阵迎面扑来的暖风。
灰原哀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披上了一件带着余温的大号西装外套。
“你先穿着我的外套，这样就不冷了。”
林新一就像是小学作文里，偷偷给孩子盖被子的老父亲。
他小心地把那蜷缩着的小小一团全都藏进那件大号西装外套，还细致耐心地为她掖好了“被角”，免得让她的肩膀和脚丫露在外面挨冻。
“就这样吧。”
林新一满意地拍了拍自己亲手裹出来的“大粽子”：
“我去让人把温度调高。”
“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把衣服盖好。”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灰原哀：“……”
“算了……”
感受着那件外套上的缕缕暖意，灰原哀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也不错。”
她舒服地躺了下去，等着林新一回来。
“灰原同学。”光彦小朋友扭扭捏捏地站在那儿，紧张地攥着自己的外套扣子。
他似乎是想模仿林新一的操作，也给灰原小小姐送去点温暖。
“走开。”
灰原哀眼皮都不抬一下：
“与其在这里纠缠，不如去找步美。”
“这种烂俗的招数，也只能用来对付小学生了。”
“唉……”光彦脸色涨红，似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博爱：“什么步美……我对她……没有……”
而灰原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再不去的话，可是会被柯南抢先的哦。”
“……”光彦小朋友一阵沉默。
他默默地转过身去，脱下外套：“步美，你、你冷吗？”
……
林新一走到放映厅外，准备找工作人员说说空调的事。
而他才出来没多久，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不知何时也从放映厅里出来的张田先生，还有被几个员工簇拥着的影院老板村松老头。
他们两个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不卖了……什么叫不卖了？！”
张田先生的脸颊全然在激动中扭曲变形：
“说好要卖影院给我的……怎么在这种时候变卦？”
“抱歉。”村松老板带着些许歉意，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我改变了主意，准备把这家影院重新装修，再继续经营下去。”
“什么？继续经营下去？！”
“你疯了吗！”张田先生的表情无比狰狞：“这种设施落后的破小影院，要重新装修经营，得再砸进去多少钱，村松老板你想过吗？”
“我想过。”
村松老板的态度仍旧坚定：
“到我这个年纪，钱已经不重要了。”
“我要把影院开下去，只是为了能和大家在一起继续工作下去。”
“你？！”张田先生快被气疯了：
当老板的不想着如何让资本增值，竟然真跟员工谈起了感情？
他愤怒得想要骂人。
但之前嚣张无比，甚至明目张胆找流氓砸场子的反派张田先生，这时一阵怒火中烧，却反而变得弱势：
“村松老板，你不要这么冲动啊……”
“这影院在你手里完完全全就是个负资产，你留着它可亏大了！”
“之前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恶劣地跟您压价的。”
“这样吧，我不压价了。影院就按我们一开始谈的价收购，怎么样？”
张田政次这样细声细气地求着村松老板，全然没了之前的痞气匪气。
甚至，看到一个中年人这样无奈地哀声乞求，反倒让人觉得他有些可怜。
这是什么情况？
林新一不解，村松老板和员工们也都不解：
之前如同混世魔王一般的霸道地产商，这时怎么弱气成了这样？
在大家那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张田政次自己讲出了答案。
他见到自己无论怎么威逼利诱都无法再说动村松老板出售影院，绝望之下，竟是干脆卖起了惨：
“对不起……之前都是我错了！”
“我也是没办法……我真的被逼到绝路上了。”
“现在那些放高利贷的天天砸我家的门，威胁我妻子女儿，逼我拿钱还债。”
“我一定要做成这单收购案，才能赚出钱来，暂时应付那些放债的吸血鬼啊！”
张田政次痛苦无奈地向村松老板哀求着：
原来，他的境遇的确很惨。
甚至比这家入不敷出的老电影院还惨。
电影院再惨也只是不赚钱，而张田政次却是欠了一大笔债，差点没被逼着上天台。
至于他这个地产商怎么能混得这么惨……
想想前几年泡沫经济破裂的时候，日本房价暴跌70%的恢弘场面，大致就能想象到了。
而那时泡沫发展繁荣的时候，大街小巷都贴满了贷款广告，鼓吹提前消费、融资贷款、玩命上杠杆。
张田政次也是信了那些吸血鬼的邪，贪心不足蛇吞象，借了一大笔钱炒房炒地皮。
结果……
“我现在都要被逼得家破人亡了！”
“村松老板，你可怜可怜我……”
“把影院卖给我吧……我现在要是再赚不到钱，那些家伙就得要我老婆孩子的命了！”
张田政次彻底露出了原形。
一个嚣张的流氓地产商，原来也只是一只走上绝路的可怜虫。
村松老板被说得表情微变，似乎是有些心软。
但那些影院员工却是对此嗤之以鼻：
“够了！你这混蛋之前请流氓地痞过来捣乱，现在还有脸装可怜？”
“原来算准了老板要卖影院，就嚣张得鼻孔朝天，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打压价格。”
“现在知道老板不想卖了，才知道低声下气、博取同情——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老板，你可千万不要心软！”
“我……”
张田政次一阵失魂落魄：
他很想说，自己原来其实也不是什么流氓坏蛋。
如果不是那些放高利贷的快要把他榨干了，他也不会为了多赚钱还债，把吃相弄得那么难看，甚至用出这种下三滥的流氓手段。
但不管原因如何，他现在都是一个坏人。
他的确做了那种人憎狗嫌的坏事，下作得让人恶心。
先伤害了别人，现在又乞求对方可怜，这显然是相当可笑的。
“抱歉。”
村松老板果然选择了拒绝。
他虽然年纪大了容易多愁善感，但毕竟不是什么圣母：
“这影院我不会卖的。”
“至于张田先生……你以后也没必要再来了。”
说着，村松老板扭头而去，只留张田先生失魂落魄地站了那里。
而在撇下对方之前，他还是特意停下脚步，回头对张田先生说了一句：
“如果你想看电影的话，今天就留在这看吧。”
“吃的喝的可以去前台拿……想休息，员工休息室也有沙发有床。”
“如果这些能让你轻松一点的话，就请不要客气。”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村松老板深深一叹，还是转身走了。
张田先生被绝望地抛在了原地。
“妈的！”
他无能狂怒，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墙没事，只是护甲-1。
反倒是他自己，指头磨出了血。
“呵……血光之灾。”
张田政次红着眼睛看向一旁的林新一。
他像是咒骂，又像是自嘲，用疯狂的嘶吼发泄心中绝望：
“小鬼，你算得可真准！”
“够了！”
林新一没兴趣对这个自作自受的中年混混施以同情。
他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就也像其他人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至少你现在还活着。”

第372章 影院约会
林新一没有理这个像是被逼疯了一样，逮谁咬谁的绝望中年人。
他只是匆匆追上村松老板一行人，请这些影院工作人员帮忙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对林大师的要求，他们自然是欣然应允。
而那位古桥先生，甚至还特地为此做了一番忏悔——原来这放映厅里的温度之所以这么低，是因为他为了实现某个杀人手法，悄悄把冷气给开到了最大。
在他那饱含歉疚的自省声中，林新一很快就完成了此行的目的。
而在转身回去的途中，他又遇上了张田先生。
这时他已经变得冷静了许多。
虽然看到曾经“咒他死”的林新一之后，表情仍旧带着股厌恶，但张田先生至少没有再吵吵嚷嚷地发疯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个人静静地抽着烟。
看到林新一路过时在好奇地观察他，他马上就不爽地撇过头去，自顾自地走了。
看张田先生离去的方向，他似乎只是想换个地方安静抽烟，不是要就此离开电影院。
林新一也没再多管。
他顺手从前台又买了两桶爆米花，端着回到了放映厅。
这时候，放映厅里的灯已经关了，电影很快就要上映。
林新一端着那两桶爆米花回到座位上，发现灰原哀还乖乖地裹着他的衣服，缩在座位上。
而之前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光彦小朋友却是已经不见了。
“光彦呢？”
林新一有些好奇。
他倒是对这位“专业知识”过硬的圆谷同学相见恨晚，感觉还能再多聊一会。
“光彦？”
见到林新一一回来就先问那“狐朋狗友”的下落，灰原哀唯一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小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不快。
她转过头看向一边，敷衍地瞥了一眼：
“他去步美那边了。”
“额……”林新一顺着灰原哀的目光一看：
果然，那位圆谷家的少年此刻正专心围着步美小小姐打转。
步美很自然地披着光彦给她的外套，同时又在专心跟着坐在一旁的柯南聊天。
柯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女孩的搭讪，主要精力却都放在了跟元太抢爆米花吃的无聊活动上。
“小学生的世界……”
“还真挺复杂的。”
林新一嘴角微微抽搐。
“……”灰原哀一阵沉默，语气悄然变得冷飕飕的：
“就算是小学生，脑子里也不会只有特摄剧的。”
“这……也是。”林新一显然没听懂意思，只是随口发表着古板的感言：
“现在的孩子真是太早熟了，一年级就开始玩三角恋……”
“学生都没有学生的样子，这怎么能行？”
灰原哀悄悄翻了个白眼，没有搭话。
她随后便注意到了林新一手里提着的两桶爆米花：
“你买了……两桶？”
“是啊。”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想吃爆米花，我就多买了一桶。”
“我们一人一份，也不用抢着吃那一点了。”
灰原哀：“……”
这个蠢货……
就算用她从那些无聊爱情电影里学来的浅薄经验，也能想到，情侣一起看电影，只该买一桶爆米花吧？！
对于刚刚陷入热恋的情侣来说，互相都还不习惯肢体接触。
看电影时偶尔碰上胳膊，都能多巴胺暴涨，肾上腺素狂飙。
所以……抢爆米花这件事，明明就是情趣……怎么会有人想着去避免？！
“不吃了。”
灰原小小姐冷冷地瞥过了头去：
第一次出来约会看电影，先是选了《哥梅拉》这样的片子，后来又只顾着跟小学生聊奥特曼打怪兽。
女朋友投怀送抱不把握，连爆米花都能买成两桶。
这恋爱体验，实在是糟透了。
退货！
唔……退货就算了。
差评！
灰原哀独自生着闷气，又下意识地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仿佛是想把自己完全缩在这床“被子”里，不让这个令人生气的男朋友与她接触。
而林新一仍旧是呆呆得没有长进：
“不吃了？志保，不是你说想吃爆米花么？”
“额……等等……”
他总算是发现了什么。
看着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的灰原哀，林新一终于恍然大悟：
灰原小小姐的样子一看就很冷。
可能她就像是在没暖气的冬天早晨里醒来的南方孩子一样，根本不愿意把手伸出被窝。
“原来如此……”
“是因为温度太低了，不想伸手出来拿爆米花吗？”
灰原哀：“……”
这男人当初告白时能说出那么打动人心的话，浪漫得像是泰坦尼克号上的莱昂纳多。
现在怎么无趣得像是块木头？
宣传效果和实机演出差这么多……
果然还是要退货！！
蠢货，你就跟你的奥特曼去过日子……
“唔……”
灰原哀正气鼓鼓地开口说些什么，嘴却被堵上了。
是被爆米花堵上的。
林新一拿着几颗爆米花，动作轻柔地递到了她的嘴边：
“志保，你要是不想伸手出来的话，我可以喂你吃。”
“喂、喂我吃？”
灰原哀微微一愣。
两只小耳朵都跟着粉嫩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
搞什么……
这种迟钝不堪的家伙，怎么会突然搞出这种大胆妄为、富有情绪的操作。
难道他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么？
灰原哀心中小鹿乱撞，直到她借着银幕上打来的光，看清楚了林新一那张，写满“温柔慈爱”的脸颊：
等等……喂东西给我吃？
灰原哀小脸一沉：
这家伙根本就是不在玩刺激的——这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在照顾！！
他就是在下意识地把她当成“女儿”养，怎么改都改不过来，所以才会一直这么没长进、没情趣！！
“把手拿开，我才不要你喂……”
她正想黑着脸拒绝。
却没想到，林新一突然伸出手，把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我还是暂时抱着你吧，志保。”
他的目光正牢牢盯着银幕上出现的那只大怪兽：
“不然你要是坐在我旁边，我就不能一边照顾你吃爆米花，一边看电影了。”
“唔……”灰原哀一阵沉默。
她沉吟片刻，最终默默地张开嘴巴，把男友送到嘴边的爆米花吃了下去，不说话了。
“对了，刚刚你说……不要什么？”
林新一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问道。
“没事……”
灰原哀在他怀里舒服地拱了拱，坐稳了这个专属于她的宝座：
“就这样看电影吧，挺好的。”
“哦……还要爆米花吗？”
“要。”
……
林新一和灰原哀的第一次电影约会，进行得还算圆满。
虽然柯南在场，但这部电影一直播放到接近尾声，放映厅里也没出现什么事故。
唯一有些影响约会体验的，就是村松老板明明经营不善，却还不心疼电费。
空调温度虽然已经调高了一些，但放映厅里的冷气相对而言还是非常够劲。
林新一倒是还想再去让工作人员调一调温度。
但灰原小小姐却是没有放他离开。
她觉得这样看电影挺好，温度很合适，不用再调。
就这样，林新一和灰原哀一起看完了他们约会历史中的第一部电影：《哥梅拉的反击》。
而就在电影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
略微令人不适的事情发生了：
“咳咳……”
灰原哀一阵轻轻咳嗽，眉头也微微蹙起：
“有人在这放映厅里抽烟？”
“这……”林新一循着那股讨人厌的气味，回头一望：
后排的一片黑暗之中，果然飘着一点火星。
借着那银幕上投射下的光线，林新一看清了那个不文明吸烟的家伙：
“张田先生，他也跑来看电影了？”
“这家伙……”
林新一对这个处处透着流氓做派的男人没有什么好感。
但想到他混得这么惨。
一个中年人大白天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处心积虑策划的收购被拒绝后，只能躲在这电影院里蹭吃蹭喝蹭电影。
这也的确是够可悲的。
念及于此，林新一也就暂且容忍了对方的这一根烟。
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后排又传来了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咔、咔、咔……
也不知怎么搞的，点了好几下都没点着。
“还抽？”
林新一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可不想让女朋友继续吸这呛人的二手烟。
于是，林新一暂时把灰原哀放回到座位上，又在黑暗中站起身来，摸索着到了后排：
“张田先生？”
张田先生一开始没有理他。
他只是嘴里叼着烟，左手不太利索地摁着打火机开关。
那火苗颤颤巍巍地总站不稳，他手指在开关上一摁一松，很快就又熄灭了。
“张田先生？你能别抽烟了吗？！”
林新一又试着问了一句。
张田先生还是没怎么理会他，只是看着前排那几个因怪兽大战而欢呼雀跃的小孩，喃喃地说了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张田先生，你……”
林新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而反应慢了半拍的张田先生却在“延迟”中反应了过来：
“老子想抽烟……要你管？！”
“别烦我……别烦我！”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仍旧透着股疯狂和绝望。
林新一一听这疯子一般的语气，就不想再去触这绝望中年人的霉头。
可张田先生却被刺激得盯上了他。
只见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一把拽住了林新一的衣领：
“血光之灾，呵呵……你咒我死？”
“咒我死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新一眉头紧皱：“你冷静点。”
“混蛋——”
张田先生显然一点都冷静不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疯狂，没有理智：
“既然你咒我死，那就给我……”
“给我咒得灵验一点啊！”
话音刚落。
他的身体突然像面条一样瘫软下来。
林新一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那张田先生就啪地一下，松开了跟他纠缠的手，无力地向后倒在了座位上。
然后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跟死了一样。
“什么意思……”
林新一脸色一黑：“碰瓷？！”

第373章 嫌犯林大师
张田先生倒得毫无征兆。
林新一在昏暗中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个老混混是想跟他碰瓷耍流氓。
但是出于医生的本能，他还是在第一时间，伸手去探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的鼻息。
“没气了？！”
林新一脸色一沉：
他当即俯下身子，把耳朵轻轻贴到对方胸前，却发现自己已经听不到对方的心跳。
张田先生的呼吸脉搏竟是在一瞬间内停止。
或者说，是微弱得让人感受不到了。
大动脉搏动与心音突然消失，意味着心脏射血功能在短时间内终止……
这很像是猝死。
“快叫救护车！！”
林新一焦急的一声大喊，打破了这放映厅内的平静。
紧接着，他当机立断地将张田先生从座位上扶起，把他搬到离这不远的放映厅出口，让他躺到空旷平坦的地面上，对他进行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
影院顿时陷入一片骚乱。
放映电影的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事故。
他们停下了电影的播放，又紧急打开了放映厅的照明。
借着这明亮起来的灯光，忙着抢救张田先生的林新一才终于注意到：
张田先生的脸色原来已经极为苍白。
面部、口唇、及指尖甲床渐渐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发绀。
这是同样是猝死后，心脏射血功能停止，身体各器官缺血缺氧的症状。
“他怎么会猝死？”
“是个人身体原因？还是说，有别的问题？”
林新一的心情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凶手明明已经被提前阻止了。
张田先生怎么还是出事了？
是单纯的巧合吗？
他现在忙着抢救，也无法仔细思考这些问题。
近十分钟后，救护车终于赶到现场。
急救人员从林新一手里接管了抢救工作，又匆匆地将张田先生送上了救护车。
“呼……”林新一总算能停下来喘上口气。
这时候，他身边已经聚起了一众或好奇、或震惊的围观者。
“林新一哥哥……”
步美小朋友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那个叔叔……他死了吗？”
“这……我也说不好。”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抢救了近十分钟，张田先生的呼吸心跳也没见有恢复的征兆。
对方生还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在医学史上，别说10分钟，患者心脏骤停20分钟生还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现在救护车已经赶到现场，有专业的急救人员、药物和设备给张田先生照顾着。
如果运气好，他还是有希望活下去的。
只不过……
“还是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啊。”
“如果他死了，就必须得弄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林新一心情沉重地这么想着，随即便转头向在场几位事发时也在现场，座位离张田先生较近的观众问道：
“请问，你们当时有看到什么吗？”
“张田先生在倒地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跟别的什么人见过。”
几位观众都摇了摇头。
只有一人语气纠结地，试探着回答道：
“我看到，那个男人是在出事前不久，才进到放映厅里来的。”
“他一个人走进放映厅，刚坐下就开始抽烟。”
“我觉得不爽，所以就多看了他一会……”
“然后就、就……”
“就什么？”林新一眉头一挑，很是期待地问道。
只见那客人咽了咽口水，如实回答道：
“就看到你在跟张田先生打架。”
“你们两个纠缠在一起，张田先生很快就向后倒在了座位上。”
林新一：“……”
什么叫我跟张田先生打架啊？！
明明是那家伙揪着他的衣领不放，他最多只是伸手稍稍把对方隔开了一点，甚至都没有用力气还手。
这家伙怎么乱说话……额，等等……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当时放映厅里那昏天黑地的光照情况。
在那昏暗的光线里，旁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他们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这样一来，被人误会成是在动手打架，倒是也情有可原。
“这位先生你再仔细想想。”
“当时是他起身揪住我的衣领，我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也没做什么大的动作。”
“没用什么力气……也有可能打死人吧？”
那客人小心翼翼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报纸上不是说，有种死法叫那个什么……什么‘抑制死’吗？”
“听说有人被轻轻摸一下脖子，都有可能猝死呢。”
林新一脸色又是一黑：
好家伙，现在的路人连‘抑制死’知道了。
这新闻报纸一天天的都在科普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
他还真有一招专打迷走神经丛、可以诱发对手猝死的内力点穴功夫。
更糟糕的是，因为之前在跟京极真的切磋里当众用过这招，所以知道他能“点穴杀人”的人还真不少。
会“点穴杀人”，被目击到和张田先生“打架”，张田先生在与他的“搏斗”中猝死……
这三点结合在一起。
他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本案的头号嫌疑人，无疑就是他自己。
“这……”林新一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而那位目击者却是仍旧在一脸后怕地补充着对他不利的细节：
“还有，我当时听到那个叫张田的男人……”
“他对这位先生喊着‘你咒我死’、‘你咒我死’，然后……”
对方咽了咽口水，像是对林新一有些畏惧：
“然后他就真的死了。”
“嘶——”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
发出这怪响的人，主要都是影院老板村松，还有他手下的一众员工。
他们眼中个个都带着对林新一的敬畏：
“林大师，这难道就是传说的咒术……”
“不是！！”林新一头上青筋暴起。
“对对对……”
村松老板和那一众影院员工都迅速反应过来：
“不是，肯定不是。”
“一定是那家伙自己难逃厄运，和林大师完全没有关系。”
“……”林新一已然无法与这些脸上写满封建迷信的家伙对话了。
他想了一想，最终做出决定：
“现在还不清楚这是意外还是案件，还是先报警吧。”
“大家都不要离开现场，也不要随意行动。”
“让警视厅过来调查情况，搞清楚张田先生出事的原因再说。”
林新一一番吩咐，现场众人总算安静了许多。
他先是组织着这些观众和工作人员都在放映厅坐下等待调查，然后又掏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叫人过来帮忙。
再然后，林新一就也跟着这些人一起留在现场，老老实实地坐下，什么都没有做。
“林。”
柯南悄悄地凑了过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不去调查情况吗？”
“不方便。”
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要是掺和进这调查里，麻烦可就大了。”
因为那位目击者的证词，他现在已经成了本案的头号嫌疑人。
如果让他这个犯罪嫌疑人掺和到调查里，这是严重的程序违规，会让调查结果失去公信力。
虽说林新一上次当嫌疑人的时候，他也参与了调查。
但那时候有目暮警部等人在旁边全程监督，他只是稍稍凑上去看了看尸体。
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的林新一，还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普通人。
而现在，他却是警视厅的门面招牌，位高权重的林管理官。
普通人参与调查、自证清白，那放到新闻报道里，就是一件弱势群体对抗强大公权，追寻正义、洗刷冤屈的精彩戏剧。
可要是主角自己就是公权，就是警视厅的大官。
让当官的自己查自己？
这听着都像是一个笑话。
就算拿出的调查结果的的确确就是真相，也不会有人信的。
“我现在必须避嫌。”
“而且得当着大家的面，彻底跟调查工作切割开来。”
“不然，凭借我现在的名气……上头条也是分分钟钟的事。”
名气是把双刃剑，一心只想吸引读者眼球的媒体热衷于造神，也热衷于毁神。
林新一现在自带顶级流量。
他要是出了什么丑闻，一定会被媒体咬住不放，不断放大的。
“所以我绝对不能参与调查。”
“上头条就算了，要是真因为程序违规让调查结果失效，那麻烦可就大了。”
“身在公门，还是得注意规矩。”
林新一一番感叹，望向柯南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
“话说，柯南……”
“这种事情你不会想不到吧？”
“哈哈……”柯南摸着自己的大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其实他过来问的目的，就是在暗示林新一，把调查的工作交给他。
他这位大侦探最近几乎沦为了小兰的全职童养夫，一脑子的超级脑细胞，全都用在了如何智能规划扫地路线上。
现在难得碰上一个案子，没有小兰“捣乱”，林新一也没办法参与调查。
这不合该让他这位大侦探出场？
“不行。”
但林新一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柯南大侦探很是失望：“还是因为安全问题么？”
“我只是用小孩子的身份在现场‘随便乱逛’，又不当众现身推理，绝对不会被人注意到什么蹊跷的。”
“我知道，但不是这个原因。”
林新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现在毛利小姐和浅井医生的业务能力比你强。”
“等她和浅井医生来就好，用不着你出场。”
“我……”柯南小朋友的心灵受到了重创。
他们的业务能力比我强？
我……额……好吧……
他们学的那些东西，夏威夷的确没教。
“但小兰和浅井，他们都是你的学生。”
“让他们来主持调查，这不是照样会被人说闲话么？”
“还是让我秘密进行调查，再把调查结果告诉你，你想办法转告给其他警官比较好。”
“这……”这下子轮到林新一无语了：
的确，毛利兰和浅井都是他的学生，严格来说也得对此案避嫌。
而除了他们两个，警视厅里负责一线刑侦工作、人品态度可信、业务能力过硬，又不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嫡系的，好像就只剩下了……
凯撒？？
林新一脸色一沉，当即做出决定：
“柯南，这案子就交给你了……”

第374章 柯南出动
柯南终于得偿所愿，暂时从童养夫转职回名侦探。
他很快进入工作状态，表情也变得自信而认真起来：
“林，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柯南首先问起的还是林新一的看法。
林新一是嫌疑人也是案件的亲历者，他的见闻和想法对调查非常重要。
“这个案子……”
林新一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纯粹的意外猝死。”
“首先，张田先生的症状符合意外猝死。”
“其次，我在抢救他的时候，为了方便他胸廓运动呼吸，顺手脱掉了他的上衣。”
“所以我也稍稍留意过：他身上，至少是上半身，还没有发现任何肉眼可见的可疑外伤。”
“这样一来，意外猝死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猝死也分两种：第一种是容易理解的疾病猝死，比如说心脏病、脑血管病。”
“第二种就是所谓的‘抑制死’，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林新一的确没对张田先生动手。
但抑制死这种死法也分很多种情况……
有些人都不用动手，情绪一激动起来，生气都能把自己活活气死——比如说王司徒。
遭到惊吓也能被吓死的——比如说夏侯杰。
甚至还有把自己帅死的——比如说卫阶。
这些也都属于抑制死。
即使没挨上打，也照样能猝死。
“现在张田先生还在抢救，是死是活还很难说。”
“而医院那边没传来消息，我们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疾病猝死，还是抑制死。”
“如果是前者，那此案就跟我没有关系。”
“如果是后者……我恐怕是多多少少得吃上点亏。”
张田先生毕竟是跟他纠缠的时候猝死的。
要是最后查不出什么疾病因素，家属肯定不会接受张田先生毫无缘由猝死的事实，从而把林新一视为诱发其猝死的罪魁祸首。
国内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劝阻老人吸烟劝阻老人吸烟，使老人情绪激动发病死亡，结果被死者家属讹上的故事。
而张田先生家里还正好缺钱。
人穷志短，谁知道他家人会不会以为由，趁机找他“要账”？
林新一要是也像这样被对方家属纠缠上了……
不管最后官司打不打得赢，最后要不要赔钱，他的名声都得受到不小的影响。
“其实经济损失、名声受损，这些我也能勉强承受。”
林新一倒是还算看得开。
他主要考虑的还不是自己，而是这起案子背后的真相：
“现在首先要搞清楚的是，张田先生的猝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柯南，这就得交给你来查清楚了。”
“嗯。”柯南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道：“那你觉得……这会是有人给他下毒么？”
“的确有不少药物，能实现这种类似猝死的效果。”
“这个问题也不用我们胡猜，等医院那边传来抢救结果，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但我个人认为，此案属于他杀的可能性不大。”
林新一再次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张田先生是在电影院里出事的。
而村松老板已经拒绝出售影院，那些影院员工都可以保住自己的工作，完全没有必要再仇视这位张田先生。
既然不是影院员工干的，那难道是在场这些客人之中，其实还潜藏着张田先生其他的仇人么？
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但很小。
“其实，在我看来……”
“张田先生如果出事，最大的可能也是自杀。”
“因为他现在混得很惨，甚至可以说，差不多被高利贷逼上了天台。”
“但问题是，他这种心脏骤停的猝死征状……看着又跟自杀完全沾不上边。”
林新一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柯南：
自杀、他杀都不太可能，最可能的答案就是意外。
但无论是对法医，还是对侦探来说，“意外”两个字都不是能随便用的。
“我明白了。”柯南点头表示了解：“我会查清楚真相，确定这是否真是意外。”
“不过，我还有问题要问——”
“在你抢救张田先生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见，他头上和脸上好像挂着不少水珠。”
“这是一开始就在他头上的，还是他发病倒下之后，出的虚汗？”
林新一想了一想，回答道：“一开始就有。”
“好的……”
柯南迅速展开思考：
放映厅里冷气很足，温度不高，甚至说有点冷。
而放映厅外的影院大厅也有中央空调降温，肯定不会让人热得出汗。
既然如此，那张田先生头上的水珠……很有可能不是汗，而是水。
“他来放映厅看电影之前，是不是先去过卫生间，洗过脸？”
柯南大致猜测出了张田先生在进入放映厅前的行程。
于是他很快告别林新一，走出放映厅，想要赶去男卫生间，寻找张田先生可能留下的痕迹。
但柯南还没走出放映厅多远，很快就注意到了走廊地板上残留的一串水滴：
“这串水滴……会是张田先生行走时留下的吗？”
这串水滴一直指向放映厅，而刚刚汇聚到放映厅里的人身上都是干的——
也就是说，这串水滴很可能就是张田先生留下的。
想到这里，柯南当即循着这串水滴，缓缓地向前摸索前进。
结果……
还没找到什么线索，就先撞见了灰原小小姐。
灰原哀竟是也在这走廊上，而且还蹲着身子，跟他一样，细细观察着地面上的水滴。
“灰原，你怎么在这？”
柯南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刚刚在那忙着求林新一同意自己参与调查的时候，灰原哀好像就已经不见了。
难道说……她早就自己偷偷跑出来调查了？
“嗯。”灰原哀头也不抬，淡淡地给出答复：“卷进这个案子的是林新一。”
“交给其他人调查，我不放心。”
“好吧……”柯南轻轻一噎：
他好不容易接了个案子，竟然还是被人抢先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饥肠辘辘时被舍友不由分说地抢了一大口自己刚打开的零食，让人心情不免有些阴郁。
但柯南大侦探还是很快调整情绪，拿出了专业风采：
“你有什么发现吗，灰原？”
“有……”
灰原哀仍旧在观察着地上这串水滴：
“就是这串水滴。”
“柯南，你也应该注意到问题了吧？”
“嗯。”柯南的笑容悄然变得自信：“如果这串水滴是张田先生留下的，那就能说明不少问题。”
“因为……这串水滴周围的‘毛刺’，非常均匀。”
他用的是法医现场学中，分析滴落状血迹的方法。
所谓滴落状血迹，血液在重力作用下，滴落到物体表面形成的血迹。
因为血迹滴落的物体表面都不是足够光滑的，所以当血滴滴落并与地面发生碰撞时……
滴落血迹的周边就会出现“☼”状的“毛刺”。
“原来你也懂这个。”
“可你不是说……要坚持当你的大侦探，不想跟着林新一学痕迹分析么？”
灰原哀面不改色地说着让人难堪的话。
“咳咳……我才没有刻意去偷学啊……”
“是之前在电车站抢劫杀人的那个案子里，他跟我提过这些而已。”
柯南脸色涨红地为自己辩解，然后又努力把话题给引回到对水滴的痕迹分析：
“总之，水滴和血滴相对类似。”
“如果这些水滴是在张田先生正常行走的时候，从他身上滴落的话……”
“那这些水滴周边的‘毛刺’，应该会显得长短不一才对。”
人在行走过程中，身上掉落的水滴会带有一个水平方向的速度。
水滴掉落地面，液体就会更多地向速度指向的那个方向汇聚，而那个方向形成的毛刺也就会更长。
可张田先生留下的这串水滴，其周边“毛刺”都是相对均匀的。
这属于静止状态下垂直滴落的液滴，才会呈现出的状态。
“但张田先生当时肯定不是在静止状态。”
“不然也就不会形成这么一长串，一路指向放映厅方向的水滴了。”
“所以，这种毛刺均匀的水滴形态只能说明……”
柯南信心十足地给出答案：
“他当时的行走速度很慢，慢得几乎是静止。”
“再加上这些水滴和水滴间的间隔距离较短，就更能确定，张田先生当时走得很慢。”
因为很难确定水滴滴落的频率，不知道要隔多久时间，才会有一滴水从张田先生身上滴落。
所以单单看水滴的间隔距离，是无法准确判断其行走速度的。
但把这水滴间隔距离，结合上水滴边缘的毛刺形态，得出的结论就能称得上是科学可信了。
“为什么张田先生会走得这么慢呢？”
柯南自言自语地提出了疑问。
灰原哀也随即说出了她的猜测：
“因为，他的身体在当时就已经出了问题。”
“张田先生不是突然发病猝死，而是在进放映厅之前，甚至更早，身体就已经出现了让他难受不已的强烈症状。”
“所以张田先生根本就走不快。”
“他只能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慢慢往前走。”
“直到后来，他感到身体稍稍有所好转，才能不用靠墙，自己独立行走。”
灰原哀这么说着，还为柯南补充上了一份推理：
“而这就是为什么水滴刚开始是沿着墙壁低落，后来才稍稍和墙壁拉开距离的原因。”
“总之，我们的这位病人早就‘犯了病’。”
“而且，张田先生，他自己知道这一点。”

第375章 真正的死因
张田先生的身体，在进放映厅之前就出了问题。
这说明发生在他身上的，并不是什么毫无征兆的猝死，也不是仇人暗中筹划的毒杀。
不然早就发现自身情况不对的张田先生，不可能还若无其事地跑到放映厅看电影休息，而不是选择报警和就医。
这意味着，他确切知道自己身体不适的原因。
并且选择硬抗下去。
知道这一点后，柯南和灰原哀此次调查的目的，其实就已经得到了实现：
“那家伙大概率是患有某种疾病，而且他自己知道这一点。”
“既然如此，我们只要等医院医生发来诊断证明，就能很容易地确认，他的猝死和林新一没有任何关系。”
灰原哀语气平静地做出结论，紧接着又兴致乏乏地转过身去，准备就此结束调查——
她的目的只是帮男朋友撇清这小小的麻烦，并不想就此刨根问底。
“但这还是很奇怪啊……”
“他真的是生病吗？”
“生病还往自己头上泼那么多水，不会更难受么？”
“这很正常。”灰原哀淡淡答道：“可能是因为他发病时大脑供血不足，导致大脑缺氧头晕目眩，所以想用泼冷水的方式刺激自己清醒过来。”
“嗯……”柯南也想到了这个答案。
但他侦探的好奇心，却让他很难就这样简单收手。
“还是再跟着这串水滴到前面去看看吧……”
柯南自顾自地循着那串水滴往前走，没走几步路，便走到了这串水滴的起点：
这里倒不是卫生间，而是员工休息室。
柯南缓缓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只见这休息室内部空间不小但陈设简单。
屋子里只有有沙发、茶几、空调、电视，还有一个独立小卫生间，总体来说显得空荡荡的。
而柯南追踪的这串水滴，也就是从那小卫生间的位置开始的。
“茶几上有杯喝了一半的水，空调也还在运行。”
“看来张田先生之前是看电影看到一半，跑来这休息室里喝水休息。”
“结果突然发病，身体不适，用冷水刺激头部后，硬扛着回到放映厅继续看电影，结果导致了猝死？”
柯南大致得出了这样一套简单而完整的结论。
但是，就在他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却突然在不经意间注意到：
“那地上的是……手机充电器？”
“为什么会有手机充电器掉在地上，没有人收拾？”
柯南好奇地凑上前去，戴着从林新一那里要来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那手机充电器。
拿近一看，那笨重的手机充电器上，竟是染着一小块触目惊心的焦黑。
凑近一闻，还能闻到那股浓烈的塑料烧焦的味道。
再仔细观察，就更能注意到，那靠近充电头位置的手机充电线，有一小段已经被磨破了胶皮，裸露出了里面的金属导线。
“这……”柯南眉头紧紧锁起：“充电器有烧焦的痕迹，而且在这充电器掉落位置的附近，就有一个电源插头。”
“如果是谁用手捏着这个充电头去插电源，那他的手就很容易触碰到那一小段裸露在外的金属导线，从而引起触电。”
“这会和张田先生的猝死有关系么？”
他自言自语地提出疑问，却又很快将其否决：“不……应该不会。”
“张田先生上半身都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外伤。”
“如果是因为触碰到破损的手机充电线，而触电猝死的话，他身上应该会出现肉眼可见的电流斑才对。”
所谓电流斑，就是电流通过完整皮肤时，在接触处产生的焦耳热及电解作用所造成的一种特殊皮肤损伤。
触电者身上往往会出现这种颜色灰黄的坚硬斑点，就像是被火烫过一样。
所以柯南就把电流斑当成了判断张田先生是否触电的依据。
“但这可不一定哦。”
灰原哀的声音悄然在身后响起。
“嗯？灰原，你怎么回来了？”
“担心你找到什么对林新一不利的线索，所以来看看。”
“不过，你倒是真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线索。”
灰原哀静静地站在那里，细细打量着柯南手里握着的手机充电器：
“有这个充电器在，张田先生出事的原因，可能就要改变了：”
“他可能不是生病，而是触电猝死——”
“即使他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电流斑，也有可能是触电。”
“因为电流斑本质是电能转化为热能所引起的电烧伤，而且需要有一定时间。”
“有研究表明，即使是非典型的Ⅰ度电烧伤，也需要在50度以上的温度下、持续20秒，才能形成。”
“同时也有统计表明，在触电电压在220伏以下的触电案例中，也有高达1/3的遇难者身上没有出现电流斑。”
“原来如此。”
柯南点了点头，表情却是有些微妙：
“不过灰原，怎么感觉你跟林新一越来越像了……”
“这些刑事科学的内容，你也有研究？”
“我看过林新一买回来的书。”
“对我来说，这些都只是不用多少时间就能掌握的简单内容。”
灰原哀的话语听着似乎是有些“自大”，但她那风轻云淡的声音，却总能让人觉得她的骄傲是理所应当：
“总之……越是在低电压、低电阻、接触时间短的情况下，就越不容易形成电流斑。”
“比如说，在触电后很快挣脱。”
“又比如说，触电部位的皮肤——也就是触碰到那充电头的手掌上沾着水，减小了电阻。”
她的语气悄然变得微妙。
能让人听出来，她最后的这句话才是重点。
“手掌上……沾着水？”
柯南心里想到了什么，当即低头仔细观察地面：
果然，在那电源插头附近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滴小水滴。
今天空气比较潮湿，这些小水滴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蒸发多少，甚至就连边缘毛刺都还暂时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这是从张田先生身上滴落的水滴？”
“水滴会滴落在这个靠近电源插头的位置，也就是说……”
“张田先生当时是在手上沾着水的情况下，拿着手机充电器去插电源接口，结果误触到了裸露的那一段导线，导致了意外触电？”
“没错。”
灰原哀认可地点了点头：
“可能张田先生出事前刚刚洗过手，然后发现自己手机电不够，就从茶几柜子里找出一只充电头，用来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结果一不小心接触到了那裸露的充电线，触电倒地。”
“他幸运地没有被当场电死，而且还成功地挣脱了那漏电的充电线。”
“再然后，他从麻痹中缓了过来，觉得身体已经有所好转，自己也不会再出什么事，就独自起身离开。”
“但其实，触电远远比张田先生想象的要危险。”
“即使表面皮肤没有损伤，触电时间也不长，他的心脏也会在电流作用下引起心肌损伤，使其局部心肌自律性增高，导致心室纤维震颤。”
“其心室丧失有效的整体收缩能力，而是被各部心肌快而不协调的颤动所代替。”
“这是一种致命性的心律失常，随时都有可能导致心脏停搏，从而猝死。”
“这……”柯南大致听明白了：
张田先生顺利挣脱了漏电的充电线，随后感到身体从电击导致的麻痹中渐渐恢复，就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
但实际上，他的心脏却已经被电得“乱了节奏”，随时都有可能猝死。
因为心脏功能出现障碍，他的心跳、呼吸都在触电后不正常加快，机体、尤其是心脏和大脑，开始渐渐陷入缺氧状态。
所以他才会觉得头昏，才会再去用凉水冲脑袋。
再然后，觉得自己变清醒了一些的他依旧没有意识到危险，不仅没及时就医，还跑回放映厅看电影，想通过休息来让身体自愈。
但那时候……
“他的意识可能都已经模糊了。”
“一方面，电流对脑神经本身就会造成一定损伤；另一方面，他触电后心脏功能受影响，大脑陷入缺氧。”
“在那种状态下，人是无法无法正常思考的。”
“当张田先生在跟林新一纠缠的时候，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他不是故意碰瓷，相应的，他的猝死也和林新一没有任何关系。”
灰原哀冷冷地下了结论：
“这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因为张田先生自己的大意，而导致的触电后心脏停搏。”
“嗯……”柯南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他的目光却还是有些“走神”地盯着地面，像是在观察什么，思考什么。
“你觉得我的结论有问题？”
灰原哀有些在意地问道：
“其实要验证也很简单：”
“张田先生要是能在抢救中活下来，他自己就能说出真相。”
“他要是救不回来，靠验尸也能确定他是触电导致猝死——”
“虽然体表没有电流斑，但电击损伤患者体内的血清肌酸激酶及其同功酶活性都会明显提高，这些血清酶的改变足以证明死者生前遭遇了电击。”
“除此之外，还可以做心脏病理组织切片来检查心肌损伤情况，可以利用原子吸收光谱仪来检测触电部位的金属含量……”
“不不不……”
柯南一头冷汗地叫停了这位天才少女，让人听着头疼的大段科普：
“灰原，我对‘张田先生死于触电’的这个结论没有意见。”
“我只是觉得，他的触电可能不是一起意外……”
“而是他故意的。”

第376章 伪装意外的自杀
“自杀？”灰原哀眉头一挑。
“没错！”柯南嘴角露出了自信的笑。
他就像是华丽登上舞台的明星，在等待台下粉丝那饱含期待的欢呼。
而灰原哀却根本不接他的话。
她只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那又怎样？”
“自杀也好，意外也罢，只要能证明和林新一没有关系就行了。”
柯南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这女人脑子里只想着男朋友，连一点对真相的好奇心都没有……
让他一下子没了“捧哏”，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完这段推理“相声”。
“咳咳，你这时候可能想问了……”
“我不想。”
“为什么我说张田先生是自杀？”
“无聊。”
“……”
柯南顶着灰原小小姐的白眼，强行把“相声”改成了单口的。
他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发掘出的真相：
“你看，这电源插口附近的几滴疑似是从张田先生身上滴下的水滴。”
“和之前那一串张田先生移动时留下的水滴不一样，它们集中在一小块区域，分布得非常密集。”
“这意味着，在这水滴滴落的那段时间里，张田先生应该是静止不动地站在这里，始终保持着同一种姿态。”
“而再看这电源插口和那独立卫生间之间的地面……”
柯南微微一顿，着重说道：
“在这一小段几步就能走完的路上，是看不到有水滴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张田先生在洗完手之后，手上残留着的水量本来不算太多，滴落速度较慢。”
“不然在他在从那洗手台前出来，到电源插口的这一小段路途当中，就应该有水滴滴落。”
“而如果水滴滴落速度本身就比较慢……”
“那就意味着，张田先生在此处保持‘静止不动’的那段时间，要比我们想象得更长。”
说着，柯南还特意走到现场外面。
跑到附近的男卫生间，往自己的手上沾了适量的水，然后找了块地方站着发呆。
通过这种不太严谨的模仿试验得出结论：
如果要形成那几滴密集的滴落型水滴，张田先生得站在那里保持2分钟以上的静止不动。
“灰原，你想想看……”
“这电源插口旁边没有沙发，没有椅子，一片空荡荡的。”
“张田先生为什么要站在这堵除了电源插口就什么都没有的白墙面前，发呆发那么久？”
柯南的语气里悄然多了一抹感慨：
“恐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他在犹豫，在思考。”
“而在纠结和犹豫之后……他做出的决定，还是自杀。”
“而且是伪装成意外的自杀。”
如果是正常的电击自杀者，为了担心自己在触电后意外挣脱电线，以至于自杀失败，所以往往会直接把电线缠绕在自己身上。
这种自杀方式是极为明显，且容易分辨的。
但张田先生的触电看着却那么像意外。
“这可能是他有意为之。”
“张田先生本来就欠了大笔高利贷，经济十分拮据。而电影院收购案的失败，更是让本就深处绝境的他雪上加霜。”
“所以，张田先生可能是买了什么人身保险，想通过这种伪装意外而触电自杀的方式，来骗取一大笔保险金。”
“如此一来，他死之后，他的家人至少还能靠这笔钱获得一丝喘息。”
柯南深深一叹，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个男人的绝望和无力：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他在触电前的‘洗手’行为，可能也是故意的了。”
“他是故意让自己手掌被水浸湿，一来更容易触电，二来看着也更像是意外。”
“但张田先生的自杀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想，他是在触电后身体倒下，意外地把充电线从电源插头里拽了出来。”
“日本的家用电压本来就低，加上接触时间较短，所以张田先生从触电中暂时幸存下来。”
“而经历了一番生死关头的恐怖体验之后，他最终也没有勇气再继续进行第二次自杀。”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活下去。”
“但很可惜……他并不知道触电到底有多么危险。”
“虽然张田先生最终选择了放弃自杀，但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过于大意，最终还是因为触电带来的后遗症，心脏停搏猝死。”
说完这些分析，柯南的表情不禁有些唏嘘：
自杀骗保，失败后又因为疏忽大意而猝死。
这种在绝望中的牺牲式自杀，不免让人觉得可悲。
现在这个男人疯狂的最后一搏也被他用推理揭穿，自杀骗保的把戏根本玩不下去，就算死了也是白死。
没有了家里的顶梁柱，也拿不到保险赔偿，还背着一大笔可能永远都还不完的债务……
这张田先生的妻子和孩子，接下来会过得比之前更加痛苦艰辛吧？
“但不管怎么说，他这也都是自作自受。”
柯南心里这么想着，心情终于稍稍轻松了一些：
“我找出他的证据，只是为了真相而已。”
“当然。”灰原哀漠不关心地随口附和道：“你没必要为别人的愚蠢而感到不开心。”
灰原哀显然对那个张田先生的悲剧没有什么感触。
在得到柯南最终的答案之后，她很快便径直转过身去，淡淡抛下一句：
“走吧，我们回去把结果告诉林。”
“嗯……”
柯南轻轻应了一声。
语气却显得有些纠结。
“等等——”
临走之前，柯南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灰原哀微微蹙起眉头。
柯南没有回答，只是又在这休息室里默默地寻找了一番。
还回过头，着重看了一眼那几滴水滴的形态。
最终，柯南神情凝重地继续迈开步伐：“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
片刻之后，放映厅。
“意外触电？”
林新一有些意外地看着向自己汇报调查结果的柯南：
“张田先生出事，只是因为单纯的意外？”
柯南还没回答确认。
一旁灰原哀的表情就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这家伙告诉林新一的结果，怎么跟先前在休息室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等等……难道他？
“喂喂……大侦探。”
灰原哀轻轻一叹。
她冷淡的口吻里不禁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不会连那种自作自受的男人都要同情吧？”
“甚至不惜帮他掩盖真相，骗保险金？”
“额……什么？”听到这话，林新一的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柯南刚刚是在骗他？
张田先生不是意外触电，而是故意自杀骗保险金？
不会吧……柯南会做这种事？
这个曾经把犯人比喻成猎物的无情大侦探，现在难道变成同情心过剩的圣母了？
“不。”柯南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是同情心泛滥，在为那个张田先生掩盖。”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之前的推理还存在很大的漏洞。”
“张田先生……可能真的是死于意外。”
说着，柯南又突然问道：
“林，张田先生的手机在哪里？”
“手机？”林新一想了一想：“应该在他外套里吧。”
他在抢救张田先生的时候，似乎是在对方的外套口袋里，触碰到了像是手机的东西。
那外套在抢救时被脱了下来，现在就放在放映厅。
“好。”
柯南点了点头。
他当即匆匆跑了过去，从外套里翻出手机：
“果然，我之前的推理出了漏洞——因为张田先生如今的绝望境遇，让我产生了‘先入为主’的错觉。”
“张田先生当时不一定是在墙面前发呆，犹豫着要不要自杀。”
“他可能只是在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打电话而已。”

第377章 水与泪
柯南再次以一句话引动惊天逆转。
现场一阵沉默。
沉默之中，只见灰原哀双手抱起没啥可抱的胸，百无聊赖地依靠在过道旁的座椅上，像是又要冷飕飕地说些什么。
“你们可能想问了……”
“为什么我说张田先生不是自杀？”
赶在灰原哀翻白眼之前，已经有了冷场经验的柯南迅速反应，自逗自捧地说起了单口：
“因为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段通话记录：”
“在他出事之前，曾经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所以，张田先生当时有可能是把手机放在那里充电，之后有电话打进来，就顺势走到那里拿起手机，站着接电话。”
“接完电话之后，他发现手机电充得足够用了——现在手机电量有60%，可能就是因为充过一段时间电的原因。”
“然后他就准备顺势把充电线拔掉。”
“先前插电源充电的时候，张田先生幸运得没有触电。”
“可到了拔手机充电头的时候，他手上沾有水渍，皮肤被水浸湿，增大了触电风险，所以……”
“不幸引起了触电事故。”
“而手机的充电器，内部电路多为开关电源型，当它的内部元件损坏，会自动停止工作无输出，不会让被充电的手机受到影响损坏。”
“所以即使充电头因为触电事故烧焦了，手机也是完好的。”
“最终，张田先生从触电中幸存下来。”
“他觉得自己挣脱电线之后就会安然无恙，然后就拿起手机，走回放映厅看电影去了。”
柯南这么一番分析，又指出了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
灰原小小姐之前没来得及发表感言。
这时便很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有接电话的记录，也不能说明他就不是自杀吧？”
“他完全可以接完电话，再去自杀，两者并不矛盾。”
“其实这不重要。”
反驳这质疑的不是柯南，而是林新一。
他摇了摇头，对灰原哀说道：
“重要的是，这个猜测，已经把柯南之前的推理给推翻了。”
“那几滴水既可以是张田先生发呆时留下的，也可以说是他接电话时留下的——总之，我们已经无法据此来证明张田先生是自杀。”
“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
“如果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我们就只能优先判定，张田先生的触电是意外，而不是恶意的‘自杀骗保’。”
“嗯……”柯南点了点头。
但他紧接着又神色复杂地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还有证据，证明他不是自杀。”
“不……不能算是证据。”
“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推理，只能说是……我个人的感觉。”
柯南举起张田先生的手机，说道：
“在他出事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是他的女儿。”
“我想，作为一个父亲，在接到女儿打来的电话，听到所爱之人的声音之后……恐怕很难下定决心，告别这个世界吧？”
这样的推断完全出于感性。
与其说他是得出了答案。
不如说，他更愿意相信，那个男人没有绝望到抛下刚刚通过话的女儿，离开这个世界。
但灰原哀却是在往那手机上瞟了两眼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侦探，这次你恐怕搞错了。”
“没注意到么……那条手机通话记录，通话时间只有短短10秒。”
“而你之前做过试验，要在静止不动的情况下自然形成那几滴水滴，张田先生至少得在那里站2分钟。”
“如果说当时张田先生是站在电源插口旁边接女儿电话，才会形成那些水滴的话……”
“时间好像对不上吧？”
灰原哀提出了一个致命的疑问，似乎又要将柯南之前说的话全部推翻。
但柯南却摇了摇头：“不。”
“张田先生的确是只跟女儿讲了10秒的电话。”
“但他挂掉电话，紧接着又继续跟女儿往来发了几条短信。”
“如果他在发短信的时候，也是站在原地，一边充电一边发，那时间就能对得上了。”
柯南手指飞快地从那手机里调出了短信发送记录：
只见在通话结束时间之后，没过多久，张田先生就和女儿通过短信，重新聊起天来。
“这……”灰原哀和林新一都隐隐感到不解：“既然张田先生都已经接通了电话，为什么还只讲了10秒电话就挂掉，转而给女儿发短信呢？”
“这很简单。”
“只要读一读张田先生和他女儿的短信内容，大致就能想到原因了。”
说着，柯南又点进了那详细的短信发送界面：
只见那短信发送记录是这样的：
女儿：“爸爸，你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电话就突然挂了？是手机话筒坏了吗？”
张田：“没事……我现在在放映厅看电影，打电话会影响到别人，我们短信聊。”
女儿：“爸爸你是在看电影？在看什么啊？”
张田：“在看哥梅拉，哈哈……”
女儿：“哥梅拉，是哪一部？”
张田：“《哥梅拉的反击》”
女儿：“这一部最精彩了！！”
……
接下来，就是几句无关紧要的电影剧情讨论。
最后，张田先生用一句话结束了这段对话：
“告诉你妈妈，我今天看完电影就回家，到时候我们再接着聊哥梅拉。”
“嗯！(*^▽^*)”
对话以女儿开心的颜文字结束了。
“这……”林新一和灰原哀一阵沉默。
他们都隐隐发现了这段对话里透露出来的蹊跷：
“有些不对劲。”
“张田说自己当时在放映厅看电影，所以不方便打电话，只能发短信。”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是在休息室，一边充电一边接电话呢？”
灰原哀意识到了这对话内容，与柯南那番推理之间的矛盾。
于是，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柯南。
而林新一也随即提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而且张田先生自己给出的这个解释，还有很牵强的地方。”
“因为‘在放映厅打电话会影响到别人’，所以他不打电话，跟女儿发短信。”
“这个理由……”
他微微一顿，神色古怪地问道：
“就按张田先生的人品和性格，他真会担心讲电话影响别人看电影？”
“这家伙的道德素质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他当然不是突然变得懂礼貌了。”
柯南摇了摇头，详细解释道：
“其实，张田先生在短信里发的这个解释，只是他胡乱编出来的借口而已。”
“他那时其实是在休息室里接的电话，并不在放映厅，也根本不在看电影。”
“不然的话……”
柯南指着那通话时间记录，说道：
“他跟女儿通话的那个时间，电影正在播放哥梅拉摧毁城市的激烈片段。”
“当时放映厅里的音效很响。”
“如果张田先生那时是在放映厅看电影，那他女儿在那10秒的通话时间里，是不可能听不见电影音效的动静的。”
“可她却说‘你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甚至还问‘是电话话筒坏了吗’。”
“由此可见，在她跟张田先生通话的10秒内，她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既然如此，张田先生当时就肯定不是在放映厅。”
“他是在向女儿说谎。”
“可是……”林新一仍旧有些不解：“为什么呢？”
“他明明在休息室，却要找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挂掉电话，跟女儿用短信交流。”
“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因为……”柯南的语气愈发显得复杂。
他轻轻一叹，颇为感慨地说道：
“因为张田先生没办法跟女儿正常通话。”
“因为他当时刚刚经历了收购案的失败，情绪很激动。”
“因为他那时候……在哭。”
“他不想让女儿听到自己的哭声，不想让家人知道自己此刻正承受的绝望。”
“所以张田先生在接电话的那10秒内，始终保持着沉默。”
“起初，他可能想压抑住哭腔，用正常的声音跟女儿通话。”
“但是在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甚至要哭出声音之后，他就只能匆匆把电话挂掉，免得让女儿听到哭声，为他的处境担忧。”
“很快，女儿有些担心地发来短信询问情况。”
“张田先生就顺势强作无事地，用短信回应女儿的问候。”
柯南讲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张田先生在接电话之前，恐怕没有洗手。”
“他手上的水渍，地上的水滴，可能都不是我们一开始想象的水。”
“而是……悲伤的眼泪。”

第378章 无用的推理
“那些水滴是……眼泪？”
灰原哀在不知不觉间，总算对柯南的推理产生了些许好奇。
“这个推理，的确很有意思。”
“但我总感觉，大侦探你推理时的想象力有些过于丰富了……”
“从张田先生在短信内容里撒的谎，得出他当时是在偷偷哭泣的结论，凭借的都只是单纯的想象。”
她不太客气地指出了柯南主观脑补过多的小毛病。
紧接着又冲着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不过，如果能确认那水滴就是眼泪的话，那就更能佐证你的推理了。”
“额……什么意思？”
柯南隐隐觉得不妙。
他感觉灰原哀此刻望向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弱小无助的小白鼠。
而灰原哀只是淡淡答道：
“要提取那些水滴，再拿去化验太麻烦了。”
“不如你去用舌头舔一舔。”
“如果那些水滴是咸的话，我们就能马上确认这是张田先生的眼泪，而不是普通的水了。”
“……”柯南小脸一黑：“不要。”
他果断拒绝了这个有些恶心的提议。
但灰原哀被他勾起的好奇心却没有那么容易止息：
“怕什么……这只是为了尽快知道真相。”
“福尔摩斯都曾经为了药剂学的研究，让朋友直接用嘴去尝植物碱的味道。”
“你也应该向你的偶像学习，柯南。”
灰原哀引经据典，鼓动着柯南为推理献身。
“不——”
柯南黑着小脸拒绝了：
“相比用舌头尝，我有更好的办法，确认这是眼泪。”
“什么办法？”
灰原哀有些好奇：
“难道是想用焰色反应，迅速确认水滴里存在钠盐？”
“不，没有那么容易的……”
她试着提出一个方法，紧接着却又摇头自我否定：
“钠离子的焰色反应试验操作起来很麻烦。”
“钠的焰色为黄色，很容易和火焰本身的颜色重合，让人分辨不清。”
“必须得用纯净无污染、灯芯干净的蓝焰酒精灯，才能保证试验结果的准确性。”
“有那个跑去实验室的功夫，还不如直接提取‘水滴’，用专业方法进行化验、确定成分好了。”
“更何况，眼泪内的氯化钠含量不高，拿寥寥一滴眼泪去做试验，能不能出现肉眼可见的焰色改变，还很难讲。”
说着，灰原哀目光微妙地看向柯南。
仿佛是在催促他，赶快用舌头舔一下算了。
“才不要！”
柯南头皮发麻地回答道：
“我说的办法不是焰色反应。”
“其实那办法很简单，就是一点推理，加上痕迹分析的知识。”
“首先，假设张田先生当时不是在哭着接电话，而是洗完手，站在那里准备自杀。”
“那我们之前做的实验就证明，他必须在那个位置保持静止不动2分钟以上，才会形成那几滴水滴。”
“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正常情况下，我们的手都会保持更为省力的自然垂落姿态。”
“而不是吃力地举着手，保持不动2分钟——”
“即使是一直举着手，水滴也不会直接从手上掉落，而是会沿着手臂向下滑落，很难掉到地面上。”
“既然如此，水从手上滴落的‘高度’，和眼泪从脸颊上滴落的‘高度’，就会出现明显的差距。”
手保持自然垂落的姿态，大概离地1米。
而如张田先生保持站立姿态，其脸颊下巴的位置，离地大约有1米5。
这两者之间相距甚远。
“把血迹痕迹分析的知识类比到水滴上，就能知道：”
“等量液体形成的滴落水滴，高度增加，水滴直径越大，突起越多。”
“滴落水滴的大小与滴落高度之间有较好的线性关系。”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通过模仿试验，来大致推测，那些水滴是从什么高度上掉落的。”
柯南给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他坚定而自信地说道：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做试验，看看那些‘水滴’到底是从手上滴落的，还是从脸上滴落的。”
“如果是后者，那那些水滴，就很有可能是眼泪了。”
一阵沉默。
只听灰原哀幽幽说道。
“要是张田先生当时还洗过脸，怎么办？”
“还是用舌头舔更简单……”
“而且还不会出错。”
柯南：“……”
……
不久之后。
根据一番快速而精准的验证，柯南终于确认，那几滴“水”就是眼泪。
“咕咕咕咕……呸！！”
柯南狠狠地吐出漱口水，坚定地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没错……是咸的。”
“而且也不太可能是汗——影院里每个房间都有空调，不会热到能让人汗多得滴落地面。”
“所以我们可以确认，张田先生当时就是在哭。”
“联系上他在短信内容中的诡异谎言。”
“我们不难想象，他当时本来是在休息室给手机充电，同时一个人躲着痛哭。”
“后来，张田先生的女儿突然给他打来电话。”
“他一边让手机继续充电，一边接了电话，但是却没敢出声。”
“然后他挂掉电话，一边偷偷哭泣，一边装作情绪正常，跟女儿发短信交流。”
“在这个过程中，张田先生的眼泪滴落到地面。”
“他大概率还用手抹过眼泪，让手掌上也沾上了水渍——这大大增加了他的触电风险。”
“所以在发完短信，准备拔掉充电插头的时候，他触电了。”
柯南稍稍停顿，语气变得深沉：
“等从触电中恢复过来后，他之后就回到放映厅看电影了。”
“我本来还有点奇怪，他既然触电后身体难受，为什么不直接坐在休息室休息，而是要回放映厅。”
“现在看了那些短信，我才知道……”
“或许，张田先生，当时是真的想赶着看哥梅拉吧？”
张田先生在短信里提到，他晚上会回去跟女儿聊《哥梅拉》的剧情。
在对话中，他还在女儿面前，表现得对《哥梅拉》系列很感兴趣。
但实际上……
“以他的年龄、身份和经历，恐怕不会喜欢看这种特摄剧吧？”
“他赶着回放映厅看电影，可能只是因为他现在才知道，女儿也喜欢看哥梅拉。”
“所以，他想把电影看完，实现自己‘晚上回去陪女儿聊剧情’的诺言。”
柯南神色感慨地做出了定论。
而大家的脑海中，也不由浮现出了这样的一幅画面。
张田先生从触电中挣脱。
他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靠着墙，缓了一会。
因为电流对脑神经的损伤，还有心脏功能障碍造成的大脑缺氧，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有些晕眩。
他拿冷水泼头刺激清醒过来，然后想到了自己在短信里对女儿的承诺。
于是，他没有原地坐着休息，而是扶着墙，弯着腰，缓缓地挪回了放映厅。
到这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
最终，他看着女儿喜欢看的电影，迷迷糊糊地猝死过去。
“不错的故事。”
“但是……”
灰原哀一阵沉默，问道：
“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
“是张田先生本就打算自杀，而在自杀之前，悲痛哭泣。”
“而他哭的过程中，突然接到女儿的电话。”
“他没有跟女儿说出真相，一来是不忍心让女儿察觉自己即将走上绝路。”
“二来，在短信里用文字许下‘晚上回去陪女儿的承诺’，也能让他的触电看着更像是意外，而不是自杀。”
“这……”柯南一时语塞：
其实他也能想到。
按照灰原哀提出的这个猜测，也完全能解释得通。
但是……
“但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
“作为一个父亲，他真的会欺骗自己的女儿，许下虚假的承诺吗？”
“他说了要回家，却只送回去一具尸体。”
“这样做……未免太残忍了。”
柯南深深一叹，神情有些低落。
他终究还是没能找到足够有力的证据。
他的这番推理，或许只是些无用功。
“不，柯南，你做得很好。”
林新一摇了摇头，赞许地说道：
“你还原出的，是张田先生出事前的最后一刻。”
“至少你知道了，他在哭，他给女儿许下了要回家的承诺。”
作为法医，在完成刑侦工作的同时，他也会不自觉地做些“无用的推理”。
他会想象死者生前经历的细节，想象那一刻的环境、声音、姿态、动作。
试着去体验对方的心情，感受对方的痛苦。
这样做当然无助于案件的侦破。
但要是不做这些无用功，不去感受死者的心情……一个人在工作中慢慢地见惯了死亡，就会渐渐失去人情味，甚至是作为警察的责任心的。
“唉……”林新一也轻轻一叹：
“说到底，这个案子缺少证据，也就没有真相。”
“是恶意的自杀骗保，还是可悲的意外触电？”
“从法律上讲，疑罪从无，标准答案是后者。”
“而从我们的内心出发……”
“真相就只能是，我们更愿意相信的那个选项。”
柯南已经选择了他更愿意相信的答案。
“那你呢，林？”
灰原哀有些好奇地看向林新一：
“你也更愿意相信，张田先生是个意外死去的好父亲？”
“我……”林新一把自己代入，认真地想了一想。
“没错，我也更愿意相信后者。”
虽然比不过毛利兰，但林新一的共情能力也非常强大。
他不知不觉地也将自己代入张田先生所处的绝望境地，然后喃喃自语地感叹道：
“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是真的想自杀，突然接到女儿饱含关切的电话……”
“恐怕也会变得留恋人世吧？”
林新一很是动情，就好像他真像张田先生一样，有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儿。
说着，他还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想摸灰原哀的头。
灰原哀：“……”
“可恶，别把我代入女儿的角色啊……”
她咬着小虎牙，咯吱咯吱地，像是要把林新一的手指一口吞掉。
但林新一还是摸上了她软软的茶发：
“听着所爱之人的声音，谁会忍心走呢？”
“唔……”灰原哀沉默了。
她讷讷地站在那里，没再抗拒林新一的轻抚。
头上暖暖的，还蛮舒服。

第379章 组织崩溃计划
翌日。
东京城外的山林之中。
“偶尔出来露营，感觉也不错么……”
贝尔摩德慵懒地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无唏嘘地感叹着。
她眼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郁郁苍苍的树林，清澈见底的涓涓溪流。
溪流旁的树林下，和蔼可亲的阿笠博士，正笑呵呵地拉着柯南、步美、光彦、元太这几个小朋友，讲着可以制衡温室效应的冷笑话。
今天帝丹小学还是放假，他们是来这露营的。
而在那几个漫不经心的小朋友身旁，正一脸不爽地忍受着熊孩子狂撸的，则是一只毛绒绒的黑背大狗，凯撒。
自然的美景，可爱的孩童，还有狗。
就像是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还有那数不清的烦恼，摆脱一切来到乡间隐居了一样。
组织无时无刻带来的压迫，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她最重要的人，此刻也就在身旁。
贝尔摩德嘴角带着微不可察的幸福笑容，悄然转过脑袋：
林新一就在她身边坐着。
只要懒懒地往旁边一倒，就能享受到她以前从未享受过的，可以让她依靠的，家人的肩膀。
“Boy……”
贝尔摩德轻声呢喃着。
一点一点地，悄悄倒了过去。
啪——
挤着坐在她和林新一中间的灰原小小姐骤然站起身，用自己的小肩膀，接住了她的大头。
贝尔摩德没能成功地靠上那个男人的肩膀。
倒是被灰原哀中道截了个胡。
尽管此刻和贝尔摩德头挨着头，脸贴着脸，软软的小脸蛋被挤得有些变形。
但灰原哀依旧能用这滑稽变形的小脸来显出冷意来：
“贝尔摩德，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们商量吗？”
说着，她还不甘地看了一眼林新一的肩膀：
她倒是也想靠在上面来着。
可惜身高不够。
带着种“我不行别人更不行”的小怨气，灰原哀默默地伸出手，吃力地把贝尔摩德的大脸给推了回去：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你……果然还是那么让人讨厌啊。”
贝尔摩德坐正了身子，有些不爽地捋着自己被灰原哀弄乱了的几缕银发。
被灰原哀这么一捣乱，她眼中难得流露出的那一丝脆弱和感慨，也转瞬间消失殆尽。
她迅速摆准姿态，聊回了正题：
“的确是件很重要的事。”
“这和我一个有趣的猜测有关。”
“猜测？”林新一有些好奇：“什么猜测？”
“还记得那位公安的降谷警官吗？”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答道：
“就是那个到我们家来过的家伙。”
“‘你们家’？”灰原哀紧紧蹙着眉头，似乎是想纠正这种别有用心的用词。
但贝尔摩德只是旁若无人地继续说道：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那个降谷零来我们家做客的时候，为什么要易容？”
“制作易容面具可得花不少力气。”
“他只是过来找你一个警察聊工作，不是参与什么危险的行动，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把自己易容得这么彻底？”
“这……”林新一试着提出了一个想法：
“那位降谷警官是公安的秘密警察，应该有不少仇家。”
“可能他的真实身份已经被仇家知晓，害怕被人发现行踪上门报复，所以才只能易容。”
“这个理由倒是也说得通。”
贝尔摩德赞许地点了点头，却又细细地为林新一分析道：
“但你可能不了解……”
“按日本公安的行事作风，像你猜测的这种身份已经暴露，被仇家盯上，处境危险到不易容就无法正常生活工作的特工，一般是不会再被派去负责外勤工作的。”
“为了保护暴露特工的安全，日本公安会让他们改换文职和行政工作，调到不用经常抛头露面的岗位上养老避风头。”
“可那位降谷警官却不一样。”
“他还在负责一线外勤工作——而且是针对组织的调查工作。”
说着，贝尔摩德的语气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这位降谷警官的身份，或许不只是公安搜查官这么简单。”
降谷零在林新一这个“自己人”面前都要易容，说明他的身份十分敏感，绝不能往外泄露。
而他又正好是负责调查组织的外勤特工。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是：
“那家伙正在承担卧底工作。”
“所以他的身份，才需要这种最高程度的保密。”
贝尔摩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觉得降谷零可能正在当卧底。
至于这卧底是卧到哪里……想想他现在负责调查的目标是哪个组织，大致就能清楚了。
“你是说……”
林新一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那个降谷零，可能是我们‘自己人’？”
“没错。”贝尔摩德的神情悄然变得严肃：
“按琴酒的说法，他很可能又是一只公安安插在组织里的‘老鼠’。”
“至于这个猜测到底有没有错，也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贝尔摩德微微一顿，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那位降谷警官虽然小心谨慎地改变了容貌，但他在你这个警视厅管理官面前，到底还是放松了警惕。”
“那天他喝水的杯子上，有他留下的指纹。”
“有这个指纹在……以后再找机会多试探他两次，缩小排查范围。”
“如果他真的是公安打进组织的卧底，那我们要在组织里找到那个家伙，应该不算太难。”
“你……”听到贝尔摩德那隐隐透着杀气的声音，林新一不免有些紧张：
“贝尔摩德，你要找到他做什么？”
“放心……”
贝尔摩德微笑着摇了摇头：
“反正不是为组织清理门户——”
“那是琴酒的工作。”
她嘴角带着笑容，目光却渐渐变得严肃：
“我们如果想摆脱组织的束缚，就得把这个组织彻底摧毁。”
“这一点，靠我们两个是肯定做不到的。”
“而我们的身份，还有你那个被多方觊觎的小女朋友，又都不适合和那些情报机构合作。”
“而且即使和他们达成合作，和组织正面对抗，风险也依旧在我们头上。”
“所以要想让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必须利用好……”
“像降谷零这样的‘老鼠’。”
“我明白了……”林新一和灰原哀都听懂了贝尔摩德的意思：
她是想借力打力，暗中操纵组织内部被安插进来的卧底，借着官方情报机构的力量，反过来对组织下手。
这样一来，在前面冲锋陷阵的都是那些情报机构。
即使失败，这锅也只能扣给“组织里的老鼠”。
实在要怪，也只能怪琴酒业务能力拉胯，没能清理干净门户，让卧底得了手。
失败的后果，无论如何都不会反噬到林新一头上。
“具体要怎么做？”
林新一和灰原哀都提起了精神。
“先弄清楚那位降谷先生的身份再说。”
贝尔摩德非常坦然地轻轻叹道：
“如果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话，我可没办法制定详细的计划。”
“现在我们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一点。”
“我知道了……”林新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日本公安对他的邀请也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能再见到那位降谷警官，自己或许能想办法从他身上试探出一点细节，帮贝尔摩德缩小排查范围。
只要那排查范围缩得足够小，加上她手上掌握的降谷零的指纹，应该就能在组织里找到这个家伙。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是等日本公安的消息吧？”
林新一试探着问道。
灰原哀也乖乖地保持着沉默，等着贝尔摩德发号施令。
没办法，作为组织有史以来的最大内鬼，没有人比贝尔摩德更懂该怎么把组织整垮。
大家都得听这位军师的话。
而在林新一和灰原哀那略显紧张的目光中，贝尔摩德的表情也愈发显得严肃。
“现在能做的事么……”
“倒是有一件。”
贝尔摩德微微一顿，目光闪烁。
她板着一张俏丽的脸颊，气质悄然从性感慵懒的银发美人，转化为英姿飒爽的女性指挥官。
这气质让人对她的话更加信服。
“现在？”
林新一和灰原哀都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只见贝尔摩德悄然蹙起眉头，对始终卡在她和林新一之间的灰原哀说了一句：
“你先起来，站到我们面前来。”
“嗯。”或许是被贝尔摩德那严肃无比的声音慑服。
尽管心里带着些许疑惑，但灰原哀还是乖乖地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立正着站在了贝尔摩德和林新一面前。
“很好。”
贝尔摩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表情旋即一变，身子稍稍一挪，就把灰原哀让出的那一点缝隙紧紧占满，紧挨着坐到了林新一身边。
灰原哀的宝座被抢了。
她给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建的“隔离墙”也被拆了。
“你——”
意识到自己又双被耍了的灰原哀小脸一黑。
但贝尔摩德可没有冷落她。
气鼓鼓的灰原小小姐还没有来得及发作，她就已经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灰原哀揽到她和林新一共同的怀抱之中。
感受着这股来自家人的温度，贝尔摩德的声音似乎轻松了许多：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地享受这次露营。”

第380章 一家三口
“为大家准备料理的工作，就都交给我吧！”
片刻之后，贝尔摩德就全然换了副打扮。
她把一头瀑布般散落的银发随手扎成发髻，又不知从哪找出一套洁白的围裙穿上，看着很像是温柔贤惠的家庭主妇。
再搭配上她那极具迷惑性的温柔笑容，在那些孩子眼里，贝尔摩德就真的是个毛利兰式的天使大姐姐了：
“好的，克丽丝姐姐~”
“那我们去捡柴火！”
少年侦探团的几位小朋友，都极具热情地主动为自己包揽了工作。
“嗯。”贝尔摩德鼓励地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去吧。”
几个孩子兴冲冲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向林间走去。
“等等。”
林新一叫住这几个兴高采烈的小鬼头，小心嘱咐道：
“进树林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走散了。”
“全程保持无线电联络，如果出什么问题，记得马上用你们的侦探徽章通知我。”
“知道了……”小鬼们漫不经心地答应着。
这一看就没听进去林新一的嘱咐。
甚至连柯南都是这样——
这位大侦探习惯了危险，神经早就变得粗大了。
“唉……”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在场唯一一个有空且靠谱的成年人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你带上凯撒跟他们一起去吧。”
“捡柴火就在这附近捡好了，可别让这些小孩子在树林里乱逛。”
“嗯，好的。”
阿笠博士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接下来这份保姆的工作。
“拜托了。”林新一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贝尔摩德说要好好享受这次露营。
但他的心却总是放松不下来。
因为林新一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出来露营的。
他是出来上班的。
林新一一脸幽怨地看向柯南：
现在还是在东京地界，是警视厅的辖区范围之内。
自己作为警视厅的管理官，就算现在不跟着过来，迟早还是要过来的。
“没事的，放心吧！”
柯南毫无自知之明。
面对林新一展现出的忧虑，他还很自信地摆着Pose，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林新一：“……”
他下意识地想要吐槽，但仔细想想……
“不会有事”这个说法，其实还真的没错。
因为林新一在认识柯学的过程中，也渐渐地发现并总结出了一条柯学的客观规律：
那些刚跟柯南认识的人，随时有可能会死。
但如果挺过了一开始的“危险期”，顺利成为柯南的朋友，就不会再出什么要命的问题。
按这个客观规律看，包括林新一自己在内，大家都应该是安全的。
“好吧，你们小心就是。”
有凯撒和阿笠博士照顾，再加上柯观规律的庇佑，林新一也算是能放心了：
“捡完柴火就回来。”
“如果发现了尸体，记得注意保护现场。”
“喂喂……什么叫发现尸体……我也不是每次都……”
柯南一头黑线地想要反驳，被林新一习惯性地无视。
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在阿笠博士和凯撒的监护下，乖乖地跟着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走了。
留在原地的是负责准备料理的贝尔摩德，林新一，还有灰原哀。
“你不去陪你那些小同学么？”
贝尔摩德低头看着灰原哀，语气有些玩味。
灰原哀蹙了蹙眉头，淡淡地回答道：
“我要留在这做料理。”
“料理有我负责就行，你倒是可以来打打下手。”贝尔摩德大包大揽地说着。
“不，我要当主厨。”
灰原哀似乎对这份厨师的工作有着异样的坚持。
她才不会让人知道：
自从在林新一家尝过贝尔摩德以“女主人”身份摆出的家庭料理之后，她就一直憋着股与之一较高下的心思，在偷偷地跟姐姐学习厨艺。
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灰原小小姐厨艺迅速进阶，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林新一尝尝她的手艺。
现在显然是个绝好的时机。
“哦？”贝尔摩德像是看出了什么。
“好吧……那你来做。”
她竟是没有习惯性地为难人，反倒爽快地同意了。
而灰原哀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见到贝尔摩德从车上搬下一张折叠桌，展开，放好，又把料理的材料都摆了上去：
“喏……请尽情发挥，灰原小姐。”
贝尔摩德指着那张桌沿比灰原哀脑袋还高的折叠桌，笑着“鼓励”道：
“对了，今天我们是来野餐的……”
“所以我只带了当料理台的桌子，没有带椅子，恐怕没有东西给你踩呢。”
“你……”灰原哀小脸一沉。
她走到那桌前，憋着股气，努力地踮起脚尖……
够……什么都够不着。
颤颤巍巍，晃晃悠悠，气息渐渐粗重，小脸悄然变得涨红。
“你就是想看我这种滑稽的样子吧？”
“但我可不是这种明知道够不着，还会卖力表演的蠢货啊。”
灰原哀双手抱胸，迎着贝尔摩德那戏谑的目光，斗志昂扬地抬起了头：
“一张桌子可难不倒我。”
“只要把桌子旁边的石头挪近一点，我就能踩着石头做料理了。”
“哦？”
贝尔摩德的语气里仍旧带着逗弄：
“你自己能搬得动那块石头？”
“呵……简单的杠杆原理而已。”
灰原哀针锋相对地冷笑着。
说着，她神色淡然地转过身去，从地上挑选着捡了一根长长的树枝。
再然后，灰原小小姐吃力地将那长树枝往那块大石头下一插，再用力地往下一挑。
“唔……”
石头动也没动。
“怎、怎么会这么重……”
灰原哀的小脸还是红了。
她一阵咬牙切齿，羞愤不已地重重往下一压。
石头还是没动。
贝尔摩德的目光愈发揶揄，她微微笑着，一切都在不言中。
“……”
灰原哀脸颊从粉红变成烫红，就像是被烧熟的螃蟹一样。
“算了算了……”
眼见着灰原哀都打算从地上跳起来“拼死一搏”，林新一连忙制止了她的危险动作。
他轻轻一伸手，就让那石头打了个滚，滚到了桌子下面。
再然后，林新一抱着脸色烫红的灰原小小姐，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了石头上面。
灰原哀总算站稳了脚跟，够着了那张料理桌。
“唉……你们两个……”林新一一阵无奈：
明明刚刚大家还好得像是一家三口，一转眼的功夫，这两个女人又闹起矛盾来了。
所以，她们俩现在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这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哈哈，我们做料理吧。”
贝尔摩德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画面，嘴角的笑容满是得意。
而灰原哀则是低着头，不说话。
她气鼓鼓地拿起一只比她手掌还大的倒霉土豆，咔咔咔咔地，持刀一阵猛削。
紧接着一段沉默的忙碌时光，火药味倒是少了不少。
灰原哀和贝尔摩德开始合作准备料理，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一个拿碗筷一个递盘子，你来我往之下，气氛又莫名变得温馨起来。
一家三口的感觉又来了。
可惜扮演男主人的林新一有些走神。
他时不时就往树林那边看，像是在观察林子里的动静。
“别看了……”
贝尔摩德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凯撒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而且那位阿笠老先生，看着也是一个可靠的家伙。”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自己被柯南搞得有些神经质。一出来玩就担心这担心那的，都影响到了正常生活。
林新一努力收回心思，想着也跟贝尔摩德一起，帮忙着准备料理的灰原哀打打下手。
可这时候，灰原哀却是冷飕飕地说了一句：
“阿笠老先生？”
“阿笠博士他……其实只有52岁。”
“哈？！”温馨的气氛戛然而止。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面面相觑。
他们稍稍回想了一下阿笠博士那苍颜白发的和蔼面容，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这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是啊……”灰原哀耸了耸肩。
只见刚刚在贝尔摩德面前狠狠吃了一瘪的灰原小小姐，突然停下切菜的动作，若无其事地抬起了头。
她不怀好意地看向贝尔摩德，淡淡地说了一句：
“说不定，‘阿笠老先生’……”
“比你还年轻呢。”

第381章 山洞冒险
灰原哀的这句话就像是阿笠博士的冷笑话，只不过降温能力更好。
贝尔摩德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她悄然放下手里的洗菜盆，湿淋淋的双手悄然握成一双绷紧的利爪，缓缓地伸向灰原哀那张写满挑衅的脸颊。
压抑在她心中的怒火，似乎被撩拨得要控制不住了。
“才怪呢……”
贝尔摩德呵呵笑出声来。
她最终只是用那双沾满了洗菜水的双手，很不客气地捏了一下灰原哀软软的脸肉。
感受着灰原小小姐脸上那胶原蛋白满满的年轻弹软触感，她眯着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挑衅的微笑：
“你以为说年龄就能让我生气吗？”
“不管我现在有多大，至少，我不会像阿笠博士一样早衰脱发……”
“倒是你，‘宫野博士’。”
贝尔摩德居高临下地教训道：
“注意保养。”
“不然要不了二十年，你就会比我更‘老’了。”
灰原哀：“……”
被贝尔摩德这么一说，她那年轻人的小小优越感还真消失殆尽了。
她只是女科学家，对方却是女妖精……
灰原哀稍稍想象了一下，自己在二十年后跟阿笠博士一样，因为科研用脑过度而提前变成欧巴桑。
但贝尔摩德却还长得跟18岁少女似的，天天在林新一身边晃。
这真是太可怕了！
灰原哀当即决定，等研发出解药之后，就再也不熬夜做实验了。
科研毕竟没有颜值重要。
不过，或许……可以试着给自己也研发出一款不老药？
灰原哀的科学家思维开始发散到了奇怪而危险的地方。
而欣赏着她那沉默纠结的表情，贝尔摩德很快便心情愉悦地微微翘起嘴角。
紧接着，这位可怕的魔女小姐便满意地扭过头去，继续忙她的洗菜工作去了。
“额……那个……”
林新一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灰原哀刚刚说了那么直刺要害的话，贝尔摩德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跟灰原哀拌了句嘴就将此事带过，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
他像是被贝尔摩德的这番“大度”给鼓励到了：
“老师，问你年龄的事，你真不会生气吗？”
贝尔摩德洗菜的动作再次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去，看向林新一。
林新一脸上写满了纯真的求知欲——他是真的想知道，自己这个据说年纪不小的老师到底有多老。
是妃英里和有希子那种保质期较长的老阿姨，还是……更加古老柯学的存在。
“没事的，我不会生气哦……”
贝尔摩德把头扭了回来，微笑着继续埋头洗菜。
咔、咔、咔……蔬菜在那双看似娇弱无力的手掌下分筋错骨、支离破碎，被蹂躏得嘎吱作响。
“额……”林新一意识到不对劲了：“老师……真没事吗？”
“没关系的。”
贝尔摩德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刚刚那小鬼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我也没生气，不是吗？”
说着，她扭头看了一眼灰原哀。
林新一也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只见灰原小小姐的脸，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片火辣辣的烫红。
“嘶——”灰原哀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脸上传来的刺痛。
大大的眼睛里涌出一片湿润的水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混、混蛋……”她竭力地控制着自己，不想在男朋友面前露出那哭鼻子的幼稚表情。
可最终，灰原哀的眼泪还是在那呜呜的抽泣声中越淌越多，哭着哭着，就连那湿湿的小鼻子都肿了起来。
“这……怎么搞的？”
林新一错愕地转过头去：
只见贝尔摩德已经空出了自己那双，前不久才抹了灰原哀一脸洗菜水的手。
她随手把自己洗好的菜放到一旁——
洗菜盆里装着的，全都是辣椒。
“我真的不会生气。”
“Boy，你想问就问吧。”
林新一：“……”
他很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啪！
一声脆响。
树林里惊起一片飞鸟。
先前忙着拌嘴的“一家三口”齐齐愣住。
除了还在可怜兮兮抹着眼泪的灰原小小姐，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都猛然抬起头来，神情凝重地望向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是……枪响？！”
……
不久之前。
阿笠博士跟凯撒监护下的“捡柴小分队”。
尽管林新一说，捡柴火不要走得太远，最好就在营地周边逛逛。
但孩子们可管不住自己的腿。
没过一会，他们就稍稍远离了营地，往山林深处走去。
因为孩子们走得离营地其实也算不上太远，谈不上有多危险，所以阿笠博士也没阻拦，只是小心地陪同监护着。
就这样，柯南、步美等人如探险家一般在树林中边走边逛，很快就在林子的另一边，有了重大发现：
“好大的钟乳洞啊……”
一行人在山边找到了一处溶洞。
那溶洞很大，洞口能让几个成年人并肩走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借着从洞口照射进去的阳光，根本看不到尽头。
而在那溶洞外面还被人用木桩和绳子拉起了一道封锁线，封锁线上矗立着“危险勿入”的警示牌。
洞口还矗立着一块老旧的石碑，石碑上的字迹已经被岁月腐蚀得模糊不清，但依旧能依稀看见这样的字眼：
“德川の秘密黄金宝藏……”
“秘密？”
“黄金？”
“宝藏？”
这一个个捉人眼球的字眼，瞬间捕获了步美、光彦和元太，这三位小冒险家的心。
他们瞬间忘了警示牌上写的“危险勿入”，兴奋地喊出声来：
“我们发现了秘密黄金宝藏！！”
“喂喂……”柯南嘴角猛地抽搐：
“幕府要是真把黄金宝藏藏在这里，怎么还会在这立块碑啊？”
“都把‘秘密宝藏’写在门口了，那还是‘秘密’吗？”
柯南大侦探一番犀利吐槽。
但他那三个小伙伴却依旧兴致高昂：
“走吧，我们进去寻宝！”
“哎哎……等等！”阿笠博士撑着圆滚滚的身子，吃力地想要跟上阻止。
但是却没能来得及。
步美、光彦和元太，他们已经打开了阿笠博士特制的手表手电筒，像恐怖片里专挑危险地方逛的主角一样，迎着“危险勿入”的警示牌，兴冲冲地溜了进去。
眼见着他们就要这样杀进那不知有何存在的洞窟深处了。
柯南不仅阻止不了他们，甚至，他自己也有些想进去探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汪汪汪汪！！”
凯撒及时地挺身而出。
它自元太等人的身后一跃而起，跃过头顶，落地，转身，呲牙，用有些吓人的眼神定住这些到处乱跑的小鬼：
“汪汪汪汪！！”
“唔……”小朋友们都被吓坏了。
先前的凯撒就像是在招待亲戚家的温柔大哥哥，虽然长得高大壮实，但性格却温和热情有耐心，被熊孩子骚扰也不会生气。
但现在，它却是亮出了森白的獠牙，摆出了威严的呵止姿态。
而凯撒比步美和光彦两个加起来都重，比小岛元太也不落下风。
被这么一条凶犬拦住去路，步美等人都吓得直打哆嗦，不敢再往前跨出一步。
他们开始瑟瑟缩缩地往后倒退。
可凯撒还在“汪汪汪汪”地吠着。
只不过换了一个方向。
它转过身冲着那幽邃的山洞深处狂吠不止，像是在示意大家，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这……”柯南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借着手电筒发出的光亮，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了这溶洞内部的地面：
这洞内地面上大多都是裸露的岩石，肉眼看不出有什么踪迹。
但还是有一小块地面覆盖着湿润的泥土。
上面正印着一串凌乱而清晰的脚印。
“山洞里有人……”
“脚印是新鲜的——他们可能还在里面！”
柯南很快得出了这显而易见的结论。
紧接着，他又下意识地仔细观察起那些足迹的形态。
柯南以前没有这样的习惯。
但在偷偷跟着小兰学习了痕迹检验技术之后，他也就掌握了分析足迹的知识手段。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输给了林新一……但林新一用的那些刑事科学技术，尤其是痕迹检验的知识，对侦探来说的确非常好用。
可惜夏威夷不教。
不然他也不至于间接沦落成小兰的“学生”，不仅在家里没地位，在“师门”里论起辈分，还比林新一整整小了2辈。
带着这种微妙的感觉，柯南还是迅速地进入名侦探模式，从那一片凌乱的脚印上读出了线索：
“至少有两个人。”
“也可能是三个。”
“不……”
柯南的小脸上渐渐写满凝重：
“进山洞的说不定是四个人。”
“但是里面有一个人……可能是尸体。”

第382章 3个人，1具尸体
“有一个人……是尸体？”
站在这冷飕飕的山洞里，听着这冷飕飕的话，步美、光彦和元太都不由打起了哆嗦。
“是、是僵尸吗？！”
想象力丰富的元太和光彦成功地自己吓到了自己。
步美小小姐更是被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想要抱住身旁柯南同学的胳膊取暖。
但柯南同学身手很敏捷。
他唰地一下蹲下身子，在不经意间躲开步美的扑击，又全神贯注地指着地面上的足迹说道：
“当然不会是僵尸啦！”
“是人类——但是那些人类里面，可能有具尸体。”
柯南语气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们看这块泥地上的脚印：”
“首先，从鞋底不同的纹路上就能区分，这些脚印是两个成年男人留下的。”
“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在前面的那个人是倒着走的，他步长较短，身体后仰，后跟压痕较重。”
“后面的那个人则相对步长较长，压力主要施加在前脚掌，前掌压痕较重。”
“这种足迹形态表明：”
“那两个人当时正在一前一后地抬着什么‘重物’。”
“前面的那个人扶住重物一端倒退行走，后面那个人抬着重物另一端前进，才会留下这样的足迹。”
“这……”小伙伴们都听得迷迷糊糊。
所幸，光彦同学的心智远胜于同龄。
他不仅能听懂柯南的推理，还能提出质疑，给柯南这个名侦探当“捧哏”：
“等等，柯南。”
“你不是说，这块泥地上只有两个人的脚印吗？”
“那怎么说是有3个、或者是4个人呢？”
“地上能直接观察到的，的确只有2个人的脚印。”柯南有条不紊地给出答案：“但是……”
“但是我们现在虽然没有深入洞穴，但也已经往里面稍稍走了一些，走到了没有光照的位置。”
“这个位置地面崎岖不平，到处都有突出的岩石。”
“如果走路时不打光照着脚下的地面，就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根本不敢迈那么大的步子。”
“而这两个人的脚印虽然因为搬运‘重物’而有所束缚，但步伐依旧相对稳健，没有因为缺少光照、路况崎岖而出现停顿、犹豫的迹象。”
“所以，虽然没有发现相应的痕迹。”
“但我还是有理由相信，当时在那搬运‘重物’的两人之外，还有一个第三人在旁边跟随前进——如果只有2个人，他们因为要一前一后搬运重物而视线受阻，就算自己同时打着灯，灯光也很难照到他们脚下，让他们走得这么迅速、平稳。”
“那第三人就是负责打手电筒照亮路面的那个人。”
“只不过因为他没有踩到泥地，而是一直踏着裸露的岩石地层行走，所以才没留下什么肉眼可见的脚印。”
柯南自信十足地讲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利用推理推测出当时进山洞的有3个人，2个在搬运重物，1个在打手电筒照明。
“那第4个人？”
“第4个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光彦一脸不解地问道。
“第4个人就是……”柯南的语气都仿佛变得阴森了一些：“就是他们搬的‘重物’啊！”
说着，他指着地面上那些尚未干涸定型的泥脚印说道：
“看到了吗？”
“那个在前面搬东西的男人体重较重。”
“他踩到那泥地里，让泥巴都从他脚印的边缘高高翘起。”
“而奇怪的是，这些翘起的泥巴边缘，却都朝着前方同一个方向变形倾斜——”
“就像是被一把扫把，向前扫过了一样。”
柯南微微一顿，强调道：
“在一前一后搬东西的两个人中间，怎么会有一把‘扫把’，在他们向前行进的同时，还一边轻轻抚过地面呢？”
“很显然，这所谓的‘扫把’就是……”
“垂落下的衣服。”
“他们搬的是一具尸体。”
“尸体的上衣衣摆垂落下来，在他们行进的同时从地面上拂过，才会形成这样的痕迹。”
说到这里，柯南的表情依旧变得十分凝重了：
“这种荒僻的山洞，门口还写着‘危险勿入’，一般人根本就不会进来。”
“更不会有人把这种湿漉漉的溶洞当仓库，搬什么重物进来存放。”
“所以，稍微想想就知道……”
“犯罪分子搬尸体进来丢弃，反倒是最为合理的答案。”
“嗯……”大家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而聪明的光彦同学眉头一皱，竟是从柯南的推理中发现了什么不对：
“等等……柯南。”
“按照你的推理，似乎也只能推断出，那两个男人当时在搬一个人。”
“那个人不一定是尸体吧？”
“他可能还活着，只是失去了反抗能力……说不定，那个受害者还是有救的？”
“额……”柯南脸色一滞。
他竟然被一个小学生给问住了。
仔细想想，那的确有可能还是个活人，不是尸体。
只不过……
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几次没死人的案子，所以下意识地觉得，这恐怕是又出了一条人命。
“咳咳……光彦说得没错。”
柯南脸色发红地在小学同学面前承认了错误：
“那个受害者，的确有可能还活着。”
“那我们要去救他吗？”
光彦、步美、元太三人的眼里都冒出了小星星。
这些孩子心里总是有个英雄的梦，以致于让他们每每都意识不到风险。
“额……”柯南小脸一沉：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会一个冲上去，跑去最危险的前线调查情况。
但现在，前有林新一的思想教育，后有凯撒的强势监护，他肯定是不会再做这种作死的事了。
而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柯南都是绝对不会同意，让这几个真正的小学生跑去冒险的。
“我们还是先撤吧！”
“把事情告诉林新一，让他来做决定。”
柯南这么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候，稍稍沉寂了一会的凯撒，又开始“汪汪汪汪”地狂吠起来。
这次吠叫比之前那一小段要激烈得多。
凯撒甚至猛地摇起尾巴，浑身毛发炸起，亮出森白獠牙，冲着那山洞深处的一片黑暗，摆出了最为紧张的攻击姿态。
“快走！！”
柯南读懂了凯撒传来的消息：
危险将至！
敌人可能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动静，过来找起了他们的麻烦！
想到这里，柯南连忙带着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同伴，拉着跑不快的阿笠博士，急急忙忙地向洞外跑去。
一行人很快就跑出了山洞。
而这时，身后还的传来一阵清晰可辨的脚步声。
“有人追出来了！”
柯南仍旧没有停下步伐：
“快，我们继续往营地跑。”
“一刻都不要停！！”
就这样，他们又迅速向营地方向跑去，一溜烟地没入丛林。
这时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凌乱，显得非常急迫。
“该死！”
“有人看到我们了！”
山洞里传来了几个陌生男人的咒骂声。
而等他们一行3人从洞口里跑出来的时候，他们能看见的，就只有几个孩子在林荫中转瞬即逝的背影。
“可恶——”
为首的长发男人气得表情扭曲。
他们其实是一帮蒙面银行劫匪，本来一共有4个人。
可这4个人里却有一人，在前不久的抢劫行动中，意外地在银行监控面前露出了真容。
为了防止这个同伙被警察找到、然后出卖大家。
他们三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动手杀了这个身份已经暴露的同伙，然后把尸体搬到这里，准备丢进山洞里掩藏。
这山洞多少年都不会有人进来。
尸体藏在着，那就真的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找不到。
可是，没想到……
他们才刚刚在山洞深处把尸体藏好，正准备从洞里走出来，就听到洞口依稀传来了一阵喧闹。
三人匆匆追出洞口，才发现那些意外造访此地的碍事家伙，竟然是一群小学生。
面对这些小孩子，为首的长发男却没有一丝心软。
眼见着这些小鬼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他当即扭头看向自己身边两个小弟，一个短发胖子，一个西瓜头瘦子：
“愣着干什么？你们枪都掏出来了，开枪啊！”
“啊？”那短发胖子被这命令吓了一跳。
倒是那个面相狠厉的瘦子出手果断。
他匆忙间盯准了那几个没入林间的小小背影，抬手便是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
惊起无数飞鸟。
但这一枪终究没能如他们的老大所愿，击中任何一个目标。
柯南等人已经安全地逃进树林，暂时消失不见了。
“老、老大？！”
旁边那个胖胖的小弟，已经被那长发男人果断下达的命令给吓到了。
而那个匆忙在命令下开枪的瘦子，同样有些不解：
“大哥……我们有必要对那几个小鬼动枪吗？”
“怎么？”
长发男人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你们心软了，不敢对小鬼动手？”
“不不不……”短发胖子和西瓜头瘦子都摇了摇头：“我们的意思是……”
“那几个小鬼只是进了山洞，也没进到里面，不一定知道我们在里面做什么事。”
“既然如此，我们随便编个理由把这些小鬼糊弄过去，让他们别进山洞就行了。”
“何必对他们开枪，把事情搞这么大呢？”
两个小弟都有些无法理解老大的命令。
“蠢货！”
“没错，那几个小鬼、还有那个老头，他们的确没跟我们打过照面，没看到我们的脸……”
长发男面色狰狞地回答道：
“但我们都还没现身，还没说话，他们就像兔子一样跑了！”
“你觉得他们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做什么？”
“他们要是不知道的话，跑这么快干什么？”
“这……”短发胖子和西瓜头瘦子面面相觑，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长发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脸色阴沉地掏出了自己的枪：
“这件事……麻烦了。”

第383章 大哥不愧是大哥
“老大……”看到大哥杀气腾腾地掏出枪来，那短发胖子愈发显出紧张：“你……你不会是想追杀那几个小鬼吧？”
旁边那面相凶厉的瘦子没说话。
但看他的神态表情，似乎也对大哥的决定有些意见：
掩藏尸体被人发现，当然不是好事。
但如果那些小鬼没看到他们的脸，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那就算对方打电话报警，应该也造不成太大的威胁。
潜在的风险似乎不值得他们杀人，更何况，是杀这么多小孩子。
他们要是把这些小鬼都杀了，被警察抓住之后，是百分百要判死刑的。
“呵……你们还在想着留‘活路’？”
大哥长发男一眼就看出了两个小弟的心思。
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杀意顿起，随后发出一阵瘆人的冷笑：
“做我们这行，要不别被抓，要不就死。”
“谁要是害怕被抓的话，那他现在就可以进山洞里，跟那具尸体作伴了。”
“是、是！”两个小弟神情一凛。
想到那位倒霉同伙的结局，他们额上冷汗都淌了下来。
而那为首的长发男人一边迈步向柯南等人消失的方向追去，一边神情冷漠地继续说道：
“你们这两个蠢货，也都动脑子想想：”
“我们藏尸的时候也没注意清理痕迹，本来也是想着让那些痕迹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
“可现在尸体都还是热乎的，就被人发现了。”
“万一警察被引过来，从那尸体和现场痕迹上发现了什么线索，那该怎么办？”
“现在的警视厅没以前那么笨了，可不好对付！”
长发男微微一顿，神色愈发凝重：
“而且，他们明明没跟我们打过照面，却还是发现了我们做的事情，甚至提前生出了警惕。”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对我们的事，到底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其实也在困扰长发男自己。
他当时远远地就听见了狗叫和人声，紧接着就循声追了出去，然后就只看到对方慌乱逃跑的背影。
整个过程中，那些小鬼都没跟他们见过面，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做坏事？
难道是……他们在搬尸体进山洞之前，就被看到了？
可那样的话，那些小鬼又怎么敢追到山洞里呢？
长发男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未知让他感到恐惧。
而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把那些让他害怕的家伙全都干掉。
“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人也是杀。”
“蠢货们，我们在银行抢劫杀人的时候，就已经没回头路了。”
长发男杀气腾腾地给部下做起了思想动员：
“如果放他们走，警察马上就会被引到这里，然后对我们展开调查。”
“可要是把他们杀了，一并埋进山洞里——”
“在这荒郊野岭的，谁都发现不了尸体，我们暴露的概率是零！”
“这……大哥说得是！”
被大哥这么一说，那短发胖子和西瓜头瘦子的杀心也悄然坚定起来。
他们的犹豫只是害怕刑罚，本身并不抵触杀人。
即使是杀孩子和老人。
而阿笠博士这个老头，柯南、步美这几个小学生，在他们眼里完全就是一群待宰羔羊，屠杀起来丝毫不费力气。
“赶快追上去！”
“千万别让他们有时间报警！”
长发男嘴上这么说着，脚下追赶的步伐又骤然快了几分。
两个小弟紧紧跟上。
一行三人如饿狼扑食一般，紧咬着柯南等人消失不久的背影，风驰电掣地追了上去。
很快，他们追到了距离不远的林子另一端，也再度看到了猎物的踪迹。
柯南等人这时已经逃回了露营营地。
“等等……还有三个人在？”
长发男叫住两个小弟，让他们先在林子里隐藏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躲在树后面，窥探着露营营地里，已经成功会合的林新一等人。
“大哥……”
看到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那短发胖子又怂了一些：
“我们还动手吗？对面除了那个老头，好像还有2个大人。”
“加上那些小鬼，他们人太多了，看着不好对付啊。”
“……“长发男脸色一沉，低声骂道：“怂货！”
“多两个大人又怎样？”
“一个女的，一个小白脸，战斗力能比那老头强到哪去？”
话音刚落……
只听树林外传来了这样的对话：
“什么？山洞里有持枪匪徒？他们可能还追过来了？”
林新一一脸震惊地听完了柯南的报告。
柯南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所言不虚。
紧接着，林新一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
“该死，你一般不是只触发命案吗……”
“怎么还搞出枪战戏来了？”
他一边脸色难看地嘟囔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一边东张西望地低头看着地面，似乎是想寻找什么趁手的防身武器。
再然后，下一秒钟……
“就这个吧。”
“我和克丽丝来对付那些家伙，你们注意隐蔽，赶快报警。”
说着，林新一举起一块石头。
像是要把它当成投掷武器，用来防身。
不大。
看着也就百十来斤吧。
长发男：“……”
“大哥……”短发胖子脸色难看地问了一声：“那小白脸……看着点子扎手啊。”
“没关系……”
大哥不愧是大哥，长发男的口气仍旧强硬：
“只是蛮力大一点而已。”
“我看他光是把那石头举起来，就已经很吃力了——还怎么跟我们打？”
话音刚落……
林新一试着掂了一掂怀里的大石头。
然后就像是颠排球一样，把它轻飘飘地抛上去，接下来。
像是在适应其重量。
“轻了点，算是够用吧。”
长发男：“……”
“大哥……”短发胖子额上悄然渗出一层冷汗：“那小白脸……看着不一般啊。”
他们也是道上混的经年悍匪，算是见过世面。
所以他们都隐隐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人的身手好得跟怪物一样，天生就不正常。
面对那种敌人，普通人的最佳选择就是逃跑。
“没、没关系……”
大哥不愧是大哥，长发男的态度仍然没有太大改变：
“就算身手好又怎样？”
“我们三个人可都有枪——有枪，明白吗？”
“那小白脸身手再好，手上也只有石头，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跳脚？”
话音刚落……
那“小白脸”身旁的漂亮银发女士，突然就跟变魔术一样，从那件风衣袖口里变出一把黑漆漆的自动手枪。
旁人只觉得眼睛一花，那把手枪就已经从袖口滑落，被贝尔摩德紧紧握在了手上。
紧接着，贝尔摩德动作凌厉地检查装弹，推上弹匣，拉动手枪套筒，让子弹上膛。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动作看着比他们这几个绿林悍匪都要熟练流畅。
长发男：“……”
“大哥……”短发胖子脸色难看地问了一声：“那个外国女人……似乎也不是一般人啊？”
“我们真、真要跟他们火并吗？”
原来预想的一边倒屠杀，在他口里，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成“火并”了。
对面有一个高手，一个枪手，打起来恐怕会很难搞。
“没、没关系……”
大哥不愧是大哥，长发男还是没有松口：
“他们只有一把枪，一个会开枪的女人。”
“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三把枪，三个人？”
“三对一，优势在我啊！”
话音刚落……
“Boy。”贝尔摩德把手里的枪递给了林新一：“你还记得怎么开枪吧？”
“额……”林新一稍稍犹豫了一下：
他的枪法虽然烂，但好歹是经过警察入职训练的，知道该怎么用枪。
比起丢石头，的确还是枪更好用。
“好。”林新一放下石头，从贝尔摩德怀里接过那把手枪。
然后他又有些在意地问道：“枪给我用了，那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
“枪我有的是。”
说着，贝尔摩德又从另一边的袖口里滑出一把手枪。
这还不够。
她又把手伸进风衣内衬里一阵摸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摸出两把备用的袖珍手枪来。
一把丢给了柯南，一把丢给了灰原哀：
“这两把枪你们拿着，需要用的时候，千万别客气。”
“嗯。”柯南和灰原哀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们接过手枪，也轻车熟路地拉动套筒，让子弹上膛。
动作虽然没有贝尔摩德那么迅速流畅，但看他们那与年龄不符的淡定神色和专业动作……
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特殊训练，开枪开习惯了的。
长发男：“……”
喂喂……搞什么……
那女人难道是人形军火库吗？
那种修身款的风衣是怎么藏下那么多武器的？
话说为什么连小学生都会用枪啊？
现在的小学到底都在教孩子什么？！
“大哥……”短发胖子已经在发抖了：“他们的枪，好像比我们还多一把啊。”
“没、没关系……”
大哥不愧是大哥，长发男仍旧维持着冷静：
“点子扎手，撤就是了。”
“大不了不杀了……反正……反正他们都没看见我们的脸，报警也影响不大，不是吗？”
他默默地把先前说的那番狠话全咽了回去。
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安抚起小弟：
“放心，现在敌明我暗。”
“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我们想撤还不容易吗？”
话音刚落……
清风徐来，树林里的味道随之往外一飘。
“汪汪汪汪！！”

第384章 碰上神仙了
在此之前，阿笠博士已经带着孩子们找好了掩体，同时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
而柯南和灰原哀一人握着一把袖珍手枪，为他们充当着护卫。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则是担任队伍的前锋，随时准备迎击可能来犯的强敌。
这时候，凯撒突然“汪汪汪汪”冲林间狂吠不止。
毫无疑问，它是在报信：
“树林里有人？”
贝尔摩德迅速拉着林新一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
再抬头往树林里一看，林子里暂时没有动静。
对方是有枪的，而且可能有三个人。
贸然出击太危险。
林新一想了一想，决定先试着投石问路。
于是他把那块一百多斤的大石头重新抱了起来，扛在肩上，像丢铅球一样，远远地往林子里一丢。
砰！石头砸在树上。
树林一阵哆嗦。
“靠！！”
林子里传来了一阵饱含后怕的大吼。
然后是一阵鸡飞狗跳。
“大、大哥？”
“我们被发现了！！”
“废话，这还用你说吗？”
紧接着传来一阵没好气的怒吼：
“都打起来了，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哦？”贝尔摩德玩味地眯起眼睛：“那些家伙还想着动手呢。”
她转过头来，冲着林新一莞尔一笑：
“Boy，要活的还是死的？”
“看情况，尽量活的吧。”林新一没有把语气说得太死。
虽然他尽可能地不想杀人，但在现在这种你死我活的险境之中，再这么想就太天真了。
而在开枪对决这件事上，贝尔摩德才是专家。
林新一不想外行指导内行，让她打得束手束脚：
“总之，你来做决定就好。”
“OK。”贝尔摩德眨了眨眼：“我会尽量让你满意的。”
话音刚落，她便自石头后面一跃而起，将枪口对准了那骚动传来的方向。
几乎就是在下一个瞬间。
在那剧烈的晃动枝叶之间，跳出来两个持枪歹徒，一个短发胖子，一个西瓜头瘦子。
他们的神色有些紧张，但目光仍旧能称得上是凶厉。
在这两个凶悍歹徒的身后，影影绰绰的，似乎还站着那么一个没有从树后面显露出来的身影。
第三个人还在小心地躲着，指挥着那两个打手冲锋陷阵。
而他们也终于要发动袭击了。
然后……
砰！
在这远隔几十米的距离上，敌人甚至都没想过要开始瞄准，贝尔摩德就直接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飚射而去。
下一个瞬间，那短发胖子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啊——”
但被击中的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枪。
那把手枪直接被子弹轰碎，一瞬间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散落成了零件。
“这？”歹徒们齐齐一愣：
他们都是懂行的人。
虽然一谈起枪，看多了电影的人，都会下意识觉得开枪打中人很容易：
专业人士就算不能八百里外一枪爆头，100米内百发百中总该不是问题。
稍懂一点的，会知道手枪的有效射程一般只有50米。
但实际上……手枪这种武器超过2、30米就已经很难保证命中率。
而在大多数国家的警校训练中，15米距离进行精准射击（瞄准1秒以上），只要击中人型靶的白边就算合格。
这些歹徒怎么也算得上是用枪的老手。
他们知道，如果是在现在这个超过40米的距离上开枪，子弹是几乎不可能打中人的。
所以他们大大方方地从树后面跳了出来，准备再往前跑一段路，把距离拉近了，再重新寻找掩体，与对方开枪交火。
可没想到……
那女人竟然直接开枪了。
而且还打中了。
“她运气这么好？”
开局先损一员大将，这仗已经有些没法打了。
“没关系，冷静！”
藏在树后面的长发大哥及时发声，努力地稳定军心：
“对方只是运气好。”
“但我们的运气也不错：”
“至少，那女人只打中了枪，没射中我们的人！”
话音刚落……
贝尔摩德举枪瞄准，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再度呼啸而出。
砰！
步着那个短发胖子的后尘，那西瓜头瘦子也中枪了。
只不过，子弹这次是紧挨着他的手臂擦了过去。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把他手里的枪械也给击飞。
“呀……打偏了？”贝尔摩德轻轻一叹：“这些天只顾着带孩子，枪法都生疏了。”
“这、这……”
那西瓜头瘦子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艰难地握着差点也被打碎的手枪，吓得浑身直打哆嗦，甚至都忘了发出惨叫：
“那女人不是运气好……”
“她就是对着我们手里的枪打的！”
此言一出，三个歹徒额间齐齐渗出冷汗：
40米开外拿着手枪挨个精准点名，点的还不是那大个的人，是他们手里那小小的一把枪。
这是什么操作？
他们这是碰到神仙了！
看这身手、这枪法，他们上去送死！
“没、没关系……”
长发大哥强打着精神，努力地想要稳定军心：
“我们现在跟他们的距离还比较远，要跑也来得及……”
“大哥你快别说了！”
那短发胖子猛地回过味来，及时制止了大哥的自信发言：
“快跑吧——”
“再不跑我们都得完蛋啊！”
说着，那短发胖子已经两脚抹油，转身一溜烟跑了。
躲在树后面的长发大哥和那手臂受伤的西瓜头瘦子互相对视一眼：“等等！”
他们也慌慌张张地跑了。
“跑了？”
望着那转身消失在林间的歹徒，林新一还稍稍地有些犹豫。
但贝尔摩德却是已经英姿飒爽地从石头后面翻滚而出吗，转头对着蹲坐待命的凯撒说道：
“凯撒，追！”
“汪汪汪汪！”
凯撒摇着尾巴，紧紧跟上了贝尔摩德的步伐。
林新一见状也不再犹豫，随之匆匆地跟了上去。
那两个歹徒刚一露面就被打残一个，“缴械”一个。
就算还藏着一个没出手，在贝尔摩德这种外挂级的枪法面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再加上凯撒，对方想逃跑都难。
就这样，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紧追着那歹徒消失的背影，迅速追入树林。
都不用凯撒追踪引路。
光是看那瘦子受伤后一路淌下的血迹，他们就能知道对方是往哪个方向跑了。
而且那几个歹徒本身就没逃出去多远。
凭借林新一的耳力，他甚至能直接从那清幽静谧的丛林中，依稀听到远处传来的那一阵凌乱脚步。
“在那边！”
林新一找准方向，当即迈步追出。
他奔跑的速度很快，即使是在这阻碍丛生的树林里，也能跑出疾风幻影的感觉。
“等等！”
“不要只顾着埋头追人！”
贝尔摩德没好气地拉住了差点就要起飞的林新一：
“真是的……竟然把我教给你的东西全忘了。”
“看来以后得找时间给你补补课，不然你哪天被人开枪打死都不知道。”
说着，她拉住林新一的胳膊，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科学地前进追击。
“树林里有树木这种高过人体的掩体，危险相对较小。”
“但是也得时刻注意利用地形隐蔽，别只顾着追求速度，傻傻地走直线追击。”
“不然敌人要是停下来打伏击，很容易就能瞄准到你。”
贝尔摩德的行进方式和林新一不一样。
她没有莽撞地走直线追击，而是时刻变化路线身形。
追求快速追击前进的同时，也总不忘把自己的身体，小心地藏在那一棵棵大树形成的天然掩体后面。
林新一有样学样，也跟着贝尔摩德身后，借着大树的掩护交替前进。
这种相对安全的前进方式，当然会影响追击速度。
但他们一个是战场专家、一个是武林高手，即使是以这种方式掩护追击，也比普通人的逃跑速度要稍快一点。
而凯撒更是一头体能不输野狼的猛犬，它的野战行军速度就更不用说了。
没过多久……
林新一、贝尔摩德还有凯撒，就已经隐隐地追上了那三个狼狈奔逃的歹徒。
虽然还没看到他们的背影，但却已经能依稀听到他们纷杂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阵仓皇失措的大喊：
“大、大哥！”
“等等……等等我！”
首先传来的，是那短发胖子气喘吁吁的声音：
“我、我要跑不动了……”
他虽然是第一个跑的，但却很快因为体型原因，落在了最后面。
那胖子已经有些跑不动了。
“等个屁！”
紧接着又遥遥传来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叫骂声：
“给老子跑快点，不然就给我去死！”
“我……我……”
那短发胖子的喘息声更加粗重混乱：
“我真的跟不上了。”
“要不……就投降算了？”
“……”
一阵可怕的沉默。
这时没人说话，能隐隐听到的，就只有那始终未曾止息的脚步声。
听到这，林新一甚至以为，对方是真的被那胖子说的话打动，准备就这样投降了。
但紧接着……
“杀了他！”
“别让这蠢货拖我们后腿，把我们给告发了！”
先前那位“大哥”的声音，顿时变得无比冷厉。
下一秒，中间大概只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丛林里响起一声枪响。
“这……”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脸色都悄然变得凝重。
他们小心翼翼地摸索追击过去。
渐渐地，一个男人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个短发胖子。
他仰面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地望着天空。

第385章 琴酒式操作
不久之前。
在大哥那冷厉果决的命令下，那西瓜头瘦子举起手枪，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自己的同伴。
反正他们本来就只是因利而聚的表面兄弟，互相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而那短发胖子现在手里没枪，跑得又慢，胆子还小。
如果放任他活着，他在被追上之后肯定会乖乖束手就擒，然后在警察面前出卖他们这些“兄弟”。
把他干掉不仅能杀人灭口，而且还能再少一个分赃的人。
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要怪我。”
“如果是你，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那西瓜头瘦子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然后便毫不留恋地跟着大哥一起，转身继续向山林深处逃去。
没了那胖子拖累，他们逃跑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不过一会，两人就爬到了这小山丘的顶部。
他们暂时松了口气，然后借着高地视野开阔的优势，回头去观察那树林里的动静：
“该死——”
“他们还是追过来了！”
那西瓜头瘦子依稀看见了两个在树林中不断穿梭前进，时而消失、时而出现的身影。
而当这两个身影每次一闪而没、再次出现的时候，对方都会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更近一些。
很显然，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知道他们逃跑的方向，而且还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
他不禁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这两个家伙属狗的吗？”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
这话刚一说出口，那瘦子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
这血走一路流一路，断断续续地在地上连成一线，比指路精灵都更靠谱。
换言之，只要他还活着，他还在流血，他们就永远甩不掉那两个“神仙”。
而随着这血液止不住地越流越多，他的身体也会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虚弱。
逃跑的速度，也会变得越来越慢。
最终……变成跟那个胖子一样的累赘。
再想想那家伙刚刚的结局，想到大哥下令杀人灭口时的果决……
想到这里，那西瓜头瘦子不由心里一寒。
他马上就艰难地握紧了手里的枪，饱含提防地看向了身旁的大哥。
“喂喂……你想什么呢？！”
长发大哥神色异样地摊了摊手。
他径直把枪收进了口袋，两手空空地看向自己唯一剩下的这个兄弟，表示自己不会有什么威胁：
“现在我们只剩两个人了，再内讧不是找死吗？”
“而且，我看现在这情况……”
“就算把你干掉了，没有血迹指路，对方也照样还是会找上门来。”
长发大哥深深一叹，看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让人绝望的事情：
“还记得那条狗吗？”
“我怀疑……这狗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狗。”
一个脸嫩的小白脸，一个娇弱的大美女，看着毫无杀伤力，结果都证明是两个下凡的神仙。
而凯撒本来就得跟哮天犬似的，又跟在两个“神仙”身边……
仔细想想，它的身份很可能也不简单。
“如果那只狗是经过训练的警犬、军犬，那我们就根本不可能逃过它的追踪。”
“而那两个家伙身手好得跟怪物一样，体力也肯定比我们更强。”
“再搭配上那条可能有追踪能力的大狗……我们就根本不可能把他们甩掉！”
长发大哥一番分析，脸色愈发显得难看。
那西瓜头瘦子也终于意识到了此刻自己所处的绝境：
要是那只狗真有追踪气味的能力，那他们两个可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
“这该怎么办啊，大哥？”
九死一生之中，这瘦子再也顾不上内讧。
他不知不觉地放下了警惕，又心乱如麻地向大哥询问应对的办法。
“还能怎么办？”长发大哥咬了咬牙：“拼了！”
“跟他们拼？”西瓜头瘦子有些心虚：
“就我们两个……拼得过吗？”
对面一个神枪手一个格斗家，他们就两个普普通通的小怪，其中一个还是残血。
拿什么拼？谁给的勇气去拼？
“没关系！”
大哥不愧是大哥，长发男的声音依旧淡定。
他悄然靠近到小弟身边，神色严肃地小声吩咐道：
“只要按我的计划走，我们还是有希望翻盘的。”
“只不过，动手之前，我得先向你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东西？”西瓜头瘦子傻傻地问道。
“借你的……”
长发男凑得更近了一些：
“命！”
……
在看到短发胖子的尸体之后，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很快就再度启程，循着血迹，继续向前方追击。
没过多久，他们就追到了靠近山顶的位置。
“小心。”
贝尔摩德放慢了速度，提醒林新一注意安全：
“从低处攻高地，要提防敌人居高临下打伏击。”
“你和我拉开距离，不要让自己的身体从树后面露出太多。”
“嗯。”林新一认真地应了一声。
他也学着贝尔摩德的样子，不嫌麻烦地借着大树作为掩体，小心翼翼地向前交替前进。
而下一秒，这种看似多余的安全措施就起到了作用：
砰！砰！砰！砰！
高处的树林里传了一连串爆豆般的枪响。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迅速反应过来，躬身藏在树后，就地保持隐蔽。
“他们这是打算跟我们拼命了？”
“或许吧……”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但与此同时，她却又微微蹙起了眉头：
“情况有点不对劲。”
“刚刚那几声响动，听着不像是正常子弹击发的声音。”
“而且，那些子弹也不知道射到哪里去了……根本不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贝尔摩德隐隐察觉到了蹊跷。
可出于谨慎起见，她还是停下来继续观察情况，没有贸然向前追击。
很快，树林里渐渐弥漫来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烧着了起来。
“我明白了……”
“那两个家伙，还是有点头脑的嘛。”
贝尔摩德从树后面探出身子，示意林新一跟着她继续往前追击：
“他们是点了把火，然后把子弹投进了火里，利用高温让子弹发射药燃爆，发出类似枪响的声音。”
“这只是一个吓唬人的小伎俩，用来拖慢我们脚步的。”
“原来如此。”
林新一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就放心地跟了上去。
果然，他们还没往前走多远，他们就看到那山顶的林叶之间，正闪烁着一团影影绰绰的火光。
放火的人应该早就走了。
这只是对方布置下来的陷阱。
为了防止火势增大酿成山火，林新一赶忙冲上前去，用脚把那一簇火光踏灭。
而这时他才发现，被点燃的不是什么草木，而是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西服外套，一件已经被烧掉大半的外套。
虽然这外套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但在尚且完好的那部分布料上，还是能让人清晰地看见，那上面沾染着的大片猩红鲜血。
林新一正想仔细观察这件外套上的血迹形态，贝尔摩德却是又突然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躲了起来：
“小心！”
“那树后面有个人影！”
“什么？”林新一小心地止住脚步，然后跟着贝尔摩德的目光抬头一看：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似乎还真站着个人。
他紧紧地倚靠着树干，只有一只胳膊和小半边肩膀从树后面露了出来。
静悄悄的，一动也不动。
看着像是在那里埋伏他们。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再次被迫停下了脚步。
但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不对劲……对方要是真留在这拼命的话，何必浪费子弹，设下那种唬人的小把戏？”
“而且那家伙怎么连动都不动一下？”
“就像……死了一样。”
林新一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小心谨慎地试探着摸索上前，一米，两米，三米……那个躲在树后面的男人始终没有反应。
再靠近过去仔细一看：
被找到的竟然又是一具尸体。
“是那个瘦子……”
死的正是那个西瓜头瘦子。
他一动不动地依靠在树干上，眼睛圆圆地瞪着天空，让人还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他临死前的懊悔与恐惧。
“竟然又把自己人给干掉了……”
“这家伙疯了吗？”
林新一震惊之下，表情也变得有些异样：
对方那个所谓的“大哥”……
敌人一个没干掉，杀队友倒一杀一个准。
警察都还没动手，他自己就把门户给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是跟琴酒学的操作吧？
“那家伙倒是也够狠的。”
贝尔摩德倒是对这位“大哥”的操作抱有些许肯定：
“他可能是担心这个受伤的瘦子也会变成累赘，所以就把他给杀掉灭口了吧？”
“没有这瘦子跟着他，我们也就没办法简单地循着血迹追踪了。”
“而且，他还能顺手利用这具尸体布下疑阵，拖慢我们追击的进程。”
“倒是有点小聪明，可惜……”
贝尔摩德蹲下身来，摸了摸凯撒那毛绒绒的脑袋：
“我们有凯撒在，他是跑不掉的。”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
他的神情也从震惊、异样，渐渐转为凝重：
“那个所谓的‘大哥’，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我们面前露脸。”
“现在他又把所有能检举他的同伙都给杀了。”
“这家伙恐怕不是想逃跑……”
“他是想销毁一切对他不利的人证物证，让自己脱罪！”

第386章 谨慎的大哥
“那家伙……是想着给自己脱罪？”
被林新一这么一提醒，贝尔摩德才悄然回想起来：
先前在树林外开枪对峙的时候，从树林里冒出头来、让他们看见脸的，一直就只有那一胖一瘦两个小弟。
而这两个小弟现在全都死了。
至于那位理应身先士卒带着小弟冲锋陷阵的带头大哥，在当时却自始至终都藏在树后面，没有急着露脸。
等后来贝尔摩德开枪，两个小弟接连吃瘪，他就更是没敢现身。
“这家伙原来从一开始，就在想着怎么给自己留‘退路’了么？”
贝尔摩德稍稍有些意外：
“为了让自己能有机会脱身，竟然毫不犹豫地干掉了自己的两个小弟……”
“这种狠辣残忍的家伙，倒是挺适合在组织里混的。”
“看来，我倒是有些小看他了。”
“是啊……”林新一语气愈发凝重：“这个家伙非常谨慎。”
“先前在树林外对峙的时候，他没有现身，更没有开枪。”
“后来在处决那个短发胖子的时候，这位所谓的‘大哥’，似乎也没有亲自动手。”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那短发胖子被枪杀的画面，但从当时能依稀听清的对话里，依旧可以判断出：
那位大哥只是下了杀人灭口的命令，真正开枪杀人的，是那个西瓜头瘦子。
大哥自始至终都没开过枪，手上没沾血。
身上自然也就不会有射击残留物，能让人检测出硝烟反应。
而那短发胖子和西瓜头瘦子都已经死了，他又没在大家面前露过脸。
这意味着，可以检举这位大哥的人证也都没了。
至于物证……
“这件西装外套上有血迹。”
“应该是他在杀害这个西瓜头瘦子的时候，从那瘦子身上沾染到的。”
“这件血衣本来可以成为强有力的物证，但是却已经被那个‘大哥’放火烧了。”
林新一看着那件自己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残破外套，目光愈发严肃：
“这恐怕还只是个开始。”
“他用那些小伎俩拖慢了我们的步伐，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肯定会继续行动，想办法把其他可能指向他的物证也都销毁干净。”
贝尔摩德读出了他话里的凝重。
抱着为林新一分忧的意思，她试着问了一句：
“这件衣服不能当证据么？我看它也没完全烧干净，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完好的。”
“大概是不行了……”
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件外套上沾染着大片血迹，只要通过DNA鉴定血液是属于那个死去的西瓜头瘦子，就可以证明它是凶手杀人时穿的衣服。
如果再能从这件衣服上提取到凶手残留在上面的皮屑，那这件血衣就能成为指向凶手身份的铁证。
可问题是……这是件外套。
“从人穿过的衣服上，的确很容易提取到能够作为证据的皮肤脱落细胞。”
“但这只限于衬衫、T恤、内衣内裤，这种直接和皮肤接触的贴身衣物。”
“而凶手穿着这件西装外套，里面肯定还会再穿件衬衫打底。”
“外套跟皮肤直接接触的地方十分有限。”
“想要从上面提取到可供鉴定的皮肤脱落细胞，那就得从袖口、领口，这两处能直接和皮肤接触摩擦的地方找起。”
“至于这外套的其他部位……能搜集到皮屑的概率很低。”
说着，林新一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件外套：
虽然的确还有大半的布料从火中幸存，但最关键的袖口和领口，却都已经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这件血衣的鉴定价值显然已经不大了。
想拿它做决定性的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
“真是麻烦……”
贝尔摩德微微蹙起眉头，抱怨着嘟囔了两句：
“实在找不到证据的话，干脆把他也一枪打死算了。”
“死无对证这招，可不是只有他会用啊。”
林新一：“……”
他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我开玩笑的。”
贝尔摩德无奈地笑了一笑：
自从林新一“失忆”之后，他就跟获得了新生一样，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一个好人。
当好人实在是够麻烦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林新一变了，她才会从他身上，感受到跟“天使小姐”一样的温暖吧。
“我会帮你的，按你的方式。”
贝尔摩德轻轻一叹，然后就牵起凯撒的狗绳，带着它去寻找那位大哥逃跑时留下的足迹。
她承担起了寻找可追踪嗅源的工作。
只要找到那家伙的足迹，让凯撒嗅到他残留的气味，他们很快就能继续展开追踪。
而林新一也没闲着。
他抓紧时间，开始仔细观察这件残破血衣上的血迹形态，还有这现场地面上的种种痕迹。
“这片草木有大面积倒伏的情况……”
“这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尸体是在那瘦子遇害之后，被凶手刻意移到旁边那棵树上靠着，用来欺骗我们眼睛的。”
林新一尝试着初步还原案发当时的场景：
“尸体手臂上有大量鲜血，但那是贝尔摩德造成的枪伤，与凶手无关。”
“不过……这些血液倒是在缠斗的过程中沾染到了凶手的西装外套上，留下了很有调查价值的特殊血迹。”
“至于这个瘦子真正的死因……”
他又悄然靠近到那具尸体旁边。
尸体颜面青紫、肿胀，手指甲床发绀，这都是典型的窒息征状。
而尸体的脖颈上还有肉眼可见的扼痕，颈部两侧肌肉有明显的出血痕迹。
这说明他是被凶手扼杀致死的，而且凶手的力气很大，动作极为粗暴，所以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扼痕。
“双手用力掐住脖子，也就不会再有第三只手去约束死者的双手。”
“所以死者手上没有约束伤，而且在缠斗的过程中，能用手触碰到凶手的外套，在上面留下大片的擦拭状血迹。”
“可惜……”
林新一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抬起死者的手掌，检查起这具尸体的指甲：
“指甲里没有凶手的皮屑。”
一般在这种死者双手不受束缚的情况下，在死者生前挣扎的那一段时间里，是很有可能把凶手抓伤，并在指甲里留下皮屑的。
如果是这样，那案子就好办了。
但这个案子里，凶手穿了厚实的西装外套，裸露在外的皮肤面积较少，不容易被抓到。
而死者在遇害之前就因为受了枪伤失血过多，身体有些虚弱，反抗得不够激烈，没能给凶手造成损伤。
所以这条调查的路子也给堵死了。
“尸体有股恶臭的味道……”
“是在窒息濒死的时候，大小便失禁了吧？”
人在窒息时身体极度缺氧，神经系统功能下降，直肠和膀胱的括约肌功能下降，丧失了应有的关闭功能。
在直肠或膀胱内积存物较多、存在压力的情况下，更容易出现大小便失禁的状况。
所以窒息死亡的人，死相往往都不会太好看。
不仅颜面青肿眼球外突，还有可能死在自己的排泄物里。
这种味道让人避之不及，但对法医来说，死者的排泄物也是能提供线索的有价值证据。
林新一毫不嫌弃地把这具尸体翻过身来，脱下裤子，观察其排泄物分布的具体位置。
这可以帮助他在脑子里还原死者遇害时的体位状态，从而更清晰地还原出整个案发场景。
“唔……真是够恶心的。”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凯撒回到了这里：
“真亏你能忍得下去。”
她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挪开了眼睛。
旁边摇着尾巴的凯撒，这头嗅觉比人类灵敏无数倍的大狗，更是差点没被熏得……来了食欲。
“这是我的工作，谈不上忍不忍的。”
林新一云淡风轻地回答着贝尔摩德的感慨。
一双眼睛仍旧牢牢地锁定着那具令人生厌的尸体。
“你……”贝尔摩德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你真是越来越像警察了……”
尽管已经在林新一身边呆了一段日子，但听到这种警察式的正能量发言从他嘴里说出来，贝尔摩德仍旧有点不太习惯。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变了。
而且她还挺喜欢这种变化。
没办法，贝尔摩德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声催促道：
“走吧，boy，凯撒已经追踪到那家伙的气味。”
“想抓到这个犯人，我们就得尽快出发。”
贝尔摩德不知不觉地，也用起了警察的口吻说话。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渐渐被林新一给带偏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他来不及销毁的证据。”
“好的。”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稍稍为那具尸体整理了一下遗容，让它安稳地平躺在地上，然后才站起身，脱下手套，转头对贝尔摩德说道：
“走吧，我们去找到那个混蛋。”
“嗯？”贝尔摩德眉头微微一挑。
她很擅长捕捉情绪，读别人的心。
所以她自然能够看出来，相较之前，林新一此刻的情绪已经变得轻松了一些。
“你找到线索了？”贝尔摩德好奇发问。
“算是吧……”
林新一的回答模棱两可，但语气却依旧坚定：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一个人再怎么谨慎小心，也总会在不经意间留下痕迹。”

第387章 虚假的供述
有凯撒在前面引路，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一路追踪。
他们翻过了这座小山丘，又不知不觉地走出了这片山林，来到了一条水泥铺就的山村窄路上。
“是水泥路……脚印在这里断了。”
这又是一个不妙的消息。
如果在他们找到那凶手之前，对方一路都是走在草地和泥地上，并且留下脚印的话。
那仅仅凭借这串从犯罪现场指引过来的脚印，就能证明对方是凶手。
但很可惜，山的这一头有条窄窄的山村公路。
凶手从林间穿出后就走到了公路上，他的脚印也在这里消失了。
而且。这公路一侧是山林，一侧就是条小河。
这条小河看着水挺深，流速也不慢，正是非常适合销毁证据的场所。
“如果那家伙把手枪、鞋子之类的物证都丢进河里的话，恐怕很快就会被河水冲走。”
“我们就算能把物证打捞上来，恐怕也很难从这些被河水浸泡冲刷的东西上面，提取到能够证明凶手身份的生物检材。”
林新一神色凝重地说着最糟糕的可能。
而与此同时，他和贝尔摩德追击的步伐也没有丝毫减慢。
终于，在沿着这条山村公路向前跑了一段距离之后，嗅着味道在前面引路的凯撒，在一幢突然出现在路边的山村小屋前停了下来。
“汪汪汪汪！”
凯撒在那间屋子门口来回地打着转。
它时不时嗅着地面，最终还是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到了那扇门上。
“小心。”贝尔摩德握紧了枪。
她正准备为林新一打头阵，去试着攻入这间可疑的村舍。
可就在这时，紧闭的屋门却自己开了。
里面走出来个嘴里打着哈欠，里面穿着西装衬衣、外面却随便套着件运动外套的长发中年男人。
“哪来的狗？在这叫叫叫的……吵死了。”
长发男这样自说自话地把门打开。
然后一开门，就看到了两支对准自己脑门的枪：
“这、这……”
他脸色苍白地举起了手：
“别开枪！你们要、要钱的话……进屋里拿就行了！”
这长发男人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看着就像是在遭遇持枪抢劫的普通市民。
“别演了。”
“你的演技烂得让我想现在就扣动扳机。”
贝尔摩德很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所谓的‘大哥’，而且刚逃到这里没多久，就被我们追到了门口。”
“因为时间太紧，你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说着，贝尔摩德用她那饱含揶揄的目光，打量起这个长发男人身上的奇怪穿搭：
外面胡乱讨着运动外套，里面却是件理应搭配西装的衬衫。
很显然，这家伙是把西装外套丢在了现场，穿着件贴身衬衫逃到了这里。
被林新一追到门口之后，他匆匆忙忙地随便拿了件运动外套套上，就开始假装自己与那逃犯无关。
“汪汪汪汪！”
凯撒冲着那长发男一阵狂吠，更是确认了贝尔摩德的推测。
“……“长发男脸色一滞。
在一阵沉默之后，他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小姐，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啊。”
“说我刚刚‘逃到这里’？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就是个普通的村民，这里是我家。”
“不信的话，你们进来看……”
长发男让开身子，林新一顺势往里一看：
果然，这户人家里的玄关墙壁上，还挂着这个长发男人的照片。
这真的是他家。
不像是一个逃犯在逃亡路上，随便闯进的屋子。
难道凯撒真搞错了？这只是个住在附近的普通村民？
林新一脑子里刚冒出这样的想法，贝尔摩德便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呵，这是你家又怎么样？”
“那个山洞的位置如此隐蔽，你都能想到把同伴的尸体藏到那里。”
“这说明你对这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甚至，很可能就是住在当地的人。”
“这是你家，和你是一个逃亡的杀人犯，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我……”长发男一时语塞。
见到贝尔摩德那写满冷漠和嘲弄的目光，他就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
所以他干脆就不再演戏，转而脸色难看地反问道：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想说我是杀人犯，你们总得拿出证据吧？”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身旁。
她当然拿不出来证据，这得让林新一出马。
林新一却是没急着给出答案：
“等等吧。”
他冷冷地看向那个长发男：
“等警察来了，我们再正式开始调查。”
“如果你真是清白的，就请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没问题吧？”
“我……”长发男没由来的一阵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答道：
“配合，当然配合……我是个好人嘛！”。
……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监视着长发男，没让他再有机会做什么小动作。
早在双方在露营营地外持枪对峙的时候，阿笠博士就已经打电话报了警。
所以没过多久，当地警署的警察就在林新一的沟通和指引之下，来到了这间村舍。
而直到这时，林新一才开始与那位长发男对质：
“这位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对任何一个警察所说的一切，都将可能被作为法庭对你不利的证据……”
“唔……”长发男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警告：
“你拍电视剧呢？说这么多废话。”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那好。”林新一神色轻松了不少。
对方这么不耐烦，显然是被他表现出的沉稳态度所震慑，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渐渐地开始自我怀疑——
他有些慌了。
一个心神意乱的嫌疑人，肯定要比一个心理防线稳固的嫌疑人好对付。
而林新一刚刚说的可不是废话，也不是无意义的电视剧台词。
因为就像这句“米兰达警告”所说的那样……
嫌疑人在警察面前说的话意义是不一样的，是可以拿到法庭上当证据的。
所以林新一才没有急着揭穿这个长发男的真面目，而是特地等到警察赶到现场，才开始以这种可以被视作正式讯问的方式，跟对方展开对质。
“姓名？”
“冈田太一郎。”
“年龄？”
“39。”
“职业？”
“额……自由职业。”
“……”
林新一问了一大串无关紧要的问题，让对方消除警惕心理，形成有问必答的定势思维。
然后，他才突然问道：
“在之前的几个小时里，你在哪里，做什么？”
“我在……”长发男愣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回答上自己想好的答案：“我在家里，躺在沙发上睡午觉。”
“哦？”林新一露出了玩味的目光：
“也就是说，你今天根本没去过你家的后山，没见过那几具尸体，也不认识那几个死者咯？”
他特意将‘没去过后山’和‘没见过尸体’、‘不认识死者’放在一句话里，一并发问。
这是在利用犯罪分子的逃避心理。
在被问到“认不认识死者”这种关键的问题，犯罪分子为了表示自己与此事无关，多半会坚定地回答不会。
而在否认的过程中，为了让自己彻底撇清和此案的关系，他们往往会下意识地回答，自己根本没去过现场，也没见过尸体。
果然……长发男的回答是：
“没有，我不认识什么死者，今天也根本没去过后山，更没看见什么尸体。”
“那就好。”
林新一的表情悄然变得轻松：
嫌疑人要是随便编个借口，说自己今天去过后山，那这问题反而不好解决。
可他却在诸多警察的见证下，留下了自己没去过现场的假证词。
这把已经稳了一半。
问题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如何证明长发男杀人，转变成了，如何证明他去过案发现场。
后者显然比前者更容易做到。
只要能想办法推翻他的假证词，证明他是在警察面前说谎，这案子就差不多能解决了。
因为这种自我矛盾的供述放到法庭上，本身就是一件对犯人极为不利的证据。
“冈田先生。”
林新一目光炯炯地看向这个长发男：
“看来你对自己做的那些反侦察准备真的很自信。”
“我……”长发男咬死不松口：“别说废话！证据，能证明我杀人的证据呢？”
“别急。”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严肃地反问道：
“你说自己没去过案发现场是吧？”
“那我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你去过现场……你又该如何解释呢？”

第388章 败在了一坨翔上
长发男总算回过神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大错，然后才慌忙改口补救道：
“我、我今天去过后山。”
“对，早上刚爬完山，才回来吃午饭睡觉来着。”
“要是山上留下什么和我有关的东西，可也没办法证明我杀人啊！”
“呵呵。”林新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里有这么多警察作见证，我们的谈话也是有录音的。”
“现在才想改口，未免有些晚了。”
“你越是这样反复无常地改变证词，这供述在法庭上就对你越不利。”
“所以，冈田先生……省省吧。”
“我……”长发男一时语塞，脸色也难看了许多。
林新一看得没错，他早就开始慌了。
从现场逃回家还没多久就被人堵在门口，他又怎么能不慌呢？
不管他有多谨慎，给他用来处理证据的时间都太短了。
留下鞋印的鞋子、沾到鲜血的衣服、有他指纹的手枪，他能想到的、能来得及处理的，也就只有这几样最为重要的物证。
万一还有什么他没想到的地方呢？
长发男很紧张。
尤其是在林新一表明身份，让他知道这个“小白脸”，就是警视厅那个无案不破的王牌管理官后。
他的气势弱了许多，林新一不知不觉地占据了主动：
“我先不说有什么证据，只说说这案件发生的过程。”
“首先，从沿途淌下的血迹可以判断，当时那名死者、也就是那个西瓜头瘦子，已经因为枪伤而流失了大量鲜血，身体变得虚弱了许多。”
“你可能就是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所以才更坚定了杀人的信心。”
在长发男那愈发紧张的目光中，林新一开始还原现场：
“你悄然靠近到他身旁，一把揪住他那只尚且完好的，当时正握着手枪的手，把它往一旁的树干上撞。”
“因为你的力气很大，所以这一撞就把死者的手腕撞得出血淤肿。”
“他吃痛之下无力握枪，于是那把枪就掉落在那棵树下。”
“而在他的手背上，也留下了他手背和粗糙树皮剧烈碰撞时蹭到的木屑和灰尘。”
“……”长发男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因为林新一说的这些内容，跟他当时做的分毫不差：
“在把枪从对方手中砸落之后，你顺势把他抵在那棵树的树干上，用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想要用最大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活活掐死。”
“所以死者的后背上，才会也站着那么多从树皮上蹭下来的木屑。”
“但你没想到的是，死者当时虽然虚弱，但还是有一股狠劲。”
“他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的爆发……”
“但还是成功地挣脱……不，也算不上挣脱。”
“应该说，他把你推倒了。”
林新一回忆起，那棵大树下方不远处的，出现大面积倒伏情况的草地。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死者被凶手以骑乘位压倒在地上，扼喉行凶时留下的痕迹。
但后来，他发现那血衣的胸口正中部位有一个血手印。
最重要的是，死者在窒息濒死状态下，大小便失禁排出的那些排泄物。
这些排泄物的分布位置不正常。
死者穿的是比较宽松的四角裤，不会对排泄物的运动造成太大阻碍。
如果他是以站立位，站着被人抵在树上掐死的……
这些排泄物应该只会在重力的作用下，从裆部沿着裤管向下坠落。
如果他是以仰卧位，躺着被人压在地上掐死的……
这些排泄物从肛门出来之后，应该会在死者濒死的挣扎中，被他自己的屁股压得稀烂、四溢而出。
以至于连臀部上方的腰骶部都会沾到。
但死者却两种情况都不是。
他的排泄物从内裤后裆出来，竟然会溢到内裤前裆。
屎拉到了内裤前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死者濒死的时候，他的体位应该是屁股朝天，颜面朝下的。
换言之，他才是骑在别人身上的那个。
凶手反而是被压在下面的。
“当时，死者本来是被你压在树干上。”
“但他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力量，用手在你胸前一推，让你的身体向后倾斜。”
“你失去了身体重心，身体在向后倒。”
“但你仍然没有松开扼住死者喉咙的手，反而是在自己倒地的过程中，顺势把死者的身体也给带倒。”
“就这样……”
“你躺在了地上，而死者却顺势压在了你身上。”
“而这时他在爆发之后已经没有多大力气，虽然压在你身上，却还是无法阻止你的扼喉。”
“他只是在无意识的挣扎中揪住了你的衣服，做着微不足道的抵抗。”
“很快，他就在窒息中彻底地失去了抵抗之力，死在了你的手中。”
林新一说完了自己还原出的整个案发过程。
那长发男已经听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一模一样……
就像他杀人时，对方就在旁边看着一样。
这种具体到每一个动作的还原，不禁让人觉得恐怖。
长发男愈发心虚害怕，但表面上还是强撑着反怼道：
“你、你在这编什么故事呢？”
“我还是那句话……想证明我杀人，就拿出证据来啊！”
“这就给你证据！”
林新一站起身来，显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忘了我刚刚说的吗？”
“在你杀人的时候，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就算死者没能给你造成伤害，没能从你身上留下证据。”
“但你的身体和地面亲密接触，真的就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
“想想吧……”
“当时那块草地旁，还长着什么植物？”
“你的脑袋被压在地面上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扎得慌？”
长发男没敢回答，只是心虚地顺着林新一的提醒，默默地回忆了一下：
当时忙着掐自己小弟脖子，还没顾着细细体味。
现在回过头想想……当时自己的脖子被压在地上，后颈好像还真觉得有些扎得慌。
扎到他的是什么？
“可能是苍耳的种子。”
林新一给出了答案：
“那草地旁长着一簇苍耳，地上掉着很多苍耳的种子。”
“而苍耳的种子是有刺的。”
“我已经派人去现场进行勘察工作了。”
“如果你倒在地上，皮肤被苍耳子的刺扎到。”
“那你猜一猜，从现场地面采集到的苍耳子的刺上，能不能鉴定出你的DNA？”
“……”长发男说不出话了。
如果现场地面的苍耳子上真能找到他留下的DNA，那他再怎么狡辩都没用了。
这将会一个铁证！
该死……这家伙怎么能从那死人拉的屎里，把他当时被压在地上的情况都还原出来？！
长发男越想越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在一泡屎上。
“不……随便你怎么说吧！”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长发男仍旧在硬着头皮负隅顽抗：
“反正我没杀人。”
“如果你真能从那什么苍耳子上鉴定出我的DNA，那就鉴定吧！”
他在赌，赌自己当时压到的不是什么有刺的苍耳子，只是树枝、草根什么的。
或者赌自己就算被苍耳子的刺扎到了，上面也鉴定不出他的DNA。
总之，不能急着认罪。
看看警察的底牌再说。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那就让我们等这个DNA的鉴定结果。”
“不过……”林新一微微一顿，说出了让长发男更为绝望的话：
“除了你可能留在现场的DNA以外，你就真的那么确定，自己没从现场带走什么吗？”
“额？”长发男不明所以。
而林新一却是走到他身后，看了看他那一头披落在肩的长发：
“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告诉我们，凡物体与物体之间发生接触后会存在物质的转移。”
“这种转移是相互的。”
“你的DNA有可能留在现场。”
“现场的东西也有可能被你带在身上。”
“比如说……苍耳子。”
苍耳子浑身都是刺。
而苍耳的繁殖途径，就是利用种子身上的刺，让路过的动物沾到身上，并把它带到其他地方。
于是，林新一试着去撩了撩这个长发男的长发：
“看吧——”
他从那堆乱糟糟的发丝里，撩出了一颗略显枯黄的苍耳子：
“这就是你从现场带走的东西。”
“当时你躺在地上，头发和地上的苍耳子缠在一起，就把这颗苍耳子给带走了。”
看到这颗藏在自己头发里的种子，长发男的眼睛马上就给瞪大了：
他自己都没感觉到，身上竟然沾到了这种东西！
该死……早知道留个光头了……长头发害人啊！
长发男一阵后悔莫及。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这、这就是一颗苍耳子而已，能说明什么问题？”
“苍耳这种东西我家门口就有，被我沾到身上，难道很奇怪吗？”
“这怎么就能证明我到过现场呢？”
“蠢货。”
林新一冷冷地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
“就跟人类一样，在自然条件下，每一株植物的DNA也都是不一样的。”
“只要把你身上的这颗苍耳子和现场生长的那簇苍耳做DNA对比，就能知道，你到底是从哪沾到的这颗种子！”
“还、还能这样？！”
长发男彻底傻了：
还有这种破案方法？
植物也能做DNA鉴定？
“当然可以。”
林新一信心十足地回答道。
虽然和已经在刑侦领域运用多年的人类DNA鉴定技术相比，想把植物DNA运用在刑侦上，技术难度相对较大。
而作为一个生物学外行，他也根本不知道，在现在这个年代，相关的鉴定技术有没有成熟。
但林新一就是有这样的信心：
“技术不成熟没关系……”
“等我发完论文，自然就成熟了。”

第389章 学术不端
“你、你……”
长发男被林新一的嚣张言论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开什么玩笑？”
“欺负我没认真读过书吗？要抓我，论文你还能现场写？”
“抱歉，我就是可以。”
林新一傲得尾巴能翘上天：
“你多看看报纸吧——”
“上次向我问出这个问题的，现在判了几年？”
“我……”长发男一时语塞。
他这时才猛然想到，自己好像隐隐听人谈论过：
警视厅的林管理官本来就是个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少年天才。
国际名校的精英嘛，工作学术两开花，根本不在话下。
长发男自己读书少，被“名校天才”林新一这么一唬，倒还真给唬得心虚了。
“不、不对……”
绝望之中，他还想狡辩：
“就算鉴定那个什么苍耳子的DNA，可以证明我去过现场。”
“那也只能证明我去过现场，不能证明我杀人啊！”
长发男说得没错：
他头发上缠着的苍耳子的确只能证明他去过案发现场，不能直接证明他杀人。
但是……
“这已经足以让法庭确信，你先前从未到过犯罪现场的证词纯属谎言。”
“这本身就是一件对你极其不利的证据。”
“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到了法庭上，法官会信吗？”
林新一冷冷地发声质问。
而与此同时，他又在不知不觉间回想起，妃英里阿姨教他的审讯攻心技巧：
“冈田先生，事到如今，你想从自己那前后矛盾的供述中洗清嫌疑，就只能请最顶级的律师为自己辩护。”
“可问题是……冈田先生，你有钱请顶级律师吗？”
“我……”长发男给噎得说不出话：
他要是能有钱请顶级律师，还抢什么银行啊？
抢完银行倒是有钱了……
可那钱是赃款，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现在怎么敢拿出来花？
而林新一的攻心战还在继续：
“更不要说，犯罪现场收集到的苍耳子上，还很有可能会检测出你遗留在现场的DNA。”
“如果这项证据成立，就算是有顶级律师帮你，你也不会再有狡辩的余地。”
“所以，自首吧……”
“你负隅顽抗也是没用的。”
“我……”长发男彻底绝望了：“我认罪……”
他万念俱灰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老老实实地戴上手铐，被押着送上了警车。
而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也带着凯撒，和留守营地的柯南、灰原哀等人会合。
然后……
“志保……通过比对植物DNA来确认凶手身上的苍耳子来自案发现场，按现在的技术，到底可不可行？”
先前在犯罪分子面前自信十足的“大科学家”林新一先生，这时正一脸腼腆地蹲在一个小学生面前，小心翼翼地提着问题。
“可行倒是可行。”
灰原哀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手托着手肘，一手轻轻摩挲着下巴：
“只要植物DNA样本能体现相对广泛的多样性，那植物DNA鉴定结论就和动物DNA鉴定结论一样可靠。”
“不过，因为现在将植物DNA运用于刑侦的先例实在太少。”
“所以，如果你想让法庭采信你提供的植物DNA比对结论，除了得鉴定出那棵苍耳子和案发现场的苍耳DNA一致。”
“还得自己采集足够多的同类植株的DNA，加以鉴定比对。”
“并自己证明‘每一株苍耳的DNA都是不同的’这个结论。”
简而言之，每个人的DNA都各不相同，这已经是通过大量科学实验验证的结论。
所以警方可以直接把这个结论运用到刑侦上，让DNA鉴定结果成为可靠的判罪证据。
但目前“每一株植物的DNA都各不相同、植物DNA样本也能体现相对广泛的多样性”，这个结论还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实验验证。
林新一如果想利用这个原理来破案，那他就得自己先自己证明这个原理。
就好像是士兵上战场，还要先自己烧煤炼钢、把刀打好。
“鉴定植物DNA的操作本身倒是不难，运用现在已经成熟的RELP和RAPD法，就能很容易得到植物的DNA轮廓图区。”
“不过为了让结论有可信的统计学意义，实验样本的数量绝对不能设置得太少。”
“至少得设置……30株以上的苍耳吧？”
“这种实验做起来会有些麻烦，很耗时间呢。”
灰原哀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对实验的安排。
说着说着，她望向林新一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等等……你……”
“又想让我帮你写论文了？”
“咳咳……”林新一神色尴尬地干咳了两下：“没办法，我也都是为了破案……”
他的语气有些心虚。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他这么一直找女朋友代笔发论文，不知不觉地……都要把自己从法医，发成法医学家了。
一个人连着发明这么多前沿的法医鉴定技术，还一发就不可收拾。
估计二十年后的法医教科书上，都会有他林新一先生的名字吧？
林新一越想越脸红。
而灰原哀也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可爱的小白眼：“好吧……”
“我研究解药的时候，会顺便帮你把实验做完的。”
“不过你自己也动动脑子吧……”
“要是再像上次的那篇《利用DNA甲基化甄别同卵双生子》一样，我帮你写完论文，你却连论文摘要都看不懂的话……”
“你的‘学术不端’是迟早会被人揭穿的。”
灰原小小姐一脸无奈地吐槽起自己的笨蛋男朋友。
“辛苦你了。”
林新一心中很是感动。
他能感受到，灰原哀那略显埋怨的表情之下，带着的是一种无条件的爱意。
即使这会加大她的工作量，她也依旧会尽力满足他的心愿。
有这样的女朋友真好。
“谢谢你，志保。”
林新一动情地俯下身子，把脸凑到灰原哀眼前，近距离地注视着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
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还有那悄然加快的心跳。
然后，林新一一脸深情地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头。
灰原哀：“……”
果然不能对这个笨蛋有任何期待。
只要她还是小学生，林新一就不会做除了摸头以外的任何事情。
想到这，她那下意识加快的心跳咔地一下慢了下来，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有些阴郁：
“慢慢等吧……这种实验既无聊又繁琐，做起来很麻烦。”
“而且最近解药研发也到了关键时刻，我不一定能腾出时间。”
灰原哀仍旧没有拒绝林新一的请求，只是稍稍使起了小性子，让林新一慢慢等他要的论文。
而这时，林新一还没回答……
柯南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什么？解药研发到了关键时刻？”
他的耳朵只捕捉到了自己最想听的关键词，眼睛也按捺不住地泛起光来：
“灰原，现在有可用的解药了吗？”
“如果有的话，能让我试一试吗？”
话题一下子被这位大侦探带偏。
也不知是最近受了什么委屈，他似乎非常急切地想要吃下解药，摆脱小孩子的身份，变回那个工藤新一。
“这个……”灰原哀想了一想，回答道：“算是有个‘试做版’吧？”
“你想吃？我劝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解药研究还不成熟，现在的试做版不一定有用。”
她上次直接拿自己试验了第一版解药，结果不是很理想。
这些天，吸取了上次试验的经验教训，灰原哀虽然又试着做出了第二版解药，而且还已经在动物身上进行了药物安全性实验。
但她却没有急着找柯南做人体实验。
小白鼠的命也是命，而且只有一条。
万一再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副作用，把柯南坑死了，以后还有谁来给她试药呢？
“解药还不成熟么……”
柯南脸上的期待悄然化作失望。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过，如果在安全性上确认没有问题。”
“让我试试是不是也行？”
“万一真有用的话，不就可以直接宣告解药研制成功了？”
“唔……”林新一和灰原哀的表情都有些奇怪：“柯南，你怎么突然急着想要解药？”
“不是突然想到的，我是早就想变回大人了。”
柯南一番一本正经的解释，脸颊上却是悄然多出一抹羞赧：
“而且，哪怕只有一次……”
“我也想以工藤新一的身份，跟小兰一起……约会。”

第390章 有吻戏的男主角
柯南想要变大的愿望当然不是突然而来。
他从变成柯南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想着变回工藤新一。
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要跟小兰约会的想法，却能算得上是“受了刺激”。
这事还得从昨天说起……
昨天夜里，毛利侦探事务所。
以往在回家后总会自学法医教材到深夜的毛利兰，这次一反常态地没有在房间里看书。
柯南也难得地从扫地拖地的苦力活里解脱，被如今的一家之主毛利小姐，恩准着免了一天家务。
因为他们有事要忙。
忙着对剧本：
“不止一次，连第二次也……解救我的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喔！身穿黑衣的无名骑士，如果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就请摘下你那黑色的面具，以真面目面对我吧！”
毛利兰扮演着一位美丽纯洁的公主。
她眨着那双纯净澄澈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小“骑士”，一脸动情地说着那艰涩拗口的台词。
而站在她面前的“骑士”先生，也随即柔声回应道：
“喔！如果这是公主的心愿，我……”
“我……咳咳咳咳……”
这位小骑士有些撑不住了。
柯南一把放下了手里的剧本，无奈地捂着自己因为过于羞耻而微微泛红的脸：
“搞什么啊……”
“这到底是谁写的剧本？”
柯南摸着自己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身体都在按捺不住地发抖：
因为过几天就是帝丹高中的学园祭，每个班都得在学园祭上表演节目。
小兰他们班要表演的节目就是这出话剧，《黑衣骑士与公主》。
为了在公演前把这出戏练好，毛利兰特意拉着柯南，在家里陪她排练。
柯南当然是乐意的。
抛开陪女朋友排练节目的乐趣不谈。
能有这么几天时间不做家务，不当家庭煮夫，就足以让他开心雀跃。
可没想到……
在拿到剧本之后，柯南才发现：
这出戏的台词就像是他白天见到的那位因为触电导致肌肉麻痹的张田先生，都要给肉麻死了……
“爱情戏也不能写得这么腻啊……”
“只有恋爱脑的花痴，才会写出这种剧本吧？”
“才不是呢！”
毛利兰气鼓鼓地制止了柯南的吐槽：
“你怎么能说园子是恋爱脑的花痴呢？”
‘额……”柯南一脸古怪：“我可没说恋爱脑的花痴是谁……”
毛利兰：“……”
“咳咳……总之，剧本是园子写的……”
“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没有什么问题。”
“果然是她……”
柯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剧本，让我怎么演啊？”
“认真一点吧！”
“为了写出这份剧本，园子也花了不少力气呢。”
毛利兰努力地为闺蜜站台辩解，然后又催促道：
“而且，说起来……”
“这出戏的女主角‘公主’是我。”
“而男主角‘黑衣骑士’，还是园子特意以新一你为蓝本而设计的。”
“这……原来我就是男主角的原型吗？”
园子小姐一直都是他和小兰的坚定支持者，就算排演话剧，都不忘隔空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在知道这一点后，柯南才算是找到了点代入感：
“好吧……虽然台词奇怪了点……”
“但是小兰，我会努力当好你的‘骑士’的。”
柯南不知不觉地说起了比那剧本台词还肉麻的情话。
可惜……以他此刻那小学生的身板，实在是难以让气氛变得旖旎。
毛利兰并没有为之展现出什么触动，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继续开始吧，新一！”
“嗯。”柯南拿起剧本，配合着排起了戏。
演着演着，剧本接近尾声……
“骑士先生。”
“如果你没忘记小时候的约定，就请在我的双唇上……”
“证明这一点。”
毛利兰闭上眼睛，微微抬起头，摆出了一个索吻的姿势。
“这……”柯南傻了。
他握着剧本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原来自己扮演的这个男主角，还有和女主角的吻戏！
现在小兰已经演到位了。
就差男主角的吻。
他要不要跟上？？
柯南小朋友的心脏在怦怦直跳。
而知名演员工藤有希子曾经教导过他：如果想把戏演好，就得把每一次排练都当成是在舞台上的实战。
绝对不能马虎……
得把戏演好！
按剧本上的来！
柯南心潮澎湃，嘴唇一撅，然后抬头一看……
毛利兰站在他面前。
噫吁嚱，危乎高哉。
根本够不着啊啊啊啊！！
吱——
柯南火急火燎地搬来了凳子，猛地踩了上去。
啪！！
一记手刀劈到了那颗大脑袋。
柯南进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你靠这么近干嘛？！”
毛利兰脸色绯红地睁开了眼。
她眼睛里写满羞涩，脸颊红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如果不是此时柯南的脑袋上已经肿起了大包，相比之下，倒是她更像被欺负的那个。
“我……我演戏嘛……”
柯南捂着头，一脸委屈地回答道。
他是男主角，亲亲女主怎么了？
就算不谈演戏，他也是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啊！
“不行……”毛利兰脸上泛着羞红，语气却很坚定：
“新一，你现在这种样子……不可以的。”
不说害不害羞……要是跟柯南拍吻戏，她只会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唔……”柯南的神色顿时黯然下来。
这一刻，他想要变回工藤新一的愿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没办法……现在的他只能接受现实。
“好吧……这出戏不按剧本演好了。”
柯南恋恋不舍地放下剧本，神色怅然若失。
然后……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剧本里怎么会有吻戏啊？！”
“到时候扮演骑士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他现在只是和小兰在私下排练，可以不亲。
可到了学园祭的舞台上，那个演男主角的混蛋，是肯定要跟小兰亲亲的啊！
柯南小脸一绿，差点没给憋得再跳上凳子。
“别激动啦……”
毛利兰轻轻一笑，似乎是在为柯南的反应感到有趣：
“其实演男主角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谁？！”
“就是园子啊。”
“是园子啊……”柯南大大地松了口气。
而这时，毛利兰却是有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不过，实在是班上没什么合适的人选，园子才自己去扮演男主角的。”
“她又是导演又是编剧，还要演男主角，最近都有些忙不过来呢。”
“按园子的说法……”
“她还在物色合适的人选，来代替她演骑士的角色。”
说着，毛利兰望向柯南的表情也不禁悄然带上了感慨：
“新一，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是啊，要是我还是工藤新一就好了。
等等……
现在是感叹这种事的时候吗？！
柯南小朋友的脸被憋得更绿了：
可恶，什么叫还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不要找奇奇怪怪的人来亲小兰啊！
……
“所以……”
“你就想吃下解药变大，自己去亲毛利小姐？”
听完此事的来龙去脉，林新一和灰原哀看向柯南的目光，不禁都变得异样起来。
“咳咳……可以这么说吧。”
柯南脸色泛红地承认了：
“要是能让我以工藤的身份回归，和小兰一起演完那场戏，那就再好不过了。”
“真是肤浅的理由……”
“为了这种事，就肯冒险试药吗？”
灰原哀舒舒服服地靠坐在男友肌肉饱满的怀里，批判着柯南这种好色不要命的行为。
柯南看得一脸羡慕——
林新一至少会抱灰原哀。
可他因为之前假装小学生跟小兰一起洗澡的黑历史，已经彻底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被小兰当成了小色鬼。
现在别说抱，小兰连手都不让他牵。
甚至因为身高差距太大的原因……
他只要稍微走得近一些，小兰就会警惕地捂住自己的裙子。
碰都不让碰就算了……
现在的他因为大人的身份暴露，在家里便再也得不到作为小孩子的优待。
在毛利兰转职美少女法医，因为忙于学习而没时间做家务之后……
是他这个可怜的小学生男友，承担了家里大多数的家务工作。
要亲热的时候他就是小学生。
要干活的时候又把他当大人。
当小孩子太难了！
柯南越想越伤心，变大的心情愈发急切。
“唔……”见到柯南这番惨状，灰原哀不禁也生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林新一动不动就把她当孩子照顾。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好吧……”灰原哀轻轻一叹。
反正试验也正好缺一只小白鼠。
现在小白鼠都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她也没有必要拒绝：
“可以让你试一试。”
“但是你得注意，这解药就算能让人变大，作用也很有可能是暂时的。”
“没问题！”
柯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心理准备。
而这时候，一直在旁默默旁听的贝尔摩德，却是突然现身开口：
“还有一点得注意：”
“柯南，即使你变回了工藤新一，也不能去参加什么学园祭的表演。”
“我……”柯南无奈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贝尔摩德的意思。
以“骑士”的身份出现在舞台上，和他的公主进行那真爱一吻。
这终究只是他本能的期待。
但客观现实是，已经消失了的工藤新一，并不适合这么高调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想亲热也可以私下里约会，没必要非得在舞台上表演。
那样的吻可能更有意义。
但会影响到大家的安全。
“我明白了……”
“我就算变大，也会保持低调的。”
“嗯……你明白就好。”
“这也算是我不想让你演男主角的，其中一部分原因吧。”
“一部分原因？”
柯南隐隐听出了什么。
“是啊。”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
“园子小姐已经决定了，请我去演男主角。”
贝尔摩德满怀期待地眨了眨眼：
“所以……公主的吻，是我的。”

第391章 不留缺憾
帝丹高中学园祭当天。
表演开始之前，场馆后台的化妆间里。
“小兰，克丽丝姐姐。”
节目总导演铃木园子，正在忙碌着安排即将开始的演出工作：
“这间化妆间就单独留给你们了。”
“这里位置比较偏僻，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打扰，你们可以专心排练。”
“现在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再抓紧时间在这对对台词，把那几幕最关键的对手戏好好练练。”
“这场《公主与黑衣骑士》能不能成功，可就全靠你们这两位最亮眼的主角了！”
园子小姐攥着那本她亲自著就，而且已经被她来来回回翻出毛边的剧本，脸上写满了认真。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却又能让人听出一股满满的兴奋。
作为导演、编剧、总制片人，铃木园子在她这个自编自导的作品上，付出了足够多的精力。
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对这次表演的期待。
“园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毛利兰攥着拳头，干劲满满地回答道。
“放心吧，园子导演。”
贝尔摩德声音平静沉稳，很有名演员的风度：
“我和小兰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先去检查舞台的灯光音乐安排，就不陪着你们了。”
说着，铃木园子帮着把化妆间的门关上，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化妆间里只留下男主角“骑士”贝尔摩德，女主角“公主”毛利兰，还有柯南。
柯南也陪着毛利兰来这做最后的彩排。
而他现在还是柯南，不是工藤新一。
解药虽然已经从灰原哀那里拿到了，但他没吃。
原因也很简单……
消失了的工藤新一不方便在人前露面。
而学园祭会场却是人山人海，并且大部分都是认识工藤新一的帝丹高中同学。
所以他现在就算吃了解药，变回大人，也不能和小兰亲……
咳咳，不能现身和小兰约会。
而灰原哀还已经告诉了他，在有“小白鼠”提供实验数据之前，这试做版解药的效果还是根本不能确定的。
服下解药之后，他的身体可能只会变大几个小时，甚至可能只有几分钟，就会被打回原形。
既然解药的效果很可能是有时间限制的。
那柯南当然不能把这宝贵的大人时间，浪费在不能和小兰亲……约会的时间上了。
事实上，柯南已经计划好了：
他会等学园祭结束再吃解药，然后带着小兰去过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进行一场他精心策划的浪漫约会。
至于现在……
虽然柯南很想亲自去当那个“骑士”，和小兰一起上台表演，留下有意义的一吻。
但没办法，他不方便公然露面，就只能让贝尔摩德代替他。
反正贝尔摩德是女的。
让她去亲小兰……好像也可以接受？
“唔……接受是能接受……”
“但还是感觉……怪怪的。”
柯南小朋友坐在一旁看着排练，越看心情越微妙。
因为贝尔摩德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喔！如果这是公主的心愿，我可以摘下假面……”
即使是这种能让糖尿病患者当场去世的齁甜台词，贝尔摩德也能完美驾驭。
她穿着一身蓝黑色的骑士斗篷，戴着露着半张脸颊的白羽头盔。
当头盔摘下，扎成干练马尾的银发顺着斗篷披肩垂下，映衬着那场温暖面庞上的深情微笑，使之显得美而不娇、英姿飒爽。
这种柔中带刚的奇异气质，足以打动任何一个观众。
让观众在不知不觉间忽略骑士比公主还漂亮的事实。
从内心相信，这就是一个英俊帅气的年轻骑士。
站在那穿着纯洁白色纱裙的公主身边，看着就有种随便截图都像是在拍婚纱摄影的，天作之合的感觉。
“她是女的、她是女的……”
柯南努力地在心中重复着这一点，才总算减轻了点那种微妙难言的感觉。
而这次排练也在入戏的两人之间渐渐走向尾声：
“骑士先生。”
“如果你没忘记小时候的约定，就请在我的双唇上……证明这一点。”
毛利兰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微微踮起脚尖。
短暂的等待当中，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睫毛也在轻轻颤抖。
看着真像是一位含羞索吻的公主小姐。
“好漂亮……”
柯南真的很想当这个骑士。
可惜此时此刻，骑士不是他。
“请收下我爱的证明吧，我的公主。”
贝尔摩德缓缓凑上近前，动情地托住毛利兰的脸颊，俯身送去一个亲吻。
唇瓣紧紧相贴，鼻息交织在一起，时间定格，定格，定格……
“咳咳……”
柯南小脸发黑地提醒道：
“剧本到这结束了……差不多了。”
“嗯……”贝尔摩德放开了脸色通红的毛利小姐，还有些意犹未尽地点评道：
“小兰，你的表演还是太生涩了点。”
“想演出真爱一吻的感觉，即使是没有经验的初吻，也必须表现出一种发乎于心的，不自觉的主动。”
“这种主动不能太狂野，必须是本能中带着一种生涩。”
“而如果你只是被动地僵在那里不动，没有和接吻对象的本能互动的话，那可是不能让观众感受到男女主角的爱意的。”
“额……这，还、还有这么多讲究吗？”
没演过吻戏的毛利兰有些脸上发烧。
“当然了……要演好亲吻可是很难的。”
“如果要把这个吻当成压轴一幕的话，那可万万不能马虎呢。”
影后贝尔摩德一边悉心教导着毛利小姐表演经验，一边还不忘亲自上阵、实操训练，帮新人女演员熟悉表演吻戏的感觉。
双方一番切磋交流，毛利兰的演技还真的渐渐熟练起来。
“咳咳咳……”柯南又开始剧烈咳嗽了。
“抱歉。”
贝尔摩德毫不掩饰自己对毛利小姐的喜爱：
“天使小姐的吻，很容易让人迷醉呢。”
“唔……”柯南虽然没有说话，但发绿的小脸上却写满了羡慕嫉妒和郁闷。
“新一……”
毛利兰注意到了他那几乎掩饰不住的情绪：
“不要在意啦，我和贝尔摩德只是在演戏而已。”
“哈哈……我、我才没有在意呢。”
柯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
“我只是觉得……”
“如果我能变回工藤新一，去扮演这个骑士的话。”
“这场表演，应该会很有意义吧？”
虽然这是遮掩自己正在吃醋的借口，但这也的确是柯南的心声。
黑衣骑士这个角色是根据他来设计的。
公主的原型是毛利兰。
这本就该是属于他们的爱情故事。
可惜……因为客观上的安全问题，柯南只能把饰演男主角的机会让给贝尔摩德。
“是啊……”
毛利兰也不禁为之感到触动。
看着柯南现在这小娃娃的模样，想到发生在他们之间那戏剧性的磨难……
触景生情之下，她也觉得柯南在这次表演上的缺席，是一场令人唏嘘的遗憾了。
这种近在咫尺却不能在一起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没关系的……”
毛利兰习惯性地藏住这些负面情绪，露出让人放心的乐观笑容：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次的遗憾，我们以后慢慢弥补。”
“遗憾么……”一旁贝尔摩德的神色渐渐复杂起来。
她能看得出来，这位天使小姐其实只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失落，让自己显得乐观而已。
毛利兰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永远保持乐观。
或许在她也被这一次的缺憾触动，心里压抑已久的情绪隐隐要爆发出来，只是……又被这个总是会优先照顾别人情绪的女孩，习惯性地控制住了。
“这是你的演出。”
“我可不想让你感到遗憾啊，Angel……”
贝尔摩德轻轻一叹。
她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在悄然间走到柯南身边。
柯南还在失落地看着地板，就听到贝尔摩德那意味深长的反问：
“柯南，你是不是很想去演这个骑士？”
“嗯？”柯南微微一愣。
他从对方那带着丝丝关切的柔和声音里，隐隐听出了什么。
“贝尔摩德，你这么问……”
“难道想把这个机会让给我，让我跟小兰登场表演？”
柯南眼里涌起一股希望。
可他又马上有些怀疑地问道：
“可是……这不行吧？”
“让我以工藤新一的身份抛头露面，被那些同学看到怎么办？”
“如果让工藤新一‘复活’的消息传出去，让组织知道的话，对大家都会是一个麻烦。”
“不要考虑这么多了。”
贝尔摩德语气很是坚定。
她就像是一个借花呗给孩子过生日的家长，即使有困难也要满足孩子的愿望：
“柯南，你把解药吃下去吧。”
“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们不留缺憾地度过这一天。”

第392章 绝佳的伪装身份
贝尔摩德的语气很坚定。
但柯南和毛利兰却反而打了退堂鼓：
他们的确想一起上台表演。
但那只是感性的想。
从理智出发，这场表演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就像是花钱过生日，过了固然会很开心，但不过也不会少块肉。
如果经济上有困难的话，实在是没必要借钱去过这个生日。
他们现在因为“过不了生日”而情绪低落，不是因为生日真有多么重要。
只不过是因为平时“穷日子”过久了，负面情绪一直都压抑着。
此刻触景生情之下，就像是地铁上突然落泪不止的疲惫上班族一样，有了小小的情绪爆发。
但爆发归爆发……想活命的话，爆发完了，该上班还是得上班。
“贝尔摩德，要不还是算了吧？”
柯南忍痛拒绝了贝尔摩德的提议：
“没必要为了一次表演而冒险。”
“不要紧。”
贝尔摩德的态度仍旧是那么自信：
“相信我，不会有危险的。”
“工藤新一的确不方便露面，但是，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吗？”
“我……”柯南微微一愣。
他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啊……贝尔摩德可是精通易容术的千面魔女，据说易容据说比他老妈还厉害。
她完全可以把自己化妆成别人的样子，和小兰一起登台表演。
虽然这可能会在学校里闹出什么，“毛利兰与不明男士登台接吻”的奇怪绯闻。
但是……管他呢？
反正趁着工藤新一不在，亲了工藤新一青梅竹马的“不明男士”就是他工藤新一。
那他担心什么？
实打实地亲到……咳咳，才是赚到！
“好啊！”柯南马上就来劲了。
他掏出自己怀里藏着的解药，下意识就想吞下。
“等等。”倒是毛利兰还有些犹豫不决：“新一，这解药吃下去，真的会没事吗？”
“额……”柯南小脸一滞：
吃下去有没有事，他哪知道？
要是能确切知道药效的话，还要他这个小白鼠干嘛？
不过，在灰原哀把药给他的时候……
这位天才科学少女的建议是：
吃药前先写好遗嘱，免得真出了事，有什么想说的话没机会说。
“没、没事……”
柯南强颜欢笑地回答道：
“动物试验都做过了，安全性应该是有保障的。”
“好吧……”毛利兰勉强放下心来：“如果能保证安全的话，那你也可以试试。”
“嗯。”柯南点了点头，便掏出怀里藏着的解药，将要放入口中。
“等等！”毛利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先让柯南躺在那化妆间里沙发上，脸色泛红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张道具毯子，严严实实地给柯南盖上：
“你先把身子遮住，不然又……”
毛利兰想到上次柯南变大的时候，他撑爆衣服、缩在被子里的狼狈模样。
那次陪着他的是林新一。
这次房间里只有两位女士，柯南总不好再耍流氓。
“咳咳，嗯……”
柯南一脸不好意思地缩进了毯子，摸索着脱掉了身上的童装。
又准备好变大后换的衣服，终于，他吃下了解药。
一股剧痛很快从全身各处涌出。
身体里就像是有火炉在烧，骨头血肉都要在那高温中融化。
“啊——”
柯南嘴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
总导演铃木园子忙完一圈之后，马上就想着回来见见她的两位主角。
她迈着那风风火火的步子，匆匆忙忙地穿过场馆来到后台，回到这间位置相对偏僻的化妆间。
“小兰、克丽丝姐姐！”
“你们排练的怎么样了？”
“有找到那种‘真爱’的感觉了吗？”
园子小姐一边大大咧咧地张口问着，一边疾步靠近那化妆间的门。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
就听到门里猛地传来一阵饱含痛苦的申吟。
铃木园子：“？？？？”
她上前开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因为这叫声在痛苦中拉得变形，音色已经让人分辨不清，所以，一时也无法分辨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园子小姐揉了揉耳朵，想要集中精神再听：
申吟声已经没了。
但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手忙脚乱地，身体滚落沙发的声音。
“……”
“幻、幻听？”
园子小姐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
她傻傻地伸手推开门，定睛往化妆间里一看：
门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只有毛利兰和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神色自然地站在一边，表情很是沉稳，仿佛无事发生。
毛利兰却是脸颊泛红地坐在沙发上，眼神飘忽不定，显得很是心虚。
再看看那沙发……
沙发面皱得乱七八糟。
还铺着一张乱成一团的大毯子。
“你们……没、没事吧？”
铃木园子神情古怪地问道。
“没事啊……”毛利兰有些紧张地回答道：“我们能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吗？”
铃木园子略显在意地问道：
“我刚刚好像听到，房间里还有人在……”
“没、没有，你听错了。”
毛利兰额上渗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房间里就只有我和克丽丝小姐两个人，没有别的人在。”
“就你们两个人？”
“那柯南呢？他去哪了？”
“柯南……”毛利兰心神不定地回答道：“柯南早就跑出去玩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这样啊……”园子小姐的语气变得更诡异了：“所以……房间里一直就只有你们两个？”
“嗯……就我们两个人！”
“好吧……”铃木园子知趣地不问了。
她也不在这多待，只是一边往后退，一边把门往回带：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准备得什么样。”
“毕竟……两个女孩子，演爱情戏可能有些困难。”
铃木大小姐渐渐消失在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里：
“我还得再去跟那几个配角说戏。”
“你们接着……接着练。”
“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门被关上。
铃木园子在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中再度消失。
“呼——”
毛利兰长长地松了口气：
“园子她竟然回来得这么早……吓死我了。”
“新一……”
她转过身，对着沙发后面的“空气”问道：
“我们的事，不会被她发现了吧？”
“不会的。”
工藤新一那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从沙发后面悄然站起身，亮出了他那具已经变回大人的身体：
“按园子的性格，如果她真的确信房间里还有别人的话，估计早就大大咧咧地动手开始搜了。”
“她会这么快离开，就是还不确定我的存在。”
工藤新一一边这样信心十足地分析，一边胡乱往自己身上套着衣服。
“你、你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望着刚刚火急火燎地藏到沙发后面，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的工藤新一，毛利兰不禁脸色绯红地撇过头去。
“嘿嘿……”
工藤新一刚想露出个逗趣的笑。
可想到林新一那种能让人不舍得把眼睛挪开的身材，他的心情突然又莫名吃味起来。
“唉……”工藤新一一边在心里默默坚定了要加强健身锻炼的想法，一边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贝尔摩德：
“表演差不多要开始了。”
“贝尔摩德，现在就给我化妆吧？”
“没问题。”贝尔摩德微微一笑。
她从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易容道具，又顺手从这化妆间里找出了几样能派上用场的化妆品：
“来吧，坐在这里。”
“我来给你化妆。”
“好。”工藤新一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
他乖乖地坐到贝尔摩德面前，任由这位千面魔女为他化妆易容。
“对了……”
就像是在跟理发师聊天的顾客一样，看着在自己头上忙碌的贝尔摩德，工藤新一沉默等待许久之后，又在无聊中随口问道：
“贝尔摩德，你准备把我化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被人问起我的身份，我该怎么回答？”
“不用担心啦。”
贝尔摩德微微一笑：
“身份不都是现成的吗？”
“我保证你在人前露面，也不会有人怀疑。”
“因为要在这场戏里演骑士的，本来就是‘你’啊！”
“嗯？？”
工藤新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现在脸朝着贝尔摩德，面前没有镜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长什么样。
而因为贝尔摩德挡着。
他也看不见一旁毛利小姐，那张越来越诡异的脸。
最终……
“好了，大功告成！”
贝尔摩德给工藤新一扣上了一顶长长的银色假发。
“额？？”
感受着这顶假发的长度，工藤新一觉得，自己现在的造型绝对不会正常。
他正想起身去照镜子。
只见贝尔摩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差点忘了……”
“记得把你的变声器调一下，调得声音跟我一样。”
“还有……你还得把这两团布塞到胸口的文胸里，不然看着就不像。”
贝尔摩德一手拿着BRA，一手拿着两块布头，这样语气平静地嘱咐道。
“我……”
工藤新一的声音开始打颤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忽悠着打开了一扇奇怪的大门：
“我现在是？”
“你现在是‘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把文胸和填充布料，一把塞到了工藤新一手上：
“穿上吧……”
“我的身份，暂时借你用用。”

第393章 毛利兰与“克丽丝”
片刻之后，时间接近下午2点。
偌大的场馆里坐满了无数学生、家长，还有许多返校参加帝丹高中学园祭的往届毕业生。
这些观众都在期待着即将开始的戏剧表演。
而按节目安排，第一个登台演出的就该是由毛利兰、克丽丝主演，铃木园子编剧并执导的《公主与黑衣骑士》。
可现在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两位主演却还藏在化妆间里，迟迟没有现身。
“小兰她怎么还没过来？还有那位克丽丝小姐也是。”
“都已经到上台的时间了，她们还没对好剧本吗？”
眼见着演出已经要被耽误了，参与表演的其他同学都有些不解。
“额……”
导演铃木园子眼神躲闪，不敢直面同学们好奇的目光：
“可能是她们排练得太投入，没注意看时间吧……”
“没关系，等等就好了……”
“大不了让演出推迟几分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这样啊……”同学们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随口道：“那园子你去催一催，让她们赶快过来吧？”
“额……”铃木园子很想说，自己真的不想再去那里，打搅她那两个“对剧本”对得过于投入的好闺蜜。
但作为节目导演，兼这次学园祭演出环节的总负责人，演出都要被耽误了，她不去可不行。
“好吧……我去催一催。”
园子小姐不情不愿地应下了这个差事。
她嘱咐大家再耐心地多等一等，然后便硬着头皮来到后台，走向那间让她产生了“幻觉”的化妆间。
“小兰、克丽丝姐姐？”
铃木园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化妆间的门口靠近，一边鼓足勇气喊了一声她们的名字。
但这喊声却小得她自己都听不见。
终于，在短暂的内心挣扎之后，她还是悄然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那门口。
铃木园子举起手正想敲门。
门里面陡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是克丽丝小姐的。
虽然说话语气怪怪的，听着有种女汉子的味道，但这音色无异就是克丽丝小姐。
然后，只听门里的“克丽丝小姐”说道：
“啊……真麻烦！”
“这文胸怎么这么难穿啊？”
“小兰……你来帮帮我，把后面的扣子系上。”
铃木大小姐敲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紧接着，她闺蜜毛利兰那饱含羞涩的可爱呢喃也轻轻传了出来：
“你……你自己穿。”
“真是的……你怎么又把上衣脱下来了。”
铃木园子：“……”
又？“脱”字前面为什么要说又？
她先前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幻听……又是幻听！”
铃木大小姐不敢置信地往后倒退了几步。
然后……越退越远，越退越远……
本来应该过来催人的她，连门都没敢敲，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呲溜一下逃了。
而那化妆间的门里……
工藤新一，也就是“克丽丝小姐”。
他此刻长着一张西方美人的脸，脖子上戴着变声器蝴蝶结，肩膀上披散着一头银发，肩膀再往下……
再往下就是一只大号BRA。
工藤新一一边脸色涨红地努力伸手到自己背后，尝试着去扣那文胸的扣子。
一边又气喘吁吁，有些呆呆地回答道。
“额……这种衣服……不是得穿在最里面吗？”
“我不脱上衣，怎么穿啊？”
“笨蛋！”毛利兰脸色通红地回答道：“你又不是真的有胸，戴在衬衣外面，再穿上外套就行了啦！”
“别太激动啦，Angel。”一旁贝尔摩德不慌不忙地发表着感想：“他也是第一次穿这种东西，没经验。”
“以后熟悉起来就好了。”
工藤新一：“……”
谁会熟悉这种事情啊！
他一阵羞愤难当，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然后……他还真的在艰难的摸索中不知不觉地熟悉了操作，自己把扣子给扣上了。
贝尔摩德微微一笑，夸奖道：
“很好，你还蛮有天分的嘛。”
我才不想要这种天分啊！
工藤新一在心中无力咆哮。
但最终，他还是半推半就地往文胸里塞满了填充布料，挺着鼓鼓囊囊的胸口，穿上了衬衫和女士西装外套。
最后再把那套男主角黑衣骑士的披风铠甲套在身上，只让一张美丽动人的脸颊露出来。
看起来就和“克丽丝小姐”相差无几了。
“嗯……走路的姿势还差了一点。”
贝尔摩德在一旁做着细致的角色指导：
“你再把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一点，找到那种走路时重心略微前移的感觉。”
“这……“工藤新一一头黑线地低头看着自己鼓起的胸膛：
都大到会走路影响身体重心的地步了么……
当女孩子真辛苦啊。
自己要怎么才能演出那种感觉呢……
身体前倾多少比较合适？
额……
差点进入角色的工藤新一脸色烫红地反应过来：
他干嘛要这么认真地学当女孩子啊！
演这种角色……未免是太羞耻了吧？！
更别说，他今天参加的是自己高中的学园祭，还要以这副尊容出现在那么多高中同学面前。
虽然那些同学不会知道真相，但是……还是很让人脸红啊！
“咳咳……那个……”
都已经换装完毕的工藤新一，竟是在这最后关头打了退堂鼓：
“要不我还是不去演这个……”
“好了！”
贝尔摩德根本没听他的嘀嘀咕咕。
她只是像个送女出嫁的老母亲一样，把羞羞答答的小兰推到了工藤新一面前，把“女儿”交给了他：
“该你们上场了。”
“既然这是写给你们的故事，那就好好地完成它。”
“唔……“毛利小姐有些害羞。
但在贝尔摩德的鼓动之下，她还是鼓起勇气，缓缓地向工藤新一伸出了手。
工藤新一也说不出话了。
望着眼前那穿着公主盛装的小兰，他内心心潮涌动，看得渐渐有些痴了。
痴得连羞耻心都忘了。
“嗯，小兰……”
顶着一张比小兰还漂亮的脸，工藤新一牵住了这个女孩的手：
“走吧，演出开始了。”
……
场馆里。
因为“技术原因”，学园祭主办方不得不宣布演出延误。
观众们倒是没有多大意见。
他们本来就是来参加学园祭的学生和校友，图的是这个祭典的气氛，并不是演出本身。
所以听到演出发生延误，他们也没有太急。
现场没有发生什么骚乱，大家都很大度地给了这些组织表演的学生们更多准备时间，耐心地等着演出开始。
但作为活动负责人，节目总导演，铃木园子心里却是很急。
不仅急，而且乱。
“她们怎么还不出来？”
“难道是又……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一定只是幻听。”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在化妆间里……小兰不可能做这么出格的事的！”
铃木园子努力地用笑容掩饰着内心的复杂，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但心乱如麻的她还是按捺不住地，一个人在舞台下面来回踱起了步子。
这时候，突然有个年轻女士走了过来。
这个年轻女士看着年纪有27、8，应该是过来参加母校学园祭的往届毕业生。
而此时此刻，她手里还端着一个餐盘，餐盘上放着四杯饮料，看着像是为一同来看表演的同伴们买的。
她没有急着把这饮料端回观众席，而是端着这个餐盘，神色异样地来到了铃木园子面前：
“这位同学。”
“我先前看到你跟其他同学在商量演出安排的事，你是这次表演的负责人吧？”
“嗯。”铃木园子点了点头，问道：“我就是负责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
可能是感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过于急切，这位年轻女士又悄然放慢语调，解释道：
“我和我的几个同事，原来都是我们帝丹高中戏剧社的社员。”
“这次我们一起回来参加学园祭，大家都对学弟学妹的戏剧表演非常期待。”
“所以，我想来问问……”
“演出大概还要延误多久，什么时候能开始？”
“额……这个。”
铃木园子一时语塞。
什么时候能开始？
她也想知道啊！
化妆间里的那两位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两位不现身，她就不知道演出什么时候能开始。
更糟糕的是……她还不敢去问，去催。
“抱歉。”
铃木园子只能硬着头皮，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这次表演技术上出了点问题。”
“我们已经在努力补救了，争取尽快让演出开始。”
“具体要延误多久，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会很快的。”
“这样啊……好吧。”
那位年轻女士的眼里闪过一丝焦灼。
她把这丝焦灼藏了起来，点头回应道：
“麻烦你们了，希望表演能尽快开始。”
“嗯，一定！”
铃木园子目送着这位询问表演时间的年轻女士远去，然后又心神不宁一个人在原地踏步，胡思乱想着转起圈来。
她这时都顾不上去想表演的事。
想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真的是幻听吗……”
“难道说……小兰她一直没跟工藤那家伙告白，是因为这种原因？”
“难怪我每次撮合他们两个都会失败，原来……”
“不！不可能！”
“要相信自己……”铃木大小姐正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铃木园子，你对小兰是了解的，她喜欢的明明是……”
她心里这么想着……
两位主演终于出现了。
只见身着骑士铠甲的克丽丝小姐，还有一身公主盛装的毛利兰小姐。
她们一个神采飞扬，一个含羞带怯，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如神仙眷侣般出现在大家面前。
“小兰……”铃木园子表情微妙。
“园子……”第一次和男人牵手出现在闺蜜面前，毛利兰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略显窘迫地，想要把手从“克丽丝小姐”手里抽走。
但“克丽丝小姐”却恋恋不舍地挽留住了她。
看着就像是情侣在打情骂俏。
而且这对情侣，还一看就很搭。
铃木园子：“唔……”
大小姐的世界观正在渐渐崩塌。

第394章 真爱的表演
铃木园子的目光一阵闪烁不定。
连带着神色都有些呆滞，好似个走了魂的木头人。
“园子、园子？”
“你的脸色很难看……不会有什么事吧？”
见到闺蜜这般异样的神态，毛利兰终于挣脱开工藤新一的手，一脸关切地走了上来。
她轻轻伸手抚上铃木园子的额头，自顾自地问道：
“没发烧啊……”
“没、我没事！”
园子小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就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毛利兰的手。
虽然毛利兰只是在轻抚着她的额头。
而她跟小兰从小就是好朋友，不知道有多少次一起洗澡、一起睡觉，搂搂抱抱的更不在话下。
对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铃木园子早就习惯了。
可是，现在……
她却莫名觉得。
自己和小兰十几年来的纯洁友谊，可能不纯洁了。
如果小兰真的好那一口。
那仔细分析下来……
工藤新一顶多算是小兰的闺蜜。
她铃木园子，才是跟小兰暧昧不清的青梅竹马啊！
等等……我这些年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咳咳咳咳……”
铃木园子努力地遏制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让自己显得正常：
“我身体挺好的，就是有些累了。”
“小兰，克丽丝姐姐……表演已经延误一会了，你们赶紧抓紧时间上台吧！”
“嗯……好的。”
毛利兰也知道园子为了这次演出付出了很多努力。
见到演出已经因为自己和“克丽丝小姐”的原因耽误，她便也不再拖泥带水，转头跟工藤新一一并登台去了。
“呼……”工藤新一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现在很紧张。
不光紧张，而且羞耻。
尤其是在铃木园子这样的熟人面前。
而糟糕的是，在这演出场馆里，处处都是他的熟人。
当工藤新一和小兰一起登上舞台，从舞台上看着下方观众的时候。
那股难言的羞耻感更是涌动到了极点。
因为……
让一个男孩子，突然被一帮熟悉的同班同学，用那种看天仙美女的“色迷迷”眼神死死盯着看……
心里肯定会受不了的：
“混蛋……不要对着我发情啊！”
工藤新一耳根发红，然后像逃跑似的，慌慌张张地把骑士头盔给带了上去。
把这场绝美的脸藏住一半之后，那些男同学的火热目光才终于收敛了一些。
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小兰，加油！”
毛利小五郎大大咧咧地从观众席里站了起来，大声为自己女儿助威。
如果是这样还好。
但他在关心女儿的同时，还……
“克丽丝小姐，你的骑士妆实在是太漂亮了！”
“从今天起，我毛利小五郎就是你的粉丝了！”
小五郎先生就像是狂热的追星粉丝，冲着舞台上自己女儿的男朋友，兴奋地挥起了手里的应援棒。
“爸爸！！”
“别、别喊了……”
毛利兰差点没尴尬得把脸烫熟。
但陷入追星模式的毛利小五郎并没有就此放弃对美的欣赏。
工藤新一：“……”
演出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后悔站到这个舞台上了。
工藤新一在心中默默流泪。
而他又看到了此事的“罪魁祸首”，已经简单变换了一个造型的贝尔摩德。
她悄悄地来到了舞台下面，向着舞台上的两位主角投来了一个饱含鼓励的目光。
“你！”工藤新一还以委屈愤懑的眼神。
贝尔摩德却只是睁着那双绝对不含恶意的大眼睛，很无辜地摊了摊手：
她真的不是在玩什么恶趣味。
对于她这个精通易容术的千面魔女来说，女扮男装、男扮女装什么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基础操作。
学易容术的人，有几个不得学着穿异性的衣服？
就算是人前光鲜的怪盗基德，为了工作需要，背地里不也得偷偷在家练女装吗？
说起来，她以前教林新一易容术的时候，林新一也是穿过很多女孩子衣服的。
“很久没看到过了呢。”
“真怀念啊。”
带着几分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回味和怀念，贝尔摩德满怀期待地向台上扭扭捏捏的“自己”，再度投去一道鼓励的目光。
而工藤新一在经受了这一系列羞耻的体验之后，免疫力总算强了一些。
随着场馆里灯光黯淡，音乐响起，角色登场就位。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表演：
“啊——我的公主！”
……
舞台上上演起“公主”和“骑士”的爱情故事。
“唔，怎么感觉……”
导演铃木园子在台下微微皱起眉头：
“克丽丝姐姐的演技比之前排练时差了很多？”
“语气拿捏得没有那么准确，声音有些紧张，甚至还有几处记错了词。”
“怎么会差这么多……”
“是因为先前累到了么……额……”
奇怪的想法又冒出来了。
铃木大小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能把那糟糕的画面从脑海中删掉。
“不过，话说回来……”
她继续欣赏着台上两位主角的表演，表情不禁渐渐变得微妙：
“克丽丝姐姐的演技虽然变差了很多。”
“但是她……好像演出了那种‘真爱’的味道。”
“她看小兰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爱意……”
“甚至不像是演的。”
看到演员能把自己的剧本演出这种真情实感，作为编剧，铃木园子理应高兴才是。
但她的心情却很是复杂：
这剧本的男主角明明是照着工藤新一写的。
让克丽丝小姐演出了“真爱”……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工藤……不是我不帮你。”
“这种情况，谁来了都没办法啊。”
铃木园子已经开始在心里为自己的好朋友默哀了。
她又不禁想起了她的另一位好朋友，林新一先生。
说起来，这一次，这两个“新一”好像成了难兄难弟。
“唉……要不要告诉林先生呢？”
铃木园子下意识地想去寻找林新一的身影。
但她是不可能找到的。
因为林新一今天根本就没来。
他是鉴识课管理官，不是柯南管理官，不可能总是跟着在柯南身边，不去警视厅上班。
虽然跟在柯南身边，本身就算是上班。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
这一次柯南参加的活动是“帝丹高中学园祭”。
在林新一眼里，学校是唯一能压制柯南的地方。
他觉得在学校里应该不会发生命案，所以就放心地跑去鉴识课上班，没有跟着到现场来。
“哦，都忘了……林先生今天没来……”
“怪不得小兰和克丽丝姐姐会这么大胆……咳咳……”
铃木园子再次刹住了这危险的脑补，努力地集中精神，抬头去看这场表演。
演出渐渐进入剧情高潮。
而在园子小姐那复杂的目光中，两位主演也都在那真情实意的感染下，完全进入了状态：
“骑士先生。”
“如果你没忘记小时候的约定，就请在我的双唇上，证明这一点。”
公主小兰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这颤音里是紧张，是羞涩，是期待，带着那发自内心的爱。
“请收下我爱的证明吧，我的公主。”
工藤新一摘下假面，露出了那张比公主还漂亮的脸。
但他此时却是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违和感和羞耻感。
他的眼里只有小兰。
台下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都不再重要。
他不是在表演，只是在宣示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情感。
“这样子……似乎也不错呢。”
工藤新一不再觉得尴尬。
他在那柔和的音乐声中，缓缓向小兰靠近。
学着贝尔摩德在排练时示范的动作，他温柔且生涩地伸出手，想要轻轻托起小兰的脸。
而毛利兰也闭着眼睛，轻轻踮起脚尖，等待着这个美好亲吻的到来。
“兰……”
工藤新一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呼唤着毛利兰的名字。
然后……
“啊——”
台下的人群里响起一声惨叫。
“死、死人了！”
音乐戛然而止。
现场乱作一团。
“这……”工藤新一脸色为之一滞：
偏偏在这种时候……
又出了命案？
他讷讷地僵在台上，不知该说什么。这种对他来说理应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这一次，竟是让他感到那样的为难。
工藤新一悄然陷入沉思，而台下已然乱作一团，没人再关注台上的表演。
“新一……”毛利兰睁开了眼：“你不去吗？”
“我……”工藤新一一时语塞。
其实在听到那声惨叫的时候，他体内的名侦探基因就忍不住要觉醒了。
他差点就要像以前一样，一头从舞台上跳下，凑到尸体旁边。
然后把毛利兰抛在身后不管。
他们上一次的约会，就是被他这么破坏的。
但是……
“我现在不会这么做了。”
像是在回忆过去的自己，工藤新一悄然闭上了眼睛：
“小兰。”
“在我心里，你永远比案子重要。”
说着说着，工藤新一的声音愈发动情。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想着他的小兰，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死人也好，命案也罢，一切的喧闹都不再与他们有关。
“我们走吧，小兰。”
“今天只属于你和我，这一次的案子，就让警察去破吧！”
工藤新一终于睁开了眼，向前伸出了手。
“额……”
可小兰却是一脸尴尬：
“我的意思是，新一……”
“你不去的话，我就一个人去了。”
说着，她一头从舞台上跳下，凑到尸体旁边：
“都让让——”
“我是警察，大家注意保护现场！”
工藤新一：“……”

第395章 一起约会×一起查案√
工藤新一在台上愣了一会：
这么浪漫的气氛，这么难得的约会。
这种几十年后他们都老得不能动了，在病榻上还会被不断回忆起来的人生美好时刻。
我连未来孩子读什么大学选什么专业都脑补好了。
你竟然跑去查案？？
案子让别人查不行吗？
……
在脑子里下意识蹦出这样的想法之后。
他总算是更为真切地体验到，毛利兰在上次约会中的心情了。
难怪福尔摩斯没有女朋友……
工藤新一心情很是复杂。
但毛利兰和过去的他并不一样。
她先是跳下舞台，凑到尸体旁边，亮出自己荣誉警员的身份，暂时控制住了现场秩序。
再然后，她便如本能一般回过身，若有所思地看向台上，那个被自己抛在身后、正傻傻发呆的青梅竹马：
“新……克里斯姐姐。”
毛利兰意识到了什么：
“你也过来吧。”
“这个案子，我们一起查。”
“……”工藤新一微微一愣，旋即点头答应：“好，我们一起查。”
他紧跟着从台上跳下，来到了毛利兰身边。
两人默契地站在一起，将注意力投向了那具瘫倒在地的尸体：
死者是男性，年纪大概不到30岁，西装、皮鞋、金丝眼镜，打扮得很有社会精英的气质。
“颜面无肿胀青紫，十指甲床无发绀，‘气色’很好。不像是突发疾病。”
“口腔……口腔有苦杏仁的气味。”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互相对视一眼，无声交流着意见：
很显然，死者是中毒死的。
而且这位死者中的毒，还是他们两个最为熟悉的那种毒——氰化钾。
氰化钾，可以抑制呼吸酶，造成细胞内窒息，使呼吸中枢快速缺氧麻痹。
口服足量氰化钾会致使中毒者瞬间倒地，抽搐片刻而死，谓之“电击型死亡”。
在现实里，氰化钾虽然广泛运用于电镀、冶金、刻蚀、石印等行业，但它作为作为一种特别管控危险化学品，普通人依然很难搞到。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
下毒不搞点氰化钾，凶手都不好意思在杀人犯圈子里混。
所以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都对这种毒物非常熟悉。
他们很快就确定了死者的死因：
“是氰化钾中毒死的，而且是口服。”
“死者倒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只纸饮料杯。”
“这毒药，恐怕是下在他喝的可乐里。”
“不过……”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都发现了不对劲：
那饮料杯里的可乐已经被喝完了。
而氰化钾的毒性很强，可以让人在口服后立即出现咽喉热、胃不适、眩晕、耳鸣等强烈症状。
要是一次吃进去的量够大，受害者更是会在瞬间倒地死亡。
所以，如果毒药是被下在饮料杯里，那死者在喝下第一口饮料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怎么还能把饮料喝完呢？
毛利兰眉头紧锁，一时想不出答案。
而工藤新一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饮料杯里融化得所剩无几的冰块，沉默着想了一想。
然后，他抬起头，向那三个个本来坐在死者身边，在案发后被毛利兰第一时间看住的观众问道：
“你们都是死者的熟人吧？”
“死者是什么人，他死之前都做了什么，这些能详细地跟我们说说吗？”
“额……可、可以。”
那三人一阵犹豫，最终，其中一位年轻女士站了出来：
“我叫鸿上舞衣，是米花医院的工作人员。”
她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指着身边站着的那一男一女说道：
“这两位是野田梦美、三谷阳太。”
“他们也都是米花医院的员工。”
鸿上舞衣给自己和同伴都做完了自我介绍，最后才神色复杂地看向地上那具尸体：
“死的这个人……是蒲田耕平。”
“他是米花医院的医生。”
“我们四个人都是从帝丹高中毕业，刚好大家又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所以每年都会固定一起来看表演。”
说着，她又详细地介绍了一下案发时的情形：
“我们当时都在专注地看表演，没有注意身边的蒲田先生在做什么。”
“没想到，他竟然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倒在地上。”
“等我们发现情况不对，试图去抢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咽气了。”
“那蒲田先生喝的那杯可乐呢？”
工藤新一紧接着问道：
“他是什么时候拿到可乐的？”
“在他拿到可乐之前，还有谁碰过这杯可乐？”
“还有，是只有死者蒲田先生一个人点了可乐，还是你们四个人点的饮料都是可乐？”
“这个……”鸿上舞衣想了一想，回答道：
“我们四个人的饮料，当时都是我一个人去帮着买的。”
“其中三谷点了乌龙茶，野田点了柳橙汁，我和蒲田点了冰咖啡。”
“蒲田先生点的是冰咖啡？”
工藤新一有些在意地打断了对方的讲述：
“那他拿到手里的饮料，怎么会变成可乐呢？”
“是因为我！”
一个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眼镜少女悄然走了过来。
“学园祭会场的饮料摊，是我在管。”
“蒲田点的的确是冰咖啡，但是被我换了。”
“嗯？”众人好奇地看了过去：
一个女高中生，为什么要换掉死者的饮料？
她很快告诉了大家答案：
这位少女名为蜷川彩子，是米花医院院长的千金。
死者蒲田先生在米花医院工作，因为年轻有为、相貌过关、工作能力远超同侪，而被米花医院的蜷川院长看中，跟院长千金蜷川彩子订下了婚约。
但蜷川彩子小姐不想跟一个比自己大10岁的男人结婚，就又说服父母，退了这门婚事。
因为在闹退婚的事，所以蒲田先生跟蜷川彩子的关系最近闹得很僵。
他一直在躲着她。
还刻意对退婚的事避而不谈。
刚刚在学园祭表演开始之前，就是因为看到卖饮料的是蜷川彩子，死者蒲田先生才不敢自己去买饮料。
而蜷川彩子为了逼他过去跟她见面谈退婚的事，就在售卖饮料的时候，刻意把他点的冰咖啡换成了可乐。
为的就是让蒲田先生拿到错的饮料，自己去饮料摊上换。
但很显然，结果蒲田先生后来不知为何，没有去换饮料。
他把那可乐喝完了。
然后就被毒死了。
“我明白了！”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还都没有说话。
本来帮着来维持现场秩序的毛利小五郎，眼里就闪烁起了智慧的光芒：
“蒲田先生是死于自杀！”
“因为被自己小10岁的女孩无情抛弃，心里受到的打击太大：”
“他一直躲着蜷川小姐，对退婚的事避而不谈——这种埋头装鸵鸟的行为，更说明了他的内心有多脆弱。”
“所以……蒲田先生选择在这帝丹高中的学园祭上，在这个甩掉她的女孩面前自杀！”
“而蜷川彩子还正好是负责在学园祭上卖饮料的学生。”
“所有卖掉的饮料，都会先经过她的手。”
“在知道这一点后，蒲田先生就刻意把毒药放进了从蜷川小姐那里买到的可乐里，以这种方式服毒自杀。’
“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如愿终结自己的性命，还能把投毒的嫌疑嫁祸到蜷川小姐的头上。”
“而且，因为这是一起自杀案。”
“所以莆田先生完全可以在饮料喝得差不多之后，再把氰化钾服下。”
“这样一来，‘死者把毒饮料喝完才死’的疑点，也就可以得到解答了。”
毛利兰小五郎一番分析，倒是分析得像模像样。
死者的行为动机、心理状况，全都被他推测得合情合理。
就连本案最大的谜题，“死者为什么能把毒可乐喝完之后才死”，也都在他的讲解下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不过……
“爸爸……”
毛利兰有些无奈地把老爹拽了回来：
“对自杀的判定，可不能这么草率啊。”
“警视厅以前已经办过好几次错案了，每次都是拿‘自杀’当由头草草了事……林先生还因为这事，对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发过火呢。”
“林先生说了，如果要给一个案子定性自杀，就必须得找到足够的证据。”
“比如说……”
毛利兰微微一顿，认真说道：
“盛放氰化钾的容器。”
“氰化钾在空气里容易潮解，而且这种剧毒物质直接和皮肤接触，也会有一定危险。”
“如果死者是死于自杀，毒药是他喝完可乐之后，再从身上取出服下的。”
“那他身上应该会有盛装氰化钾的容器才对。”
“可是我刚刚验尸的时候已经简单搜查过了，蒲田先生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容器。”
“所以，他是自杀的可能性不大。”
“额……这、这样啊……”被女儿轻易揭破推理的漏洞，还附送了一通关于办案态度的思想教育，作为父亲、前刑警、现职业侦探，毛利小五郎非常尴尬。
但毛利兰却并没有因为自己辩赢了老爹而感到有多高兴。
她的眉头仍然紧紧蹙在一起，大大的眼睛里写满纠结：
如果本案不是自杀的话……
那死者喝完毒可乐才死的疑点，又该怎么解释呢？
难道这毒药不是下在可乐里的，而是下在其他地方？
可是如果是下在其他地方，又该怎么保证，能让死者吃进嘴里呢？
毛利兰百思不得其解。
“小兰。”
工藤新一悄然靠近到她身旁，俯在她耳畔说道：
“我想到了一个答案。”

第396章 平成福尔摩斯与华生小姐
工藤新一难得地再度活跃起来。
因为这正好是他最擅长的案子。
杀人诡计。
“这是一个杀人诡计。”
工藤新一俯在毛利兰耳畔，轻声说着自己的想法：
“凶手把毒药放在了一个特殊的东西里。”
“所以蒲田先生才能把杯子里的可乐安然喝完，然后才氰化钾中毒而死。”
他稍稍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
但毛利兰已经在他的提醒下反应下迅速了过来：
“放在一个‘特殊的东西’里？”
“什么东西，可以延缓毒素在饮料里的释放？”
“胶囊？”
她首先想到的是，在松本小百合老师中毒案里，凶手投放在饮料里的胶囊。
如果把毒素装在胶囊里，因为胶囊外壳溶化需要不少时间，所以可以实现这种“自动延时投毒”的效果。
“额……”
工藤新一微微一愣。
其实他是想说冰块的。
因为他注意到，蒲田先生饮料杯里剩下的冰块很少。
而鸿上、野田、三谷，死者的三个朋友，跟死者是同时拿到的饮料的。
他们三个人的饮料杯里，剩下的冰块数量就很多。
而且，和另外三个人的杯子不一样，死者蒲田先生的饮料杯盖子是被拧开的。
所以，工藤新一推断：
死者应该是有吃冰块的习惯。
他在把可乐喝完之后，又打开盖子，把杯子里剩下的冰块给一口吞下。
却没想到，那冰块里有氰化钾。
凶手把氰化钾冻在了冰块中间，所以在冰块完全融化之前，里面的氰化钾都不会溶进可乐里，可乐自然也就是没毒的。
直到死者把冰块吞下肚子，那毒素才彻底释放出来。
凶手正是利用了这种“冰块藏毒”的手法，实现了“自动延时投毒”。
这就是工藤新一推理出的杀人诡计。
可是，现在被毛利兰这么一说……
凶手用胶囊投毒，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杯子里没有发现胶囊残渣。
但是，那有可能是在死者吃冰块的时候，他一个没注意，给一并吞进去了啊！
想到这里，他那番建立在冰块上的推理，竟是隐隐地有些站不住脚了。
“不……还是冰块的可能性更大。”
在一阵下意识的自我怀疑之后，工藤新一又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凶手费尽心机延时投毒，为的就是创造出‘死者喝完饮料才死’的疑点，从而让蒲田先生的死看起来像是自杀。”
“但如果使用胶囊投毒，胶囊只要溶化破开一个小口子，里面的毒素就会跑出来。”
“这样一来，杯子里就很容易看见明显的胶囊残渣，让人发现这不是自杀。”
“凶手可没办法保证，死者会在这胶囊彻底溶化消失后再喝饮料。”
“也没办法保证，他一定会把这胶囊残渣给一并吃下去。”
“所以，凶手不可能采用胶囊。”
“他采用的杀人道具，就是冰块。”
工藤新一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原来如此……”毛利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快就顺着这个思路，再度沉浸到对案情的思考之中。
而看着青梅竹马低头沉思的认真模样，工藤新一的感觉也有些微妙：
如果是以前。
在他自信说完推理线索之后，毛利兰只会露出一脸好奇疑惑，傻傻地等着他说结果。
而现在，毛利兰却是在跟他一起推理。
不仅一起推理，她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质疑他推理里的漏洞，给他提意见了。
“小兰她……变强了啊。”
工藤新一微微翘起嘴角。
这让他莫名感到愉悦。
毛利兰仿佛成了他的搭档，智慧、性格和理想都契合的人生伴侣。
难怪福尔摩斯跟华生的关系这么好……
现在的小兰，就是他的华生啊。
这么一想，原本严肃的刑侦破案过程，似乎都变得浪漫起来了。
而他在心里这么胡思乱想，他的“华生小姐”，却是比他这个“福尔摩斯”更专注于：
“如果凶手是用冰块杀人，试图以此来伪装自杀。”
“那他肯定对死者足够了解。”
“他知道死者最近的心理状况，也知道死者有吃冰块的习惯。”
“这是熟人作案。”
“而现场死者的熟人里：”
“三谷和野田在拿到饮料前就一直坐在蒲田先生身边，根本没机会投毒。”
“有机会投毒的，就只有去买饮料的鸿上舞衣，和卖饮料的蜷川彩子。”
“在这两个人里……”
蜷川彩子是院长千金，是这次退婚事件中的强势一方。
死者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年轻医生，他再怎么纠缠，也改变不了医院院长要给女儿退婚的结果。
从动机上讲，她根本没有必要杀人的必要。
而且，虽然她一时冲动，偷偷地把蒲田先生点的冰咖啡换成了可乐。
但杯子没有换，杯子上的包装还是冰咖啡。
在鸿上舞衣也点了冰咖啡的情况下，两杯饮料很容易弄混。
蜷川彩子并没有办法保证，那杯加了毒冰块的可乐，一定会被蒲田先生拿到。
所以，和蜷川彩子相比……
“鸿上小姐的嫌疑更大。”
毛利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她点的也是冰咖啡。”
“而我刚刚还特地问过三谷和野田，在鸿上舞衣把饮料拿回来之后，她是让死者蒲田先生先拿饮料的，”
“她拿的是被挑剩下的那杯冰咖啡。”
“这样一来，如果她是凶手，她也没办法保证蒲田先生，一定会把那杯加了毒冰块的可乐拿到。”
“这并不是问题。”
工藤新一笑了一笑：
“鸿上舞衣完全可以在两杯冰咖啡包装的饮料里都投放毒冰块。”
“反正另一杯饮料，是她自己喝的。”
“她可以控制喝饮料的速度，赶在冰块溶化，毒素释放出来之前，把饮料喝掉。”
“然后……”
“然后她再把毒冰块拿出来！”
毛利兰毫无障碍地接上了话。
都不用工藤新一把话说完，她便心有灵犀地说出了他想说的推理：
“因为凶手的目的是让死者看着像是自杀。”
“所以，如果鸿上舞衣是凶手，她肯定会把自己杯子里的毒冰块拿出来藏好。”
“不然的话，如果他们两个人的杯子里都检测出氰化钾，这就是明显是一起投毒案，无法伪装成自杀案了。”
“没错！”
工藤新一目光变得犀利：
“这个案子看着很难解决，但其实很简单。”
“因为凶手在作案之后，根本就没时间跑到其他地方，妥善处理自己拿走的毒冰块。”
“案发时她就坐在死者身旁。”
“在死者倒地身亡之后，她更是立刻被控制在了现场。”
“这样一来，鸿上舞衣就只能把毒冰块，也就是那个最为致命的证据，藏在自己身上。”
“哈哈……只想着杀人诡计，却没想到怎么处理痕迹……”
“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蠢的凶手了！”
工藤新一一阵感慨。
感慨完，却是一阵悲从心来：
都怪林新一……如果不是他乱科普什么刑事科学，现在的凶手应该还都这么傻。
害得侦探们都差点要失业了。
“咳咳，总之……”
工藤新一回过神来：
“我们现在只要控制住现场，等鉴识课的人来做氰化钾检测。”
“如果从鸿上舞衣的杯子里检测不出毒素，那就更加验证了我们的推理！”
“那样我们只要再检查鸿上舞衣的衣服，从她身上检测出氰化钾的存在，就能找到她投毒杀人的证据！”
……
片刻之后，林新一带着鉴识课的人马赶到现场。
“搞什么……”
“怎么又有人死了？”
林新一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然后一脸无奈地来到毛利兰和“克丽丝”身边：
“柯南呢？”
“我怎么没看到他？”
“额……”毛利兰悄悄把眼睛投向身边的“克丽丝”。
“克丽丝小姐”一阵拼命摇头：
“柯、柯南……咳咳……他在上厕所。”
他才不想承认自己就在这里。
知道他变成“女孩子”的人，越少越好。
“这小子果然还是在这。”
“学校里也不安全了……”
林新一没怎么在意自己这位假女朋友的异样，只是一阵无奈感叹。
然后，他正想向在场众人了解案情，毛利兰和“克丽丝”就匆匆叫住了他：
“先给鸿上小姐的饮料杯做氰化钾检测吧！”
“如果从她的杯子里检测不出氰化钾，那这个案子就好破了！”
“哦？”林新一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还是能看出来，毛利兰和“克丽丝”笑得如此自信，她们一准是有了破案的思路。
“好吧，我先安排人做检测。”
说着，林新一就招呼着鉴识课的部下，把检测氰化钾的试纸拿出来。
这种试纸的有效成分是硫酸亚铁。
在使用时往试纸上滴一滴10%氢氧化钠溶液，再另外准备反应所需的酒石酸和稀硫酸，就能用来检测氰化物。
因为氰离子在碱性条件下，与硫酸亚铁作用，生成亚铁氰络盐，酸化后能与三价铁离子反应生成亚铁氰化铁。
即可以当油画颜料用的“普鲁士蓝”。
“检测结果出来了……”
林新一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试纸变成了蓝色。”
“鸿上小姐的杯子里，也有氰化钾。”
“额……什么？”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齐齐愣住：
“她的杯子里，也有氰化钾？”
“那毒冰块她没拿走？”
“这怎么可能？”
他们一连问出一长串问题，然后才意识到……
他们的推理，可能出了问题。

第397章 老实人林先生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检测结果，两人齐齐陷入迷茫：
“凶手刻意把氰化钾藏在冰块里，为的就是让蒲田先生延时中毒，将此事伪装成自杀。”
“假若鸿上小姐是凶手，她怎么会不把自己杯子里的毒冰块拿掉？”
“一旦在她的杯子里也发现了氰化钾，这个案子就只能被定性成‘他杀投毒’，不会再有人相信，蒲田先生是死于自杀。”
“用冰块延时投毒，却又不清理掉自己杯子里的毒冰块……”
“这样一来，不就和她一开始的目的冲突了？”
毛利兰一番喃喃自语，眉头越蹙越紧：
难道鸿上小姐不是凶手？
凶手另有其人？
而这毒冰块，本来是他特意为蒲田先生准备的。
这个部分和工藤新一之前推理的意义：
真凶是想用冰块延时投毒，把蒲田先生的死伪装成自杀。
但他没有提前想到的是，在自己投毒的时候，蒲田先生和鸿上小姐会点一样的饮料。
所以，真凶情急之下，也来不及去考虑、或者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会不会错毒到其他人。
他也不再想去制造自杀假象，而是退而求其次，能把目标杀掉就好。
于是，真凶找到机会，往那两杯“冰咖啡”包装的饮料里都加了毒冰块，保证自己想杀的蒲田先生能拿到其中之一。
最后，爱吃冰块的蒲田先生被毒死了。
而鸿上舞衣没有吃冰块的习惯，又正好在冰块彻底溶化、氰化钾被释放出来之前，就把饮料给喝完了。
所以她幸存了下来。
“我们之前的推理还是有漏洞。”
“如果照着这个新的思路去假设怀疑，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啊……”
“不是没有可能。”
工藤新一轻轻摩挲着下巴，紧跟在他的小兰后面分析道：
“有可能，在整件事情的背后，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我们连身份都没法确定的真凶。”
“而如果我们找不到证据，无法排除这个可能，那……”
“那……”毛利兰脸色变得凝重。
作为律师的女儿，她太了解这个可能意味着什么：
“那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
“我们之前对鸿上小姐的怀疑，就只能永远地停留在怀疑。”
“毕竟，真正的凶手，完全可能是一个……”
“或许存在，又或许不存在的人。”
凶手会是鸿上舞衣吗？
现在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而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也都猛地反应过来：
“我们都想错了……”
“如果鸿上舞衣是凶手：”
“对她来说，把毒冰块留在杯子里，其实比冰块藏起来更为有利。”
“后者虽然可以更好地制造出死者自杀的假象，但会因为作案条件约束、没时间处理冰块，而在自己身上留下无可辩驳的证据。”
“反观前者……”
“虽然会让此案变成板上钉钉的投毒案，也会让她自己成为本案的头号嫌疑人。”
“但我们找不到证据，排除不了另一种可能，就根本不能证明她是凶手！”
讨论到这里，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表情在不知不觉地完成了同步。
他们又在这对视中很快得出结论：
“得去把毒可乐送到蒲田先生手上之前经历的整个过程，完整地调查清楚。”
“如果凶手留下了漏洞，漏洞就只会在这个过程之中。”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异口同声地这么说着。
然后就各自顶着一张认真投入的脸，肩并着肩，头也不回地跑去找人了解情况。
“额……”林新一看得表情微妙：
“这两个人说话……怎么一唱一和的？”
“今天克丽丝给人的感觉……也有些怪怪的。”
“唉……”他刚发表完感想，耳畔就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园子大小姐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林新一身边：
“林先生，你也注意到了么？”
“克丽丝姐姐她……”
“克丽丝她怎么了？”
“她……”铃木大小姐一阵犹豫不决。
憋了好久，才又羞涩、又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憋出来一句：
“林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假如克丽丝姐姐除了你之外，还喜欢别的人，你会不高兴吗？”
林新一：“？？？？”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他作为一个假男朋友……这时是该不高兴，还是假装不知道？
等等，重点搞错了：
贝尔摩德竟然有喜欢的人？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焕发人生第二春？？
对象是哪位大爷？
随着一阵控制不住的脑补，林新一的脑子里响起了《夕阳红》的悠扬音乐。
没办法……因为贝尔摩德总是不说自己的年龄，而灰原哀以前还总是在他面前，很不客气地称呼贝尔摩德为“老妖婆”。
所以，在林新一的潜意识里，贝尔摩德一直都是“天山童姥”般的存在。
辈分阿姨起步，上不封顶。
听到贝尔摩德竟然可能在跟人谈恋爱……
林新一越想越不寒而栗。
而看到他这“一脸阴沉”、“沉默不语”的模样。
铃木园子不禁也有些后悔紧张起来：
“抱歉，今天我话可能有点多了。”
“但你和克丽丝姐姐都是我的好朋友，我真不是故意想挑拨你和姐姐的关系。”
“如果我嘴笨说错了话，林先生，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林新一：“……”
这话怎么听着更怪了。
“没事，园子小姐……”
林新一神色微妙地回应道：
“你先说说，克丽丝她喜欢的人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他真的很好奇。
为了把这问题问清楚，他甚至不惜去硬着头皮，承受铃木大小姐眼里莫名其妙的关切和同情。
“是……”铃木园子一脸纠结。
在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她才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答案：
“是小兰……克丽丝姐姐喜欢小兰！”
“她跟小兰……最近走得很近。”
园子小姐换了种委婉的说法：
“近得一点也不像是最近才认识的人。”
林新一：“……”
他嘴角一阵抽搐，然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克丽丝喜欢毛利小姐？”
“这我知道啊！”
“你、你知道？”铃木园子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她一阵目瞪口呆，旋即又反应过来：
“我、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喜欢，是……”
“我知道。”
林新一无奈地将铃木园子的话打断。
克丽丝喜欢小兰，这事他当然知道。
那天晚上在纽约，也不知怎么搞的，或许是毛利兰给贝尔摩德下了迷魂咒。
总之，在被救了一命之后……
贝尔摩德可爱死这位天使小姐了。
甚至比他这个“干儿子”都更喜欢。
如果不是林新一上次在水水晶阴差阳错地刷了一波好感，贝尔摩德可能到现在，都会把毛利兰看得比他还重。
毛利兰简直就是她没有血缘的亲女儿。
这事连知道内情的林新一都觉得奇怪。
而对铃木园子来说：看到一个和毛利兰认识不久的外国女人，竟然会跟毛利兰这么亲密，她自然也会感到奇怪。
估计这让她误会了什么。
不过，竟然能让人误会到这种方向……
毛利兰和贝尔摩德，她们两个私下里到底做了什么？会不会亲密过头了？
想着想着，林新一的表情也不禁变得古怪起来。
“咳咳……没关系的。”
他努力地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克丽丝本来就喜欢毛利小姐，她们两个就像天生的一家人一样，彼此之间非常投缘。”
“这只是姐妹之间纯粹的友谊。”
“园子小姐，你可千万不要乱想！”
“唔……”铃木大小姐说不出话了：
林先生太老实了。
跟他说了都不信。
但是，看着林新一那被傻傻蒙在鼓里的纯真眼神，她突然又有些不忍心揭穿。
“林先生，唉……”
“又怎么了？”
“没事……你开心就好。”

第398章 想怀疑就怀疑吧！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并不知道，他们两位“女士”的亲密举动，已经引起了挚友园子小姐的担心。
他们还在忙着查案。
被调查的重点，就是本案的头号嫌疑人，帮死者买回毒可乐的那个人，鸿上舞衣。
“鸿上小姐。”
工藤新一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想请你如实回答：”
“在你从蜷川彩子那里拿到饮料之后，把饮料交到蒲田先生手上之前。”
“这个过程中，饮料一直都在你的手上吗？”
鸿上舞衣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看了看周围陪同调查的几位警员，有些无奈地问道：
“这算是正式的审讯吗？”
“算。”工藤新一坦率地点了点头。
调查过程有警察在场，就有了程序保障。
还是那句话……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在警察面前所说的一切，都可能被作为法庭对你不利的证据。”
“我明白了。”
鸿上舞衣仍旧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你们怀疑我是凶手，对吧？”
看到嫌疑人这番“反客为主”的反应，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眉头都微微蹙起：
太淡定了。
一般人知道自己被警察怀疑，会这么淡定吗？
这只会让人对她更加怀疑。
但鸿上舞衣却不在意：
“稍微想想就知道……”
“饮料是蜷川彩子卖的，是我买的。”
“那么，如果蒲田先生是死于他杀投毒，除了彩子小姐以外，头号嫌疑人就只能是我了。”
“所以，我有心理准备。”
鸿上舞衣一番淡然感叹，仿佛自己真的问心无愧。
而站在一旁的，的两位同事，野田小姐和三谷先生，此时也都有些讶异地张大了嘴：
“什么？你们怀疑鸿上小姐是凶手？”
“这怎么可能？”
“鸿上小姐和蒲田先生关系一直不错，我们可从来没有听过，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这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杀人呢？”
“谢谢你们的信任。”
鸿上舞衣向为自己说话的两位同事感激点头。
然后，她又回过头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说道：
“两位女士……你们也听到了。”
“我和蒲田先生是朋友，我根本没有杀他的动机。”
“关于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派人去调查，看看我和蒲田先生到底有没有结过仇怨。”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一时语塞。
他们知道，现在局势更被动了。
鸿上舞衣敢这么说，那就是有自信：
自信于自己没有杀害蒲田先生的动机，就算真有，别人也查不出来。
而动机这件事很重要。
他们之前就是因为判断蜷川彩子没有杀害蒲田先生的动机，才暂且排除了她身上的嫌疑。
现在如果从鸿上舞衣身上也查不出什么杀人动机。
那在怀疑的优先度上，就不能把她排列在蜷川彩子前面。
毕竟，蜷川彩子和鸿上舞衣都有一样的作案条件，都有机会往饮料里加毒冰块。
“你们应该还在怀疑彩子小姐。”
鸿上舞衣就像是会读心一样。
面前的“女福尔摩斯“和女华生都还没说话，她就抢着说道：
“但我觉得，凶手不太可能是彩子小姐。”
“第一，彩子小姐是我们医院院长的女儿，以她的地位根本没必要杀害蒲田。”
“第二，饮料是我买的，是彩子小姐卖的。”
“在她制作饮料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
“当时买饮料的人很多，彩子小姐在同时制作十几杯饮料。”
“我看到，她制作饮料的速度很快，甚至都来不及用眼睛去看哪几杯是我点的。”
“如果她是凶手，以这种速度制作饮料，恐怕很容易把毒加到错误的杯子里吧？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多顾客的眼前投毒作案？”
鸿上舞衣一番解释。
她竟是出面作证，为蜷川彩子洗清了大半嫌疑。
“这……”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都有些看不懂了：
鸿上舞衣竟然在为蜷川彩子说话？
头号嫌疑人帮二号嫌疑人洗清嫌疑，那不是逼着警察只去怀疑她吗？
“我不怕怀疑。”
“因为我不是凶手，我根本没杀蒲田。”
鸿上舞衣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为了把此案定性为他杀，让涉案人员配合调查，警方在知道“延时投毒”的真相、并从鸿上舞衣杯子里检测出毒素之后，就把此事作为证明本案是为“他杀”、需要继续调查的依据，直接公布了出来。
所以鸿上舞衣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警察先生们不是说了吗？我的杯子里也有氰化钾。”
“我可是也差点死掉了啊！”
面对调查，她表现得毫不畏惧。
相比之下，倒真像是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先入为主地怀疑错人了。
“而且……”
鸿上舞衣紧接着说了一个关键信息：
“最关键的是，在饮料被我拿回座位、送到蒲田先生之前，并不是一直在我的手上。”
“当时我买完饮料之后，突然有些身体不适。”
“所以我就没有直接回到座位，而是暂时把那放着4杯饮料的餐盘，放到了那边的窗台上。”
“而在我上厕所的那段时间里，这些饮料一直都是无人看管的。”
“凶手可能就是在那时候趁虚而入，偷偷往我和蒲田的饮料里，加了氰化钾吧？”
“不对……”工藤新一立刻提出异议：
“当时野田小姐、三谷先生，都跟死者蒲田先生一起坐在座位上，等着你拿饮料回来。”
“他们两个是根本没机会离开座位，去窗台那边，往饮料里投毒的。”
“而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干的，凶手另有其人……”
“那凶手又没跟你在一起，他怎么会知道蒲田先生点的是冰咖啡，所以只往‘冰咖啡’包装的饮料里投毒呢？”
“这个……”鸿上舞衣还没回答，她的同事，三谷先生就有些犹豫地答了上来：
“可能是跟在旁边的时候，意外听到我们谈话了吧？”
“毕竟，当时要买饮料的时候……”
“我们几个都很大声地报出了自己要买的饮料名字，会被旁人听到也很正常。”
“而当时场馆里人山人海，我们周围到处都是人。”
“如果有什么熟人偷偷混在里面，我们没有注意，也是有可能的。”
听到这，工藤新一表情愈发无奈：
有可能，又是“有可能”。
可能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真凶。
那真凶又有可能跟在蒲田等人身边，听到了他们要买的饮料品种。
然后他可能趁着鸿上舞衣急着去上厕所，把饮料放在窗台上的空当，趁机把毒冰块投了进去。
这些都有可能，而且都很难被证伪。
尤其是那个窗台……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齐齐望向那窗台的方向：
那扇窗开在会场角落的墙上，旁边没有安排座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观众。
当时虽然会场里人很多，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人，会一直无聊地盯着场馆角落的窗台。
也就是说，他们基本不可能找到目击者，证明鸿上舞衣提出的假设。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无法推翻这个假设。
“或许……”
工藤新一的目光悄然变得凌厉：
“鸿上小姐，这就是你当时不把饮料送回座位，而把饮料放到窗台上的目的。”
“把氰化钾藏在冰块里，这一招明显是专门为了有吃冰块习惯的蒲田先生设计的。”
“而鸿上小姐，假设你是凶手……”
“我可以想象，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蒲田先生的死伪装成自杀。”
“但后来，可能是你临时发现了这个计划无法处理痕迹的漏洞，也可能是出于其他原因：”
“你改变了计划。”
他无形中释放着名侦探的自信气势，精细地还原着鸿上舞衣当时的心理：
“所以你才会把饮料放在那窗台上，刻意制造出‘饮料无人看管’的时间空档。”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凭空制造出一个，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凶手。”
“只要警察无法证明这个凶手不存在，你的嫌疑就只能是嫌疑！”
工藤新一目不转睛地逼视着眼前的嫌疑人，气势愈发凌厉。
但这一拳却完全打在了空气上。
鸿上舞衣丝毫没有被这种“Bad Cop”的传统攻心技巧吓到。
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分析得很不错，克丽丝小姐。”
“我当时没把饮料送回距离算不上远的座位，反而把饮料放在无人看管的窗台上。”
“这看着的确很可疑，被怀疑我也能理解。”
“但是……我当时真的只是突然急着想上厕所，根本没想那么多，就随便放在了窗台上。”
“谁知道，真会有人在这种时候下毒呢？”
鸿上舞衣一番解释，让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都说不出话了。
不得不说，这样做可比玩杀人诡计厉害多了。
杀人诡计看着花里胡哨的，却只能骗骗原先警视厅的那帮吉祥物。
一旦有聪明人看穿这不是自杀案，她身上那无法处理的氰化钾，就留下可以充当铁证的证据。
而现在，氰化钾留在杯子里。
谁能证明这氰化钾就是她投的呢？
这就是大侦探们如今最头疼的那一类凶手。
以前的凶手都绞尽脑汁地构思杀人诡计，想着怎么利用“障眼法”来排除自身的作案嫌疑，不让警察注意到自己。
而现在……
“你们想怀疑就怀疑吧！”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疑，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鸿上舞衣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无奈：
“不过，光凭怀疑可不能给我定罪。”
“如果想说我是凶手，请拿出证据。”

第399章 两个推理狂
从法律程序上讲，调查就不该是让嫌疑人自证清白，而是得让警方拿出证明犯罪的证据。
之前的犯人都一门心思地想用诡计自证“清白”，结果反而留下了证据。
而现在，鸿上舞衣学聪明了。
她一再声称自己是无辜的。
尽管她的行为看起来极为可疑。
而站在一旁的两位同事，也始终坚定地相信着这位鸿上小姐：
“鸿上小姐不可能是凶手吧……”
“她和蒲田无冤无仇不说，自身也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三谷先生出言为其撑腰。
野田小姐也随即附和道：
“是啊，鸿上她的善良在我们医院里都是出了名的。”
“在米花医院这么多工作人员里，就数她对病人最用心了。”
“鸿上是个好人，不可能杀人的。”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都无言以对：
好人也是会杀人的，这不矛盾。
同事的信任不能抹消她的嫌疑。
不过，鸿上舞衣本身也不怕被怀疑。
她只是要警方拿出证据：
证据……
如果她是凶手，她会在哪些环节留下证据呢？
“现场应该有被她丢弃的，用来给毒冰块保温的容器。”毛利兰试着提出一个想法：“比如说，保温盒？或者，装了干冰的小荷包？”
“没那么简单……”工藤新一摇了摇头：
“鉴识课的人现在在勘察现场，我相信，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个保存冰块的容器。”
“但找到容器容易，想从上面提取到凶手留下的指纹、皮屑，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假设鸿上舞衣是凶手，她敢这样直面警方的怀疑，那就是对自己的反侦察准备有足够的自信。”
“容器上面可能沾染到的痕迹，一定被她小心处理过了。”
“而且……”
“那个可能是包、或者是保温盒，只是用来装毒冰块的容器，本身不会和氰化钾直接接触。”
“从那上面肯定检测不出氰化钾的成分。”
“这样一来，别说凭此抓到凶手，我们甚至都无法证明它是凶手用来作案的道具。”
一个想法被堵死了。
而按照这个思路，以最不乐观的设想去看：
凶手既然能自信面对警方怀疑，那她在医院偷氰化钾、在家制作毒冰块……这些明显会被她自己注意到的关键环节，会不会都被她小心处理过了呢？
“光这么想也没用。”
“她家、医院，这些不用推理也能想到的环节，自然会有警方负责调查。”
“我们现在还是先专注于从现场寻找证据。”
工藤新一反应过来：
“而如果想从现场找到证据……”
“那我们就必须得摸清楚鸿上舞衣在拿到饮料后经过的详细过程，还原出她当时的一举一动，才有可能从中找到可能存在的破绽。”
他们已经询问过了鸿上舞衣自己的说法。
要想再深入了解案发前的具体情况，就得从现场寻找目击者。
虽然想找到意外目击到鸿上舞衣行动、还能留有印象的目击者很困难。
但这怎么也算得上一条线索，总得试上一试。
而这也不用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去提醒，在他们行动起来之前，搜查一课的人早就忙起了这种走访现场人群的累活。
经过这么一番寻找，还真有个目击者站了出来。
“园子，是你？”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都有些意外：
“你在案发之前，见过那位鸿上舞衣小姐？”
“没错。”
铃木园子如实回答道：
“当时，额……”
“当时因为某些‘技术原因’，演出不是宣布延迟了吗？”
“技术原因，延迟？”
毛利小姐一脸天真：
“原来演出本身就延迟了啊……”
“怪不得我们迟到了2、3分钟，你还没有来化妆室催我们。”
“没、没错……”
“所以我当时根本没去化妆室……哈哈。”
铃木大小姐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跟逃命似的，努力避开了这个话题：
“总之，当时演出宣布延迟。”
“而且因为‘技术原因’本身不可控制，所以我在向大家宣布演出延迟的时候，也没能给出具体的延迟时间。”
“而那时候……”
“其他观众都还不慌不忙地在座位上等着。”
“只有那位鸿上舞衣小姐，她在我宣布完演出延迟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过来问我，节目到底要延迟多久，演出什么时候能开始。”
“看她当时的样子，似乎是有些着急。”
铃木园子本能地抓住了这件事的可疑之处：
“她当时手里端着四杯饮料，像是刚刚买完饮料，要给同伴送回去的样子。”
“但鸿上小姐在问完我问题之后，却没有回观众席。”
“而是在那墙边站了一会，像是在想事情，然后……她就把餐盘放在那墙边的窗台上，自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
“再然后呢？”
“在之后几分钟里，有没有人接近那个窗台？”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齐齐睁大了眼睛。
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后续，也就是最为关键的，让真凶变得可能另有其人的那几分钟空档期。
“这个……”铃木园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走之后没多久，你们两个就……咳咳……‘技术原因’就解决了。”
“我当时忙着准备演出开场，就没再关注那个女人。”
铃木园子没看到那最为关键的几分钟。
但她的话依旧让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陷入沉思：
“鸿上舞衣去问过演出开始时间……”
“而且，表情还有些着急？”
加上这个信息，鸿上舞衣在案发前的经历，就能近乎完整地还原出来了：
她先是从蜷川彩子那里拿到饮料。
然后听到铃木园子向大家宣布演出延迟，就端着饮料，急切地去问演出具体的开始时间。
在得到“演出开始时间不能确定”的答复之后，她也没有把饮料送回座位，而是站在墙边稍稍想了一会儿。
再然后，鸿上舞衣因为“身体突然不适”，就随手把饮料放在了墙边的窗台上，自己一个人去上厕所。
几分钟后，她上完厕所，回来拿上饮料，回到座位上，把饮料交给了蒲田先生。
而这时候，表演也正好开始。
“突破口……可能找到了！”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兴奋。
“哪有突破口？”
铃木园子看得云里雾里。
“很简单……”工藤新一自信地笑了起来：
“你当时刚宣布演出延迟，鸿上小姐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你询问演出开始时间。”
“这说明她很急，急着要让这演出开始。”
这是帝丹高中的学园祭，现场观众的都是学生家长和往届校友。
他们本来就不是冲着演出本身来的，所以即使看到演出延迟，一时间也不会感到焦躁。
而鸿上舞衣却急了。
她的急是另有原因的：
“因为她已经发现，自己手里拿到的冰咖啡，被蜷川彩子换成了可乐。”
工藤新一还没开口，毛利兰就很自然地接上了他的推理：
“如果直接把饮料送回座位，蒲田先生发现自己的饮料被换成了可乐，他很有可能会把自己拿到的可乐，拿去饮料摊换。”
“这是凶手万万不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
毛利兰微微一顿，说话的又换成了工藤新一：
“所以她决定，卡着演出开始的时间，再把饮料送回去。”
“到时候演出开始，场馆里灯光黯淡下来，饮料摊会暂时歇业。”
“这样一来，蒲田先生就没法去换饮料，只能喝下那加了毒冰块的可乐。”
“可问题是……”
“问题是……”毛利小姐紧跟着表演起了男女对唱：“演出突然延迟了！”
“而且，还因为技术原因，不知道延迟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开始。”
“这就大大地扰乱了鸿上小姐的计划。”
“并且，还把她推入了一个艰难的境地：”
“演出不开始，她就不敢把饮料送回座位。”
“可要是一直不送饮料回去，即使蒲田先生等人心中不起疑心，冰块也迟早会在可乐里融化，破坏她‘延时投毒’、‘伪造自杀’的计划。”
“是的——”
“在那时候，毒冰块已经被她加到可乐里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着急，甚至让园子里注意到她异样的表情！”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异口同声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额……”铃木园子仍是一头雾水：“这就是你们说的‘突破口’？”
虽然把嫌疑人当时的处境还原得像模像样。
但这完全是推理，哪里有证据？
“证据还没找到。”
“但是，这给我们指明了找到证据的可能。”
“如果能找到那个证据，就算没办法直接证明她投毒杀人，也能证明她的供述内容存在谎言的成分。”
“这种自相矛盾的供述，加上她本身存在的嫌疑，就足以在法庭上给她定罪了！”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一唱一和地说完了这些话。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肩并肩去找证据去了。
“额……他们到底是要去找什么啊？”
铃木园子仍旧没有听懂。
不过，看着“克丽丝姐姐”和毛利兰这携手远去的背影……
“这两个推理狂……”
“看着……竟然还蛮搭的？”
作为最坚定的新兰党魁，铃木大小姐的信念竟是在隐隐动摇。

第400章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此时此刻，鸿上舞衣摆放饮料的那个窗台，已经被警方列为了重点勘察区域。
虽然从这里找到真凶残留痕迹的希望不大，而且现场人来人往，即使在这窗台上找到了什么痕迹，也很难证明是凶手的。
但警察就是得做这些繁琐的工作，很难像电视里的名侦探一样潇洒。
目击者走访、现场勘察、嫌疑人问询，为了能从庞杂的线索中找到一丝线索，这些该做的工作一项都不能拉下。
当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想到来这进行勘察的时候，鉴识课的警员已经拉起了封锁线，把这窗台附近的区域都给小心封锁保护了起来。
一般人都不得靠近。
但工藤新一易容后的身份，是林管理官的“女朋友”。
而毛利兰就更是鉴识课的自己人。
她很自然地跟鉴识课的同事们打起招呼，然后带着工藤新一靠近到封锁线，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窗台所处的位置：
“不对……不该只在屋里勘察。”
“得到窗户外面，去那窗户外的花圃里勘察。”
这窗户里面是坐满了观众的场馆，而窗户外面，却是一片绿意盎然。
因为推开窗户，就是一排沿着场馆外墙铺设的校园绿化带。
绿化带外层种着一圈灌木。
里层靠近墙壁的位置，则是种着一排小松树。
而这扇窗户外面，正好有一棵就有那么一棵枝繁叶茂的小松树。
其伸展出来的蓬松枝杈，看着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绿火。
这团“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小半边窗户。
毛利兰此刻就指着那棵松树，对鉴识课的同事们说道：
“如果凶手曾经站在窗外的话，那他的身体应该很容易和这棵小松树的枝杈接触。”
“凶手说不定会在那里留下什么。”
“或者，带走什么。”
“这……”警员们有些困惑：“毛利小姐，你的意思是……”
“凶手在站在窗户外面，往窗户里面的饮料投的毒？”
假设真有那么一个真凶，要趁着鸿上舞衣不在，往放在窗台上的饮料里投毒。
那相比于室内投毒，倒的确是站在窗户外面、室外投毒更安全。
毕竟，这窗台位置再偏，场馆里也有那么多观众在。
如果运气不好，凶手往饮料里投毒的时候，还真有可能被人看见、并记住长相。
而如果站在窗户外面：
一来室外没有那么多人，二来可以借助松树枝叶的遮挡，能更隐蔽安全地作案。
但问题是……
“这窗户当时是反锁的。”
“如果凶手站在外面，他根本不可能往放在内侧窗台的饮料投毒。”
“而我们也已经检查过了，这扇窗户的锁头上积着灰尘，不像是最近打开过又装回去的。”
“窗户上也没有什么机关，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所以，凶手如果投毒，只能是站在窗户内侧，不可能在外侧。”
警员们提出了自己心中的质疑。
而毛利兰却是摇了摇头：
“不……凶手当时可能站在窗户外面，和窗户一直是反锁的，这两件事请，本身并不矛盾。”
“因为他当时在做的事情，根本不是投毒。”
……
片刻之后。
在协同鉴识课警员完成了对窗外绿化带的现场勘查之后。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各自带着一抹信心十足的微笑，再度站到了鸿上舞衣面前。
但他们没有直接去问鸿上舞衣本人。
而是先问了她的两个同事，问的还都是看似和案情无关的内容：
“三谷先生，野田小姐。”
“在鸿上舞衣独自去帮大家购买饮料之前，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吗？”
“嗯。”两人如实回答道：“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当时我们四个人一起从米花医院出发，开车到达这里，先是在学校里逛了一会，临近表演开始时间才进入场馆。”
“整个过程里，我们都在一起，没有分开。”
“那就好。”
工藤新一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那你们在逛校园的时候，有没有跑进绿化带里，和松树发生过‘亲密接触’？”
“哈？？谁会跑进绿化带里？”
“没有，我们四个人一直在一起，没人摸过松树。”
野田和三谷都面露不解。
但听到“松树”这两个字，一旁原本神色淡然的鸿上舞衣，表情却是骤然变得异样起来。
她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
鸿上舞衣下意识想要遮掩，却又猛然反应过来：
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有一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漏洞，已经被眼前这两位美丽的女士给注意到了。
“鸿上小姐，我能检查一下你的衣服吗？”
毛利兰神色严肃地走上前来。
她的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了鸿上舞衣穿着的外套。
尤其是那外套后面带着的连衣兜帽。
这种连衣兜帽，如果不注意的话，可是很容易掉进去什么东西。
“果然……”
在鸿上舞衣阴晴不定的表情下。
毛利兰从她的连衣帽里，找出了几根小小的，不起眼的松针。
“鸿上小姐的帽子里……有松树叶子？”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有些不解。
只听工藤新一紧跟着走到毛利兰身旁，指着她手中的松针，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经过勘察，发现窗台外的绿化带上有人踩踏过的痕迹。”
“而窗外的那棵松树，还有人为导致的枝杈断裂、针叶脱落的迹象。”
“不难判断，那个人为了借助松树枝叶隐匿身形，曾经和松树发生过比较‘亲密’的接触。”
“而这个人穿的还是很容易装进东西的，带有连衣兜帽的外套。”
“所以，我们猜测……”
“在这个人的连衣兜帽里，应该不难发现他身体跟松树接触摩擦时，掉落进去的松针。”
工藤新一说的“这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而鸿上舞衣还真像他猜的那样，帽子里存在松针。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鸿上小姐的帽子里有松针，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鸿上舞衣的两位同事不解问道。
“当然有关系。”
“首先，通过鉴定对比植物的DNA，我们能证明这些松针，到底是来自于哪棵松树。”
“换言之，我们可以证明，鸿上小姐曾经去过窗台外面的绿化带，还在那棵松树下面藏了一段时间。”
工藤新一把林新一的论文成果活学活用，语气自信十足：
“其次，野田小姐、三谷先生，你们两个可以证明，鸿上小姐在独自去买饮料之前，一直都跟你们在一起。”
“而她买饮料的时候有蜷川彩子在场，去厕所前的那段时间，还被园子看到。”
“这意味着：”
“鸿上小姐唯一能自由活动，有可能接触到那棵松树的时间。”
“就只有她自称的，所谓的‘上厕所’时间。”
工藤新一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鸿上舞衣：
“鸿上小姐。”
“你说你当时去上了厕所，上完厕所就直接带着饮料回了座位。”
“但实际上……你却是去了场馆外面，躲在那棵松树下面，对吧？”
“我……”鸿上舞衣一时语塞。
而她说不说话已经不重要了。
从她帽子里发现的松针，加上众人的证词，能证明她在那段时间里，确实是去了窗户外面的松树下面。
这跟她之前自称是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就直接回了座位的供述自相矛盾。
这种自相矛盾的供述，在法庭上，本身就是一件对她极为不利的证据。
更不要说，鸿上舞衣本身就是最有下毒机会的那个头号嫌疑人。
极大的嫌疑，加上这可疑的供述……
排除她有钱请顶级律师为自己狡辩……额……辩护的可能，这就足以让法庭给她定罪。
“……”
鸿上舞衣根本说不出话。
她沉默许久，最后才戚戚然问道：
“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你们怎么会知道……当时我不是去上厕所，而是在窗台外面？”
听着像是承认了，但又不是那么确定。
而毛利兰站了出来。
她睁着那双能净化人心的大眼睛，用着略显复杂的语气：
“因为我们相信……”
“鸿上小姐你是一个好人。”
“我们相信你的两位同事对你的评价。”
“不然的话，你根本没必要主动帮蜷川彩子洗脱嫌疑。”
如果鸿上舞衣是凶手，站在她的角度，肯定会更希望，本案能再多一个嫌疑人。
这样能让警方的注意力分散。
但是她却偏偏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主动帮蜷川彩子作证，让自己成了唯一的嫌疑人。
“因为你不想让无辜的彩子小姐被冤枉。”
“所以，即使会增大自己暴露的风险，你还是选择一个人把嫌疑扛起来。”
“而作为这样一个‘好人’，鸿上小姐……”
“你肯定不敢把有毒的可乐放在窗台上，然后自己一个人离开去上厕所。”
“不然的话，没有你在旁边看着，万一有不知情的人把窗台上的毒可乐拿走了怎么办？这样会让你的计划失败，还可能会害到不相关的人。”
毛利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也说出了鸿上舞衣当时的心理活动：
“因为我们猜得到，在你‘去厕所’之前，饮料里已经加了毒冰块。”
“而你担心毒可乐被别人拿走，担心里面的毒素会害到不相关的人！”
“所以你根本没办法像你证词里描述的那样，把饮料不管不顾地放在窗台上，然后放心地去上厕所。”
“你只能留在现场，找一个隐蔽的位置藏起来，不让人注意到你不在卫生间，同时，保证那些毒饮料不离开自己的视线。”
“而这个‘隐蔽的位置’……就是窗外！”
“场馆的后门就在那窗台附近不远，你放下可乐，很快就能走到外面藏起来。”
“如果真有人在那几分钟里来拿可乐，你就会放弃杀人计划，出面制止。”
“所以，我们判断，你当时就在窗外的那棵松树下面！”

第401章 匪夷所思的动机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给出的证据，已经足够有力。
这时候，林新一也紧跟着出现在了对质现场。
他手里牵着凯撒，像是刚刚才勘察归来。
而这位鉴识课的王牌警员，原本还在埋头嗅着地面。
一靠近鸿上舞衣，它就猛地抬起头、弓起身，拖着那瞬间绷紧的牵引绳，汪汪汪汪地向前扑咬吠叫。
“果然是你……”
林新一提供了新的证据：
“我们在死者蒲田先生的汽车里，发现了一瓶氰化钾。”
“那瓶氰化钾，应该是你为了把他的死伪装成自杀，事先藏到他汽车里的吧？”
“鸿上小姐……”
“那氰化钾药瓶上，有你的气味。”
警犬鉴识结果虽然不能当作决定性的证据，但在法庭上，却能成为重要的参考性证据。
尤其是在这种证据链不够完整的案子里。
警犬鉴识结果，联系上犯罪嫌疑人自相矛盾的供述，自身可疑的行为，就足以让法庭相信她的杀人嫌疑。
“我……”
鸿上舞衣无言以对。
她的确是杀人凶手。
而她特意把氰化钾藏在冰块里，为的就是实现延时投毒，把蒲田先生的死伪装成自杀。
但这个计划因为意外被耽搁了。
她把毒冰块加进饮料杯里才发现，蜷川彩子为了逼蒲田过去见面换饮料，偷偷地把他们点的冰咖啡换成了可乐。
所以她只能决定，等演出开始再把饮料送回去，不给蒲田换饮料的机会。
而这时候，演出又突然宣布“无限期”延迟。
事情麻烦了。
演出要是一直不开始，她就一直不敢送饮料回去。
而用来给冰块保温的干冰袋子，在鸿上舞衣准备动手投毒之前，就已经被她刻意丢弃在了场馆外面。
几分钟过去，那些从袋子里散落出来的小干冰块，估计都已经升华干净了。
她这么做是为了“毁尸灭迹”，不留证据。
可现在……
没有这些干冰帮助保持低温，即使她再把毒冰块从饮料里拿出来，冰块也迟早会融化的。
于是，她计划里出现了巨大的不可控风险：
如果演出开始得晚，冰块就会融化。
而冰块里的氰化钾一旦泄露，毒可乐就会变成真正见血封喉的毒可乐，失去“延时投毒”的效果。
这样一来，她就不可能把蒲田先生的死伪装成自杀了。
鸿上舞衣当时很着急。
但她急着急着，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有什么可急的？
投毒过程中留下的痕迹，都已经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之前完全是想多了。
自己其实根本没必要玩这种多余的杀人戏法。
被人怀疑是凶手又怎样，让人找不到证据不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鸿上舞衣瞬间转变思路，在自己的计划里做了小小的改动：
她假装去上厕所，把饮料放在了窗台上。
她刻意留下这么一个饮料无人看管的空档，凭空制造出了一个可能存在、又可能不存在的“真凶”。
这计划几乎是完美的。
尤其是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剧毒化学品管理水平拉胯，偷氰化钾比买氯化钠还容易的世界里。
但让鸿上舞衣，这个凶手万万没想到的是……
“我竟然会输在‘好人’这两个字上面……”
“这真是太讽刺了。”
其实，那窗台位置足够偏僻。
在她假装去上厕所的那两分钟里，饮料放在上面，被人拿走的可能性很低。
而一般人出于自身的道德素质要求，也不太可能为了占这么几杯饮料的小便宜，就去拿别人放着的东西。
更何况，这还是在少洗一遍盘子都要羞愧谢罪，国民素质宇宙第一的日本。
饮料被人拿走的概率是很低的。
而即使那毒可乐真被人拿走了，结果有人被毒死了。
警方也找不到指向她的证据，根本查不到她的头上。
只要鸿上舞衣在那几分钟里真的去上了厕所，她的供述就能变成经得过调查的事实。
结果最多是，债多不愁的警视厅在案件记录里再加上一个“悬案”
东京都再多了一个“毒可乐随机杀人”的都市传说。
这些都与鸿上舞衣无关，她个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但她还是在担心。
担心饮料可能会被人拿走。
可能害死无辜的人。
所以鸿上舞衣不敢真的离开去上厕所，把自己的谎言彻底编圆。
她只能留在原地，找一个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藏起来悄悄观察。
“鸿上小姐……”
毛利兰也深深一叹：
她能看出来，如果不是鸿上舞衣因为心软而露出了一个破绽，这个案子或许会变得非常麻烦。
对方是败在了自己手上，而不是警察。
“你的同事对你的评价或许没错……”
“你是一个‘好人’。”
不少凶手在决定杀人的时候，就已经泯灭了人性。
而鸿上舞衣却还始终能记挂着，不牵连无辜的人。
相对而言，在杀人犯里，这算是能称得上“好”了。
所以毛利兰，还有在场众人，都对这背后的真相十分好奇：
鸿上舞衣到底为什么要杀人。
她和蒲田先生有什么仇？
“其实没有什么仇……”
“至少，不是私仇。”
鸿上舞衣轻轻一叹。
她讲出了自己的杀人动机：
原来，她是在偶然之间，发现了蒲田先生的一个秘密。
作为米花医院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医生，蒲田先生在医疗工作得到认可之余，还不甘心只当一个“手术匠”，想在学术上另攀高峰。
于是，蒲田先生医疗医学两开花，憋着股劲在写论文。
结果，医院里有一个病人的病情发展，跟他在论文中设想的理论不同……
就像是总结出地心说规律的宗教裁判所，碰上了一个给出日心说证据的异端。
蒲田先生的选择不是更新自己的观点。
而是一把火把异端烧死。
他在暗中调整了那名患者的用药，把那个患者给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蒲田是个杀人犯。”
“他觉得自己是医生，就有主宰别人生死的权利。”
“如果让这种人继续活着，继续以医生的身份工作，还不知道有多少患者会惨死在他的手里。”
提起这段回忆，鸿上舞衣的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厌恶。
蒲田的杀人手法是很难找到证据的。
更何况，她知道真相的时候，时间还过去了那么久。
她就算去报警，也无法将蒲田绳之以法。
所以她选择自己主持正义。
“这……”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万万没想到，本案的受害者蒲田，原来是个残忍恐怖的加害者。
而鸿上舞衣杀人也不是为了报私仇。
只是为了给那个她根本就不熟的无辜患者主持公道。
“难怪鸿上小姐之前那么自信，自信警方查不出她的杀人动机。”
“原来……对她个人而言，她真的没有‘动机’。”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的表情都很异样。
从他们，从正常人的角度看，鸿上舞衣的杀人动机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也正是因为匪夷所思，细细想来，才会让人又有些敬佩……
“就像小说里的侠客浪人一样……”
“但现实并不是小说啊。”
工藤新一轻轻感叹：
侠以武犯禁，在现实世界里动用私刑，就得做好承担责任的心理准备。
“我认输了。”
鸿上舞衣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
“说我是侠客，其实我也只是胆小鬼。”
她深深一叹，目光复杂地看向毛利兰和工藤新一：
“毕竟……如果不是自信自己能不被发现，或许，我也不敢做这么疯狂的事。”
“但我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说着，鸿上舞衣走到警员面前，主动戴上了手铐：
“你们两个都很厉害。”
“败给你们，我心服口服。”
“嗯……”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微微点头，心里也悄然生出一种成就感。
尤其是工藤新一：
自从认识林新一之后，他都多久没正经办过一次案子了？
这次终于让他重操旧业，难得开了次荤。
恍惚之间，工藤新一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时他还是日本警方的救世主，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粉丝的欢呼，群众的惊叹。
他几乎已经能听到那熟悉的赞叹声了：
“实在是太厉害了！”
时隔多日，龙套警员终于说起了他们该说的台词：
“好强的推理能力……”
嗯，没错，就是这样。
好久没听过这种话了……
请务必多来一点。
“不愧是林管理官的女朋友！”
工藤新一：“……”
他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第402章 工藤新一的初吻
案件被顺利侦破。
鸿上舞衣被押送上了警车，现场的群众也随之渐渐散去。
学园祭再也办不下去，演出也只能宣告终止。
公主裙装和骑士袍服还穿在两人身上，但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
没有聚光灯，没有舞台，没有观众，人生值得纪念的那一刻，似乎已经被一场意外给毁了。
但工藤新一却并未太过遗憾。
一来，破案这件事，对他来说本来就很有意思。
二来，这可是他和小兰一起破的案子。
就像福尔摩斯遇上了华生，波洛遇上了黑斯廷斯，工藤新一也遇上了毛利兰。
在案件落幕之后，两人在默契地相互对视。
他们似乎都感受到了那种无声的契合。
渐渐的，先前被案件破坏的浪漫气氛，似乎又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两人之间。
毕竟，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做最热爱的事业……
这可能比在舞台上留下一个吻，更加值得纪念。
“唔……”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表情一滞：
果然还是觉得好亏！
他为了能送出自己的初吻，冒着生命危险吃了根本没做过人体安全性评价试验的解药。
运气好没死，又被迫穿上了自己从没穿过的女装。
历经千难万险，可最后……
他要的吻呢？！
工藤新一越想脸越黑，直到毛利兰在那旖旎的空气里，含羞带怯地问了一句：
“新一……我们接下来去哪？”
“接下来……”
工藤新一微微一愣：
对……他现在还是大人。
之前被强制打断的施法动作，现在还有机会再续上来。
只要找准时机，搞好气氛……
嗯……现在的气氛就很不错。
欣赏着毛利兰那暗含着紧张、羞涩与期待的美丽脸庞，工藤新一的心在砰砰直响。
“接下来，我们先回化妆间换衣服吧？”
“如果我的身体还没变小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找个地方约会。”
工藤新一扭扭捏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毛利兰也只是细若蚊冉地应了一声：“嗯。”
她没有反对，还挺期待。
机会来了。
工藤新一大起胆子，试着攥住了毛利兰的手。
刚谈恋爱的毛利小姐就像是一株娇嫩的含羞草，被人一碰就浑身发颤，下意识缩成一团。
而刚谈恋爱的工藤先生就像是散热拉胯的手机，一挨着手就浑身涌起热浪，烫得像是火烧。
就这样……他们一个发抖，一个发烫。
最后谁都没有挣脱青梅竹马的手，只是各自微微红着脸颊，肩并着肩，手牵着手，一起回化妆间去了。
随后……
刚刚监督着部下做完现场勘查工作，牵着凯撒回到会场的林新一，紧紧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等等，林先生！”
铃木园子不知从哪蹿了出来。
她神色诡异地拉住了林新一，语气复杂地说道：
“你找小兰有事？”
“是啊……”林新一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有些话想问问毛利小姐，怎么了？”
“唔……”铃木园子一时语塞。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毛利兰和“克丽丝”两人，深情对视、幸福牵手、携手同归的一系列画面。
再想想之前，自己听到的那些奇怪声响。
越想脸上越烫：
“林、林先生……你现在还是别跟去化妆间了。”
“不然的话，说不定会看到让你接受不了的画面。”
已然世界观崩塌的铃木大小姐，这样语重心长地对林新一教导道。
“接受不了的画面……”
林新一稍稍一想，表情旋即变得异样：
“园子小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两个女孩子能做什么？更何况，还是在化妆间这种地方。”
林新一终究还是不信，自己能看到什么无法接受的画面。
他选择继续跟过去。
铃木大小姐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没有阻止：
“林先生……做好心理准备啊。”
“知道了……”
林新一很无语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牵着凯撒，跟去化妆间找毛利兰了。
而等到他走到那化妆间前的时候……
“啊——”
门里传来了一声痛吟。
听着还像是贝尔摩德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好似肢体交缠的声音。
然后是沙发被重物压下变形的吱呀声。
林新一：“……”
真、真玩得这么刺激？？
林新一傻傻地在门外站了一会。
直到凯撒都有些不耐烦地，“汪汪”叫了起来。
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走出一步，试着推开了门。
铃木大小姐的提醒没有错……
林新一真的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工藤新一……”
他还穿着刚刚“克丽丝”穿的骑士袍服，但却已经摘下了银色假发和易容面具。
而且不知为何，工藤新一现在已经在沙发上沉沉昏睡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望着这个胸口以“超人变身式”敞开，露出内里黑色蕾丝文胸的年轻男人……
林新一整个人都傻了：
“你怎么穿着贝尔摩德的衣服？？”
……
不久之前。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回到化妆间。
关上化妆间的门，他马上摘下了自己的假发，揭下了那张漂亮得过分的假面。
他露出了自己的脸，换回了自己的身份。
除了内衣脱起来太麻烦，没能顾得上换以外，现在的工藤新一，总算是真正地变回了自己。
他以新一的身份站在了小兰面前。
化妆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机正好，气氛不错。
公主裙和骑士袍还都穿在两人身上。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先前，那个被命案意外打断的美好节点。
而如果时间回到了那时，工藤新一想要做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小兰……”
工藤新一鼓起勇气，悄然向前逼近了一点。
“新一……”
毛利兰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两人在对视中不断接近，接近。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以想象。
我的初吻终于要送出去了！！
工藤新一这样心潮澎湃地想着。
而小兰的嘴唇，也的确在他的期盼中，离他越来越近……
然后……
“啊——”
工藤新一发出一声惨叫。
一股仿佛能溶肉销骨的可怕热力，自浑身上下涌起。
不、不是吧？？
要变小了？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工藤新一一阵愤懑，但这愤懑仅仅存在了一瞬。
因为他的意识很快在急剧升高的体温中变得模糊。
他根本没有正常思考的能力，大脑也归于混沌。
而在那一片混沌之中……
工藤新一脑子里想的就只有一件事：
他的初吻到底送出去没有？
刚刚他和小兰的吻，完成了吗？
这个问题工藤新一自己都不知道。
他脑海里剩下的最后一幕画面，就是小兰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到底是亲到了，还是没亲到？
睡梦中的工藤新一不能确定。
但在这半睡半醒之间，好像是做梦，又好像是确切的实感：
“好像亲到了……”
“小兰……”
工藤新一在睡梦中依稀感受到，自己的嘴巴碰上了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
先是凉凉的，湿湿的，带着温热的吐息，能感觉出是一个可爱的小鼻子。
然后是软软的，热热的，像是嘴唇，还有舌头。
那舌头舔得他脸上痒痒的。
“小兰……”
工藤新一下意识地拥抱上了自己的爱人。
那爱人的身子暖暖的，毛绒绒的，像是穿了厚厚的毛衣。
抱在身上有些重，但对女孩子来说，这体重绝对算轻的了。
就这样，他美美地做上了一个梦。
许久许久之后……
工藤新一醒了。
“我、我睡了多久？”
他强撑着身子，抬起脑袋，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世界：
眼前有一脸古怪的毛利兰，一脸古怪的林新一，一脸古怪的贝尔摩德。
还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凯撒。
此时此刻，这条曾经威风凛凛的大狗就像是遇上了什么可怕的狮子老虎，不仅不敢出声吠叫，还远远躲在墙角。偶尔投来一次窥探，眼睛里都写满恐慌。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疯狗，疯得连狗都害怕的那种。
“糟了……”
工藤新一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林新一：
林新一的表情这么奇怪……
果然，他的女装被发现了吧？？！
工藤新一脸色无比难看。
只听林新一语气微妙地说道：
“听说你刚刚，突然身体发热昏倒了。”
“毛利小姐为了给你散热，就把你外套扒开了个口子……”
工藤新一：“……”
果然是看到了！！
所幸，林新一没在这话题上继续：
“不过你倒是没什么大碍，睡了一会就醒了。”
“身体也没有变小。”
“看来这次的解药效果很好。”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解药的副作用……在你睡觉的时候，凯撒跑来舔你脸上的汗，结果被你抱住……”
他欲言又止。
毛利兰和贝尔摩德也欲言又止。
最终，谁也没有接上这半句话。
工藤新一倒是也没关心这一点。
他刚刚才醒过来，现在脑子还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林新一说的那一长串话。
他只是在短暂的呆滞后，猛地清醒过来。然后，脱口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小兰……我们刚刚……”工藤新一紧张地求证着自己的初吻：“到底有没有……”
“额，亲那什么。”
“是我做梦吗？”
“……”毛利兰再度欲言又止。
最终，带着一种仿佛同情的复杂情愫，她神色微妙地回答道：
“嗯……亲到了。”
“你不是在做梦。”

第403章 情商定向扶贫
翌日，深夜，阿笠博士家的地下实验室。
工藤新一终究还是没有如愿地永久变回大人。
熬过了一天一夜之后，他还是因为解药失效，变回了小学生柯南。
紧接着，柯南就被送回了灰原哀的实验室。
一来，他需要做一个身体检查，确认身体在再度变小后没留下什么副作用造成的病患。
二来，灰原哀也需要抽取柯南在身体变小后的新鲜血样，用以研究改进这款试做型解药。
简而言之……
他已经从工藤新一，变回了试验台上的小白鼠。
万幸的是，在变回小学生之前，他这次冒险变大的心愿，都已经得到了实现。
就在前不久的这天夜里，他已经如愿带着毛利兰，去了当年他父母定下婚约的米花市中央大楼的顶楼瞭望餐厅，共进了一次浪漫的晚餐。
虽然这次约会又因为一次突发的案件而耽误。
但在解决了案件之后……
“嘿嘿嘿。”
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柯南嘴角不由浮现出了让人想入非非的笑容。
一旁的灰原哀在忙着摆弄真空采血管和静脉采血针。
林新一也在帮她打着下手，用持针器夹着酒精棉球，轻轻擦拭着“小白鼠”的胳膊。
只有贝尔摩德双手抱胸、无事可做地站在一旁，不嫌八卦地向柯南发问：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是亲到了？”
为了给年轻人一个二人世界，贝尔摩德当时识趣地没有凑过去当电灯泡。
所以也没看到她的天使小姐和这位工藤先生的浪漫一幕。
“额……没、没亲到。”
柯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止住了笑容：
当时气氛搞得不错。
只可惜，他热血澎湃地正要下嘴，身体就又热出了毛病。
等再次清醒过来，他就已经变回了这个小学生。
“那你还这么开心？”
贝尔摩德有些可惜地为他摇头感叹。
但柯南倒是很看得开：
“没关系……”
“虽然这次没能亲到，但我还是成功地向小兰告白了。”
他其实早就告白成功了。
但那时候，他还是柯南，是一个小学生。
虽然跟青梅竹马坦白了心迹，确定了关系……
但是以那种男小学生和女高中生的组合，说是确定关系……也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而事实也是如此：
在坦白心迹之后，毛利兰除了不再跟他有亲密的身体接触，并且让他在家里分担更多家务以外……
方方面面上，还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对待。
这根本不像是成功告白，反倒像是成功自首。
所以，柯南一直认为，自己之前的告白有些不够正式。
他一直想象着能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在他父母当年定下婚约的那家瞭望餐厅，正式地向毛利兰告白。
而这一次，他总算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我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向小兰告白，小兰也同意了。”
柯南傻傻地笑着，笑容里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虽然最后没能成功得到小兰的吻。”
“但是没关系……这不重要。”
“反正昨天在化妆间里，我就已经得到小兰的初吻了。”
“额……”
林新一采血的动作戛然而止，贝尔摩德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他们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一个男人抱着狗头乱啃的可怕画面。
但他们最终也没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柯南，沉浸在那幸福的回忆里。
“可惜当时不太清醒……”
“没记住那种感觉。”
就像是咂摸着人参果味道的八戒，柯南越想越馋。
连自己正在挨针的事都给忘了。
直到林新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柯南。”
“血样采集完毕，身体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你可以回去了。”
“嗯！”柯南完全忘记了身体经历变小后的疲惫，精神十足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回去找小兰。”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唔……这家伙……”
“没想到还挺会玩的。”
林新一有些好笑地发声感慨：
为了跟女朋友告白，自己争着去当小白鼠。
药效过后身体还没恢复，嘴上还是始终挂着“小兰”。
期间还特意安排了特别的学园祭演出，浪漫的瞭望餐厅的约会。
真让人不敢相信……
当初那个只会在女孩面前聊福尔摩斯的迟钝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多浪漫手段。
“是啊……”
灰原哀不知怎的，也跟着林新一感叹起来：
“就算是那种无可救药的推理狂，也知道带女朋友出去约会呢。”
“毕竟，就算确定了关系……”
“如果平日里只是跟女朋友聊‘福尔摩斯’、一起‘学刑侦技术’，那也根本就算不上谈恋爱吧？”
她的声音冷冷的。
像是冰汽水，甜甜的，但是有气。
“志保你说得没错……”
“以那小子和女孩子的相处方式，真不知道毛利小姐是怎么坚持这么多年的，哈哈。”
林新一毫无自知之明地，跟着自己的女朋友，一起在背后吐槽起了柯南。
灰原哀：“……”
这笨蛋……难道没听出来吗？
如果把“福尔摩斯”换成奥特曼，把“学刑侦”换成“学生物”……
那这句话说的就是他们俩啊！
他们两个自从确定关系之后，每天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在看奥特曼，就是在聊奥特曼。
要不就是一起在实验室做试验，写论文，补课学生物。
她这是找了个实验室助手吧？！
现在连情商低下的柯南都知道玩浪漫的了。
这家伙就没有什么长进吗？
人最怕对比。
尤其是跟曾经同病相怜的“穷亲戚”对比。
本来灰原哀还对林新一的迟钝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这有点可爱。
但现在眼看着“别人家孩子”情商突飞猛进，自己家的男人却还是停留在情商洼地……
灰原小小姐越想表情越冷。
而林新一仍旧没有什么反应，还在那嘲笑柯南。
他全然没意识到，原来这“柯南”就是他自己。
“唉……”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的是贝尔摩德。
她看着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才带着一股“情商扶贫”的怜悯，悄然靠近到林新一身边：
“Boy。”
贝尔摩德语气微妙地暗示道：
“最近有时间的话，可以考虑带小哀出去玩玩。”
“你们两个总是闷在这实验室里，也不好呢。”
说着，她还向灰原哀暗暗投去一个“不用谢我”的得意目光。
灰原哀微微一愣。
她也没想到，这个曾经无比反感她和林新一在一起的恶毒女人，竟然会开始帮助自己。
唔……是因为林新一太过迟钝，连她都看不下去了么？
灰原哀心里胡思乱想着。
但她最终还是接下了贝尔摩德这份馈赠，暗暗地向林新一投去期待的目光：
“虽然我最近实验任务很重。”
“但是，林，如果你想带我出去玩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抽出一点时间。”
“哦，这个啊……那正好。”
林新一想了一想，顺口回答道：
“志保，我本来就打算带你去轻井泽玩玩。”
轻井泽町，位于长野县东南，浅间山的山麓平地，是日本有名的避暑度假胜地。
也是情侣度蜜月的好去处。
“你……”
灰原哀有些意外：
“你、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男友竟然偷偷给她安排了轻井泽的度假旅行？
这难道是他准备的惊喜吗？
林新一还会玩这招？？
“刚安排的，正想跟你说呢。”
林新一神色自然地回答道：
“因为我也是今天刚听毛利小姐讲，过两天她老爸要带她和柯南去轻井泽避暑度假。”
“我一听就不对劲……柯南的跟过去了，这度假还能不死人么？”
“所以……”
“所以这根本不是你为我安排的旅行？”
灰原哀语气淡漠地打断了林新一的话：
“柯南、毛利兰、毛利兰大叔，他们都要一起去？”
“额……不止。”
“凯撒肯定也得带上。”
“还有贝尔摩德，志保，你们想去的话，都可以跟着一起去啊。”
灰原哀：“……”
她冷着脸，不想说话了。
“唉……“贝尔摩德再次无奈摇头。
为了防止自己的笨蛋学生听不懂，她这次干脆把话给挑明了：
“Boy，你难道就没想过……”
“要带你的女朋友出去约会么？”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然后，迎着贝尔摩德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他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当然没想过了！”
“老师，你怎么能怀疑我是一个想带小学生出去约会的变态呢？”
灰原哀：“……”
贝尔摩德：“你……”
一阵诡异的沉默。
贝尔摩德望向灰原小小姐的目光里，突然多了一抹说不出来的同情：
“这次轻井泽的旅行，我就不跟着去了。”
“你们两个好好玩吧。”
“哼！”灰原哀发着小脾气，不想领情。
虽然这次贝尔摩德难得地没有掺和在她和男朋友中间，反倒大方地给他们俩创造机会。
但她已经没有约会的兴趣了。
现在就是林新一突然情商暴涨，拿着玫瑰单膝跪地求她去约会，她也不会去的。
“对了……”
贝尔摩德突然又说道：
“我最近有些地方要用大钱，现金周转不过来。”
“boy，你先把我给你的卡拿回来。”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
在拿到贝尔摩德的银行卡之后，他马上就过上了富二代的生活。
所以，在拿到警视厅第一个月发的工资之后……
林新一马上就毫无心理负担的，把这笔钱换成了他自己的典藏版奥特曼手办，还有送给女朋友的限量款Prada手袋。
一分钱都不剩了啊！！
要是没有贝尔摩德的银行卡养着，他现在连生存都成问题。
还怎么去轻井泽度假旅游啊？
难道要吃毛利家的软饭？
“放心，我会给你留一点钱。”
贝尔摩德语气悠悠地说道：
“钱不多。”
“大概够你们两个在轻井泽玩上两天，在酒店开‘一个’房间的。”
“嗯？？”
灰原哀的小耳朵竖了起来。

第404章 情商培训班
一番矜持之后。
灰原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意了这次轻井泽之旅的邀请。
片刻之后……
林新一去上厕所。
实验室里只剩下了灰原哀和贝尔摩德。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灰原哀原先一直在贝尔摩德面前保持着高冷、骄傲、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姿态。
时时刻刻带着种“女主人”对其他女人的排斥。
但现在……情势却悄悄发生了逆转。
贝尔摩德完全占据了上风。
她玩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勉强维持着冷傲表情的茶发小姑娘：
“小姑娘，你是不是该向我说些什么？”
“唔……”灰原哀小脸微微泛红。
憋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谢谢。”
“不用谢。”贝尔摩德满足地笑了笑。
然后她轻轻摸着灰原哀的脑袋，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还有……小姑娘，你也得有点长进了。”
“那小子虽然很笨，但是你也一点也不聪明。”
“嗯？”灰原哀有些不服气了：
她还不聪明？她10岁就能发博士水平论文！
“呵。”
贝尔摩德不屑地笑了笑：
“写论文厉害有什么用？”
“你知道怎么让男人在你面前丧失抵抗能力，为你身体发软吗？”
“这……”
灰原哀稍一犹豫，下意识答道：
“用琥珀酰胆碱？”
琥珀酰胆碱是一种骨骼肌松弛药，静脉注射等待1分钟时间，马上就能让人身体发软。
贝尔摩德：“……”
她沉默许久，才语气悠悠地评价道：
“从这一点看，你倒是和他蛮般配的。”
“唔……”灰原哀小脸一红。
但她仍旧努力地保持淑女的矜持：
“总之，什么吸、吸引男人……”
“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才不会用呢！”
“所以啊……”贝尔摩德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小子才会把你当成小孩子看待。”
“你明明希望他能跟你亲近，但却又表现得这么没有情趣。”
“这就像钓鱼不给诱饵，鱼又怎么会上钩呢？”
“我……”灰原哀一时语塞。
她勉强地保持着高冷，矜持，优雅，仿佛对贝尔摩德说的那套下作理论丝毫不感兴趣。
但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你说……到底该怎么做？”
灰原哀到底还是在贝尔摩德面前低下了骄傲的小脑袋。
虚心请教起了老师傅的撩汉手段。
“很简单……”
贝尔摩德微微一笑，教育道：
“你们都已经确立了关系。”
“而情侣间感情想要更进一步，就得想办法多增加身体接触。”
“虽然原因我也说不清楚，但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是肯定会希望能跟对方多发生肢体上的接触的。”
“这个我知道。”
灰原哀语气清冷地说道：
“哈洛的恒河猴实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心理学上也有种说法叫做‘皮肤饥渴症’。”
“灵长类的动物都本能地渴求与同类皮肤上的接触，这能帮助摒除心灵上的孤独感，有利于灵长类动物、尤其是幼体的身心发育。”
贝尔摩德：“……”
“怪不得那小子追了你那么多年才成功……”
“你跟他完全就是一类人。”
贝尔摩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才教训道：
“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理论。”
“那为什么还不主动出击，让对方习惯跟你的身体接触。”
“唔……”灰原哀小脸微微泛红。
她没好意思把自己心里的委屈说出来：
谁说她没有主动出击的？
在揩油……咳咳……在增加和男友肢体接触这件事上，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明明是林新一那家伙一直反应迟钝，根本不给她机会而已。
话说回来……
贝尔摩德说得没错，如果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话，是肯定会希望能跟对方多发生肢体上的接触的。
她灰原哀就是如此。
她真不是喜欢腹肌，只是这腹肌，正好长在她喜欢的人身上而已。
所以她才会本能地喜欢跟林新一接触，拥抱，甚至是亲吻。
但林新一却从来没展现过这方面的想法。
“果然……还是因为我是小学生的原因吧？”
灰原哀心情沉重地想着。
照这样看，在她变回大人之前，林新一都会本能地跟她保持距离。
可肢体接触对维系人类的感情非常重要。
如果解药迟迟研发不出来，林新一总是跟她保持距离，那这感情会不会渐渐淡了？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担心的问题。
“既然担心，你不更应该在这方面努力吗？”
贝尔摩德魔鬼般的诱惑声音，再度在灰原小小姐的耳畔响起：
“想让那小子真正的把你当女朋友看待。”
“你自己也得多多努力啊。”
“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两招。”
“我……”灰原哀差点一口答应。
但她还是本能地矜持摇头：
“这怎么能行？”
贝尔摩德能教什么？
还不是些女特工的色诱手段。
那不成勾引男人了吗？
说得再难听点，这就是骚扰啊！
“愚蠢。”
“同样的事，不喜欢的人去做，才叫做骚扰。”
“让喜欢的人去做，就叫做有情调。”
贝尔摩德“循循善诱”地说道：
“那男人如果喜欢你，就算真的发现你是在刻意引诱，也丝毫不会觉得反感。”
“更多的时候，他们可能心里隐隐察觉到什么，但也只会默默接受——至少，不会出言揭破。”
“比如说……”
她微微一顿，说道：
“我刚刚用那么蹩脚的理由收回了林新一的银行卡，逼迫你们两个只能住一个房间。”
“然后没过多久，你就急匆匆地跳出来，答应参加这次轻井泽之旅。”
“小姑娘……”
“你不会真的认为，他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到吧？”
“这可是一个能在警视厅当王牌管理官的男人啊。”
“哈？”灰原哀微微一愣。
她之前光顾着想“一间房”三个字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在那时候急着站出来同意参加旅行，会让男友注意到异样。
毕竟，以林新一的迟钝……他能发现什么？
可现在被贝尔摩德这么“危言耸听”地这么一说，灰原哀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
“他、他不会已经知道我的真实目的了吧？！”
灰原小小姐的脸烫得像是火烧。
“嗯。”
贝尔摩德点了点头。
她回忆了一下上次在大阪爬金刚山，林新一把“体力不支”的灰原哀抱在怀里，结果察觉到这小姑娘在自己怀里乱蹭的时候，那一脸古怪的表情：
“他肯定是知道的。”
贝尔摩德给出了一个让灰原哀绝望的回答。
“我、我……”
灰原哀猛地一噎，差点没当场窒息。
她终于体会到，社会性死亡是什么感觉。
原来林新一一直都知道？！
那在男朋友的心里，她这个高冷孤傲的天才科学少女……岂不是早就变成了表里不一的变态？
“唉……所以说你还是太笨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贝尔摩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诲道：
“你得先战胜自己的羞耻心，才能俘获男人。”
“怎么样？小鬼……”
“要我教你几招吗？”
“这次旅行，说不定可以用上哦。”
灰原哀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是，想想自己的真面目都已经暴露了……
她再装高岭之花也没用，林新一已经知道，她是个喜欢摸男朋友腹肌的小色鬼了。
就像柯南一样！！
想着想着，在这自暴自弃的绝望之下……
“我要。”
灰原哀还是报名了。
“很好。”贝尔摩德得意地翘起嘴角：
“从今天起，你也可以叫我老师了。”

第405章 灰原哀在行动
两天后，毛利一家的轻井泽之旅终于成行。
和上次的栃木县温泉之旅一样。
这一次，林新一又带着凯撒和灰原哀，还有大大的痕迹勘察箱和法医勘察箱，外加大包小包的行李，挤上了毛利小五郎租来的寒酸小轿车。
倒不是说，他现在又过上了那种穷得连油都加不起的日子，非得蹭毛利大叔的顺风车不可。
主要是贝尔摩德不光拿走了他的银行卡，还在旅途开始之前，随便找了个由头，临时借走了他的车。
林新一一时间无车可用，就只能再厚着脸皮去蹭毛利大叔的车了。
而这一切，背后的“幕后主使”……
其实是灰原小小姐：
“只要跟毛利一家挤一辆车……”
“就能像上次去栃木县那样，让他在一路上抱着我坐了。”
站在那辆空间逼仄的两厢小轿车前，灰原哀还没上车，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还是和上次旅行差不多的车型，乘客也都是上次的乘客。
加上那大包小包的行李，座位肯定坐不下。
最后肯定还是会跟上次一样，毛利大叔开车，凯撒、柯南、毛利兰和一堆行李挤在后座，林新一抱着她坐在前面。
而上一次……
灰原哀因为出发前熬夜太累，所以一路上都缩在林新一怀里睡觉，没有做，也没想到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这一次……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科研宅女了。
回想着贝尔摩德这两天教会自己的种种招数……
呸！这女人真不要脸！
花样还真挺多的……
灰原哀在心里猛烈地批判着贝尔摩德的不知羞耻。
同时，她又面不改色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你去副驾驶座。”
“后排有些挤，我跟你一起坐。”
“好。”林新一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他刚刚坐稳，转过头就向灰原哀伸出手，准备把她抱进自己怀里。
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接下来她只要趁机坐进林新一的怀里，就可以在这一路上找到机会，悄悄实践贝尔摩德教的小招数了……
灰原哀羞耻、自责、又心潮澎湃地这么想着。
她也张开双臂，准备顺势以乳燕投怀之势，一头撞进男友的怀里。
然后……
“汪！”
旁边闪过一道黑影。
凯撒一跃而起，抢在灰原小小姐前面，扑进了林新一怀里。
林新一那爱意满满的怀抱，再也没有一处多余的空间。
灰原哀：“……”
这不是给你张开的怀抱啊，笨狗！
给我坐到后排，跟柯南挤一起去！
灰原哀这么想着，便试着伸出两只短短的小手，托住凯撒肉墩墩的大屁股、毛绒绒的大尾巴，使劲地把它往后排的方向推。
“咿……“一推。
“呀……”二推。
凯撒巍然不动。
它仍旧紧紧地缩在林新一怀里，不肯乖乖地跑到后排。
“哈哈……好了。”
林新一无奈地笑了笑，准备出手把怀里的狗子送走。
但是……“呜呜呜~”
凯撒口中发出了委屈的呜咽。
它把脑袋埋在林新一胸前，可怜兮兮地舔了舔他的脸颊。
然后又用两只前爪勾住他的脖颈，紧紧地搭住了他的肩膀。
两只后爪缩成一团，连尾巴都给吓得夹到了屁股下面。
不管林新一如何尝试推搡，它都不肯离开这个怀抱，跑到后排。
仿佛后排有什么让它畏惧的凶残野兽一样。
“唔……”
林新一神情微妙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写满茫然的柯南：
“原来如此……”
“就算你变小了，凯撒还是记着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柯南一脸无辜。
“没事……”
林新一把头撇了回来，搂住这只还没走出心理阴影的狗子，试着对灰原哀问道：
“小哀，要不你坐到后排去？”
“不要。”灰原哀的小脸冷了下来。
这次的计划明明安排得这么完美，连贝尔摩德都难得地为她打起助攻……
结果男人让狗抢了？
“你到底要它还是要我？”
林新一：“？？？”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危险……
他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在凯撒那可怜兮兮的呜咽声中，把这条大狗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硬生生地推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汪汪汪汪！”
凯撒在后排一阵鸡飞狗跳。
最终，它又硬生生地挤开了小脸阴沉的柯南同学，抢着缩进了毛利兰的怀里。
“这样就好了，我们出发吧。”
灰原哀满意了。
她如愿以偿地赶走了抢座位的凯撒，雀跃不已地得到了男朋友的怀抱。
“你在笑？”
林新一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那不苟言笑的小女朋友：
“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有……”
“是你看错了。”
灰原哀把微微泛红的小脸扭了过去。
然后又声音淡漠地说道：
“好了，开车吧。”
……
在安排好座位之后，一行人终于驱车向轻井泽出发。
林新一小心翼翼地搂着怀里的小女朋友，一双眼睛却是在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闪过的一幕幕风景。
而灰原哀自然没有什么心情看风景。
她正在脑海里回忆着贝尔摩德传授给自己的情感秘籍。
这秘籍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可神秘的。
说穿了，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增加和目标的肢体接触。
而且也不用设计什么小心机。
直接撩就是了。
在灰原哀看来，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不知羞耻的骚扰。
但贝尔摩德却告诉她：
“骚扰”这个词，是只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用的。
有些事，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做出来，对方不仅不会反感，反而还会觉得这很有情调。
比如说……
“坐在男朋友怀里的时候，悄悄用头蹭他的下巴。”
灰原哀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忆着贝尔摩德在这两天里的培训教学。
最终选出了这么一个最“人畜无害”的招式。
其他的招式，要不就是现在的她不适合用，要不就是，她自己不好意思用。
而这一招，却是正巧适合她用的。
“就像小猫咪一样，轻轻地去蹭他的胡茬……”
灰原哀又回忆起了贝尔摩德教这一招时说的要点：
做这动作要像小猫咪一样，可爱、温柔、亲昵却又算不上热情，始终保持着喵喵的冷傲。
让目标不知不觉地沉浸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而林新一一旦习惯了这种并不出格，但又“超越友谊”的互动。
他从心理上，就不可能再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了。
“没错……”
“必须得让他认识到，我不是什么小学生。”
灰原哀渐渐地坚定了想法。
她压抑住心中那足以把皮肤组织液烧成开水的羞耻。
仰起小小的脑袋，抬头观察着自己的目标：
林新一那带着硬硬胡茬的挺立下巴，此时就在她咫尺之遥的头上。
灰原哀只要稍稍伸展身子，就能让自己那软软的茶色头发，蹭到男朋友的下巴。
终于，在一阵最后的纠结之中……
她这么做了。
她像是做贼一样，悄悄地，轻轻地，以最微不可察的幅度，用脑袋蹭了蹭林新一的下巴。
林新一没有什么反应。
灰原小小姐的胆子大了起来。
她就像是一只在南方冬天里彻底放下高冷，为了一丝温暖主动投入主人怀抱的小猫……
紧紧地依靠在男友的胸膛上，用自己那带着淡淡洗发水香味的脑袋，轻轻地蹭着了林新一下巴上的胡茬。
渐渐的……
林新一似乎有反应了。
他突然把头抬了起来，让自己的下巴，稍稍远离了灰原哀的脑袋。
“被发现了……”
灰原哀霎时间无比紧张：
“他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下巴拿开？”
“按贝尔摩德的说法，如果成功的话，对方应该会主动用脸颊和下巴回应才对啊！”
“难道……”
难道林新一根本对她的“献媚”没兴趣。
而且还更加觉得她是个变态了？
想到这里，灰原小小姐差点在羞耻中升温、沸腾、加压、爆炸。
但就在这时……
她脑袋上却突然多了只温暖的大手。
林新一正在用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那动作同样无比轻柔，像是按摩，又像是爱抚。
“唔……”
灰原哀的紧张得到了缓解：
虽然林新一的反应和教学有点不一样。
但至少，对方没一脸古怪地说“你乱动干嘛”。
至少，他没就此把下巴抬起来，完全拒绝她的亲昵触碰。
林新一还是给出了爱的回应。
他没有揭破灰原哀的“骚扰”，还主动与她玩起了暧昧。
这说明，在无声之间，他和她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没再把她当成小学生。
而是正儿八经的女朋友。
“太好了……”
灰原哀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虽然她现在看不到林新一的脸。
但感受着男朋友轻轻的爱抚，她也可以想象得到：
林新一现在一定正一脸迷恋地低头看着她，享受地拨弄着她的秀发。
“小哀……”
一阵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脸颊。
灰原哀的心在怦怦直跳。
“你……”
“嗯？”一声可爱的轻哼。
“你一直用头蹭我的胡茬……”
林新一语气担忧地问道：
“是不是有头皮瘙痒的症状？”
灰原哀：“……”
“我刚刚看过了，你头上没有什么头油，头皮屑也很少。”
“也没有出现什么红斑、丘疹、水疱、鳞屑等明显皮损。”
“这就不像是脂溢性皮炎和过敏性头皮瘙痒。”
林新一拿着自己有限的给活人看病的知识，忧心忡忡地分析着女朋友的症状：
“如果还是头皮痒得不行，忍不住要蹭东西止痒的话……”
“或许，是轻微的头皮真菌感染？？”
灰原哀：“……”
“小哀。”
“你有没有抠过脚之后，再摸自己的头发？”
灰原哀：“……”
“没事，不用害羞。”
“女孩子也是会长脚气的，这很正常。”
“……”
灰原哀仍是沉默。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方面我也是个外行……”
“要不你涂点硝酸咪康唑乳膏试试，如果有止痒效果的话，说明可能真是真菌长头上了。”
“……”
灰原哀在沉默中爆发了：
“闭嘴！！”

第406章 遭遇狐狸精
轻井泽之旅进行得倒是挺顺利。
一行人在这座风景秀丽的度假小镇上游历了半天，一路上也一直没碰上什么煞风景的案件。
林新一也始终陪在灰原哀身边，牵着她的手。
走得累了，还会主动抱她。
灰原小小姐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时间临近傍晚，毛利大叔带着大家返回预订好的酒店。
回去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说，姓林的小子……”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还做这种事？”
“我……做、做什么事了？”
林新一不由有些心虚害怕。
他下意识地想把怀里的灰原小小姐放下，逃离随时可能射向自己的社会性死亡目光。
而毛利小五郎的质问却和他担心的不一样：
“当然说的是旅游的事啊。”
“你一个年轻男人，总是黏在我们小兰身边，是不是有点不像话了。”
“连我们的家庭旅游都每次跟着参加……这有点不正常啊。”
毛利小五郎的脸上写满了作为父亲的威严，和平时的那个醉酒大叔判若两人。
而林新一也无言以对。
说起来，因为柯南总是黏在毛利兰身边。
所以他现在陪着毛利兰的时间，可能比去警视厅上班的时间都多。
这看着的确是有些过于亲密了。
“爸爸！”
毛利兰神色尴尬地拖住了老爸：
“林先生只是跟我和柯南关系比较好而已。”
“克丽丝小姐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要再说这种奇怪的话了。”
“唔……好吧。”
“小兰你自己注意，不要被男人骗了就好。”
毛利小五郎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
语气里满是一位老父亲的担忧。
然后，下一秒……
原形毕露：
“对了，说到克丽丝小姐……”
“她这次怎么没来啊？”
毛利小五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来也奇怪……”
“克丽丝小姐总是能给我一种‘大明星’的感觉呢。”
“上次看到她在舞台上的骑士妆，我就成为她的粉丝了。”
“哈哈哈哈……”
毛利大叔荡漾地笑了起来。
柯南在一旁后怕得打了个哆嗦。
“爸爸……”
毛利兰悄然把拳头攥成能把电线杆吓哭的形状：
“求你正经一点行吗？”
“洋子小姐，克丽丝小姐，还有其他的年轻小姑娘……”
“如果你每次一提到漂亮女孩就是这种表情，让妈妈看到的话，她肯定会生气的！”
“我……”慑于女儿的雄壮武威，小五郎暂时闭上了嘴。
但他显然是不想隔空对自己那位已经分居十年的老婆的服软：
“没办法，我就这点小爱好了。”
“她生气就生气好了……我们都分居多久了，她管得着吗？”
毛利小五郎一边向酒店走去，一边嘴硬地这么说着：
“而且小兰你也别只顾着说我。”
“谁知道你老妈她现在在干嘛？”
“搞不好，正在跟个年轻小伙子在鬼混呢！”
话音刚落……
妃英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路边的西装店里，出现在了毛利小五郎的眼前。
她正站在那西装店的货架前，给一个陌生男人系着领带。
动作很亲昵的样子。
毛利小五郎：“？？？”
……
事实证明，毛利小五郎的担心只是多余的。
这次妃英里正好和几个律师同事来轻井泽旅行。
他们看到的那个跟妃英里“举止亲密”的陌生帅哥，只不过是和妃英里一起参加此次旅行的同事之一，一位名为佐久法史的男律师。
而后来大家也解释清楚：
妃英理之所以被撞见，在替这位佐久法史先生系领带。
只是因为她想给毛利小五郎送一条领带当礼物，但是自己一个人挑又挑不好，就让衣品不错的佐久先生帮忙当参谋。
顺便当个试穿领带的工具人。
误会解开之后，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的关系，总算是稍稍得到了缓和。
连带着，林新一等人也跟着和毛利小五郎一起，与妃英理的那些律师同事碰在了一起。
“这次大家难得一起来轻井泽，还正好住在同一家酒店。”
“毛利先生又是妃律师的丈夫。”
“不如大家一起吃个晚饭，好好喝上一杯，怎么样？”
有人这么提议道。
毛利兰觉得这是个撮合老爸老妈复合的机会，就果断地代表大家同意了。
然而，到了晚餐的酒桌上：
“哈哈哈哈哈哈……”
“律子小姐真是太可爱了！”
毛利小五郎没喝几杯就上头了。
他紧接着就原形毕露。
拉着妃英理的一位女同事，脸红脖子粗地讲起了酒话。
“爸爸……”
毛利兰看了看一旁老妈阴沉无比的目光。
她尝试出声制止，但小五郎先生却越喝越带劲：
“人家也想要律子律师这么可爱的声音，替我辩护么！”
他说的“律子小姐”，叫碓冰律子。
她今年32岁，是妃英里同事中少有的，跟妃英理一样事业心旺盛、业务能力突出的女强人律师。
但毛利小五郎被她迷倒，当然不是因为她作为律师的能力。
而是因为她很漂亮。
不得不说，毛利小五郎的出糗是有原因的。
这位碓冰律子小姐的确有几分姿色。
虽然跟妃英理比还明显差点，但再怎么差，也顶多算是90分和100分的区别。
尤其是，妃英理一直都穿着保守的女士衬衫，还搭配着密不透风的正装套裙，稍稍压抑住了自己的魅力。
而这位碓冰律子小姐可开放多了。
她披着一头不及肩的短发，穿着清凉的一字露肩连衣裙。
脖颈肩膀锁骨全露在外表，还附赠半扇胸头肉。
放眼望去那白花花的一大片，晃得眼睛都瞎。
毛利小五郎可是LSP了。
他哪能受得了这个？？
当场就被这位律子小姐俘获，变成了人家的裙下之臣。
“哼……不要脸的泥棒猫！”
餐桌上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不屑吐槽。
但这话不是老公被人当面色诱跑的妃英理说的。
而是灰原哀说的。
她不动声色地坐在林新一身边，悄悄地观察着那位碓冰律子小姐在毛利小五郎面前的表演，表情里充满了不屑。
以她在贝尔摩德那里锻炼了两天的眼界。
灰原哀已经能从种种细节上看出来，这位碓冰律子小姐不是什么好女人了。
她根本就是在故意勾引男人。
勾引的还就是妃英理的老公，还就是当着妃英理的面。
“这狐狸精，还挺会玩的……”
灰原哀对这位律子小姐的观感愈发不妙。
而这时……
那位律子小姐却是陡然转过头来。
不知怎的，一直忙着与小五郎谈笑的她，竟是突然注意到了林新一身上：
“这位先生，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你是妃律师女儿的朋友吧？”
“看着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混蛋，别来搭话！
灰原哀脸色一滞：
可能是她多想了。
但是一看到这狐狸精媚眼如丝地向她男朋友搭话，她就浑身不自在。
在学过专业技术之后，她太知道这种女人对一般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了。
林新一，不要理她！
灰原哀心里这么想着。
但林新一还是理了：
“林新一。”
他只是简单地报了个名字，态度说不上热情，但也绝对算不上冷。
“哈哈……这名字也有点耳熟呢。”
“这么看来，我们可能真是在哪见过。”
“这也算是有缘了。”
碓冰律子小姐变本加厉地套起了近乎：
“你好——”
“我们正式认识一下：”
“我叫碓冰律子，请多多指教。”
说着，她主动送来一只香香软软的小手。
不要握！
林新一，不要握她的手！
她表面上只是想握手，但其实是想借着自己“酒醉”的劲头，趁机做点小动作，然后试探你对肢体接触的敏感程度！
如果你没有表现出反感，那女人就肯定会变本加厉地骚扰你，一步一步地试探你的底线，直至把你俘获到裙底！
想到这里，灰原小小姐的表情不由变得更加阴郁。
但林新一还是握了上去，握住了那只狐狸精的“爪子”。
“你好。”
林新一一脸真诚地回应道：
“碓冰阿姨。”
灰原哀：“……”
她突然发现，男朋友迟钝一点，好像也挺不错的。

第407章 绿茶克星
灰原哀很不客气地把碓冰律子评价为不知羞耻的狐狸精。
但和人们传统印象里“狐狸精”的形象不一样，碓冰律子并不是什么需要靠狐媚手段讨好男人才能生活的轻浮女人。
她和妃英理一样，是司法界这个被男性精英主导的传统行业里，少有的依靠着自身能力跻身一流的女律师。
只看表面的话，她就是实打实的名律师，女强人，事业心极强的独立女性。
但问题是……
这位碓冰小姐的事业心有些太强了。
她一直努力于成为日本第一的女性弁护士。
所以司法界赫赫有名的女性前辈，“不败女王”妃英理，就成了她天然的追赶目标。
而在一番竭尽全力的追赶之后，碓冰律子发现：
妃英理就是比她强。
自己根本追不上。
不管怎么努力，妃英理都稳稳地压着她一头。
她永远成不了不败女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成为这位女王大人的手下败将。
于是，碓冰小姐的好胜心渐渐变得扭曲、畸形，演化成了一种执念。
为了胜过妃英理，她开始变得不择手段。
只要能赢，让她做什么都行。
而就在这次晚宴上……
很意外的，碓冰律子发现了“不败女王”妃英理的弱点：
“毛利小五郎。”
“一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稍稍引诱一下，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真没想到，妃大律师竟然会有这么一个轻浮的丈夫。”
“怪不得他们会分居……啧啧。”
碓冰律子心中带着对小五郎满满的不屑。
但表面上却是依旧眉目含情、媚眼如丝。
因为她算准了，毛利小五郎就是妃英理的命门。
“哈哈……如果我跟她的男人，闹出什么出轨的绯闻。”
“等下次妃大律师在法庭上遇到我，她恐怕就没办法再那么心态平静、口舌犀利了。”
这就是碓冰小姐想出的杀招。
就跟公屏骂人的喷子一样，正面打不赢，就搞对手心态。
对手如果被气得心态爆炸，操作上肯定会受到影响。
而碓冰律子搞心态的招数可比喷人要阴险多了。
她要抢妃英理的男人。
让妃英理一看到她就心态不稳，没法在法庭上正常发挥。
这招虽然下作，但仔细想来，或许还真是她在事业上逆袭妃英理的唯一办法。
所以，碓冰律子就发挥了自身在律师工作以外的业余特长，在酒桌上把毛利小五郎哄得心神荡漾、春光怒放：
“哈哈哈哈哈~”
“人家也想要律子律师这么可爱的声音，替我辩护么！”
毛利小五郎不愧是昭和大男子汉的典范。
这酒一上头，也不顾老婆就冷着脸坐在身边，就一脸荡漾地和别的女人喝上了花酒。
这膀子挨着膀子，蹄子攥着爪子，就差没直接拿502粘上去了。
而面对毛利小五郎醉酒后越来越嚣张放肆的咸猪手，碓冰律子不仅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还借着自己脸上红扑扑的“酒意”，玩起了欲拒还迎的把戏：
“讨厌啦……毛利先生！”
碓冰律子假装把这个借酒揩油的老男人推开。
实际上却是没有多大力气，就连自己也“酒气熏熏”地，歪着头和小五郎倒在了一起。
一切都仿佛是无意为之。
与此同时，她那双“朦胧醉眼”，却是一直在暗中观察旁边妃英理的表情。
果不其然……
妃英理的脸色已然阴沉如冰。
这种阴沉里一点也没有那种她出庭辩护时的自信与威严，反而充满了压抑着的愤怒和无力。
没办法……从一开始主动往人身上蹭的就是她自己的老公，她就算心里不爽，还能说什么？
“呵呵……没错，就是这样。”
碓冰律子越看心情越舒爽。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连妃英里的男人和事业一并夺去的美好未来了。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不。
这还不够刺激。
一定得刺激得妃英理心态彻底爆炸才行。
碓冰律子轻而易举地就征服了妃英理的老公，紧接着却又恶向胆边生，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杀招：
她不仅要跟妃英理的老公玩绯闻。
还要跟妃英理的女婿也闹点暧昧。
被一个女人，还是自己的同事兼表面闺蜜，勾走她家两个男人的魂，她迟早得去看心理医生。
至于这个“女婿”是谁……
碓冰律子把目光悄然投向了酒桌上的林新一：
“这小子说自己是妃律师女儿的朋友，又跟着来参加毛利家的家庭旅行。”
“他应该就是妃律师的未来女婿了。”
和先前对林新一心生警惕的毛利小五郎一样。
碓冰律子也下意识以为，这位跟毛利兰形影不离、甚至还混进人家家庭旅行的年轻帅哥，一定跟毛利兰关系匪浅。
再加上林新一跟妃英理本人看着也很熟。
更重要的是，在大家刚刚见面的时候……
她还听到，林新一对妃英理的称呼是“妃阿姨”。
以妃英理的相貌姿色，哪有男人会喊她阿姨？
而这个年轻人却这么喊了。
很显然，这一定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不能在妃英理面前乱了辈分，只能以小辈自称。
而这个身份……可能就是女婿了。
“妃律师女儿找的男人倒是不错……”
“比她自己找的这个老色鬼好多了。”
碓冰律子一边信手应付着身旁醉酒大叔的骚扰，一边用野狐观察猎物的目光，暗暗观察着林新一的表情：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坐着不说话，性格倒是挺腼腆的。”
“不过，腼腆一点也好。”
“这种没什么恋爱经验的稚嫩小鬼，最容易对付了。”
年轻人火气大，哪能在性感的大姐姐面前招架？
她只要略施手段，小小地出卖点色相，保管能让那小伙子脸红心跳、大出洋相。
而碓冰律子想要的也就是这么多。
她没真想勾引到这个年轻帅哥。
只要能让林新一小小地出点糗，来点无伤大雅的暧昧，让妃英理的女儿也跟着她老妈一样，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到时候，妃英理岂能心态不爆炸？
于是，抱着这种稳操胜券的心情，碓冰律子一脸无辜地勾搭起了林新一：
“我们正式认识一下：”
“我叫碓冰律子，请多多指教。”
她向林新一伸出了自己那香香软软的手。
只待林新一握上去。
她就会借着“酒劲”，好似无意识的行为一般。
松松垮垮地握着对方的手，再轻轻地在对方手心里挠上两下。
只要这个不爱说话的腼腆年轻人为此稍显脸红难堪。
她过会就会拿着酒杯，借着敬酒的名头，把座位换到林新一身旁，再把刚刚用来对付毛利小五郎的手段，再通通用上一遍。
“哼，抱歉了，毛利家的小姑娘。”
“就请你也体会一下你老妈的感觉吧！”
碓冰律子的嘴角悄然浮现出了得意的笑。
一旁的毛利兰和妃英理，也都因为小五郎的表现，而早早地露出了她最想看到的阴郁面容。
而这时……
林新一如她所愿，握上了她的手。
她正准备施展自己娴熟的撩汉技巧，就听到一声：
“你好。”
“碓冰阿姨。”
碓冰律子：“……”
空气一阵沉默，沉默，沉默。
“哈哈……”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出来的，竟是平时一直不苟言笑的妃英理妃大律师。
“林，你这小子……”
“说话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啊。”
她不失礼貌地捂着脸颊，但却压抑不住那嘴角的微微上扬。
妃英理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你、你……”
原本还想着横扫妃英理母女，让毛利家所有男人都成为自己裙下之臣的碓冰律子，猛地碰到了一个硬钉子：
这小子竟然叫她阿姨？
有没有长眼睛！
碓冰律子被气得脸色发白。
但她仍旧努力维持着淑女的形象：
“哈哈……阿姨什么的，是不是叫得太老了。”
“我今年可只有32岁。”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32岁比他才大8岁，喊阿姨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抱歉。”
他马上真诚无比地表达了歉意：
“阿姨……不，因为碓冰小姐你是妃阿姨的同事，所以我就跟着叫你阿姨了。”
林新一的语气无比真诚。
真的，因为妃英理、有希子和贝尔摩德的原因，他已经丧失了通过容貌判断女性年龄的能力。
而碓冰律子看着的确不老，但谁能保证，她不是阿姨？
“没办法……”
“我刚刚是真没敢确定，您原来只有32岁。”
碓冰律子：“……”
妃英理努力地维持着表面上的正经，却是按捺不住地偷笑起来。
“对不起，我这话真没有恶意。”
林新一又很快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
“我还以为，你跟妃阿姨是一个年纪的人呢。”
妃英理：“……”
这下连她也笑不出来了。
聪明的妃律师想了很久都没确定，林新一这话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而林新一又默默地补了一句：
“毕竟，碓冰小姐你看上去比妃阿姨年纪还大点。”
碓冰律子的脸，瞬间就更是给挤兑绿了：
“我、我看着比妃律师年纪大？！”
她咬牙切齿地问出了一个反问句。
这个问题可是把林新一给问着了。
他静下来仔细审视了一下妃英理和碓冰律子：
乍一看去，好像是妃英理更成熟老气。
但如果抛开她那过度保守的服装风格不谈。
仅仅从真皮胶原纤维的致密程度、角质层堆积厚度、皮肤含水量、皮肤充盈度、皮肤弹性等硬性指标来分析……
林新一陷入了深刻的对比和思考。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就在碓冰律子以为这个嘴贱年轻人终于羞愧认错的时候。
只见林新一突然摆出一副“调研归来”的认真神态，语气严肃地回答道：
“是的。”
“你看着更老一点。”

第408章 现场茶艺分析
林新一的语气无比真诚。
因为从肤质上讲，妃英理看着真的比碓冰律子年轻。
如果不是气质稍微有些不搭，她甚至可以毫不违和地穿上女儿的高中制服，假装是毛利兰的姐姐。
这种柯学现象对林新一来说，其实是有些不友好的。
在以前，如果遇到体表保存完整的尸体，法医一般只需要观察死者皮肤皱纹的特征情况，就能大致判断出死者的年龄范围。
知道大致的年龄范围，才能准确地寻找尸源。
可现在，有了妃英理、有希子这几位阿姨的案例……
如果再碰到什么身份不明的“年轻”女尸，林新一就不敢再随便靠肉眼来判断年龄了。
必须综合死者骨骼发育形态、牙齿磨损程度，来精准判断死者的年龄范围。
这无形中加大了工作量。
甚至增添了出错的可能。
还好APTX4869这种变小药没有大规模上市，不然林新一马上就能在柯学面前失业。
“总之……”
林新一把思维拉回到现在，一脸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妃阿姨看上去的确更年轻。”
“一点也不像是快要40的人。”
妃英理：“……”
虽然被夸了，但不知怎的，听着并不让人高兴呢……
不过，再看看碓冰律子那青红变幻的表情……
心情似乎又莫名好了起来。
妃英理嘴角渐渐露出了微笑。
“不……不行……”
“不能让这个女人赢了！”
碓冰律子不甘心地反应过来：
林新一那一番噎人的话语，让她撩人不成，反被人撩拨得怒气上涌、丑态横生。
被这么一闹，仿佛输的是她。
连她的“手下败将”妃英理的心情都了起来。
“但我可没有输啊……”
“你那个老色鬼丈夫，现在可是还傻呵呵地围在我的身边！”
碓冰律子饱含不甘地，隐晦地瞪了林新一一眼。
她知道这小子是个硬茬，勾引不得。
还是只能捡软柿子捏。
而相比于林新一，毛利小五郎才是那个能真正让妃英理心态爆炸的男人。
碓冰律子心里这么想着。
她很快便悻悻然抛下林新一不管，回过头去，继续忙着对毛利小五郎的攻略了。
林新一也乐得无人打扰。
他低下头，收回目光，自顾自地陪着身旁的女朋友吃饭。
“哼……”
灰原哀颇为满意地轻哼一声：
“你做得不错。”
“至少没被那坏女人骗到。”
“嗯？”林新一停下筷子，悄然投来一个迷惑茫然的目光：“坏女人？”
“你难道是说……碓冰小姐？”
“当然！”灰原哀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满怀不屑地看向桌对面的碓冰律子：“这女人一上来就在勾引那个毛利大叔。”
“你难道没看出来？”
“额……没有。”
“从一开始，不就是毛利大叔在骚扰人家吗？”
“我看碓冰小姐应付得很辛苦啊。”
“……”灰原哀无奈一叹：“唉……”
果然……
她男朋友能百茶不侵，靠得全是天赋。
他根本就没看出这女人有多坏。
“笨蛋……”
灰原哀摆出了平时教林新一学生物的小老师姿态。
语气淡漠，目光专注，看着又像是正在自信推理的名侦探：
“你以为那女人是被骚扰的一方？”
“不，这正是那个女人的高明之处。”
“她蓄意勾引那个好色的毛利大叔不说，还把自己伪装成了无辜善良的纯洁女孩。”
说着说着，灰原小小姐的目光犀利起来：
“还记得吗？”
“我们双方刚见面的时候，毛利大叔就当着自己老婆的面，非常轻浮地夸赞碓冰律子的美貌。”
“如果是一般洁身自好的女人，被同事的老公这么搭讪，估计早就觉得心里不适了。”
“可碓冰律子呢？”
“她不仅没有就此跟毛利大叔保持距离。”
“反而在晚餐开始之后，以和毛利大叔拼酒为借口，坐到了毛利大叔身边。”
“这难道不奇怪吗？”
灰原哀有条不紊地复盘着当时的情形。
林新一也不知不觉地跟着进入了推理模式：
“没错……你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有点奇怪。”
以毛利小五郎当时表现出的油腻程度……一般的女人，早就躲着走了吧？
更何况，妃阿姨这个正牌老婆还就在面前。
她怎么就不知道避嫌？
“因为她就是在故意地勾引毛利大叔。”
“而她用出的第一招，就是假装醉酒。”
“假装醉酒？”
林新一有些惊讶：
“碓冰小姐难道一直没有醉？”
“可是她脸色那么红，好像是真的醉了。”
“尤其是，碓冰小姐刚开始没喝两杯，脸颊就开始泛红。”
“这说明她体内缺乏乙醛脱氧酶，使乙醛没法继续迅速转化，才会这么容易脸红啊。”
酒精在进入人体后会先通过乙醇脱氢酶转化成乙醛，再通过乙醛脱氢酶转化为乙酸，最终排出体外。
喝酒容易脸红，其实酒精代谢过程受阻的表现。
所以喝酒上脸的人更容易醉。
而碓冰小姐刚喝没两杯，就脸红得像是火烧。
这说明她的酒量应该的确不怎么样。
而她后来又陪着毛利小五郎喝了那么多酒，怎么可能还是装醉，而不是真醉呢？
“呵。”灰原哀冷冷一哼：“那只是假象而已。”
“你以为碓冰律子是喝酒容易脸红？”
“不……仔细想想，她是不是在刚喝完两杯酒之后，就突然借口去上厕所，消失了几分钟。”
“等再回到餐桌上的时候，她的脸是不是就变得更红了。”
“看着就像酒精上头一样。”
“这……”林新一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
“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
灰原哀风轻云淡地回答道：
“她其实根本不是去上厕所，而是去卫生间给自己打了点腮红。”
“那看似是醉酒发烫的脸，其实是被她化妆加深了效果的假脸。”
“这……竟然还能这样。”
林新一叹为观止，而灰原哀只是继续分析道：
“假装醉酒是这种坏女人的常见手法。”
“因为酒精可以成为很多不宜行为的掩护，假装自己醉了，胆子都会变得更大。”
“比如说……”
“在毛利大叔发酒疯揩油的时候，碓冰律子看着像是在努力推开对方。”
“但其实是在假装醉酒没有力气，不仅欲拒还迎地没有把对方推开，反而还跟他黏得更紧了一些。”
“原来如此……”
林新一连连点头，像是开了眼界。
而这时，那毛利小五郎还正好借着酒劲，晕晕乎乎地往碓冰律子胸前凑。
碓冰律子则是神色尴尬地说道：
“毛利先生，你喝多了。”
看着是在努力推开对方的样子。
但小五郎身子太重，推了好几次都没推开。
“我明白了……”林新一自觉已经看出了些许门道：“她现在就是在用你说的那招‘欲拒还迎’吧？”
“不……”
灰原哀一番仔细观察：
“这次就是毛利大叔在耍酒疯揩油。”
“连那坏女人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林新一：“……”
好家伙……让毛利大叔碰上碓冰律子，简直是皇叔遇上了卧龙。
这如鱼得水的样子，不在一起都可惜了。
林新一正这么想着。
灰原小小姐却是已经继续讲起她那，教男友辨别坏女人的讲座：
“除了假装醉酒以外，她用的小手段还不少。”
“比如说，她把靠近毛利大叔一侧的头发撩到了耳后，能让对方近距离欣赏到自己脖颈上的肌肤。”
“再比如说，她酒杯摆放的位置。”
“酒杯摆放的位置……这里面也有门道？”
“当然有。”
“毛利大叔的酒杯放在自己右手侧。”
“那碓冰律子就刻意把自己的酒杯放在自己左手侧，紧挨着毛利大叔的杯子。”
“这样一来，只要盯准毛利大叔端酒杯的时机，她也去端酒杯……”
“两人就能在‘无意间’手碰到手，制造出那种好似‘偶然’的肢体接触。”
“这都是为了培养对方对肢体接触的习惯，为下一步攻略做的准备。”
“原来如此……’
林新一更加叹为观止。
而他感叹着，感叹着，表情就不太对劲了。
他突然沉默下来，表情有些紧张，有些复杂：
“小哀……”
“这种事情，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我……”灰原哀一时语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迟迟没回答上来。
毕竟……为了勾引男朋友而去向贝尔摩德拜师学艺……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
灰原哀的目光越来越心虚。
而林新一的表情也越来越紧张。
他悄然凑到灰原哀耳畔，忐忑不安地问道：“你……以前不会有别的男朋友吧？”
灰原哀：“？？？”
“笨蛋！！”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灰原小小姐差点被给噎得窒息过去：
她认识林新一之前才12岁，怎么可能有恋爱经历？！
在那之后，有林新一这个“变态”天天藏在背后监视保护，她又怎么可能跟别人谈恋爱？
“抱歉……”
林新一大大地松了口气：
“是我想多了……”
“不过……”
他又按捺不住地把话题带了回去：
“小哀，你到底怎么会知道这些？”
“唔……”灰原哀脸色一肃：“这种弱智的手段，只有笨蛋才看不出来吧？”
她语气淡漠平静，仿佛这些茶艺都只是正常人的情商入门基础。
“对不起……”林新一乖乖认错。
“哼！”
灰原哀仍是有些气恼。
她也不理会一脸歉意的男朋友，只是气鼓鼓地去桌上拿自己的杯子。
林新一尴尬之下也想喝点水，正好也去拿自己的杯子。
两只杯子的位置正好挨在一起。
一大一小两只手，就这样不经意地碰在了一块。
“嗯？？？”
林新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巧合而已，别想多了。”
灰原哀的声音清冷如冰。
说着，她悄悄把撩到耳后的头发放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脖子遮住。

第409章 茶口夺食
林新一的表情仍旧有些异样。
而灰原哀只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抽回那只和男友挨在一块的小手，顺势把桌上的杯子端到嘴边，若无其事地小口喝起水来。
目不斜视，神情自然，气质无懈可击。
然后，不待林新一再往下细想……
她就镇定自若地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那位碓冰律子小姐一直在蓄意勾引毛利大叔。”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林新一的思路被瞬间带偏：
的确，碓冰律子勾引自己还好理解。
年轻的小帅哥嘛，讨大姐姐喜欢也很正常。
但她为什么要勾引毛利大叔？
毛利大叔……
倒不是说毛利大叔长得不好看。
他要是长得不好看，也就娶不到那么漂亮的老婆，生出女主角一样的女儿了。
问题是，毛利大叔的气质……
那种一见到漂亮女孩就心神荡漾的“风流”气质，让他一下子就从俊朗中年、成功人士，堕落成了油腻土男、猥琐大叔。
碓冰律子竟然处心积虑地要勾引这么一个油腻中年男人。
而且还是一见面就先盯上了他，甚至干脆当着他老婆的面，对着他招式尽施、火力全开。
图什么？图他的露天油井吗？
“看来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林新一也隐隐看出了碓冰律子的目的。
她这明摆着是冲着妃英理去的。
“没错。”
“那位碓冰小姐明面上跟妃阿姨好得像是闺蜜。”
灰原哀也跟着男友把妃英理喊成了阿姨：
“但暗地里……恐怕是对妃阿姨仇恨已久。”
说着，他们两个开始继续暗暗观察那碓冰律子的表现。
碓冰律子还是在跟毛利小五郎勾勾搭搭。
只不过，随着酒劲上头……画风已经渐渐从碓冰律子暗中勾引，变成了毛利大叔在耍酒疯骚扰人家。
妃英理的脸色越来越差。
林新一给她带了的些许好心情，也随着她老公和她同事越来越过激的暧昧互动，消失得荡然一空。
而这顿饭已经吃得够久了。
已经有几位妃英理的律师同事喝得尽兴，离开餐桌回房间休息。
“不不喝了……”
毛利小五郎醉醺醺地挂在碓冰律子身上，稀里糊涂地嘟囔道：
“谁……谁扶我一下……”
“送我回房间休息吧！”
“我来送你……毛利先生。”
碓冰律子也借着“酒劲”，这样“晕晕乎乎”地应道。
说着，她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搂着半死不活的毛利大叔，转身往酒店电梯的方向走去。
乍一看去，好像只是两个酒鬼搭伴回房间。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连最应该出面的妃英理都只是冷着脸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自家老公和碓冰律子的过分之举。
“等等。”
林新一站了出来。
他已然看破了碓冰律子的真面目，知道这个女人可能是跟妃阿姨有仇。
所以，如果就这么放任她带着喝醉酒的毛利大叔离开，恐怕真会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
搞出出轨绯闻还是小事……
万一碓冰律子为了整妃阿姨，反手告毛利大叔一个猥亵。
在没有监控，不，就算是在有监控的现实世界……这也是几乎无解的难题。
“碓冰小姐，你也喝得有点多了。”
“毛利大叔就交给我吧，我来送他回房间。”
林新一不动声色地从碓冰律子手里抢过毛利小五郎。
碓冰律子一时间还不想放手。
她仍旧以醉酒做着掩护，紧紧地攥着毛利小五郎的胳膊：
“不……不行！”
“我说好要把他送回去的！”
碓冰律子不依不饶地耍起了“酒疯”。
林新一正准备加大力气把毛利大叔抢回去。
一旁又突然来了个帮手：
“碓冰小姐。”
“你的确是喝得太多了。”
站出来的是先前那个为妃英理试穿领带的男律师，佐久法史。
他长得浓眉大眼、俊朗坚毅，搭配上那一身一丝不苟的深色正装，颇有成功中年人的味道。
佐久法史此刻挺身而出，看着也很有绅士风度：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女士来做。”
“就把毛利先生交给我们吧，碓冰小姐。”
说着，他就跟林新一一起，从碓冰律子手里抢过了毛利小五郎。
“你……”
多管闲事！
碓冰律子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怨毒：
但她最终还是很快地藏住心里的不满，不甘地把毛利小五郎交到了林新一和佐久法史手里：
“好……你们把毛利先生送回去吧！”
“我、我先回房间了。”
碓冰律子仍旧不忘人设，“醉醺醺”地自己一个人走了。
林新一和佐久法史一起将毛利小五郎扶稳，紧接着，又转头看向自始至终都坐在那无动于衷的妃英里：
“妃阿姨……”
“我有些事，得告诉你。”
林新一还以为妃英理也跟先前的他一样，没有看出碓冰律子的狼子野心。
但妃英理却是神色阴郁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来吗？”
“虽然不知道律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这是那个男人自己招上的苍蝇，我可懒得为他操心！”
“妈妈……”一旁忐忑“观战”的毛利小姐，不由紧张地喊了一声：
哀莫大于心死。
她老妈要是连她老爸出轨都不在意了，那她家可就真没希望再回到从前了。
“哼！”
妃英理的怒气似乎并没有因为女儿的劝慰而打消。
她只是重重一哼，紧接着便愤然起身，一把挎着那只早被攥得变形的提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妈……”毛利兰想要喊住老妈，却又欲言又止。
看着可怜兮兮的。
“没事的。”
佐久法史笑着摇了摇头：
“妃律师只是在说气话而已。”
“其实她比谁都更在意毛利先生，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是、是么……”
毛利兰还是有些忐忑：
“佐久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在想什么？”
“哈哈哈……”
佐久法史很坦荡地笑了两声：
“因为我也是妃律师的爱慕者之一嘛。”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他毫不掩饰自己想当毛利兰后爸的心愿，让毛利兰尴尬得一阵说不出话。
但佐久法史自己却笑得很自然：
“好了……毛利小姐，你就放心地等着妃律师消气吧。”
“你爸爸就交给我，我会送他回房间的。”
“嗯……”毛利兰点了点头。
而佐久法史跟毛利兰告别，便拖着毛利小五郎离开餐厅，往酒店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个醉酒睡过去的壮年男人搬起来可不容易。
林新一见佐久法史搬得有些吃力，就干脆送佛送上西，帮着他一起送毛利小五郎回房间。
他一走，灰原哀，还有始终蹲坐在桌边等候的凯撒，也都紧紧地跟了上来。
“林先生。”
佐久法史一边走，一边笑着对林新一问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你应该就是警视厅的那位林管理官吧？”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你认识我？”
“当然。”佐久法史随口答道：
“碓冰律师主要负责企业诉讼为主的民事诉讼，接触刑事案件比较少，所以没认出你来。”
“可我是专攻刑事诉讼的律师，又在东京都工作，怎么可能不认识赫赫有名的林新一林管理官，还有‘美少女法医’毛利小姐呢？”
他一番让人颇有好感的解释。
然后又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你们这次是一起来轻井泽度假吧？”
“度假的话……怎么还带警犬？”
佐久法史悄然将目光放在了凯撒身上。
“你能认得出它是警犬？”
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
“哈哈……”
佐久法史笑得非常自然：
“凯撒，鉴识课的王牌警犬。”
“我以前经手过几个刑事案件，它的气味鉴识结果都是极为重要的参考证据，在法庭上起到了很大作用。”
“说起来，它也间接给了我不少帮助呢。”
“哦……原来是这样。”
林新一能看出来，这位佐久先生因为律师工作的原因，对他们警视厅、乃至是鉴识课的情况都非常熟悉。
这也算是有缘分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这位佐久律师聊着天，关系渐渐熟络。
片刻之后，他们一起将毛利小五郎送回自己的房间。
紧接着，他们两个又结伴离开。
而就在这时……
在回房间的路上，林新一和佐久法史意外地撞见了一个人：
“是妃律师？”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妃英理。
和先前那个一脸冷漠地说着狠话，对丈夫“出轨”也能毫不在意的高冷女王不一样。
此时妃英理正一脸复杂地站在碓冰律子房间门口，眉宇间写着说不出来的凝重。
她自顾自地摁着门铃，根本没有注意到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林新一等人。
很快，房门打开。
“律子，我们得好好谈谈。”
妃英理冷着脸走了进去。
“哈哈……”
佐久法史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我就说嘛，妃律师不可能不在意的。”
“碓冰小姐做的事情，还是让她看不下去了。”
笑着笑着，他却是又有些惆怅了。
“她和毛利先生的感情那么好，看来我是真的没机会了。”
“唉……”
他一阵自嘲感叹，然后便转头向林新一问道：
“林先生，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一起聊聊？”
“我手上也正好有几个案子，想咨询咨询专业人士的意见呢。”
“额……”林新一一阵犹豫。
佐久法史给他的初始印象还是蛮不错的。
抽点时间和这位风度翩翩的律师交朋友，也不是不行。
“好，我……”
“我们没空。”
灰原小小姐把林新一完成了抢答。
她一把攥住了男朋友的手，抬头送去一道必须成功领会的目光：
“今天的晚餐吃得有些晚，时间可不早了。”
“林新一哥哥……我们回房间休息吧？”

第410章 特别的暧昧技巧
灰原哀捂嘴打着哈欠，看着很疲惫的样子。
见到她这副哈欠连连、眼角挂泪的可怜模样，林新一当然不可能再抛下她不管，跑去跟别人聊什么案子。
“嗯，我们回去休息吧。”
灰原哀如愿以偿地被林新一攥着小手，带着她回房间去了。
她神色如常，心中却是小鹿乱撞：
贝尔摩德教她的一些招数，在外人面前实在不方便施展。
就算能，她也不好意思在公众场合把那些招数用出来。
之前那点小伎俩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攻势，还得在回房间后才能展开。
而最重要的是……
这次贝尔摩德通过对家庭经济大权的掌控，严格限制了林新一此次出游的经费。
灰原小小姐更是通过强大的心算能力，在白天的旅途当中精准地控制了消费数额，保证到了晚上，林新一手头只剩下能开一个房间的钱。
如此一来，他多半会半推半就地选择只开一间房。
而能和这个平时对她“敬而远之”的男朋友住在一个房间，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即使她还是没能撩动这个迟钝男人的心。
也至少能躺在他温暖的臂弯里美美地睡上一晚。
灰原哀正这么暗暗期待着……
“看——”
林新一把她带回了房间：
“我开的双人间。”
他指着那房间里的两张单人床，略显得意地说道：
“我也是开房的时候才知道：”
“这家酒店的双人间今天有折扣，比大床房便宜多了。”
灰原哀：“……”
混蛋！不要在这种地方省钱啊！！
她正想冷下脸释放寒气，林新一却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志保。”
“我看你很喜欢白天那家甜品店的蛋糕。”
“这房钱省下来，明天离开之前，正好再给你买上一点。”
“唔……”灰原哀不说话了。
她当时拼命地在那家甜品店吃蛋糕，其实是为了趁机让林新一把多余的钱都花掉，只能穷得去开单间啊！
结果……
“算了……”
不知怎的，灰原哀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她只能神色复杂地坐到自己那张单人床上，望着坐到另一张床上的男朋友，郁闷得发呆。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贝尔摩德教的那些招数，我可都还没用呢。
灰原小小姐在心里悄然激励着自己：
她想到了老师教给自己的种种杀招。
而那些杀招的至高奥义、核心理念，其实就只有三个字：
不要脸。
“林……”
灰原哀酝酿许久，最终还是略显忐忑地开了口：
“你……你……”
“嗯？”
林新一有些好奇地扭过头来。
“你……”
灰原哀压抑住了心中的羞涩，终于把这招使了出来：
“你过来闻闻，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如果汗味不重的话，我今天就不洗澡了。”
这一招其实没有多么精巧。
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让对方凑近了嗅自己身上的气息。
就像狗狗喜欢嗅主人身上的气味一样，这种行为能让对方习惯自己身上的味道，在无形中加深双方的感情联系。
对恋人来说，这种并不出格，却能称得上是耳鬓厮磨、超越友谊的小小情趣，更是能制造出暧昧旖旎的空气。
这样一来……
林新一就会认识到她不是什么小鬼头。
只要有了暧昧，他就会渐渐地把她当成真正的恋人看待。
灰原哀忍着羞涩使出这一记试探性的招式，然后便紧张地等待着林新一的回应。
而林新一的回应是：
“你自己闻闻不就行了，干嘛要我去？”
“……”
灰原哀一阵沉默，声音变得稍稍冷了一点：
“因为嗅觉细胞容易疲劳。”
“所以人很难准确分辨自己身上的气味。”
“我来闻，不准确。”
“好吧……”
林新一还是同意了。
他缓缓地走了过来，走到灰原哀面前，微微地俯下身子。
灰原哀紧张地抿住了嘴唇。
她在等待林新一那即将喷吐到自己脸颊上的温热气息，等待着双方的距离化作咫尺。
其实按照贝尔摩德的教学，这招其实是一招连招。
旨在于先把男朋友骗到面前。
然后在对方嗅气味的时候，偷偷地亲一下对方。
这是情侣间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增添情趣的效果很好。
只不过，灰原哀还不好意思用后半招。
她只是在期待着前半招的效果。
就这样，在她那不敢表露的期待之中，林新一在向她不断地接近、接近、接近……
然后戛然而止。
“嗯？”
灰原哀小脸一滞。
只见林新一精准地停在了她头顶，大概20厘米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在灰原哀头上轻轻扇动，把她身上散发着的淡淡幽香缓缓扇入鼻中。
标准的实验室扇闻法。
灰原哀：“？？？”
“你……”
灰原小小姐咬牙切齿：
“你在干什么？”
“额……”
林新一微微一愣：
“抱歉，习惯了……”
“我平时工作都是这么闻尸……闻别人味道的。”
灰原哀：“……”
“对了……”
林新一又揉了揉鼻子：
“你身上汗味还是蛮重的……”
“还是去洗澡吧。”
……
片刻之后，浴室。
灰原小小姐站在淅淅沥沥的莲蓬头下，气鼓鼓地给自己搓着澡：
双人间，扇闻法……
亏这家伙做得出来！
还有……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身上怎么可能汗味重啊！
灰原哀越想越气，紧接着第7次往身上打了层泡泡。
就这样，她发挥着一丝不苟的盘子精神，洗了很久很久……
洗得身上都能反射出白光了，灰原哀才终于气鼓鼓地关掉水龙头，转身踮起脚丫子，去够架子上挂着的毛巾。
结果动作太急没注意，一个不小心，就在浴室那湿漉漉的地板上滑倒了：
“啊--”
灰原哀按捺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痛呼。
“怎么了？！”
浴室外面马上就传来了林新一那焦急的关心：
“你摔倒了？”
“嗯……”灰原哀下意识地回了一声轻哼。
然后，听到林新一那即将推门而入的脚步声……
她才脸色一红，羞涩不已地反应过来：
她可是在洗澡的时候滑倒的，身上还带着没冲干净的泡泡呢。
林、林新一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进来……
这样岂不是被他给看光了？！
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灰原小小姐的脸颊顿时烫得像是火烧。
她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制止林新一的鲁莽闯入。
但不知怎的，在那关键时刻，可能是因为心底藏着的那么一丝丝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期待，她却又突然有些犹豫。
灰原哀最终还是没及时发出提醒。
喀嚓——
浴室门被打开了。
“唔……”坐在地板的灰原小小姐脸色烫红。
她现在就是一只被薅光羊毛的小绵羊，可不好意思让人看到。
然后，下一秒……
一个男人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咔——电灯开关被关掉了。
浴室里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到。
灰原哀看不到林新一，林新一自然也看不到她。
想象中让人尴尬难堪、同时又羞涩不已的暧昧画面，根本没有发生。
“你……”
黑暗中，灰原哀头上浮现出条条黑线：
“你关灯干嘛？”
“没关系。”
迎面传来了林新一的自信之语。
下一秒，灰原哀就被一条厚厚的毛巾当头罩下，牢牢地裹在里面。
里三圈外三圈，裹成了粽子。
在一片黑暗中，林新一把这只小粽子从地上缓缓抱了起来：
“放心，我练过的。”
“听声辨位而已，这很容易。”

第411章 再遇妃英理
灰原哀享受到了男友温暖的怀抱。
林新一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朵云。
而她脸颊上红扑扑的，肌肤上打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泡泡。
但是这一点都不浪漫……
因为灰原小小姐身上被林新一里三圈外三圈地裹了几层厚厚的毛巾，只有一个脑袋能堪堪从里面露出来。
看着就像是只胖胖的糯米团子。
放在床上，那就是只活了的被子精。
“你腿怎么样？”
林新一把这只大粽子稍稍剥出个壳，露出了那只受伤的小脚：
他试着轻轻摁了一下：“痛吗？”
“嘶……”灰原哀点了点头：“痛。”
“看来已经扭伤了。”
“如果处理不当，过会估计会肿起来。”
说着，林新一自顾自地站起身，回到浴室里拿起灰原哀的换洗衣服，然后又快步走了回来：
“来，志保。”
“你赶快把衣服都穿上吧，别着凉了。”
“唔……”灰原小小姐脸色一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林新一手里接过自己的贴身衣物：
然后才支支吾吾地问道：
“你……你不去浴室吗？”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我去浴室干嘛？”
“你还有衣服在里面没拿？”
灰原哀：“……”
这家伙……竟然不去浴室躲躲？
难道是要想在这看她换衣服吗？
唔……他怎么还留在这？
不会是真想这么做吧？
灰原小小姐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她才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用她那细若蚊冉的声音，轻轻应了一下：
“好……”
她伸出手，轻轻剥开那毛巾一角。
而林新一仍旧没有回避。
他只是站在灰原哀身前，低头沉默不语。
像是在欣赏着她那欲拒还迎的可爱姿态，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被剥开的那一角越扩越大，披在身上的毛巾一层一层减少，空气也越来越逼近她那尚且带着水渍的肌肤。
“哦……想起来了。”
“钱包被我放到你包里了。”
林新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出钱包，紧接着一个转身，大步走到了门边。
他的动作很快，走完这5米距离，比灰原哀扯下那1米毛巾的速度还快。
灰原哀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打开房门，将要消失在门缝里了。
“等等……”
“你要去哪？”
“去楼下酒吧。”
林新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的扭伤需要冷敷，我去买点冰块回来。”
“果然是这样……”
灰原哀反而松了口气：
“他没吃错药。”
……
晚上10点左右。
林新一手里拿着从楼下酒吧要来的冰块，在回房间的路上，意外地在过道里与那位佐久法史先生重逢了：
“佐久先生，你没回房间休息么？”
他随口客套了一句。
“是啊。”
“我刚刚在同事房间里聊了会工作。”
佐久法史神态自然地回答上来，又略显好奇地看了看林新一手里的冰块：
“林先生，你这是？”
“哦……小哀她不小心把脚扭伤了。”
“我去楼下酒吧要了点冰块，准备给她做做冰敷。”
“原来是这样。”
“那林先生，我就不耽误你给那孩子治病了。”
“再见。”佐久法史礼貌地向林新一点头告别。
林新一也没有要跟他多聊的意思：“再见。”
双方马上就要各自错身而去，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而就在这时……
一个人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妃律师？”
“妃阿姨？”
佐久法史和林新一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先前被他们看到，去碓冰律子找她谈话的妃英理。
而看到现在的妃英理。
他们的表情都不禁变得有些古怪：
因为妃英理现在的造型……很微妙。
平时的妃英理身为律师界的精英，为人倾慕的不败女王，可是非常注重自身形象的。
她总是将那副金丝眼镜戴得端端正正，把那身职业套裙穿得整整齐齐，一头秀发也总会扎成端庄优雅的发髻，连一缕凌乱的发丝都不会有。
可现在……她的眼镜却戴得有些歪，衣领和袖口都褶皱凌乱，发丝也从发髻的束缚里乱糟糟地弹了出来。
以外那个不露自威的律师女王不见了。
此时的妃英理看着非常狼狈。
像是刚在超市里跟人抢完免费鸡蛋一样的悍妇一样。
再看看她出现的方向，似乎是刚刚才从碓冰律子的房间里走出来。
这就不得不让人心生猜测了：
“妃律师……”
佐久法史用他那饱含关切的声音问道：
“你是不是和碓冰小姐……谈崩了？”
“没……没有。”
妃英理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有些不敢去看林新一和佐久法史那写满异样的眼睛。
此时的她，竟是罕见地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这让林新一和佐久法史更加肯定：
她和碓冰律子的谈话一定进行得很不顺利。
而且这文斗还很有可能升级成了武斗，演化成了肢体上的冲突。
想到这里，两位男士的表情越发显得古怪。
而妃英理在那一阵下意识的心虚难堪之后，才终于努力地找回了自己平时的威严气场：
“够了……佐久。”
“这和碓冰没有关系。”
妃英理的声音很强硬，但却反而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对不起……我先走了。”
佐久法史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知趣地告辞离开。
他走之后，林新一也准备识相地离开。
但妃英理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新一君。”
“今天你看到的事……请不要告诉小兰。”
“额……”林新一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而妃英理却是紧紧咬着嘴唇，有些难堪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可不想让小兰，还有那个男人知道。”
“我会为他去做这种事情。”
“这……”林新一大致理解了妃阿姨的心情：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不败女王。
竟然会像那些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妻子一样，上门找小三“掐架”。
这种事传出去，真会让人大跌眼镜。
也难怪妃阿姨刚刚看着那么心虚。
她一直在人前假装自己对丈夫毫不在乎，结果却被人发现自己也只不过是为了男人“争风吃醋”的普通女人……对她这种骄傲的独立女性来说，应该会很难堪吧？
“好，我一定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
林新一神情认真地做了保证。
“谢谢了。”
妃英理轻轻一叹，表情愈显复杂。
此时的她似乎比平时更加多愁善感，以至于不知不觉地在林新一面前发起了牢骚：
“都怪那个混蛋男人……”
“都整整过去十年了，他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额……”林新一没有说话：
老实说，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毛利大叔有些配不上妃阿姨。
想想看，一个男人抽烟、酗酒、赌马、擦麻将、逛夜总会，事业上十年没起色，全靠祖上传下来的房子收租维持生活。
能把女儿养大，还都得靠分居老婆给的抚养费。
还总是当着老婆的面，对年轻小姑娘春心荡漾。
这种男人也就是生在90年代。
如果是在未来，把他的光荣事迹放在网上的“两性话题”板块，马上就能被万千网友喷上祖宗十八代。
到时候，小五郎作为男性败类、油腻代表、两性话题的完美靶标、自带流量的话题之王。
后续少不了再出几篇以他和他老婆为主角的公众号热文：
比如说：
《明明有家有丈夫，却活得比一个人孤独》
《情人节，我在庆祝分居十周年》
《酒桌上最暧昧的那对情侣，是我的闺蜜和老公》
《你那么普通，却那么能作》
《男人也有底线？》
等等等等……
总之，如果要细究的话，小五郎先生身上的槽点真的很多。
妃阿姨一直爱着这种男人，分居十年都没有改变。
怕不是被下了蛊？
但疏不间亲，这种话外人可以想，但不方便说。
所以林新一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唉……”妃英理轻轻一叹。
她很聪明，所以即使林新一不说话，她也能看出林新一那种“打抱不平”的态度。
“只能说算我‘倒霉’吧。”
“既然爱上了这样的他，也只能认了。”
妃英理微笑着耸了耸肩，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而在跟林新一这番机缘巧合下的交心谈话之后，她和这位年轻晚辈的关系似乎也在无形中拉近了一点。
于是，说着说着，她还微笑着看了林新一一眼：
“新一君，说实话……”
“我刚刚一直在想，如果小五郎他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林新一：“？？？？”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
再看看妃英理那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突然一阵头皮发麻，心中涌起一股不适，身上还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甚至都来不及等到妃英理把话说完。
林新一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顺带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系上了那件西服外套的扣子：
“妃阿姨。”
“您这都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敢乱想啊。”
妃英理：“……”
她额上悄然浮现出一片被气出来的皱纹：
“我的意思是……”
“小五郎能像你一样‘老实’就好了。”
“唔……”
妃英理微微一顿，看了看林新一那防她如防狼的紧张神色：
“没错……我说的就是这个。”

第412章 不要脸
林新一告别妃英理，回到了酒店房间。
灰原哀已经换上了一身可爱的儿童睡衣，正乖巧地坐在床边等他。
两只小脚丫子光溜溜地从床沿垂下，其中有一只略微发青发肿，脚踝处都变了颜色。
“已经肿了么……”
林新一在灰原哀身前蹲下身子。
又满怀怜惜地，小心翼翼地捧住她那只扭伤发肿的脚丫。
他一番仔细观察，说道：
“还好……肿得不是太厉害。”
“晚上做一次局部冷敷，休息一晚，明天应该就可以勉强走路了。”
“嗯。”灰原哀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是一阵沉默。
沉默之中，林新一没有动。
而灰原小小姐却是渐渐得羞涩起来。
因为林新一正捧着她的小脚丫子，放在手里细细观察。
起初，她觉得这只是正常的看病而已。
但渐渐的……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看病需要看这么久吗？
她的小脚丫子还没林新一的手掌大，轻轻放在那只温暖的大手上，都快要被他手心的温度给捂热了。
而且林新一还攥着她那圆圆的小脚趾头上下翻动，左右观察。
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唔……”灰原哀试着稍稍动了动自己的脚丫，幅度不大。
但林新一的眼神却下意识跟上去了。
“嗯。”灰原哀心头一动：
他难道……真的是在看她？
不、不会吧……
男朋友对她的身体有了兴趣，她是该高兴，还是该报警？
灰原哀正在心里不敢置信地纠结感叹。
只听林新一喃喃自语地说道：
“看着没有脚气啊……”
“头部的真菌感染，是因为其他原因吗？”
灰原哀：“……”
你头上才长真菌呢！！
小仙女怎么可能得脚气啊！！
她差点没再给噎得背过气去。
果然……不能对这家伙有一点情商上的期待。
灰原小小姐正这么气鼓鼓地想着。
林新一却是又轻轻一叹：
“志保，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的。”
灰原哀微微一愣：
“你……在说什么？”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饱含怜惜地轻轻托住灰原哀受伤的脚踝，把冰袋敷了上去：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
“在浴室里摔倒，可是很危险的。”
“这次只是轻微扭伤到脚，下次万一磕到脑袋，可不是开玩笑的。”
灰原哀：“……”
等等……
这家伙不会以为，她在浴室里是假摔吧？！
才不、不是啊！！
灰原小小姐的脸瞬间红成了蒸蟹：
虽说贝尔摩德教她的招式里的确有浴室福利系列。
但她还没有脸皮厚到那种程度，能把这种不穿衣服的招式用出来啊！
完了……
林新一以后会怎么看她？
把她当成脱光衣服在浴室假摔勾引男人的女变态吗？
我才没有！这真是意外！
灰原哀尴尬无比地想要解释。
“抱歉。”
林新一语气诚恳，道了声歉：
“以前我一直下意识地跟你保持距离，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没想到……这却总是让你为了我，伤害你自己。”
“额……”灰原哀辩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没想到自己能从林新一口中听到这么……体贴的话。
这都有点不像那个嘴笨的男人了。
灰原哀就这么疑惑地看着他，而在她的注视之下，林新一脸上也渐渐变得发烫，变得羞赧，以至于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我们现在还不能太过亲密。”
“不过，如果这对你很重要的话……我……”
林新一欲言又止。
他说出不话，便轻轻地扶住灰原哀的肩膀，用那深情的目光与之对视。
“林……”
灰原哀紧紧咬住了嘴唇。
两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灰原小小姐羞涩地闭上了眼睛，幸福地期待着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情。
“额……抱歉。”
林新一表情异样地停在了灰原哀面前：
“感觉还是怪怪的……”
“实在下不去嘴。”
“……”灰原哀一阵沉默。
最终却是释然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明白。”
灰原哀轻轻将男朋友推开。
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
“我也累了，想躺一躺。”
“好。”
林新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说着，他将灰原哀轻轻从床边抱到床头，让她舒服得靠着枕头躺下，然后再用被子稳稳地垫住她那只正在做冰敷的小脚丫子。
再然后……
林新一也顺势躺倒在了这张床上。
他给自己盖上了被子，紧紧依靠着灰原哀，躺在了她的身边。
“？？？”灰原哀一阵诧异：
“你……不回自己的床上睡吗？”
“回我的床睡？”
林新一微微一愣：
然后才疑惑不解地问道：
“志保，你想让我跟你分床睡？”
“可是你这次出来旅行，不就是为了跟我睡在一起吗？”
“谁、谁说的？！”
灰原哀羞愤欲绝，连耳朵根都快给憋得红了。
“贝尔摩德啊。”
林新一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出发之前，她直接告诉我的。”
灰原哀：“……”
她这时不由再次回想起贝尔摩德老师教她的那些杀招的核心理念：不要脸。
如果学不会“不要脸”这三个字，招式再精巧也是枉然。
原来如此……
这坏女人的最后一课，就在这等她呢！
想到贝尔摩德送自己“出师”时的玩味笑容，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祝福：“放心，有我帮忙，一定会成功的。”
这老太婆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她现在一定躲在背后偷笑吧？！
灰原哀一阵难堪，尴尬，绝望。
绝望之中，那高冷的假面算是彻底维持不住了。
“不管了……”
灰原小小姐选择破罐子破摔。
她舒舒服服地抱住了男朋友的胳膊，一头倒在了他的胸前：
“没错，我就是想！”
……
第二天，早晨。
灰原小小姐美美地睁开了眼。
林新一还在沉沉地睡着。
她抬头就能看到男友那张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赏心悦目的脸颊。
早上的阳光正好。
那阳光洒落在床前，照得空气发暖。
就在这暖意浓浓的温馨空气里，灰原哀又想到了什么。
那是贝尔摩德教的绝招之一：早安吻。
趁着男友还在睡，偷偷地将他吻醒。
这同样是一种调情的好招数。
如果是在之前，灰原哀是万万不好意思用出这种招数的。
但是……
被贝尔摩德在背后这么一卖。
她在男朋友心目中，那高岭之花的人设已经彻底崩塌了。
她的脸皮在饱经摧残之后获得了新生，进化成了越来越难以撼动的存在。
“林……”
灰原哀悄悄地将脸凑了过去。
林新一觉得难堪，不想与她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那她就偷偷地来。
灰原哀的脸颊越来越近，空气越来越旖旎。
和男朋友确定了这么久的关系，这初吻终于要送出去了。
终于……
“砰砰砰！”
“林先生，大事不好了！”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林新一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几乎是本能一般，第一时间将躺在自己胸前的灰原小小姐推开。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接空中转体翻滚，一口气滚到了旁边不远的另一张床上。
掀被子，盖被子，一气呵成。
“什、什么事？”
直到在另一张床上睡下，他才心虚不已地“起床”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了？”
“出事了——”
“碓冰小姐死了！”

第413章 拙劣的密室手法
当林新一跟着前来报信的毛利兰，匆匆赶到碓冰律子房间的时候，房间外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妃英理和她的几个律师同事。
佐久法史和毛利小五郎也都在这里，他们严严实实地堵着案发现场门口，在自发地维持着秩序。
“佐久先生。”
林新一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我听毛利小姐说，第一个进入现场的是你。”
“能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当然。”佐久法史点头回应：
“我们几个同事，早上本来约好了要一起去逛浅间山的。”
“可碓冰小姐直到大家吃完早餐也没现身，打她电话也没人接。”
“我们心里觉得奇怪，就过来到她的房间找她。”
佐久法史微微一顿，悄然加重了语气：
“结果敲门没人应，大声喊她也没有回音。”
“我们觉得情况不对劲，而她房间的门里还挂着防盗链，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所以，没办法……”
“因为担心碓冰小姐在房间里出什么事，我情急之下，只能用力把门撞开。”
“但这已经晚了……”
他错开身子，让林新一看见那房间里，大床上仰面躺着的尸体：
“等我把门撞开的时候，碓冰小姐已经去世了。”
林新一一阵沉思。
他很快抓住了佐久法史这番讲述中的重点：
“佐久先生，你是说……房门从里面挂上了防盗链，一直是反锁着的？”
房门被防盗链锁着，从外面进不去，但里面的人却死了。
这不是典型的密室杀人吗？
还是说，这是单纯的意外？
“不……”
毛利兰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林先生，我觉得，这应该是密室杀人。”
“哦？”林新一悄然蹙起眉头：
“你已经找到，确定这是他杀的证据了？”
“嗯。”毛利兰有些犹豫地发表起自己的见解：
“在佐久先生和其他律师先生撞门的时候，我和我妈妈、还有柯南也正好路过这里。”
“所以我在第一时间就进入现场，并且粗略地检查了一下碓冰小姐的尸体，才去找林先生你过来的。”
听到这里，林新一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案发时柯南和毛利兰都在场，那这案发现场应该是被及时完整地保护了下来，不存在被人暗中破坏做手脚的可能。
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毛利兰继续。
毛利兰随即转过头，遥遥望向房间里床上躺着的尸体：
“我看过碓冰律子的尸体。”
“她颜面青紫、肿胀，十指甲床发绀，双眼结膜有广泛性点状出血。”
这都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那碓冰律子的直接死亡原因，几乎可以确定是窒息。
那么，导致窒息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刑事案件中最常见的，无非是捂死、勒死、扼死、闷死这几种杀人方式了。
“捂杀、勒杀、扼杀，这三种暴力导致窒息的方式，都会在死者身上留下极为明显的捂痕、勒痕、扼痕等皮下出血和表皮剥离形成的痕迹。”
“但碓冰小姐身上却完全没有这些痕迹。”
“她的面部和颈部都很‘干净’，表面上看不到任何损伤。”
“但是……我打开她的口唇之后发现：”
“她的口腔里有少量血迹，口腔粘膜也有明显破损。”
脸上脖子上没伤，口腔粘膜却有破损。
这几乎已经明着揭示了死者的死因：
“闷杀？”
林新一道出了毛利兰的想法。
拿枕头、被子这些柔软物件去闷住受害者口鼻，就能让对方窒息，且体表不留下明显的痕迹。
如果是以前的警视厅，看到这种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尸体，估计早就乐呵呵地一个“意外”结案，回去吃庆功宴了。
但现在，这招可骗不到经过林新一特训过的警察们：
拿枕头闷住别人口鼻，虽然不会在体表留下明显伤痕，但终究还是有个“向下施加压力”过程。
而枕头虽然软，但人的牙齿却很硬。
所以受害者在被摁住脑袋闷杀的过程中，牙齿肯定会和口腔粘膜发生激烈的挤压，从而导致粘膜破损、口腔出血。
“碓冰小姐口腔有少量出血，加上又是因为窒息死亡。”
“所以我判断，她大概率是死于他人造成的闷杀，而且是用了密室杀人的手法。”
“而她的尸体被发现时就在床上，旁边就有可以作为作案工具的枕头，这更加能证明我的猜测。”
毛利兰给出了结论。
而先前为之连连点头的林新一，这时却是悄然停下沉思：
“少量出血……”
“你说她口腔里的出血是‘少量’，到底有多少？”
“额……”毛利兰一头雾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回答这个问题：
“挺少的……具体什么情况，还是林先生你自己看吧！”
“嗯。”林新一没再追问。
他也没急着进房间勘察现场、检查尸体，只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根被佐久法史撞断了的防盗链。
这根防盗链在案发时是从里面锁上的，正是它，让这现场变成了所谓的密室。
“这根防盗链有问题。”
‘它被人做过手脚。’
林新一几乎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拙劣的密室手法：
“这根防盗链不是被撞断的，”
“而是在遭受撞击之前，就被人用老虎钳给钳断的。”
他甚至一口说出了凶手用来剪断防盗链的工具。
因为常见的几种剪切工具，比如说老虎钳、剪刀、断线钳等，因为各自形态不同，发力方式不同，形成的痕迹形态也截然不同。
比如说老虎钳：
钳刃刚接触客体、不断施加压力，客体接触部位的应力一旦超过弹性极限，就会出现塑性屈服，产生塑性变形，反映出钳刃特征。
刃部在客体内部移动时，一般刃口硬度大于客体，客体上就又会出现线条状痕迹。
这些痕迹在林新一眼里足够特别，能让他一眼就辨别出凶手所用的工具：
“凶手应该是杀人后，用老虎钳将防盗链剪断。”
“然后……”
林新一轻轻俯下身子，一番仔细寻找，很快就在门口附近的地毯上，找到了一根细如牛毛的短钓线：
“然后他走出房间，再用这根短钓线，把断掉的防盗链再给系上。”
“这样一来，这防盗链看着就像是还没断。”
“这房间也就成了所谓的‘密室’。”
“等别人发现问题，撞门而入……看着像是把防盗链撞断了，但其实，被撞断的只是这根小小的钓线。”
他三言两语便揭穿了凶手的密室杀人诡计。
而与此同时，大家望向佐久法史的表情也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佐久先生，你……”
当时是佐久法史打着“急着进去查看情况”的借口，把防盗链给撞断的。
而这防盗链又是凶手设下的诡计。
就等着一个人过来暴力撞门，把早就剪断的防盗链“撞断”，彻底完成这个密室手法。
如此一来，那这个无形中“配合”凶手撞门的人，看着就非常可疑了。
不客气的讲……
他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
“喂喂……”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警惕，佐久法史的态度却很淡定：
“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我当时只是情急之下选择撞门，仅仅是这一点，还无法证明我是凶手吧？”
“……”一阵沉默。
沉默之中，大家眼中的怀疑并没有得到丝毫减轻。
最终却是林新一帮佐久法史说了句话：
“没错。”
“现在就说谁是凶手，还为时尚早。”
“一切点还等我做了详细的现场勘察工作之后再说。”
林新一没有去顺势盘问佐久法史。
反而自顾自地戴上口罩、发套、手套，拎着自己随身携带的法医勘察箱，缓缓地步入了现场。
“林先生……”
毛利兰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又小声在他耳畔问道：
“你是觉得，佐久法史先生不是凶手吗？”
“嗯。”林新一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他不太像。”
“因为……”
因为这个密室手法水平太低了。
只要一个人稍微经过系统的痕迹检验训练，就能把这背后的奥秘看出来。
而佐久法史可是专攻刑事诉讼的东京都名律师，他对警视厅，鉴识课，林新一，甚至是林新一身边的狗，都非常熟悉。
佐久法史既然都知道鉴识课的厉害，又知道鉴识课的三大王牌，此刻都在这个酒店。
那他还敢用这么拙劣的手法杀人？
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上门送人头么？
所以，林新一下意识地觉得，这位佐久律师不像是凶手。
所以他没有急着去盘问佐久法史。
而是优先进入现场，给死者碓冰律子做尸表检查。
而这一检查，几乎没费多大功夫……
林新一马上就有了足以左右案情的重大发现：
“皮屑……”
“死者的手指甲里有皮屑！”
林新一和毛利兰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如果在死者手指甲里发现皮屑，而死者自身又不存在什么可自主形成的抓挠痕迹。
那这皮屑就几乎可以确信是来自于凶手。
大概率是凶手在闷杀碓冰律子的时候，被她在挣扎中抓伤的。
“现在，我们得优先找到那个身上有抓伤痕迹的人。”
“相比于佐久法史先生，那个人才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林新一语气轻松地得出了结论。
“抓伤？”
守候在房间外面，自觉帮女儿充当调查助手的毛利小五郎马上激动起来：
密室杀人，百分百是熟人作案。
所以嫌疑人的范围也很好锁定。
即使是专精抓奸业务的毛利小五郎，此刻也能迅速想到，在场那些碓冰律子的律师同事嫌疑最大：
“快——”
“你们都把外套脱了，看看谁身上有抓伤！”
“不用找了。”
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妃英理脸色阴沉地站了出来：
“那个人是我。”

第414章 嫌疑人妃英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妃英理微微撩起了自己的袖口。
只见在她那原本光洁无暇的手臂上，不知何时，竟是多了三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这是碓冰律子挠的。”
妃英理毫不避讳地讲述道：
“如果她的指甲里存在皮屑的话，很有可能就是我的。”
“英、英理？”小五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要找的那个头号嫌疑人，竟是就是他的老婆。
“为什么？！”
毛利小五郎不敢置信地问道：
“英理，你和碓冰小姐难道不是朋友吗？”
“为什么会打架？”
“朋友？”妃英理眉头一皱：“你还知道她是我的朋友？”
“那你昨天还当着我的面，跟她……”
她下意识想要说出心中压抑已久的怨气，却又脸色一红，欲言又止。
“英理……”毛利小五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因为我，才……”
“别自作多情。”
妃英理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仿佛完全没把这个男人放在眼里。
她仍旧维持着那口是心非的高冷：
“你想跟什么女人胡闹我都赖得管。”
“我在意的是，碓冰律子为什么要针对我做这种事。”
“她到底跟我有什么矛盾？”
“所以，昨晚在酒宴结束之后，我就特地到了碓冰的房间跟她摊牌，然后细细地聊了一会。”
这番交涉显然没有以和平的方式迎来结局。
都不用妃英理细讲，大家都能想象到，昨天晚上一对“塑料姐妹”在彻底撕破脸皮后，由文斗转为武斗的激烈画面。
“聊到最后，碓冰的情绪太过激动。”
“我尽量保持着克制，但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对我动起手来。”
“我的手臂，就是那时候被她抓伤的。”
“再然后，我就离开碓冰律子的房间，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妃英理临危不乱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那时候大概是晚上10点。”
“在回去的路上，我还碰见了佐久先生和新一君。”
“没错。”林新一和佐久法史都点头表示认可。
但那凝重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减轻。
因为妃英理的这番自述根本无法洗清她自身的嫌疑。
她说自己只是跟碓冰律子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摩擦。
在她离开房间的时候，碓冰律子还好好地活着。
但是，谁又能证明呢？
如果不能证明的话，仅仅依靠死者手指甲里的皮屑，都足以给妃英理安上一个杀人的罪名。
“可恶……”
毛利小五郎紧紧攥住了拳头。
虽然妃英理一直刻意表现得对他满不在乎，但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妃英理会惹上这个说不清的罪名，完全是因为他这个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酒后放荡形骸，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她根本不会去找碓冰律子谈话，更不会跟她谈到撕破脸皮。
“英理……”
毛利小五郎的心情很是复杂。
毛利兰也可怜巴巴地望向了老妈：“妈……”
隔阂多年的一家人，竟是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起。
“你们在担心什么……”
妃英理无奈地摇了摇头。
“的确，我有杀人的动机。”
“死者的指甲里还有我的皮屑。”
“我还被目击到在案发前去过死者的房间。”
“这些所谓的有力证据加在一起，对付普通的嫌疑人倒是够了。”
“可是，想以此证明我是凶手，在法庭上给我定罪？”
妃英理嘴角微微翘起。
笑容里写满了她作为名律师的自信：
“那这些证据还远远不够完整。”
“毕竟，它们只能证明我在死者生前跟她发生过冲突，可没办法证明，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这……”众人微微一愣。
在场的几位律师同事却都在暗暗赞许点头：
没错，疑罪从无。
对他们这些实力派律师来说，只要不是有监控现场拍到作案过程，他们就有办法找到警方证据链中的不完整之处。
就算证据链完整，他们也能从警方取证、证据保存等可能存在程序违规的地方找到漏洞，从而颠覆整个有罪指控。
总之，光凭现在找到的这些证据，就想把司法界的“不败女王”送进监狱？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妃英理的自信不是凭空而来。
别说她没杀人，就算她真的杀了……
警方都拿她没办法。
“你们可能会在现场找到我残留的皮屑、头发、指纹、气味。”
林新一都还没说话。
妃英理就把他们警察可能找到的线索全都说了个遍：
“能找到是很正常的。”
“因为我的确来过这个房间，还跟碓冰律子发生过冲突。”
光是这个理由，就足以让警方能在现场找到的一切证据失效。
如此一来，想再证明妃英理是凶手，难度可就大得不敢想象了。
话虽如此……
但毛利兰还是在隐隐地为她母亲担心：
即使警方的证据不够证明她老妈是凶手，她老妈也终究是背上了一口黑锅，惹上了这么大的嫌疑。
这对妃英理的名声、生活、甚至是职业前景，可能都会存在一定影响。
“不，仅仅脱罪还不够。”
“必须得找出真凶，为我妈妈洗清嫌疑。”
毛利兰坚定了为母亲证明清白的想法。
但她一时间却又没什么破局的思路。
于是，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新一：
“林先生……”
“我明白。”林新一默契地点了点头。
他稍稍想了一下，便缓缓走到妃英理面前，对她问道：
“妃阿姨，能让我看看你手腕上的伤口吗？”
“可以。”妃英理很坦荡地把手放到了林新一面前。
林新一细细地观察了一下：
“已经开始结痂了。”
“伤面形成痂皮，且与组织同高……”
“这个伤口，至少已经形成10个小时以上了。”
根据表皮剥落后损伤局部在一定时间内愈合时的形态变化，法医可以大致地推断出伤口的经过时间。
按照一般规律：
形成12~24小时的伤口，伤面会形成痂皮，且与组织同高。
但因为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有的人愈合快，有的人愈合慢。
所以在运用这个规律来推断伤口形成时间的时候必须谨慎。
要留下足够的误差量，绝对不能精确到小时。
这一次，林新一就留下了足足两个小时的误差。
在留下足够的误差量后，他有信心推断，妃英理这个伤口，是至少在10小时前形成的。
而现在是早上9点。
伤口在至少10小时前形成，也就是说，妃英理是在昨夜11点之前被碓冰律子抓伤的。
“接下来再测一测死者的肛温。”
林新一从勘察箱里拿出了肛温计。
这是尸表检查的必要项目。
从尸斑、尸僵等尸体征象上也能大致推测死亡时间，但总体上都不如用尸温推测精准。
在死亡早期，如果室温环境合适，尸温推测死亡时间一般都能精确到小时。
“屋子里一直开着空调，室温恒定为23度，类似春秋季节。”
“春秋季节，在死亡后最初的10小时里，对于体型消瘦、适中的尸体而言，体温每小时平均下降1度。”
“现在死者的直肠温度是28度。”
“37-28，大致能推测出，死者的死亡时间是9小时前。”
林新一经过检查，迅速得出了结论：
“现在是早上9点。”
“也就是说，死者大概是在深夜0点遇害的。”
碓冰律子的死亡时间是深夜12点。
而妃英理手腕上的损伤形态却可以证明，她最晚是在11点之前，被碓冰律子抓伤的。
这时间就对不上。
而这也就能够证明：
“在妃阿姨被抓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碓冰律子都还没有遇害。”
“她手指甲的皮屑，并不是在她遇害时挣扎留下的。”
“所以，这些皮屑就只能证明她生前跟妃阿姨发生过肢体冲突，无法证明妃阿姨是凶手。”
林新一用实打实的证据，帮妃英理洗脱了一定程度的嫌疑。
“太好了。”
毛利兰稍稍松了口气。
妃英理也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但其实问题还没有彻底地得到解决：
妃英理有杀人动机，还在死者生前与之发生过肢体冲突。
只要不抓到真凶，她就还是头号嫌疑人。
会有好事者按捺不住地怀疑：
会不会是妃英理在10点钟和碓冰律子打完架之后，又因为心中压抑不住仇恨，在12点偷偷返回去将碓冰律子杀害。
这种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树大招风，妃英理作为司法界的“不败女王”，在成功的同时自然也结仇无数。
如果不把这个案子破了，她恐怕还是会因此承受许多负面影响。
“就交给我吧！”
一个饱含自信的声音悄然响起。
就在林新一忙着继续做尸表检查，毛利兰和妃英理都在思考着如何找出此案真相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出来了。
是他，毛利小五郎。
他一手插兜，一手轻轻摆正领带，以一个帅气无比的姿态，挡在了自家妻子的面前。
和平时那个颓废无能的油腻大叔不一样。
此刻的毛利小五郎，浑身都散发着坚定和自信的光芒：
“英理身上的嫌疑，就由我来洗清！”

第415章 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在妻子遭遇麻烦的时候，毛利小五郎以英雄的姿态站了出来。
迎接他的是女儿感动的目光：
“爸爸，你……”
“小兰。”毛利小五郎自信地咧开嘴角：“这次就看你爸爸的表现吧！”
“爸爸……”
“你能为妈妈着想很好，但是……”
毛利兰十分感动地一把将她老爸拽了回来：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出来添乱了吧？”
毛利小五郎：“……”
什么叫添乱啊！
还加上了个“再”？
他脸色发黑地想要辩解。
善解人意的女儿却又略显不忍地抿起嘴唇，补上了两句安慰：
“爸，我真不是在说你推理能力一般，也没指责你总是在现场添乱，更没有暗示你不适合当侦探、希望你趁早改行的意思。”
“只不过……现在的确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吧。”
毛利小五郎：“……”
他黑着脸，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女儿口中的“专业人士”，目前主导着现场调查的林新一。
林新一默默地扭过头去：
“我尸表检查还没做完，还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地方没有检查。”
说着，他又直接返身回到房间，靠近到碓冰律子的尸体，再次忙碌起自己的尸检工作。
完全没有要认真听毛利先生推理的意思。
“唔……”毛利小五郎憋得呼吸不畅。
而他立誓要拯救的爱妻，却又在此时给了他关键一击：
“够了，小五郎。”
“我不需要你帮忙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妃英理微微撇过脸颊，只留下一张神秘冷艳的侧颜。
显得很是高冷的样子：
“现有的证据根本不可能定我的罪。”
“而我也根本不怕什么名声受损——背负杀人嫌疑而无罪释放，这其实是对一个律师能力的肯定。”
“所以，小五郎，我根本不需要你来费什么力气。”
她对丈夫的热情表现得很是不屑。
而妃英理说得也没错：
林新一已经通过测量尸体温度，结合尸僵、尸斑、角膜浑浊程度等尸表检查必不可少的基本检查项目，判断出了碓冰律子的死亡时间在深夜12点。
即使留下以小时计的误差量，这也和她手臂上的损伤形成时间，存在着明显的冲突。
换言之，碓冰律子指甲里的皮屑，警方手上那份最有力的证据，已经对她完全失效。
她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只要妃英理自己不担心名声上的损失，她的损失就是零。
“话是这么说……”
毛利小五郎琢磨了很久，才猛地回过味来：
“但英理……”
“你果然还是在怀疑我的推理能力吧？”
“……”
妃英理把头撇得更过去了一些。
连侧颜都不留了：
“没有。”
明明就是有！
老婆女儿竟然都不相信自己……
毛利小五郎很伤心。
他当了十年侦探，难得要在刑事案件上进行一次正式的推理表演。
举目四望，竟然连个主动搭话的“捧哏”都没有！
“咳咳……你们可能要问了……”
“为什么我有自信帮英理”
“我到底想到了什么？”
毛利小五郎忍着尴尬，自说自话地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要找到真凶很简单：”
“让我先问一个问题：”
“英理，你有碰过碓冰律子床上的枕头吗？”
“这个……”虽然有些不相信老公的能力，但妃英理还是如实回答道：“碰到过。”
“昨夜我跟碓冰律子聊天的时候，就坐在那张床的床沿。”
“后来她一时情绪激动，突然扑上来对我发动袭击。”
“我猝不及防之下，就被摁倒在了那枕头和被子上。”
“所以……上面很有可能会找到我的气味、皮屑、甚至是头发，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样啊……”毛利小五郎脸色微微变化：
现在对碓冰律子死因的首要推论，是用软物闷住口鼻造成的窒息。
既然如此，那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就很有可能是凶器。
在这些疑似凶器上能找到妃英理的气味，这显然对她非常不利。
“不过，没关系……”
毛利小五郎的语气又渐渐自信起来：
“我相信英理一定不是凶手。”
“所以，如果那枕头和被子是凶器的话。”
“上面除了英理留下的气味以外，就只可能留下三个人的气味：”
“第一，是碓冰小姐本人。”
“第二，是准备这些枕头被子的酒店员工。”
“第三……就是凶手本人！”
“所以，只要我们从那枕头和被子上提取嗅源，再对这嗅源做警犬气味鉴识，就能很容易地确定：”
“那枕头上除了碓冰、英理、酒店工作人员之外，还有谁的气味。”
“而那个气味的主人，就是真凶！”
密室杀人必然是熟人作案，所以凶手只会是碓冰小姐社交圈子里的人。
这样一来，通过气味鉴识来找到真凶就很容易。
毛利小五郎自信地提出了这个破案的捷径。
“爸爸……”
听到老爸的可靠建议，毛利兰却是有些神情微妙：
“警犬鉴识是我们做现场勘察的标准程序。”
“就算你不说……”
“我们也肯定是要做这项工作的。”
凯撒都带过来了，难道还要它挂机么？
所以……毛利小五郎就像是提醒职业玩家出门记得买装备的弹幕大神，提的建议正确无比，却又毫无意义。
“不，我要说的可不止于此。”
毛利小五郎这次并没有在女儿面前露怯：
“小兰，我知道你们估计也早就想到了，用警犬鉴识揪出潜在凶手的办法。”
“但你们一定还没有想到：”
“在找到了那个真凶之后，该从哪找他杀人的证据。”
“爸……”毛利兰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突然发现自家的颓废老爸像是新一附体，整个人都支愣起来了：
“难道……你已经知道该从哪找证据了？”
“当然。”
毛利小五郎淡然发笑。
他错开身子，指着那扇被撞开的房门说道：
“证据就在这里。”
“唔……”毛利兰那一瞬间的期待又化作失望：“爸，你是想说凶手剪断防盗锁用的老虎钳么？”
“每一把老虎钳在客体上形成的痕迹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那把老虎钳就可以充当关键性的证据。”
“这一点我也想得到。”
“但问题是……从凶手作案到现在都过去了大概9个小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那老虎钳估计早就被他给处理掉了。”
毛利兰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但她老爸，毛利小五郎先生，却依旧那么坚定而自信：
“小兰，我说的证据可不是老虎钳。”
“我只是把自己代入了凶手，试着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找到了那个他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而已。”
“哦？”毛利兰微微一愣。
妃英理也露出了意外的目光。
就连房间里忙着做尸检的林新一，都有些好奇地停下来侧耳倾听。
“是这样的。”
毛利小五郎总算享受了一番主角待遇：
“之前那小子已经分析过了，凶手制造密室的手法，是先用老虎钳把防盗链剪断，然后再走出房间，在房间外用短钓线把断掉的防盗链系在一起，让它看着像是没断……”
“对吧？”
众人微微点头。
“那就对了。”
毛利小五郎指着那根已经被林新一从地上捡起来，还小心地放进证物袋，收进勘察箱的短钓线，自信说道：
“刚刚大家只是分析出了凶手的密室手法，就没有再往下推理了。”
“但这里其实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实现这个手法的操作难度。”
“操作难度？”毛利兰不知不觉地给老爸当起了合格的捧哏。
“没错。”
“我们可以自己找根又短又细的线试试，要捏着它打个足够牢固的结，操作起来有多困难。”
“尤其是，在自己站在门外，要把门后的防盗链连接起来的情况下。”
住过酒店的都知道，防盗链这东西一拴上，从门外能推开的缝隙宽度就极为有限。
在那么狭窄的缝隙里，伸一只手过去都有点困难。
要伸两只手到门后，把门后断掉的防盗链连起来，操作起来只会更加拥挤、逼仄、手指难以伸展。
更别说，为了保证这个密室手法实现，不被外人看穿。
防盗链被剪断、然后又系上的位置，还得是被门板挡住，从门外看不见的地方。
这也就意味着……
凶手站在门外系钓线的时候，自己也是看不见的。
在系线的时候，他必须得一手托住防盗链，让断掉的链环对准。
然后再用另一只手，把钓线从那两个断掉的链环里穿过去、再穿回来。
可凶手自己看不见。
那钓线又那么细，能伸手指进去的缝隙又那么窄，操作那么困难。
想把这钓线准确地穿入、穿出链环，再隔着门系上……
“凶手就不可能戴手套！”
毛利小五郎坚定果决地下了结论：
“那么细的钓线，如果戴着手套，恐怕连线有没有被捏在手指里，都无法感知出来。”
“那样的话，凶手还怎么在自己看不见的情况下，隔着门把线给穿进链环？”
“这……”众人一阵沉默：
的确，戴着一层手套，可很难做穿针引线的细活。
而凶手当时还得站在门外操作。
随时有可能有住户、有酒店员工从门外的走廊路过。
他没有时间戴着手套慢慢试错。
情急之下，就只能摘掉手套，做这项工作了。
“这的确很有可能。”
毛利兰在不知不觉间认可了老爹的推理：
“如果凶手当时是在没有戴着手套的情况下进行操作，那……”
“那这门缝那么窄，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手部肯定会和门框发生摩擦，手指也可能和门板发生接触！”
“如果拿放大镜和多波段光源寻找，或许就能在这防盗链附近的门板上找到……”
“凶手的指纹和皮屑！”

第416章 认罪态度极佳
利用警犬鉴识现场气味，从在场几位嫌疑人中锁定真凶。
再从防盗链附近的门板上，寻找可以证明凶手可能留下的皮屑和指纹。
一般人可不会在这种地方留下指纹皮屑。
而在在场另外几位律师，之前可是都坚定地声称，自己昨夜没来过碓冰律子房间。
这意味着，只要能在这房间里找到他们的气味、皮屑和指纹，就能证明他们的供词是自相矛盾，从而落实杀人的罪名。
不得不说，这次毛利小五郎的确是提出了一个从推理到搜证，全面有力的解决方案。
“爸爸……”
毛利兰看向老爹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崇拜：
“我拿放大镜观察过了：”
“在靠近防滑链的门板上，的确存在着疑似凶手留下的指纹和皮屑！”
“很好！”
毛利小五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维持着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手风范，与平时那个见到漂亮姑娘就控制不住表情的油腻大叔简直判若两人。
“小兰，再进行警犬鉴识吧！”
“让凯撒把那个让英理无辜受牵连的凶手，从人群当中揪出来！”
说着，毛利小五郎气势十足地看向在场几位律师。
这里是轻井泽，又不是碓冰律子工作生活的东京。
既然这是熟人作案，那杀害她的凶手，大概率就是在这几位，与她一同来轻井泽旅行的律师同事中间。
“各位。”
毛利小五郎让女儿牵出凯撒。
借着凯撒鉴识课王牌的威势，他颇显压迫地对在场几位律师说道：
“现在门上的指纹和皮屑都已经找到了，凶手想脱罪是不可能的。”
“有凯撒在，真凶曝光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你们几位和英理一样，都是对司法再熟悉不过的律师。”
“我想……就没必要再在这浪费时间了吧？”
“早点自己站出来认罪，到了法庭上，或说不定还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减刑待遇。”
毛利小五郎一番严词威慑，言语中对凶手步步紧逼。
在场几位律师面面相觑。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
最后竟然还真有人站出来了。
“不用做警犬鉴识了……”
“是我。”
一个男人神色复杂地站了出来。
“佐、佐久先生？！”
众人都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这个自己站出来认罪的家伙，竟然就是一开始因为撞门而被怀疑的那位男律师，佐久法史。
“佐久？”
妃英理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有些在意地问道：“真的是你？”
“喂喂……”毛利小五郎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听到老婆竟然下意识地帮一个男人说话，而且那个男人之前还跟她老婆一起去男装店试了领带……
毛利小五郎真是越想越绿：
“英理，他自己都承认他是凶手了，你怎么还不相信呢？”
“我看他之前故意撞门的时候就很可疑——”
“如果他不是凶手，他干嘛要做这种帮凶手完成密室诡计的‘好事’？”
说着说着，他又饱含敌意地看向了佐久法史。
佐久法史无奈一笑，转而意味深长地看了妃英理一眼：
“谢谢你的信任，妃律师。”
“但让你失望了……杀害碓冰律子的凶手，的确是我。”
“为什么？”
妃英理悄然挑起了眉头：
“我可不记得你跟碓冰律子有仇。”
“因为最近那个三井化学的案子。”
“三井化学正在因为环境纠纷的问题，跟某个村的村民打官司，这你知道吧？”
“知道。”
妃英理的语气仍旧没有放松：
“当地村民状告三井化学违法在村外偷排污染物质，导致村内居民普遍患病。”
“碓冰律子就是这起诉讼中，三井化学聘请的辩护律师。”
“这和你有关系？”
“有。”佐久法史爽快地承认了：
“那个村子是我的故乡。”
“那些因为三井化学而患病的村民，也都是我的亲戚朋友。”
“所以我不想让他们输掉这场关键的诉讼，不想让碓冰律子这种见钱眼开的家伙，帮三井化学毁掉他们的希望。”
“这……”在场众人，尤其是那几位律师同事，都被这个匪夷所思的动机给震慑得直打哆嗦：
搞什么……
大公司害人，你杀辩护律师干什么？
胜利才是正义，律师是靠打赢官司吃饭的，又不是靠思想品德吃饭的。
律师能帮大公司打赢官司，那说明……
在法律的层面上，大公司本来就是占“理”的哪一方嘛！
要怪只能怪那些刁民没钱……咳咳……没理。
关他们律师什么事啊？
而且大公司有的是请律师的钱。
你把碓冰律师杀了，自然还会有碓火律师、碓风律师、碓雷律师拿着名片蜂拥而至。
人家大公司不照样还是东京必胜客？
律师同行们都对佐久法史的脑回路有些不太理解。
但怎么说呢……
这好歹也算是个动机吧？
“既然有动机，又有证据，佐久法史自己还认了罪。”
毛利小五郎迫不及待地站出来给情敌的罪名盖棺论定：
“那他显然就是凶手啊！”
“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错。”佐久法史自己还跟着承认了：“你们或许很难理解我的想法，但我的确想杀了碓冰律子。”
“因为她那种为了赚钱就能不择手段的职业理念，让我觉得恶心。”
这么一说，他杀碓冰律子的动机就更显得合理。
再加上这一系列的证据，还有他自己的认罪证词。
这个案子……
“就这么破了？”
林新一一脸异样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他已经完成了全套的尸检工作，在心中隐隐得出了一个答案。
而这一边，毛利小五郎也得出了一个答案。
小五郎的答案甚至还得到了凶手自己的点赞。
但林新一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仅他觉得不对劲，他能看出来，妃英理也觉得不对劲：
“妃阿姨。”
“你从刚刚开始就皱着眉头。”
“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想法，能不能跟我交流一下？”
林新一开门见山地向妃英理提出疑问。
而妃英理也毫不讳言地回答道：
“的确，我不太相信佐久是凶手。”
“喂喂……”毛利小五郎的脸更绿了几分：
“那小白脸自己都承认他是凶手了，你怎么还在帮他说话啊？！”
年已35的佐久大叔，在情敌口中喜提了一个“小白脸”的称呼。
而妃英理却丝毫没有改变对他的“维护”态度：
“很简单。”
“因为凶手的杀人手法实在是太蠢了。”
“尤其是这个密室手法……我实在不相信，这会是佐久会用出来的手段。”
佐久法史是专攻刑事诉讼的东京大律。
他对警视厅，以及警视厅的办案方式、办案手段极其熟悉。
如果是在以前，警视厅菜得要命，佐久法史自然也会跟着菜，会用出这么拙劣的密室手法也显得合情合理。
毕竟，这手法现在看着拙劣，但对以前的日本警方来说，那简直就是几乎难以破解的世纪谜题。
但现在……
警视厅来了林新一。
林新一现在还就在这里。
佐久法史在熟知林新一的办案能力之后，怎么还敢用这么蠢的办法？
妃英理很了解佐久法史，所以她觉得这不像是佐久法史会干的事。
“哈哈哈……”
佐久法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谢谢你，妃律师。”
“原来我在你的印象里，一直都是那么聪明——这倒是让我很高兴。”
“只可惜……我比自己想象得还蠢。”
“我当时只想到要杀人，脑子里蹦出个‘诡计‘就用了出来，用完之后还一直沾沾自喜。”
“当局者迷啊！”
他一番深深感叹，算是给出了一个解释。
但妃英理又紧接着针锋相对问道：
“说到密室，你为什么要特意设置这个密室？”
“是为了让碓冰律子看着像是突发疾病去世吗？”
“可据我了解，碓冰她身体一直很健康，根本没也什么过往疾病记录——”
“那你白白设置这个让你彻底暴露的密室，又是为了什么？”
“……”佐久法史一阵沉默，又无奈叹道：
“这也是我犯了蠢，”
“你们也看到了，房间里有很多空酒瓶。”
“碓冰律子在从酒桌回到房间之后，还在房间里喝了很多酒，身上酒气很重。”
“所以我想，干脆把现场做成密室，让她看起来像是因为‘急性酒精中毒’而死。”
“可没想到，这点小手段，根本没瞒过专业的法医。”
酒精中毒后期会对呼吸功能产生抑制。
所以死于急性酒精中毒的受害者，身上也可能会一定程度地出现颜面青紫、十指发绀的窒息死亡征象。
再加上碓冰律子生前的确喝了很多酒，房间里有她喝剩下的空酒瓶，身上还有很重的酒气。
如果拿心血送去检测，血液里酒精浓度恐怕不会太低。
凶手想利用密室的手法，把她的死伪装成“急性酒精中毒”，这倒是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是，佐久先生……”
“你连急性酒精中毒的死亡征象，这种外行人了解甚少的刑侦知识都那么了解。”
“就真的没想到，我能看出那不是酒精中毒？”
“就真的没想到，我能看出那防盗链有问题？”
“就真的没想到，光是凯撒的气味鉴别，就能揭穿你处心积虑戴上的假面？”
林新一咄咄逼人地接连反问，目光愈发锐利。
现在的气氛变得非常奇怪。
警察在不断地质疑凶手不像是凶手。
而凶手却为了证明自己是凶手，而不断地费力辩解：
“是啊……”
“那些我都没想到，这实在是有些蠢。”
“但没办法……我也是第一次做杀人这种事，难免会丧失理智。”
佐久法史仍旧坚定地认着罪：
“林先生，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如果没有的话，就请把我送去警局吧！”

第417章 被移动过的尸体
佐久法史可以称得上是“模范”嫌疑人了。
不用警方对他审审查查，他自己就上赶着认罪伏法，竭尽所能地减少警方的工作量。
若是以前的那些警视厅老油条，见到这么配合的犯人，恐怕早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交差了。
但林新一却反而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佐久先生，不要着急。”
“作为专攻刑事诉讼的东京名律，我想你也知道，只有口供的指控在法庭上是有多么脆弱。”
“证据，你必须拿出能证明自己是凶手的证据才行。”
气氛变得更诡异了。
凶手想要认罪伏法，而警察却在让凶手证明自己是凶手。
“证据……”
佐久法史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从门锁附近提取到的指纹和皮屑，就是我作案时留下来的。”
“这难道不能充当给我定罪的证据么？”
“就是因为毛利先生找到了这种无可辩驳的证据，所以我才被迫站出来认罪的啊！”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门上的指纹和皮屑，或许真是属于你的。”
“但问题是，万一那是你故意留下来的呢？”
“哈？”众人微微一愣。
大家都意识到情况不对，望向佐久法史的目光变得更加诡异。
而林新一更是步步紧逼，开口问起了佐久法史作案时的细节：
“佐久先生，你昨晚是几点来到碓冰小姐房间的？”
“0点左右。”
“你进入房间的时候，碓冰小姐还活着？”
“……当然。”
佐久法史稍显迟疑，紧接着不用林新一追问，他就自己老老实实地供述起自己的作案细节：
“我一开始去碓冰律子房间的时候，敲门没人回应，也没人给我开门。”
“于是，为了完成我的杀人计划，我先是去偷了酒店房间的备用钥匙，随后又返回现场，打开了碓冰律子的房门。”
“而我也是进去之后才发现：”
“碓冰律子已经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喝得酩汀大醉，人事不省。”
“所以，我就顺水推舟地想到了用枕头将碓冰律子闷死，再设法伪装成‘急性酒精中毒’的计策。”
“就这样，我杀了碓冰律子，又用那些小机关设置好了密室，最终就此离开了现场。”
佐久法史这一番讲述颇为详细，让人不知不觉地都相信了他是凶手的“事实”。
但林新一却是眉头一挑：
“也就是说，你是0点左右进入碓冰律子房间，趁其酒醉不醒，用枕头把她闷死的？”
他只是把佐久法史说过的话又简略重复了一遍。
但不知怎的，听到林新一那饱含质疑的语气，佐久法史的表情却悄然变得心虚而迟疑。
在纠结片刻之后，他才故作镇定地回答道：
“是……情况就是这样。”
林新一一阵沉默。
随后，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佐久先生，你这是在撒谎。”
“而且一句话里就说了三个慌。”
“第一，你不是在0点到达的现场。”
“第二，你来的时候碓冰律子已经死了。”
“第三，碓冰律子不是被你用枕头闷死的。”
“因为……我一开始的推测是错的，她根本就不是被闷死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林新一的这番话颇有石破天惊的效果。
佐久法史愕然立在当场。
在场众人也个个面露惊讶：
“林先生，你在说什么……”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而佐久先生，他，他是在……”
“他是在为某个人‘顶罪’。”林新一说出了他心中的答案。
真凶的亲属朋友主动替真凶顶罪，这种情节在刑事案件里一点也不新鲜。
在场的几位律师都能理解林新一的这个猜测。
但是……
“如果佐久先生的目的是想给某个人顶罪，那他应该根本不怕被警方抓到吧？”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一直藏到被毛利先生发现证据的时候，才被迫站出来认罪？”
“直接向警方自首不行吗？”
“当然不行。”
“第一，一个被警方用证据从人群里逼出原形的嫌疑人，比简简单单投案自首的嫌疑人，看上去肯定更像是凶手。”
警方抓凶手，就像是男人追女朋友。
这女孩子如果是自己费尽力气追到的，男人肯定会觉得自己对对方知根知底，不会有过多的怀疑。
可如果这女孩子明明和自己没什么交情，却一上来就嘘寒问暖、投怀送抱……
那就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仙人跳、杀猪局。
“所以，佐久先生才特别设下了这么一个拙劣的密室杀人现场。”
“这样显得他有反侦察的心理，让他更加像是凶手。”
“而这种拙劣的密室手法，又正好特意地为我们警方，留下了能把他指认为凶手的关键证据。”
“证据加证词，加自身在调查中‘被动曝光’的案情，足以让佐久先生的凶手身份变得板上钉钉。”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回答着众人的疑问：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因为佐久先生和他想要帮忙掩护的那位‘真凶’之间，根本就没有进行过有效的交流。”
“那个所谓的真凶，甚至都不知道佐久先生为他做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佐久先生的自作主张。”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案发的具体过程。”
“而凭借他耳濡目染得来的法医知识，他也没有信心，去准确地判断碓冰律子的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
“所以佐久法史根本没办法自首。”
连自己的杀人时间和杀人方式都讲不准确，一问就要露馅，还怎么自首欺骗警方？
佐久法史必须先隐藏下来，通过暗中观察林新一的调查情况，间接地确认碓冰律子的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
“所以，有趣的事发生了：”
“我推测死亡时间是0点，他就说自己的作案时间是0点。”
“我推测死亡方式是闷杀，他就说自己的作案方式是闷杀。”
“但问题是……”
“我一开始的推测是错误的，碓冰律子不是死于闷杀。”
“光是这一点，便足以终结佐久先生的谎言。”
“而碓冰律子的死亡时间的确是零点左右。”
“但我却有证据证明，佐久先生进入房间、发现尸体的时间，至少也在碓冰律子死亡的1、2小时之后。”
“也就是凌晨1、2点之后。”
林新一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现场鸦雀无声。
包括脸色难看的佐久法史在内，大家都在等着他给出证据，证明这些听着有些匪夷所思的结论：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尸斑。”
“我刚刚仔细检查过死者的体表，发现她身体前后两侧都有尸斑。”
“前胸侧尸斑较淡，后背侧尸斑较重。”
大家还没什么反应。
跟着林新一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毛利兰，却是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前后两侧都有尸斑……”
“难道说，死者在死亡之后，尸体还被人翻面移动过？”
碓冰律子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以仰卧姿态，平躺在床上的。
而尸斑说白了，就是人在死亡之后血液循环停止，心血管内的血液缺乏动力，而沿着血管网坠积于尸体低下部位，形成的皮肤斑痕。
水往低处流，血液因为重力的作用，自然也只会往低处淤积。
这尸体就像是一个装水的瓶子。
正着放，水肯定会堆积到瓶底。
倒着放，水肯定会堆积到瓶盖。
所以，如果碓冰律子在死后尸体始终没有移动，一直都是以仰卧的姿态，平躺在床上的。
那尸斑应该只会出现在尸体低下部位，也就是碓冰律子的后背一侧。
可她的前胸一侧却偏偏也有尸斑。
只是颜色淡了许多，浅得几乎分辨不清。
这说明……
“说明碓冰小姐在死亡后的最初一段时间内，应该是脸朝下，以趴伏姿态卧着的。”
“那时她的前胸侧才是尸体的低下部位，所以才会有血液淤积到这里，形成肉眼可见的尸斑。”
“而‘这段时间’还不短，至少在1~2个小时。”
“没有这1~2个小时，尸体还来不及出现尸斑。”
换言之，碓冰律子在死后至少1~2小时以内，都是趴伏着的。
但在那之后，有人动了她的尸体。
还顺手给她翻了个面，让她从趴伏变成了仰卧。
就这样，碓冰律子又以仰卧位度过一夜，直到尸体在早上被人发现。
而在人死后的1~12小时之内，也就是尸斑刚刚形成的“坠积期”，尸体内的血液尚未凝固，流动性强。
所以，在坠积期内，如果翻动尸体位置，则原来的尸斑逐渐不明显，甚至消失。
于是，在这一夜之间，碓冰律子的尸体就像是被倒过来放的沙漏一样……
原本淤积在前胸侧的血液，又在重力的作用之下，慢慢地向下淤积到了后背侧。
所以其后背侧血液越积越多，尸斑颜色不断加重。
前胸侧的尸斑渐渐消退，颜色变浅，浅得几乎要完全消失。
“那么，问题来了……”
林新一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佐久法史：
“佐久先生，如果你是凶手。”
“你为什么要在0点杀死碓冰小姐之后，隔上至少1个小时，又特意跑回她的房间，移动她的尸体？”
“而如果移动尸体的人不是你……”
“那又能是谁？”

第418章 自作多情的献身
佐久法史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新一已然通过碓冰律子身上的尸斑证明，她在死亡至少1小时后，尸体曾经被人移动过。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揭穿佐久法史的谎言。
因为这跟他之前的供述产生了严重的冲突：
他说自己在0点左右杀完碓冰律子，设置好了密室机关，就直接离开了案发现场。
那移动尸体的事该怎么解释？
难道还会有个神秘人，半夜三更莫名其妙地跑过来移动尸体？
他做完这些，离开房间之前，还费劲帮佐久法史设下的密室机关给还原了回去？
这从逻辑上就解释不通。
“合理的解释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佐久法史先生……”
“你不是凶手，而是那个在半夜来到碓冰律子房间，因为某种原因移动尸体的神秘人！”
佐久法史：“……”
他一阵沉默，表情越发显得复杂。
最终，在林新一那铁证如山的指征面前，佐久法史还是轻叹着承认了自己说谎的行为：
“没错……我不是凶手。”
“碓冰律子的尸体，也是我移动的。”
林新一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他紧接着又不解问道：
“佐久先生，你为什么要半夜来碓冰律子房间？”
“又为什么要移动她的尸体？”
“说来话长。”
佐久法史轻轻一叹，语出惊人：
“我半夜，准确的说，是半夜2点左右。”
“我那时候去找碓冰律子，为的就是杀她。”
“别惊讶……”
他语气认真地强调道：
“我之前说的那个动机，不是我胡编的。”
“因为村子和三井化学的官司，我是真的想杀了碓冰律子，让三井化学在这场关键的诉讼里输掉。”
“可你知道我在这。”林新一出声反驳：“你怎么还敢作案？”
“哈哈……”
佐久法史笑得很是坦荡：
“林管理官，你的名头虽然响亮，却也只能吓到那些妄图逃离法律惩罚的胆小鬼。”
“可我不一样。”
“我在想着杀掉碓冰律子之前，就已经决定要在作案后去自首了。”
“这……”林新一无言以对：
谁能想到这位靠法律吃饭的佐久律师，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法外狂徒？！
他根本就没想过逃避法律惩罚，因为他根本就不怕！
“所以即使知道林管理官你在。”
“在半夜2点的时候，我还是按照我一开始的杀人计划，去到碓冰律子的房间。”
“之后的事跟我之前说得大致一样：”
“敲门没反应，于是我偷了酒店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她的房门。”
“可是，我进去之后才发现……”
佐久法史的声音悄然变得凝重：
“碓冰律子已经死了。”
“而且死了有一段时间。”
“而就像林先生你说的那样，凭我那点半吊子的法医知识，没把握准确判断她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
“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他杀。”
“因为碓冰律子酒量很好，身体也很健康，不太可能无缘无故地自己死在房间里。”
“最重要的是……”
他微微一顿，像是不太想说接下来的事：
“我在碓冰律子尸体旁边的地面上，找到了一枚扣子。”
“那枚扣子属于一个我很熟悉的人。”
“而这枚扣子当时就掉落在碓冰律子的尸体旁边……”
“这简直就像是留下了死亡讯息一样。”
“我继续在尸体附近小心寻找，很快就又找到了‘那个人’留在现场的头发。”
“那个人的头发比碓冰律子的长，而这次旅行的几位律师里只有她有这样的长发，所以我不会认错的。”
话说到这里，情况就显得很明了了。
佐久法史抱着杀心半夜袭来，结果却发现自己被人截了胡，他想杀的碓冰律子已经死了。
而紧接着，他又在现场发现了“某个人”留下的物证。
所以他下意识地把那个人当成了杀害碓冰律子的凶手。
“而为了给‘那个人’脱罪……”
“你就选择伪造现场，把自己打造成本案的真凶？”
“没错。”
佐久法史深深点头：
“我本来就打算要杀死碓冰律子再自首，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怕承担犯罪的后果。”
“但那个人不行。”
“我不想她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所以，在意识到她可能是杀害碓冰律子的凶手之后，我就顺水推舟地把罪名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微微一顿，详细解释道：
“我不能直接向那个人询问案发时的详细情况，因为我了解那个人，她肯定不会同意我这么疯狂的举动。”
“所以我只能依靠自己那半吊子的法医知识，来推测碓冰律子的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
“就跟林先生你一开始的推测一样，我在简单观察了她的尸体征象之后，也觉得她像是死于闷杀。”
“而碓冰律子一开始是趴在床边的地上。”
“所以我干脆把她抱到床上，让她看着更像是被人摁在床头闷杀。”
佐久法史大致就相当于不自信的学渣。
他也做了“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这两道大题，但是却不太相信自己的答题水平，只有跟林新一这个学霸对了答案才算放心。
而万一自己运气不好，没能在现场听到林新一的分析，没能跟这个“学霸”对上答案……
那就只能未雨绸缪，尽量把林新一可能得出的答案，往他自己想到的那个答案上带。
所以佐久法史把碓冰律子的尸体放到了床上，让她看着就像是在床上被闷死的。
为的就是让林新一也觉得死者是死于枕头闷杀。
“再之后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我刻意设计了个蹩脚的密室，在现场留下了足以证明我是凶手的证据。”
“但很可惜，这一切努力都失败了。”
佐久法史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终究还是没能为那个人，扛下这份责任。”
言至于此，气氛愈发显得凝重。
虽然佐久法史没说那个人的名字。
但在场所有人，却都能猜到那个人是谁：
“蠢货！”
妃英理脸色阴沉地站了出来：
“谁用得着你帮？”
“一枚纽扣，几根头发而已，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些都是我之前和碓冰发生冲突时遗留的痕迹而已。”
“佐久，你难道真的认为，我妃英理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证据，就被送进监狱吗？”
妃英理的语气隐隐有些恼火。
而这位佐久法史先生却是一片痴情：
“不，妃律师，我相信你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一关。”
“但名高引谤、树大招风，你这些年已经招惹了不知道多少，像碓冰律子一样的敌人。”
“如果就这样背上杀人嫌疑，即使最后无罪释放，妃律师你的名声也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情况就像辛普森先生。
法院判了他无罪，但世人却照样把他当成凶手看待。
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妃英理身上，在有群体霸凌习俗、且对职业女性不太友好的日本，她日后面临的压力恐怕不会太轻。
尽管妃英理本人始终对此表现得轻描淡写。
但佐久法史知道，这道难关对她来说绝不容易。
“我说了，我不在乎！”
妃英理对佐久法史的好意毫不领情。
甚至还隐隐有些生气。
要知道在这个案子里，她本来就是解释不清楚的头号嫌疑人。
现在被佐久法史这么一通舍身顶罪的骚操作……
她看着就更像是杀人凶手了。
“佐久，你完全是在自作多情地做些多余的事情！”
“抱歉……”
佐久法史脸上写满了愧疚：
“我原本以为，牺牲我自己，就能很容易地把这件事扛过去。”
“可没想到，在林管理官面前……连认罪都那么困难。”
“现在看来，的确是我做了多余的事。”
他似乎是在为自己没能成功为妃英理顶罪而自责后悔。
“不，你还是没有理解。”
“就算你真的替我成功顶了‘罪’，我也绝对不会高兴的。”
妃英理紧紧皱起了眉头：
“因为我没有杀人！”
“佐久，你的做法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她很愤怒，愤怒于自己真的被人看作了杀人凶手。
佐久法史那自作多情、自我感动的牺牲，在她眼里是那么荒诞可笑、令人生气。
但不管现在妃英理如何表现……
围观者看向她的目光都已然变得诡异：
没办法……即使妃英理被抓伤的时间和碓冰律子的死亡时间对不上，但这也无法排除她后来又潜回现场作案的可能。
毕竟，她有杀人动机，和死者发生过冲突，还在现场留下来纽扣、头发、皮屑等等证据。
现在又冒出个舍身为她顶罪的“同伙”。
妃英理……真是怎么看怎么像凶手啊！
“林先生！”
关键时刻，毛利兰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了林新一刚刚说过的话：
“你说，你一开始对碓冰小姐死因的推测是错误的，她并不是死于闷杀。”
“这是不是意味着，林先生你已经查清她真正的死因了？”
“没错。”林新一淡然地点了点头。
“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杀她的人究竟是谁？”
毛利兰和小五郎这对父女，迫不及待地接连问出问题。
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都放心吧。”
“根据我目前的推测……”
“这个案子，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凶手。”

第419章 真正的死因
没有凶手？
这是一起意外？
可碓冰律子的身体又很健康，没有什么过往疾病记录。
难道……
“她真是死于急性酒精中毒？”
佐久法史的表情有些异样：
自己费这么大劲伪造现场，牺牲顶罪，结果碓冰律子真是把自己喝死的？
对于这个疑问，林新一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
他只是用词谨慎地说道：
“根据我的推测，碓冰律子的死，的确和她的醉酒离不开关系。”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酒精中毒的合并作用，我光靠尸表检查，也没法给出准确的结论。”
“总之，我们现在能确定的是：”
“碓冰律子在生前喝了很多酒。”
“所以她尸体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房间小酒柜里的酒也被喝空了几瓶。”
碓冰律子在晚宴上就喝了很多酒。
又在房间里留下来好几个空酒瓶。
排除武松那种喝完18碗酒还能滑铲老虎的小概率事件。
这么多酒精全灌进肚子里，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喝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虚。
“而在醉酒之后，碓冰律子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想躺回床上休息。”
“但她还没有成功摸到自己的床，就一不小心在床边摔倒在地。”
“而且，还是脸先着地。”
“这……”毛利兰有些不解：“林先生，你说她曾经颜面着地摔倒了个跟头？”
“可碓冰律子小姐身上，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吧？”
这房间铺的地毯又厚又软。
所以就算有人在上面摔倒，身上也大概率不会留下什么外伤。
毛利兰知道这一点。
她奇怪的是：
既然碓冰律子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那只是做了尸表检查的林新一，又是凭什么推断她生前曾经摔过一跤？
“因为她口腔内部的出血。”
林新一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出血？”
“那出血不是因为闷杀才……”
毛利兰下意识质疑，却是又骤然反应过来：
她之前是因为发现尸体口腔里有出血迹象，才推断碓冰律子是死于闷杀。
而现在，林新一已经排除了闷杀这个可能。
那这口腔出血显然不可能再是因为死者被人用力闷住口鼻形成的了。
口腔形成出现的原因是……
“碓冰律子曾经颜面着地地摔过一跤。”
林新一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用力闷住口鼻会导致唇内及鼻黏膜广泛点、片状出血，出血量不会这么小，且位置局限于前端。”
“而本案死者舌尖前缘黏膜及肌肉出血局限，损伤较深，出血量相对较小。”
“这显然是口腔粘膜与对应牙齿剧烈磕碰造成的。”
“所以可以排除闷住口鼻导致窒息。”
“而她的牙齿会跟口腔粘膜发生这种剧烈磕碰，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还是脸朝下的俯卧位……我们就基本可以判定，她曾经颜面朝下地摔了一跤。”
“唔……”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佐久法史的表情也很复杂尴尬。
他们都是靠着自己那缺少经验的半吊子法医知识，看到窒息征象加口腔出血，就下意识判断死者是死于闷杀。
结果一个差点带偏调查，一个几乎坑死自己。
“那……碓冰律子到底为什么会窒息？”
毛利兰心中产生了更大的疑惑。
闷杀的可能被排除了，尸体表面又没有勒痕、扼痕、捂痕。
那她到底是怎么窒息的？
是因为药物、疾病，还是急性酒精中毒？
这些都有可能，但又不是靠尸表检查就能判断出来的……
难道……
毛利兰想到了一个自己只在书上看到过的名词：
“是因为体位性窒息？”
“没错。”
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因为体位性窒息。”
体位性窒息是因身体长时间限制在某种异常体位，使呼吸运动和静脉回流受阻而引起的窒息死亡。
其中常见的“异常体位”有：
捆绑双上肢的悬挂，捆绑胸腹部的水平悬挂，将四肢固定捆绑在背部。
因此而死的死者，多半是死于体罚捆绑，受刑捆绑，以及一些原因比较奇怪的捆绑。
而这次碓冰律子的体位和死因都比较罕见：
“她是颜面着地后醉酒不起，长时间脖颈屈曲过度，导致的体位性窒息。”
“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她前胸侧的尸斑看出来。”
尸斑是帮助法医推测死者尸体姿态的有利证据。
虽然因为“水往低处流”的原理，血液会在重力作用下淤积到低位，在尸体低处形成尸斑。
但一般来说，尸体在呈现俯卧的姿态下，其胸、腹、手臂、大腿等看似是最低位、最该形成尸斑的部位，都会直接跟地面接触。
尸体的重量压在这些紧贴地面的部位上，这些部位的组织就像是始终被用力压紧的海绵，根本无法吸水。
血液灌不进来，自然就无法形成尸斑。
所以尸斑很难在这些直接受压的部位形成，血液只会淤积在这些部位的周边，或者是淤积在尸体侧面，灌都灌不下去。
“但碓冰律子不一样。”
“她的胸部是有尸斑形成的。”
“这意味着，她在死后俯卧倒地的那段时间里，她的上半身应该是呈现微微悬空的姿态。”
上半身略微悬空，又保持着俯卧位。
那这身体的重量，自然得由手臂、脑袋、脖子来承担。
“佐久先生。”
林新一没直接讲出自己的推测，而是转头看向佐久法史：
“你是唯一一个见过尸体初始姿态的人。”
“而你刚刚也说过，碓冰律子一开始是趴伏在地面上。”
“那么，你能详细描述一下，她当时到底是怎么趴着的吗？”
“额……”佐久法史微微一愣：“可以。”
他讲出了自己当时看到的景象。
而他的描述也和林新一的猜测所差无几：
就是双臂撑着地面，头硬顶在地上，脖子深深弯着，下巴紧贴着前胸。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
因为重量全都压在脖子上，脖子很快会感到酸痛，呼吸都有点困难。
一般人即使意外摔倒摔成这个姿势，估计也会本能地很快调整过来。
但碓冰律子……
“她喝得太醉了。”
“人在重度醉酒后连最本能的自救都做不到。”
“她那是已经醉得完全丧失了意识，人摔倒在那里，就趁势睡在了那里。”
“可这种过度屈颈的睡眠姿势给她的脖颈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亦使咽喉部呼吸道受阻，呼吸变得困难。”
“长时间保持这种姿势会使得呼吸道通气障碍，并引起致命的窒息。”
“而长时间呼吸受阻又会导致体内缺氧，二氧化碳潴留，引起呼吸性酸中毒，血浆中氢离子增多并向细胞转移，细胞内钾离子逸出，酿成高血钾症，导致心肌兴奋、心律失常。”
林新一详细地讲解了碓冰律子的死因。
在场众人有的叹服，有的却是仍旧心存疑惑。
有人悄然打量着林新一和妃英理，仿佛对他们两个都产生了怀疑。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
“首先，是怀疑我这个‘体位性窒息’的推测到底正不正确。”
“关于这一点，我现在其实也不能完全下结论。”
“因为这必须通过严格的尸检解剖才能得出答案。”
光凭简单的尸表检查，只能给出推测，不能给出结论。
要给出体位性窒息的结论：
首先，得在确定只有窒息现象，没有病理形态改变的情况下，排除一些可能导致窒息、导致短时间死亡的疾病。
其次，得排除酒精、毐品及其他药物引发突然死亡的可能。
“这些都可以通过尸检来解决。”
“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林新一遥遥地指向了碓冰律子的脖颈：
碓冰律子的脖颈上干干净净，看着好像没有任何伤势。
但是……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她是死于长时间过度屈颈造成的体位性窒息。”
“那她的颈部器官在屈颈状态下长时间受压，静脉回流受阻，气管通气功能障碍，局部组织及器官黏膜下血管内压力增高，就肯定会导致广泛的血管破裂出血。”
“这些出血发生在颈部内里，是无法在体表用肉眼看见的。”
“但只要做了解剖，就肯定能在死者的舌根部、喉腔壁、会厌软骨、气管及食管等部位，发现广泛的点片状出血。”
他现在说的话只是推测。
但只要做了进一步的尸体解剖，就能很容易地给他的推测找到证据。
想验证这一点很容易：
“所以，根据目前已有的线索，我推测：”
“碓冰律子就是死于意外导致的体位性窒息。”
“这其中也可能有酒精中毒带来的合并作用。”
“但不管怎样……”
林新一语气严肃地给出了结论：
“这应该都只是一场意外。”

第420章 迟来的道歉
林新一详细地解释了碓冰律子的死因。
后续的尸检解剖，可以验证他的观点是否正确。
而凭借现有的线索和证据，也很难再给出其他的解释。
所以在尸检结果出来之前，林新一给出的推论，就是最有可能的那个结论。
可大家眼里却仍旧带着难以打消的怀疑。
他们怀疑的是……
“解剖能证明碓冰小姐是否是死于体位性窒息，这一点大家拭目以待就行。”
“但问题是……”
有人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这什么体位性窒息，就一定是因为意外形成的吗？”
言下之意，他们是怀疑这还有可能是他杀。
万一是有人特意把碓冰小姐摆成这个姿势，让她因体位性窒息而死呢？
而只要这还可能是他杀，妃英理的嫌疑就还没洗清。
“这种可能性很小。”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给出了解释：
“我之前说过，体位性窒息是因身体‘长时间’限制在某种异常体位，使呼吸运动和静脉回流受阻而引起的窒息死亡。”
“重点就在这个‘长时间’上。”
“一个人要以体位性窒息的方式死亡，可是得经过一个很长时间的呼吸受阻过程。”
“凶手如果想用这种方式杀人，又该如何保证死者能乖乖听话，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始终保持这个特定的体位呢？”
喂安眠药？
提取死者心血做毒理检测是尸检的必要程序，这招可骗不过警察和法医。
强行用力压制？
那死者又不是不会反抗的植物人，他身上肯定会出现相应的抵抗伤和约束伤。这么做照样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把目标灌醉？
这听上去倒是有一定可行性。
碓冰律子又正好喝了那么多酒，好像还真有被人乘虚而入、刻意摆成那个姿势的可能性。
但问题是……体位性窒息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人和人的体质又不能一概而论，醉酒的程度各有不同。
万一碓冰律子那么趴着趴着，趴到快要死的时候，突然酒醒了一点，顺势翻了个身呢？
要是这样，那凶手难道还能再把她灌醉一次，让她再原模原样地趴回去吗？
这种意外性根本无法被排除。
所以几乎不可能把体位性窒息的原理运用在杀人上。
死于体位性窒息的人，基本都是因为意外。
“所以我才是，这个案子‘大概率’是因为意外。”
林新一这次特意强调了“大概率”三个字。
法医也不是万能的。
万一真有人脑洞清奇拿这种方法却杀人，还真幸运地让他给做成了，并且没在现场留下任何其他的证据。
那警方也没办法……证据都没有，不假设这个人不存在，还能怎么办？
但这种可能性极低极低。
所以林新一把此案判断为“意外”，完全没有问题。
“真相差不多能弄清楚了：”
“碓冰律子昨夜在跟妃阿姨发生冲突之后，又因为心情不畅，一个人在房间喝酒解闷。”
“醉酒后她意外摔倒在地，并昏睡不起，结果因此导致体位性窒息，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林新一轻轻一叹，又颇为无奈地说道：
“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
“只是因为佐久先生的原因，变得看似复杂了而已。”
佐久法史如果不搞那些小动作，不设下那多余的密室，这个案子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往他杀的方向走。
相对而言，妃英理受到的怀疑还会少些。
“抱歉……”佐久法史神色复杂地道了声歉。
这歉意更多的是投向妃英理：
“妃律师，是我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我只是想保护你，没想到，反而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哼。”
妃英理冷冷一哼，脸色倒是稍稍温和了一些。
而佐久法史又转过头，主动向林新一说道：
“既然真相大白，那我就放心了。”
“林先生，把我送到警局去吧！”
他虽然没有杀人，但也确确实实地背上了破坏现场、证据造假、妨碍调查的罪名。
肯定是要去牢里体验体验的。
但佐久法史一点也不在意，看着甚至还有些洒脱。
似乎只要妃英理能安然无恙，他就心满意足。
“哼……这家伙……”
毛利小五郎看得咬牙切齿：
“在别人老婆面前耍什么帅……”
“谁要你去关心啊！”
他恨佐久法史恨得脸上发绿。
心里却在发虚：
因为不管佐久法史的做法如何疯狂、极端、毫无理智，他对妃英理的关心都是事实。
而毛利小五郎……
人家一个外人拼了命地要给他老婆顶罪。
而他这老公却当着自己老婆的面拈花惹草，撩得还是老婆的同事。
这间接导致妃英理和碓冰律子矛盾爆发，莫名其妙地背上了杀人嫌疑。
和那位优秀备胎一对比下来，他这个正牌老公简直可以扔了。
毛利小五郎越想越惭愧。
而这时，那佐久法史还开玩笑似地向妃英理问道：
“妃律师，经过这次的事……”
“我是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了？”
机会？
呸！曹贼，你想要什么机会？！
毛利小五郎气得怒发冲冠，绿意盎然。
但他还是心虚。
他自己做了亏心事，表现那么差劲，既让老婆伤心，又让老婆遭罪。
谁知道妃英理经过此事之后，会不会就此对他彻底失去幻想，选择与之划清界限呢？
搞不好的话，这分居就变成离婚了。
毛利小五郎越想越忐忑，生怕妃英理真的给那个挖墙脚的家伙什么正面的回答。
而妃英理对佐久法史的回答是：
“你还是没弄懂啊，佐久。”
“虽然你这次的愚蠢行为看着让人感动，但……”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向身旁的毛利小五郎，悄然送去一道温柔的目光：
“真正爱我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相信我是凶手。”
“因为他们了解我，知道我不可能杀人。”
“而佐久……从你怀疑我是凶手、想要给我顶罪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佐久法史一阵沉默：“是啊……”
“我彻底输了。”
他释然地叹了口气：
“妃律师，祝你和毛利先生永远幸福。”
“谢谢。”
妃英理平静地应下了这句祝福。
在毛利小五郎看来，这就像在暗示他什么：
“英理……”
他嘴角嚅嗫着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碍于大男人的面子，吞吞吐吐地不好意思开口。
一张老脸都快给憋红了，都没把想说的话憋出来。
最后还是妃英理先看向了他：
“小五郎，这次也得对你说声谢谢。”
“你站出来为我推理的时候，我的确有些感动。”
“唔……”毛利小五郎终于鼓足了勇气：“英理，对不起。”
“对不起？”妃英理微微挑起眉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这次的事……”
“你要对不起的，就只有这次的事么？”
“额……”毛利小五郎憋红了脸，低下了脑袋，紧张地捏起了手指。
看着像是被家长逼着承认错误的倒霉孩子。
“对不起……”
“我不该到处拈花惹草，在那面前表现得那么不正经。”
“还有呢？”
妃英理双手抱胸，像是在期待什么好戏。
“还有……额……我不该天天喝酒、赌马、打麻将，还总是输得一干二净。”
“还有呢？”
“我不该一点家务都不做，让你下班后还忙来忙去。”
“还有呢？”
“额……”毛利小五郎搜肠刮肚地又想到一点：
“我不该一直去夜总会，找那些女孩子喝酒聊天。”
“还有呢？”妃英理似乎仍不满意。
“还有？？？”
毛利小五郎有些憋不出来了。
他抓耳挠腮地想了好久，才终于硬着头皮，憋出一句极度违心的话语：
“我不该说你做的饭难吃……”
“希望你能回来，再给我和小兰做饭。”
毛利小五郎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低下头向老婆认错，其悔过道歉的诚意，连一旁紧张期待着的女儿都为之感动：
“妈妈！”
毛利兰感动不已地出言劝道：
“爸爸他连你做的饭都敢主动去吃。”
“他这次一定是在真心悔过。”
“你就原谅他吧！”
妃英理一阵沉默。
看她微微翘起的嘴角，这回好像有戏。
但在毛利小五郎的期待目光中，她最终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十年了才等了这么一次道歉。”
“这还远远不够哦，小五郎。”
“你？！”毛利小五郎憋得面红耳赤。
对他这种把大男子主义刻在骨子里的传统男人来说，能这样低声下气向老婆道歉，实在是很不容易。
“你不同意……还、还逼我说那些话做什么？”
毛利小五郎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红晕，态度却又强硬起来。
似乎是想挽回一点自己男子汉的颜面。
但妃英理却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哈哈……”
“不逼你说那些话，我又怎么能弄到这么有趣的素材？”
说着，她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只录音笔。
咔擦摁一下按钮。
毛利小五郎那吞吞吐吐的道歉声就又响了起来：
“英理，对不起……”
“英理，对不起……”
“英理，对不起……”
“……”
妃英理还来来回回把这段重播了几遍。
“你、你……”
毛利小五郎羞得想要一头扎进地板：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录音笔！”
“律师的随身工具而已。”
妃英理轻描淡写地把录音笔收了回去。
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笑道：
“哦，对了……”
“你不是还想吃我做的饭吗？”
“这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嘶……”毛利小五郎脸色发白。
“爸爸……”毛利兰在耳畔鼓励：“去，一定要去。”
“这是妈妈给的机会，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小兰？”妃英理眉头一挑：“你也来！”
“嘶……”毛利小姐的脸也白了。

第421章 妃英理的料理
“很好。”
“既然你和你爸爸都那么希望吃到我做的菜。”
“那今天回到东京之后，就直接来我家吧！”
“哈？”父女两人心中一沉：“今、今天就要？！”
“嗯哼。”
妃英理嘴角微翘着轻哼一声，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倒是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脸色煞白，仓皇失措。
看这样子，仿佛刚刚被卷入命案，差点被当成凶手抓走的那个人是他们父女两人，而不是妃英理。
林新一也不懂毛利大叔和毛利小姐的反应为什么要这么大。
他只是很自然地转头对妃英理说道：
“妃阿姨，等会轻井泽当地警方到了，还请您和您的同事们能配合讲清楚案发时的情况。”
“明白，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妃英理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收尾工作。
“不过……”
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一对好看的眉头在悄然间微微蹙起，尤其是，在林新一喊她“阿姨”，还顺便加上了“您”这样的敬语的时候。
虽说妃英理不是那种特别在意年纪，在意男人目光的肤浅女人。
但那是因为，在此之前，就从来没有男人会喊她阿姨。
现在被林新一这么一口一个阿姨喊着……
老实说，还是蛮惹人生气的。
“其实……”
妃英理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地说道：
“新一君，你完全可以对我换个称呼。”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换个称呼？”
林新一听得一头雾水：
“可妃阿姨，您本来就是快40的阿姨，辈分上也是我的阿姨，我不喊您阿姨喊什么？”
听到这一句话里带着的整整四个阿姨，妃英理的脸色差点没黑成锅底。
如果是她的闺蜜工藤有希子，现在估计早就咬牙切齿地强迫林新一“各论各的”，改口喊自己姐姐了。
但妃英理和有希子毕竟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有希子生性跳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跟年轻人开玩笑，张口闭口要当人家年轻小伙子的姐姐。
而妃英理虽然长着小姐姐的容貌，却是实打实阿姨级别的沉稳性子。
这种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
也不好意思强迫年轻人跟自己“各论各的”。
就这样，妃英理一番努力尝试，到底还是放弃了让林新一改口的心愿：
“算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好的，妃阿姨。”
“……”
妃英理嘴角微微抽搐。
除了小五郎，还真是难得有人能让她生出这样的“杀意”。
“对了，新一君。”
妃英理想到了什么。
她顶着一头黑线，微笑着邀请道：
“你有兴趣，到我家一起吃晚餐么？”
……
下午，东京，妃英理家。
“妈……”毛利兰在厨房里抢着给老妈帮忙：“你一路从轻井泽开车回来，又去超市买了这么多菜，现在应该很累吧？”
“要不今天的饭就让我来帮你……”
“不。”妃英理干劲满满地攥着菜刀，全然没有要让出主厨位置的意思：
“我一个人就够了。”
“小兰，你到外面坐下等着就行了。”
“妈……”毛利小姐做着最后的挣扎。
咔——
妃英理一刀把案板上的土豆斩成两半，眼镜镜片折射着森森冷光：
“怎么，小兰……”
“我们一家人十年没有团聚了，你难道不想你爸爸吃到我亲手做的饭吗？”
“我……”毛利兰败北。
她垂头丧气地离开厨房，回到客厅。
她家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毛利小五郎和柯南，此刻都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一见到毛利兰现身，毛利小五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兰……”
“成、成功了么？”
毛利兰绝望地摇了摇头：
“没有，妈妈她坚持要自己做饭。”
“完了……”
“恶魔的封印，到底还是要揭开了！”
毛利小五郎脸色一白。
柯南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童年回忆，跟着未来老丈人一起，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
“喂喂……”
林新一无法理解他们这样的表现：
“至于这么夸张么？”
“妃阿姨做的饭到底有多难吃啊？”
“这个……”毛利兰想了很久，也没给出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她最终只是饱含同情地看了林新一一眼：
“林先生，你今天不该来的。”
“嗯。”柯南默默点头附和。
毛利大叔更是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带着那忧伤的烟雾回忆道：“小子，你知道吗……”
“我刚当警察的那一会，基本每天都会吐得胃里反酸。”
“这……这很正常吧？”
“刚当警察的菜鸟，哪有不呕吐的？”
林新一不由回忆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狼狈模样：
虽然在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学过解剖，接触过许多尸体，感觉自己已经对尸体有了免疫力。
但真正入行了才知道……
工作和学习不一样，尸体可不会老老实实地自己出现在解剖台上。
它们有时可能在下水道里，有时可能化粪池里，有时可能在垃圾场里……都得自己去捞。
总之，简直是恶心一刀捅死恶心自己，恶心死了。
但没关系……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等从新警察变成老刑警，就不会再被尸体恶心到了。”
“不，小子，你不懂。”
毛利小五郎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说的可不是尸体。”
“我当年刚当警察的时候天天反胃，是因为……”
“那时候我每天出门上班，英理都会给我准备爱心便当。”
林新一：“……”
“现在你明白了吧？”毛利小五郎很是惆怅。
“哈哈……”林新一皮笑肉不笑：
太过分了。
每天上班都有准备好的爱心便当。
这么贤惠的老婆去哪找？
听毛利大叔的意思，他还觉得挺委屈？
林新一不太能理解毛利小五郎的感受，反而露出了暗含鄙视的目光。
“林先生……”
毛利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你不要误会我爸爸。”
“他是真正爱着我妈妈的。”
“毕竟……”
她还没把话说完，柯南同学就神色动容地来了一段推理：
“小五郎叔叔那时候每天都会反胃，说明他没有偷偷把那些便当倒掉。”
“而是把英理阿姨每天准备的便当，都坚持不懈地认真吃下去了。”
“这……”
说到这里，柯南望向毛利小五郎的目光里，不由涌出一股敬佩：
“这就是所谓的真爱吧！”
“嗯嗯！”毛利兰认真点头附和。
“唉……你们能理解就好。”
毛利小五郎语气惆怅，却又带着丝丝骄傲。
仿佛是一个退伍多年后，在和儿孙回忆当年那惨烈战场的战斗英雄。
“这……”林新一看得嘴角微微抽搐：
有那么夸张吗？
吃个饭而已。
妃阿姨有钱有颜还贤惠。
毛利大叔你中年油腻拈花惹草，还不做家务。
不做家务就算了，反正一般日本男人都不做家务。
但问题是，按照传统日本家庭的分工……
女性承担了顾家的任务，男性作为一家之主，就得承担挣钱养家的任务啊。
毛利大叔你连养家的任务都没正经完成。
怎么好意思嫌弃老婆做饭难吃呢？
林新一有些愤然不公地为妃阿姨打抱不平起来：
“我觉得你们有些过分了。”
“就算饭不好吃，那也是妃阿姨对家人的一番心意，怎么能在背后这么说人家？”
“而且再难吃又能难吃到哪去。”
“难道还能吃死人吗？”
……
傍晚，警视厅。
“好的……嗯……我明白了。”
“林先生，你注意照顾身体。”
浅井成实一脸沉重地放下了电话。
“怎么样，浅井？”
“林先生回东京了吗？”
佐藤美和子有些在意地问道。
“回是回来了。”
“不过……”
浅井成实表情有些古怪：
“听说他吃坏了肚子，已经吐得走不动路了。”
“额……”佐藤美和子继续问道：“那毛利小姐呢？”
“她也一样。”
“这个纵火犯的案子，只能让我们去破了……”

第422章 纵火案
不久之前，警视厅。
柯南这两天不在东京，搜查一课，尤其是佐藤美和子所在的“强行犯搜查—杀人犯搜查”第三系，总算是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此时此刻，警视厅小姐，佐藤美和子小姐就惬意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美美地喝着下午茶。
在她面前坐着的是她的挚友，鉴识课验尸系的浅井成实系长。
其中佐藤美和子还是穿着她那套朴素的职业套裙。
虽说穿的是裙子，而且还露着两条白皙修长的美腿，但一看她那头不加修饰的短发，写着坚毅的脸颊，就总能让人感到一种英姿飒爽的男儿气。
相比之下，她面前的浅井成实虽然身着男装，但却有着柔美的相貌，温软的目光，梳着俏皮马尾辫的长发，看着更像是柔弱的年轻小姑娘。
她们两个坐在一块，着实有种另类的“般配”感。
路过的男警官们无不暗暗为之侧目。
佐藤美和子和浅井成实自己倒是对此恍若未觉，只是神态自然地聊着各自的近况。。
“浅井，你这两天好像一直很忙？”
“是啊，最近不是出了个在市区到处放火的连续纵火犯么？”
“林先生也不在东京，现场勘察的工作都是我负责的。”
“哦……是那个上了新闻的家伙？”
佐藤美和子想到了什么：
“听说那家伙已经连续在市区放了三把大火，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
“这个案子是你在负责现场勘察？”
“怎么样，现在有查出什么线索了么？”
纵火案一般归搜查一课第七强行犯搜查-火灾犯搜查第1、2系，这两个专门负责调查纵火、失火案件的系管。
佐藤美和子所在的强行犯第三系只负责杀人案件，所以她对这个案子的调查还不太了解。
浅井成实倒是作为鉴识课的技术官员参与了此案。
但她的回答却有些让人气馁：
“唉……这能有什么进展？”
“我是法医，可这个案子连尸体都没有。”
“而凶手作案时连个指纹、脚印都没留下，三处现场又都被大火烧得一片狼藉……我们鉴识课的勘察工作做得再好，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浅井成实无奈地倒了一番苦水，然后又叹气道：
“不过这案子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
“从对方这在市区随机、连续纵火的作案模式，我们判断，他的作案动机可能是单纯的报复社会。”
“而从三处现场的多个起火点位置判断，他的精神可能有点不正常。”
“哦？”佐藤美和子来了兴趣：“这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因为起火点的位置。”
“一个思维正常、心智清晰的人纵火，一般地会选择有较多助燃物的位置点火。”
“但凶手纵火的方式却是在现场胡乱地泼洒汽油，制造的起火点位置非常随机，似乎根本不能理性地规划点火位置。”
“尤其是在他三次作案中，在公园纵火的那一次：”
“明明现场旁边就是树林，最近又天气炎热，只要把汽油泼进树林里，就能引发一场滔天大火。”
“可事实却是那次公园纵火，反而是三次纵火案中火情最小的一次。”
“火根本没烧到树林，只烧到了一片草地。”
“而我们更在火场现场的土壤里检测出了大量残留的汽油物质。”
“这说明凶手把他带来的大部分汽油都倾倒在了那一块小小的草地上，点完火就离开了。”
“这无疑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浪费’。”
一个人跑去纵火，却根本不想着怎么把火搞大，反而把汽油随便倒在了地上，点完火就跑了。
再加上凶手那损人不利己，意义不明的连续三次纵火……
这些行为在常人眼里都很难以理解。
“所以我们判断他可能是精神上存在什么问题。”
“毕竟，那些性情偏激到想要报复社会的家伙，本身就很容易出现精神问题。”
浅井成实给出了自己判断的依据：
“所以我们现在主要还是致力于调查那些最近在东京各大医院有治疗记录的，有暴力破坏倾向的精神病人。”
“不过……”
“唉……“佐藤美和子跟着叹了口气：“我明白。”
“这犯人可没那么好找。”
凶手有精神疾病，这目前还只是警方的推测。
准不准还不知道。
更不要说，就算真的算准了，凶手这个精神病人，最近也不一定去医院治疗过。
而东京都上千万人口，精神病人可不少。
即使凶手真的在医院留下了治疗记录，要从那么多病人里查出可能作案的嫌疑人，再从嫌疑人里确定凶手，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碰碰运气吧，只能这样了。”
浅井成实无奈地耸了耸肩。
“祝你好运。”
佐藤美和子的语气有些同情：
“可惜这个纵火案和人命无关，不归我们三系管。”
“不然的话，我倒想帮你查一查这个案子。”
话音刚落……
一个紧急电话打了进来。
佐藤美和子接了电话，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古怪。
“怎么了？”浅井成实有些好奇。
“这个案子……现在移交给我们三系了。”
佐藤美和子微微一顿，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凶手刚刚又在市区放了一把火。”
“又放了一把火？”
“该死，这都已经是第四次了。”
浅井成实紧紧攥住拳头，却又很快觉得不对：
“等等……这个案子怎么会移交到你们强行犯三系来？”
“你们不是只负责调查杀人案吗？”
“是啊……”
“这一次和前三次都不同。”
“纵火现场发现了一具尸体，可能和那个纵火的凶手有关。”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已经和人命扯上了关系，不再是简单的纵火案件了。”
佐藤美和子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然后她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管理官呢？”
“他现在回东京了么？”
林管理官现在是警视厅的主心骨。
只要出现什么棘手的案子，大家都会第一个想到这位可以带飞的大神。
“我打电话问问。”
“他昨天去的轻井泽，现在应该已经回东京了。”
浅井成实很快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拨通了林新一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佐藤美和子也在一旁期待地等着。
然后……浅井成实就从电话里听到了一阵痛不欲生的无力喘息：
“呼……呼……”
“咳咳……”林新一的声音无比疲惫：“浅井，有、有什么事吗？”
“额……”听到那边奇怪的动静，浅井成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林先生！”
“你开门啊……”
毛利兰绝望的呼喊声也传了过来：
“我快不行了……让我进来……”
“混蛋——”毛利大叔的叫骂声随之响起：
“臭小子，只是呕吐的程度，你占、占什么卫生间啊！”
“快……给我……给我把门打开！”
“等等……”
“呕——”
片刻之后，喀嚓一声门锁打开……
“混蛋，总算知道开门了。”
“哇哈哈哈哈……我毛利小五郎要得救了——”
“哎哎……小兰！你干什么？你想违逆父亲吗？”
“爸爸……别怪我。”
“现在可不是有条件顾及父女之情的时候啊！”
“不——”
绝望，绝望，还是绝望。
这喊声绕梁三日，悠然不绝。
“……”
浅井成实放下了电话：
“佐藤，这个案子……”
“只能我们查了。”

第423章 佐藤美和子防线
林新一和毛利兰再起不能。
凯撒现在也拴在妃英理家，还没回到警视厅的工作岗位。
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也没人能顾得上送狗回家。
鉴识课的王牌几乎全军覆没。
能打的就只剩下了浅井成实。
“情况就是这样……”
看着窗外那已然接近黄昏的天色，再想到这个正好在接近下班的关键时间，骤然砸到手上的棘手案子，浅井成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佐藤，看来我们得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了。”
这些天，浅井成实已经深刻体验了什么是一线刑警的生活。
而且还是领导天天外出度假、划水摸鱼……
同事不堪大用、帮不上忙……
领一份工资干全单位工作……
一休假整个课室都得停摆……
24小时无限制加班的，365天随叫随到的……
超级加压版007生活。
此时此刻，浅井成实顶着隐隐显出的黑眼圈，嘴里说着“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都不用刻意加重语气，他的挚友佐藤美和子小姐，都能听出这“美好”二字是加引号的。
“哈哈……”
佐藤美和子倒是干劲满满，一点也不显疲倦：
“打起精神吧，浅井警官。”
“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呢。”
她嘴角挂着轻松的微笑，说着说着，又雷厉风行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出发去现场。
“嗯……”浅井成实捂嘴打了个哈欠。
想到那棘手到不知道何时能够解决的案情，忙碌了一整天的他，愈发显得疲惫。
和眼前精神充沛的佐藤美和子判若两人。
“佐藤小姐，你的精力未免也太充沛了。”
“我现在每天都感觉自己累得睁不开眼，你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说着，浅井成实又打了个哈欠，黑眼圈仿佛又重了几分。
“习惯了。”
“你也会慢慢适应这份工作的，浅井。”
佐藤美和子向浅井成实送去一个鼓励的目光。
还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嗯。”浅井成实也振作着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只是嘴上发发牢骚，手上的工作可从来不会落下。
毕竟，浅井成实如果怕累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当这个手下没有一个正经验尸官的验尸系系长了。
至于林新一把他忽悠进来，自己却天天在外旅游度假……
浅井成实也表示理解。
全警视厅的人都表示理解。
没办法……大家都知道毛利兰小姐可能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林新一不天天跟着她出去度假，警视厅的工作量只会更大。
“好了……”
浅井成实努力打起了精神，朝佐藤美和子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可以出发了。”
“嗯。”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
而她又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浅井，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还是说……是我化的妆出了问题？”
说着，佐藤美和子将脸缓缓凑近了一些，让自己的化妆老师浅井成实仔细观察。
“没有啊……妆也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额……”佐藤美和子有些犹豫：“说起来怪怪的。”
“我总感觉刚刚那些男警官路过我们的时候，都在偷偷看我。”
“这……哈哈。”
浅井成实不很在意地笑了笑：
“是因为佐藤小姐太漂亮了吧？”
……
“警告！警告！”
“C组1号有重要情报。”
“请报告情况，C组1号。”
“报告：佐藤小姐和浅井系长的对话出现了极度危险的内容。”
搜查一课大办公室的角落，一位男警官正神色严肃地躬身蹲在办公桌隔断板后面，跟手持无线电的白鸟任三郎汇报着什么。
如果佐藤美和子在这里，她一定能认出来：
这位“C组1号”男警官，正是刚刚从她和浅井成实身边，“不经意”路过的众多男同事之一。
此时此刻，虽然是在搜查一课的大本营，刑警们自己的办公室。
但无论是领导模样的白鸟任三郎，汇报工作的“C组1号”男警官，还是周边围着的另外几位男同事，大家的表情都无比严肃、认真。
仿佛在参与什么至关重要的外勤监视行动。
“极度‘危险’的内容……”
白鸟任三郎，还有另外几位男警官的目光愈发严峻：
“说吧，佐藤小姐到底和浅井系长聊了什么？”
“具体的我也没听清楚……”
那位“C组1号”男警官语气凝重地回答道：
“但我假装倒水路过他们两个的时候，正好听到浅井系长在对佐藤小姐说：”
“‘佐藤，看来我们得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了’。”
“哈？？？”
一石激起千层浪。
男警官们全都沸腾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美好的夜晚’？”
“浅井他晚上到底要带佐藤小姐做什么？！”
更有人迫不及待地抓住那位“C组1号”的胳膊，催促着问道：
“接着呢，接着他们聊了什么？”
“不知道，我只听到这一句话。”
“佐藤小姐的观察力有多敏锐你们是知道的，我可不敢在她眼前多待。”
他的回答并未让大家满意。
反而让众人陷入了深深的紧张，还有无限的遐想：
“美好的夜晚……美好的夜晚……”
“难、难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
很快就想到了一些成年人的事情。
男警官们顿时如丧考妣，脸色大变，连魂都要丢了。
“冷静！”
倒是为首的白鸟任三郎有大将风度：
“大家不要急着下定论。”
“要仔细分析他们说的那句话：”
“‘佐藤，看来我们得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了’。”
“这句话的口吻可不像是恋人之间的暧昧。”
“而且，‘佐藤’……浅井对美和子小姐的称呼还没变。”
“如果他们的关系有所突破的话，浅井应该早就改口直呼其名字了。”
“这……”大家稍稍安下心来。
但还是有人质疑：“万一他们是不想在同事面前暴露关系，所以才故意没改换称呼呢？”
“……”白鸟任三郎一阵沉默。
他显然也没像自己表现得那样胸有成竹。
“没关系，继续往下看就好了。”
“C组2号马上就要过来了，听听他能带了什么消息。”
白鸟任三郎心中紧张，外在却颇有围棋赌墅的风度。
大家也都被这位带头大哥的气场感染，一边小心保持着沉默，一边紧张地往浅井成实和佐藤美和子那边窥探。
唯有一人表情古怪，似是有些无法接受大家这种隐隐有些过分的举动：
“那个……白鸟，还有各位。”
“我们在这背后偷偷监视佐藤前辈，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提出这问题的是高木涉。
“高木，别天真了。”
“这些天佐藤小姐和浅井的关系有多好，你难道没看到吗？”
“如果我们不暗中行动干预的话，我们搜查一课的警花，可就要被鉴识课的男人给拐走了！”
大家义愤填膺地看向高木涉：
“作为搜查一课的男人，你难道能容忍这种事吗？”
“额……”高木涉一阵犹豫：
他当然不能了。
别说是鉴识课的人，就算是搜查一课的自己人，也不行啊！
情场上人人是对手，哪来的“自己人”？
“可是……用这种做法干预他们，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忠厚老实的高木警官脑子还是没转过弯。
“那你难道想眼睁睁地看着美和子小姐跟其他男人恋爱，结婚，给你发结婚请柬，还让你去婚礼上扮演伴郎，吃他们孩子的满月酒吗？”
白鸟任三郎语气幽幽地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高木警官顿时闭上了嘴巴，说不出话。
“高木。”
“你是美和子小姐的后辈，平时跟她相处的机会最多。”
“我们‘佐藤美和子防线’才刚刚建立，正需要你这样能起到关键作用的干将啊！”
白鸟任三郎趁热打铁，以‘佐藤美和子防线’总长的身份，向高木涉发出了组队邀请。
而这个‘佐藤美和子防线’……
说白了，就是在浅井成实男性身份曝光，并且表现出跟那位警视厅之花远超同侪、无人能比的亲密程度之后……
由一群泡在了醋罐子里的男警官，临时自发组织起来的情场败犬统一战线。
他们的组织宗旨就是保护最好的佐藤美和子小姐不被危险的浅井成实“诱拐”，守护3万警视厅男同胞的恋爱梦想。
如今，这个新生组织的行动才刚刚展开。
作为组织首领，白鸟任三郎很期待目前与自己处境类似的高木警官的加入。
而高木涉还是在犹豫：
“不……我还是感觉，这样背后做小动作……”
“有点不太合适。”
“这都是必要的行动手段。”白鸟任三郎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浅井成实这个敌人太可怕了。”
“现在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去办法弄清楚，佐藤美和子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额……”高木涉一阵沉默。
他最终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可这样窥探别人的隐私，不太好吧？”
话音刚落……
“出事了！出事了！”
行动组的成员，C组2号男警官回来了。
他一过来就压低声音喊道：
“我听到了一个猛料！”
“猛料？！”
老实的高木涉先生耳朵一竖。
醋味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猛料？什么猛料？”
“他们两个到底在聊些什么？”

第424章 美和子的承诺
C组2号男警官神情焦灼、目光凝重、语气惊慌，似乎是从佐藤美和子那里，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报。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高木警官更是以迅雷不及网盘超级会员之势，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这个警花同好讨论组，眼巴巴地等着朋友分享资源情报。
“是、是这样的……”
C组2号男警官说话有些大喘气。
不是被累的，而是被吓的：
“在1号行动结束之后，我按照组织计划安排，紧跟着假装去拿文件，补上了1号的空缺。”
“然后，我就听到他们在、在讨论……”
“听到什么了？”
连始终镇定自若的首领白鸟任三郎都有点急了：
“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额……”C组2号男警官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在讨论一些成年人的事情。”
“？？？？”
高木涉脸都憋绿了：“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当时佐藤小姐好像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我们的秘密行动，所以我没也敢靠得太近。”
“但我还是隐约听到……”
“听到佐藤小姐让浅井系长‘打起精神’，还说晚上要期待他的表现。”
“但浅井系长好像很累的样子，有些跟不上佐藤小姐体能的意思。”
“……”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大家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分，在那暧昧的月光和旖旎的空气里，浅井成实和佐藤美和子激烈切磋武艺的画面。
他们俩一个阆苑仙葩，一个美玉无瑕。
一个沉鱼落雁，一个闭月羞花。
最终还是体能强大的佐藤美和子更胜一筹，通过消耗战和持久战，在正面战场上将浅井成实彻底打垮。
“该死！”有人痛心疾首。
“怎么可能！”有人不敢置信。
还有人戴上了痛苦面具，为此扼腕叹息：
“可恶……都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
气氛一阵诡异。
但这还是改变不了那紧张凝重的主基调。
“高木，现在的斗争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
“你是美和子小姐最亲近的后辈，组织有个任务得交给你来负责。”
白鸟任三郎语气严肃地吩咐道：
“你必须想办法验证这些情报的真假。”
“验证美和子小姐和浅井系长的关系。”
“能做到吗？”
“我……”高木涉感受到了肩上压着的沉沉重担。
敌情严峻，现在的确不是他袖手旁观的时候了。
但他仍旧有些紧张：
“佐藤前辈观察那么敏锐，我偷偷地去试探两个，会不会被她发现啊？”
“如果被她发现的话，他……”
他暗恋前辈的事不就要被发现了吗？
这很容易社会性死亡的！
“放心。”白鸟任三郎循循善诱地鼓励道：“要相信组织，相信大家的力量。”
“我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会想办法在背后默默援助你的。”
“美和子她肯定发现不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
就有人小声咋呼了一句：
“糟了！佐藤小姐和浅井系长往我们这边来了！”
“哈？”仿佛是自习课上突兀喊出的一声“班主任来了”，死寂瞬间取代了喧闹。
众人鸦雀无声，抬头一看：
还真的来了！
“怎、怎么办？”
高木涉脸色一白。
他慌慌张张地转头去看身边“美和子防线”的队友。
结果却发现，这些老警察们早已拿出了令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奔跑速度，一溜烟地消失了。
只有高木涉慢了半拍，被留在了原地。
佐藤美和子已经看到了他，而且还直直地朝他走来。
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佐藤前辈和浅井成实，他刚刚讨论的两位八卦主角，一左一右地堵住他的去路。
“佐、佐藤前辈！”
高木涉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我刚刚不是故意听到你们对话的！”
“额？”佐藤美和子微微一愣：“你都听到了？等等……”
“你刚刚有路过我身边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了一想，然后才摇头说道：
“算了……既然你听到了，那也就省得我解释了。”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嗯？？？”高木涉微微一愣：“我们？”
“佐藤小姐……你是在叫我，跟你和浅井系长一起去……”
“当然了，不然呢？”
佐藤美和子眨着纯真的大眼睛，一脸疑惑的样子。
“唔……这、这种事……”
“三个人不合适吧？”
“三个人当然不合适了……”
“肯定得把大家都叫上啊！”
“？？？”
高木涉的一张黑脸都快给吓白了。
幸好佐藤美和子及时补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呢，高木……三个人怎么查案啊？”
“鉴识课那边的同事都已经在等着了，我们也赶快动身吧！”
……
高木涉很快收拾好装备，与佐藤美和子和浅井成实一同奔赴现场。
而与此同时，他也默默地接受了来自佐藤美和子防线的任务，背负上了搜查一课全课人的希望。
目的是弄清楚佐藤美和子和浅井成实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高木涉目前还不知道答案。
但在他看来……
情况还是挺危险的。
因为在一同赶往现场的路上，佐藤美和子很自然地让浅井成实坐上了她的副驾。
在平时，在以往，这个位置应该都是属于他这位后辈的。
现在却被一个男人抢了。
“唔……”
欣赏着浅井成实那娇嫩柔美的侧颜，坐在汽车后座的高木警官一阵沉默：
这个敌人果然很可怕……
他可怕就可怕在，不管他跟佐藤美和子举止有多亲密……
其他男人只要看到他那张脸，就很难生出敌意。
“警惕……一定要提起警惕。”
高木涉努力地打起精神，细细注意着浅井成实的一举一动。
分析其中有没有什么暧昧旖旎的成分。
而目前来看，浅井成实和佐藤美和子的对话，似乎还没出现什么超越友情的内容：“佐藤，如果那具尸体真的是那个流窜纵火犯留下的话，这个案子估计会很难办。”
“看来我们这几天又得一直加班了。”
听着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作上的牢骚。
但值得注意的内容很快就来了：
“加班就加班吧，我早就习惯了。”
“不过……”
佐藤美和子语气一滞，连开车的速度都随之慢了下来：
“明天的话，我恐怕得请半天假。”
“哦？为什么？”
“明天……”佐藤美和子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这位坚强的警视厅霸王花，悄然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明天是我父亲牺牲18周年的忌日。”
“我得去祭拜他。”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不甘。
而浅井成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
因为他以前几乎每天都生活在这种浓烈的情绪里：
“牺牲18周年……佐藤，你的父亲……”
“是被人害死的吗？”
“是啊……”
佐藤美和子长长叹了口气：
“我爸爸当年在抓捕一个银行劫匪的时候，在路上被卡车撞倒了。”
“因为缺少线索，警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凶手是谁。”
“凶手一直都逍遥法外，已经整整十八年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
她微微一顿，语气愈发深沉：
“如果谁能帮我找到那个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我就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
“嗯？？！”坐在后座专心倾听的高木警官，顿时就来劲了：
只要有人能抓到那个凶手……
佐藤前辈就会答应那个人的一切要求？？
这……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包括让她当自己未来孩子的母亲？
想到这里，高木涉的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了婚纱、教堂、牧师、戒指等关键要素。
还顺便在右颞叶皮层拍了婚纱照，奏响了婚礼进行曲。
“唔……”
高木警官成功地通过脑补，把自己弄得面红耳赤：
我要破这个案子！
佐藤前辈的弑父之仇，就由我来替她报上！
几乎没有一刻的犹豫，高木涉就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决心。
而在这决心下定之后……
高木涉又陡然紧张起来。
他没有忘记自己此刻背负的任务，没有忘记自己的敌人。
更何况，佐藤美和子那番令人想入非非的话，本来就不是冲着他说的。
“浅井成实……”
高木警官隐隐有些紧张：
“他会跟我一样，迫切地帮佐藤前辈调查当年的真相吗？”
他心中正是忐忑。
只听浅井成实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个案子，能详细地跟我说说吗？”
“我想帮你找到那个凶手。”
“嗯？”佐藤美和子微微一愣。
高木涉更是心中一沉：
糟了……浅井成实也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而且听这语气，他帮助佐藤前辈的心意还非常坚定，非常迫切。
果然，浅井系长他也是……
“是被我的承诺吸引了吗？”
佐藤美和子开着玩笑，帮高木涉问出了这个问题：
“哈哈……浅井，原来你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啊？”
“不，佐藤。”
“我不需要什么回报。”
浅井成实摇了摇头。
他的神色无比郑重：
“我想帮你找出凶手，只是因为……”
“因为我知道那种，无法为家人伸张正义的感觉罢了。”

第425章 愁思郎案
浅井成实的身世在警视厅不是什么秘密。
大家都知道这位貌美如花的浅井系长，是当年麻生一家灭门惨案的幸存者，因为感念林管理官帮助他报仇雪恨的深重恩情，才来接手验尸系这个烂摊子的。
对他更了解一点的，还知道他在大仇得报之前，曾经在月影岛上女装潜伏了整整两年。
当然……
不管是林新一，还是浅井成实自己，都不会在人前说出他潜伏两年的真正目的。
在同事们的眼里，浅井成实那两年其实是冒险深入敌腹，为了将仇人绳之以法，而暗中搜集仇人的犯罪证据。
相比于“暗中策划连续杀人”，这个说法听着倒是温和了许多。
但即使故事变了，人们也依旧能从这个故事里，感受到浅井成实那为家人报仇的坚定信念。
“浅井……”
佐藤美和子这才想起，浅井成实原来与自己同病相怜。
甚至还比她更惨。
她老爸至少是以警视厅英雄的身份光荣牺牲的，死后警方也一直在不遗余力地为这位牺牲的同事调查那个凶手。
而浅井成实的家人却在警视厅的敷衍应付下背着“意外”的名头蒙冤离世，连追缉凶手都只能靠受害者家属自己。
她体验过的心情，浅井成实一定都体验过，而且体验得更为深刻。
“就是因为体验过这种痛苦。”
“所以，佐藤，我理解你的心情。”
“即使你表面上似乎对报仇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但我知道，你一定从未想过放弃。”
浅井成实的声音深沉而坚定。
佐藤美和子悄然攥紧了方向盘：“是啊……我怎么会甘心放弃？”
“那就跟我说说这个案子吧。”
“我，还有林先生，毛利小姐，说不定都能帮到你。”
“嗯。”佐藤美和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无形之中，她和浅井成实的距离在悄然拉近。
但后座上始终默然无语的高木警官，心中却反而没有生出什么警惕。
因为他再迟钝也能察觉到，现在浅井和佐藤之间的气氛，可不像是要谈恋爱。
“事情是这样的。”
佐藤美和子开始缓缓地讲述当年的案情：
“十八年前，米花银行发生了一起精心策划的持枪抢劫案，损失高达5.5亿円。”
“凶手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露出真容，也没有留下任何能指明他身份的证据。”
“唯一的线索，就是银行监控拍到的，凶手在行凶抢劫时留下的短短10秒画面。”
“当时负责调查此案的是我的父亲，佐藤正义警官。”
“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查到了凶手的身份，并且独自一人去追捕这个凶手。”
“等等……”
浅井成实有些在意地打断了她：
“你父亲……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去追捕凶手？”
福尔摩斯都知道带个华生。
警察就更是一种集体动物，能群殴就不单挑，能开团就不单带。
尤其是抓人这种危险工作，警方就更不可能单独行动。
出警抓条疯狗都要几个人一起上。
更别说，这次要抓的还是一个持枪抢劫的悍匪。
佐藤正义既然已经查出了凶手的身份，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同事？
为什么要只身一人冒险去抓劫匪？
“这……”佐藤美和子有些犹豫：“可能是当时情况紧急，我父亲来不及通知同事，就只能一个人去追缉凶手了吧？”
十八年前还没有手机，通讯的确不太方便。
如果佐藤正义是因为发现凶手马上就要逃跑，情急之下来不及通知同事，只能自己孤身一人去追……
“这倒是也能解释得通……”
浅井成实若有所思地压下疑虑：
“佐藤，你继续说。”
“嗯。”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总之，我现在能知道的：”
“就是父亲当年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自己的同事，就因为某种原因，孤身一人对那个凶手展开了追缉。”
“凶手在马路上拼命逃窜，我父亲也紧紧追在他后面。”
“然后……”
她的声音微微一滞：
“然后，我父亲就在马路上被卡车撞倒了。”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他好像是被凶手推到卡车前面的。”
“而因为当时下着大雨，凶手又戴着口罩和帽子，所以还是没人看见他的脸。”
“凶手就此消失无踪。”
“而我父亲当时倒在地上，一直都在意识模糊地喊一个名字。”
“愁思郎，愁思郎。”
“愁思郎？”安静倾听的高木警官也有些意外地加入讨论：“原来当年那个轰动一时的‘愁思郎’案，牺牲那位警官，就是佐藤小姐的父亲？”
“我记得新闻报道里说……”
“警方认为‘愁思郎’是凶手的名字，但在反复调查之后，却始终没找到这个人。”
“是啊。”佐藤美和子深深一叹：“没人知道父亲口中那个‘愁思郎’是谁，只知道他当时一直喊着这个名字。”
“再后来……”
“等我和妈妈赶到救护车上到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也只是简单交代了我们一些家里的事，没有说出那个凶手是谁。”
“这……”浅井成实神色讶异：“你父亲当时还能说话？”
“那他明明有机会说出凶手的身份，为什么不说呢？”
“我也不知道。”
佐藤美和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能是因为他当时受伤太重，意识模糊之下，已经只顾得上和我和我母亲道别，顾不上谈论案子了吧？”
能有力气跟家人交代后事，却偏偏不说那凶手的身份。
这着实是有些诡异。
想来想去，也只能以佐藤警官当时的精神状态做解释了。
但不管原因如何，真相都随着佐藤正义的牺牲而被彻底掩埋了下去。
现在警方手上除了一个“愁思郎”的名字，就几乎没有能指向那个凶手的线索。
光凭这一点，想破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其实也没有那么悲观。”
佐藤美和子又及时给出了最后一个线索：
“因为当年的银行劫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警视厅也对我父亲的牺牲极为重视。”
“所以这十八年来，警方一直在致力于调查当年的‘愁思郎’案。”
“但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而问题就出在，这‘什么都没查到’上面了。”
佐藤美和子语气异样地说道：
“经过调查，劫匪从银行抢走的那一批连号的5.5亿现金，始终没有流通到市面上的迹象。”
纸钞上都是有数字编号的。
通过追踪这些纸钞上的编号，警方就能查到那批被抢走的现金有没有被凶手用掉，可能用在了哪里。
而劫匪抢走的那5.5亿现金，却完全没有流通到市场上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浅井成实有些讶异：
“难道劫匪在抢到那笔现金之后，一直都没有用过？”
“那他抢银行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当年的愁思郎案闹得太大，凶手害怕自己洗钱、用钱的时候留下痕迹，所以不敢用赃款吧……”
佐藤美和子的语气里也充满疑惑：
“我们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整整18年过去，甚至都过了15年的刑事追诉时效。”
“那凶手还在害怕什么呢？”
她也无法理解凶手的思路：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凶手一直没有用掉那笔钱，那我们只要能确定凶手的身份，说不定就能从他家里找到那笔巨额赃款。”
“这足以成为证明其身份的证据。”
佐藤美和子语气稍稍振作，仿佛对案件侦破充满了信心。
但浅井成实却知道这并不容易：
“定罪的证据是好找，但那也得先找到凶手。”
“现在我们手头上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一个愁思郎的名字，一段10秒的银行监控视频……”
“佐藤小姐的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用这么少的线索，确认那个凶手的身份的？”
浅井成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当年佐藤正义的调查过程里，就处处存在着不合常理、难以解释的诡异之处。
他觉得这整个案子都透着股蹊跷，但却一时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了，浅井。”
佐藤美和子露出浅浅的笑：
“先别想了。”
“这案子十八年来都无人能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而且……”
佐藤美和子踩下刹车，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路边的居民区已经被大火烧得一片狼藉，空中还弥漫着一团团尚未散尽的黑烟。
消防车和警车将附件堵得水泄不通，街边的一条小巷巷口，还被警方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
把目光遥遥投向封锁线后的地面，还可以隐隐看见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我们到现场了。”
佐藤美和子动作干练地停稳车子，率先踏出车门：
“浅井，高木。”
“我们先把这个案子解决掉吧。”

第426章 又见意外
浅井、佐藤、高木一行三人进入小巷。
这小巷既是命案现场，又是火灾现场。
小巷左右两侧都是那种不带院子的屌丝版一户建小楼，楼与楼之间间隔相对比较密集。
大火从小巷一侧的小楼里燃起，很快就烧出了李梅烧烤的架势。
幸亏消防人员火速赶到，及时扑灭了大火，才没让这火势蔓延至附近整片居民区。
而这具尸体因为是倒在小巷中央，倒是没有被火势波及。
但他倒地的位置，正好就是在那栋起火的小楼前面，离起火点的位置仅有数米之遥。
这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的死会不会跟纵火的犯人有关。
“所以，已经确定这是人为纵火了是吗？”
佐藤美和子有些不放心地问着在场警察。
他们都是附近派出所的警员，在火灾刚发生不久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没错，佐藤警官。”
当地警员给了肯定的回答：
“我们在火场旁边找到了凶手留下的空汽油桶，这显然是人为纵火。”
“而且作案方式与最近那个闹得东京鸡犬不宁的连续纵火犯相同，所以我们推测，这很有可能就是那家伙干的，是他的第4次作案。”
“嗯。”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地上的那具尸体：
“那这位死者呢？”
“他是怎么死的，当时的情形有目击者看到吗？”
“这个……”一位当地警员站了出来：
“火灾发生的时候，我正好在附近巡逻，看到这边有黑烟冒出来，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等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当时这巷子里倒是已经聚来了几个路过的市民。”
“我向他们询问当时的情况，但他们都说自己也是在着火后刚刚赶到，没有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里，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没有目击者，也没人知道那位先生是怎么死的？”
“可以这么说。”
那位当地警员点了点头：
“我没能从那些现场市民嘴里问出什么。”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把那几位市民留了下来，没让他们离开。”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被警察们小心看护着留在现场的几个市民：
“佐藤警官，如果你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再去问问他们。”
“谢谢。”佐藤美和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位派出所警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又及时把围观市民尽皆控制在了现场，没有让他们随意离开。
这对办案会很有帮助。
佐藤美和子对这位警员的专业素质表示赞扬，但与此同时，她却也没急着去问那些什么都没目击到的现场目击者。
她只是神情专注地继续往下问道：
“那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确定了。”当地派出所警员们的回答没让人失望：
“死者名为饭田瞬，28岁，曾经是米花警署刑警，现在在私人安保公司工作。”
“他单身，独居，平时这时候应该还在公司上班。”
“但今天他晚上跟人有约会，才提前从公司下班回家，再然后……就被人发现倒在了这里。”
“这……”一旁默默记笔记的高木涉停下笔触，按捺不住地问了一句：
“案发到现在才半个多小时吧？”
“你们怎么把死者的身份查得这么清楚？”
“很简单。”
“因为死者饭田先生的家就在这里。”
“我们赶到现场之后，很快就从他邻居口中问出了他的身份，又想办法联系上了他的公司同事。”
说着，当地警员指了指旁边的一户建小楼。
这幢小楼就在火场对面，离起火点就隔着条巷子。
而正是因为这条巷子的阻隔，才让这幢小楼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没有被火灾波及。
“这就是饭田先生的家。”
“他是死在自己家门口的。”
派出所警员们说出了他们掌握的情报。
紧接着，他们又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饭田先生是当过警察的人，正义感肯定比较强。”
“邻居们也都说他性格热情直爽，喜好替人打抱不平。”
“再加上这次纵火犯还就是在他家对面放火，火势同样会威胁到饭田先生自己。”
“所以，佐藤警官，我们认为：”
“他应该是在下班回家的时候正好撞见凶手在纵火行凶，于是便见义勇为冲上去与之搏斗，想要阻止凶手。”
“结果……”
看看旁边那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其结果不言而喻。
而听到这个猜测，佐藤美和子与高木涉也连连点头：
的确，饭田先生正好死在火场前面。
而大火燃起后没过多久，附近就有围观市民赶来，看到了饭田先生的尸体。
这时候纵火犯肯定也才刚刚离开。
而饭田先生正好死在这个时候，就让人很难不去把他的死，联系到那个纵火犯身上。
见义勇为这个说法，完全可以解释一切。
“不过……还是不能这么轻松地下结论。”
佐藤美和子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在先前被林新一教训过之后，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
警察办案不能先入为主，更不能为了省事，就拿那个看起来像的结论来敷衍了事。
“浅井，你怎么看？”
佐藤美和子将目光投向了浅井成实。
在她和高木向当地警员们问询情况的时候，浅井成实作为验尸官，早就忙着给那具尸体做起了尸表检查。
佐藤美和子想听听这位验尸官的意见，再去判断这到底是不是一起见义勇为引起的意外。
“目前来看，死者在生前的确跟什么人搏斗过。”
浅井成实的回答十分谨慎。
他没有给出什么推测，只是简单地陈述自己的发现：
“首先，其右手手腕上有一道较深的抓伤，这可能是与人搏斗时，被对方强行约束手腕而形成的。”
“其枕部后脑勺有条形挫裂创，创腔内组织间桥较多，创口跺开不明显，且出血量较少。”
“这应该是以木质类棍棒打击形成的。”
“也就是说，他被人用木棒一类的东西，从后面袭击过后脑勺。”
“但这应该没将其置之死地。”
“因为真正的致命伤，我不说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
死者是趴着倒在血泊里的。
他胸前插着一把匕首，那匕首还留在尸体上，让死因显得一目了然。
“那……”
佐藤美和子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这会是见义勇为引起的意外死亡吗？”
“我不知道。”
浅井成实的口风还是那么谨慎：
“但目前来看，有点像。”
“因为这个出血量就已经告诉我们，死者饭田先生，的确是在这里，在这条小巷里死去的。”
尸体下方的那摊血泊面积很大。
这说明他就是在这里中刀，在濒死时血液大量涌出，才会形成这样的血泊。
而如果是什么人在其他地方把他捅死了，再把尸体运过来。
那人都已经死了，是不可能流这么多血，形成面积这么大的血泊的。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饭田先生的死亡现场。”
“再联系上正好在几乎同一时间，发生在这里的纵火案件。”
“见义勇为这个推测，可能性的确很大。”
浅井成实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总算放下心来：
“这么看来，饭田先生应该就是被那个纵火犯给害死的了。”
凶手确定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要怎么从东京的茫茫人海里找到他。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不，先不急去考虑抓纵火犯的事情……”
浅井成实语气平静地说出了令人心惊的话。
“这个案子说不定还有另一种可能。”
“嗯？”佐藤美和子微微一愣：
“浅井，你的意思是……这可能不是意外？”
“不。”浅井成实并没拿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
他只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的尸检还没做完。”
“在尸检完成之前，不，是案件结案之前，永远都可能存在另一种可能。”
说着，浅井成实又埋头继续查验尸体。
他耐心地按照程序一寸一寸地检查下去。
旁边佐藤和高木也耐着性子等着。
终于……
浅井成实微微一愣。
“有发现了？”
佐藤美和子好奇问道。
浅井成实没有回答，只是匆匆转身从勘察箱里取出酒精。
他将酒精涂抹到了死者的背上。
原本只是隐隐有道浅淡印痕的皮肤上，顿时浮现出一条相对醒目的红色伤痕。
“这个案子……”
“有问题。”

第427章 异样的现场
乙醇可以起到浸出液的作用，使血渍中的纤维蛋白固定显现出来。
所以往尸体皮肤上涂抹酒精，能帮助法医发现那些肉眼难以分辨的不明显伤口。
这也是祖师爷宋慈在800年前就用过的招数。
浅井成实用出这招酒精显伤法，很快就让死者那看似不存在什么损伤的背部皮肤，出现了一道可以清晰分辨的印痕。
“这是什么伤痕？”
佐藤美和子与高木涉都好奇地凑了上来：
那是两条方向平行、又细又窄的条形损伤，创口略有表皮剥落。
而在这两条条形损伤的一端，又有一条横行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皮下出血。
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出来的。
“隔着一层衬衫衣料也能挤压破皮，说明这个物体本身细窄，受力面积小，同时质地也相对坚硬。”
“很大可能是金属材质。”
“而这同一个物体上还存在着质地相对柔软，没有那么细窄的部分，所以在物体与皮肤发生挤压时，才会同时形成那么一条没有表皮剥落、只有皮下出血的‘横边’。”
浅井成实补充道。
“金属……两根细窄平行、距离接近的金属条？”
“连在一块质地相对‘柔软’的物体上？”
佐藤美和子顺着浅井成实的解释稍稍一想。
她很快就在生活中发现了这个神秘致伤物体的真面目：
“是电源插头？”
“死者的后背，曾经跟电源插头发生过挤压？”
“没错。”
“有的人不勤于收拾家务，可能会把暂时不用的电器随便摆在屋子里，使电源插头也随意散落在地板上。”
“死者很有可能是在生前和凶手搏斗的过程中，意外向后摔倒在地上，所以才重重地压到了地板上散落的电源插头，最终形成这样的损伤。”
浅井成实只是在单纯地还原着创口形成的过程。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死者生前背部压到了电源插头。
什么地方会有电源插头？
只有室内。
可他的尸体却是倒在小巷里，倒在室外。
“消防队员告诉我们，起火点在死者对门邻居的家门口，火是从其大门外侧，借由汽油助燃烧起来的。”
“所以凶手是在室外放的火，这也符合他之前3次的作案方式。”
“如果说死者饭田先生是因为看到凶手纵火行凶，主动上前阻止，最终惨死在院子外面的小巷里……”
“那这整个搏斗过程，应该都发生在室外才对。”
“他怎么会有机会压到电源插头呢？”
佐藤美和子喃喃自语地一番分析，神色愈发凝重：
“既然如此，那这个案子……”
“真的会是单纯的意外么？”
“佐藤前辈……”高木涉纠结着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会不会是饭田先生在阻止凶手纵火的过程中，发现自己身手不敌对方，所以折身逃回自己家了呢？”
“然后凶手也紧追着进入室内……”
“不。”
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
“凶手和饭田先生既然打进了室内，那最后尸体怎么会又出现在室外的小巷里？”
“难道是饭田先生在屋子里与之周旋一通，又逃出来了？”
“这种说法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个搏斗的过程未免还原得有些复杂，可能性不大。”
“可是……”高木涉还想说些什么。
浅井成实却是笑了一笑：“我们在这争辩也没有意义。”
“只有去饭田先生的家里做过细致的现场勘察，才能给出严谨的结论啊。”
死者已经被证明生前在室内跟人发生过搏斗，又正好死在自己家门口。
大家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这场搏斗是发生在他家中。
“佐藤，高木，我手头的尸检工作还没结束，你们先去屋子里看看。”
“里面应该会留下什么线索。”
浅井成实这么说着，紧接着就自顾自地埋下头去，专心查验起了尸体。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也暂时放下了对案情的猜测与争论，转身走向旁边那幢小楼。
走到门口，他们先是试着推了一下门。
门紧紧关着。
他们拿着从尸体衣服口袋里找出的钥匙，才将房门打开。
两人进入死者饭田先生的家，先是在一楼简略地勘察了一番。
而这番勘察的结果是：
“佐藤前辈，我的推测好像错了……”
高木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凶手应该没追进屋子。”
因为这屋子里的家具都摆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发生过激烈的追逐打斗。
不光是高木涉的推测错了。
连带着大家那下意识的猜测，好像也错了：
“难道……饭田先生生前与人发生搏斗的‘室内现场’，不是在他家？”
“那道电源插头造成的伤痕，是他在其他地方留下的？”
高木涉试着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佐藤美和子想了一想：“我需要核查一下。”
说着，她马上叫来那些当地派出所警员，让他们再去打电话给死者的公司同事，详细地询问死者的生前经历。
很快，调查结果出来了：
“饭田先生下午一直跟同事在一起工作，后来从公司提前下班，还是被同事开车从公司送回来，一直送到了小巷巷口。”
“也就是说，在饭田先生回家前的这整个下午，他都在公司同事的视线当中。”
“而他的同事们也都说了，饭田先生下午根本没有在哪里摔过跤，更不可能被电源插头压伤。”
“但那个伤口却是新鲜的。”
一般来说，小于2小时的表皮剥落面会低于周围组织，伤面较为湿润。
佐藤美和子虽然没学过法医，但凭借自己作为刑警的经验，也能简单地判断损伤形成的时间。
“既然伤口是新鲜的，又有人证明死者在回家，至少是回到小巷巷口之前的整个下午，都没摔过跤、受过伤。”
“那他背上那个形成于室内的损伤，显然只能是在这里，在他的家里形成的。”
佐藤美和子很有把握地肯定道：
“这幢房子就是发生搏斗的现场。”
“这个……”
高木涉仍旧有些犹豫。
他似乎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佐藤前辈，搏斗发生的室内现场，有没有可能……”
“是对面那幢已经被烧毁的小楼？”
凶手本就是在对面家门口放的火。
死者见义勇为冲上去与之搏斗，不敌之下，就近逃进对面邻居家中。
然后又在对面邻居家里发生了进一步的搏斗，导致背上出现电源插头压出的伤口。
这似乎也是一种可能。
而那幢房子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几乎不可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换言之，高木涉的这个猜测，也随之成了不可证实、又难以证伪的一种可能。
警察在查案时最怕这种情况。
但佐藤美和子还是很快就摇了摇头，用理性的推理将这种可能排除。：
“我觉得不太可能。”
“首先，对面那幢房子家里没人，凶手也是在房门外侧放的火。”
“房门应该是始终紧闭的。”
“死者就算是想就近逃进对门邻居家里，一时估计也找不到进入的办法。”
“真的有人会在逃命的紧要关头，选择逃向一间门都进不了的屋子吗？”
“其次，如果死者是见到凶手纵火，见义勇为上去阻止。”
“那凶手一定是已经做出了什么可疑且过激的行为动作，才会激起死者的正义之心。”
“说不定，当时火都已经烧起来了。”
“即使火还没烧起来，凶手手里拎着的汽油桶，也足以让人感到危险。”
“既然如此……”
“又有谁会逃进一幢随时可能被泼上汽油、化作火场的屋子？”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佐藤美和子一番细致入微的推理，让高木涉渐渐放下心来。
他把自己心中生出的疑惑再次排除。
而这样一来，这可能性就被排除得差不多了：
“既然死者不是在其他地方受的伤，也不是在对门邻居家里跟凶手发生的搏斗。”
“那……这搏斗现场，岂不是就只可能是在他自己家了？”
高木涉的语气再度变得犹豫起来。
他不是在跟佐藤美和子抬杠。
而是在默默扮演助手的角色，帮她整理思路，排查漏洞。
此时此刻，佐藤美和子的结论就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如果说这个‘室内搏斗现场’，就是死者自己家的话。”
“那死者家里怎么会连一点搏斗痕迹都没有？”
说着，高木涉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这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几乎看不出什么搏斗痕迹的屋子：
“难道凶手在室内跟死者发生搏斗，又追出室外，在室外将死者捅死之后，还曾经返回屋内，小心打扫过现场？”
“这可不像那个纵火犯的作风啊！”
凶手作案后打扫现场，是为了掩饰真相，不让人发现这里发生过什么。
可那个纵火犯……
他在东京一连放了四把火。
火场边上还明目张胆地留着一具尸体。
这犯罪行为都这么明显了，还用得着掩饰，用得着打扫现场吗？
“除非……”
高木涉憨憨地愣了一下。
他在不断向佐藤美和子提出疑问的过程中，自己也渐渐发现了什么。
“没错，就是那个‘除非’……”
佐藤美和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个纵火犯根本就没有必要掩饰什么。”
“除非……”
“那个纵火犯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第428章 嫁祸于凶
饭田先生背部的插头压痕，能证明他曾经在室内受伤。
而佐藤美和子又通过调查和推理证明，这个“室内现场”唯一可能的选项，就是死者自己的家。
可他家里又偏偏没有什么搏斗痕迹，看着不像是现场。
“经验告诉我，当证据和证据之间起冲突的时候。”佐藤美和子信心十足地分析道：“其中存在问题的，必然是更容易作假的那一方。”
“原来如此，佐藤前辈……”
在前辈的点拨之下，高木涉也想通了这一切：
“要在作案后简单地伪装现场很容易。”
“但死者的伤情和生前经历，却是根本做不了假的。”
“所以……问题必然出在这个现场！”
“而在作案后伪造现场那个人，显然不会是那个行事毫无顾忌、也不需要有顾忌的纵火犯。”
“所以凶手必然另有其人！”
“而这个凶手……”
高木涉说着说着，又尴尬地卡起壳来：
“这凶手会是什么人啊？”
“他为什么要伪造现场？”
“这个……”佐藤美和子也因这些问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饭田先生是单身独居，也没什么亲戚，公司同事也都说他人缘很好，没跟什么人结下仇怨。”
“从他的社会关系里，根本找不到什么嫌疑人。”
凶手会是什么，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根本回答不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伪造现场……”
佐藤美和子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始终抓不到要点。
“真奇怪……”高木涉在旁边小声嘟囔着：“凶手为什么要伪造现场，让人看不出死者曾经在室内与他发生过搏斗？”
“还有那个纵火犯。”
“饭田先生最终是死在小巷里的，那个纵火犯来放火的时候，应该会看见他的尸体吧？”
“那家伙看到有尸体在这，怎么还敢继续在这放火？”
“不怕警方把这条人命算在他的头上？还是说，那个纵火的疯子根本不在乎？”
“这……”佐藤美和子微微一愣。
紧接着，她那双大眼睛便精神十足地亮了起来：“高木，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佐藤前辈……你想到什么了？”
佐藤美和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猛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饭田先生的家，是那种没有院子、更没有院墙的，Mini青春版一户建独栋小楼。
因为没有院墙的阻隔，所以从一楼的窗户望出去，就能直接望到小巷，望到小巷对面的邻居。
“高木，我们到那个房间看看。”
佐藤美和子先是在客厅里一番勘察，紧接着又指向了一间同样位处一楼、靠近小巷、窗户直对着对面邻居的房间。
这看着像是饭田先生的卧室。
走进这卧室之后，佐藤美和子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一台随意摆放在墙边的电风扇。
那电风扇的电源线就随意地垂落在地上，插头亦是如此。
“找到了，散落在地板上的电源插头。”
佐藤美和子的声音里暗暗带着激动：
“这很有可能就是饭田先生在生前和凶手发生搏斗的那个‘室内’现场。”
“他背上的伤痕，应该就是他在这摔倒后压到地上的电源插头，才会形成的。”
“嗯。”高木涉点了点头，但语气也没有太过肯定：
因为他们经过勘察发现，饭田先生平时不怎么收拾家具电器，不用的插线板、电风扇、吸尘器，都是随意乱放的。
所以他家里有好几处地方，都有这种散落在地上的插头。
即使在这间卧室的地板上发现了电源插头，也不能说明，这里一定就是那个室内搏斗现场。
“不，就是这里。”
佐藤美和子神色悄然变得坚定。
她指着那卧室桌上摆放的棒球和棒球手套，对高木涉说道：
“看到了吗？一个棒球运动爱好者，一般都会买齐棒球、手套、球棒这三件套。”
“可这里只有饭田先生的棒球和棒球手套。”
“那他的棒球棒去哪了？”
“这……”高木涉动手在这房间里找了找。
还真的只能找到棒球和棒球手套，找不到棒球棒。
“难道……”
高木警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被凶手拿走了？”
“没错。”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
“刚刚浅井跟我们说过，死者后脑勺的位置上有程度不轻的钝器打击伤。”
“而且他还推测，致伤工具应该是一种木质类棍棒。”
“木质类棍棒……”
“说的不就是那杆离奇失踪的棒球棒吗？”
佐藤美和子信心十足地给出结论：
“凶手一定是在作案之后，把那根作为凶器的棒球棒从现场带走、并处理掉了。”
“这……”高木警官又憨憨地愣了起来。
他又发现了一个令其疑惑的地方：
“可凶手不是把匕首给留下来了吗？”
“既然他想到要处理凶器，为什么只带走棒球棒，不带走同样作为现场的匕首呢？”
“很简单。”
佐藤美和子微笑着给出回答：
“因为一般凶手处理凶器，目的是抹消自己可能在凶器上留下的痕迹。”
“而这个凶手处理凶器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帮助伪造现场。”
“你想想，如果一根带血的棒球棒留在屋子里，又被警方找到的话。”
“警方还会如他所愿，相信这屋子里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唔……”高木涉还是有些不能理解：“那直接把棒球棒扔出屋外，跟那柄匕首丢在一块不就行了？”
“不。”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
“高木，等你案子办得足够多了，你就能凭经验注意到：”
“一般的凶手持械作案，都只会自带一种凶器。”
“而棒球棒和匕首，是两种凶器。”
“出现两种凶器的案子，一般都是凶手在室内杀人时，因为与死者搏斗纠缠的需要，顺手从现场拿的。”
“更不要说，棒球棒本身体积庞大。”
“从常理上判断，少有人会自己携带棒球棒上门作案。”
“所以……”
“如果他把棒球棒也留在现场，我们警方势必会怀疑，这个棒球棒是他从现场附近顺手拿的。”
“而附近什么地方能拿到棒球棒？”
“当然只有室内，只有死者的家。”
“所以凶手必须带走并处理掉那根棒球棒，不然的话，我们就会意识到死者可能在自己家里跟人发生过搏斗。”
“而我们一旦知道这一点……”
佐藤美和子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透过这卧室的窗户看向小巷对面，那已经被烧成废墟的火场：
“就会开始怀疑，那个纵火犯是怎么会跑到死者家里的。”
“就会开始怀疑，那纵火犯到底是不是凶手了。”
言至于此，即使是反应稍慢一拍的高木警官，也随之全然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
“这就是那个凶手伪装现场的目的——”
“他是想让把杀人的罪名，顺手安在那个纵火犯头上！”
他咽了咽口水，补充着讲清思路：
“当那纵火犯在小巷对面放火的时候。”
“饭田先生可能还没死。”
“凶手和饭田先生，可能还在这间卧室里搏斗。”
“而这间卧室的窗户正好对着小巷对面的邻居家，也就是这次火灾的起火点，那纵火犯泼汽油放火的地方。”
“所以，凶手在击倒饭田先生之后，他很可能会意外地从这卧室窗户中看到，小巷对面有人在泼汽油纵火。”
“他意识到那个纵火者可能就是最近在新闻上臭名远扬，让警方束手无策的连续纵火犯。”
“于是，凶手选择把室内的搏斗现场收拾整齐。”
“等那纵火犯离开之后，他再把失去抵抗能力的饭田先生，搬到屋外的小巷，在那里将其一刀杀害。”
“这样一来……”
高木涉神色激动地说道：
“室内没有搏斗痕迹，尸体又在室外靠近火场的地方。”
“当我们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认为，死者是在见义勇为阻止纵火犯的时候，被那纵火犯残忍杀害的。”
“杀人的罪名就全然扣在了那个纵火犯身上。”
“除非那个纵火犯被成功逮捕，不然我们基本没有可能发现，人不是他杀的。”
“可要在东京的茫茫人海里抓到那流窜作案的纵火犯，又哪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算真的幸运地抓到了他，发现了真相，我们也已经稀里糊涂地把调查的黄金时间给浪费掉了。”
“到时候，真凶估计早就处理干净了一切痕迹，等着跟我们警视厅装无辜了。”
说着说着，高木涉愈发唏嘘感叹：
“这个凶手……不简单啊。”

第429章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真凶在和饭田先生搏斗的时候，纵火犯正好在小巷对面放火。
于是他灵机一动，顺势把尸体丢在火场旁边，把黑锅扣在那个纵火犯头上，让对方达成“杀人放火”两开花的成就。
这的确是个高明的计谋。
“但高木，这个计谋其实比你想象得还要高明。”
佐藤美和子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因为浅井之前已经通过调查推测出，那个纵火犯可能存在精神上的问题。”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抓到了那个纵火犯，以他的精神状态，恐怕也无法清醒地为自己辩解。”
“原来如此……”高木涉神色一滞：
“怪不得那家伙能想到这个嫁祸他人的诡计。”
“他当时一定是注意到了那纵火犯的精神状态，知道对方是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是一个完美的嫁祸对象！”
疯子的话没人会信，那纵火犯连为自己辩解都做不到。
警方只会以为是人是他杀的。
而真凶则借此永远地隐藏在了幕后，连他的存在都无人知晓。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高木涉愈发为之紧张。
在他心中，那个真凶俨然不知不觉地成了老奸巨猾、奸诈邪恶的犯罪高手。
恐怕很难对付。
“哈哈哈……”
佐藤美和子却反而笑了。
她按捺着一丝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诡计虽然高明。”
“但这凶手却是个蠢货。”
佐藤美和子声音沉稳地说着仿佛自我矛盾的话：
“还记得林管理官以前说过的话吗？”
“人类越是工于心计，反而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
“那些花里胡哨的杀人诡计，有时反而会让凶手加速暴露自己。”
“这个案子就是这样：”
她微微一顿，又对着高木涉问道：
“高木，想想看，如果你是凶手……”
“你要简单收拾室内现场，把饭田先生搬出屋外，再在小巷里将其杀害。”
“这一共得花多少时间？”
“这……”高木涉仔细想了一想：“如果室内现场没有被弄得太乱，收拾起来倒是简单。”
“但即使是这样，这么多事做下来，也至少也得2、3分钟吧？”
“是啊。”
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又问：
“那火势燃烧起来之后，外面公路上的路人，要多久才会注意到巷子里起了大火，赶到小巷里凑热闹？”
“而那位派出所警员在见到这里失火之后，又花了多久赶到现场？”
纵火犯是用汽油点的火，火势肯定蹿得很快。
而那位派出所警员当时正好在附近巡逻，他在看到这边有黑烟冒出、火势才刚刚蹿起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至于那几个跑来看热闹的市民，到的只会比他更早。
也就是说……
“真凶想用诡计给自己脱罪，却反而忘记了当时对他最为宝贵的东西——”
“时间。”
“等他匆匆忙忙地布置完一切，围观市民和巡逻警察，恐怕都已经赶到了现场。”
“他还怎么跑？”
“佐藤前辈，你的意思是……”高木涉的眼睛也悄然亮了起来：“那个凶手，根本没来得及逃离现场？”
“他现在就混在那些现场目击者里，被我们控制着？”
……
因为当地派出所警员到位及时、工作严谨。
所以一开始凑在现场围观的那几位市民，都被及时地控制在了现场。
他们就是佐藤美和子心目中的头号嫌疑人。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她马上就带着自己的跟班高木警官走出饭田先生的家，去找那几个围观市民谈话。
而高木涉心中还有个疑惑：
“佐藤前辈，还有个问题……”
“你不是说那棒球棒被凶手带走处理掉了吗？”
“可要是凶手没来得及逃跑，而是被我们留在现场的话，那那么一大根棒球棒跑去哪了？”
“他总不能藏在自己身上吧？”
“很简单。”
佐藤美和子指了指旁边化作废墟的火场：
“那是一根木质棒球棒。”
“凶手只要把它往大火里一丢，很快就会烧得什么都不会留下。”
她随口回答上了这最后一个疑问。
高木涉也被完全说服，相信了她的猜想。
就这样，两人在现场派出所警员的陪同下，一并找到了那些被留在现场的围观市民。
而这些市民在一直被警方强留到现在之后，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警官，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
“我们只是看到巷子里着火，围上来凑了个热闹，这难道也犯法吗？”
其中一个一看就很会来事的黄毛青年，带头朝警员们嚷嚷。
佐藤美和子面不改色。
她只是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们几个人里，是谁最先到的现场？”
“额……”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刚刚那个带头闹事的黄毛青年，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另外几位市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小黄毛：
“是他，我们几个到巷子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黄毛青年额上悄然渗出冷汗。
“那他当时在干嘛？”佐藤美和子追问道：“之后是不是就有警察来了？”
“他当时……当时好像也是在看热闹吧？”
“不过警官你没说的没错，我们到了之后，马上就有警察跟着过来了。”
“那就对了。”
佐藤美和子稍稍松了口气。
她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那个面露紧张的黄毛青年：
“这位先生，你就是凶手吧？”
“你原本想在布置完现场后趁乱离开，却没想到，附近正好有警员在巡逻，我们警察能到得这么快。”
“所以，你就被迫留在了现场，一直留到现在。”
“你、你……”黄毛青年的声音都在打颤：“臭女人，你可别胡说八道！”
“别狡辩了。”佐藤美和子不屑地笑了一笑：
“你来不及逃跑就被留在现场，还有时间处理身上留下的痕迹吗？”
“别忘了，死者饭田先生手腕上还有抓伤。”
“那是你做的吧？”
“如果是你抓伤的，那你手指甲里肯定会沾染到死者的皮屑和鲜血。”
“我……”那黄毛青年一阵沉默。
他那色厉内荏的狰狞表情，转瞬间化作惊慌、畏惧、还有绝望。
再然后……
“是、是我做的。”
黄毛青年扑通一声，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但……但警官……”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是那家伙差点就要把我打死了，我才被迫下了重手啊！”
不过短短一秒，这个嚣张挑衅的小黄毛，就哭得声泪俱下、可怜巴巴。
紧接着，他又哭哭啼啼地详细解释了一下：
原来他只是个闯空门的窃贼，根本就不认识死者。
这次偷偷从窗户翻进饭田先生的家里，只是想偷一些财物而已。
却没想到，饭田先生提前下班回家，把他给逮了个正着。
他原本打算束手就擒，自己打电话向警方自首。
但饭田先生却得理不饶人，想趁机发泄火气，把他给活活打死。
于是，他情急之下不得不拼死反抗，这才失手杀了对方。
“我不想杀人……真不想杀人的……”
黄毛青年越哭越伤心可怜。
仿佛他真是什么被迫自卫的受害者一样。
“胡说八道！”
高木涉平时性格温和的好好先生，都被气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饭田先生是在室内被你用棒球棒击倒，彻底丧失抵抗能力之后，才被你带到室外，用匕首杀死的。”
“你这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
“我……”黄毛青年一时语塞。
他似乎也没想到，警方竟然能把自己的杀人过程，还原得这么翔实。
这还是那个凶手们最爱的警视厅吗？
怎么这么不好忽悠了！
“我……我是在情急之下，做了那些伪装没错。”
“但……但当时我失手用棒球棒把他击倒之后，他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后来我害怕自己失手杀人的事曝光，又担心留下棒球棒作为凶器，会引起你们怀疑。”
“所以我才把他的‘尸体’拖到外面，用匕首再捅了一刀，伪装成那个纵火犯干的。”
“可谁能想到……”
“他那时候还没死啊？”
黄毛青年坚持自己是失手杀了饭田先生。
这虽然改变不了他杀人的罪名，但却可以减轻作案的“情节”。
如果法庭相信这黄毛青年不是故意杀人，相信他只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自卫，失手杀人……
那这最后的判决量刑，肯定会对他有所减轻。
“你……”佐藤美和子与高木涉都齐齐沉默下来。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凶手竟然能这么厚颜无耻，无耻到妄图把黑锅扣到死者头上。
但问题是……
现在饭田先生都已经死了。
黄毛青年给出的那套说法，虽然无法证明，却也无法证伪。
他要是再找个跟他一样不要脸的律师给自己辩护，说不定还真能说服法庭相信他那套“被迫自卫”的说法。
“是真的！”
那黄毛青年哭诉着喊道：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我的手机。”
“我手机上还有当时拨打110的记录呢！”
“我都想自己报警投案了，那家伙却又突然对我拳打脚踢，想要置我于死地。”
说着，他还真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上面还真有一条拨打110的记录。
但是没几秒钟就被挂断了。
“是那家伙干的。”
“他不想让我报警自首，只想把我活活打死啊！”
黄毛青年越哭越厉害。
连带着围观群众，都隐隐地对他生出了些许同情。
虽说是他自己入室盗窃，有罪在前。
但如果饭田先生真的连自首都不让，还出于个人发泄情绪的目的，想趁机把人活活打死的话……那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现场众人看向那黄毛青年的眼神，都不知不觉地温和了不少。
于是，那小黄毛更来劲了：
“杀人是我不对，但当时……当时我要是不下重手，就真的要被打死了。”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再看看我身上的伤。”
说着，他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衬衫，露出了自己那瘦竹竿似的上半身。
他背上的确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有不少伤。
虽说还不到“遍体鳞伤”的地步，但也足以说明当时搏斗的激烈了。
“看吧……看吧！”
黄毛青年哭哭啼啼地继续买菜：
“看看那家伙到底把我打成了什么样！”
“嗯……我看到了。”
浅井成实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悄然出现了佐藤美和子身旁，目光锐利地望向那凶手：
“自己把伤亮给法医看。”
“你倒是挺有勇气的。”

第430章 不可回收的垃圾
那黄毛青年还在那哭哭啼啼地卖弄可怜。
浅井成实就径直冷冷问道：
“你说你自己差点被饭田先生打死。”
“那他是怎么打的？是拳打头还是脚踢？都打了你什么地方？”
“我……”黄毛青年声音一噎。
谎言最怕被人问到细节。
因为这些细节根本就不存在，一旦被人问起，就只能靠说更多的谎来堪堪圆上。
他紧张地想了一想，才腆着脸答道：
“就是用拳头……没用别的。”
“我当时趴在地上不敢反抗，所以这些拳头就都、都打到我背上了。”
黄毛青年也知道自己的伤都集中在后背上，就编了个能对应上伤情的说法。
“你说你当时你趴在地上，饭田先生用拳头打你？”
浅井成实不屑地笑了一笑：
“这位先生，你不觉得自己编的动作有些别扭吗？”
“要用拳头殴打一个趴在地上的家伙，施暴者自己还得一直弓着身子弯着腰。”
“这种姿态是不是太费劲了？”
“会有人这么打架吗？”
“额……”黄毛青年额上渗出滴滴冷汗。
他已经开始展现出绝望，说谎时也更加慌不择言：
“是……是我记错了。”
“当时我趴在地上，脸朝着地面，也看不清那家伙是怎么打我的。”
“应该不是拳头，是用脚踹的吧？”
“用脚踹的？”浅井成实更加觉得好笑：
“饭田先生身强力壮，脚上穿的还是一双铁了鞋头铁皮的警用皮靴。”
“而你背上的瘀伤看着面积不小、非常唬人，却只有皮下出血没有表皮剥落，连皮都没有蹭破。”
“如果他穿着这双镶铁皮靴居高临下地用脚踹你，你背上的伤怎么会这么轻？”
“难道你那一层薄薄的衬衫，比武士的铠甲还厉害？”
“……”黄毛青年一时语塞。
而浅井成实也没给他留下一丝喘息之机：
“最重要的是，你说自己当时被饭田先生打得快死了。”
“既然是‘快死了’，应该是被打了很久，挨了很多下打而已？”
“可你背上的瘀伤，却一共只有2处。”
“左肩胛和后腰部。”
“左肩胛处瘀伤面积较小，只有后腰部的瘀伤面积较为广阔，疑似是多次殴打造成的皮下出血合并而成。”
“可问题是……”
浅井成实微微一顿，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说你趴在地上，饭田先生站着用脚踹你后背。”
“在这种体位姿态下，他根本没有办法约束你的动作。”
“那你在挨打的时候，难道不会挣扎、不会动吗？”
“你的身体一旦动了，体位在运动中发生变化，多次殴打造成的损伤，就不可能只集中分布在后腰这一块地方。”
在真实的搏斗过程中，双方的体位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
即使是被动挨打的弱势一方，也是会下意识挣扎、躲闪的。
只要挣扎、躲闪的，体位就肯定会有所变化。
所以施暴者多次、连续打出的拳脚，基本不可能集中攻击在同一个部位，形成这样的大面积合并损伤。
如果尸体上发现了位置集中、多次连续的打击损伤，就只能说明一点：
当时受害者行动受到了约束，无法改变自身体位。
但黄毛青年的供述却与此严重冲突。
他说自己是害怕地趴在地上，饭田先生站着用脚踹他。
站着用脚踹人，手都够不着，还怎么约束受害者的动作，不让对方躲闪挣扎？
“事实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饭田先生当时根本不是站着用脚踹你，而是一手摁着你的肩膀，一手反扣着你的手腕，用膝盖顶住你的后腰，把你压在了地上。”
“所以你手腕上才会有约束伤。”
“所以饭田先生的手腕尺侧，才会有一道抓伤。”
“那道抓伤长度有限，损伤较重，边缘卷起皮瓣的方向各不相同，很明显是被人反复抠挖形成的重叠损伤。”
“为什么他的手腕会被人反复抠挖？”
“因为当时他当时在用手约束着你的手腕，在僵持之中，给了你对其连续、多次、反复抓挠的机会。”
“这就更加说明——”
浅井成实语气坚定地下了结论：
“当时饭田先生不是在对你施暴，而是在用警用擒拿术制压你的反抗。”
“原来如此……”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都反应了过来：
“饭田先生以前当过警察。”
“他肯定会警用擒拿术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又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警用擒拿术一旦成形，就几乎无法挣脱。
而饭田先生身强体壮，那黄毛青年却瘦瘦巴巴的，看着就没什么力气。
饭田先生都用警用擒拿术将其制服了。
最后怎么还会被反杀呢？
“因为你欺骗了他！”
浅井成实的声音里悄然多出了一股愤怒。
他用那炽烈如火的目光看向那小黄毛：
“在入室盗窃被饭田先生当场撞见，又被他制服在地之后，你应该就跟现在一样，哭哭啼啼地编起了瞎话吧？”
电视里坏人一被抓住，就会哭着说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稚儿。
一代人能差上小40岁，带着全家三代一起响应晚婚晚育。
现实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套路大体就是这个套路。
“你用这种卖惨装可怜的方式，博取了饭田先生的同情。”
“但他以前当过警察，现在同样是个懂法律明是非的良好市民。”
“所以饭田先生不可能纵容你的偷窃行为，轻飘飘地放你离开。”
“但出于同情，他还是松开了对你的压制和束缚，还想尽量帮你减轻罪名，让你自己打电话报警自首——”
“所以你的手机里才会拨打110的通话记录！”
“那根本不是你自愿去自首的，只是在饭田先生施加的压力下，不得不打电话自首罢了！”
听到这里，黄毛青年脸上已然没了一丝血色。
浅井成实语气变得越来越严厉，也越来越愤怒：
“饭田先生是相信你，同情你。”
“所以才没有自己打电话报警，而是让你用你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向警方投案。”
“这样一来，在自首电话就能算是你主动打的，可以算作是‘认罪态度极为良好’，获得最大程度的优待。”
“这都是饭田先生对你的一番好意！”
“可是你……”
“你却利用他对你的好意，利用他对你的信任，从背后对他发动了袭击！”
空气里似乎燃着无形的火。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的神色都悄然变得凝重、严肃且愤怒。
话说到这里，他们都能隐隐猜到，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饭田先生出于同情，解开了对那黄毛青年的束缚，还让他自己打电话报警自首。
可就在这个时候……
“小巷对面，突然来了一个拎着汽油桶的纵火犯。”
“饭田先生从窗户里注意到了这个可疑的家伙。”
“他当时对你已经放下了戒心，相信你会诚心改过，主动自首。”
“所以他放心地转过身去，试图去阻止那个想要纵火行凶的疯子。”
“但饭田先生没有成功。”
“他在向你露出后背的时候，你就已经起了歹心。”
“你知道，如果饭田先生不死，他无论如何都会带你去警察那里自首。而你不想坐牢，不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
“所以你抓住机会，挂掉了刚刚拨通的报警电话。”
“然后抄起桌子上的棒球棒，从背后全力袭击了饭田先生的后脑勺。”
“一击之下，饭田先生已然头晕目眩、无力反抗。”
“你则乘胜追击，将其重重地推倒在地——”
“所以饭田先生的后背才会压到地板上的电源插头，留下那种特征明显的损伤。”
浅井成实几乎把整个作案过程，都详细地还原了出来。
这其中或许有那么一小部分细节，是不能完全确定的演绎和想象。
但一看那黄毛青年苍白如纸的脸色就知道……
浅井成实还原出的作案过程八九不离十，就是当时发生在现场的真相。
黄毛青年再也无力为自己狡辩。
浅井成实则是深深蹙着他那双秀气的眉头，向对方投去一道嫌恶愤怒的目光：“你利用了饭田先生的善良！”
“他没有直接把你扭送派出所，给你自首减刑的机会。”
“你却用一种最令人作呕的方式，‘回报’了他的恩德。”
“像你这种恬不知耻的家伙……”
“只配去监狱发烂发霉！”
话毕，几位膀大腰圆的警察一齐走上前去，将失了魂的黄毛青年狠狠架起，拖走，一把扔进车里。
像是在扔不可回收的湿垃圾。

第431章 浅井成实再下一城
回警视厅的路上。
佐藤美和子一边开车，一边不忘对坐在副驾上的浅井成实感叹：
“浅井，这次多亏了你。”
“是啊，浅井系长。”
高木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那个凶手杀完人不直接逃走，还留在现场的行为很蠢。
但“蠢”是相对而言的。
对搜查一课的精英们来说……这种杀人诡计，不说是百试百灵，也得是屡试不爽。
要不是浅井成实利用法医知识发现了死者背上的隐蔽伤痕，推测出其生前曾在室内与人发生过搏斗。
这个案子说不定真就以“意外”二字来结案了。
所以，浅井成实无疑是此案最大的功臣。
但此时此刻，面对同事发自内心的赞誉，他却神色呆滞地愣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浅井……”
佐藤美和子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还在为那位饭田先生的不幸惋惜么？”
“他的确是个好人，可惜……”
“额……”浅井成实恍然回过神来。
他沉默着理顺了思路，然后才回答道：
“我的确是在想饭田先生的事。”
“不过，不单单是在为他惋惜。”
“我是在想……”
“饭田先生在抓到犯人的时候明明可以直接自己打电话报警，却没有这么做。”
“而佐藤小姐你的父亲……”
“佐藤正义警官当年也是，他明明可以通知同事来帮忙，却还是选择独自一人去追凶手。”
“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些相似？”
“这……”佐藤美和子微微一愣。
她没有想到，浅井成实现在纠结沉思的，原来是她父亲的案子。
“饭田先生没自己直接通知警察，是因为他想给那犯人一个机会，让他自己去自首。”
“而我父亲……等等……”
说着说着，佐藤美和子声音再次噎住。
她脸上露出了比浅井成实更加纠结、迷茫，却又震惊、意外、豁然开朗的神情：
“对，‘去自首’、‘去自首’……”
“这不就是我父亲临死前一直喊的‘愁思郎’吗？”
在日语里，“去自首吧”和“愁思郎”是谐音。
“原、原来如此……”
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经过今天这个案子，还有浅井成实的提醒，她终于解开了这个困扰了她十八年的疑惑：
“难怪我父亲在查出凶手身份后没有通知同事。”
“难怪他死前明明有机会说出凶手身份，却没有说。”
“原来……他是想给那凶手一个机会，让对方自己去自首！”
“就像饭田先生做的一样！”
谜团被瞬间解开。
而“愁思郎”背后的真相一旦解开，接下来的调查就是一片坦途：
“为什么我父亲会想着给那凶手自首的机会？”
“他和饭田先生不一样。”
“饭田先生是当面和凶手见过，才会被对方说服，对对方产生同情。”
“而我父亲在查到凶手身份之后，还没跟对方打过照面，就选择给他机会自首。”
光是这点就足够疑惑。
更不要说，饭田先生案子里的凶手，一开始只是个入室盗窃的小偷。
而当年的愁思郎案，佐藤正义追捕的可是一个持枪抢劫、还打死了一名银行保安的悍匪。
两者的危险程度完全不一样。
同情小偷还能理解。
同情一个持枪抢劫杀人犯，听着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可佐藤正义还是在查出凶手身份后的第一时间，选择给他机会自首。
“这意味着……”
佐藤美和子语气愈发激动：
“意味着，我父亲认识那个凶手！”
“而且，他们的关系一定还很不错。”
“他没把凶手的身份告诉同事，独自一人去找凶手对质，甚至在死前都不说出那凶手的身份。”
“都是因为……”
警视厅之花的声音有些哽噎。
她脸上难得地露出了那么一丝脆弱：
“我父亲至死都坚定地相信，那个凶手一定能幡然悔悟，一定能听他的劝说，自己主动来投案自首。”
可结果显然不是这样。
都整整十八年过去了，凶手还是杳然无踪。
“但他不可能再藏下去了。”
浅井成实悄然发声鼓励：
“佐藤，既然凶手是跟你父亲关系极好的熟人。”
“那你应该能从你父亲当年的好友之中，确认嫌疑人的身份吧？”
“嗯……我可以！”
佐藤美和子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父亲一心为公、不擅人情，往来的朋友本就不多。
而当年那些与她父亲要好的朋友也大多生活稳定、手头充裕，不至于穷得丧心病狂，持枪去抢银行。
18年前佐藤正义的穷鬼好友……
用这些条件一番筛查排除，嫌疑人的数量可就不多了。
再加上当年银行被劫走的那笔5.5亿现金，到现在都还没流通市场，应该还藏在凶手手上。
嫌疑人数量有限，手上还握着这么一个容易被查到的证据。
这个案子，应该不难破了。
“谢谢你……”佐藤美和子感激得几乎说不出话：“浅井！”
……
“所以……”
“浅井成实，就这样帮美和子小姐实现了夙愿？”
夜里，警视厅，佐藤美和子防线的第一次紧急干部会议。
总长白鸟任三郎的神情无比凝重。
前来汇报情况的高木涉，同样表情复杂。
因为就在前不久……
困扰了警视厅之花整整十八年之久，号称“只要帮她找出凶手、就可以答应任何要求”的愁思郎案，已经被一个男人破了。
浅井成实只是提醒了几句，帮佐藤美和子打通了思路。
佐藤美和子试着去查了查18年前，她老爸朋友中生活最窘迫、最可能犯罪的那个嫌疑人……
就真的从对方的老房子里抄出了5.5亿现金。
人赃俱获，对方只能认罪。
原来，凶手虽然辜负了佐藤正义的一片好意，不敢去找警方自首。
但他却对佐藤正义的死始终抱有愧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所以这18年来，他一直都没花自己抢来的赃款，而是通过努力工作赚钱，重新开始生活。
于是，那5.5亿现金就被完整保留到了现在。
成了指证他凶手身份的铁证。
而更幸运的是，因为对方在这18年里有3年是在国外生活，按日本的规定，不计入刑事追时效。
所以15年的刑事追诉期到现在都还没过期。
对方在认罪伏法之后，还得为自己当年犯下的罪行老实接受惩罚。
愁思郎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破了。
佐藤美和子多年矢志不忘的夙愿，终于得到了实现。
这无疑是个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
但还是有那么一些男同胞不太开心。
甚至还在警视厅里躲着开起了小会，商量起了对策：
“浅井成实又下一城。”
“他这次帮美和子小姐实现了愿望，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
“接下来，我们必须得采取必要的干涉手段，加大工作力度。”
佐藤美和子防线的一众男同胞，个个脸色凝重，情绪低落。
白鸟任三郎刚神色严肃地定了调子，他们便激动不已地发起言来：
“这是我们A组指挥人员针对佐藤和浅井日后有可能发生的约会行为，做的9种方式不同的行动干扰方案，请大家过目。”
“我们后勤B组在准备望远镜、窃听器、无线电等设备，随时可以支援行动C组的行动。”
“好！我现在就回去给我们C组的外勤人员做战前动员！”
“有我们在，他们俩就别想牵手！”
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
“额……这个……”高木涉纠结不已地插了句嘴：“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望远镜监听器都上了。
甚至还做了行动方案，准备随时干扰别人的约会。
怎么感觉自己加入了个奇怪的变态尾行组织……
高木涉越想越觉得这是在犯罪。
于是他按捺不住地小声劝道：
“没必要做得这么过分吧？”
“我看浅井系长他……好像和佐藤前辈也没有什么。”
“他虽然帮佐藤前辈找出了当年愁思郎案的凶手，但是也没有借此机会，向她索求什么。”
“要知道，佐藤前辈可是说了……谁帮她找出那个凶手，她就可以答应那个人的一切要求。”
高木涉满怀羡慕地这么说着。
白鸟任三郎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木，你太天真了。”
“如果浅井成实真的趁机向美和子小姐索要回报，甚至直接挟恩相逼，向其告白说出心意。”
“那他反而没有那么难对付。”
“可他却不求回报地帮了美和子小姐，这就让美和子小姐永远地欠了他一个人情。”
“这笔永远还不上的人情债……”
“就是浅井成实最可怕的武器！”
说着说着，白鸟警官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可怕的男人……”
“美和子小姐，几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愈发义愤填膺。
而白鸟任三郎则是趁热打铁地看向高木涉：
“高木，我们防线以后的行动可能会有所升级。”
“你到底加不加入？”
“这……”善良的高木警官，还是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
“这不是有些过激了？”
“大家没必要这么针对浅井系长吧？”
“再怎么说，他都帮佐藤前辈抓住了愁思郎案的凶手。”
“我们不应该为佐藤前辈感到高兴吗？”
“我们当然为美和子小姐感到高兴，”
白鸟任三郎面不改色地说道：
“她能实现自己多年的愿望，是我们所有人都想看到的。”
“可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帮她实现愿望的那个男人，不是我，”
“你理解这种心情吗？高木。”
“额……”高木涉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
他当然理解这种心情了。
知道自己应该为对方开心，也确实在为对方高兴，但心底却又有那么一点失落。
这种心情很复杂，很难描述。
大概就像是……
“就像你参加美和子小姐的婚礼，而新郎却不是你。”
白鸟任三郎给出了一个完美的比喻。
高木警官心中咯噔一沉，原本高风亮节、宽宏大度的思想境界，瞬间在酸涩中急剧滑坡。
“白鸟警官……”
“以后你们的行动，我也都加入！”

第432章 再见降谷警官
傍晚，林新一家。
就像小兰的拳头、柯南的球鞋，妃阿姨的料理，同样有着科学无法解释的杀伤力。
林新一有一身柯学功力护体，所以只是单单有阵呕吐的症状，状态还算可以。
但其他人……
柯南、毛利兰、小五郎，还有顺带着被邀请过去的灰原小小姐……
他们全都成了厕所的回头客，马桶的座上宾。
妃英理家的卫生间显然无法承载这么大的客流量。
于是柯南、小五郎、毛利兰等人只能疯狂内卷，竞争上岗。
一时间父慈女孝，妻贤夫良，场面很是热闹。
灰原哀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抢不过这一家子。
为了缓解其车间管道压力，保障安全生产，避免泄露事故，满足污染物排放的程序标准……
林新一情急之下，不得不火速把灰原哀带回自己家。
正好他家就住在米花町的高级公寓区，离妃英理的公寓不算太远。
于是，灰原哀就顺势跳出了那激烈的竞争圈子，跟着去往男朋友家里，坐拥私家厕位、尽享贵族至尊。
许久之后……
灰原哀脚步虚浮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她一手捂着还在咕咕怪叫的肚子，一手虚扶着墙壁，走路时两只小短腿微微打着颤，像是已经有些身体发软。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悄悄地攥紧了拳头、绷紧了小脸，努力摆出一副仿若无事发生的清冷姿态。
没办法……
这次的事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作为一朵超尘脱俗的高岭之花，怎么能来来回回地跑厕所，还是在男朋友家？
“”快让这件事过去吧……”
“忘掉，赶快把这事忘掉……”
灰原哀在羞耻和绝望中不停地嘟囔着。
然后，只听林新一满怀关切地问了一句：
“志保，这次拉完了吧？”
灰原哀：“……”
混蛋，不要问我这么粗鲁的问题啊！
她小脸一阵涨红。
可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林新一家可不是只有林新一，还有一个让她讨厌的坏女人。
“哟……”
贝尔摩德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
一见到灰原哀扶着墙走出来，她就刻意摆出了一副欣赏滑稽剧的轻松姿态：
“这不是宫野小姐吗？”
“几天不见，这么能拉了。”
灰原哀一阵沉默。
她现在只想找堵墙一头撞死。
“可……可恶……”
羞愤之中，灰原哀扭头便走：
“我回姐姐那里了。”
“等等，志保。”林新一及时喊住了她：“你现在两腿发软、走不动路，肯定是拉得太多，都拉脱水了。”
灰原哀：“……”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啊！
她那张小脸像是烧开的锅炉一样直冒蒸汽，脚下那虚浮无力的步伐，也在这股动力下悄然加快。
灰原哀现在只想赶快逃走，逃到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看不见的地方去。
但她身体失去水分过多，造成电解质紊乱，肢体瘫软无力。
现在又这样勉强自己离开。
结果就是一个蠢蠢的平地摔……
“志保！”
林新一眼疾手快地走上前来，揽住了灰原小小姐。
他没让她摔在地上，再扶着她仔细一看：
“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脱水的现象可不轻。”
林新一不由分说地把虚弱的灰原哀抱在怀里。
然后又扭头对贝尔摩德说道：
“老师，帮忙配点食盐水过来。”
“志保她需要补液。”
“嗯。”贝尔摩德点头应下，跑去厨房忙活。
林新一则是抱着灰原哀往回走，像是要让她留在家里休息。
而平时对此十分积极的灰原哀，此刻却有些不情不愿：
“不……让我回去。”
“姐姐也会照顾我的。”
她今天算是没脸待在这里了。
所以灰原哀离开的心愿非常坚定。
“好吧……那我送你回去。”林新一也不勉强。
看到灰原哀去意已决，他就简单地为她喂服了一些食盐水，然后又像送孩子上医院的温柔老父亲一样，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
就这样，林新一抱着灰原哀走到玄关，忙活着往她的小脚丫子上套上凉鞋，紧接着就顺势把房门一开：
而这房门一开……
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西装革履的陌生青年，长得相貌平平、毫无特点，一眼望去根本记不住脸。
他刚抬着手准备敲门，却正好与推门而出的林新一和灰原哀撞在了一起。
“你是哪位？”
林新一有些警惕地抢先问道。
对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脸：
“林管理官，别紧张。”
“我是公安调查厅的降谷零，你还记得我吧？”
“降谷零？”林新一有些在意地看了看面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
“哈哈……”
“之前的易容身份不符合我的年纪，被林先生你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所以我这次特意换了张年轻的脸，扮演起来能更容易些。”
降谷零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说着，他又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反过来观察起了林新一：
此时此刻，林新一正温柔地把灰原哀抱在怀里。
而灰原哀刚刚才从“中毒”状态下解脱。
她双颊透着羞涩的红晕，额上缀着薄薄的虚汗，刚刚才在卫生间里随手穿好的衣服，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
“唔……”
降谷警官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咳咳咳咳……”
林新一一阵心虚。
他下意识地想把灰原哀放到地上。
但想到她现在尚且虚弱的身体，便还是硬着头皮把她搂在怀里。
“那个……”
林新一试探着问道：
“降谷警官，你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
其实不用说他也知道，公安找上门来，肯定是又有工作要请他去了。
但降谷零却不直接提这正事。
他只是很自然地走进门来，还顺手把门给关了回去：
“不急，我们进去慢慢谈。”
“克丽丝小姐也在家啊，你好！”
降谷零自来熟地跟贝尔摩德打着招呼。
等这招呼打完，他都已经自顾自地到了林新一家的客厅，还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
林新一一阵无奈，便抱着灰原哀坐了回来。
灰原哀很乖巧地没有说话。
只是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装着小孩。
而那降谷零还是没有进入正题。
他反倒把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暗暗投向了林新一身边的灰原哀：
“林先生，你和这位灰原小小姐……”
“似乎关系很好啊？”
“嗯？”林新一额上差点没当场渗出一层薄汗：
该死……这家伙什么意思？
难道他卧底身份都还没暴露，就要因为这种奇奇怪怪的原因，被公安请去喝茶吗？
林新一一阵心虚不安。
只听降谷零继续试探道：
“我每次过来都能见到这位灰原小小姐。”
“她很喜欢到林先生家串门吗？”
听到这里，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
他听懂了这位降谷警官的意思：
灰原哀一个小学生，平时不跟同龄人在一起玩，反而一直到他这个大人家里串门。
而他明面上的身份又不是灰原哀的亲戚，只是灰原哀监护人的朋友。
他们之间会这么亲密，的确有些令人不解。
那降谷零或许没有别的意思。
他只是下意识地感到不对劲，所以好奇地问了两句。
但问题依然严峻：
好奇，这个跟狐狸一样狡诈的家伙，开始对灰原哀感到好奇了。
如果对方真的在这股好奇的驱使下渐渐加重对灰原哀的注意，以他的观察能力，恐怕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哈哈。”
林新一还没说话，贝尔摩德就轻笑着过来替他解围。
她发挥出奥斯卡影后的演技，不由分说地坐到沙发上，将灰原小小姐搂在了自己怀里：
“是啊，这个孩子很黏人呢。”
“听说她父母都在国外，没有时间照顾她。”
“所以……”
贝尔摩德轻抚着灰原哀的茶色短发，用那慈祥老母亲的口吻说道：
“她可能是把我们两个，当成了她的爸爸妈妈吧？”
“才不是！”
灰原哀倔强地出声反击。
但这听着反而像是在向人撒娇。
降谷警官眼中的疑惑少了不少。
而贝尔摩德更是全然无视灰原小小姐的抵触，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不过，这次她倒不是来串门的。”
“这小姑娘跟着她那个叫柯南的同学，在毛利小姐家里吃饭，结果一群人吃得上吐下泻，连卫生间都不够用了。”
“幸好新一当时也在，把她带回我们家里，不然……哈哈。”
她表面上像是在打趣灰原哀。
其实是在不知不觉地暗示，灰原哀并不是天天只围着林新一转的古怪小学生。
她平时还有柯南这样的小学同学，也跟同龄人在一起玩。
而且，灰原哀也不是天天都跑来串门。
她这次只是吃坏了肚子，才不得不来这求救。
“原来如此。”
降谷零不加怀疑地点了点头。
却又按捺不住地顺口感叹道：
“不过，没想到毛利小姐家的饭菜威力这么大……”
“竟然能把人吃得上吐下泻，连卫生间都不够用……”
“世上真有这么可怕的料理吗？”
林新一皱了皱眉头。
因为这位降谷先生总是像查户口一样问东问西。
所以他已经分不清这是单纯的感叹，还是不经意的试探了。
总之……跟这种眼睛尖、问题多、脸皮还厚的家伙打交道，挺让人不舒服的。
“有的。”
林新一冷着脸，趁势答道：
“我特地打包了一点带回家。”
“降谷警官，你想要试试吗？”
“这……”降谷零微微一愣：“林先生……”
“不是说那料理能把人吃坏肚子么？你还打包回家做什么？”
“取样做毒理分析。”
降谷零：“……”
一个料理而已，怎么越说越邪乎。
搞得他还真想尝一下了。
……
片刻之后。
“林先生……对不起。”
“是我性格太过多疑，伤害了您的感情。”
“额……怎么突然道起歉来了？”
降谷警官没有回答。
他只是及时吐出了嘴里的菜，又一脸苍白地放下筷子：
“您如果有意见，可以直接提。”
“没必要谋杀国家公职人员。”

第433章 发自肺腑的建议
降谷警官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那生化武器的袭击中缓过劲来。
但那股奇异的味道还顽固地残留在口腔，挥之不去，回味悠长。
“降谷先生，我去给您准备点茶水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不适，贝尔摩德突然主动站起身来，主动提议。
“那就太谢谢了。”
降谷零感激地点了点头。
“小哀，你先到卧室里休息吧。”
“不要打扰大人谈话。”
贝尔摩德扮演着贤惠女主人的角色，很懂事地将灰原哀也一并带走，给男主人和宾客留下单独谈话的空间。
而降谷零这次似乎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
他一直等到贝尔摩德带着灰原哀离开，方才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先生，想必你也猜到了：”
“我这次代表公安来找你，是有个案子想请你帮忙。”
“是和那个组织有关的案子？”
“没错。”
“不去。”
林新一猛地摇了摇头，拒绝的态度无比坚决。
其实他是想去的。
因为贝尔摩德打算拿这位疑似卧底的降谷警官当突破口，打开反击组织的道路。
所以林新一一直期盼着降谷零再次找上门来，再想办法在与他一同调查工作的时候，试探对方的身份。
现在就是他等待的那个机会。
但为了不显得自己动机可疑，林新一还是得维持原先那个明哲保身、贪安怕事的人设：
“上次我就说了，我不想掺和你们和那组织的事情。”
“……”
林新一一番滔滔不绝，大倒苦水。
然后就等着对方三顾茅庐，费劲口舌苦劝自己，自己再“不情不愿”地被迫同意。
“那群疯子杀人都不用枪，用上直升机机炮了。”
“我这种有家有室的普通刑警，怎么敢惹这种恐怖分子？”
“所以……”
“所以我们这次都帮您想好了！”
降谷零悄然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沓文件，稳稳地放了桌上：
“林先生，这个案子的现场勘查和尸体检查工作，我们公安都已经自己办好了。”
“您不用跟我们一起出现场，只需要帮忙看看这些资料，给些指导意见就行。”
勘察、验尸，这些工作日本公安也会做。
而且做得比警视厅那帮老油条还专业得多。
他们不缺发现痕迹的眼睛，缺的只是科学分析现场痕迹的经验而已。
林新一正好能补上这个短板。
也就是说……现场已经有人帮忙勘察过了。
他的工作，就只是在家里坐着帮忙看看卷宗。
这样当然不会给林新一招惹上任何危险。
不得不说，为了照顾他这个外援的安全，日本公安的确考虑得非常周到。
不过……
只是坐在这里帮忙看卷宗的话，我还怎么找机会试探他？！
林新一可不擅长套话。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阵头大。
“林先生，请帮忙看看吧。”
降谷零堆着那股自来熟的笑容，把卷宗进一步推到了林新一面前：
“只是看看卷宗而已，谈不上危险吧？”
“好吧……”
林新一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他接过卷宗，降谷零也随即开始帮着简述案情：
“这个案子的死者名为原佳明，男，32岁，职业为常磐电脑公司专务。”
“他在今天早上，被邻居发现死在自己的独栋别墅。”
“经过医生鉴定，推测死亡时间是昨夜10到12点之间。”
“死亡原因是胸部中枪造成的主动脉和肺动静脉粉碎破裂，子弹穿胸而过，一击致命。”
“嗯……”林新一轻轻应了一声。
他一边翻开着资料，一边有些在意地问道：
“这个人，和组织有关系？”
“还不能确定。”
降谷零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我们公安今天紧急接手这个案件，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警方去死者生前就职的常磐公司，对死者原佳明先生做社会关系调查的时候，意外地从他同事口中问出了一条线索：”
“有同事声称他偶然间看到……”
“某天深夜下班之后，原佳明先生曾经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鬼鬼祟祟地跟一些身穿黑衣的神秘人接触。”
“而组织成员统一身着黑衣……正是那个组织最为明显的特征。”
“这……”林新一一阵犹豫。
他觉得这个理由有点不太充分。
“就因为这位原佳明先生以前在停车场见过什么‘黑衣人’。”
“你们公安调查厅就觉得他跟那个组织有关系，还把案子接手过来了？”
“这不太合理吧？”
“穿黑衣服的人那么多，怎么能凭这来判断身份呢？”
林新一费解地提出疑问。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面前的降谷零。
还不忘遥指在厨房忙着准备茶水的贝尔摩德：
“我、克丽丝，还有降谷警官你，平时不都喜欢穿黑衣服吗？”
“难道我们几个都是组织的人？”
“这……哈哈。”降谷零尴尬地笑了一笑。
面对林新一的质疑，他不得不再额外透露一些信息：
“我们怀疑死者原佳明跟组织有关，当然不单单是因为这一点。”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
降谷零再度压低了声音：
“是因为那个组织，近年来一直都在致力于招募有能力的顶级程序员。”
“而原佳明先生32岁就在常磐电脑公司当上了高管，能力可想而知。”
“他是现如今日本最顶尖的软件工程师之一，正好在那组织的招揽范围之内。”
“所以，我们日本公安原先一直在暗中关注他的行踪，后来因为长时间调查无果，才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没想到……”
他微微一顿，语气愈发凝重：
“原佳明先生会突然出事。”
“原来如此……”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那原佳明本来就是日本公安的关注对象。
所以在他死后，日本公安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组织想要的天才程序员，加上曾经跟神秘黑衣人有过往来。
这两点加在一起，的确使原佳明的身份，变得令人想入非非。
“那……”
林新一继续翻看卷宗。
同时又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们公安这次来找我帮忙，难道是想让我帮你们，找出那个杀害原佳明的组织杀手？”
“这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此案真是什么组织的专业杀手做的，我恐怕也没办法破。”
林新一这可不是在故意出工不出力，忽悠警方，包庇同伙。
他是在实话实说。
以组织杀手，尤其是那位琴酒大哥的作案风格……
让林新一去查，他照样也没办法。
人家上门就杀，杀完就跑，然后在东京都的一千多万人口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无奈的是，东京都街上还不怎么装监控。
这让人怎么查？
琴酒老大活做得实在太干净。
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让林新一利用职务之便，帮他擦过屁股。
琴酒给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想尽办法往深钻、往上爬，找机会跟公安扯上关系。
林新一现在倒是完成了这个任务。
只不过，屁股挪了个窝：
“要我说啊，降谷警官。”
“你们公安那么厉害，就不能说服议会的那帮官老爷，赶快把监控给装上吗？”
“安监控可比找我有用。”
林新一恨铁不成钢地为日本公安积极出谋划策：
“你们在街上多安点摄像头，对全市各交通要道进行实时监控和信息记录。”
“再连上交通部门的车辆管理系统，开发个车牌识别、车辆跟踪之类的功能。”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天网工程。”
“以后那些恐怖分子再敢在城里搞什么大动作，再想从市区飙车逃跑？”
“呵，除非他能把车开到电车轨道上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额……等等……”
林新一想到了贝尔摩德之前在水水晶的操作：
“对，电车轨道上也得装上摄像头！”
“让那些犯罪分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这番建议，完全发自肺腑。
如果这套在每一个正常都市都应该有的道路监控系统，真的能在东京实现。
别的不说，至少……
琴酒再敢把他那辆显眼的保时捷开到路上，那就是自投罗网。
“林先生，你的建议真的很好。”
降谷零发自内心地点头感谢：
林新一能提出这种切中肯綮的好建议，显然是一个不甘现状、热心工作、一心为东京治安出谋划策的好警官。
“可惜……这事我们公安调查厅也管不了。”
“至于那些只知道高唱‘隐私’、煽动民意的政客，更加指望不上。”
降谷零无奈地叹了口气，表示他们也无能为力。
“那……”
林新一仍旧不死心，继续提出建议：
“那至少得把网络、电话、邮件，这方方面面的监视手段都给弄上吧？！”
“这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棱镜’计划。”
“额……”降谷零表情一阵尴尬。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好家伙……
林新一突然反应过来：
他都差点忘了……
这帮发达国家一直都是这个德性。
平日里高喊个人隐私神圣不可侵犯，在市区安个摄像头都那么费劲。
至于背地里对国民的监视监听……
“你们早就在搞了？？”
“咳咳……”
降谷警官尴尬地轻咳两声。
本着一个秘密警察的职业素养，他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地，强行把话题带了回去：
“总之，林先生……”
“我们这次找你，倒不是想让你帮忙抓住凶手。”
“毕竟，如果凶手真的是组织的人，通过一般刑侦手段也基本不可能抓到。”
降谷零微微一顿，着重解释道：
“我们这次找你，其实是因为：”
“现场有物证表明，原佳明先生的死，可能只是一起和组织无关的连续杀人案件。”
“这和我们公安一开始的怀疑严重不符。”
“所以，林先生，我们才想着让你帮忙鉴别一下：”
“这个案子，到底是不是组织做的。”

第434章 降谷零的感激
“原佳明先生的死，可能是和一件连续杀人案有关？”
“除了他，还有其他的死者？”
“没错。”
降谷零指向那叠垫在下面的资料，向林新一解释道：
“这是疑似和此案有关的，另一个案子的卷宗。”
“大木岩松，男，42岁，西多摩市市议员。”
“于前天夜里被发现死于西多摩市，双塔摩天大楼的豪华酒店套房之中。”
“他与常磐电脑公司董事长常磐美绪小姐交往甚密。”
“原佳明先生作为常磐电脑公司的高管专务，常磐董事长最信任的臂膀，也与这位大木议员关系匪浅。”
“他们三人因为修建那幢双塔摩天大楼的原因，最近两年走得都很近。”
“哦……我知道这个双塔摩天大楼。”
“还有这个常磐集团……难怪听着这么耳熟。”
林新一有些反应过来了：
双塔摩天大楼，就跟之前那幢水水晶一样，是土大款们突发奇想搞的建筑奇观。
这幢大楼最近才刚刚竣工，正为酒店开业做预热宣传，所以电视上一直在播。
林新一也对其有点印象。
而更让他有印象的是……
在一起出去旅行的时候，在讨论到最近很火的那座双塔摩天大楼的时候，毛利大叔曾经顺口提过两句：
出资修建双塔摩天大楼的常磐集团董事长常磐美绪小姐，其实是他的大学同学。
据说那位千金小姐以前跟他关系还不错。
只不过，双方这么多年没联系。
而毛利大叔到现在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天天抓猫抓狗抓小三，跟那位商海纵横、混迹上流的常磐董事长比起来……
就像是长大了的迅哥儿和闰土，几乎隔开了一整个世界。
不然的话，毛利大叔说不定还能被这位有钱的老同学记起来，被邀请去参加这什么双塔摩天大楼的开业典礼。
“等等……”
林新一悄然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说……
常磐集团就差那么一点，就把柯南给请上门去了？
如果柯南真的去了，他会不会有机会跟大木议员和原佳明先生撞见？
再仔细想想，常磐董事长是毛利小五郎的大学同学……这好像本就是个危险职业。
“难怪会闹出人命……”
“看来接下来得派人盯住那位常磐美绪小姐，说不定直接就能把凶手给……”
“额……林先生你说什么？”
“咳咳……没事……”
林新一忍住了用柯学破案的冲动。
为了防止警视厅内传出更加奇怪的流言，他还是摆正心态，拿出技侦人员的专业科学素养，向降谷零问道：
“降谷警官，你们判断这两起案子是同一凶手连续杀人，是有什么依据吗？”
“只是因为两名死者互相认识、关系匪浅？”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降谷零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们判断其为连续杀人案件，是因为两起杀人案现场，都有杀手刻意留下来的一个作为‘标识’的物件：”
“画钵。”
说着，他从资料中取出两张照片。
这两张照片拍摄于两个杀人现场，但却出现了同样的东西：
一个被打碎在地的，看着像小茶杯一样的陶钵。
“这是古画画家用来装颜料的画钵。”
“凶手在两个现场都留下这款画钵作为自己的杀人标识，显然是想让人以为，这两起案子都是他做的。”
降谷零解释时的语气很是平静。
但林新一却从中听出些许弦外之音：
“‘凶手想让人以为，这两起案子都是他做的’……”
“降谷警官，你这话的意思是，在你看来，这两起案件并不是同一人所为？”
“哈哈……林先生的耳朵可真够敏锐。”
“没错，从我个人的角度上讲，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降谷零微微一顿，一一列举出自己的依据：
“第一，杀死大木议员的凶器是刀，杀死原佳明的凶器是枪。”
“第二，大木议员的死亡现场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搏斗痕迹。”
“原先生的死亡现场却相对干净，没有搏斗痕迹，但书房、卧室的柜子都被凶手打开，留下了翻找物品的痕迹。”
“凶手两次使用的凶器、杀人手法、作案风格，都有所不同。”
“这不像是同一个人连续作案。”
“而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最重要的是：”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原佳明死亡现场的照片：
“在原先生死亡现场里发现的画钵碎片，上面没怎么沾到血。”
“这碎片明明掉在血泊上，却只沾到了那么一点点血渍。”
“这意味着……”
“在碎片掉落在血泊上时，这些血迹就已经完全干涸了。”
“凶手是在原佳明死后一段时间，才将这画钵扔在现场血迹上的。”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凶手留下画钵的时候，死者血都已经干了。
这不就能说明，这个留下画钵的凶手，是在原佳明死后许久才进入现场的吗？
“降谷警官，你都已经找到证据了……”
“还来请我帮忙做什么？”
林新一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降谷零来请他帮忙，是为了让他帮忙鉴别，这个案子到底是连续杀人案，还是来自组织的暗杀。
现在都有这画钵做证据，证明这两起案子不是同一人所为了，那还要他帮忙证明什么？
“因为这个证据还不够充分。”
降谷零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天夜里天气炎热，空气湿度也不高，血液蒸发速度很快。”
“我们做过试验，那一摊血从泼到地上到完全干涸，仅仅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
“而在原佳明先生的死亡现场，又偏偏留有物品被翻动的痕迹。”
“这意味着凶手在杀害原佳明先生之后，很可能还在他家里留了一段时间，忙着寻找什么物品。”
“如此一来，凶手先杀死原佳明先生，再去翻找物品，等找完东西……时间说不定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最后，凶手在临走之前留下画钵。”
“这时候血液已经干涸，画钵沾不到血，也是很正常的。”
“这……”林新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的确，是他欠考虑了。
血液干涸的速度跟血量、温度、湿度等条件都息息相关，不能单凭经验来判断。
凶手完全可以是杀完人后，在现场逗留了一段时间，才留下画钵离去的。
而日本公安又没发现什么，原佳明和组织有所联系的确切证据。
所以……
相比于那尚且“虚无缥缈”的黑衣组织……
“我的同事们都更愿意相信，这是那个留下画钵的连环杀手做的。”
降谷警官的语气有些复杂。
这种复杂林新一也听得懂。
大概就是他在鉴识课工作时，那种在猪队友面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力感：
“其实，在现场发现了疑似同一凶手留下的画钵之后，我的同事们就没打算在这个案子上追查下去。”
“他们都认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和组织无关。”
“是我觉得情况不对，一力坚持，才让调查继续进行下去。”
“但这种‘侦探的直觉’可没办法当证据用。”
“必须得拿出科学、可靠的证据，才能不留疑点地给此案定性。”
“所以，林先生……”
“我就来找你了。”
降谷零微微一笑，目光里多了几分期许。
“我明白了。”
林新一郑重地点了点头，还顺便赞叹了一句：
“降谷警官，现在像你这种负责任的好警察，已经不多了。”
日本公安平时都只负责处理涉密案件。
而看看他们的对手，组织那在东京开武装直升机的嚣张程度就知道……
他们的工作压力一定不小。
至于工作态度……
态度好还能把东京治安搞得这么烂，那不是更没救了吗？
还不如假定他们工作态度不行。
所以，在发现原佳明案可能只是和组织无关的普通刑事案件之后，这帮秘密警察马上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准备把案子甩回给警视厅办。
幸亏还有降谷零这种不怕麻烦的人在。
“哈哈……我也只是在尽自己作为日本公安的职责而已。”
降谷警官谦虚地笑了一笑：
“说起来，我有机会来接手此案，还是得感谢你林管理官。”
“如果不是你为我们弄来了学习易容术的机会，我恐怕也不会坐到这里。”
降谷零平时要打好几份工。
每份工作之间互相还不能串场。
如果是在以前，没有这完美易容术傍身的时候，他可不敢像现在这样，天天扮演降谷警官，帮着老东家公安查案。
不然如果被另外一份工作的同事恰巧撞见，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而降谷零也不是在跟林新一客套。
他是在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
因为平时在暗处待得久了，他现在的确挺享受这种，能在阳光下当回警察的感觉。
至少，离那些残忍奸诈的黑衣人远了。
看着面前这位浑身正气凛然的林管理官，这个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同类，降谷先生仿佛回忆起了自己当年还在警校学习时的青葱岁月。
想着想着，就连心情都好了一些：
“林先生，我们继续查案吧！”
降谷警官干劲满满地说道。

第435章 降谷零的赞叹
林新一也不废话，当即针对此案展开调查。
而要确定这两起案件是否是同一人所为，需不需要并案调查，当然得把两起案件的案情细节，都详细地分析一遍。
原佳明案的资料，林新一刚刚就简单地看过了。
于是，他现在便暂且将注意力，优先放在了那位先于原佳明死去的大木议员身上。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
林新一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大木议员是死在双塔摩天楼的豪华酒店包间。”
“一家五星级的豪华酒店……”
“竟然没装监控？”
“是啊……”降谷零也很无奈：“据说是因为大楼才刚刚竣工，酒店离正式开业还有段时间，所以监控和安保系统都没来得及安装到位。”
林新一无话可说。
他原本以为常磐集团作为日本顶尖的科技公司、高新企业，大楼安保工作就算比不上荒坂塔，也至少得数字化、智能化。
没想到……
大楼里竟然连个摄像头都没有？
“这案子本来应该很好办的。”
林新一拿着那案件资料，有些心累地揉了揉眼睛：
“首先，现场没有门锁被破坏的痕迹，那位于70多层的高级包间，也几乎不可能从窗外被人突破。”
“酒店的备用钥匙也一直有专人守夜看管，没有失窃的可能。”
“所以基本可以判定，凶手是以和平的方式进入现场。”
“他跟死者认识，这是熟人作案。”
熟人作案，那只要查查死者的熟人里，谁有动机、有作案条件，就能很快确定嫌疑对象。
“而按这资料上的说法，因为酒店还没开业的原因。”
“案发当晚，住在那顶楼豪华酒店的，除了死者大木议员，几名常磐公司的员工……”
“就只有常磐集团董事长，常磐美绪小姐。”
“常磐董事长的古画老师，如月峰水老先生。”
换言之，如果酒店安保工作做得够严密，没有外人潜入可能，再加上“死者熟人”、“有作案动机”这两条限制条件。
那嫌疑人的范围可就非常有限了。
可惜，这酒店安保工作做得太过稀烂，谁都有可能潜入进来作案。
“好吧……看来嫌疑人的范围得进一步扩大了。”
林新一努力地打起精神，继续往下翻看。
他仔细看了看大木议员死亡现场的照片，又聚精会神地阅读起对方的尸检报告。
这一番阅读思考下来……
林新一始终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却悄然从凝重、严肃，变得轻松、舒展。
“林先生，你有什么发现吗？”
“是啊。”
“看来这个案子没我想象的那么难。”
林新一转瞬间改换了口风。
他捏着那份尸检报告，笑道：
“凶手在现场，准确的说，是在死者身上，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首先可以看到：”
“死者头面部多处损伤，左颞部有12cm x 2cm的中空性皮下出血。”
“腰背部左侧有一条形刺创口一处，创口有不规则状延长，收刀角处有鱼尾状拖刀痕。”
“创角一锐一钝，创道斜向内上方并进人胸腔，致胸主动脉中下段破裂。”
林新一念了一段验尸报告。
然后他又从资料中抽出几张死者创口形态的特写照片，轻轻地推到降谷零面前。
“？？”降谷警官没说话。
只是露出了不失礼貌的微笑。
林新一也不卖关子，很快为其说明这其中的奥秘：
“首先，凶器从死者腰背部刺入。”
“我们不难想象，凶手应该是借由熟人的身份让大木议员对其放松警惕，然后趁其转身向自己露出后背的时候，拔出刀刃，从背后向大木议员捅了一刀。”
“这一刀直入胸腔，且伤到了胸主动脉，是足以致命的一记重伤。”
“如果幸运的话，凶手仅凭这一刀就能达成目的。”
“但问题是……”
“他刺出这一刀后，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林新一微微一顿，说道：
“这一刀从背后捅进了大木议员的身体。”
“大木议员吃痛之下，下意识地爆发出一股力量，向一旁躲闪侧身过去。”
“所以创口才会有‘不规则状延长’。”
“出现这种痕迹，说明凶手在用刀刺入受害者者身体之后，双方的体位在刀还留在受害者体内的情况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所以刺器和人体的角度跟着发生了变化，创口才会有不规则的延长。”
“嗯……”降谷零点了点头。
人被捅之后会吃痛挣扎，这事不难理解。
可这对破案有什么帮助吗？
“当然有，因为大木议员当时可不是挣扎那么简单。”
“他人高马大、身强体壮，而这一刀也没直接捅中心脏。”
“所以大木议员在中刀之后不仅没当场毙命，甚至在短时间内，还有力气向凶手发起反击。”
“于是凶手和受伤的大木议员纠缠在了一起。”
“这也是现场会那么凌乱，疑似发生过搏斗的原因。”
“而再看看这尸检报告，大木议员除了腰背部有一道致命的刺创以外，头面部还存在‘多处损伤’，以及‘中空性皮下出血’。”
中空性皮下出血一般由木棍、竹子等质量较轻的棍棒打击形成，常出现在屁股、后背等软组织较为丰富的部位。
所以如果谁小时候能有幸遇上脾气足够火爆，善使皮带、木棒的家长，就能很直观的体会到，什么是“中空性皮下出血”。
当木棍高速落到受害者身上，与木棍接触的中心部分皮肤快速垂直下压，产生的牵拉力会瞬间撕裂打击中心点两侧、也就是棍棒两侧的血管。
于是，就会出现“中间失血发白”、“两侧出血泛红”的奇特条状损伤。
这种中空性皮下出血，是典型的棍棒伤特征。
“死者头上有中空性皮下出血，加上头面部多处软组织损伤。”
“足以证明，在大木议员中刀受伤后的搏斗过程中，凶手曾经用棍棒类的钝器连续、多次打击大木议员头部，压制了对方的反抗。”
“很快，大木议员就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濒死状态，彻底丧失了抵抗之力，永远地倒在了地上”
林新一语气坚定地给出结论。
但降谷零却悄然蹙起了眉头。
他一番回味思考，最后有些疑惑地问道：
“林先生，你怎么确定：”
“这场搏斗，是发生在死者中刀之后？”
“一个人被刀从背部刺入胸膛，身受重伤还有力气跟凶手搏斗。”
“跟他在跟凶手搏斗之后，才不幸中刀……”
“这两种说法比起来，明显是后者更可信吧？”
大木议员虽然的确身强体壮，但他毕竟不是京极真、不是林新一，还没壮到非人类的地步。
所以从降谷零，从正常人的角度去分析……
他都应该是先跟凶手发生了搏斗，然后才中了那致命一刀。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我有证据证明，大木议员是先中了那致命一刀，然后才忍痛与对方发生搏斗的。”
“第一，大木议员身体正面，几乎没有刀刺形成的抵抗伤。”
“降谷警官，你想想：”
“如果你是凶手，你带着木棍和短刀这两种凶器去杀人。”
“在目标跟你搏斗的时候，你会选择用木棍，还是用短刀？”
“这……”降谷零很快反应过来：
的确，要跟人近身搏杀，肯定是用短刀更顺手。
而大木议员身体正面却没有只有棍棒伤，没有刀刺伤。
浑身上下唯一一处刀刺伤，就是背部的那致命一刀。
这说明凶手在跟大木议员纠缠搏斗的时候，根本没用刀。
凶手为什么要弃刀不用，选择用木棍呢？
“因为他跟死者搏斗的时候，刀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那时候，刀还在大木议员身上插着。”
林新一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不待降谷零讶异发问，他就继续解释道：
“可能是因为在被刀刺入身体的时候，大木议员挣扎的幅度太大，让凶手猝不及防地没握住刀把。”
“也可能是因为凶手当时自己也有些慌乱，所以没把这刀拿稳。”
“总之，那把刀在刺入大木议员体内之后，就一直插在他体内。”
“直到他彻底丧失抵抗能力之后，才被凶手拔出来。”
“而大木议员在中刀后还有余力反击，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刀一直留在他的体内没拔出来，没让出血量变得更大。”
林新一先是一番有条不紊的推理分析。
紧接着，又拿出了实打实的证据：
“降谷警官你看，这张死者背部刺创创口的特写：”
“‘收刀角处有鱼尾状拖刀痕’，你看到吗？”
收刀角处的鱼尾状拖刀痕，是凶手在拔出刺器的时候，刀刃和创口一侧摩擦形成的切割伤。
降谷零按照林新一的指引，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
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不是我的专业。”
降谷警官很坦诚地耸了耸肩：
“林先生，还是你来解释吧。”
“嗯。”林新一指着那照片上的拖刀痕，准确的说，是那创口断面的细小皮瓣：
“这些皮瓣的皮肤组织还有充血反应，但是极其微弱。”
充血反应是生活反应的一种。
有生活反应，意味着这创口形成的时候，受害者还活着。
而死者这拖刀痕断面皮瓣的充血反应，跟正常的活人相比，又极其微弱。
这意味着……
“这是一道濒死期的损伤。”
“在这道拖刀痕形成的时候，也就是凶手拔刀的时候，死者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此时他体内失血过多，血压急剧下降，创口的充血反应自然极为微弱。”
林新一微微一顿，着重强调道：
“而以大木议员的伤情判断，从他背部中刀，到生命体征倒退，进入濒死期。”
“至少要经过1、2分钟的时间。”
“也就是说，凶手拔刀的时候，这把刀已经在大木议员体内插了有1分钟以上。”
“结合起凶手在搏斗中用棍不用刀的奇怪举动，我基本可以判定：”
“大木议员是先背部中刀，然后才跟凶手展开的搏斗。”
“原来如此……”
降谷零不由为之赞叹出声：
凶手先是借着熟人身份和平进入现场，从背后一刀偷袭大木议员，却不慎让刀柄脱手，把刀留在了大木议员身上。
大木议员顶着重伤与凶手搏斗，结果被凶手用木棍多次猛击头部，最终彻底丧失抵抗之力，倒地身亡。
林新一只是看了几眼尸检报告，就把此案的案发全过程，如此详细地还原出来了。
这……
这……
“这好像对我们的调查没什么帮助啊？”
赞叹归赞叹，佩服归佩服，但降谷零的头脑，可一点没被林新一的这番长篇大论带偏。
他仍旧记得自己前来寻求帮助的目的：
“知道这些，能帮我们确定原佳明先生的死，跟第一起案件的凶手无关吗？”
“当然可以。”
林新一淡定自若地笑了笑：
“因为这些线索，可以帮我们把第一起案件的凶手找出来。”
“只要知道谁是凶手，就能进一步地了解，原佳明是不是他杀的了。”

第436章 不起眼的凶器
“你要利用这些线索，找出凶手？”
降谷零眉头微蹙，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林新一说话向来谨慎，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口气这么自信，那就是说……
“林先生，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嗯，在那天住在酒店的客人里，有一个人嫌疑最大。”
林新一用词始终谨慎。
但他说出那凶手名字时的语气，仍旧充满自信：
“那个杀害大木议员的头号嫌疑人，就是那位年迈的古画画家，如月峰水。”
“哦？”降谷警官有些好奇：
只凭先前那些线索，林新一是怎么锁定嫌疑人的？
“很简单。”
林新一揭晓了谜底：
“大木议员在那一刀偷袭之下身受重伤，却还能与凶手纠缠搏斗好几分钟。”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木议员身体健壮、生命顽强。”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同时也说明，凶手身体虚弱、体能低下。”
“否则，他也不至于连身受致命重伤、气力十去其九的大木议员，都应付得如此狼狈、勉强。”
凶手起手就背刺成功，却还能被重伤的大木议员拖着陷入纠缠搏斗。
这说明他自身的战斗力实在不堪入目。
“证据还不仅于此……”
林新一指着大木议员头面部伤口的照片，补充道：
“死者头面部存在多处棍棒类钝器打击造成的损伤。”
“这些损伤看似严重，却并未伤及骨质，只是些表面的皮肉伤。”
大木议员的脑袋被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看着一片血肉模糊，实际上却损伤有限，只是伤到了皮肉。
而凶手当时是来杀人的，他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既然凶手使劲浑身解数，连续、多次地用棍棒猛击死者头部，却还是只造成了这样程度有限的损伤。
那就只能说明……
“他的力气很小。”
“即使他抱着杀心全力用木棍击打死者头部，也没能伤到死者的颅骨。”
林新一缓缓地下了结论：
“这个凶手，是个体能极其低下的家伙。”
“而暂且不考虑疾病、早衰、发育迟缓、营养不良等小概率因素，在一般的刑事案件中，这一点往往意味着：”
“凶手是未成年人，或者，老人。”
“原来如此……”降谷警官很快领会了林新一的意思：
案发当晚，双塔摩天大楼的酒店还没开业。
住在那酒店里，最有机会对大木议员下手的人，就只有常磐美绪、如月峰水，以及常磐公司的员工。
而在这些人里，其他人都正值壮年。
只有如月峰水是个走路都得拄拐杖的60岁老头，符合“体能低下”的特征。
所以这位声名在外的老画家，无疑是本案的头号嫌疑人。
“可是……”
降谷警官紧接着就来了一个可是：
“这位如月峰水老先生的身份，仅仅是常磐董事长的古画老师。”
“他跟死者大木议员，也只是在社交场合上通过常磐董事长介绍，互相打过照面的点头之交。”
“双方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也没有什么金钱利益上的往来。”
“对如月峰水来说，他似乎完全没有杀害大木议员的动机。”
“这个……”林新一无奈地摊了摊手：“动机的事，我也说不清。”
他现在已经渐渐地习惯，不从杀人动机上着实查案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部分凶手的杀人动机，实在是有些离奇：
上次那个泽木公平，只是因为一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土大款花自己的钱糟蹋了自己的名贵葡萄酒，就骤然化身自爆卡车，炸了一幢水水晶大楼。
这让人怎么查动机？
谁要是能理解这种动机，离精神病院的床位也就不远了。
“总之……”
“我们先抛开动机不谈。”
林新一跳过了这个话题。
但他同时又理解降谷零的疑虑：
“因为明面上没有杀人动机，所以如月峰水身上就算有嫌疑，这嫌疑也得大打折扣。”
“而那双塔摩天大楼的安保设施又极为拙劣，根本不能排除外人潜入作案的可能。”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必须得考虑：”
“这个‘体能低下’的凶手可能不是如月峰水，而是一个从外界潜入的神秘人。”
这个神秘人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
而警方既然查不出头号嫌疑人如月峰水的杀人动机，就必须更加慎重地考虑，那个神秘人是真实存在的可能性。
“但我还有一个证据：”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严肃地强调道：
“这个证据，可以再度加重如月峰水身上的嫌疑。”
“而这个证据就是……凶器！”
他再度将手指向那张，死者大木议员头部的特写照片：
“左颞部的中空性皮下出血损伤，说明凶手用以攻击死者头部的凶器，是棍棒类的钝器。”
“而死者头面部多处损伤，损伤处多为单纯性表皮剥落、皮肤出血。”
“出血相对轻微，界线不甚明显。”
“再加上凶手用棍棒全力多次击打死者头部，都没能击碎颅骨、造成骨质损伤。”
“这就说明——”
“凶手用的是一种规则、细长、表面光滑的木质棍棒，不是金属类棍棒。”
林新一先是摆出证据，确定了致伤物的材质类型。
然后，他又加重语气说道：
“死者左颞部有12cm x 2cm的中空性皮下出血。”
“注意，这个‘2cm’。”
2cm，是那棍棒伤痕的宽度。
木棍的宽度会略大于此，但也不会大上多少。
“为了保证杀伤力和用着顺手，一般能够作为凶器被凶手选中的木棍，都比较结实粗壮。”
“所以在木质棍棒作为凶器的案件中，打击伤痕的宽度，一般都在3cm以上。”
“而这个案子，死者身上的伤痕宽度只有堪堪2cm。”
“这说明，凶手用的木棍区别于一般棍棒类凶器，形制比较细长。”
“嗯……”降谷警官微微点头。
他似乎已经在悄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只听林新一继续解释道：
“凶手除了一开始偷袭用的匕首，后来纠缠搏斗时，又用上了木质的棍棒。”
“但降谷警官，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查案时的情形吧？”
“那时我们就讨论过：”
“一般凶手上门作案，身上只会带一种趁手的武器。”
“如果出现第二种武器，就往往是凶手从案发现场拿的。”
“案发现场是大木议员住的豪华酒店包间。”
“在这种高档酒店房间里，怎么会出现这么一根规则、细长、表面光滑的圆柱木棍呢？”
酒店房间里当然不会摆着木棍这种东西。
那木棍不是凶手从现场拿的。
而是凶手自己带到现场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案子里的凶手，为什么要带两种武器？”
“难道是因为他预料到自己用匕首解决不了大木议员，所以除了匕首以为，还得另外带根棍子防身？”
“可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般人也不会选择带木棍这种长度过长、携带不便、杀伤力还有限的东西，作为自己的防身武器吧？”
“再带一把匕首，或者是锤子、剪子一类的武器，难道不比木棍更好用吗？”
“而最重要的是……”
林新一一连问出了好几个关键的问题。
在这最后一个问题上，他更是悄然加重了语气：
“匕首能完美地藏在怀里，但那根细长的木棍可不行。”
“而凶手是以熟人身份和平进入现场，然后乘人不备伺机偷袭的。”
“可当时，他手上却拿着那么一根细长显眼的木棍。”
“这难道不会被大木议员看到吗？”
“大木议员既然看到了这根可以充作凶器的木棍，那他为什么会没有生出戒备之心，让凶手偷袭得手呢？”
“这……”降谷零嘴角露出笑容：“我明白了。”
林新一的提醒，让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因为那根‘木棍’另有用处，它本就不是被凶手作为防身武器带入现场的。”
“所以大木议员即使看到了这根‘木棍’，心里也不会起疑心。”
“毕竟……”
降谷零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和林新一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一张照片上。
那是案件资料里，嫌疑人如月峰水的照片。
照片里，老画家如月峰水穿着古朴纯素的浴衣，微微佝偻着身体，手里……
还拄着一根结实细长的木拐杖。
“凶手用的第二种凶器，是他平时就随身携带的拐杖。”
“没有人会对一个拄拐杖的老头起疑心。”
“凶手……就是如月峰水！”

第437章 柯学推理
那所谓的“木质棍棒类凶器”，就是拐杖。
知道这一点，就能解释很多问题：
凶手不是刻意带上了一根不顺手的细长木棍，而是他平时就随身携带拐杖。
正因如此，看到凶手携带的“凶器”，大木议员才没有生出疑心。
“而且，假如凶手是什么从外界潜入的‘神秘人’。”
“这个神秘人要不知不觉地潜入大厦，恐怕也不会带木棍这种既碍事、又不好用的武器。”
“这更加说明，凶手是拐不离手的如月峰水，而不是什么外界潜入的神秘人。”
分析到这里，凶手的身份便基本可以确定了。
那么……
“该怎么找到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呢？”
不知不觉地，降谷警官还是把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忘了。
他没再急着去纠结原佳明案到底是不是和组织有关，而是颇为在意地，思考着为死者伸张正义、让凶手受到惩罚的方法：
“我们得出现在这个结论，一定程度上靠的是从现场痕迹演绎出来的犯罪者侧写。”
“单单凭这些更偏向推理性的线索，恐怕还不足以让那位如月峰水先生认罪。”
降谷零讲出了目前最大的问题：
如月峰水的确是头号嫌疑人，但警方手上还缺少能将其定罪的证据。
“这……”听到这个问题，林新一也悄然蹙起了眉头。
他没有直接给出回答，只是仔细打量着照片上的如月峰水，还有他手里的那根拐杖。
老年人恋旧，这根拐杖一看就很有年头。
扶手处看着都要被打磨出包浆来了。
至于拐杖底端，经常会和地面、墙面、马路沿子接触的部位……
上面覆盖着的木漆也早已星星点点地剥落，露出了里面裂开缝隙的木头。
“这根拐杖……”
“如月峰水现在还拿在手上吗？”
林新一若有所思地问道。
“应该还在他手上。”
“这张拄拐杖的资料照片，就是我们派去调查问话的警员，现场为如月峰水拍下来的。”
降谷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也明白林新一提出此问的意思：
“林先生，你是想从这根拐杖上面，找到如月峰水杀人的证据吧？”
“但问题是……他既然敢在作案后把作为凶器之一的拐杖留在手里，就应该已经清理过了上面的痕迹。”
从大木议员死后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2天。
这2天时间，足够如月峰水处理干净凶器了。
除非他是傻子，否则，他是不会把一根还带着死者血迹的拐杖，继续留在手里的。
“但我们可以试着碰碰运气。”
林新一指着那照片上的拐杖，说道：
“看到了吗？”
“这根拐杖的底端有掉漆现象，露出的木材表面还存在缝隙。”
“而凶手在搏斗中用这拐杖击打死者头部，多半会按照最顺手的方式，用手握住拐杖顶端，用底端的部分发动攻击。”
“这就意味着，这拐杖底端曾经跟死者头部伤口直接发生接触，上面肯定会沾染到死者的鲜血。”
“这些鲜血，很有可能会渗入木材的缝隙里，浸润到拐杖内部。”
“如果是这样……”
林新一微微一顿，强调道：
“那这木材内部的血，可就不是普通的清洗方式能洗干净的了。”
地缝、砖缝、刀柄缝隙、木材缝隙，这些生活中不起眼的缝隙，向来都是法医重视的重点。
而那些凶手自以为能把物证清洗干净，实际上却往往只清洗干净了表面。
就像这根拐杖……
“只是擦拭表面的话，是污染不到木材内部的血渍的。”
“除非他是把这整根拐杖扔在化学试剂里长时间浸泡，否则浸润到木材内部的血液，基本不可能被处理干净。”
“所以，我们大可以碰碰运气。”
“说不定就能从如月峰水的拐杖里，检验出死者大木议员的鲜血。”
林新一的声音里满是信心。
他相信，那个如月老头没有那么聪明，也没有那么谨慎。
毕竟，如果他真的足够谨慎，那就早该把那根沾过血的拐杖直接丢了，或者一把火烧干净。
可如月峰水却偏偏把这根拐杖继续留在手里。
这说明他实在是过于“自信”。
而人一旦过于自信了，就会疏于细节。
“降谷警官，通知你的同事吧。”
“让他们尽快将如月峰水控制住，再把他的拐杖送到科搜研做血迹鉴定。”
林新一的语气很是坚定。
但听到他的计划，降谷零却是有些犹豫：
“现在就去找如月峰水摊牌，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如果对方真的把凶器彻底清理干净了，那拐杖里检测不到血迹的话，那……”
那就只能两手一摊，放人。
而且，对方经过这么一番打草惊蛇，肯定会就此心生警惕，较先前谨慎百倍。
想再从他身上找突破口，可就难了。
“额……”林新一也说不出话来。
这其中的风险他也了解。
可现在谁都想不出其他办法，不这么碰运气，还能怎么办？
至少，现在看来，这场赌局里警方的赢面不小。
冒着风险上去赌一赌，也未尝不可。
林新一心里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被降谷警官这么神色凝重地一说，他也不禁变得有些纠结不定：
“办法……除了碰运气，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他低头一阵沉思。
思索着思索着，表情却悄然变得古怪起来。
他倒是真有个办法。
而且这个办法，是他一开始没费什么脑子，几秒钟就想出来的。
“额……这样吧……”
林新一几经犹豫，最后还是语气微妙地把话讲了出来：
“我们还是先保持观望。”
“反正那如月峰水都已经‘自信地’将拐杖留下，就肯定相信自己，是已经把上面沾染的血迹处理干净了。”
“我们只要不打草惊蛇，让他再生出警惕，他是不会再去处理这根拐杖的。”
只要他们不摊牌，如月峰水就还会把拐杖留在手里。
这并不影响证据的保存。
而与此同时……
“我们也要做好第二手准备。”
“那就是……”林新一声音更加古怪：“派人暗中监视如月峰水，还有常磐美绪的动向。”
“我觉得，那如月峰水很可能会继续作案。”
“那位常磐董事长，说不定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林新一给出了一个“守株待兔”的计策。
如果如月峰水真的再度作案，那警方就能把他抓个现行。
可问题是……
“林先生，你怎么确定……”
“如月峰水会继续作案？”
“而且，目标还是常磐美绪小姐？”
降谷警官眼里写着满满的疑惑。
“额……”林新一一阵尴尬：
他为什么知道？
当然是靠柯学。
那常磐美绪是毛利小五郎的同学。
还阴差阳错地，差点就能跟柯南打个照面。
现在常磐美绪身边的大木议员和原佳明都被“克”死了，那她自己……会不会也不安全。
基于这样的柯学推理，林新一才给出了这守株待兔的计策。
这方法说不定真有用，就是……
“我该怎么解释呢？”
林新一纠结得心里发虚。
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憋了好久都没出声。
最终……
“我明白了！”
降谷零眼前一亮。
他领会到了林新一的意思：
“林先生，你是推理出了如月峰水的杀人动机吧？”
“……”林新一微微一愣：“哈？”
只听降谷警官继续说道：
“如月峰水先是杀了大木议员，又在原佳明的死亡现场，留下了同样的画钵作为标志。”
“这意味着，大木议员和原佳明都在他的杀人名单之上——即使原佳明可能不是他杀的。”
“如月峰水从一开始就想杀了这两个人。”
“而连续杀人案件中，各个受害者之间，往往都会存在某种相同之处。”
“这大木议员和原佳明，一个是西多摩市市议员，一个是常磐集团高管。”
“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
“双塔摩天大楼！”
大木议员和原佳明本来是性格迥异、出身不同、生活完全没有联系的两个人。
是因为常磐集团要在西多摩市修双塔摩天大楼，需要走大木议员的关系，原佳明作为公司高管，才会跟他认识的。
而介绍他们认识的，自然是常磐集团董事长，常磐美绪小姐。
“虽然还是没弄清楚凶手的动机。”
“但两个受害者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双塔摩天大楼。”
“而这幢双塔摩天大楼，又是常磐美绪小姐一力推动修建的。”
“如果大木议员和原佳明真的是因为那幢大楼的关系，才上了如月峰水的死亡名单。”
“那常磐美绪小姐，无疑就是他下一个目标！”
降谷零一番有条不紊的推理。
竟是帮林新一的玄学破案法，补上了一套完善的理论依据。
“林先生……”
降谷警官还不忘对他抱以赞叹：
“没想到，你不仅擅长发现、分析痕迹。”
“在推理上的造诣，也一点不低。”
“从两名受害者的联系倒推出凶手动机，再锁定那最可能被凶手盯上的下一名受害者——这个思路，的确有理有据！”
“额……哈哈……”
林新一尴尬地笑了一笑：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第438章 失败的试探
嫌疑人找到了，破案的方法也确定了。
大木议员遇害一案，基本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就是：
“原佳明到底是不是如月峰水杀的？”
这个问题不用林新一回答。
在将精力放回到原佳明案之后，降谷零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还根本用不着推理，就显而易见地摆在那里：
“肯定不是。”
“因为法医推测出原佳明遇害的那段时间里，如月峰水有不在场证明。”
这足以证明原佳明不是如月峰水杀的。
但现场却有他留下的画钵。
“这也不难理解：”
“他那天半夜本想潜入原佳明家中，杀害原佳明先生。”
“可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想杀的目标，已经在血泊中死去多时。”
“于是，如月峰水便将计就计：”
“他在现场留下画钵作为自己的‘杀人标识’，让人以为原佳明和大木议员一样，同时死于同一凶手手中。”
“这样一来，如月峰水就能借着自己在原佳明死亡时间的不在场证明，让警方相信，他不是那个连环杀手。”
这是如月峰水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顺势用出的计策。
但他当然不会想到：
林新一仅仅凭借大木议员案的现场勘查资料，就已经把他确认为了本案的头号嫌疑人。
而他在原佳明死亡时间内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此反过来帮了降谷零：
“原佳明死的时候，如月峰水还在居酒屋喝酒聊天。”
“所以杀害原佳明的真凶，肯定不会是他。”
“那么……”降谷警官目光愈发凝重：
在把如月峰水排除之后，原佳明案就和大木议员案撇清了关系。
凶手另有其人。
但降谷零还是无法确定，原佳明的死一定和组织有关。
毕竟，日本公安目前没有掌握原佳明与组织有联系的证据，只是捕风捉影地，知道他曾经跟一些“黑衣人”有过往来。
于是，现在他要解决的问题就成了：
“原佳明案的真凶，是否就是组织的杀手？”
“这个……”林新一微微有些犹豫：“这我也不能确定。”
“原佳明案的资料我看过，想从这些资料里确认凶手身份，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没关系。”降谷零并没有太过失望。
他本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去咨询林新一的，也没指望林新一能给出确切的回答。
“不过……”
林新一微微一顿，说道：
“原佳明的案子里，的确有些蹊跷的地方。”
“哦？”降谷零期待地投来目光。
只见林新一不慌不忙地拿起原佳明案的卷宗，指着那份验尸报告解释道：
“原佳明是死于胸部中枪。”
“但他的颈部，却同时有几道锐器造成的，有着明显生活反应的，浅浅的切割伤。”
“降谷警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降谷零也是看过这案件资料的。
他当即回答道：
“这意味着，凶手才开枪杀死原佳明之前，还曾经用匕首架过他的脖子。”
“而案发现场又有物品被翻动过的痕迹。”
“把这两点结合起来，不难猜到：”
“凶手是想从原佳明手里找到什么东西，所以才用刀架住他的脖子，逼迫他说出那样东西的下落。”
“没错。”林新一赞许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没有那么费劲，与平时在警视厅的工作比起来，现在他需要费力解释的地方少了很多：
“凶手用锐器反复切割受害者颈部，却刻意控制了力道，只是割出了几条浅浅的表皮剥落。”
“这说明凶手的目的不是造成身体上的杀伤，而是心理上的威胁、恫吓。”
“这种伤在法医学上，被称为‘威逼伤’。”
“而尸体上会出现威逼伤，就说明死者在生前，一定是完全陷入了被凶手控制的被动局面。”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受害者在凶手面前肯定是全然无力反抗。
这不难理解。
“可奇怪是……”
“原佳明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里却紧紧握着一把镀银餐刀。”
“凶手都已经把他控制住了，怎么会让他手里留有武器呢？”
林新一提出问题，而降谷警官很快给出回答：
“这不难理解。”
“可能原佳明先生在被凶手控制的时候，正好就在餐桌旁边。”
“他意识到自己绝对不可能被凶手放过，就在绝望中抄起桌上的餐刀，决定拼死一搏。”
“而这也引得凶手扣动扳机，对其痛下杀手。”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
“原佳明先生被凶手用刀控制、威逼的时候，人并不在餐桌旁边。”
“他是逃出了凶手的控制，跑到餐桌旁边，才被开枪射杀的。”
“哦？”降谷零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开枪的距离。”
按照降谷零的猜测，原佳明是在被用刀挟持的过程中，拿起餐刀反击，然后被凶手枪杀遇害的。
如果是这样，那凶手直到开枪前都在挟持原佳明。
他离原佳明的距离，他手中枪械与原佳明的距离，都一定近在咫尺。
“但凶手的开枪距离，至少在3米以上。”
“因为原佳明胸口中枪后喷出的回溅血迹，一直毫无阻碍地喷溅到了他身前2、3米远的地板上。”
林新一指着现场照片里，那几滴分布在尸体前方，一直蔓延至数米之远的，看着毫不起眼的喷溅血迹。
因为骨骼质地刚硬，不易变形扩张。
所以当子弹击中骨骼之后，骨骼吸收能量，能量向周围传播，骨骼“地震性”震荡骨折，就会瞬间在局部产生皮下热气体、瞬时空腔以及反作用力。
这就有可能导致，血液向子弹袭来的方向，向凶手所站的方向，回溅喷射而出。
这个时候，如果凶手距离死者不远，甚至就站在死者身前。
那从死者胸口回溅喷射出的血迹，就一定会被凶手的身体挡下一部分。
“可现场的回溅血迹却没有被阻挡的迹象。”
“这说明凶手开枪的时候，他的距离离死者足够远。”
“但也不会太远。”
“太远的话，子弹动能不足以形成这么明显的回溅血迹。”
林新一想了一想，有些不太确定地估计道：
“凶手开枪的时候，他和原佳明之间，大概有3~5米的距离吧？”
“这……”降谷零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原佳明生前曾经被凶手贴身挟持。
可他死的时候，又和凶手拉开了3到5米距离。
这意味着，可能是因为凶手决心开枪杀人，觉得挨近了开枪会沾到血，所以故意放开了原佳明。
也可能是原佳明自己找到了机会，挣脱了凶手的控制。
总之……
在原佳明生前的最后一刹那，他逃离了凶手身边。
他逃到了3米开外，逃到那餐桌旁边，拼死拿起了那把镀银餐刀。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原佳明为什么不继续逃跑，反而要停下来，拿起那把餐刀？”
“凶手手里有枪，而且还跟原佳明拉开了距离。”
“他拿起那把毫无杀伤力的餐刀，难道还能对站在3米开外的持枪凶手，造成什么威胁？”
林新一的脸上写满疑惑。
他一时间看不出这其中的奥秘，只能试探着说道：
“难道是原佳明在绝望之下，被吓得失去了理智？”
就像溺水者会拼死抓住根本救不了自己的稻草，绝望的确会让人慌乱无措。
这倒也是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
“我明白了！”降谷零眼前一亮。
林新一的话就像一道劈在柯南脑后的闪电，让他瞬间打开了思路。
利用自己名侦探一般的想象力，他很快就推理出原佳明在生前拼死做出那“无用”举动的真正用意：
“那不是原佳明在绝望下做的无用功。”
“那把餐刀……是他拼死留下的死亡讯息！”
降谷警官悄然加重了语气：
“那是一把镀银餐刀。”
“银，ぎん，写成罗马音就是……GINN！”
银在日语里读“GIN”。
而把这“GIN”当成英文，再汉化过来，那就是……
“琴酒！”
降谷零轻而易举地解开了这条死亡讯息：
“原佳明是在告诉我们日本公安，杀害他的人是琴酒！”
“……”林新一一阵沉默。
对于这个结果，他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因为他从贝尔摩德那里了解过，琴酒是组织劳模，几乎是一个人扛起了替清理门户的工作。
如果那原佳明真和组织有联系，又要被组织清理掉的话……那负责下手的人，就多半是琴酒。
有了心理准备，林新一自然不会露出马脚。
他只是微微一愣，然后试探着问道：
“琴酒是谁？”
林新一的语气很是小心。
他已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试探降谷零的好机会。
平时经常和琴酒打交道的组织成员，也就那么几个。
如果他能试探出降谷零对琴酒的了解程度，说不定就能间接地判断出，对方在组织里的具体职务。
而在得到林新一几次三番的帮助之后，降谷警官对他已经全然没有了戒心。
被他这么一问，降谷零马上就顺口回答道：
“琴酒？他是那个组织的干部。”
“这家伙……”
降谷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林新一忍着心急，假作不甚在意地调笑道：
“这是你们日本公安的机密，不方便让人知道吗？”
“不。”降谷零摇了摇头。
只听他满怀关切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先生现在是我们的朋友，向你透露一些信息也没什么。”
“不过……”
“林先生，你不是不想跟组织牵扯太深吗？”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这些敏感内容，还是别知道太多吧？”

第439章 贝尔摩德的计策
降谷零的语气无比真诚，声音里只有体贴和关切。
而不管他这话是真是假，他那对组织情报避而不谈的态度，都体现得十分明确。
“额……”林新一无话可说。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了少惹麻烦，立了那么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设。
现在好了……想试探都找不到理由。
“那林先生，我先走了。”
降谷警官紧接着就作势欲走，一刻都没有耽搁。
“这就走了？不多坐会儿？”林新一愈发头大。
人都跑了，他还试探谁去？
“是啊。”降谷零满怀感激地点了点头。：“这次林先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一口气查清了两个案子。”
“我得赶快回去，把这些重要信息告诉同事。”
原佳明之死已经明确和组织有关。
接下来，降谷零就得尽快赶回同事那里，设法调查原佳明和组织具体有哪些联系，琴酒到底想从他手上想得到什么东西。
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
而在临走之前，降谷零还特意郑重地向林新一保证道：
“林先生，您放心。”
“接下来那些打打杀杀的危险工作，交给我们就行。”
“以后也是这样，只要条件允许，我们就不会让您冒险出现场、跑外勤的。”
别啊……打打杀杀什么的，我也擅长啊！
你说不定还没我能打呢！
林新一很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但他那明哲保身的人设都已经立出去了，总不能突然态度急转、性情大变，化身舍家弃业也要跟邪恶势力抗争到底的正义使者。
现在面对降谷零的那一片好意，林新一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看到对方要离开，他更是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拦。
“糟了……他以后不会都像现在这样拿着资料跑过来咨询，一问完就走吧？”
这本来是日本公安为了照顾林新一的顾虑，特意安排的。
现在却反而成了他的麻烦。
林新一越想越无奈，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降谷零坐在面前，埋头往手提包里收拾文件。
等文件都收拾好了，对方就要直接离开。
他也再没机会试探。
“怎么办……”林新一心中正是纠结。
这时候，灰原哀却悄然出现在了客厅里。
“克丽丝姐姐在准备晚餐。”
“她让我把泡好的茶水端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大大的餐盘，亦步亦趋地向这边走来。
而厨房那边还隐隐能看见贝尔摩德忙碌的身影——
虽然林新一和灰原哀都已经吃过饭了。
但一般的饭吃了补充能量，妃阿姨家的饭，吃了反而要倒贴能量。
所以贝尔摩德的确有再为林新一准备一顿晚餐的必要。
而她在忙碌之下抽不开身，顺手让灰原哀帮忙把准备好的茶水端过来，也是理所当然。
但那两大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把杯子装得很满，看着分量不轻。
虽然只是端茶倒水的简单工作，但这对身体尚且虚弱的灰原哀来说，也无疑是一种负担。
“小哀？”林新一当即有些在意地问道：“你怎么不好好在房间里休息？”
“不需要，我身体很好。”
灰原哀声音里带着股小小的倔强。
搭配上她那清冷出尘的表情，看着很有股冷傲小大人的味道。
“怎么不需要！”
林新一没好气地说道：
“你把我家厕纸都拉没了半卷，身体怎么会好？”
“……”
灰原哀小脸一黑。
那股冷傲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啊！！”
灰原小小姐在心里咆哮。
与此同时，她也气鼓鼓地悄然加快了步伐。
而这步伐一快起来……
“啊——”
一声可爱的惊呼声中，灰原哀再度平地跌倒。
林新一如本能一般迅速伸出胳膊，一把将灰原小小姐揽在怀里，没让她摔得太惨。
但是她手里端着的餐盘，餐盘上摆着的两大杯茶水，却是都不可避免地向着前方泼洒而去。
而那一抔热茶泼洒的方向就是……
坐在沙发上，正埋头收拾文件的降谷零。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看到了怀里灰原哀投来的，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原来如此……”
在这一刹那，林新一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灰原哀是故意摔倒的。
而这正是贝尔摩德的计策。
她刻意让灰原哀端茶过来，然后再让灰原哀瞅准时机来个萝莉平地摔，把茶水泼向降谷警官的脸。
易容面具可是不防水的，更不要说是热水。
如果降谷零被这茶水泼中，他就只能当场卸下那易容面具，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这样一来，根本就用不着什么弯弯绕绕的试探。
只要让贝尔摩德看一看他的脸，就能识破他的身份。
至于这种直截了当的刺探行为，会不会引起这位降谷警官的怀疑……
执行计划的可是灰原哀。
一个可爱的小学生，怎么会有坏心眼呢？
降谷零肯定不会想到，这个短手短腿的8岁小姑娘，会故意往他脸上泼热水。
“真是个高明的计划。”
林新一默默地在心里给贝尔摩德点了个赞。
而与此同时，只见那茶杯翻飞，热水朝着降谷零的脸，直直地泼洒过去。
再然后……
本来还在埋头整理文件的降谷零，突然身形一滞。
他就像是有什么本能的第六感一般，在茶水向他泼过去的那一刹那，就猛地察觉到了危险。
最终，在这短短一瞬之间。
降谷零身形一转、侧身一闪，如闪电般闪到一边。
茶水扑了空。
不仅没打湿降谷零的脸，甚至都没伤到他手里的那一大堆文件。
他浑身上下都没有沾到一滴水。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很快反应过来，替灰原哀道了个歉：
“抱歉，降谷警官，小哀她差点把茶水泼到你身上了。”
“没事的，小孩子嘛。”
“这位灰原小小姐没受伤就行。”
降谷零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对灰原哀的怀疑。
他只是顺势站起身来，非常感激地向林新一微微鞠躬致谢：
“林先生，这次您帮我们解决了两个重要的案件，我真的说声谢谢。”
“希望我们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说着，降谷零和林新一一番客套，便就此告别离开。
房门关上，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新一小心地等了几分钟，才神色凝重地转过头来。
“怎么样？”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双手抱胸，慵懒地依靠在门边：
“boy，你有从那位降谷警官口中，试探出什么吗？”
“没有。”林新一摇了摇头。
他刚刚净想着查案子，都没怎么顾上试探。
等把案子破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使出那么一招试探，也被降谷零不动声色地堵了回来。
“那家伙的嘴很严，我什么都没问出来。”
“而且，那家伙身手很好，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有沾到。”
“小哀的行动也失败了。”
林新一的声音很是无奈。
但贝尔摩德的态度仍是那么轻松惬意，仿佛胜券在握一般：
“行动失败了？”
“我看未必。”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是神秘。
“贝尔摩德，你……”林新一悄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是啊。”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那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你不是已经自己说出来了吗？”
“我……”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里面跟降谷零个人情报有关的就只有……
“那家伙身手很好？”
“没错。”贝尔摩德点了点头：
“我特意让小哀靠近到那家伙身前一米，才假装摔倒，把茶水泼洒出去。”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面对毫无征兆突然泼来的两大杯茶水——”
“boy，你能保证自己毫发无损地躲过袭击，滴水不沾身吗？”
“我能啊。”
林新一下意识地答了上来。
紧接着却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确可以做到这一点。
所以在刚刚看到降谷零轻松躲过那些茶水的时候，林新一也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人的“正常”表现，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可问题是，他现在和京极真、毛利兰一样，根本就不能算是正常人。
降谷零能如此轻松地躲开那些茶水，说明他的身体素质也不正常。
更不要说，当时他还在埋头整理文件，注意力都没在灰原哀身上。
可当灰原哀摔倒，茶水泼过来的那一瞬间，降谷零还是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这说明他不光身手好，战斗直觉也敏锐过人。
而这种一看就是满级战士、日本队长的家伙，在哪里都是稀缺货色。
即使是在能人辈出的组织里，也颇为少见。
别说是一般的组织打手，就连组织的第一大杀星琴酒，都不一定有这个身手。
嗯……
虽然琴酒还从来没展现过自己的格斗能力，但因为他当初在游乐园里不讲武德地，用木棍背后偷袭一个17岁高中生的跌份表现……
林新一对他近身格斗能力的评价，始终都在“街头混混”的层次徘徊。
“有这种身手的人，基本都是组织里有代号的核心成员。”
“少有几个没混上干部职位的人，也都是饱受上层关注期待，有名有姓的角色。”
贝尔摩德笑容愈发轻松：
“而如果那位降谷警官平时在替组织工作，还有时间回来帮公安查案。”
“这就说明：”
“他平时的活动范围就是在东京之内，而且行动比较自由，受组织约束较少。”
“不然如果组织临时有任务找他，他都来不及回去应付。”
她这么一番细致入微的分析，竟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将那位神秘降谷警官的身份，锁定在了一个极其有限的范围之内：
“组织安插在东京都范围之内、行动自由不受约束、以身手见长的核心成员。”
“我们离那位降谷警官的距离……”
“已经很近了。”

第440章 老父亲的忧虑
事后，日本公安在林新一柯学破案法的指引之下，通过事先的监视埋伏，将妄图再次作案的如月峰水当场抓获。
如月峰水的确是凶手。
而经过审讯调查，这位大画家的杀人动机只是……
他喜欢画富士山。
可常磐集团建造的那座双塔摩天大楼，却挡住了他家看富士山的视野，让他没办法再在这个“最佳观景地点”作画。
所以，一力促成这幢大楼建成的常磐公司董事长美绪、高管原佳明、市议员大木岩松，就成了如月峰水的眼中钉、肉中刺。
说到底，这就是个隔壁小区业主与违章建筑开发商的矛盾。
只不过闹得太厉害了些。
弄清来龙去脉，这起连续杀人案件也就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至于日本公安对原佳明身份的追查，这属于保密事项，林新一也不了解。
而另一边，虽然贝尔摩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那位降谷警官的身份锁定在了一个有限的范围。
但在手头线索仍旧有限的情况下，她也并没有急着去破解这个答案。
只待降谷零再度出现在她和林新一的面前，再进行最后的试探。
就这样……
随着降谷零的离开，林新一等人的生活又再度恢复了平静。
两天后。
米花町的中小学校，再度以白嫖学生全年学费的强势姿态，给学生们放了个短假。
毛利家难得的没有安排短途旅行，一家人留在了东京。
放了假的毛利兰无所事事，便约上了铃木园子、贝尔摩德两位闺蜜，带上了负责拎包的老爹和柯南，来到家附近的百货商店购物、逛街。
虽说是一家人的集体活动。
但毛利小五郎和柯南，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要买的东西，在进入商场后的十分钟内就买完了。
剩下全是毛利兰、铃木园子、贝尔摩德三位女性自由发挥的时间。
“这才是第一家店……”
“她们3个人就来来回回换了20套衣服，用了1个多小时的时间。”
柯南坐在那女装店角落的“老公等待区”，如晒干的咸鱼一般，无奈地翻着白眼。
这年代还没有智能手机，这种方便消磨时间的东西。
终于，在把手头的商品包装纸和购物小票全都阅读并背诵了3遍之后，柯南按捺不住地转头看向身边，跟他一起在这受苦的毛利小五郎：
“毛利叔叔……”
柯南眨着天真可怜的大眼睛：
“要不我们两个先去商场外面逛逛，等她们挑完再回来？”
毛利小五郎沉默不语。
“在发呆么？”
柯南伸手轻轻推了一推。
毛利小五郎岿然不动。
柯南正欲再问，却只听他语气复杂地回答道：“不，我们就在这等。”
还在这等？
不觉得无聊么？
不对啊……按毛利大叔的个性，不应该比我更想早点离开吗？
柯南百思不得其解。
他静下心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只见毛利小五郎始终都在以一种复杂而深沉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忙着挑衣服的三位女士。
三位女士里，尤以贝尔摩德最为亮眼。
她每换一件衣服，气质都会随之一变。时而像清新元气的少女，时而像成熟优雅的妇人，风采别具一格。
这倒是的确很有观赏效果，尤其是，对毛利小五郎来说。
自从上次在学园祭看了“克丽丝小姐”的骑士妆容，他就仿佛成了对方的狂热粉丝。
“嘶……”想到这个油腻大叔粉上的可能是自己，柯南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强忍着这种异样的感觉，提醒道：
“毛利大叔，别盯着克丽丝姐姐看了。”
“她……”
她老人家说不定年纪比你还大呢！
柯南发自好心地加以提醒。
毛利小五郎却全然不听。
但与此同时，他的回答又大大地出乎了柯南预料：
“不，柯南，我可不是在看克丽丝小姐。”
毛利小五郎郑重地摇了摇头：
“我是在看小兰。”
柯南：“？？？”
这不是更奇怪了吗？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只见毛利小五郎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算了，跟你这种小鬼说，你也听不懂的。”
“总之，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责任。”
“？？”柯南越听越迷惑。
而就在这时，毛利兰和贝尔摩德正好各自挑中一款心仪的连衣裙，肩并肩地去更衣室试衣服去了。
铃木园子暂时落了单。
“机会来了！”毛利小五郎眼前一亮。
柯南：“？？？”
毛利大叔你到底是想干嘛？
他心中疑惑不解，只见毛利小五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向铃木园子招了招手：
“园子，你过来一下。”
“嗯？”铃木园子好奇地凑了过来：“毛利叔叔，有什么事吗？”
“有。”毛利小五郎神色严肃下来。
他也不直接开口，只是转头看向柯南：
“柯南，你先去旁边玩一下。”
“我……”柯南一头雾水。
他猜不透毛利小五郎到底是藏着什么秘密，还非得他回避了，才肯跟铃木园子说清楚。
出于那刻在侦探DNA里的好奇心，柯南很想弄清楚这个秘密。
但是，冷静下来，再以侦探的头脑仔细一推理：
毛利大叔和铃木园子……
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凑在一起，还能有什么严肃正经的秘密？？
难不成是毛利大叔终于发现自己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孩子，他和铃木园子才是亲生父女？
“唔……”柯南一阵胡思乱想，心里倒是也对毛利小五郎这故作神秘的举动，少了许多八卦和好奇。
“好，我去旁边玩。”
他想了一想，最终还是乖乖地让出了位置，给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私下交谈的空间。
“毛利叔叔，到底是什么事啊？”
目送着柯南远去，铃木园子心中不禁生出了满满的好奇。
“是关于小兰的事。”
毛利小五郎的神色已经全然严肃下来。
此时的他与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吉祥物老爸完全不同，眉宇间充满了一种长辈的深沉和威严：
“小兰她……”
“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哈？！”铃木园子骤然一惊。
有些深藏在心底的记忆，悄然浮上心间：
“毛利叔叔……”
铃木大小姐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小兰最近不正常。”
毛利小五郎气势一变，脑后似乎隐隐划过一道闪电。
眼神也犀利起来：
“学园祭结束后的这几天里，小兰突然变得更加注意穿着容貌，甚至在家里休息，都不忘给自己的化上淡妆。”
“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很少化妆出门的。”
“更别说在家里了。”
毛利小五郎一番推理，得出惊人结论：
“我看，小兰她一定是恋爱了！”
“额……”铃木园子欲言又止：“女孩子化妆……很正常吧？”
“毛利叔叔，仅凭这些就判断小兰最近是恋爱了，是不是有点勉强？”
“不，相信我。”
“我绝不会在这方面弄错的。”
毛利小五郎的言语非常坚定。
查案子他可能不擅长。
但是作为情感市场的福尔摩斯，抓出轨、抓小三，可是他赖以为生的主要技能。
说得夸张一点，他用鼻子都能闻出奸情的气息。
“小兰这孩子跟她母亲很像。”
“当年英理就是这么一个更注重提高个人能力，不怎么在意自身容貌的女孩子。”
毛利小五郎拿出自己的青梅竹马作为例子：
“可是在高中时期，英理就跟现在的小兰一样，突然开始注重自身的容貌，开始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不再以素颜示人。”
“好像非得让人看到最漂亮的自己，她才能满意。”
“再然后……”
“没过两年……”
毛利小五郎那如同讲鬼故事一般的阴森声音，突然在这戛然而止。
“然后怎么了？”
铃木大小姐被吊足了胃口。
她一脸在意地催促道：
“毛利叔叔，你倒是说啊？”
“‘没过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额……这个……”
毛利小五郎老脸一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过两年，小兰就出生了。”

第441章 “小兰恋爱案”专家调查组
毛利小五郎举的例子可能有些极端。
但正因为是体验过什么是极端，他才知道早恋的危害。
想想妃英理才20岁，刚上大学就生了孩子。
如果不是孩子有家里长辈帮忙照顾，她自己的学习能力又强得离谱，可以毫无压力地兼顾带娃和读书……
说不定妃英理连大学都读不完，就得回家当全职主妇。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现在律师界的不败女王了。
虽然毛利小五郎自己倒是挺想早点有个孩子，也希望有个温柔贤惠的主妇老婆。
但他可不想女儿早早地给别人当家庭主妇。
然后结了婚才发现老公抽烟、酗酒、赌马、打麻将、不做家务，跟热恋期见到的那个完美男友，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不行！”
“这绝对不行！”
毛利小五郎的情绪隐隐有些激动。
“毛利叔叔，你……你冷静一点。”
铃木园子有些无奈地出声安抚道：
“当年英理阿姨的情况是这样，也并不能代表，小兰她就是在谈恋爱了啊！”
“毕竟，开始注意化妆和穿搭……”
“这本来就是高中女生应有的正常表现吧？”
“证据当然不止这些！”
毛利小五郎心痛无比地沉沉一叹：
“昨天晚上，我私下里直接找小兰问过，问她有没有在谈恋爱。”
“哦？”
铃木园子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了。
她睁大眼睛，有些八卦地向毛利小五郎问道：
“毛利叔叔，小兰她怎么回答？”
“小兰她……”
“她坚持说自己没有在谈恋爱。”
“我再追问下去，她就直接不搭理我，忙着回房间看法医学教材了。”
说着，毛利小五郎语气凝重地给出结论：
“她这种反应，说明她一定是在谈恋爱！”
铃木园子：“……”
这哪里能看出来小兰是在谈恋爱了？
“因为小兰‘没搭理我’啊！”
毛利小五郎神情严肃地说道：
“我当时那么烦人地连连追问，按小兰的性格……”
“如果她心里没鬼，她在羞愤之下，肯定会随手抄起遥控器、易拉罐一类的东西，在我面前用手生生捏碎，让我乖乖闭嘴的。”
“可小兰却没有这么做。”
“她竟然心虚地逃回了房间，关上门不敢见我。”
“这……”铃木园子微微一愣：
她想到了学校附近，那些坏了又修、修了又坏的电线杆。
的确，按小兰的性格……
她如果不是心虚到了一定程度，多半不会对毛利大叔这么温柔。
“小兰她一定是在谈恋爱！”
毛利小五郎再次给出肯定的论断。
他屈身坐在椅子上，双手合拢，十指交叉，轻轻地抵着下巴，目光也随之变得犀利而严肃：
“而且，小兰身上的这些异常，都是在最近这短短几天内出现的。”
“也就是，帝丹高中学园祭结束之后。”
毛利小五郎声音重重一顿：
“在举办学园祭的那两天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所以小兰才会变得这么这么奇怪。”
“园子，你老实跟叔叔说……”
他将目光投向女儿的好友，最了解毛利兰的铃木园子：
“是不是你们学校有哪个臭小子，趁着举办学园祭的热闹，跟小兰表白了？”
“额……”铃木园子脸色一白。
谈起学园祭……她还真想到了什么。
那天在化妆间，毛利兰和克丽丝小姐……唔。
这些不堪入目的记忆，铃木园子本来是打算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就此永久封存的。
却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功夫，就被毛利小五郎再度提起。
看来毛利大叔他推理得没错……
小兰的确是恋爱了。
只不过，她恋爱的对象……可不是什么“臭小子”啊！
铃木大小姐脸色变幻不定，一阵欲言又止。
毛利小五郎的观察力再怎么迟钝，也能轻易注意到她脸上的异样：
“园子，你果然知道什么。”
“小兰她真、真的跟哪个臭小子在谈恋爱……”
老父亲的声音在哀恸颤抖：
“不！”
“你们女孩子不清楚，高中男生可是最危险的生物。”
对于这一点，毛利小五郎太清楚了。
那些青春期男生就像是在火车站站口拉客的三流旅店推销员，一有机会就想把人带去附近酒店开房间。
“不，毛利叔叔你别激动……”
铃木园子一句话脱口而出：
“小兰她没有跟我们高中的哪个男生在一起啦！”
“……”毛利小五郎骤然陷入沉默。
但这沉默却不是风暴的止息，反而是火山爆发的开始。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一件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
其实，毛利小五郎虽然抵触女儿太早谈恋爱，但也没到完全无法接受的地步。
但正是因为他担心的这件事，他才这么急急忙忙地亲自出面，拉住女儿的闺蜜问话：
“园子，你说‘小兰她没有跟我们高中的哪个男生在一起’。”
“这意思是说……小兰恋爱的对象，其实是你们高中以外的人。”
“对吧？”
毛利小五郎严肃无比地问道。
“这……这个。”
铃木园子吞吞吐吐地不敢说话。
事实如此惊世骇俗，让毛利大叔知道的话，恐怕会把他刺激到住院吧？
这件事得小兰自己同意就行，她作为朋友，必须为小兰保守秘密。
“抱歉，毛利叔叔……”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
“小兰她应该没在跟人谈恋爱，不然的话，我一定会知道的。”
铃木园子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还信誓旦旦地为闺蜜打起了包票。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使她不说，毛利小五郎也能察觉到什么：
“园子，这件事……”
“不会跟林新一有关吧？”
“嘶……”铃木园子倒吸一口凉气：
克丽丝姐姐是林新一的女朋友。
这件事当然跟林新一有关了！
毛利大叔是怎么知道的？
她一阵紧张不敢说话，但毛利小五郎却已然从她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
“果然是那个家伙！”
毛利小五郎一阵捶胸顿足：
他早就觉得林新一那混蛋不对劲了！
现在工藤新一失踪已久，天天围在小兰身边晃、跟小兰关系密切的成年男人，除了他这个父亲，就只剩下林新一这个“老师”。
林新一天天围着他女儿转，跟他女儿出去旅游。
连他的同学聚会，他的家庭旅游，这种私人旅程都要强插一脚。
这哪像个正经老师啊？
更可怕的是，林新一有女朋友。
而小兰明知道这一点，还跟他走得这么近。
对此，克丽丝小姐难道没有意见？
还是说，她也明知道这一点，却在默默赞同？
再看刚刚克丽丝跟小兰一起逛街购物的模样……看着不仅完全没有矛盾和冲突，反而热切、亲昵、有说有笑，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嘶……”这关系实在太乱，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寒。
毛利小五郎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畸形的爱啊！”
“这……”铃木园子表情一滞：
是啊……女孩子跟女孩子，其中一个还是有男朋友的……
畸形，这太畸形了！
毛利大叔能说出这种话……
看来，他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毛利叔叔。”
“你先别生气……”
铃木园子扶住毛利小五郎颤抖不已的肩膀，体贴地安抚道：
“小兰她自己还没承认呢。”
“这种事有人会自己承认吗？”
毛利小五郎下意识激动反驳：
他从业十年，亲手抓到的小三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
哪有小三会主动承认自己当小三啊？
他心中忐忑不安，但铃木园子仍在费力苦劝：
“事情可能不像我们想得那么糟糕。”
“或许，只是我们想多了。”
她努力地攥着最后一丝希望，如此安慰道。
“嗯……”听到这话，毛利小五郎也悄然冷静下来：
的确……虽然现在种种迹象都表面小兰的情况不正常。
甚至就连小兰的闺蜜园子，都间接地承认了这一点。
但小兰毕竟是小兰，作为父亲，毛利小五郎还是本能地相信女儿的人品。
除非是被那种又帅又会黏人的坏男人骗了。
唔……混蛋！
果然还是完全冷静不下来啊！
毛利小五郎怒发冲冠。
“别激动！”
情急之下，铃木园子终于做出决断。
她一把摁住急匆匆想起身找人PK的毛利小五郎，语气凝重说道：
“现在我们只是捕风捉影地查到了一些线索，万一是我们误会了呢？”
“如果贸贸然冲上去说这些难听的话，会让小兰生气的吧？”
“说的也是……”毛利小五郎一阵犹豫：“那我们该怎么办？”
“交给我吧……”
铃木园子转过身，望向刚刚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毛利兰和贝尔摩德：
“让我先去试探一下小兰的态度，看看事实如何。”
“好。”毛利小五郎重重点头。
无声之中，名侦探小五郎与名侦探园子的视线悄然交汇。
“小兰恋爱案”的专家调查组，就此紧急成立。
……
“那两个家伙……”
“到底在聊些什么啊？”
百无聊赖之中，柯南远远地望了回来。
他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内容，只知道他们一直在压低声音交流。
而且越说越情绪越激动，表情越来越浮夸。
就差没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了。
“唔……”
柯南越看越神色古怪：
“当年毛利大叔……”
“不会真抱错孩子了吧？”

第442章 失落的园子小姐
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还想再秘密地讨论些什么。
但毛利兰和贝尔摩德已经从试衣间出来，肩并肩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园子，交给你了。”
无声之中，毛利小五郎向铃木园子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嗯。”铃木大小姐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决心要试探小兰和克丽丝的关系。
尽管之前在学园祭经历的那一幕幕，已经足够有说服力和冲击力。
但就是因为这经历冲击力太强，强到有些离奇，让铃木园子实在不敢相信，小兰会在化妆间跟一个女孩子做那样的事。
“那可能只是我的幻觉……嗯，幻觉……”
铃木园子不断地在脑海里自我催眠，又暗自下定决心：
“必须得仔细试探小兰和克丽丝的关系，再下结论。”
她心里正这么想着，然后……
“园子！”
毛利兰兴冲冲地小跑过来。
她穿着自己新换上的连衣裙，在闺蜜面前美美地转了一圈：
“你看我穿这条裙子好看么？”
铃木园子闻言抬头一望：
“额……”
好看，当然好看。
人长成小兰这个模样，就算穿窗帘都好看。
但问题是……
“你怎么和克丽丝小姐穿着一样的衣服？”
毛利兰和贝尔摩德穿的，赫然是两条款式相同的连衣裙。
如果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姐妹装”。
如果在林新一眼里，这就是“亲子装”。
而现在，在铃木大小姐眼里……
“这是情侣装吧？是吧？！”
她在心里震撼不已地咆哮着。
毛利小姐对此毫无察觉，只是亲昵地挽住身旁贝尔摩德的胳膊，如并蒂双姝一般，俏生生地展示着她们的美貌：
“因为这条裙子很好看嘛……所以克丽丝小姐特意帮我也挑了一件。”
“穿搭这方面，她可是专家。”
这话没有错。
贝尔摩德在时尚穿搭上的审美和品味，还不是她们这两个小丫头能比的。
她给自己和小兰挑的衣服，的确很适合她们俩。
不过……
“还是很像情侣装啊……”
“克丽丝小姐对待小兰的态度……是不是太过于亲密了？”
铃木园子的感觉并没有错。
贝尔摩德对毛利兰展现出的好感，远远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而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些天的相处中迅速升温，好得连她这个闺蜜都羡慕。
这一点，看看现在毛利小姐和贝尔摩德，那一身扎眼的“情侣装”，那两只很自然地挽在一起的胳膊，就能有所了解。
“唔……”铃木园子几番犹豫，想试探又无从开口。
只是欲言又止地站在那，显得神情很是异样。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心思细腻的毛利兰，却隐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松开挽着贝尔摩德的胳膊，咬着贝尔摩德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一句：
“克丽丝小姐，园子好像有些不高兴诶……”
“是不是我们两个太过亲密，让她觉得被‘冷落’了？”
“有可能……“贝尔摩德点了点头：
铃木园子根本就藏不住心思，那张脸一看就觉得是有事。
“因为‘闺蜜’被抢走，所以感到失落了么？”
“年轻女孩的心思可真敏感啊……”
贝尔摩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体贴地对毛利兰眨了一眼，又刻意扬声说道：
“小兰，我先去旁边的柜台看看，给你再挑件合适的衣服。”
说着，她就主动离开此处，把独处的空间让给了这两位闺蜜。
铃木园子还在那纠结发呆。
毛利兰则是一脸歉疚地走上前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抱歉，园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跟克丽丝小姐走得太近了？”
“嗯？”铃木大小姐猛地打了个哆嗦：
小兰突然这么问，难道说，她已经察觉到，自己察觉到她跟克丽丝小姐的关系了？
铃木园子一阵紧张。
但是，看到小兰这样主动地找自己聊起这些“敏感内容”……
本就急于试探对方态度，却又苦于无从开口的铃木园子，也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打开天窗说亮话，让双方开诚布公的好机会。
“嗯……没错。”
铃木园子先是一番旁敲侧击：
“小兰，你和克丽丝姐姐走得的确太近了。”
“你们认识的时间明明并不长，关系却比我们俩还好……”
“尤其是克丽丝姐姐看你的眼神，总有种恋……家人般的疼爱呢！”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毛利兰：“……”
园子果然是在吃醋！
看来自己的确在无意中，冷落到这位好闺蜜了。
她心中正是自责，却听见铃木园子鼓足勇气，进一步意味深长地问道：
“小兰，你和克丽丝小姐之间……”
“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嗯？”毛利兰瞳孔一缩：
秘密？当然有了。
关于克丽丝小姐其实是犯罪组织干部，而且还因为某些原因成了她“亲妈”的这件事，当然是个惊天大秘密。
既然是大秘密，自然就不能到处乱说。
毛利兰也不想把园子卷入这场是非中来。
于是，她一阵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竟是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嘶……”见到闺蜜这样的反应，铃木园子的心不由为之一沉：
小兰心虚了！
她和克丽丝之间，果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么，事实会是她想的那样么……
铃木园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准备跟小兰摊牌，直击要害：
“小兰，前几天在学园祭表演开场之前。”
“在你和克丽丝姐姐在化妆间里‘对剧本’的时候……我曾经回去过。”
“什、什么？！”
毛利兰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当时，柯南在化妆间里嗑药变大，的确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而柯南的真实身份，也是她竭力想掩饰的秘密之一。
“园子……你……”
毛利兰的声音在紧张中微微颤抖：
“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只是在门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就好像……”铃木园子声音一顿，脸颊微微泛红：“有什么人在‘惨叫’一样。”
她实在是没好意思用更为露骨的描述。
但此时此刻，她望向闺蜜小兰的目光里，却是充斥着一种直截了当的质问：
你和克丽丝，当时到底在化妆间里干什么？
“我……我当时正好在房间里摔了一跤。”
毛利兰没敢说出实话。
她只是眼神躲躲闪闪地避开闺蜜的视线，心虚不已地回答道：
“你听到的声音，可能是我的叫声吧。”
“是吗……”
铃木园子的语气里写满不信。
而看到小兰如此心虚慌乱，仿佛不打自招的表现，她的心更是沉落谷底：
“小兰，你在说谎。”
“对、对不起……”毛利兰被逼到了死角。
她那拙劣的谎言根本无法掩饰什么，真相似乎就要浮出水面。
但她还有最后一招：
“园子。”
毛利兰睁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将园子的手攥到自己胸前，抬头可怜兮兮地望了过去：
“抱歉，有些事，我暂时的确不能告诉你。”
“希望你能别再追问下去……好吗？”
“这……”铃木园子微微一愣。
被小兰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么一闪，她的心顿时也软了下来：
是啊……这是90年代的日本，现在社会上的舆论氛围，还偏向保守和传统。
小兰恐怕根本没有勇气承认真相。
自己作为挚友兼闺蜜，应该在她被整个社会歧视压迫的时候，站在她那一边才对！
怎么能像现在这样，用歧视和偏见的目光，逼迫她承认她不愿承认的事？
“对不起。”
铃木园子幡然悔悟。
她也紧紧握住小兰的手，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不会再多嘴了。”
“小兰，既然这是你的秘密，那你就好好保守下去吧。”
“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再跟我说也来得及。”
“嗯！”
毛利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温馨动人的气氛中，两位闺蜜深情相望。
一时之间，她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而就在这时……
毛利小姐又深情地张开怀抱，与铃木园子亲密相拥：
“谢谢你，园子。”
“请原谅我之前对你的‘冷落’，但……”
她微微一顿，语气变得坚定：
“我对你的心意，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
铃木园子：“？？？”
“不管我跟克丽丝小姐有多亲密，我最好的那个朋友，永远都是你。”
“朋……‘朋友’。”
园子小姐下意识地在“朋友”这两个字上加了个引号：
“你是指……跟克丽丝小姐，一样的‘朋友’？”
“当然是一样的啦！”
“不……”毛利兰认真地想了一想：
“在我心里，你比克丽丝小姐还要更重要呢。”
铃木园子：“……”
她身上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先是觉得不适，紧接着却又有一种异样难言的感觉：
此时此刻，小兰身上传来的热量，还有那肢体紧贴时温软的触感、那幽幽的体香，仿佛都成了要命的毒药。
明明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如今却显得那么刺激。
铃木大小姐差点没被刺激得当场晕倒：
什、什么意思……
小兰是在向我告白吗？
我明明都已经点明了她的秘密，小兰也肯定知道我知道她的秘密，只是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而已。
可小兰明明知道，现在还这么说……
这果然是在告白吧？！
“不……不行……”
铃木园子脸颊变得烫红烫红：
“小兰，我……我不喜欢女孩子……”
“什么？”毛利兰没听清园子那小得跟蚊子叫一样的声音。
她只是睁着那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的闺蜜。
“唔……”铃木园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望着小兰天使般纯洁无瑕的面孔，她的心在怦怦直跳，以至于三观都在悄然扭曲。
最终，在久久的沉默之后……
“唉……”
铃木园子黯然地摇了摇头。
她挣脱了小兰温暖的怀抱，连连后退数步：
“小兰，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
毛利兰头上冒出一串大大的问号。
而铃木园子只是失落地深深一叹，又转身离开了小兰的身边。
她想到了自己爱慕过的那些男人：
基德、林新一、京极真，以及那些多到名字都记不下来的渣男……
唉……小兰，你要是早点跟我说这话……
还有他们什么事啊？！
终究是错过了。

第443章 “奸夫”现身
毛利兰一头雾水地留在原地。
她也没想到，自己跟别的女孩子关系好，竟然会让闺蜜情绪波动得这么厉害。
看来园子比想象中的更敏感、也更脆弱呢……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让她自己冷静一会吧。
望着铃木园子黯然离开的背影，毛利小姐贴心地这么想着。
于是，她没有再跟上去。
而铃木园子也就这样带着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心情复杂地走到一边的“老公等待区”，顺势坐下休息。
“园子……园子？”
毛利小五郎连连喊着她的名字：
“你刚刚都跟小兰聊了什么？”
“额？”园子小姐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
“叔、叔叔，我和小兰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千万别误会！”
毛利小五郎：“？？？”
“咳咳……”铃木园子连连咳嗽，终于从那离奇而又旖旎的幻想中彻底清醒过来：
“毛利叔叔，我、我……”
“我刚刚去找小兰对质了。”
她心虚地转移起话题。
而毛利小五郎果然对小兰本身的话题更感兴趣。
他当即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小兰怎么说？她有露出什么马脚吗？”
“唔……”铃木园子一阵犹豫：
她已经认识到自己先前逼迫小兰承认那秘密的行为，是有多么过分了。
而毛利小五郎又是个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封建家长”。
如果让他知道真相的话……
他……他打肯定是打不过小兰的。
但矛盾肯定会以各种形式爆发。
小兰那个原本就已经破裂的家庭，恐怕会因此变得更支离破碎吧？
铃木园子心里这么想着，于是便言不由衷地回答道：
“没有，小兰的表现很正常。”
“之前都是我们捕风捉影误会了。”
“她根本没有跟人在谈恋爱啦！”
“是吗？”
毛利小五郎眼里写满疑惑。
虽然他平时是个糊涂侦探，但一旦事情涉及家人……
他就会像目睹队友遇难的热血漫画主角一样，瞬间支棱起来：
“不，园子，你是在说谎。”
“如果小兰真的没跟人谈恋爱，又发现自己被我们这么过分地怀疑的话。”
“那她刚刚肯定会在羞愤之下，一拳把身边的柱子打坏的！”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反而很温柔地拥抱了你一下。”
“温柔模式的小兰，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如果出现了，就只能说明两点：”
毛利小五郎目光炯炯地望向铃木园子：
“一，她的确在谈恋爱，所以心虚得不敢生气！”
“二，你反水站到了她那一边，所以你的逼问才没让她表现出难堪！”
“我……”铃木园子一时语塞。
她万万没想到，毛利大叔的脑子竟然变得这么好使了。
怎么办……
根本瞒不住啊？！
“没有就是没有啦，毛利叔叔你不要多想。”
无奈之下，为了替闺蜜保守秘密，铃木园子只能死咬着不松口。
但这无异于不打自招。
“果……果然……”
毛利小五郎脸色苍白。
颓然地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
“小兰她真的卷入这畸形的恋情，无法自拔了吗？”
“真的没有……”铃木园子仍在努力争辩：“叔叔你不要想多了。”
“嗯……希望是我想多了……”
毛利小五郎一阵自言自语。
然后又红着一双眼睛，猛地站起身来。
“毛利叔叔，你、你想干嘛？”
“我要自己展开调查。”
毛利小五郎的语气很坚定。
“小兰恋爱案”的调查才刚刚开始，专家调查组里的一位专家就被对方收买了。
看来靠别人是靠不住了。
只能靠他自己。
“我要自己调查小兰的情况。”
“如果她真的像园子你说的那样，没有跟人谈恋爱的话……我再向她道歉就是了。”
“这……”铃木园子愈发为小兰感到紧张。
她无法阻止毛利大叔的调查，就只能替闺蜜旁敲侧击地问道：
“毛利叔叔，你准备怎么调查啊？”
“这我自有打算。”
毛利小五郎很谨慎地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
至于具体怎么调查？
简单……不就是他这十年来干的老本行吗？
追踪、监视、窃听，这老三样使出来，没有哪个小三是藏得住的。
虽然把这些招数用在女儿身上有些过分，但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他也只能采取这样的极端手段了。
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
“林新一今天在警视厅上班，没有没来。”
“我还没办法观察他和小兰之间的情况。”
抓奸要抓双，奸夫都不在场，工作肯定是没法展开的。
毛利小五郎只能暂且将一肚子恼火都压抑下来，计划着日后再找合适的机会进行调查。
“姓林的小子，千万别再出现小兰的面前。”
“不然的话，“我一定会揭穿你丑陋的真面目！”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突然，这家女装店的门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林新一。
本应该在警视厅上班的林新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毛利小五郎瞳孔一缩，怒火直冒：
这家伙……不会又是翘了警视厅的工作，跑来黏着他女儿吧？
林新一之前基本都是在警视厅根本没放假的情况下，翘班跟小兰一起出去度假的。
度假难道比工作更重要吗？
这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毛利小五郎正想站出来说些什么。
但在这家店里，还有另一个人，也注意到了门口出现的林新一：
“新一！”
贝尔摩德微笑着迎了上去。
她的笑容中带着些许惊喜。
“嗯？”门口路过的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向与自己在此偶遇的贝尔摩德。
“克丽丝……”在公众场合，林新一一般都直接喊她的假名：“你怎么在这？”
“这我还要问你呢。”贝尔摩德耸了耸肩：“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好像没告诉你，我今天要来这里购物吧？”
“这……”林新一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贝尔摩德是来这商场里买东西的。
“真巧啊。”
“我今天刚接手了个案子，案发现场正好就在这商场外面。”
“所以在做完现场勘察工作之后，我就顺便来这吃了个饭。”
“没想到，克丽丝你也在这。”
林新一为这巧合暗暗感叹。
而贝尔摩德眉头一挑，有些好奇地问道：
“案发现场就在商场外面？”
“这里发生命案了？”
她看了看周围这一片祥和的气氛：
“怎么完全没有闹出动静？”
“不是命案。”林新一摇了摇头：“是暴力袭击案。”
“而且案发时间不是现在，是昨天晚上。”
“昨天夜里，有位年轻女士在商场外面的电话亭里，被一个蒙面歹徒无缘无故地用金属球棒砸破了脑袋。”
“这个案子今天早上才转到我手上，所以我就现在带队过来调查了。”
“哦……”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个案子。”
她知道这个案子，是因为那个拿球棒袭击年轻女孩的神秘凶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在最近半个月里，他已经在这家商场附近的公园里，连续袭击了两位年轻女孩。
算上昨天晚上那个，此案已经足足有3名受害者。
这种没有明显动机、没有明确目标的随机性连续暴力袭击，本身就受新闻媒体关注，具有巨大的话题性。
而凶手迟迟没有落网，也不禁让市民群众心生忧虑。
所以这个案子虽然不是命案，但社会影响里却比一般的命案更加厉害。
“难怪警视厅会突然把案子交到你这位王牌手上。”
“是因为昨天夜里又多了一名受害者，让舆论氛围对警方更加不利了吧？”
贝尔摩德读懂了林新一临危受命的原因。
说着，她又不无关心地问道：
“那你查得怎么样了？有线索么？”
“没有。”
林新一无奈地摊了摊手：
案发时间是昨天晚上，离现在都过去了半天。
凶手又是那种上来就打、打完就跑的流窜犯，让人查无可查。
所以，即使他带着鉴识课的专业团队来做了细致的现场勘查，结果也只能是在马路边白白地吃上一顿汽车尾气。
“这个案子没有那么容易。”
“与其指望我，还不如指望搜查一课。”
“因为凶手总在这商场周边区域作案，而且专盯着那些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下手，作案区域和作案目标都有一定的规律可循。”
“所以，搜查一课现在已经带队在商场附近埋伏，准备设诱饵等待凶手现身。”
“说实话……要解决这种案子，还是他们的方法更管用。”
林新一难得地夸了一次自己的兄弟部门。
而他在跟贝尔摩德简单讲解了一番案情之后，紧接着便转身欲走：
“克丽丝，你在这继续逛吧。”
“我在警视厅还有工作，就先回去了。”
“嗯？”贝尔摩德似乎有些不舍。
她拉住林新一的胳膊，笑着挽留道：
“都在这遇上了，就留在这陪我吧？”
“正好，我可以给你也买身新衣服呢。”
“不用了。”
“陪我逛逛吧……你都多久没陪我了？”贝尔摩德轻轻咬着嘴唇，显得很是可怜。
“别演了……克丽丝。”
“我还得上班，没时间在这坐着发呆。”
林新一离去的态度非常坚定，一点也没有要留下来陪“女朋友”逛街的意思。
而看到这一幕……
毛利小五郎倒是稍稍安心下来：
原来林新一不是特意来黏着他女儿，而是恰巧来附近忙工作的。
不过……还是哪里有点不对……
“这小子……”
“陪自己女朋友逛街，都说要忙工作没时间。”
“陪小兰出去旅游，怎么就能成天成天的请假了？”
毛利大叔越想越不是滋味。
而就在这时，就在贝尔摩德挽留不成，林新一作势欲走的时候。
“林先生！”
“你怎么来了？”
毛利兰有些意外地喊出声来。
她刚刚在货架后面挑衣服，没注意到店门口发生的事。
而林新一在门口跟贝尔摩德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也没注意到店里的一众熟人。
直到毛利兰这么一喊。
他才注意到：
“毛利小姐……你……”
“是和克丽丝一起出来购物的？”
毛利兰在这，这不就意味着……
林新一脸色一滞，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再探头往店里仔细一看：
果然，柯南、铃木园子、毛利小五郎，几位老熟人都在。
这套让殡仪馆赚得盆满钵满的“专业团队”，今天算是在这凑齐了。
“这，难道……”
林新一突然想到了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那个至今都没查出什么线索的案子。
他顿时停下脚步，缓缓走了回来：
“咳咳……我先不回去上班了。”
“就留在这陪你们购物吧。”
先前“女朋友”如何出言挽留都要坚持离开的林新一。
在见到毛利兰后，就这么突兀地转变了态度，坚持留了下来。
“……”毛利大叔一阵沉默。
想到克丽丝小姐刚刚哀求林新一留下时的“可怜”神情……
作为小兰的父亲，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第444章 感情真的破裂了
他抓了十年小三，到头来才发现，小三竟然就是他自己女儿。
不……这不可能……
毛利小五郎终究还是不敢相信，自己那天使般温柔善良的女儿，会在这出家庭伦理剧里，演上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反派角色。
“或许是我想错了。”
他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纵然铃木园子已经间接证实了他的担心，林新一也表现出种种不寻常的行迹，但作为父亲，毛利小五郎还是不肯轻易地接受“现实”。
“再观察观察吧。”
“如果他们真的……唉……”
老父亲无奈地深深一叹。
就在这复杂的心情中，他将自己那双十年来让无数出轨渣男原形毕露的锐利鹰眼，悄然锁定在林新一身上。
而林新一……
他一进门，简单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无视了贝尔摩德那亲昵热切的眼神，轻车熟路地走到角落的“老公等待区”，跟毛利小五郎、铃木园子、柯南坐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中，林新一都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更没有表现出对毛利兰特别的亲近。
但毛利小五郎却反而从中嗅到了一丝危机。
“喂，小子……”
“你不去陪自己女朋友挑衣服么？”
“克丽丝小姐让你留下陪她，你怎么直接坐到这里来了。”
他试探着这么问道。
林新一也没在意，只是随口答了一句：
“陪女人逛街太麻烦，让她自己挑就是了。”
他虽然没有陪女朋友逛街的经验。
但却有小时候被老妈强拉着逛街的经验。
那种身心折磨的疲惫感，是他这个习武天才也无法承受的大恐怖。
所以，当林新一说出“陪女人逛街太麻烦”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里满满都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来自过来人的感慨。
“这……糟了。”毛利小五郎心中一沉：
林新一这不痛不痒的口吻，听着就像是那种已经在平淡生活中丧失激情的老夫老妻。
“老夫老妻”听着像是好词。
但毛利小五郎作为小三克星、渣男追猎者、隔壁龟田的噩梦，他却是非常了解：
出轨这种事，往往都发生在这些出现七年之痒的老夫老妻身上。
感情一旦淡了，老婆再漂亮都没用。
男人追求的是刺激。
想到这里，毛利大叔的神情愈发严肃。
而林新一对此全然不知。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思考着自己手头的这个案子：
柯南现在在这。
之前3名受害者都是在这商场附近遭遇袭击的，说明凶手的活动范围也在这。
如此看来，今天凶手再次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第4名受害者会是谁？
凶手挑选目标有规律性，前3名受害者都是那种“日本辣妹”打扮的年轻女孩。
而所谓的“日本辣妹”，特征大概就是夸张的皮肤美黑，花里胡哨的美甲，烫染蜷曲的金发，再搭配上能当高跷使的厚底松糕鞋。
这属于林新一以20年后的未来人视野，都完全无法理解的时尚新潮。
在他眼里，她们可能是杀马特家族的成员之一。
而这样的姑娘走在人群里，自然也足够引人注目。
可现在……
“这里没有谁是‘辣妹’打扮。”
“难道这一次，那个潜在的受害者，并没出现在柯南面前？”
“还是说……”
“凶手锁定受害者的原因，并不是她们的‘辣妹’妆容？”
林新一依据柯学规律，认真地做着推理。
他沉沉地思考着。
旁边有人在叫他，他也迟迟没有反应：
“新一、新一？”
是贝尔摩德。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林新一面前。
身上还换上了一件全然不同的新衣服：
“嗯？”林新一眉头微皱，不太情愿地抬起头：
贝尔摩德现在穿的是件改良款的水手服。
往她身上这么一穿，再搭配上她那年轻的容貌和百变的气质，看着颇有一种青春少女偶像的感觉。
好看肯定是好看的，毛利大叔都看得眼里冒光了。
但是……
“这种衣服，还是更适合年轻一点的女孩吧？”
林新一委婉地出言提醒。
“你……”贝尔摩德彻底放弃了让林新一陪着的心思。
“算了……我去帮小兰挑。”
她自讨没趣地转身离开。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不仅毛利小五郎，铃木园子也忍不住小声地试探道：
“林先生，你对克丽丝姐姐……”
“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有吗？”
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齐齐沉默：
当然有了！
不然你是眼瞎了，才会嫌弃自己女朋友年纪大吧？！
“林先生……”
铃木园子纠结着酝酿了一会。
她的表情非常微妙。
因为她还记得，在几天前，是她向林新一“打小报告”，把毛利兰和克丽丝的小秘密，隐隐约约地告诉了他。
现在林新一对女朋友如此冷淡……
不会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所以跟克丽丝感情破裂了吧？
“他们一定是感情破裂了！”
毛利小五郎也在暗暗用眼神，和铃木园子无声达成共识。
无声之中，两位名侦探互相对视。
最终，在毛利小五郎的鼓励下，铃木大小姐还是鼓起勇气，径直问出了那个问题：
“林先生，说实话。”
“你和克丽丝姐姐的感情，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话毕，铃木园子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毛利小五郎也悄然竖起耳朵，期待这林新一的回答。
“……”林新一一阵沉默。
而在久久的沉默之后。
他的回答是：
“没错……我和克丽丝，的确是闹了些矛盾。”
林新一竟是顺口承认了下来。
因为……贝尔摩德这个假女朋友，迟早是要走的。
而且走了就不会再回来，至少，不可能再以“克丽丝”的身份长期出现。
为了防止因为“女朋友突然消失”而受人怀疑，林新一本来就一直在尝试着向外透出“自己跟女朋友感情破裂”的消息。
就是为了以后的“分手”做准备。
之前在警视厅，林新一就已经找机会，向白鸟、佐藤等同事，浅浅地透露了这一点。
现在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不知为何主动问起，他自然是顺着竿子往上爬，顺口说了下去：
“克丽丝跟我，之前本来就因为异国恋的事分手过一次。”
“现在虽然复合了，但很多事情……”
“也回不到从前了。”
林新一用他那机械、尴尬、毫无感情的声音，说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而这拙劣的演技，反而让他显得更加冷酷，更加没有感情。
“怎么会这样……”
铃木园子一脸惋惜，不敢置信：
“你们不是可以托付性命的真爱吗？”
“上次在水水晶，你们……”
她忍不住提起了林新一和克丽丝，那堪称日本“泰坦尼克”的感人爱情故事。
“唉……”林新一深深一叹。
关于这个问题，贝尔摩德也早就写好了解释的剧本：
“生死是一码事，生活是另一码事。”
“可以托付性命的人未必能托付一生。”
“你不懂的……年轻人。”
听着这高深莫测的台词，铃木大小姐不由久久愣神。
而毛利小五郎却是深有感触：
他和自己妻子当年就是如此。
在妃英理被歹徒劫持的时候，他甘愿牺牲职业前途，也要冒险开枪，把自己的爱人救出来。
夫妻俩一同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生死。
可是，到了后来……
两人回归到了平淡的生活之中，却反而积攒起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最终，仅仅因为他说了一句妃英理饭做得难吃……妃英理就离家出走，跟他分居了整整十年。
“小子……我理解你。”
毛利小五郎深深一叹。
但与此同时……
他的目光，和铃木园子的目光，又再度于无声中交织。
两位名侦探都看出了危机：
林新一和他女朋友的感情真的破裂了。
“而在这其中……”
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的眼神，都悄然变得复杂起来。
无声之中，他们再度达成共识：
“恐怕还有小兰的原因啊！”

第445章 为了小兰的幸福
小兰，这和小兰恐怕脱不开干系。
毛利大叔与铃木小姐，各自都在心里暗暗惊叹：
一定是小兰和林新一伤害到了克丽丝小姐，所以才会加剧他们感情破裂的！
一定是小兰和克丽丝伤害到了林新一先生，所以才会加剧他们感情破裂的！
两人得出了各自的答案。
可是……这是真的吗？
小兰真的扮演了，如此不光彩的角色吗？
涉及到挚爱之人，两人又同时陷入一种不愿接受现实的纠结。
而就在这时……
贝尔摩德又突然回来了。
她悄然来到林新一面前，对林新一说道：
“新一，你看看……”
“好看，不错，就买这件。”
林新一头也没抬，就顺口答了上来。
“我没让你看我。”
贝尔摩德抱怨地叹了口气：
“我是让你看看，我给小兰挑的衣服。”
“如果能让你这种木头觉得好看的话，那我就是挑对了。”
“对了……”
她声音微微一顿，嘴角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一直坐在旁边无所事事发呆的柯南小朋友，被贝尔摩德特意点了出来：
“小鬼，你别愣神了。”
“不想看你小兰姐姐的新造型吗？”
“哈？”
小兰又要解锁新造型了？
柯南顿时来了精神。
目前为止，他已经见识过小兰的日常少女、帝丹学生、宴会淑女、古典旗袍、泳装派对、都市女警、空手道大师等，款式不同、特色各异的皮肤。
就连最罕见的原生皮肤，也被他以事后被小兰强手裂颅的代价，在“儿童节限定活动”里收集到了。
现在贝尔摩德这么神神秘秘的……
难道还能给他更大的惊喜吗？
柯南小朋友越想越激动，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然后，就在他那期待的目光之中……
毛利兰穿着贝尔摩德给她挑选的新衣服，羞羞答答地走到了众人面前。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毛利小姐捂着那过短的裙子，脸上红扑扑的。
其实贝尔摩德给她选的这件衣服，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罕见的服装。
只不过是都市女性的职场套裙罢了。
但和毛利兰以前模仿母亲穿的保守款式不同……
那款保守的职场套裙，裙子长得可以遮住膝盖。
而为了打破职场对女性的偏见，让自己显得坚强而不柔弱，这年代日本的正经职场套裙，胸口都会刻意做得宽松，肩膀也会有所垫高。
女孩子穿上不仅不会显出什么女人味，反而会“膀大腰圆”，透出一股不输男人的阳刚味道。
而毛利兰现在穿的衣服就不一样了：
她现在穿的这件西服套裙，更加紧致、更加修身、裙子也更短。
显得身材更加凹凸有致，双腿也更加修长。
再搭配上贝尔摩德为她挑选的黑色丝袜，几乎就是把“性感”二字写在了身上。
也难怪毛利兰会感到害羞。
但尽管害羞，她还是努力地抿着嘴唇，攥着拳头，含羞带怯地，向这边投来饱含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
“我穿这件衣服，好、好看吗？”
毛利兰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神却还羞答答地在朝这边望。
“好看。”林新一如实答道。
“当然了，我挑的。”贝尔摩德嘴角微微上扬。
柯南连连点头，表示深切赞同。
而得到这样肯定的答复，毛利兰脸上也浮现出喜悦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什么满足一般。
“这……糟了！”
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的心齐齐一沉。
他们一个是小兰的老爸，一个是小兰的闺蜜，自然不会像柯南小朋友一样，只顾着欣赏美景。
他们都从刚刚小兰那看似寻常的表现里，嗅出了一丝危机：
“小兰的反应不正常。”
“她这种欲拒还迎、暗含期待的表现，是……”
“是大着胆子穿了性感的衣服，展示给男友看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反应啊！”
铃木园子自己就是青春少女，自然理解女孩子的心思。
而毛利小五郎也犹然记得，当年自己刚和英理谈恋爱的时候，妃英理也曾在他面前有过这样的表现。
现在小兰这含羞带怯、眉目含情的神态，在他们眼中尤为反常。
那眼中暗暗带着的情意，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而在得到“好看”的肯定答复之后，小兰又露出了那样幸福的笑容。
如果只是平平常常地穿着衣服展示给普通朋友看，她会露出这种似乎有着深刻含义的幸福笑容吗？
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都角色，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问题来了：
此时此刻，在小兰面前，只有柯南、林新一、克丽丝、铃木园子、毛利小五郎五人。
她眼中这番情意，会是为谁流露出来的？
她到底在期待着谁的目光，为谁的肯定感到幸福？
两位名侦探开始了推理。
柯南是个小学生，首先排除。
小五郎是她老爸，也不在考虑之列。
园子是专案组成员，同样直接排除出清查名单。
“果然是林新一那混蛋！”
“果然是克丽丝姐姐！”
毛利大叔与铃木小姐再度得出答案。
“可恶……小兰竟然为了那个男人穿这种衣服！她真的被那混蛋给带坏了！”
毛利小五郎气得脸色涨红。
“唔……克丽丝姐姐特意给小兰挑了这么性感的衣服，难道她是想着……”
铃木园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也烫红起来。
……
片刻之后……
毛利兰和贝尔摩德又转身回去购物。
林新一和柯南再度回归待机模式。
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终于找到了开启队伍语音的机会。
他们俩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地站起身来，远远地走到一边。
然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园子，我们不能再自己欺骗自己了。”
“小兰她……已经陷得太深了。”
毛利大叔语气无比恳切：
铃木小姐也感慨地点了点头：
“是啊……没想到，林先生竟然会因为小兰……”
“走到要跟克丽丝小姐分手的地步。”
“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毛利小五郎神色严肃下来：“园子，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嘛？”
“额？”铃木园子微微一愣。
紧接着就听到了老父亲无比郑重的嘱咐：
“我是小兰的父亲。”
“年轻人容易有逆反心理，这种事情，她恐怕不会听长辈的。”
“所以我出面不适合，还是得你这个好朋友出手帮忙。”
毛利小五郎言辞恳切地说道。
“这……”铃木园子仍是犹豫：
要她插手小兰的恋情，想办法劝小兰跟她爱的人分手？
但她刚刚都已经答应帮小兰保密了。
虽然这段恋情的确是惊世骇俗了一点，但是这……
“这毕竟是小兰自己的选择啊。”
“我们这样做……不好吧？”
“怎么不好！小兰她年纪小，她懂什么？”
“她一定是被坏人骗了。”
“而且……”
毛利小五郎微微一顿：
“就算这是什么所谓的真爱，就算是小兰自己的选择。”
“这也是破坏别人家庭的恶劣行为，不是吗？”
“园子……你能看到小兰做出这种坏事，而放任不管吗？”
铃木大小姐一阵沉默。
她紧紧咬住嘴唇，回过头远远地看向林新一：
林新一那孤零零坐在角落发呆的模样，的确有些可怜。
毛利大叔说得没错。
不管怎样，破坏别人家庭都是不对的。
“更不要说：”
毛利小五郎咬牙切齿地接着说道：
“那混蛋这次肯为了小兰出轨，以后真的跟小兰在一起了，难道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吗？”
“狗改不了吃屎！”
“我一直说要为了英理改掉好色的毛病，这不还是没改掉吗？！”
“这……”铃木园子被说动了。
毛利小五郎拍了拍她的肩膀：
“园子。”
“小兰的终身幸福，就要托付给你了。”
铃木园子一阵沉默、纠结。
最终，她咬了咬牙，语气也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毛利叔叔。”
“我会想办法让小兰回头的！”

第446章 小兰真的变……变态了
在毛利大叔痛心疾首的慨叹下，铃木小姐还是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但是她刚答应下来，就开始感到后悔了。
因为铃木园子不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她刚刚自己都差点折进去了，还怎么阻止小兰犯错？
现在再过去找小兰攀谈交心，万一小兰又向她告白怎么办？
谁能抵抗得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呢？
这要一不小心……
她可就要对不起男朋友了啊！
铃木大小姐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心虚。
脸上发烫，头上冒汽，像是烧红的锅炉。
“园子，别再犹豫了。”
毛利小五郎心急如焚地催促道：
“这些话只有你这个好朋友跟她说，小兰她才会听啊。”
“拜托了，现在能救小兰的就只有你了！”
“我……”铃木园子咬了咬牙：“好吧……”
她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挪着步子，艰难走上前去。
这时小兰正在更衣室门口。
她一手拉着更衣室的门把手，一手拿着一条刚挑中的裙子，似乎正想进更衣室换上。
“小、小兰……”
铃木园子鼓足勇气，喊了声闺蜜的名字。
“园子？”
毛利兰停下脚步。
她用那善解人意的目光稍稍一打量，便读出了园子脸上的纠结和紧张。
再想到园子先前因为她跟贝尔摩德太过亲密，而为之“吃醋”的可爱表现，毛利兰便大致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有什么话，想私下里跟我说吧？”
“嗯。”铃木小姐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好……”毛利兰送来一个温煦的微笑。
她转头看了看周边的环境：
这商场很热闹，店里店外人都很多，严格来说，也没什么适合安静攀谈交心的地方。
“那就干脆进去谈吧。”
毛利兰一把牵住了铃木园子的手。
铃木小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闺蜜用她那可以倒拖牛尾的力气，轻飘飘地拽进了更衣室。
啪——门关上了。
更衣室里只剩下一对孤女寡女。
“哎、哎、哎哎哎？”
铃木园子害怕得哼出声来。
她们两个是十几年的好闺蜜，别说一起进更衣室，一起进浴室、卧室，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现在只是进更衣室独处而已……
按理说这很正常。
至少，小兰没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
但铃木大小姐却开始慌了：
“小兰，你……你想干嘛？！”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一双手摁着自己衣领打开的扣子，纠结着要不要系上。
毛利兰注意到了闺蜜对自己下意识搬出的“防御姿态”。
这是不信任，是关系疏远的体现。
“园子，别紧张……”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好好聊聊而已。”
毛利兰的声音里，顿时带上了浓浓的歉意：
“抱歉，我真的没想到……”
“我和克丽丝小姐的事，会对你有这么深的影响。”
“我不该这样忽视你的感受的。”
毛利兰先是诚恳地道歉。
说着，她又眨起那水汪汪的大眼睛：
“园子，我刚刚就跟你说过：”
“不管我跟克丽丝小姐关系有多么好，我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个人，都永远是你。”
伴着这温柔恳切的话语。
毛利兰伸出手，轻轻地扶住铃木园子的肩膀，让对方凝视自己那有着无限柔情的眼睛。
这密闭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多了一种旖旎暧昧的气息——
至少在铃木小姐眼里，这空气是够暧昧的：
“告白……她果然又向我告白了！”
“我就说我没办法劝小兰的嘛！”
铃木园子的心很不争气地怦怦直跳起来。
嗅着小兰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气，她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带着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糟了……她现在自己都快要沦陷了啊！
不，不……
冷静！
不要被小兰的话迷惑了！
在这紧要关头，铃木园子想起了自己在追寻恋爱的道路上，被无数渣男欺骗过的惨痛教训。
是这些宝贵的经验，让她在这令人心动的暧昧空气里，保持了一分清明：
“小兰，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
“那克丽丝小姐呢？”
“你能下定决心，跟她断绝关系吗？”
铃木园子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说起来，她此次前来的任务，也正是劝小兰跟克丽丝分手的。
虽然她说这话的立场，已经从设想中劝好友回头是岸的闺蜜，偏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但是，这关键的问题，还是被铃木小姐坚定地问了出来：
“小兰，你能保证……”
“以后能不再跟克丽丝小姐往来了吗？”
“哈？”毛利兰微微一愣：
园子竟然让她……不再跟贝尔摩德往来？
她怎么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难道闺蜜间的嫉妒心理，真的让园子心理都扭曲了吗？
这也太无情，太冷酷，太无理取闹了吧？！
“这……这我做不到。”
毛利兰几番犹豫，还是给出了坚定的回答：
“你是我的朋友，克丽丝小姐也是我的朋友。”
“我不可能跟她断绝往来的。”
“就像……园子，我也离不开你一样。”
说着，毛利兰微微一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温煦：
“克丽丝小姐不是来破坏我们关系的。”
“她是来加入我们的。”
“园子，你就不能接纳克丽丝小姐的存在，让我们三个一起生活，一起做最好的朋友吗？”
铃木园子：“？？？”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以前遇上的那些妄图同时插上两对翅膀的渣男，在用甜言蜜语忽悠她的时候，好像都是这么说的吧？
“小兰，你……”
你真的变了吗？！
变成破坏别人家庭，还想脚踩两只船的可怕女反派了啊！
铃木园子心中一阵绝望。
“园子……”
她悄然踏前一步，让自己的脸离对方更近了一些。
也让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对方眼里显得更加明亮：
“你再仔细想想吧。”
“克丽丝小姐，难道不也是你的好朋友吗？”
“我们明明可以三个人在一起，为什么非要闹这种不必要的矛盾，让一个人出局才行呢？”
“嘶……”铃木园子倒吸一口冷气。
她多年锤炼出的渣男雷达正在报警。
小兰是真的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纯洁、善良、无辜的小天使了。
现在的她，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茶艺满满的台词。
这态度、这功力，简直都可以上电视新闻报道，评个“绿茶仙人”的称号了。
“小兰，你别再说了……”
“我……我不会再干涉你们的关系了。”
铃木园子抱着绝望，转身就想挣脱小兰的手，推门离开这试衣间。
“园子！”
毛利兰焦急地轻喊出声。
她万万没想到，自家闺蜜竟然会“病”得这么重。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吃醋了，这是心理有问题啊！
如果就这样放任园子负气离开，那她这个交往了十几年的闺蜜，人生最重要的挚友，恐怕就要就此永远离她而去了。
“别走！”
毛利兰一把搂住了铃木园子。
园子小姐还没来得及离开，就沦陷在了闺蜜温暖得能把人融化的怀抱里。
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也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全功率开启。
“留下吧，园子。”
毛利兰也不再说什么劝诫的话了。
因为她知道，园子现在已经因为“犯病”，而完全丧失了理智。
对于这无理取闹提出过分要求的闺蜜，靠说理是讲不通的。
还不如打感情牌来得实际。
于是，毛利兰也不多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园子，不让她抛下自己离去。
而园子小姐……
园子小姐还真的就吃这套。
“小兰……”
她脑海里回忆起了这些年里，和小兰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
是啊，小兰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比男朋友还重要点。
不管小兰变成了什么样子……自己，果然都没办法对她生气。
“唔……”园子小姐的话语里发出了可爱而娇羞的呢喃声。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犯错误。
但被小兰这样温柔地拥在怀里，她真的没力气挣脱。
时间就在这旖旎的空气里一点一滴过去……
两位少女仍紧紧相拥在一起。
突然，门外传来贝尔摩德疑惑不解的轻喊：“小兰、小兰……你在哪？”
“衣服还没换好吗？是不是不合适？”
“我……”毛利兰抬头向门外回了一声：“克丽丝小姐，我在这呢！”
“哦？”门外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停在了更衣室门口。
“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出来……”
贝尔摩德站在门前，试着拉了拉门把手。
更衣室的门没锁。
她只是尝试着轻轻一拉，门就开了。
两位紧紧相拥在一起的可爱少女，就这样意外地出现在了眼前。
其中一位，也就是铃木园子小姐……还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喝多了假酒，整个人都软软地倒在了闺蜜怀中。
见到“正牌女友”克丽丝小姐出现，她还很不好意思地耳根一红，下意识把脸埋进了小兰的胸口，藏着不敢见人。
“唔……”贝尔摩德嘴角微微翘起。
她开玩笑似地说道：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呢。”
“不……”毛利兰微微摇了摇头。
她意识到，这或许是个修补园子和贝尔摩德关系的好机会。
于是，毛利小姐伸出手将贝尔摩德轻轻拉了过来。
让三个人紧紧相拥：
“克丽丝小姐……”
“你来得正是时候。”
铃木园子：“？？？？”

第447章 这是犯罪啊，小兰！
铃木园子脸色通红地逃了出来。
然后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老公等待区”，在那傻傻地呆坐。
毛利小五郎见状连忙将她拉到一旁，语气焦灼地问道：
“园子，情况怎么样？”
“小兰怎么说？”
“我……”铃木小姐说出话了。
这让她怎么说？
小兰非但不退出这邪恶的队伍，反而还向她发出了组队邀请？
而她还差点就真答应了？
一想到这，铃木园子就一阵脸红。
而毛利大叔一看她这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模样，就知道情况不妙了：
“小兰她是不是还执迷不悟？”
“她不肯跟那混蛋分手？”
“……”铃木园子仍是沉默。
“园子，你必须得告诉我，我不能看着小兰一错再错啊！”老父亲满怀沉痛地说道。
见到小五郎这般纠结痛苦的模样，铃木小姐终于再也隐瞒不下去了。
她紧张而又无奈地说道：
“情况比想象得还糟。”
“小兰她不仅不肯回头，甚至还……还……”
铃木园子咬了咬牙，说道：
“还想就这样‘三个人’一起生活。”
“什、什么……”毛利小五郎听得目眦欲裂：“三个人？！”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他这个好色油腻大叔，都不敢想着把外面的漂亮小姑娘带回家，和和气气地过什么三人世界。
小兰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她疯了吗？
“她、她真想和林新一，还有克丽丝小姐……”
“就这样过日子？！”
毛利小五郎的三观已然炸裂。
可他万万没想到，铃木园子的回答，还能让他的三观再炸上一回：
“不不不……小兰说的‘三个人’是指……”
铃木园子紧紧地攥住了拳头，低着头不敢看人：
“让我也加入。”
毛利小五郎：“？？？？”
这是什么混账话啊！
小兰她自己跟林新一搞在一起还不够，还想拉着自己的闺蜜一起上？
等等……
毛利大叔这时才骇然回想起来，铃木园子好像本来就喜欢姓林的那个小子。
如果不是林新一当初自己不要，园子早成他女朋友了。
这么想来，倒还是他女儿截了闺蜜的胡？？
然后，她现在又反过来向园子展现宽容大度，邀请她一起加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毛利小五郎被这惊世骇俗的剧情骇得头皮发麻。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能生出如此畸形的想法。
这已经不是用“被渣男带坏”能解释的了。
她这是已经心理变态了啊！
“不行——”
毛利小五郎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来：
“我一定要阻止她！”
“她现在已经彻底疯了！”
“等等，毛利叔叔……”铃木园子还有些犹豫：“小兰现在已经陷得太深了，你这样直接去阻止她，她恐怕不会听的。”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额……”铃木小姐也不说话了。
的确，小兰爱得如此畸形，已经不是常规手段能挽救得了的了。
看来还是得让毛利大叔出面，以父亲的威严强迫其转变态度，才有可能让她有所悔悟。
“好吧……”铃木园子也同意了。
但是，看看这商场里人来人往的模样，她还是有些在意地提醒了一句：
“不过，这些话还是回家说吧。”
“至少……别让小兰太难堪了。”
……
许久之后。
毛利兰和贝尔摩德终于买完了衣服。
她们付完账，提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离开商场。
林新一无所事事之下，也跟着大家一起离去。
“还是没看出哪里有命案发生的迹象啊……”
“难道今天柯南的出现，只是一个巧合？”
柯南这颗死兆星已经在明晃晃地闪烁了。
但林新一陪着这些女孩子逛了这么久，也没在这商场里，看到什么辣妹打扮的疑似受害者目标。
至于凶手……
如果说他今天见到的人里，谁更像想要杀人的凶手……
那这个答案无疑是毛利小五郎。
不知怎的，从走出那家女装店开始，毛利大叔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扭曲，眼睛也红彤彤的，隐隐地显出一片狰狞可怖的血丝。
看着就像是一头压抑着无穷杀气的，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这是在跟谁生气呢……”
林新一没看懂。
也没有要弄懂的兴趣。
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兰、园子等人，一同从商场离开，乘电梯来到了商场的地下车库。
和人来人往的商场不一样，这商场的地下车库空间极为广阔，相应得也显得冷清了许多。
在这车库里走出不远，渐渐地就再也看不到人烟。
仿佛整座车库，就剩下他们几人一般。
接下来如果再无事发生的话，林新一就要在此和毛利兰等人分别，回警视厅继续工作了。
而就在这时……
“等等！”
毛利小五郎脸色阴沉地一声低吼。
“嗯？”大家都好奇地投来目光。
“毛利叔叔……”铃木园子小声地想要阻止，但却反而被毛利大叔吓得不敢说话大叔。
这个男人，这个父亲的怒火，已然再也压抑不住。
“既然现在这里没有外人。”
“而且大家也都在场。”
“那……就让我在这里，把话都讲清楚！”
“哈？”大家一头雾水。
毛利兰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地望了望自己那突然雷霆大怒的老爸：
“爸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啊？！”
“为什么生气？”
“你还好意思问我？！”
在那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之下，毛利小五郎说话语气很重。
这可能是他这十年来在女儿面前，父道威严最雄壮的一次了：
“小兰，你自己做了什么丑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丑事？”
众人都惊掉了下巴。
天使般纯洁的毛利小姐更是委屈地抿着嘴唇，眼里写满了疑惑。
她正想说些什么，但毛利大叔却一句话就让她噎住：
“我昨天问你是不是在谈恋爱，你是怎么说的？”
“现在还想再隐瞒下去吗？”
“我……”毛利兰轻轻一噎。
原来是因为这事。
是因为自己这几天表现不正常，所以让老爸察觉到，自己正处于热恋之中吗？
这的确可能让一个父亲心里不舒服，但是……
“也不至于这么过分吧？”
毛利小姐很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我都这么大了。”
“就算真的跟人谈恋爱，爸爸你也没必要生气啊！”
“而且，爸爸你自己……不也是高中就在谈恋爱吗？”
“呵！”
“如果你真是在正常地谈恋爱，我当然不会这么生气。”
“可是小兰……”
毛利小五郎心痛如绞地攥住拳头：
“你到底在跟什么人谈恋爱，你以为我不清楚吗？！”
“这……”毛利兰吓得瞳孔一缩。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几乎是瞬间没了血色。
这一看就是心虚了。
心虚得声音都在颤抖：
“爸、爸……你……都注意到了？”
这已然是不打自招，变相承认了。
铃木园子默认无语。
毛利小五郎更是戴上了痛苦面具：
“当然！我怎么会注意不到？！”
“你们两个天天在我的眼皮底下晃悠……”
“难道以为我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毛利兰再也说不出话。
她浑身都在紧张、尴尬和迷茫无措中颤抖。
爸爸他，真的发现了她的恋情吗？
她有些不敢置信。
但仔细想想，爸爸说的没错……
他每天都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确很有可能，从他们平时的接触和互动中，发现什么不对。
毛利兰越想越害怕。
而毛利小五郎的当头棒喝，更是无情地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小兰，收手吧！”
“你难道自己就不觉得，你现在的爱情很畸形吗？”
“唔……”毛利兰憋得脸色涨红：
畸形的爱情……
听到这样的描述，她心里就清楚，自家老爸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爸爸，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你现在就必须跟那混蛋……”
毛利小五郎正想把那恶狠狠的眼神，挪到诱拐他女儿的林新一身上。
而就在这时……
只听毛利小姐急急忙忙地喊了一句：
“我跟柯南真的没有什么！”
毛利小五郎：“……”
铃木园子：“……”
空气一阵沉默。
几个人大小瞪小眼，呆呆地愣了很久。
最后还是毛利兰嘟嘟啷啷地小声开口说道：“”
“我只是把柯南当弟弟看待……”
“真的……对他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啊……”
“就算平时亲密了一点……也、也都是正常的。”
不解释还好。
一解释就显得欲盖弥彰了。
“柯、柯南？！”毛利大叔和铃木园子都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小兰的心理问题，已经严重得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之前只是犯错误。
现在……是犯罪啊！
毛利小五郎嘎吱嘎吱地把脖子扭了过去。
柯南原本还在傻傻地愣在那。
突然，一道饱含杀意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住了他：
“是你……原来是你？”
“我收留你在我家住，你竟然勾引我女儿？！”
毛利小五郎杀气毕露。
那眼神，那气势，仿佛海贼粉看到了桃之助。
“混账！！给我受死！”
“哎、哎？”
柯南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死兆星在闪烁。

第448章 社会性死亡
这一刻的空气就像车厢里放出的一个猛屁，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且死寂。
终于，毛利小五郎用杀意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受死吧，小鬼！！”
“毛、毛利叔叔……”
柯南吓得连连后退数步：
“你、你要干嘛？”
“呵呵。”毛利小五郎回以可怖的笑容：
看女儿刚刚那欲盖弥彰的反应……
她恐怕是真和柯南有着什么说不清楚的感情。
而且，这样也就能解释得通，小兰为什么在家里都要化妆、化妆给谁看的谜题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他现在也有点懵：
小兰不是和林新一那混蛋在一起吗？
这可是铃木园子这个小兰的好闺蜜，亲自出面找小兰验证过，据说小兰也亲口承认的。
怎么又突然变成诱拐未成年人的罪犯了？
难道……是两头通吃？
“嘶……”毛利小五郎倒吸一口凉气。
“都是因为你这个早熟的小鬼……”
“肯定是你勾引了小兰！”
虽然在这种案子里，负主要责任的，一般都是那个年纪大的当事人。
但毛利小五郎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自己那天真可爱善良的女儿，会是那种主动对小学生下手的变态。
一定是柯南使了什么坏心眼！
想到这里，毛利小五郎的怒火更加汹涌。
他将自己多年锻炼柔道攒下一把子力气全都爆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向着柯南杀气腾腾地冲了过去。
“会、会死的……”
“被他逮着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柯南浑身打着哆嗦，心里更是下意识感受到了这样的恐怖。
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她的小兰姐姐。
如果是在平时，毛利兰肯定会轻车熟路地将柯南救下。
可现在……
毛利小姐傻愣愣地站在这里。
来自闺蜜铃木园子的，那道震惊而诡异的目光，已然刺得她浑身发软、脸上发烫。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社会性死亡的绝望里，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听到柯南那带着哭腔的呼救，毛利小姐也只是如芒刺背地愣在那里，根本不敢有什么动作。
就这样……
柯南就像是一头从屠宰场里逃出来的猪，嚎叫着拼命奔逃出去。
毛利小五郎高举屠刀衔咬追杀。
两人一前一后，转瞬间就远远奔向这地下车库深处，消失在了林新一等人的眼中。
这喊打喊杀的两位一走，现场再度恢复安静。
这安静的空气是可怕的。
“小、小兰……”
铃木园子现在还有点懵：
小兰不是和克丽丝小姐在一起吗？
这可是她在化妆间外亲耳听到，后又从小兰那得到她亲口承认的啊！
现在怎么又和那个小鬼搞得不清不楚？
难道……是两头通吃？
“嘶……”铃木大小姐倒吸一口凉气：
小兰……原来你一直都隐藏着这样的癖好吗？
“我……”毛利小姐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那张青涩纯洁的脸庞，憋得都快要熟了。
她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新一，希望他能帮着说点什么。
但很可惜……
林新一却反过来补了她一刀：
“毛利小姐……”
“你……到底在家里跟柯南做了什么……”
“才会让毛利大叔觉得，你们两个……”
林新一脸上写满了诡异：
柯南只是个还在上小学一年级的小鬼。
就算他真跟毛利兰有什么亲亲抱抱的亲密互动，在外人眼里，应该也只会被理解成大人和孩子间的亲昵。
怎么会让人往那方面想呢？
毛利兰以前跟柯南一起洗澡，一起睡觉，毛利小五郎可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啊！
怎么现在就发现有问题了？
难道，他们还能玩得比一起洗澡更刺激？
“噫——”
林新一的表情顿时变成了“地铁老人手机.jpg”。
即使知道真相，知道那小学生其实是工藤新一，他也依旧接受不了这可怕的事实：
“毛利小姐。”
“柯南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
作为过来人，同样有个小学生对象的林新一，忍不住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得注意影响。”
“该保持的距离，还是得保持的。”
“我、我……”毛利兰的呜咽声无比委屈：“我真的没跟柯南做什么啊！真的没有……”
绝望之下，她又将目光投向贝尔摩德，希望她能帮着说点什么。
而贝尔摩德不愧是毛利小姐的“亲妈”。
她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己“女儿”这边：
“小兰。”
“我相信你。”
“克丽丝小姐……”毛利兰感动得想哭。
而她还没来及说些什么谢谢的话，贝尔摩德就满怀关切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起了母女间的悄悄话：
“没关系的，小兰。”
”年轻人自制力差……就算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没必要为此觉得羞耻。”
毛利兰：“……”
她现在只想一拳在地上锤出一个风水宝穴。
然后把自己埋进去。
……
柯南现在的处境极为糟糕。
他以五档电风扇的速度疯狂迈动着一双小短腿，在这僻静的地下车库玩命奔逃。
但他依旧跑不过杀气汹汹的毛利小五郎。
“要用麻醉针吗……”
“不……现在毛利大叔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我要是当着他的面亮出麻醉手表，情况就更加没办法解释了。”
柯南一番纠结思考，最终还是没敢拿出自己的黑科技外挂。
他只能继续拼命奔逃。
但是再怎么逃，短腿柯基都逃不过凶残的毛利小五狼。
眼见着自己就要被追上，被这个愤怒的老父亲生吞活剥……
柯南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叫：
“毛利叔叔……”
“你……你为什么追我啊？！”
他假作懵懂无知，好像根本没看懂现在的状况一样。
这正是柯南的策略。
他要展现出自己童真无知的一面。
让毛利小五郎意识到，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
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学生，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就算真的跟大姐姐有了什么关系，那也肯定是大姐姐诱拐了他，不是他诱拐大姐姐啊！
这件事让警视厅来审，被拷走的也肯定不会是他这个小学生。
现在毛利大叔一心只想弄死他，把锅全甩在他头上。
这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柯南很想让毛利小五郎明白这个道理，让他不要急着动刀动枪，先冷静下来再沟通对话。
但毛利小五郎却只是冷冷一哼：
“呵……孩子？”
“我早就看出你人小鬼大，不是一般的小鬼了！”
“柯南，你懂的东西可不少啊！”
“我……我什么都不懂的……”
“毛利叔叔，你到底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打我啊？”
“是因为小兰姐姐跟我关系好吗？”
柯南委屈地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懵懂无知的孩童表情。
仿佛只是个无端受到家长暴力对待的可怜孩童。
可惜，他的眼神还不够纯真。
来自夏威夷技校的丰富知识已经污染了他的灵魂，让柯南的眼神深处，始终带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狡黠。
毛利小五郎根本没有被他骗到：
“你说你什么都不懂？”
“呵呵，小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早就发现，你在家里偷偷看我收藏的AV光碟了！”
“哈？”柯南整个人都傻了。
他小脸憋得涨红，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毛利叔叔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看、看那种下三滥的东西！”
“我没有……真的没有！！”
这事他是真没有做啊。
毛利大叔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他这样胡说八道，污蔑一个小学生偷看黄色影片，到底是想干什么？！
等等……
柯南小脸一白。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捂住了嘴巴。
但这时已经晚了。
只见毛利小五郎冷冷一笑，怒气冲天而起：
“混蛋小鬼……”
“你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小屁孩，竟然连‘AV’是什么意思都知道。”
“你果然懂得不少！”
这年代还不是未来群魔乱舞的智能手机时代，小学生还很纯洁，不可能听得懂荤话。
如果是正常的8岁小孩，应该根本听不懂那两个字母的含义才对。
可柯南却……
“你什么都知道！”
“甚至都已经色胆包天，敢勾引大姐姐了！”
“我……”柯南一时语塞。
他万万没想到，以毛利大叔的智商，竟然都能反过来套路他了。
这还是那个憨憨的毛利小五郎吗？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吗，柯南！”
毛利小五郎投来饿狼般的目光。
“……”
柯南一阵沉默，转身拔腿就跑：
“救、救命啊！！”

第449章 死者竟是我自己
柯南在绝望中撒腿奔逃。
但他知道自己逃是肯定逃不过的，所以，就只能一边逃一边求饶：
“毛利叔叔，我真的没跟小兰姐姐做什么！”
“你不要冤枉人啊！”
柯南这次换了个求饶思路：
他一个八岁孩子，踮着脚都够不着小兰的肩膀，难道还能对小兰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混账！”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毛利小五郎脸都给憋绿了。
他回想了一下柯南和小兰这些日子里有过的亲密举动：
又是洗澡，又是睡觉的……
这还只是他这个父亲知道的。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指不定还发生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那是以毛利小五郎纵横花丛十数年的丰富人生阅历，都无法脑补出来的景象。
他那纯洁可爱的天使女儿……
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畜生——”
毛利小五郎痛心疾首地怒吼着：
“都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了还不够？”
“你还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柯南：“……”
他知道自己这算是彻底讲不清楚了。
还是逃吧……
不管最后能不能逃掉，至少，能在逃跑的过程中，消耗掉毛利大叔的一部分体力。
等会挨打的时候，也能挨得轻一点。
想到这里，柯南逃得愈发起劲。
身后毛利小五郎的情绪也被撩拨得愈发狂躁。
而就在这时……
柯南跑着跑着，突然从自己路过的地方，隐隐看到了什么。
虽然他很快就惯性地跑过了这个地方，但刚刚路过时一闪而过的景象，却还是牢牢地印在了他这位名侦探的心里：
“那是……”
说得过分一点，那可能是他的救星：
“尸体？！”
“那个车位的墙上，靠着一具尸体？”
柯南注意到了这番景象。
但紧追在他身后的毛利小五郎全然成了星际玩家，根本没注意到身旁闪过的骇人一幕。
“毛利叔叔，别追了！”
“现在不是打人的时候啊——”
柯南悄然放慢脚步，回头指着自己刚刚跑过的地方焦急喊道：
“那、那里有具尸体！”
“哈？尸体？”毛利小五郎微微一愣。
“是啊！”
柯南彻底停了下来：
“就在我们刚刚跑过的那个地方！”
“毛利叔叔，你赶快回去看看啊！”
他继续伸手指向毛利小五郎身后，为对方指引方向。
毛利小五郎神色严峻地点了点头。
然后——
“你骗鬼呢！！”
他瞅准时机向前纵身一跃，顺手将柯南牢牢地擒在手里：
“还尸体？你怎么不说有UFO呢？！”
“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吗？”
“真、真的……”
柯南哆哆嗦嗦地挣扎着：
“真的有死人啊！”
“没错，是有死人。”
毛利小五郎狞笑着将柯南一把拎了起来：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小鬼！！”
……
商场外面。
目暮警部正带着他一众部下，在这里设点埋伏。
为了引诱那个神秘的凶手现身，他们特地安排佐藤美和子扮演成容易被凶手盯上的时髦女性，作为诱饵在这商场附近闲逛。
一旦凶手真的现身对诱饵下手，埋伏好的警员们就会突然来个神兵天降，将那凶手一举擒获。
这是林新一也认可的好计划。
但从目暮警官个人的角度出发，他其实并不愿意让部下以身犯险，执行这种可能会让自己受伤的诱饵计划。
可没办法，那凶手实在太过狡猾，也太过猖狂。
他连续三次作案得手，让警视厅面临的舆论压力空前巨大。
而警视厅又偏偏没有任何能确认他身份的线索。
就连林新一出马，一时间也拿凶手没有办法。
所以目暮警部纵然心里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执行这个诱饵计划：
“希望能赶快把那个凶手抓到吧。”
“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等了半天也毫无结果，目暮警部心里不禁隐隐地感到焦虑。
而就在他心中焦躁不安，不知该如何让凶手伏法的时候……
安排在商场其他位置埋伏监视的手下，却突然从无线电发来消息：
“目暮警部！”
“凶手现身了！”
“什么？”目暮警部胖胖脸颊上的线条，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硬朗了：“他在哪？！”
“在地下车库！”
“我们在地下车库东出口的位置，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焦急呼救的声响！”
“这可能是受害人的声音啊！”
“这……”目暮警部意识的情况的严重性：
凶手果然又按捺不住地，第4次现身作案了。
幸好他们正巧埋伏在附近。
还在凶手刚刚行凶作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受害者发出的呼救。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行动足够迅速，他们说不定就能救下受害者，再趁势将那凶手堵死在这地下车库！
“大家赶快开始行动！”
“分出几个小队，一组循声进入地下车库救人。”
“另外几组把商场的各个出口全都堵住，千万不要让凶手有混进人群逃跑的机会！”
目暮警部当机立断地下了命令。
警员们也火速依命行动起来。
“再派一组人去联系商场的保安。”
“让他们也配合我们警方，封锁住这整个现场！”
光凭现场埋伏着的这些警力，想封锁整个商场有点勉强。
所以目暮警部马上就想到，借助商场本身的安保力量，帮忙做些维持现场秩序的工作。
警员们当即受令，在第一时间赶往地下车库出口的保安亭，与执勤的保安取得了联系。
而在做完这些细致的安排之后，目暮警部自己也没有在后方闲着。
他很快就带着身边的一众部下，火急火燎地赶往那地下车库，寻找凶手和受害者的下落。
而大家一进这地下车库……
都不用再刻意寻找。
远远地隔着上百米，都能听见那可怜受害者发出的惨叫和哀嚎。
那惨叫声凄厉无比，在这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悠悠回荡。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太过分了！”
警官们都愤怒了：
“凶手这还有人性吗？！”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施暴了，这是虐待啊！
再不赶快赶过去，受害者恐怕就要被凶手活活打死了。
“快过去救人！”
目暮警部心急如焚地一声大喝。
而在这急于救人的正义鼓舞下，身旁几个年轻力壮的部下很快超过了身子圆墩墩的他，抢先一步追去那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目暮警部紧随其后。
他很快也跟着赶到现场。
然后，他才骇然发现……他们来晚了。
凶手已经杀了一个人。
一个辣妹打扮的年轻女性，已然浑身染血地靠在墙边，死不瞑目地倒在哪了。
而残暴的凶手还不满足。
他此时并未离开现场，反而在这离杀人现场不远的地方，继续对第二名受害者下手。
那第二名受害者不再是年轻女性。
而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恐怕是那孩童目睹了凶手杀人的景象，所以惹得凶手想要斩草除根。
此时此刻，凶手就背对着这一众循声赶来的警察，对着那个无辜的孩童疯狂殴打。
他揍得兴起，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警视厅的天降神兵给包围了。
“混蛋！”
警员们都愤怒了：
“他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凶手之前3次作案，都只是暴力伤人，没有杀人。
可这次他不仅杀了人。
还残忍地对一个孩童施暴。
“大家一起上！”
望着凶手残忍暴虐的背影，目暮警部俨然生出熊熊怒火。
搜查一课的精干小伙子们当即全力爆发、一拥而上。
当头一个飞出一脚，踢开了正在狂扁小朋友的凶手。
那凶手甚至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就被一脚踹倒在地，闷头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几位年轻警员又以泰山压顶之势，前赴后继地跳了过来。
他们一层层地叠起罗汉，重重地压在了凶手身上。
凶手整个人都被压在这座“人山”底下。
别说逃跑，就连一张脸都露不出来。
“小朋友……”
“你没事吧？”
目暮警部心疼地走上前去，轻轻将那可怜的孩子从地上扶起。
“呜呜……”孩子支支吾吾地哭着。
目暮警部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又把他的身子扭转过来，想要看看这可怜孩子的脸。
这一看就把他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张脸……
恐怕亲妈来了都不认识了。
“孩子，没事了……”
“别害怕。”
目暮警部满怀关切地安慰道：
“有警察叔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伤的。”
“唔……”小朋友微微一愣。
眼里总算有了点光亮。
就这样，他一头倒在目暮警部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呜呜……”
日本警方的救世主，终于得救了。

第450章 小兰，这是要坐牢的
死者是一名辣妹打扮的年轻女性。
她头破血流地靠在墙边，眼睛死不瞑目地圆瞪着，鲜血几乎染红了这一整张脸。
这惨像已然令人目不忍视。
而那可怜孩童的凄厉哀鸣，更使人耳不忍闻。
目暮警部看得心痛如绞。
警员们也个个义愤填膺。
“把那混蛋铐起来！”
目暮警部恨恨地骂了一句。
只见那座压在“凶手”身上的人山一阵蠕动。
也不知警员们到底进行了怎么精巧的操作，总之，当叠在“凶手”身上的十八层罗汉各个散去之后……
“凶手”已经无力地趴在地上。
双手还被手铐拷着，牢牢地锁在了背后。
“你这个杀女人、打孩子的人渣！”
“是时候露出你丑陋的真面目了——”
目暮警部走上前去，愤怒地掰起“凶手”的脑袋，让他露出脸来：
“毛、毛利老弟？！”
“……”
一阵诡异的沉默。
“怎么是你？”
目暮警部傻傻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仔细看了看那个被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男孩。
“那……那难道是柯南？”
好好的柯南，都被揍成木可南了。
目暮警部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个脸肿了一拳的猪头少年给认出来。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子有点乱：
“毛利老弟，你怎么在这打人啊？”
“还把人打成了这个样子？”
“你……”毛利小五郎红着眼睛，余怒未消地低吼道：“目暮，你赶快把我手铐解开。”
“解开？”
目暮警部微微一愣：
被抓住的“凶手”是毛利小五郎，受害者又是柯南。
这摆明是抓错人了。
从这一点上讲，他们的确该尽快为毛利小五郎解开手铐，还他自由。
可问题是：
“毛利老弟，你怎么能把人家孩子打成这样。”
“你……你这已经是在犯罪了啊。”
毛利小五郎的家庭暴力行为，俨然已经跨过了法律的界限。
目暮警部现在没直接把他送上警车，带回警视厅吃刑事拘留套餐，就已经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毛利老弟，我给你解开手铐。”
“你能保证不打孩子了吗？”
“嗯……我保证……”
毛利小五郎气喘如牛：
“我保证不把他打死！！”
目暮警部去解手铐的动作悄然一滞。
他又看了看柯南小朋友那不用化妆就能在僵尸片里演boomer的脸。
算了……还是先把小五郎拷着吧。
让他先冷静冷静。
目暮警部就这样牢牢地摁住了毛利小五郎。
受制于手铐，还有老朋友那不动如山的吨位，毛利小五郎几次奋力挣扎，都没能挣脱束缚。
在几次徒劳的尝试之后，他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目暮警部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唉……毛利老弟，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怎么能把一个孩子打成这样呢？”
“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能跟我把情况说清楚吗？”
“我……”毛利小五郎一时语塞。
这其中的缘由，他哪里好意思讲。
这不是在警察面前，把他女儿给举报了吗？
到时候被警察用手铐拷走的可就不是他，而是他曾经纯洁可爱的小女儿了。
毛利小五郎沉默着不肯回答。
目暮警部只能将试探的目光投向柯南。
而他还没开始发问，他的毛利老弟就恶狠狠地抢着转过头去，向柯南投去一个杀人的眼神：
“臭小子，你要是敢在别人面前乱说……”
“就别想活了！！”
“嘶……”目暮警部看得嘴角直直抽搐：
这毛利老弟又打孩子，又威胁孩子，不让孩子找警察告状。
他的这些行为，完全就是那种典型的中年家暴渣男啊！
目暮十三从警多年，见过的这种人渣多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至交好友毛利小五郎，竟然也会变成这种人。
怎么会这样，以前也没发现他有家暴的毛病啊？
小兰都是他一手养大的，也没听说过小兰挨过打啊？
额……差点忘了……
小兰天生神力，从小就只有她家暴别人的可能。
“是因为现在有个好欺负的孩子在……”
“所以终于压抑不住本性了吗？”
想到这里，目暮警部越发心情沉重。
看来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地放了毛利小五郎。
必须跟他好好谈谈，让他稍微尝点苦头，从而深刻地反省自己的错误。
“先别给他解开手铐。”
“再来两个人，把他给看好了。”
目暮警部不留情面地下了命令。
两个正为毛利小五郎的家暴行为而义愤填膺的壮小伙子，当即听命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钳制住了这个不知悔改的犯罪分子。
而目暮警部这才有功夫把注意力放回他的本职工作，去查看旁边那位死者的情况：
“蓝泽多惠，女，20岁。”
他从死者身上翻出了证件。
证件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据他所知，这应该不是毛利小五郎的熟人。
“那毛利老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在这里……行凶？”
目暮警部用上了比较严厉的词汇。
“我……”
毛利小五郎还是不肯回答自己为什么打人的事情。
他只是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是追着柯南跑到这里的，根本没看到这里有具尸体。”
“嗯。”目暮警部点了点头。
他相信毛利小五郎的说辞。
这案子应该跟他没关系，他只是恰好来了这里，撞见了尸体。
毕竟，这种情况在毛利家，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等等……”
“毛利老弟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
目暮警部不由想到了一个在警视厅悄然流传开来的传说。
这传说中的柯学奥秘，还是他总结摸索出来的：
“毛利小姐也在这？”
“她……又恰好出现在命案现场了么？”
眼见着这玄之又玄的柯观规律再次得到印证……
在场众位警官脸上的表情，都不禁变得无比诡异。
……
在毛利小五郎追杀着柯南离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毛利兰都在绝望的羞耻中愣着发呆。
而她愣着愣着才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自己得赶快追上去。
倒不是为了追上去救人。
而是得赶快想办法让柯南和她老爸闭嘴。
不然，要是像先前那样……
柯南在前面嚷，小五郎在后面喊，两张广播似的大嘴巴在外面呱呱直叫。
那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一个小学生有一腿了吗？
她现在多多少少算个公众人物。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了，肯定是要上报纸头条的。
到时候她老妈，她同学，她在鉴识课的同事……都会怎么看她？
一想到这里，毛利小姐就绝望得想要窒息。
“必须得赶快制止他们！”
为了拯救自己余下的人生，毛利兰当即循着老爸消失的方向，匆匆地追了上去。
林新一、贝尔摩德、铃木园子也紧随其后地跟着。
没过多久……
他们找到了柯南和毛利小五郎。
只见柯南顶着张猪头脸在那抹眼泪。
毛利小五郎则是被两个年轻警员一左一右地擒着肩膀，双手还被手铐反拷在后面。
这景象一眼望去，就是警方成功逮捕犯罪嫌疑人的法治节目现场。
“目暮警部，还有大家……”
“你们怎么都在这，还把我爸爸给拷住了？”
毛利兰刚开始还在为自家老爸的处境担忧。
但她却很快发现情况不对。
现在她可能才是那个需要被担心的人：
因为……
目暮警部也好，佐藤小姐、高木警官，以及其他警员也罢。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无比诡异。
那种目光复杂难言，像是震惊又像是畏惧，让人根本无法理解。
“你……你们……”
毛利兰被看得一阵心虚：
“你们为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人回答。
警官们都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话。
毛利兰毕竟是他们的同事。
他们都不好意思在毛利兰面前说出，自己在心里把她当成“死神”看待的尴尬事实。
于是包括目暮警部在内，大家都神色诡异地保持住了沉默。
而这诡异的沉默，却是让毛利小姐瞬间陷入更深层次的绝望：
“完、完了……”
“肯定是爸爸他打人的时候乱喊乱叫，让目暮警部他们听到了什么！”
“所以他们才会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毛利兰脸上全然没了血色。
她现在根本说不出话，只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小兰？”
目暮警部语气异样地过来搭话。
毛利兰如同惊弓之鸟，吓得浑身一颤：
“目、目暮叔叔……”
“有什么事吗？”
“有。”目暮警部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小兰，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想请你跟柯南、跟你爸爸一起来一趟警视厅，好好地配合我们调查。”
为了阻止毛利老弟在家暴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目暮警部不得不放下朋友的情面，拿出警察公事公办的威严。
他想让毛利兰配合调查，把小五郎和柯南都不愿意说的家暴原因给讲清楚、讲明白。
可这平平常常的问话，却把毛利小姐吓得一阵花容失色：
“要把我带去警视厅？”
“这、这……”她声音里都带上了可怜的哭腔：“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目暮警部毫不留情地严厉训斥道：
“柯南他可还是个孩子！”
“他在你们家遭遇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我们警察怎么能坐视不管？！”
“小兰，你可别把这件事不当回事——”
“这是犯法！”
“是要坐牢的！”
“哈？坐、坐牢？！”
毛利小姐眼前一黑。
脑海里瞬间出现自己戴着手铐、穿着囚衣，顶着欺辱无辜小男孩的罪名，在电视新闻里反复出镜的可怕画面。
她浑身一软，差点没当场晕死过去。

第451章 怎么变成我社死了
在跟着毛利兰来到现场之后，林新一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具靠在墙边的尸体。
对法医来说，验尸工作从来都是越早开展越好。
作为警察，林新一更加不会因为想看毛利小姐社会性死亡的惨像，就误了为死者寻找真相的正事。
所以他一刻没有耽误，在简单地了解了情况之后，便立即从目暮警部手里接管了现场。
然后又指挥着这些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及时对这桩性质恶劣的杀人案件展开了调查。
而有了林新一来接管指挥，目暮警部也放心多了。
虽说按照警视厅约定俗成的规矩，鉴识课只起辅助勘察作用，搜查一课才是主导调查的指挥一方。
但目暮警部很聪明。
他聪明就聪明在，很有自知之明。
以前一有案子就召唤工藤新一，现在有林新一在，他也乐于放权。
案子有这些大神负责就够了。
他跟在旁边不能说没有卵用，只能说有个卵用。
所以……
“林管理官，这案子就交给你了。”
目暮警部放心地把案子交到了林新一手上。
然后，他迅速转过头集中精神，一心一意地去处理好友毛利小五郎此刻面临的麻烦。
家暴未成年儿童，这可不是小事。
“小兰。”
目暮警部看了看身子莫名发抖的毛利小姐。
他加重了语气，再度强调道：
“我刚刚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关于柯南遭遇的事情，你必须向我们解释清楚。”
气氛是紧张的。
表情是严肃的。
目暮警部绷紧了一张圆脸，摆足了法不容情的模样。
他腰间挎着的不锈钢手铐在闪闪发光。
正义的审判，仿佛就要到了。
“目暮叔叔……”毛利兰绝望了。
她可怜兮兮地低着脑袋，在绝望中委屈地小声呜咽着：
“这次你就放过我吧！”
“我，我真的没有对柯南做过什么啊！”
“嗯？”目暮警部一脸疑惑。
“小兰，我只是想让你说清楚，你爸爸为什么对柯南施暴。”
“你替自己辩解做什么？”
“额……”毛利小姐微微一愣。
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把自己吓得闹出了乌龙。
目暮警部本来还不知道真相，现在被她这么一求饶，反而让人察觉到了什么。
“等等……”
目暮警部猛地回过味来：
“小兰，难道你……”
“我没有！”毛利兰拼命摇头。
“你也参与了对柯南的家暴行为吗？”
毛利兰：“……”
虽然被目暮警部怀疑成了家暴未成年儿童的凶残大姐姐。
但跟她一开始担心的那项指控比起来，现在的情况真是好太多了。
这个家暴的罪名正好可以解释她刚刚的反常表现，打消目暮警部的疑心，让她避免进一步的社会性死亡。
“没、没错……”
毛利兰长长地舒了口气，顺水推舟地承认下来：
“我是打了柯南那么几下。”
目暮警部看得眼角直抽：“你……”
你说这话的时候，怎么看着还挺高兴的？
难道小兰也只是表面温柔，背地里却是破坏成性的暴力狂么？
额……她好像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倾向。
目暮警部想到了米花警署隔三岔五就要上报来的，神秘女高中生当街破坏公物的目击报告。
“好吧……小兰，情况我了解了。”
他努力地从震撼中平复着心情。
然后又非常执着地再度发问：
“那你和你爸爸，到底为什么要打柯南啊？”
“你们对一个小孩子如此残暴，难道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目暮警部想问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如果小兰和小五郎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就把孩子揍成这样，那他就不得不怀疑这对父女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态嗜好了。
若情况真是如此，那警方就必须对柯南采取一些必要的保护措施。
“这个，我们为什么打柯南……”
毛利兰再度陷入沉默：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跟柯南的奸情暴露，把她老爹气得情绪失控了。
但这真相哪能说出来呢？
“怎么办，现在我该怎么回答？
到底得编出怎样的理由，才能让她和她老爸殴打柯南的暴力行为，显得事出有因，又不至于让她陷入社会性死亡呢？
前所未有的羞耻与尴尬，让聪明的毛利小姐变成了傻瓜。
她脸上朵朵红云直烧，脑子里嗡嗡直响。
憋了半天都没憋出半句话。
“嗯？”目暮警部愈发觉得情况不对。
眼见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犀利，空气越来越紧张，毛利小姐也越来越绝望。
关键时刻，还是她老爸及时救下了她：
“目暮，还是让我说吧！”
毛利小五郎深深一叹，语气惆怅。
他整个人都显得冷静了许多，说话也能让人信服了。
然后，就在目暮警部疑惑期待的目光中，毛利小五郎活动了一下被警察摁得有些发麻的肩膀，紧接着言不由衷地说道：
“我们打柯南，是因为……”
“因为这小子太过分了！”
家丑不可外扬，他只要编出个合适的理由救场：
“这小子色胆包天，在商场里偷看女孩子换衣服。”
“我和小兰才忍不住打他的！”
“啊？”目暮警部微微一愣：“就因为这个？”
“可柯南还是个孩子啊……”
“这只是小家伙在贪玩胡闹而已，怎么能说是‘色胆包天’呢？”
“他才8岁，8岁的小学生能懂什么？”
目暮警部忍不住为柯南抱打不平。
熊孩子胡闹起来是有点讨厌，但人家毕竟是年纪小不懂事嘛。
“不，你不知道。”
“柯南这小子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鬼！”
“他天天在家里偷看黄色影碟，一见到有美女出现就会色迷迷地瞄人胸脯。”
“有时甚至还会特地守在风大的路口，看那些年轻女孩子的裙子被风吹起。”
“就连夜总会……”
“夜总会？？”目暮警部一脸震惊。
“额……”毛利小五郎一阵尴尬。
他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全给说了上去。
“夜总会……”
“对……他小小年纪就想混到夜总会里找妈妈桑！”
“幸亏我和小兰及时发现，制止了他这厚颜无耻的行为！”
毛利小五郎一脸正气地这么说着。
与此同时，他还将目光投向自家女儿。
他在示意小兰跟紧自己的口风，把这谎话给圆上去。
“小兰……”柯南也可怜兮兮地望了过来。
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新一……对不起了。”
毛利兰悄然攥紧了拳头。
她咬紧牙关，红着脸颊，指着柯南说道：
“没、没错，柯南的确有些好色。”
“如果不是我和爸爸看着他，他恐怕早就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了了。”
一个“轻薄好色”、“淫邪无耻”的大帽子，就这么无情地扣在柯南同学身上。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在商场偷看女孩子换衣服，至多能算得上是“熊”。
但要是一个早熟好色的小鬼这么做，那就的确是有些猥琐恶心，令人心中无法生出同情。
就像海贼里的桃之助……被打死也是活该的。
难怪毛利小五郎要如此严厉地执行家法。
就连毛利小姐都忍不住动手家暴。
原来是柯南做得太过分了。
“不过……”
目暮警部并没有因为毛利小五郎是自己好友，就只听信一家之言。
他很谨慎地转过头去，询问柯南的说法：
“柯南，你毛利叔叔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真的在家偷看黄色影片，在街上偷窥女生裙底，又在商场里看别人换衣服了吗？”
“我……”柯南一时语塞。
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警察叔叔，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对劲了。
这话他要是承认了，从今往后，警视厅的大家恐怕都要知道，毛利兰家里养了个早熟好色的小怪物。
这一眨眼的功夫……
社会性死亡的人，怎么就变成了他啊？
柯南一阵绝望。
他看向毛利大叔，毛利大叔却只向他狠狠一瞪。
他看向毛利小姐，毛利小姐向他投来哀求的目光。
这眼神让他明白，他要是不社会性死亡，要社会性死亡的人就会变成小兰。
“我……”
柯南默默地把泪水咽下肚子。
小兰……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他咬着被揍肿了的嘴唇，绝望地背下了这口黑锅：
“没、没错，那些事我都做过。”
柯南努力地睁大眼睛，摆出一副孩童不知世事的纯真模样：
“可男孩子都喜欢看不穿衣服的大姐姐啊……”
“这有什么问题吗？”
话毕，柯南又绝望地把眼闭上。
他现在只想祭出麻醉手表，朝着脖子狠狠来上一发。
然后就这么永远地睡下，再也不醒过来了。

第452章 溢出的输出
在目暮警部认真调查毛利小五郎家暴事件的同时，林新一也开始着手调查这杀人现场。
而这杀人现场的状况也并不复杂：
20岁的死者蓝泽多惠，头破血流地靠在停车场的墙上。
她身前停着一辆小轿车。
轿车后侧车门洞开，后座上还放着一只大大的商场购物袋。
购物袋有严重挤压变形的痕迹，里面装的东西大半都散落了出来。
不难想象，这位蓝泽多惠小姐是在商场买完东西，回到停车场取车，在打开车门把东西放到后座上的时候，意外遭遇了持械行凶的凶手。
“凶手下手很利索。”
“因为血迹分布的位置极其有限。”
“从袭击开始位置的轿车后门到尸体最终所在的墙边，不过只有短短2米的距离。”
“这意味着凶手在发动袭击，将死者打成重伤之后，根本没有停手。”
“死者连逃跑都做不到，就在这里被凶手活活地打死了。”
林新一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这家伙这次下手这么重，跟之前3次作案时的风格完全不同。”
凶手是连续暴力袭击犯不假，作案手段也的确能称得上凶残暴虐。
但他之前3次作案，却每每都有所留手。
据那3位幸存下来的受害者说，凶手在用金属球棒将她们打倒在地之后，就没再对失去抵抗能力的她们继续下手。
可见凶手并不想置人于死地，只是单纯地想要寻人施暴，发泄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但这次情况却完全不同。
“蓝泽多惠小姐头上的伤势极其严重。”
“凶手曾经对她的头部进行过连续多次的重复性钝器打击，而且每次下手的力度都极其恐怖，完全没有留手。”
“这跟他从前‘一击即走’的风格完全不同。”
“为什么凶手的作案风格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是因为连续3次作案得手，让他的杀戮欲望加速升级了吗？”
连环杀手一般都有常人无法理解的，长期畸形且会不断发展的杀戮幻想。
这种杀戮幻想往往会随着作案次数的增多而不断强化。
就跟那些抽烟上瘾的老烟民一样，刚开始抽上一根都觉得呛口，渐渐地每天一包都觉得不够。
所以连环杀人的作案手段往往会随着作案次数的增多，变得愈发残忍、暴虐、甚至于变态。
用这个思路来解释凶手的作案风格变化，倒是也能解释得通。
“不过……”
贝尔摩德试着提出了另一个思路。
她这时一边悄悄欣赏着不远处柯南社会性死亡的好戏，一边还不忘陪在林新一身旁，帮着他查缺补漏：
“你确定这是同一个凶手做的吗？”
“既然作案风格都有这么大的变化，那会不会是凶手另有其人呢？”
“可能吧。”
林新一并不否认这种可能：
“但死者头部的创口出血严重，界限明显。”
“头皮全层断离，创腔内组织间桥较少，创口跺开明显。”
“可以判断致伤工具是金属类棍棒，凶器与前3次袭击案的凶器相同。”
“再加上受害者蓝泽多惠小姐也是‘辣妹’打扮的时髦女性，与前3次袭击案的受害者特征相似。”
“所以，此案大概率还是同一凶手所做。”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往自己手上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伸手去触碰死者裸露在衣物外面的皮肤。
这稍稍一碰，就让林新一的脸色有了变化：
“尸体表面还是温热的。”
“她才刚刚死去不久！”
和一般人的认知不同，人死后并不会立刻就凉。
在气候相对和暖的春秋季节，人在死后1~2小时，尸表未被衣服遮挡的裸露肌肤才会冷却下来，让人摸着有“凉”的感觉。
而如果是气候炎热的夏天，尸体表面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冷却，摸上去一直都是温的。
所以靠尸表的触感温度去判断死亡时间，往往是不准确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
现在是冬天。
尽管林新一前两天还在轻井泽度假避暑……但今天的确是冬天。
总之，今天天气很冷，温度很低。
商场里有暖气，但地下车库可没有。
“死者体表到现在都能让人感到温热。”
“这说明她是刚刚才遇害的，死亡时间最长不超过30分钟。”
林新一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推断。
而贝尔摩德也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凶手才刚刚逃离现场不久。”
“他现在还可能留在这商场里，没来得及逃走？”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目暮警部本来就带人在这附近设陷阱埋伏。”
“而他们在听到柯南的呼救声后，更是在第一时间封锁了商场的出口。”
“这封锁到现在都还没解除。”
“这意味着凶手可能作案后都没来得及逃走，就因为毛利大叔和柯南闹出的事情，被警察堵在了这商场里面。”
凶手可能没能从现场逃走，这消息实在是再好不过。
商场里人多眼杂，而且条件有限。
他如果真被意外地堵在了这商场里，猝不及防之下，恐怕根本没办法妥善处理掉自己身上的凶器和血迹。
而这些都是警方最想找到的证据。
“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给林新一泼了盆冷水：
“这里毕竟有一商场的人在，他们可不会因为警视厅要查案，就老老实实地一直等在这里。”
“封锁持续不了多久就得解除。”
“如果你不尽快把那个嫌疑人找出来，即使他真的被堵在了这商场里，他也照样能在封锁解除后安全离开。”
“是啊……”林新一深深一叹。
柯南和毛利大叔制造出的意外，或许真在不经意间阻止了凶手的逃遁，让他失去了第一时间毁灭物证的机会。
但他毕竟还混在这商场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
而要在短时间内找出那个凶手，就更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警方最怕的就是这种随机挑选目标下手，本身不在受害者社会关系中的流窜犯。
对付这种犯人，最好的武器还是监控。
但这商场里没有监控。
“对了……”
林新一悄然想到了什么：
“凶手敢在这地下车库持械行凶，肯定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商场里没有监控。”
“他不仅知道这里没有监控，而且知道这地下车库足够僻静，可以让他行凶后从容逃走。”
“这意味凶手对这商场的情况很熟悉。”
“不然的话，他恐怕也不敢在白天营业时间，在这商场里还有那么多客人的时候，在地下车库杀人行凶。”
“所以……”贝尔摩德再度领会到了林新一的意思：“你觉得，凶手可能是商场的工作人员？”
“或许吧……”林新一也不敢下肯定的结论。
凶手也有可能是商场的熟客，所以对商场的情况比较熟悉——这种可能还没办法被排除。
总之，他还没办法靠着这单薄的推理来缩小调查范围。
而且这调查范围即使是成功地被缩小到“商场工作人员”，那这些潜在嫌疑人加在一起，也依旧不是一个小数。
一一排查需要时间。
而林新一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在那些电视保证把他的科学破案手段搬上头条大肆宣传科普之后，那些凶手，尤其是东京都范围内的凶手，就一个个的都学聪明了。
如果林新一不能尽快把凶手找出来，给他逃出警方封锁、回去处理物证的机会的话。
那即便之后找到了真凶，警方手里没有证据，也没办法证明他们找到的就是凶手。
而这一切，还都得建立在“凶手被意外地堵在商场内部”的假设前提之下。
要是他赶在柯南闹出动静之前就已经成功逃离现场，那林新一面临的情况只会更加棘手。
“真是麻烦。”
“干脆私下里找到凶手，把他做掉算了。”
贝尔摩德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嘟囔着发起牢骚。
她到底还是适应不了警察办案时，那种被条条框框约束着的别扭感受。
找到凶手还得想办法找到物证，找到物证还得保证证据链完整，这实在太麻烦了。
“还不如一刀把问题解决了。”
“有我出手，保证做得干净又利落。”
她在无奈中跟林新一开起了玩笑。
而林新一却是微微一愣。
贝尔摩德的无心之语就像是灌进大脑的开塞露，让他瞬间打开了思路。
林新一骤然想到了什么：
“对……‘一刀’就能解决的问题，凶手为什么要动那么多‘刀’呢？”
林新一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死者的头部创口：
她头上的创口实在太重、也太多了。
那些重复打击造成的创口连成一体，自颜面部蔓延着颞顶部，使死者的脑袋看着一片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可以想象，当时凶手对着死者施加了怎样持续不断的暴力打击。
这些攻击都够把人来来回回打死好几躺了。
就跟超级大国的核武库一样，输出严重溢出。
可凶手还是没停手。
“就好像……害怕她死不掉一样。”

第453章 四种情况
林新一在刚刚验尸的时候就注意到：
死者头部的创口虽多，但里面却有许多创口，其创口皮瓣的皮肤组织完全没有充血、肿胀等生活反应。
这意味着，在这些创口形成的时候，死者就已经死了。
而即便死者当时已经死了，凶手仍旧没有停手。
他在继续对一具尸体施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是个菜鸟？”
贝尔摩德嘴角微微翘起：
“那些第一次杀人的菜鸟情绪紧张，根本拿捏不准分寸。”
“专业的杀手都能保证一击必杀，菜鸟却总担心一刀杀不死目标，往往要捅上好几刀，才能狼狈收场。”
“话说回来……”
贝尔摩德轻轻一叹，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你当初第一次‘实训’的时候，表现也是这么生涩呢。”
林新一：“……”
不要怀念这么奇怪的事情啊！
这种坏事都是林新一干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总之……”
林新一板着脸把话题引了回来：
“老师你说的话部分没错。”
“凶手在受害者死后还继续对其施暴，一般有四种情况：”
“第一，是凶手担心死者未死，而额外施加了‘补刀’。”
这种补刀行为，在法医学上被称为“加固行为”。
出现加固行为，便意味着凶手是抱着故意杀人的目的在行凶作案。
说明凶手担心受害者会幸存下来。
说明……受害者很有可能认识凶手。
如果让受害者活了下来，凶手的身份就会直接曝光。
再加上凶手就像贝尔摩德说的那样，是个第一次杀人的菜鸟。
所以凶手才会这么“神经质”地对一具尸体补刀，生怕自己杀死的人会复活。
“而第二种情况：”
“就是凶手跟死者有仇。”
“所以凶手杀人还不够，还要鞭尸。”
“他是在发泄自己心中对死者压抑已久的仇恨，所以才会在情绪激动之下，这样疯狂地攻击一具尸体。”
说到这里，林新一微微一顿。
他指着死者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头部，语气坚定地对贝尔摩德说道：
“从凶手对死者造成的损伤之严重可以看出：”
“他对死者造成过量伤害的原因，很可能是第二种——他跟死者有仇。”
“而凶手假若跟死者有仇，那就也符合了第一种情况：”
“凶手和死者互相认识。”
“所以他必须保证自己确实杀死了目标，没有留下活口。”
不管是第一种情况，还是第二种情况，都指向一点：
“这是熟人作案。”
“这位蓝泽多惠小姐，可能跟凶手有仇。”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好办多了。”
林新一的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
但贝尔摩德却是微微蹙起眉头，有些在意地说道：
“万一凶手和受害者本不认识，只是在行凶作案的时候，不小心让受害者看到了长相呢？”
“如果死者看到了他的脸，他就有了必须杀人灭口的理由。”
“所以他才会生怕受害者不死，在杀人后还不忘补刀。”
“这样也能解释得通吧？”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种情况。”
第三种情况就是，凶手在行凶时被死者看到了脸，所以不得不杀人灭口。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凶手也有可能根本不是死者的熟人。
“但在这个案子里，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小。”
“凶手前3次作案都很注意掩饰自己，每每在人前以蒙面人的形象出现。”
“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所以，如果死者在生前能看到凶手的脸，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她在生前跟凶手发生过搏斗，并在搏斗过程中意外地撕下了凶手的伪装。”
“但是……”
林新一微微一顿，转身指向那辆轿车：
“你看，这辆轿车后门洞开，后座上还放着购物袋。”
“购物袋上有挤压变形的痕迹，里面装着的商品还散落了大半出来。”
“而死者脑后也有一处严重的钝器打击损伤。”
“这些痕迹都足以证明：”
“死者是在弯腰往车后座放东西的时候，被凶手从身后用金属棍棒一击击中后脑。”
“从而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压到了摆在后座上的购物袋。”
“也就是说，死者一开始就被凶手从背后偷袭得手。”
“而她脑后的那处钝器打击损伤十分严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她恐怕不会再有力气跟凶手搏斗。”
说着，林新一又回头指向那具尸体：
“而死者身上的损伤分布情况，也同样能证明这一点。”
“她身上的所有损伤都击中在头部，而且损伤分布的位置十分集中。”
只有头上有伤，身上没伤，说明死者完全是被动挨打，根本没跟凶手发生搏斗。
不然，在手臂、肩膀等部位，应该都会出现格挡凶手攻击而留下的抵抗伤。
而损伤分布位置集中，则更加说明：
死者在挨打的时候已经基本没有了抵抗之力。
所以她身体没有挣扎，体位没有变化，头部位置相对固定。
所以凶手才能每一击都差不多打在同一个地方，让损伤位置分布得那么集中。
“如此一来，我就能大致能还原出当时的案发过程了：”
“死者起初正站在后车门外，弯腰向车里放东西。”
“她刚把那购物袋放到后座上，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悄然摸到她身后的凶手，一棍子打破了脑袋。”
“这一击势大力沉，蓝泽多惠小姐当即失去抵抗能力，无力地倒在了座位上。”
“而凶手并不满足于此。”
“他将蓝泽多惠小姐从车里拖出来，顺手扔到车位后面的墙边。”
“然后，凶手高高举起手中的金属球棒，对于已经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的受害者，施加了更为暴虐、也更为致命的连续打击。”
“蓝泽多惠小姐就这样被活活打死。”
“而凶手在确认自己得手之后，也就此逃之夭夭。”
林新一将这整个过程还原了出来。
贝尔摩德也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死者是不可能有机会，看到凶手那张被遮掩着的脸了。”
“她应该是本来就和凶手认识。”
“所以凶手才会如此残忍地将其杀害，还担心自己下的手不够重，害怕她会再活过来。”
“不过……”
贝尔摩德的眼里还有着几分好奇：
“boy，你刚刚说一共有四种情况，现在只说了三种。”
“那第四种情况是什么？”
“第四种情况……”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四种情况就是，凶手是个疯子。”
精神病人思路广，行为根本无法预料。
所以精神病杀人，才不会顾及手段残不残忍，伤害过不过量。
林新一还记得自己前世勘察过一个现场：
凶手杀完人，还把受害者的肠子掏了出来。
然后拎在手里一阵乱甩，血印子涂了一墙。
看过那个案子的现场之后，调查组全员都去做了心理辅导。
“当然，除了凶手是个疯子的可能以外。”
“他也有可能是个单纯的心理变态，是个虐尸狂魔。”
“也有可能是因为醉酒，因为嗑药，所以一时间神志不清，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总之，这些都是不可控的因素。”
林新一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些可能都没办法排除。”
“但在这个案子里，我也只能暂时不考虑这些相对小概率的因素。”
如果凶手真是什么无法用常理推测的疯子、变态、瘾君子，那说实话，林新一也拿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他只能根据线索体现出的那个最大的可能，假设这个凶手是正常人。
而凶手如果是正常人。
根据林新一的推理和分析：
“凶手就很可能是死者的熟人。”
“而且，他跟死者仇怨很深。”
“那么……”
林新一转过身，对那些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吩咐道：
“你们赶快去调查一下，死者蓝泽多惠的身份背景和社会关系。”
“然后再优先比对商场工作人员的名单。”
“看看这些商场工作人员里，有没有谁是死者的仇人。”

第454章 实力不容小觑
在将调查死者社会关系、寻找犯罪嫌疑人的任务交给搜查一课之后，林新一便回过头来，着手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更进一步的勘察。
现场往往会有凶手在不经意间遗留下的痕迹，这是他自己意识不到，也无法销毁的。
林新一希望自己能发现这样真正可靠的证据。
而不是完全把希望寄托在那虚无飘渺的运气，祈祷凶手恰好被警方堵在了商场里，没机会处理自己身上的痕迹。
就这样，时间没过去多久……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便兴冲冲地回到了他面前：
“林管理官，我们找到您要的嫌疑人了！”
“这么快？”林新一停下手头的现场勘察工作，神情有些讶异：
调查社会关系听着容易，其实是一项非常困难、复杂、且费时费力的工作。
毕竟这又不是在玩什么游戏，不可能一点开NPC的“角色关系”页面，就能看到他的好友、他的仇敌是谁。
想捋清楚一个人的社会关系，警方往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一线走访、调查，甚至是像居委会大妈一样找群众拉家常。
所以当林新一把这个任务交给搜查一课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担心，他们能不能赶在商场封锁解除之前找出嫌疑人来了。
现在搜查一课倒是很快就把任务完成了，但却又快得让人不放心了。
“林管理官，你放心吧！”
前来汇报的警员笑道：
“这次算是个意外之喜。”
“我们只是在数据库里查了一下死者蓝泽多惠小姐的档案，就发现她的档案里有车祸致人死亡的纪录。”
“原来蓝泽多惠小姐曾在一起车祸事故里撞死过一个10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父亲名为定金芳雄。”
“他现在就在这家商场做着保安的工作！”
先前目暮警部听到车库里有人呼救，就安排了手下警员联系商场保安，协助警方封锁现场。
所以当他们查到“定金芳雄”这个名字之后……
他们中很快就有人发现，自己联系上的那个商场保安，名字就叫定金芳雄。
“而那位定金芳雄先生，还就是负责这地下车库进出入安保的门卫！”
“现在他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随时可以接受调查！”
蓝泽多惠是撞死定金芳雄儿子的凶手，定金芳雄自然会对她心怀怨恨。
而他又正好是这家商场地下车库的保安，对这案发现场的环境无比熟悉。
既有作案动机，又有条件。
这显然就是警方要找的头号嫌疑人。
“那好。”
林新一也来了精神：
“快把那位定金先生带过来吧！”
很快，警员们押着那位定金芳雄先生来到现场。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保安制服，面容看着沧桑老迈，眼神也平静得如同一摊死水，完全没有光彩。
而被警察这样如临大敌地对待，定金芳雄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没有表现出正常人被警方怀疑时的惊慌，只是沉默着瞟了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一眼。
然后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地与林新一对视起来：
“你是这些警察的头头？”
“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新一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他只是眉头一挑，问道：“你不紧张？”
“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紧张？”
“一般人都该紧张。”
“我不是一般人。”
“我是我死去孩子的父亲。”他又不解气地瞥了蓝泽多惠的尸体一眼：“看到这个女人遭了报应，我只会觉得开心。”
“不，你并不开心。”林新一能看得出这个男人眼底的愤恨：“看来复仇并没有让你得到解脱。”
“……”
定金芳雄不说话了。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而与此同时，他的态度也已然很明确地摆了出来：
警方想怀疑就怀疑吧。
反正他是不会主动承认的。
“你还想狡辩吗？”林新一悄然加重了语气：
“蓝泽多惠的死亡时间，到现在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而你，定金芳雄先生，在20分钟前，就被搜查一课的警官们找上门来，要你协助调查。”
“从那时开始，你就一直处于警方的视野之下，根本没机会做什么小动作。”
“也就是说……”
“从你杀害蓝泽多惠小姐开始，到被目暮警部的部下找到之前，你最多只有不超过10分钟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目暮警部率队在附近埋伏，又因为听到呼救声而突然对商场进行封锁，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完全无法预料的意外。”
“恐怕你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警方会这么快找上门来吧？”
“在这短短10分钟时间里，你真的能把，或者说能想到要尽快把凶器、血衣这些证据处理干净吗？”
林新一目光如炬地望了过来。
可定金芳雄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
现在众人将怀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他的嫌疑几乎是已经洗不清了。
所以他干脆不留一点掩饰：
“警方说话不是得讲证据么？”
“既然警官你提到了什么凶器、血衣，那就请把它们找出来吧。”
“哦，对了……”
定金芳雄很有要反客为主的意思：
“就算真的找到了什么凶器和血衣。”
“你们又怎么能证明，这些东西就是我的呢？”
“这……”林新一眉头一皱：
的确，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因为柯南和毛利大叔闹出的意外，凶手在作案后没多久就被警方堵在了现场。
凶手的确没时间仔细处理物证。
但他却有时间丢弃物证：
除非这家伙傻到把凶器和血衣藏到自己办公室，否则警方就算在这商场里找到了凶手遗弃的物证，也没法证明他就是凶手。
毕竟，凶器和血衣上又没写名字，怎么能证明就是定金芳雄丢的。
如果他行凶时戴了手套，那凶器上就不会有他的指纹。
衣服上或许能找到他身上的皮屑，但这一点却不能保证绝对成功。
因为皮屑是从皮肤上掉下来的，所以不难理解，只有秋衣、内裤、衬衫等和皮肤直接接触的贴身衣物，才容易沾染到皮肤脱落的皮屑。
而今天天气寒冷，凶手作案时肯定穿着外套。
如果是外套的话，一般只有袖口、衣领这种有机会和皮肤发生摩擦的部位，才能顺利地检出皮屑。
如果他穿的再是那种挨不着脖子的无领外套，然后再用手套垫着腕口，不让袖口和腕部皮肤接触，那……
想从那件外套上找到凶手遗留的皮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能祈祷凶手发质不好，多掉点头皮屑和头发到外套上。
而相比于外套，最有希望成为证据的还是手套。
因为手套肯定会和皮肤直接接触，内侧很容易就能找到凶手遗留下的皮屑和毛发。
但问题是：
手套里面能找到凶手的皮屑，外面却不一定沾到了死者的血。
只要定金芳雄小心一点把手套和凶器、血衣分开丢弃，那即便警方找到了这只手套，也没法证明戴过这手套的他是杀人凶手。
“这家伙……”
林新一看了看定金芳雄那平静如水的脸。
定金芳雄能表现得如此镇定、自信，显然是对他心中担心的那些破绽，都有所了解和准备。
看来这家伙平时没少读书看报，对鉴识课和科搜研的那些科学鉴定手段都极为了解。
估计至少有二十集《今日说法》的功力。
还兼修一季以上的《科搜研之女》。
实力不容小觑啊。
“情况有些麻烦了。”
林新一眉头微蹙，但神情仍旧自然。
因为越是这种情势不利的时候，警方就越不能在犯罪嫌疑人面前露怯。
他始终保持着那种镇定自若，不为所动的姿态。
但定金芳雄却并没有被吓到。
他的神态还是那般平静：
“警官，既然你们都把我押到这里。”
“那请拿出你们所说的证据吧！”

第455章 携手出演
“你要证据？”
“呵，我给你！”
定金芳雄这边话音未落，一旁便响起一个正义凛然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对犯罪分子的鄙夷与不屑，以及一种几乎嵌在每一个字里的绝对自信。
要是再配上段慷慨激昂的音乐，那就更像是电视剧里，正要释放“终结技”的正义刑警。
而这个人是贝尔摩德。
此时的她虽然穿着刚刚从商场里买的浅色束腰风衣，造型打扮得休闲而美艳。
但她的气质却在悄然间转变，变得比在场任何一位警官都更像警官。
那种难以形容而又确实存在的气场，让面对怀疑始终无动于衷的定金芳雄，都按捺不住地心中一紧。
“你真的以为，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么？”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我们又怎么会把你找到这里，跟你浪费时间呢？”
贝尔摩德嘲弄地微微翘起嘴角。
这笑容里没由来地让定金芳雄感到紧张：
“你……你别虚张声势了。”
“要是有证据的话，就直接拿出来。”
“如你所愿。”
贝尔摩德如变魔术一般，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
证物袋里装着几根短短的头发。
“定金芳雄先生。”
“当时你尾随着蓝泽多惠小姐来到这里，然后趁着她往汽车后座放东西的机会，从背后偷袭了她。”
“蓝泽多惠小姐身体前倾倒在座位上。”
“你紧接着又毫不留情地将她从车里拽出来，把她扔到一旁的墙壁上，对她继续施暴。”
贝尔摩德先是把林新一之前还原过的现场，用一种带着威压的语气，缓缓复述了一遍。
加上一些演绎的技巧，使她看着很有一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力”。
这让定金芳雄不免有些慌乱。
而贝尔摩德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在这个过程中，你恐怕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在现场掉了几根头发。”
“这头发就在蓝泽多惠小姐一开始遭遇袭击的地方，她的汽车后座下面。”
“定金芳雄先生，你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的头发，会出现在死者的汽车里呢？”
“我……”定金芳雄额上渗出层层冷汗。
面对贝尔摩德给出的铁证，他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镇定。
是啊，头发这种东西又细又小，肉眼几乎注意不到。
凶手可以注意让自己不留下指纹，不留下血迹、唾液、皮屑，可是又该怎么保证，自己在作案时没有掉头发呢？
就算掉了，他们自己也注意不到。
就算没掉，他们也不敢确定自己没掉。
所以只要拿出这“从犯罪现场收集到的头发”，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凶手心中动摇。
定金芳雄已经慌了。
贝尔摩德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定金先生，别负隅顽抗了。”
“乖乖地认罪吧！”
“我……”定金芳雄无意识地抿起嘴唇，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几乎就要被吓得说出真话了。
但就在这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纵然心中有所动摇，但定金芳雄却还是咬紧牙关，脸色难看地说道：
“你说那头发是我的，它就是我的嘛？”
“别演戏吓唬人了！”
“我不是凶手，那汽车里怎么可能有我的头发？”
“你那袋子装的真是头发吗，不会是从衣服上拆下来的毛线头吧？”
“你……”贝尔摩德不悦地微眯起眼睛。
她没有露怯，也没有乱了气场。
但她此时此刻的无奈沉默，却本身就是一种失败的退让。
定金芳雄仿佛更有了把握。
天平转瞬间又开始向他倾斜。
“呵，可笑。”
“复仇却又不敢为之付出代价，终究只是个懦夫罢了。”
林新一那饱含不屑的声音悄然响起。
贝尔摩德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
只见林新一轻轻笑道：
“克丽丝，你没必要替我出头。”
“我刚刚一直在勘察现场，收获的内容可不少。”
他又转过头来看向定金芳雄：
“定金先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作案时戴了帽子，就不会掉头发在现场了？”
“我……”定金芳雄脸色一滞。
林新一的话，显然是说中了他内心的想法。
“作案时用帽子把头发紧紧盖住，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这种情况。”
“但问题是，定金先生：”
“你看到这汽车门框条了吗？”
“当时蓝泽多惠小姐在车门旁遭遇偷袭，身体向前倒在车厢内部的后座上。”
“这时候她的确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但神志却没有完全模糊，还有力气挣扎。”
“所以那购物袋里的东西才会大半散落出来。”
“如果蓝泽多惠小姐只是单纯地压倒在上面，没有一个挣扎抗拒的过程的话，那她最多能压坏那只购物袋，不至于让里面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三言两语，便将案发过程还原得更加详细：
“一个还能挣扎的女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所以你将她从车厢里拖出来的过程中，还耗费了很大的力气。”
“而这时候你根本没有注意到，你的脑袋蹭到了车顶的门框条。”
“这剐蹭让你的帽子变歪，让你本想遮掩的头皮跟门框条发生了摩擦，让你的头皮皮屑，也就此沾在了这橡胶门框条上面。”
说着，林新一缓缓拿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放的是一个用来采集微量生物检材的棉签。
“定金芳雄先生。”
“这上面就是你的皮屑。”
“怎么，你还有话说吗？”
那汽车的车顶很矮。
如果把身体探进去拖人的话，的确很容易让车门框蹭着脑袋。
既然门框条上都能蹭到凶手的皮屑，那种这个过程中，他戴的帽子肯定歪了，头发也很有可能会掉落下来。
“我……”定金芳雄一时语塞。
他越想越心惊，刚刚才勉强重新振作起来的气魄，转瞬间又荡然无存。
“我是看你想为死去儿子报仇，至少动机还说得过去，才给你这么一个认罪机会的。”
“现在认罪还能勉强算是自首。”
“你不想配合就算了。”
“反正等鉴定结果出来，一切自然会有答案。”
林新一板着脸冷冷呵斥。
同时又将那证物袋随手递给旁边的警员：“送去科搜研，尽量今天就把鉴定结果做出来。”
说完，林新一便再也不去看定金芳雄一眼。
而旁边守候的警员们见到这案子已经物证确凿，便也不再等待。
他们一左一右地拥上前去，直接擒住定金芳雄的肩膀，给他戴上手铐。
紧接着就要往警车里送。
这个案子，似乎就要这么结束了。
“等等……”
定金芳雄身体按捺不住地颤抖。
林新一还原出的案发过程太过详细，这一个个犹如电视重播的细节，让他不得不相信对方拿出的证据。
真相被揭破的绝望笼罩心头，让他再无力再负隅顽抗。
林新一说的没错，他是一个复仇者，却不是一个勇者。
“我……”
定金芳雄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
“我认罪。”
“蓝泽多惠……是我杀的。”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随后便颓然地被押送上了警车。
目送着定金芳雄远去，贝尔摩德不禁满怀好奇地走到林新一身边：
“新一，你是怎么知道，那家伙这次作案戴了帽子？”
“猜的。”
林新一耸了耸肩：
一个中年男人，竟然完全不担心自己脱发掉发。
除了对自身发质有绝对自信的秃子，那就只能是戴了帽子，把头发盖了起来。
“原来如此。”
贝尔摩德的问题还不止一个：
“那你又怎么确定，他会相信自己作案时剐蹭过车门框？”
“很简单。”
“那车顶这么矮，车厢这么狭窄，以定金芳雄的个子，本来就很有可能刮到门框。”
“而他当时面对着也夺子之仇的仇人，情绪肯定不会平静。”
“更何况，他还得忙着应付胡乱挣扎的受害者，费力把她从车里拖出来的人。”
就像在关门的时候想事情，事后就往往无法回忆起，自己出门时到底有没有把门关紧。
定金芳雄当时情绪激动，注意力都在蓝泽多惠身上。
事后他多半拿捏不准，自己到底有没有蹭到车顶。
“进攻心理上的弱点么……不错。”
贝尔摩德点了点头。
说着，她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地打量着林新一：
“我都没唬住的凶手，竟然被你给骗过去了。”
“你的演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难道是终于想起，我以前教你的那些东西了吗？”
贝尔摩德的眼里带着丝丝期待。
她还不忘玩味地调笑道：
“那证物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一只干净棉签吗？哈哈……”
“额……”林新一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不，我刚刚可没在演戏。”
“那证物袋里装的，就是我在汽车门框条上采集到的皮屑。”
“哈？”贝尔摩德微微一愣：“你都已经找到证据了，怎么刚刚还表现得这么困扰？”
“还非得我上去演完戏才拿出来，害我在这种杂鱼面前出了丑。”
贝尔摩德语气里带着一股玩笑似的埋怨。
要不是为了帮林新一忙，贝尔摩德也不会拿着这么不成熟的剧本，匆匆上台表演。
结果为自己的演艺生涯，留下来这么不光彩的演出失败的经历。
“额，这是因为……”
林新一的表情更古怪了：
“那门框条上是发现了皮屑不假，但我也没法保证，那就是凶手留下的皮屑啊。”
“毕竟那车顶那么矮，只要是坐过这车的人，谁都有可能蹭到。”
“我本来打算送去科搜研做完DNA鉴定，看看结果再说。”
“没想到……”
“他这就被吓趴下了。”

第456章 老父亲的妥协
定金芳雄很配合地跟着回了警视厅，从此捧上了谁都抢不走的铁饭碗。
他在事后审讯中进一步承认，他就是杀害蓝泽多惠的凶手。
而在此之前发生的针对年轻“辣妹”下手的连续三起暴力袭击案件，也都是他一人所为。
只不过，定金芳雄袭击那3名受害者的动机有些出人意料。
他并不是在以“随机暴力袭击”的名头混淆警方视线，为自己的复仇计划做铺垫。
他袭击那3名受害者，是因为她们都跟一年前撞死他儿子的蓝泽多惠一样，穿着那种能当高跷使的厚底松糕鞋，坐在汽车驾驶座上开车。
定金芳雄恨的并不是什么“辣妹”。
而是穿着高跟鞋开车的女司机。
因为儿子在车祸事故中的丧生，定金芳雄便对世上所有这种不负责任危险驾驶的司机，都产生了一种病态而偏执的恨意。
幸亏林新一及时制止了他。
不然蓝泽多惠的死不仅不会成为复仇之路的结束，反而会成为一场腥风血雨的开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
在送走定金芳雄之后，大家要解决的主要矛盾，又变成了毛利家的家庭纷争。
“毛利老弟，还有小兰。”
“柯南虽然做得不对，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目暮警部拉着毛利父女，苦口婆心地给他们做着拒绝家暴的宣传教育：
“对孩子稍微教训一下就行了，可不能这样滥用武力。”
“不然要是真失手把柯南打成了重伤，就算我是你的朋友，也不可能再为你们徇私了。”
“是、是……”
毛利小五郎的悔过态度非常积极。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笑脸，一脸慈祥地摸着柯南的脑袋：
“放心吧，目暮。”
“我怎么舍得把这么可爱的孩子打成重伤呢……哈哈哈哈哈。”
“那好……”目暮警部总算放下心来。
他又认真地嘱咐了毛利小五郎几句，才终于带队离开现场，忙着处理收尾工作去了。
而正义的警官们刚一离开……
毛利小五郎便马上冷着脸转过头来：
“喂，林桑。”
“把人打成什么样才算‘重伤’？”
“额……这得看哪个部位，每个部位都有不同的评判标准。”林新一下意识答了上来。
“脸。”
毛利小五郎很不解气地指向柯南的“猪头”。
“这……”林新一仔细看了看柯南的脸：
这个世界的法医那么金贵稀缺，自然不可能像现实世界一样，被派去干为活人验伤的杂活。
所以林新一这鉴识课法医当到现在，都没注意过，这个世界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是怎样的。
不过，按他前世记下的标准判断：
“面部块状瘢痕（50%以上位于中心区），单块面积6.0cm2以上，或者两块以上面积累计10.0cm2以上。”
“唔……”
柯南现在这张猪头脸，评个重伤二级完全没问题。
够判个五年有期三年缓刑的了。
“怎么才二级？”
毛利小五郎显然还想多享受几年国家的免费住房补贴：
“我今天至少也要给他打成一级！”
“嘶……”柯南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凉气呼呼地鼓在肿起的脸肉上，只觉得脸又更疼了几分。
“冷静、冷静……”
林新一及时制止了这种残忍的暴行：
“一级可就要永久毁容了！”
“毁的就是这张勾引女孩子的脸！”
毛利大叔气得胡子直颤，就像一头脱缰而出的暴怒公牛。
柯南被吓得浑身打颤。
他能看得出来，叔叔是真的生气了。
说要继续打，那就是真是要接着往死里打。
“不要再打了！”
毛利兰按捺不住地发出一声大喝。
“小兰……”柯南感动地看了过来。
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女朋友靠得住。
“要打回家打……”
毛利兰羞愤地低下脑袋。
社会性死亡的阴霾仍旧在她心间盘绕不散。
“在、在外面闹……要是又被人听到怎么办？”
……
许久之后，毛利侦探事务所。
毛利小五郎回来了。
小兰说得没错，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本就该一家人关上门再谈。
所以此时此刻，小五郎身边只跟着自己女儿，还有柯南这个等待提审的“罪犯”。
至于林新一、贝尔摩德、铃木园子，他们和毛利兰的关系虽然紧密不输家人，但在毛利小五郎看来，终究还是外人。
他不愿让女儿的朋友们都跟来家里，听他女儿陈述，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变态的。
这无疑是加剧了小兰的社会性死亡。
作为父亲，毛利小五郎不愿看到这一点。
于是，在他的恳切请求之下，林新一等人只能就此告别离开。
铃木园子倒是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但想到真相可能刺激得自己也接受不了，她便索性抱着“只要小兰幸福”就好的心态，暂且给毛利家的内部交流让出空间。
“好，现在没有外人了。”
“小兰，柯南，交代交代你们的情况吧！”
回到家，毛利小五郎马上便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眼中含着薄怒，神色带着威严，坐在沙发上放眼睥睨，犹如大河剧里端坐主位的幕府将军。
而毛利兰和柯南此刻就像是犯下大错的家臣，此刻正惴惴不安地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地板。
面对毛利小五郎的喝问，他们俩更是脸色难堪：
交代情况……
怎么交代？
难道要把那匪夷所思的真相说出来吗？
毛利兰和柯南都无比犹豫。
说出那些事情，就一定会把小五郎卷入这危险的漩涡中来。
可要是不说的话……
现在这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难道要小兰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变态？
毛利兰脸上发烧，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来。
“看来我是真的管不了你了。”
毛利小五郎颓然地深深一叹。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手机：
“还是让英理来管吧。”
“她毕竟是你的母亲，这种时候，她应该在。”
“哈？！”毛利兰脸色一滞：
让她老妈过来？
她可是一直在把老妈当成人生偶像在崇拜着，并一直努力地想在母亲面前表现自己。
而现在，她的亲妈、她的人生偶像，马上就也要知道，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了。
“等等，爸爸！”
毛利兰慌乱出声制止：
“先别告诉妈妈……”
“我……我和柯南，真的没发生什么啊！”
毛利小五郎听得心中一沉。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柯南，质问起女儿：
“他一个8岁小孩，你难道还想真跟他发生什么？”
“光是有想法，就是在犯罪了吧？！”
毛利兰：“……”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变态标签，可能是真的洗不清了。
不管她和柯南如何辩解，在爸爸眼里，她都不会再是原先那个纯洁无辜的小天使。
“还是让英理也过来吧！”
毛利小五郎还是想让老婆出面。
作为一个失败的老爹，他已经没有了能教好女儿的信心。
“等等！”
毛利兰终于被逼到了绝境。
她咬着银牙，攥着粉拳，红着一张不烙煎饼可惜的烫脸：
“爸爸，不管你肯不肯相信……”
“我真的不喜欢柯南，也没在跟他谈恋爱！”
“这时候你还想狡辩？”
“难道你想说，这些天你身上那些热恋期才会有的变化，都是我在多心揣测吗？”
毛利小五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柯南这名字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你喜欢的不是他是谁？！”
矛盾爆发到了极点。
柯南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小兰，期待着她选择的答案。
而毛利兰无奈地闭上眼睛，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喜欢的……”
“是新一啊！”
真相，就被这么说出来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柯南又紧张地转过头看向毛利小五郎。
而毛利小五郎的反应是……
颓丧，平静，还有点释然。
“是那小子啊……”
毛利小五郎表情微变，却又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
“爸爸……”毛利兰心惊胆战地出言试探：“你……不想说什么吗？”
“我还能说什么？”
毛利小五郎颓然瘫在沙发上。
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犯错总比犯罪好……”
“那小子至少还是个成年人。”
毛利小五郎嘴里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
人都是喜欢折中的。
经过这么一天的折腾，当答案绕回到一开始的猜测之后，他反而觉得某些曾经不可接受的事情，变得可以勉强容忍了。
“新一就新一吧……”
“那小子和你认识了这么久，你们会有感情也很正常。”
毛利小五郎给出了老父亲的认可：
“小兰，就他好了……你可千万别再喜欢上其他奇奇怪怪的家伙了。”
“这……”毛利兰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
但柯南同学却是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一口气冲昏了头脑；
毛利叔叔这是……
认可了他跟小兰的关系了吗？
这算不算已经完成了见家长的环节？
等他有朝一日再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回归，恐怕可以直接来提亲了吧？
柯南小朋友越想越热血沸腾。
然后就冷不丁地听到毛利大叔补了一句：
“正好，新一和克丽丝小姐的感情出了问题。”
“如果他能先跟女朋友分手了再跟你在一起，爸爸我……”
他心若死灰地叹了口气：
“爸爸我就没意见。”
毛利兰：“……”
柯南：“RGB（0，255，0）”

第457章 老父亲的理解
当柯南从那下意识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之后，他才意识到：
自己这个新一，已经消失很久了。
毛利大叔认可的那个新一，根本就不是他。
“可恶……”
柯南一张小脸憋得梭绿梭绿：
“那混蛋明面上都有女朋友了。”
“怎么还能骗到小兰父亲的认可？”
“他、他到底对毛利大叔用了什么龌龊手段……”
“真是……”
他义愤填膺地在心中低骂：
“真是的……我也想学啊！！”
久违的危机感悄然笼上心头。
柯南有些无奈且不安。
而这这尴尬诡异的空气里，毛利兰在一阵愣神之后，也红着脸反应过来：
“爸、爸爸……”
“我说的新一可不是林先生！”
“哈？”毛利小五郎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还有别的新一？”
“他今年几岁？”
毛利兰：“……”
爸爸……我现在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毛利小姐一阵绝望：
“总之，爸爸……”
“我说的是……是工藤家的那个新一。”
“工藤新一？”
毛利小五郎陡然皱起了眉头：
“那混蛋不是到现在都还完全没音讯么？”
“你怎么还在喜欢他？！”
在柯南向毛利兰告知身份之后，失踪的“工藤新一”就没再打电话过来。
他这次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所以在毛利小五郎眼里，这小子就是个拍拍屁股就能消失的无情负心汉。
再加上小兰本来就一直没和他确定关系。
所以在毛利小五郎眼里，工藤新一应该早就在他女儿的感情游戏里，离场出局了才对。
“不对……”
“工藤新一都消失了那么久，而且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可小兰，你明明是最近几天，才开始露出那些恋爱迹象的。”
毛利小五郎悄然加重了语气：
“小兰，你不会是在用那个不知道跑到哪去的混蛋来转移话题吧？”
“实际上，你喜欢的……”
他越想越不对劲。
当时在面对质问时，女儿脱口而出的名字可不是什么新一，而是柯南。
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准确的。
想到这，小五郎看向柯南的目光不禁再度严厉起来；
“你喜欢的，果然还是这个小鬼吧？！”
“爸……”毛利兰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果然还是他！”
毛利大叔一阵怒火攻心。
他终于怒不可遏地爆发了：
“小兰，从今天起，你就别想再看到这个小鬼的脸了。”
“什、什么？！”柯南和毛利兰齐齐脸色一白。
而毛利小五郎却决心已定：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阿笠博士，让他把这小鬼给接回去！”
“从今往后，这小鬼都别想再进我家大门。”
听到这话，柯南顿时面如死灰：
毛利大叔这不仅是要把他扫地出门，还要把他当成危险分子严防死守！
那他以后还怎么见女朋友？
柯南越想越无奈。
他可怜兮兮地望向小兰。
而这时，毛利小五郎已然愤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子，一把将柯南拎了起来。
柯南扑腾着小短腿，却根本无法反抗这位愤怒的老父亲。
眼见着他就要被无情地丢出门外……
“等等！”
毛利兰咬紧牙关，又是一句话脱口而出：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我喜欢的是柯南，但也是新一！”
“因为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毛利小五郎动作一滞，讷讷地停了下来。
“小兰你……你说什么？”
“我……”毛利兰一时语塞。
其实从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就已经在后悔了。
如果毛利小五郎知道自己女儿正在面临一个邪恶组织的威胁，他绝对会毅然决然地跳进这漩涡中心，跟女儿一同面临危险。
就像柯南之前不想将她卷入危险一样，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家人卷入危险。
另一方面，林新一也一直不赞同让毛利小五郎知道这个秘密。
因为秘密知道的人少才是秘密。
他之前支持把秘密告诉毛利兰，是因为他知道毛利兰不仅品行可靠，而且还是个极为罕见的“手枪境”高手。
武力强大，智力也绝对过关。
让她掺和进来不仅不会拖后腿，反而可以成为非常重要的助力。
而毛利小五郎……唔……
以这位大侦探的卧龙之才，大家是真不放心，让他掺和这么危险的事情。
“唉……我不该说出来的。”
毛利兰有些追悔莫及：
说出真相，只能让父亲天天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都是替女儿担心。
还不如乖乖地承认自己喜欢小朋友，让父亲担心自己的“特殊癖好”算了。
毛利小姐很后悔，但木已成舟，说出的话就再难收回来。
“小、小兰……”
毛利小五郎已经在为她的话深陷震撼：
“你刚刚说什么？”
“你说……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嗯……”毛利兰硬着头皮承认下来。
说都说了，现在也只能认了：
“柯南他，就是工藤新一。”
“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说着，毛利兰指着柯南的脸：
“爸爸，你没注意到，柯南跟新一小时候长得很像吗？”
毛利小五郎：“……”
他看了看柯南那张肿得亲妈都不认识的脸。
又看了看毛利兰那一脸认真的神情。
“小兰……你是认真的？”
毛利大叔的语气变得非常微妙。
“嗯，我不是在胡说八道。”
毛利小姐重重地点了点头：
“柯南就是新一，新一就是柯南。”
“所以我才会喜欢他。”
毛利小五郎：“……”
又是一阵沉默，只是气氛更诡异了。
“爸爸，你听我说……”
毛利兰正想顺势把真相和盘托出。
但毛利小五郎却是已经神色异样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地缓缓走了出去：
“爸爸都、都听明白了。”
“我……我先冷静一下。”
毛利大叔的语气愈发显得诡异。
紧接着，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转身就推开门，逃到楼上的卧室去了。
“哎，爸爸……你等等！”
毛利小姐还想叫住自己父亲，仔细聊上一聊。
但毛利小五郎却似乎对她爆料出的这个惊天秘密毫无兴趣。
他现在只顾着匆匆离开，很快就连背影都消失在了女儿面前。
“爸爸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啊……”毛利兰有些担忧。
“应该是这个消息太过离奇，让他无法接受吧？”柯南叹了口气：“小兰，我们跟上去看看。”
“嗯。”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跟着上到三楼。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三楼，是他们一家人生活休息的卧室。
两人在几间卧室里一番寻找，结果却发现，毛利小五郎并不在自己卧室里。
他在女儿的卧室里。
而且，还坐在毛利兰的书桌前，神色复杂地翻着书桌上的一本书。
“毛利大叔怎么到这看书来了？”
柯南心下一阵惊奇：
现在是看书的时候吗？
话说回来，就算是平时，毛利大叔也是只看偶像写真杂志，不会认真看书的纯粹家伙啊。
怎么现在跑来看小兰的藏书了？
“他到底看得是什么书……”
柯南和毛利兰都有些好奇。
他们悄悄地走上前去。
距离离得近了，还能听见小五郎一边看书，一边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原来如此……”
“是因为那混蛋无情无义，伤得小兰太深，所以她在潜意识里找了个替代品来修复伤痕。”
“没错……柯南本来就是工藤家的亲戚，又跟小时候的那个混蛋长得很像，能让小兰逃避现实，沉浸在她最美好的儿时回忆里。”
“所以……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毛利小五郎说话的声音很轻。
小兰和柯南都听不见他到底在说什么，只好靠得更近一点。
而这已经惊动到了毛利大叔。
他像做贼一样，猛地那本书塞回到书堆里。
然后才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来，神色诡异地看了过来。
“爸爸，你在这做什么呢？”
“没、没什么……”
毛利小五郎先是一阵心虚。
紧接着，他那发了一整天脾气的脸上，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温暖和煦的笑：
“小兰，刚刚都是爸爸我不好。”
“我说要把柯南丢出去，那都是我的气话。”
“你……”毛利小五郎有些不情愿地顿了一顿：
“你让柯南留下吧。”
“以后注意保持距离，不要太过亲密就行。”
“额？”柯南微微一愣：
怎么搞的……毛利大叔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愿意让他留下来了？
还有……
“爸爸，我刚刚要跟你说的事……”
毛利兰试探着提起自己已经漏出口风的真相。
但毛利小五郎却是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他只是在那装傻搪塞：
“哈哈……没事，小兰你不用把秘密告诉爸爸。”
“只要你能过得开心，就比什么都好。”
毛利兰、柯南：“……”
两人一阵面面相觑，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
毛利小五郎竟然不知为何，突然不再强硬干涉他们的关系，也不再对他们刨根问底了。
就连“柯南就是新一”的惊天大秘密，他都完全没兴趣去听。
这是为什么？
两人都猜不到答案。
不过……既然毛利小五郎不再追究此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毛利兰和柯南都暗暗这么想着。
而这时，毛利小五郎在对女儿一番无条件的道歉和安慰之后，便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女儿的卧室。
他也没有给出答案。
毛利兰准备自己寻找这个答案：
“这一定和爸爸刚刚看的书有关。”
“他到底看了什么？”
这是她的房间。
书桌上摆着的书，也都是林新一买给她的法医学专业教材。
在刚刚那种真相即将揭露的关键时刻，毛利小五郎大费周章地跑来这里，难道就为了看她的法医学教材？
教材里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老爸突然态度大变，变得这么慈祥和蔼。
毛利小五郎刚刚那表情，那神态……就好像是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必须得小心伺候着一样。
“等等……”
毛利兰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黑着脸从那一堆法医学书籍里，抽出了一本教材。
果然，这本书上有着刚刚被毛利小五郎匆忙胡塞回去时，留下的新鲜折痕。
“这本教材是……”
柯南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精彩：
这是法医的专业课程之一。
是帮助法医在实际刑侦工作中，判断犯罪嫌疑人在作案时有无正常行为能力的高深知识。
只见这本书的封面赫然写着：
“《法医精神病学》”

第458章 【番外】情人节（1）
翌日，下午，帝丹小学。
今天是情人节。
旖旎的空气在肥宅羡慕嫉妒的泪水间弥漫。
就连帝丹小学，一年B班，这些本应对情爱懵懂无知的小学生之间，都隐隐多了股恋爱的酸臭味。
“现在的小孩子，可真是够早熟的。”
靠在教室角落的墙边，望着那些7、8岁就学大人互送巧克力告白的小学生……
灰原哀不由轻轻发出感叹。
她7、8岁的时候还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忙着撰写人生第一篇研究生论文。
而现在这些平成世代的小鬼，竟然都知道过情人节了。
还是年轻人懂得多啊。
“对了，大侦探。”
灰原哀心里一番感叹，又若有所思地转头望向坐在一旁的柯南：
“今天情人节，你准备怎么过？”
她和柯南在感情问题上同病相怜。
所以灰原哀不由地生出一股好奇，好奇柯南和毛利兰这对特殊的情侣，会怎样度过这个特殊的节日。
“……”柯南一阵沉默。
他捂着自己到现在都没完全消肿的脸：
“还能怎么过……”
“能活着就行。”
为了不让“精神异常”的女儿再受到什么刺激，毛利小五郎倒是没直接把柯南赶走。
但这并不意味着，柯南在他眼里，能重新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可爱小学生。
人设一旦崩了，就不可能再修复了。
毛利小五郎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一个“色胆包天”的早熟小鬼，离自己那纯洁无辜又可怜的女儿距离太近。
“我现在都不能靠近到小兰3米范围之内。”
“否则下个案子的受害人，就会是我自己。”
回想着毛利大叔这一天来偷偷瞄向自己的可怖眼神，柯南额上不由渗出了几滴冷汗。
依据他侦探的直觉判断……
毛利小五郎那绝对是在计划着怎么杀人！
“唉……别提我了。”
柯南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问题抛回给了灰原哀：
“灰原，你和林新一呢？”
“你们打算过情人节么？”
“我们？”灰原哀神情淡漠：“不过。”
“对情人节完全不在意么……”柯南翻了个白眼：“这倒真是你们的风格，两个没情趣的家伙。”
灰原哀不置可否地保持沉默。
其实她心里清楚，虽然今天是情人节，但自己那个老实迟钝的男朋友，是绝对不可能给她准备什么情人节惊喜的。
对了……林新一可能都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
他在自杀时泡坏了脑子，直到现在都没有正常的时间观念，不知道哪天是哪天。
所以，灰原小小姐干脆从一开始，就没对这个情人节抱有任何幻想。
在浪漫这一点上，她的男朋友甚至还不如她的那些小学生同学。
“灰、灰原同学！”
灰原哀心里正这么想着。
一个扭扭捏捏、含羞带怯的男孩子的声音，就在耳畔悄然响了起来。
柯南和灰原哀循声望去：
只见他们的老朋友，圆谷光彦同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盒精心包装的情人节巧克力，垂着脑袋看着手指，看着脚尖，看着地板，就是不敢抬头正眼看人。
而圆谷光彦来这里的目的也很明显。
他是来这告白的。
“圆谷同学……”
灰原哀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你应该却追求更适合自己的人吧？”
“额……你是说步美么？”
光彦小朋友的积极性丝毫没有受到打击。
他鼓起勇气，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不用担心，灰原。”
“步美那边的巧克力我已经送了！”
灰原哀、柯南：“……”
这些小鬼果然没弄清楚情人节巧克力的含义，就在胡乱模仿大人。
“灰、灰原同学！”
光彦完全没注意到女神那种关爱幼稚孩童的无奈目光。
他只是低下头，弯下腰，使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情人节巧克力往前一送：
“请收下我的情人节礼物吧！”
这声喊得很响。
一时之间，半个教室的同学都循声望了过来。
这些尚且懵懂的孩子们倒是还没学会大人吹口哨起哄的恶习，但他们那一道道满是好奇的目光，还是让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沉默，还是沉默。
这沉默让圆谷光彦身体紧张得微微发颤。
他终于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告白这种只要说两句话就能完成的简单事情，在电视剧里会让男女主角这么为难。
原来这本就是一场挑战。
光彦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和无知。
就在他绝望地闭上眼，准备面红耳赤地道歉逃走的时候……
灰原哀接下了他的礼物。
“谢谢。”
“哎、哎？！”圆谷光彦微微一愣：“灰原同学……你、你收了？”
“嗯。”灰原哀将那盒情人节巧克力轻轻攥到手心。
但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却还是那么冷淡平静：
“在大庭广众下被女孩子拒绝，应该会很难堪吧？”
“如果年少时自尊心受损的话，可能会影响到你以后一生的个性养成。”
“说不定，你就会因为今天的心理阴影而一辈子不敢主动向女生告白，害怕跟异性接触，变成只敢躲在家里看动漫的颓废死宅。”
光彦：“……”
他已经在为灰原同学还原出的可怕未来在瑟瑟发抖。
灰原哀那说教的口吻又悄然加重：
“这次我给你留了面子。”
“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了，光彦。”
“我……”光彦一时语塞。
他知道自己还是被拒绝了。
灰原哀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水。
但光彦就像是零下三十度空气里冬泳的老毛子，被西伯利亚的冷风那么一吹，反而觉得这冰水有些温暖了：
“谢谢你，灰原。”
“不用谢。”
灰原哀双手抱胸，语气愈发冷淡：
“还有，再告诉你一条吧：”
“当众告白是件很蠢的事情。”
“女孩子不喜欢被人这样‘绑架’。”
“这样做只会让你自己尴尬。”
“还有……”
她这次很难得地把话说到了推心置腹的程度：
“我说话可能不够委婉。”
“但光彦，希望你以后也能明白，对不喜欢的人直接表明态度，才是真正成熟的表现。”
“嗯。”光彦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
“都谢谢你，愿意收下我的礼物。”
他感激地看了灰原哀一眼，然后才略显落寞地转身离开。
而灰原哀则是毫不避讳地打开那盒情人节巧克力，当成朋友送的寻常零食，惬意地吃了起来。。
“灰原。”柯南有些意外：“你……竟然真把巧克力收下了？”
按照他对这位冰山少女的了解，他还以为灰原哀肯定会不厌其烦地直接出言拒绝光彦，再语气冷淡地说上一些扎心的话语。
没想到，灰原哀现在都已经懂得照顾他人的感受了。
这在以前可是只有她姐姐和林新一才有的待遇。
“光彦毕竟是我们的朋友。”
“总不能让他太难堪了。”
灰原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而且，我也不觉得这巧克力能代表什么。”
“把巧克力和爱情联系在一起，不过是日本特产的营销故事而已。”
“话是这么说啦……”
柯南也知道这情人节巧克力的起源：
西方本来是没有情人节送巧克力的习俗的。
是日本的巧克力糖果厂商，通过日复一日的宣传推广，硬生生地造出了“情人节送巧克力”的习俗。
因为昭和时期日本女性地位低，所以在日本，一般是女性送给男性巧克力。
于是为了进一步增加销量，日本的糖果厂商们又硬造了一个3月14日白色情人节，鼓励男生在这天向女生还礼。
总之……这些就和平安夜送苹果一样，都是东方人自主研发的西方“传统”习俗。
在理性的人眼里，的确可以毫不在意。
“好吧……”
柯南也不再多说什么。
而灰原哀一边吃着那巧克力，一边又仿若无意地向柯南问道：
“柯南，你说……”
“男孩子是比较喜欢收到商店购买的巧克力，还是女生自制的巧克力？”
“肯定是自制的吧？”
“哦。”灰原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额，等等……”柯南讷讷地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灰原哀默默地品尝着巧克力的甜意，没有回答。

第459章 【番外】情人节（2）
下午，放课后。
灰原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柯南一起，回到了毛利家。
她是来这里借用厨房、材料和模具的——
晚上就要跟男朋友过情人节。
留给灰原哀准备巧克力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在平时就喜欢制作甜品和点心的毛利小姐家里，才能在短时间内轻松凑齐制作情人节巧克力的材料和模具。
而家政技能熟练度Max的毛利兰，更可以担当她的巧克力制作导师：
“自制巧克力说起来很简单，但又没那么简单：”
“重点就在于可可粉、霜糖、奶粉、黄油等几种材料的比例搭配，把控好巧克力的甜度和口感……”
“……”
毛利兰果然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她为灰原哀一番细致讲解，竟是把本应简简单单的自制巧克力方法，讲出了能让这位天才少女都隐隐感到头大的复杂门道。
“所以……”
灰原哀眉头微微蹙起。
理科生简单直接的大脑，让她很难接受毛利小姐那极具匠人精神的繁琐步骤：
“这么费劲做出的自制巧克力，和直接把买来的巧克力加热融化做成的‘自制巧克力’比起来……”
“会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毛利兰认真地点了点头：“买来的成品巧克力，其用料比例都是厂商根据大众口味和市场需求，请食品专家精心调配过的。”
“肯定会比自制巧克力更好吃一点啊。”
灰原哀：“……”
所以你刚刚说了那么多自制巧克力的技巧，都是在说废话么。
“不是哦。”
毛利兰眨着她那纯洁无暇的大眼睛：
“自制巧克力重要的地方不是口味，而是制作者的心意。”
“和没有灵魂的流水线产品不同，我们在用双手制作巧克力的时候，也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心意融化了进去……”
她这话就像是春晚小品结尾响起的煽情音乐，猝不及防地升华起主题。
灰原小姐对此不屑一顾：
“自我感动的无用仪式而已。”
“男人只知道那是自制巧克力，可看不出里面有多少‘心意’。”
“唔……”
毛利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小哀……”
“我们这次就直接把买来的成品巧克力加热融化算了？”
“不。”灰原哀摇了摇头。
她系上围裙，攥起锅铲，踮着脚爬上椅子，稳稳地站在了灶台前面：
“还是用可可粉自制吧……”
“都已经听了那么久的自制巧克力技巧，不用上的话，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灰原小小姐还是选了那更麻烦的方法。
毛利兰先是憨憨地愣了一下，然后才若有所思地反应过来。
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手把手地帮着灰原哀制作情人节巧克力。
柯南也在旁边忙着跑东跑西，帮忙打打下手。
很快，厨房里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气。
调配好的热巧克力浆被灰原哀小心地倒入模具，只待放进冰箱冷却成形，情人节巧克力就能算是制作完成。
“对了，小哀：”
毛利兰攥着盛有巧克力浆的裱花袋，暗含鼓励地问道：
“你要在巧克力上，写什么送给林先生的话么？”
情人节巧克力上，要写的肯定是情话。
这可就让灰原哀犯难了。
在谈情说爱这方面，她跟林新一一样需要扶贫：
“不用了。”
“就写他的名字吧。”
“好吧。”毛利兰点了点头。
她拿起裱花袋一阵笔走龙蛇，很快就在那巧克力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名字：
“新一。”
“唔……”毛利小姐一阵沉默。
只写林新一的名字，果然有点怪怪的。
于是，她又转过头看向灰原哀：
“小哀，要不再把你的名字写上？”
“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再画一个大大的爱心，图案这样设计不错吧？”
“可以。”灰原哀没有意见。
毛利兰很快再次拿起裱花袋准备“作画”，可这杆画笔刚举起来，却又莫名其妙地停在了半空。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哀，写你哪个名字？”
“这个……”
“安全起见，就写‘哀’吧。”
“OK。”毛利兰眨了眨眼。
她很快就动手在巧克力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哀”字。
“唔……”
在看到实物效果之后，毛利小姐又沉默了：
“抱歉……”
“我应该用罗马音的。”
灰原哀：“……”
刚刚用汉字写“新一”的时候，大家还都没有察觉。
现在再用汉字，把那大大的一个“哀”字写在巧克力上……
这还哪是送给男朋友的情人节巧克力。
分明是送给前男友的灵堂花圈。
“算了……就这样吧。”
灰原哀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他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从来就不忌讳这个。”
“嗯。”毛利兰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制作定型的巧克力送进冰箱冷却，一边又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说起来我也一直有些好奇：”
“你怎么给自己取了‘哀’作为名字？”
“这种名字……很少见啊。”
正常人都会往名字里塞点好字。
可灰原哀……却是一个听着就有点不详的名字。
“这个……”
灰原哀微微一愣。
“这名字……是新一帮我取的。”
“林先生取的？”
毛利兰有些错愕：
“他怎么给你取这么奇怪的名字？”
作为男朋友，林新一应该希望自己的爱人幸福快乐才对吧？
怎么会用上一个“哀”字呢？
“……”灰原哀一阵沉默。
在毛利兰的好奇疑问之下，她也想到了这个从未被自己深究过的问题：
为什么自己会叫灰原哀？
虽然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但当时的她刚刚从组织的魔爪里逃离，人生第一次有了自由，有了爱人，有了能跟家人团聚的机会，可一点都不哀伤啊。
林新一为什么会给自己，取上这么一个生僻古怪的名字？
是随意而为，还是另有原因？
灰原哀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这时……
“灰原哀、灰原哀……”
一旁的柯南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地愣在那里，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灰原哀的名字，似乎在努力地尝试着回忆什么：
“这个名字……”
“我以前好像在哪听过。”
“额？”灰原哀微微一愣：
这不是林新一随便给她取的假名么？
柯南怎么会在以前就听过？
“哦……对了……”
柯南又从记忆的角落里回想起了什么：
“好像是林新一自己什么时候跟我提到过……”
“他说……灰原哀，好像是他的一个朋友。”
‘什、什么？’毛利兰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灰原哀万年不变的冷淡神情，也为止微微一滞：
“灰原哀”，其实确有其人？
那岂不是说……
林新一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心理，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安到了她这个女朋友身上？
她一直在顶着别人的名字生活？
“柯南。”
“你把话说清楚。”
灰原哀的表情严肃下来：
“林新一到底是什么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
“那个灰原哀到底是谁？”
“额……这个……”柯南挠着自己演大头儿子不用化妆的大脑袋，表情很是为难。
“我记不清了。”
他是记忆力惊人的名侦探不假。
但人脑可不是存储空间无限的移动硬盘。
为了保证自己不被那些无用的垃圾信息撑爆，人脑会自动将那些判定为不重要的信息归类为短时记忆。
这些短时记忆保存不了多久，就会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就像人不可能记得住自己33天前跟别人说的第一句话。
柯南现在也很难回忆得起，林新一是什么时候跟他提到的“灰原哀”，又种对话里具体提到了哪些信息。
此时此刻，他唯一能隐约想起来的就是；
“林新一的确跟我提到过‘灰原哀’。”
“而且，那时应该是在灰原你变小之前。”
柯南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但这样拿捏不准的回答，却反而让他的话不像是什么毫无根据的幻想：
“总之……林新一说过，这个‘灰原哀’是他的朋友。”
“这不可能。”
灰原哀的声音没了一开始的淡定：
“我变小之前，林新一也才刚失忆没多久。”
“以前的事他都忘了。”
“之后他又一直在实验室和警视厅工作，和我，还有你们两个在一起。”
“如果他认识了一个叫‘灰原哀’的朋友，我们怎么会对她一无所知？”
听到这话，毛利兰和柯南不禁陷入沉思：
的确，以前的林新一他们不了解。
可林新一从“自杀”、“失忆”的那天开始，就基本每天都跟他们两个混在一起。
也没发现他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啊。
而且，就算他真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那又为什么要用这个朋友的名字，给自己的女朋友命名呢？
“会不会是这样……”
毛利兰试着提出一个猜测：
“这个‘灰原哀’，是林先生失忆以前就认识的人。”
“这个人应该对他有着什么极为重要的意义。”
“所以即使林先生失去了其他记忆，也依旧对她留有印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
“他把这个‘灰原哀’的名字，送给了你。”
说着说着，毛利兰的声音不由小了许多。
因为她已经看出这情况不对劲。
而且也能感受到灰原哀此刻的心情：
她现在连名字都是别人的。
那她算什么？
用来顶替那个“灰原哀”的替代品么？
或者说，打从一开始，林新一爱上她的原因，就是把她当成了某个女人的替身？？
厨房里还弥漫着巧克力的甜香。
但灰原哀的心里却已然多了一丝苦涩：
“灰原哀……”
她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灰原哀意识到，跟毛利兰、铃木园子、贝尔摩德、还有自己姐姐比起来……
这个灰原哀，可能才是她真正的敌人。

第460章 【番外】情人节（3）
作为一名时尚女性，灰原哀心里很清楚：
每一个背着高仿Prada包包的少女，心里想要的永远都是正品。
替代品做得再好，也替代不了正品在她们心中的地位。
而现在，她就是那个假包。
这想法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灰原哀的心里。
她想了一想……
便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灰原哀准备直接打电话向林新一问清楚。
如果林新一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往，就一定不会在她这个现任女友面前隐瞒自己的过去，隐瞒那个“灰原哀”的存在。
“林……”
电话接通。
灰原哀稍一沉吟，便开门见山地提问：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跟我很像的女人？”
“嗯？”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新一疑惑不解的轻哼声：
“当然认识啊——”
“园子小姐嘛！”
“我说的不是她。”
“那是谁？”
“灰原哀。”
“谁？”
“灰原哀。”
“……”
电话那头的林新一一阵沉默：
“灰原哀……不就是你吗？”
“我说的不是我。”
“我说的是‘灰原哀’。”
灰原哀意有所指地在“灰原哀”三个字上加重语气：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灰原哀是谁。”
“？？？”
电话那头的林新一彻底懵了。
而这边沉默了没一会儿，灰原哀的语气就愈发冷了几分：
“林，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林新一：“……”
灰原哀打电话问他认不认识灰原哀……
这让他说什么啊？
林新一听得一头雾水。
脑子也绕得有点发晕。
但他还是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自家的小女朋友似乎很不高兴。
“小哀，你现在在哪？”
“我现在正开车从警视厅回来，路上打电话不方便。”
“有什么事，等等我们当面讲明白。”
“好。”灰原哀轻轻应了一声：“我现在在毛利家，你过来接我吧。”
说着，她挂掉电话，放下手机，转头就望向了柯南：
“林刚刚的语气不像是在装傻。”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哪个‘灰原哀’的存在。”
“大侦探……”
“你确定你没有记错么？”
灰原哀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满。
这事如果只是因为柯南记忆力紊乱搞出的乌龙，那这个情人节可就被他莫名其妙地破坏了。
白瞎了她注入工匠精神制作的情人节巧克力。
“我……我肯定没记错！”柯南仔细想了一想：“虽然细节都记不起来了，但林新一确实是在什么时候跟我提过，他有一个名叫灰原哀的朋友。”
柯南的语气渐渐变得坚定。
“好吧……”灰原哀姑且相信了他的话。
而她的神色也就此凝重起来：
如果这个“灰原哀”真的存在……
那林新一刚刚“装傻充愣”、对其避而不谈的表现，可就非常值得玩味，值得警惕了。
男朋友为了另一个女人向自己说谎。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是要高于她的。
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而那个女人，却是他无法忘怀的过去。
最最糟糕的是：
这个“灰原哀”可能不仅仅是林新一的“过去”。
她可能还活着在世上，可能就生活在东京都，说不定还有机会跟林新一见面，甚至于跟他旧情复燃。
所以林新一犹犹豫豫地不想让自己知道“灰原哀”的存在，以免引起她和“灰原哀”之间更大的矛盾。
“灰原哀……”
“你到底是谁？”
灰原哀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情敌的身份。
但那个“灰原哀”的身份根本无从查起。
说来这也得怪她自己……
毕竟，在林新一默默陪伴着她的这整整六年里，她都从来没正眼看过这个男人一次。
林新一就像是春晚小品里的肥宅备胎，多余得站在那都碍女神眼睛，让人没兴趣去搭理。
直到他“自杀失忆”后性情大变，整个人都焕发出一股遮挡不住的光彩，她心里才终于开始对这个日后会成为自己爱人的家伙，产生了些许好奇。
于是，此时此刻……
灰原哀只能无奈地感叹：
自己作为林新一的“青梅竹马”，竟然对这个男人的过去一点也不了解。
“小哀，要不……”
看到灰原哀那纠结凝重的表情，毛利兰忍不住帮着出谋划策：
“要不我们去问问贝尔摩德？”
“她对林先生的过去最为了解，说不定知道那个‘灰原哀’是谁。”
“不。”灰原哀摇了摇头：“那个女人靠不住。”
灰原哀心里清楚，贝尔摩德现在能跟她和和气气地说话，都完全是看在林新一的面子上。
林新一才是贝尔摩德真正的家人。
而她只是充话费送的绑定套餐，想退都退不掉，才被勉强留下来的。
如果傻呵呵地去找这个坏心眼的女人帮忙……
恐怕又要像前几天在轻井泽一样，被她反手卖到林新一的床上了。
“这……”
毛利兰也体会到了灰原哀的尴尬处境：
“那现在就只能等林先生自己坦白了吧？”
“可是林先生他真的会愿意说吗？”
灰原哀一阵沉默。
沉默之中，她突然转过身去，迈步就要离开。
“额……小哀，你去哪？”
“回实验室。”
灰原哀头也不回：
“拿点东莨菪碱和硫喷妥钠。”
毛利兰：“……”
她现在也跟着林新一和浅井诚实学了一些医学知识，所以她知道：
东莨菪碱和硫喷妥钠，就是传说中的“吐真药”。
这两种镇静类药物可以广泛、浅层次地抑制人的大脑活动，让人脑在药物作用下进入半休眠状态。
脑子不好使了，编谎话的能力自然会有所下降。
如果被人在这时趁虚而入地提问，目标说不定就迷迷糊糊地把真话说出来了。
所以，吐真药虽然没传说中的那么神，但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不过……这类吐真药在实践中可不好把控剂量。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用少了没有效果，用多了又会把人麻翻过去，甚至导致中毒死亡。
把这玩意给自己男朋友用……
“这……”毛利兰小心翼翼地劝阻道：“这不太合适吧？”
灰原哀脚步一滞。
“嗯……的确不太合适。”
她停下来认真地想了一想：
“这种镇静类药物只能浅层次抑制大脑活动，根本无法杜绝目标说谎。”
“要不……”
“换催产素试试？”
“额，催产素？”毛利兰微微一愣：
这玩意……听着好像不是吐真药，而是保胎药啊。
“催产素的确有促进子宫收缩、乳汁分泌的效果。”
“但与此同时，它也的确是一种吐真药。”
催产素也是一种吐真药没错。
但是和相当于“麻药”的东莨菪碱和硫喷妥钠不同，催产素让人吐真的原理不是抑制目标的大脑活动，而是通过这种生理激素来影响人的情绪变化。
据说CIA曾经拿北越的女游击队员做过人体实验。
那些女战士历经严刑拷打百般折磨都没有松口，最终却在催产素的作用下情绪大变，配合着说出了自己曾经死守不放的情报。
“我在组织的数据库里也阅读过相关的实验报告，实验证明催产素跟人类恐惧、信任、母性等情绪息息相关。”
“尤其是对女性个体，效果尤为明显。”
这位天才科学少女不知不觉地变得认真起来：
“就是不知道，催产素在男性个体身上的吐真效果如何。”
毛利兰：“……”
不要把那么奇怪的玩意，用在男朋友身上啊！
这又是催乳又是保胎的……
万一把林先生吃成娘炮了怎么办？
“小哀，你冷静一点。”
毛利兰紧张地拉住了灰原哀：
“这种情侣之间的小矛盾，没必要用上这么危险的手段吧？”
“嗯……”
灰原哀沉默着想了一想。
然后又喃喃自语地说道：
“也是，那三种药的副作用都太过危险，风险不可控制。”
“既然如此，那还是换一种更安全的吐真药吧。”
“如果是那种吐真药的话，肯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的。”
“……”毛利小姐嘴角微微抽搐：
怎么还想着给男朋友下药啊？
林先生真不容易……
这次又要给他试什么奇怪的药了？
她心里正在为林新一的生命安全担心，而灰原小小姐却是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问道：
“毛利小姐。”
“请帮我准备一些‘吐真药’吧。”
“额？”毛利兰微微一愣：“小哀，你……你让我给你准备吐真药？”
“我家哪来的这种东西？”
“不，你家一定有。”
灰原哀语气淡然地说道：
“因为那种最安全的吐真药……”
“就是乙醇。”

第461章 【番外】情人节（4）
在以FBI、CIA、KGB等特工机构找到东莨菪碱、硫喷妥钠、催产素等更为高效的吐真药，并通过大规模的“临床实验”验证其实用效果，为人类医学进步做出重大贡献之前。
人类就已经掌握了给犯人静脉注射乙醇的特殊审讯技巧。
乙醇正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吐真药。
当然，灰原哀不可能像审讯犯人一样，往自己男朋友身上扎针。
她打算采取更为温和，也更为传统的方式：
把林新一灌醉。
酒后吐真言，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关于这一点，那些高中毕业聚餐上醉酒当众告白失败导致社会性死亡，并因此成为日后每年同学聚会必谈笑料的悲剧小男生，一定会深有体会。
“我需要几瓶烈酒。”
灰原哀家里没酒，实验室的老白干也用完了，未成年人去买酒又不方便。
所以她干脆盯上了那位大酒鬼的存货。
“烈酒倒是有啦……”
“我可以给你拿几瓶我爸爸的日本威士忌。”
毛利小姐点头答应了灰原哀的请求。
但她还是有些不解：
“不过，林先生平时好像根本不喝酒吧？”
“该怎么让他喝醉啊？”
“这我自有办法。”
灰原小小姐表情平淡地说道。
“什么办法？”
“……”
灰原哀一阵沉默。
她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跟贝尔摩德学习的“调情技巧”中，关于如何把男人灌醉的种种夜店绿茶手段……
虽然这里面大多数手段都不太适合灰原哀这个年龄段的小女生用。
但只要她肯厚着脸皮缠着男朋友撒娇玩情趣……
“咳咳……”
白嫩的小脸上悄然多了一抹粉红。
“总之……我自有办法。”
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
……
毛利侦探事务所外。
如果毛利兰现在从窗户里探头出来，她就能看到一个能让她感到惊喜的画面：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并肩走到了一起。
而且还一起了回了家。
“等等。”
眼见着就要回到这阔别十年的家，妃英理却又悄然停下脚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身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小五郎，你这次叫我过来……”
“不会是想拿小兰当借口，骗我回来跟你过情人节吧？”
“如果你以为耍这种小手段就能跟我复合的话，那你可就想得太简单了。”
妃英理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冷。
脸上却是染着微不可察的红晕。
“当然不是！”
毛利小五郎义正词严地说道：
“现在谁还有心情跟你过情人节啊？”
妃英理：“……”
她脸上那抹红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小五郎先生现在可没心情观察妻子的微表情：
“英理，别磨蹭了……”
“小兰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严重，你快跟我回家看看吧！”
“我想听听你这个母亲的意见，到底要不要送她去……去院里接受专业的治疗。”
老父亲的语气焦灼无比。
但妃英理这个当妈的却始终淡定：
因为她到现在都不太相信自己那聪明可爱、乐观开朗、从小就吃笑容长大的女儿，会出现什么心理和精神上的状况。
“前几天我才在轻井泽见过小兰。”
“她看着明明很正常。”
妃英理有些怀疑地问道：
“小五郎，你可不要危言耸听啊。”
“看着是正常！”
“但这不代表没有精神问题啊！”
毛利小五郎急得胡子直颤：
“我在书上看了，这种情况叫做‘妄想性精神障碍’。”
“按书上的说法：‘患者会有一个或多个非怪诞性的妄想，同时不存在任何其他精神病症状’。”
“英理，你看……”
“这不就和小兰的症状一模一样么？”
“她现在把那个小学生当成了工藤新一，如果让她这妄想症再发展恶化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这……”妃英理也被说得有些担心了。
虽说她有信心保女儿不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是……
和未成年人……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好吧，我跟你去看看。”
“如果小兰的精神状况真有问题，我们再想想办法。”
“嗯。”
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
他急匆匆地带着妻子往家里赶，临进门时，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英理。”
“你可得注意，等等别在小兰面前表现出什么异常。”
“书上说这种病重点就在于不能给患者太大的精神刺激，不能轻易打破他们的妄想，要让他们时刻处于放松的环境。”
“我明白。”
妃英理的神情也悄然严肃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才跟毛利小五郎一起，推开了自己家的门。
而这门一推开……
他们这对老爸老妈，就赫然看见：
毛利兰，他们还没成年的纯洁小女儿，正像一个嗜酒如命的老酒鬼一样，躬身蹲在客厅的酒柜前面，拼命地往自己怀里搂酒瓶。
“威士忌、威士忌……”
她一边拿酒，嘴里还念念有词。
拿的还净是些烈酒。
“这……”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都震惊了：
小兰这是……
在酗酒？！
“小五郎。”妃英理用眼神向丈夫送去杀意：
绝对是你把女儿带坏了！
不然女儿怎么会染上喝酒的恶习？！
“这和我没关系啊……”
毛利小五郎的目光非常委屈：
他自己虽然酗酒成性，但却无比注意对女儿的保护，从来不让小兰有机会沾到酒精。
小兰现在会喝酒，肯定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个杀千刀的负心汉。
对……
一切都是那工藤新一的错！
一想到这个害惨了自己女儿的混蛋，老父亲的心里就在滴血。
而这时，只见毛利兰从酒柜里搜搜捡捡地抱出几瓶烈酒，转头就对身旁那个矮矮的小姑娘说道：
“小哀，你看这些够喝了吗？”
“嘶……”小五郎和妃英理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酗酒还不够，还要带着小学生喝威士忌？
完了……女儿这是真的疯了。
妃大律师再也不能淡定。
“妈妈？爸爸？”
毛利兰终于注意到了悄悄摸回家里的老爸老妈。
她先是错愕，然后是呆滞，紧接着脸上就写满了惊喜：
“妈妈……你、你回来了？！”
毛利小姐激动得语无伦次。
由不得她不激动：
她妈都已经十年没回过这个家了。
现在妃英理不仅回来了，而且是跟她老爸一起回来的，还是在情人节这一天！
这说明什么？
“妈，你、你是回来跟爸爸过情人节的么？”
毛利兰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我……”
妃英理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自己是回来观察女儿病情的。
还有小五郎刚刚也事情提醒过……要治好这种病就不能给患者太大压力，得尽量给对方制造轻松快乐的环境。
想到这一点，妃英理终于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嗯……我、我这次是陪你爸爸过情人节的。”
“太好了！”
毛利小姐高兴得忘乎所以。
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抱着一堆威士忌跟爸妈说话的画面有多诡异。
“爸爸，妈妈，那你们聊？”
“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
说着，毛利兰激动地把酒瓶往灰原哀和柯南的怀里一塞，就准备转身去厨房里为父母的情人节约会准备爱心料理。
“额……”
望着女儿把烈酒塞到小学生手里的举动，老父母的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不，不用了。”
“小兰你先歇着吧！”
妃英理心疼地拉住了女儿：
“晚餐让我来……”
“你来？”柯南、毛利兰、灰原哀、毛利小五郎，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打起哆嗦。
“唔……”
“让我和小五郎来准备就行。”
妃大律师及时地做出了让步：
“我……我们先去蒸饭。”
说着，她甚至都不敢面对女儿那纯洁无辜的大眼睛，转身就像逃跑似的，拉着毛利小五郎躲进了厨房。
“哎？妈妈，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
啪的一下，妃英理把女儿关在了厨房门外。
这厨房门一关上。
妃英理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
“这孩子……”
这孩子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却浑然不知，还一心想着撮合他们。
想想就心酸得让人想落泪。
“英理。”
毛利小五郎轻轻一叹：
“你刚刚也看到了吧？”
“小兰她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你看，我们到底要不要把她送进医院？”
“……”妃英理一阵沉默。
她紧紧抿着嘴唇，眼神里满是犹豫和心疼：
“还是先不要采取这么过激的手段吧。”
“我看，小兰她的精神状况总体还是正常的。”
“只要小心注意干预，应该……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好吧……”毛利小五郎也无奈点头：“希望如此。”
他努力地压抑住心中的担忧，挤出一个笑：
“先蒸饭吧。”
“晚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尽量让小兰开心一点。”
“嗯。”妃英理点了点头。
这对闹了十年矛盾的老夫妻，难得一次能这么平静地相处在一起。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地转身去洗锅淘米。
然后……
“这个锅……”
两人都注意到了灶台上那只没来得及清洗的锅。
锅里是没倒干净的巧克力浆。
凑近了还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
这是属于情人节的气味。
不难想象，有人刚刚在这厨房里用这口锅，制作了情人节巧克力。
而这屋子里刚刚只有3个人，其中2个是屁都不懂的一年级小学生。
会自制情人节巧克力的……
妃英理和小五郎都瞬间推理出了“犯人”的身份：
“是小兰。”
“她为什么人准备了情人节巧克力？”
问题来了：
小兰现在又没男朋友。
她这情人节巧克力上送给谁的？
会是送给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她想象中的“工藤新一”的吗？
“这……”
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们试着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放着一块还未完全凝固定型的自制巧克力。
那巧克力上写着：
“新一。”
还有一个大大的“哀”字。
这个仿佛从葬礼花圈上摘下来的“哀”字，此刻正和工藤新一的名字放在一起。
放在这情人节巧克力上。
还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这画面就像抱在美少女怀里的男友人头一样诡异，恐怖，让人脊背生寒。
“……”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两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涌出一股寒意。
“英、英理。”
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在打颤：
“小兰的精神问题，恐怕……”
“不治是不行了。”

第462章 【番外】情人节（5）
毛利小五郎满怀担忧的看向妻子。
他的态度已经渐渐明确。
现在就等妃英理的意见。
只要她这个当妈的也投票赞成，毛利兰明天就能穿上一身精神的蓝白条纹。
“不……”
妃英理到底还是不舍得下这个决心：
“非得送去医院不可吗？”
精神病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这……”毛利小五郎看着冰箱里那块“阴间巧克力”，表情凝重不减：
这又是“新一”，又是“哀”的……
而小兰现在又把柯南当成了新一。
这要是不把她送去治疗，让她继续跟她想象中的“新一”住在一起。
毛利小五郎真的很担心自己会在某天外出回家之后，看到柯南惨死在柴刀下的无头尸体。
想到这，他不由猛地打了个哆嗦：
“英理，我们不能讳疾忌医啊！”
“……”
“再观察观察吧。”
妃英理全然没有在法庭上的精明干练。
她犹豫着，纠结着，甚至开始自己欺骗自己：
“今天小兰可能是因为受了情人节的刺激，才会做出这么奇怪的事情。”
“或许……或许情况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好吧……”
毛利小五郎深深一叹：
“那我们再观察观察。”
“嗯……”妃英理怀着沉重的心情，匆匆把饭蒸上。
然后，他们俩互相对视一眼，便各自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推门走出厨房。
“爸、妈！”
毛利兰的笑容迎面而至。
不过片刻功夫，她就已经帮着收拾好了家里的餐桌，还在桌子上铺上了洁白的餐布，摆上了颇具情人节气氛的红酒、蜡烛和高脚杯。
“你们看我准备得怎么样？”
毛利小姐邀功似的向爸妈撒娇。
“嗯……很好。”
一阵硬挤出来的笑。
望着这么孝顺、懂事、又可爱的女儿，妃英理差点又绷不住了。
她实在藏不住心中的担忧，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兰，你最近……”
“过得还好吧？”
“我很好啊！”
毛利兰歪头露出一个开朗的微笑。
任谁看到这个阳光四射的笑容，都不会相信这个天使般的少女会有心理问题。
“你过得好，妈妈就放心了。”
妃英理轻轻松了口气，又转头向丈夫送去一个暗示的目光：
女儿总体上还挺正常。
应该不至于送医治疗。
“别因为她现在正常就掉以轻心。”
“这可能是‘间歇性精神障碍’。”
毛利小五郎凑到妻子耳边，语气凝重地说出了自己偷偷恶补了一天《法医精神病学》，掌握的半吊子专业名词知识。
“嗯……”妃英理眼中闪过一丝愁意。
而她这微妙的表情变化，正好让心思敏感的毛利小姐捕捉到了。
“妈……”
毛利兰很快就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需要什么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因为她从昨天发现老爹在偷偷看《法医精神病学》开始，就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情：
“妈，我爸他不会跟你说了什么吧？”
“额……”妃英理一时语塞，相当于不打自招。
“真、真的说了？！”
毛利兰整个人僵立当场：
完了……现在她老妈也知道自己“发疯”诱拐小学生的黑料了。
社会性死亡的羞耻涌上心头：
“妈，你可别听我爸胡说。”
“我脑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
妃英理心头一动。
她转头看向小五郎：
女儿看着真的很正常。
她能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疯子，而且还知道自己没疯呢！
“别大意，英理。”
毛利小五郎附耳轻声提醒：
“疯子都不认为自己是疯子，这叫‘自知力缺乏’。”
“爸——”毛利兰注意到了老爹的小动作：
“你到底跟妈妈说了什么？！”
她额上青筋一爆，直把一双粉拳捏得咔咔作响。
毛利小五郎忧色更甚：
“‘躁狂发作’，有暴力倾向。”
“……”
毛利兰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解释不清楚了。
而且解释清楚了还更糟糕：
如果自己没疯，那她跟柯南的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还是当疯子吧……
当疯子总比当变态好。
这样至少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想到这里，毛利兰不由无力地松开拳头，卸下气力，如破洞的气球般蔫了下来。
“这……”毛利小五郎心中又是一沉。
他现在就像是医盲在网上搜病，不管搜啥都能搜成绝症：
“情绪大起大落，抑郁和躁狂交替出现……”
“这是‘双相障碍’。”
“也就是所谓的‘躁郁症’啊！”
“……”毛利兰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自暴自弃地愣在那里，干脆不吭声了。
“动作和语言完全抑制，常常保持固定姿势不动……”
“嘶……”毛利小五郎又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严重的‘精神运动性抑制’！’”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然后……
“爸——”
“怎、怎么了？”
“既然站着不动都是有病……”
“那我还是‘躁狂发作’吧！”
……
“英理。”
“你怎么看？”
在一番父女情深的亲密交流之后，毛利小五郎神情严肃地再度跟妻子展开讨论：
“小兰她到底需不需要去医院治疗？”
“这个……”妃英理看了看丈夫微微发肿的脸颊。
不知怎的，这倒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我看小兰现在还是蛮有活力的。”
“情况应该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吧？”
“不过……”
妃英理收敛住微微翘起的嘴角：
“问题不严重也是问题，这样放任不管也不是办法。”
“小五郎，除了送医院接受治疗，就没有其他治好小兰的办法吗？”
毛利小五郎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他先是犹豫了一会，然后才试探着说道：
“心病还得心药医啊。”
“我想，既然小兰是因为感情问题变成这样，那……”
“你是想让工藤家的那小子回来帮忙？”妃英理眉头一挑，抢着问道。
但毛利小五郎却是恨恨一啐：
“呸！哪能指望得上他？”
“那个臭小子消失了那么久，到现在连个音讯都没有。”
“我还特意打了他老爸老妈的电话，结果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哪！”
“更何况……”
老父亲一阵咬牙切齿：
“更何况那混蛋都把我们女儿欺负成了这样！”
“也就是他现在消失了。”
“要是让我知道工藤新一现在在哪，看我不打死他！！”
他恶狠狠地低骂出声。
吓得旁边路过的柯南小朋友猛地一阵哆嗦。
而毛利小五郎又自顾自压低声音，避着在场众人，凑到妻子耳畔说道：
“那个臭小子是指望不上了。”
“我的意思是……”
“能不能想办法给小兰介绍些男孩子，让她多认识一些‘朋友’。”
“这样一来，她说不定就能忘掉那个混蛋，走出现在的心理阴影了。”
“唔……”妃英理眉头微蹙。
她知道丈夫的意思：
只要小兰有了能给她幸福的新欢，肯定就不会再沉湎于那个伤她至深的旧爱了。
可问题是……
“小兰能为那小子伤心成这样，这份感情可没那么容易动摇。”
“而她认识的男孩子里……”
“有人能代替那个工藤新一吗？”
毛利兰人缘很好，在学校里认识的男生也很多。
但那些在校园恋爱番里当龙套都不够资格，只能靠着被泥头车撞死才能在异界番里混个主角的普通高中男生……
在颜值、性格、天赋、才学、个人魅力、乃至家庭背景上，跟工藤新一都差得太远了。
指望他们顶替掉工藤新一在小兰心中的地位？
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妃英理清楚，自己女儿可不是那么容易变心的。
光是在各方面的能力上胜过工藤新一还不行。
还得有耐心，有真心，懂得时时刻刻照顾小兰，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将小兰的好感度刷满。
这样才有一点点希望。
可小兰的社交圈子里，有这样的男人吗？
“有。”
毛利小五郎神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你……”妃英理当即会意：“你是说林新一？”
“这不可能吧？”
其实妃英理最开始也在怀疑，林新一对自己女儿有什么想法。
因为他一见面就喊她阿姨。
就算是不知世事的三岁小孩，看到她的容貌，也会乖乖地喊上一声姐姐。
但林新一却喊她阿姨。
除了“因为想追她女儿、所以刻意跟她这位‘未来岳母’拉开辈分”这个理由以外，妃英理还真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
但她后来才渐渐发现……
林新一其实没那么多心思。
他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年纪大。
而林新一后来还凭空多了一个比小兰更漂亮的女朋友，莫名其妙地脱离了单身。
妃英理也就彻底熄了那种丈母娘看“女婿候选人”的想法。
“不，他跟小兰是不可能的。”
“那家伙已经有女朋友了。”
妃英理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这其实还是有戏的……”
“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那小子天天黏着我们女儿不放，似乎是还对小兰存着什么心思。”
“那更不行！”
妃英理有些难以接受：
“这种想要脚踏两只船的男人，怎么靠得住？”
“没有脚踏两只船那么严重啦。”
“林新一那小子最近跟克丽丝小姐感情出了问题，说不定背地里早就已经在闹分手了——所以他才会看上小兰的。”
“最重要的是……”
毛利小五郎一直在为林新一这个候选人说话，甚至有点收了林新一黑钱，准备打折卖女儿的味道。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
现在除了林新一，他根本就没得选。
有希望救小兰脱离苦海，让她彻底忘掉工藤新一的男人，就只有这一个了。
“而且那家伙再不靠谱，也是个活生生的成年人啊！”
“总比一个幻想中的小学生‘工藤新一’好吧？？”
“唔……”妃英理不由悄然陷入沉思。
“林新一他……”
“他真的要跟他女朋友分手了吗？”
不知不觉地，老母亲的语气也悄然松动下来。
但妃英理仍旧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小五郎，这不会是你自己的臆测吧？”
“那位克丽丝小姐可一点不比我们的女儿差。”
“今天可是情人节，如果林新一他真的已经决心跟女朋友分手，一心一意来追求小兰的话……”
“那他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砰砰砰。”
“有人在吗？”
林新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妃英理、毛利小五郎：“……”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下一秒，灰原哀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时尚杂志，跳下沙发去给来接自己的男朋友开门。
毛利大叔就一脸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呀！”
“林桑，不，新一，你怎么……”
他打开门一阵张望，发现林新一是独自前来拜访之后，神情更加欣喜：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额？”门口的林新一微微一愣：“毛利先生，你也在家啊？”
“哎，叫什么毛利先生……”
毛利小五郎热情地拉住林新一的胳膊：
“都是一家人。”
“以后就喊我叔叔吧！”

第463章 【番外】情人节（6）
“毛利先生……额，毛利叔叔。”
林新一就像被强拉着给陌生亲戚拜年的孩童一样，迷迷糊糊地多了个叔叔。
还被这叔叔热情无比地拽着往家里走。
他感觉这气氛有点诡异。
但还是很礼貌地打着招呼：
“妃阿姨，你也在啊。”
“嗯……”妃英理眼神有些复杂：
林新一情人节不去陪女朋友，还独自一人找到小兰家里。
这就足够说明他的态度了。
如果他能再旗帜鲜明地与现女友划清界限，那把女儿托付给这个男人，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项。
毕竟……林新一再怎么有问题，也比一个“未成年工藤新一”好啊！
在心里这么一折中，一调和……
妃英理的态度也渐渐变了：
“来，新一，请坐吧。”
她冲着林新一露出一个温暖明媚的微笑。
一点不像平日里那个强势高冷的不败女王。
林新一就像是催婚小品里登门提亲的帅气男主角，一现身就让“岳父母”彻底给女儿曾经的青梅竹马画上红叉，看见他就心花怒放：
“新一，你来得正好。”
“我们正想跟你好好聊聊小兰的情况呢！”
“毛利小姐？”林新一微微一愣。
毛利兰有什么情况，非要找他来聊？
“唉……”
“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些事我就不瞒你了。”
“昨天小兰说自己跟柯南……其实是因为……”
毛利小五郎正想压低声音，对自己挑中的未来女婿诚实说出女儿的精神状况。
他宝贝女儿的“躁狂”就又发作了：
“爸爸！！”
“不要再到处说些奇怪的话了！”
兰小姐又把拳头攥得咔咔直响。
羞愤染粉了双颊，肌肤烫得像是火烧。
“林先生，你跟我过来一下。”
“我有话要跟你讲。”
毛利兰不由分说地冲上来拉住林新一的胳膊，想要带着他远离自己那大嘴巴的老爸。
“哎，小兰，等等。”
“我这话没说完呢……”
毛利小五郎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留住林新一。
但妃英理却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送去一道暗示的目光。
“这……”
毛利小五郎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女儿对他们这对爹妈的关心百般抵触，却愿意在私下里跟林新一倾诉自己的烦恼。
这不正说明他们关系亲密，不同寻常吗？
好……看来林新一还真有戏！
毛利小五郎愈发觉得女儿治愈有望。
于是，在老父亲那饱含欣慰和期待的诡异目光中……
毛利兰硬着头皮将林新一拉到一旁，让他暂且摆脱了那两位热情过头的家长。
“怎么感觉……”
“毛利大叔今天有点怪怪的？”
林新一总算有机会说出自己内心的感想：
“他跟我说话时那感觉……”
感觉就像是在招待亲女婿一样。
可是这不可能啊。
毛利大叔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而且直到前几天的轻井泽之旅，毛利小五郎还都像防贼一样防着他，警告他要注意跟毛利小姐保持距离呢。
这大叔怎么可能把他当女婿……
应该是错觉。
那么……毛利小五郎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热情？
林新一百思不得其解。
而毛利兰却是一脸尴尬地小声对他说道：
“林先生，我觉得……”
“我爸爸刚刚跟你那么说话，可能是因为他想找你来帮忙。”
“哦？帮什么忙？”
“帮……帮我看病吧……”
毛利小姐吞吞吐吐地说着。
她说话时轻轻咬着嘴唇，酒窝上的粉红色很是诱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其实是社会性死亡带来的高烧：
“自从我昨天不小心说出了柯南的身份，他就把我当成了有妄想症的疯子。”
“你今天来之前，他就已经把我妈找来看我。”
“现在你一过来，他又拉着你来商量‘我的情况’……”
“我看他肯定是觉得我病情严重，想找你来帮着给我看病吧？”
“这……找我来看病？”
林新一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可我是法医，又不是精神科医生。”
“他怎么会找上我？”
虽说作为法医学生，精神病学是必修的专业课。
但就像所有大学生都会学到那么一两门在工作中永远用不上的课程一样……
林新一是刑警队的法医，又不是在司法鉴定中心工作。
这精神鉴定根本就不是他的活。
时间一长，他自然就把这些知识给忘得七七八八了。
“毛利先生怎么会找我这个法医来给你看病？”
“这不合适吧？”
“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啊！”
毛利兰很郁闷地叹了口气：
“我爸爸他看了林先生你送给我的那本《法医精神病学》，估计还以为法医也都是精神病学领域的专家呢。”
“他自己就是……翻完那本书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了解，一直在胡乱给我下诊断。”
“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毛利兰不傻。
她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任老爸心中的担忧发酵。
毛利小五郎在深忧女儿病情的情况下，说不定真会对女儿采取什么更为极端的治疗手段。
比如说……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所以，林先生……”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就假装答应帮我看病。”
“然后再在我爸妈面前说些好话，让他们暂且把心放下。”
毛利兰的这个提议其实不错：
她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无法解释自己和柯南之间的“特殊感情”。
而“精神失常”这个理由，正好可以合理地填上这个漏洞。
疯就疯吧……
当疯子也比变态好。
只要“疯”得不是太厉害，不让家人太过担心，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就行了。
而这就需要林新一来帮忙：
反正毛利小五郎什么都不懂，他大可以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出面接下为毛利兰诊断治疗的工作。
既然已经有了林新一这个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在照顾自己女儿，毛利小五郎肯定就不会再想着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了。
再然后，要不了多久……
毛利兰就可以在林医生的治疗下渐渐恢复“正常”。
而那喜欢上小学生的黑历史，也就不再是黑历史了——这只是一个可怜病人在生病时无意犯下的过错，没什么可指摘的。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林新一深深地点头认同：
这样做既可以继续掩盖柯南的秘密，又可以帮毛利兰摆脱社会性死亡的危机。
真是条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毛利小姐，你放心吧——”
“这个忙我帮了！”
……
“怎么样。”
“小兰她都跟你聊什么了？”
林新一这边刚跟毛利兰讲完悄悄话。
毛利小五郎就再度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妃英理倒是更为含蓄，但她的眼里也同样充满紧张和好奇。
“没什么……”林新一敷衍着应付过去。
然后不待对方追问，他就悄然摆出一副深沉严肃的专家气场，一脸郑重地抢过了话题：
“毛利叔叔，妃阿姨。”
“我得跟你们好好聊一聊，毛利小姐跟柯南的事情。”
“怎、怎么了？”
毛利小五郎一阵紧张：
昨天女儿和柯南关系曝光的时候，林新一可是也在场。
这个“未来女婿”不会因为发现他女儿是喜欢小学生的变态，一时间好感幻灭，就不再追求他女儿了吧？
“新一，这我可得跟你讲清楚。”
“小兰她其实是个好孩子……只是被那个工藤家的混蛋伤得太深，最近精神上出了些状况。”
毛利小五郎一番痛心疾首的控诉。
说着又深深一叹，向林新一投去饱含期待的目光：
“现在小兰生了病，能帮她摆脱心理阴影的就只有你了。”
“如果你也不管她，我真不知道该找谁来帮忙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
“毛利小姐生了病，我怎么会坐视不管呢？”
林新一义正词严地表明态度：
“叔叔，阿姨，你们都放宽心好了。”
“我也是专业的医生，有我在帮忙照料，毛利小姐一定能很快恢复正常。”
“那就好。”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互相对视一眼：
知道小兰发疯还不离不弃。
这孩子果然跟那不负责任玩失踪的工藤不一样。
这个新一，靠得住啊！
两位家长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一个词——满意。
林新一对此毫无察觉，只是按照自己跟毛利兰商量好的剧本开始表演：
“其实不用叔叔阿姨你们说，这些情况我都已经知道了。”
“是毛利小姐自己告诉我的。”
按照毛利兰的要求，他开始以精神病专家的身份，不着痕迹地淡化其“病情”的严重性：
“叔叔，阿姨，其实你们都有些担心过头了。”
“毛利小姐的病并没有想象得那么严重。”
“她甚至知道自己有过怎样的妄想，还能意识清晰地跟我描述症状，请求我的帮助。”
“用专业的话讲……”
“额……用专业的话讲……”
半吊子的林医生陷入沉思。
“患者仍具有‘自知力’？”
毛利小五郎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对对！”
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就叫还有‘自知力’！”
“……”
“咳咳……”林医生老脸一红：“总之吧……”
“既然毛利小姐还有‘自知力’，那就说明她的病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她本身并没有什么长期存在的精神问题，可能只是在那天的学园祭上触景生情，因为受到某种刺激而意外精神失常。”
“这种情况……”
“额……这种情况就叫……”
“叫……急性……”
“急性应激性精神病？”
毛利小五郎又试探着答了上来。
“诶，没错，就是这个！”
这对卧龙凤雏互相一商量。
倒是真把毛利小姐的病情给商量出来了：
“这种急性应激性精神病吧，是由于强烈应激性生活事件引起的‘一过性’精神障碍。”
“只要及时治疗，预后良好，就可以完全恢复正常。”
“注意别再受什么刺激，对以后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总之……”
在发现对方果然啥都不懂之后，林新一渐渐地越说越自信，越说越流畅。
他就像是实体店卖电脑的推销，可着劲忽悠菜鸟：
“总之这个病就跟发烧一样，基本烧上两天就能自愈了。”
“叔叔，阿姨，你们都别担心。”
“更别想着把毛利小姐送到精神病去。”
“那样只会增加她的心理压力，让她觉得自己不正常，觉得自己是个精神病——这反而对她的病情不利啊！”
林新一一番专业细致的讲解。
直把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说得眉头舒展，愁意消融，心情轻松了不少。
“这样就好……”
“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毛利小五郎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他也没有就此彻底放松警惕：
女儿这次能受刺激犯病，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个病根。
这病根显然就是工藤新一。
不除掉这个病根，就算女儿过段时间渐渐恢复正常了，以后也难保会再犯病啊。
“小兰的病还是得有人照顾着。”
“只有确保她彻底走出工藤那混蛋留下的心理阴影，以后都能不犯病了，我和你妃阿姨才能放心。”
“而这个任务……”
“新一！”
毛利小五郎亲热地拍了拍林新一的肩膀：
“可就得交给你了。”
“你是小兰的‘朋友’，又是懂精神病学的医生，可一定得把她照顾好啊！”
“放心吧！”林新一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有我在身边时刻照顾着，她以后肯定不会再犯病了。”
“嗯。”毛利小五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作为父亲，眼见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就要被托付到另一个男人手上，他心里不免有些患得患失。
于是他又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
“小子，你现在可说了要照顾好小兰！”
“要是她以后再出什么问题，我可就要去找你的麻烦了！”
林新一：“……”
好家伙……
找人看病态度还这么糟糕。
他当了这么多年法医，还是第一次碰上要找他医闹的。
“放心吧，毛利叔叔。”
林新一不厌其烦地再度打起包票：
“我保证把毛利小姐照顾得健健康康！”
“……”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齐齐陷入沉默。
在一阵短暂而默契的沉默之后，他们就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冲林新一露出欣慰而满意的微笑：
“那好，我们女儿……”
“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第464章 【番外】情人节（7）
从业多年零差评零投诉的林医生，很快便顺利得到了患者家属的认可。
他信誓旦旦地从小五郎与妃英理那接下照顾他们女儿的重任，直把两位家长哄得喜笑颜开。
“林先生！”
见到林新一与自己爸妈聊得有说有笑，行动像是已经有了进展。
毛利兰便找准机会，迫不及待地将林新一拉到一边：
“情况怎么样……”
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爸爸妈妈相信了吗？”
“放心。”林新一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跟毛利叔叔和妃阿姨说了，你的‘病情’其实并不严重，只需要在家简单调理就能完全康复。”
“他们现在都已经相信了这套说辞，没有那么紧张担心了。”
“嗯……”毛利兰悄悄回过头，瞄了瞄自己的老爸老妈。
果然，小五郎和妃英理看向她的目光里，已经看不到那种心疼女儿的哀痛和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和期待。
注意到毛利兰偷偷望过来，他们俩还向着她，还有林新一，悄然送去一个饱含鼓励的微笑。
太好了……
毛利兰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来自己不会被送到精神病院了。
“谢谢你，林先生。”
她非常感激地向林新一道谢。
然后又微一沉吟，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接下来，我只要等着‘痊愈’就行了吧？”
“没错。”林新一细细嘱咐道：“你本来就是个正常人，再加上有我这个‘医生’作证，他们肯定会相信的。”
“平时再多笑笑，表现得阳光开朗一点，他们就更加不会担心了。”
“好。”毛利兰自信地点了点头。
开朗，阳光，这可是她与之俱来的属性啊。
要演起来太容易了。
爸，妈，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元气的！
毛利兰心里正这么想着，表演的机会马上就来了。
只见妃英理与小五郎对着她和林新一一阵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偷偷聊了什么，便肩并肩地走了过来。
走到了她和林新一面前。
“小兰。”
毛利夫妇说话时还带着些许小心：
“新一他说你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是这样吗？”
“当然了！”
毛利兰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只是一时受了刺激，现在非常清醒。”
“爸，妈，你们可千万不要担心。”
为了让爸妈放心，毛利兰特意用上了一种元气满满的声线。
她嘴角挂着一抹灿烂的笑。
天使小姐的光明一面在此刻尽展。
看着自己恢复活力的女儿，妃英理和小五郎都彻底放心了。
再看看女儿身旁的林新一：
这小伙子……
真不错啊！
小兰刚刚还躲在家里制作阴间巧克力。
他一过来，小兰就喜笑颜开活力满满。
整个人都变得阳光开朗起来。
看来他们选的人没错。
这就是那个能拯救女儿的男人。
想到这里，两位家长不由愈发感到满意。
“好，小兰你能清醒过来就好。”
他们暗暗地互相对视一眼，又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新的问题：
现在女儿和林新一相处得不错。
但林新一天天缠着小兰出去旅游，“追”她追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么长时间下来，小兰心里却还装着那个工藤新一，甚至为这个负心汉受了心理刺激，犯了那什么……“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
这说明这个病根扎得很深。
林新一真的有办法彻底取代那个混蛋在小兰心中的地位吗？
两位家长的心情都很复杂。
尤其是毛利小五郎。
他前几天还在对林新一严防死守，现在却在为这小子魅力不足、进展缓慢，追不到自己女儿而担忧烦恼。
“那个，小兰……”
毛利小五郎一番犹豫，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心出声试探：
“既然你现在都完全清醒了。”
“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还记得吧？”
“嗯……”毛利兰脸颊微微泛红。
“我前几天因为受了刺激，所以把柯南当成了工藤新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念起了剧本，又立刻咬牙保证：
“不过，爸妈你们放心……”
“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没有那种奇怪的妄想了！”
“那……”毛利小五郎趁势问出他想真正想问的问题：
“那个工藤家的混蛋小子。”
“你现在……是怎么看待他的？”
问出这个问题，小五郎与妃英理都紧张地屏住呼吸。
他们都在期待女儿在清醒过来之后，对这个“罪魁祸首”的看法。
“额……”毛利兰微微一愣。
她看着父母那暗含担忧的目光，便很快给出了他们想要的回答：
“工藤新一么……”
“我之前是把他看得太重了。”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消失得太久，不会再回来了。”
毛利兰给出了一个“看破红尘”的回答：
“所以，爸，妈，你们放心吧。”
“过去的事已经彻底被我放下了。”
“我不会再为那家伙犯病的！”
“真的吗？”妃英理还有些担心。
那阴间巧克力还在冰箱里冻着呢。
现在她的确不太敢相信，女儿已经彻底走出了自己的心理阴影。
“是真的！”
毛利兰信誓旦旦地打起包票。
她知道自己说话可能还不够分量，就特地拉上了身旁的“精神科”林医生：
“现在我很清醒。”
“而且还有林先生在身边照顾我……你们就放心吧！”
“这……”妃英理和小五郎瞳孔齐齐一缩。
‘有林先生在身边照顾我’……
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小兰……”他们试探着问道：“你已经同意……让林先生来‘照顾’你了吗？”
“当然同意啊！”
毛利兰毫不犹豫地答应：
医生是她自己雇来忽悠爸妈的。
她怎么会不同意，让林先生来给她看病呢？
“爸，妈，你们跟林先生刚刚说的话，他都告诉我了。”
“哈？”两位家长微微一愣。
此时此刻，他们的声音都有些变形：
“小兰……你已经知道，我们让新一他来……”
“是啊！放心吧——”
毛利兰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愿意无条件配合治疗的乖孩子：
“我会好好听林先生的话，变得健健康康的。”
说着，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林新一也搭上了一个礼貌的笑。
“唔……”两位家长沉默了。
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他们沉默着沉默着，最后还是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很好……小兰。”
“这样爸爸妈妈就放心了！”
……
妃英理和小五郎脸上一直挂着默契的笑。
直到他们转过身，避开女儿和林新一，那笑容才悄然变得复杂：
“喂，英理……”
毛利小五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他刚刚还担心林新一追不到小兰呢。
没想到，女儿清醒过来之后竟然直接看破了，醒悟了，开启人生新篇章了。
这就跟林新一谈成了？？
现在好了……
女儿自己同意，他们当爸妈的也同意。
接下来都可以直接讨论婚期了吧？
“嘶……”毛利小五郎倒吸一口冷气。
虽说这女婿是自己招来的，但当女儿真的被拐走之后，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犯了叶公好龙的毛病。
“这倒不用担心。”
相比于那个痛心于白菜被猪拱走的老父亲，妃英理倒是更为开明：
“小兰和林新一认识得已经够久了。”
“他们是有感情基础的，现在能走到一起，也不算突然。”
“不过……”
妃英理的语气变得严肃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没搞清楚。”
“在没彻底确认那个问题之前，我们就还不能对林新一放心。”
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这对已然分居十年的夫妻不由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你是说……”毛利小五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克丽丝小姐？”
“没错。”
丈母娘的脸就像是德克萨斯的冬天，猝不及防地就是一片严寒。
妃英理神色凝重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随即反出一片锋锐的光来：
“那个克丽丝小姐，直到现在，都还没跟林新一正式分手呢。”
“小兰现在就同意跟他在一起……”
“这未免有点太急了。”
“这个……”毛利小五郎想了一想：“这问题没那么严重吧？”
“我们不是已经观察过了：”
“林新一和克丽丝小姐的感情，已经彻底破裂啊！”
“呵。”妃英理警惕不减：“我和你还‘感情破裂’了呢。”
“这不是分居十年了，都还没离婚吗？”
“嘶……”
毛利小五郎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是啊！！
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有的情侣明面上一拍两散，实际上却是藕断丝连。
再想想自己这些年当私家侦探抓的小三……
里面可是有不少“小三”，干脆就是从“前任”变过来的啊！
“而且感情这种事，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楚。”
“林新一那家伙可能自己觉得，他已经不爱自己的女朋友了。”
“可是一旦跟女朋友分开，夜深人静的时候，扎根在心底的感情一跑出来，就又会按捺不住地想起那个女人的好来。”
“但是想认错复合又不好意思，也不敢去找她，就只能在心里偷偷地想。”
“到最后就算把自己灌醉了，梦里面都能梦到那个女人，想忘都忘不掉！”
毛利小五郎越说越激动。
妃英理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微妙。
“额……”毛利先生老脸一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咳咳咳咳……”
“我说的是林新一来着，你可不要联想。”
“嗯……是林新一。”
妃英理嘴角微微翘起，没有揭破这拙劣的谎话。
“总之……”
毛利小五郎脸色涨红地转移起话题：
“总之，我们得再试试，林新一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到底还爱不爱那个克丽丝小姐。”
“这要怎么试探呢？”妃英理眉头微微蹙起：“你不是说，感情这种事，当事人自己也很难分得清吗？”
“就算林新一给出了问答，我们又真的能信吗？”
“这个……”毛利小五郎陷入思考。
他也是个过来人。
虽然自己平时都很嘴硬，不愿直面自己的内心。
但即使是他，也有感性、脆弱、无意识真情流露的时候。
而那种场合一般都是……
根据自身经验，毛利小五郎很快想出了一个试探女婿的办法：
“英理，我们请那小子喝酒吧。”

第465章 【番外】情人节（8）
一番鬼鬼祟祟的商议之后，毛利夫妇的态度愈发热情。
他们盛情邀请林新一晚上留在家里用餐。
林新一念及自己刚刚接下照顾毛利兰治病的重任，不好太快在家属面前抛下“病人”离开，便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屋子里渐渐弥漫起饭菜的香气，还有欢声笑语。
晚餐马上就要开始，气氛热闹得像是过年。
但柯南小朋友却并不高兴。
他总觉得：
“哪里有点不对劲……”
气氛的确很热闹，但热闹是人家的。
他就像是独自坐在角落小板凳上的肥宅，有点多余：
“小兰，你爸妈……”
“是不是对林新一太‘热情’了？”
“哎？这有什么问题吗？”
毛利兰一脸无辜地望了过来。
柯南：“……”
望着小兰干净无暇的大眼睛，他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自己心里那暗得发绿的忧虑。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毛利叔叔和妃阿姨，应该只是因为小兰的“病”，才会对这位林医生这么热情。
他心里这么想着……
那边妃英理已经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来，小兰，过来吃饭了。”
“额？”毛利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亲妈推推拉拉地，送到餐桌旁，摁着在林新一身边坐下。
柯南：“……”
喂喂……小兰的裙边都已经搭到林新一腿上了……
这座位安排得太近了吧？
妃阿姨……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妃英理并没有注意到柯南那越来越绿的小脸。
她只是很自然给女儿安排好座位，然后自己跟毛利小五郎坐在一边，坐在女儿和林新一的对面。
一对一对的。
看着就像是一场双重约会。
柯南：“……”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小脸一绿，忍不住拉住正准备上桌吃饭的灰原哀，对这个理论上与自己同病相怜的战友小声嘀咕起来：
“喂，灰原。”
“你不觉得你男朋友……跟小兰挨得太近了吗？！”
柯南的语气很是纠结。
但灰原哀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大侦探，就算你治不好自己的疑心病……”
“这么久的时间，总该换一个假想敌了吧？”
“我……”柯南无言以对：
的确……林新一和小兰都认识那么久了，要是他们会有什么事，那早该有了。
反倒是他……一路担惊受怕到现在，看着都有些神经质了。
“请成熟一点吧。”
灰原哀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着，她神色淡然地转过头，迈开小短腿，走到餐桌边。
转身，踮脚，屁股往后一抬，一挪，一挤。
然后就以大妈超市抢购之势，硬生生地挤开了原本紧挨着坐在一起的林新一和毛利兰，强行坐在了他们中间。
“我要坐在这里。”
灰原哀抬头望着身边的男朋友：
“行，还是可以？”
……
没人会拒绝灰原小小姐的任性。
而此时此刻，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也没心思注意，这个本来就一直很黏林新一的茶发小姑娘。
他们都在忙着为自己的未来女婿，准备最后一关测试：
“新一啊……”
妃英理给丈夫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毛利小五郎马上就心领神会地使出自己锤炼了整整十年的看家本领——喝酒。
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又美滋滋地给自己续上了一杯。
在完成这战术前摇动作之后，小五郎顺势站起身来，拿着那酒瓶就往林新一杯子里怼：
“新一啊。”
“我也算是你的长辈。”
“今天难得一起聚聚，我们就好好喝上一杯。”
毛利小五郎不着痕迹地用出一招“倚老卖老”，尽显三十年劝酒功力。
与此同时，不待林新一回答，他就自己抢着把酒往林新一杯子里倒。
这招“倒都倒了”，更是一记杀招。
长辈劝酒，又倒都倒了，年轻人哪里敢不喝呢？
小子，乖乖地喝下去吧！
哇哈哈哈……
毛利小五郎心中狂笑。
但他的笑容却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他那招“倒都倒了”还没来得及突袭得手。
林新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桌上撤了杯子。
连杯子都被他攥到手里了，酒自然是没法倒的。
好一招“釜底抽薪”！
毛利小五郎心中一沉：
这招在酒桌上用出来，可就相当于撕破脸了。
“喂，小子！”
小五郎旋即沉下脸色，使出一记杀招：
“我难得请你吃顿饭，你都不肯我喝杯小酒。”
“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来了，劝酒界的禁&#183;超必杀。
这招“不给面子”一旦使出便再无回旋余地，中招者只能在朋友关系和身体健康之间二选其一。
从在私人关系中占强势地位的那一方手中使出来，杀伤力尤为可怖。
毛利小五郎是林新一的“未来岳父”，他有自信，这小子不敢因为这种小事来伤了他的面子。
但他没想到的是……
“不好意思，毛利叔叔。”
“我今天开车过来的。”
林新一不紧不慢地使出一招“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此招挟法律为挡箭牌，拒绝得有理有据。
既照顾了主人家的面子，又轻描淡写地化解对方的进攻态势。
“你……”毛利小五郎被怼得一时语塞。
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没关系，放心喝吧！”
“喝醉了也没关系，大不了让你妃阿姨开车送你回去！”
毛利小五郎使出一招“免费代驾”，把酒局安排得妥妥当当，彻底封死了林新一的退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林新一再不喝就说不过去了。
“好吧，我喝点。”他轻轻一叹，算是认了栽。
“好！”毛利小五郎喜笑颜开，顺势就想往林新一杯里倒酒。
但林新一却又是灵活一闪。
他拿着酒杯，自己开了瓶酒，然后往杯里倒了那么浅浅的小半杯。
“毛利大叔，我敬你一杯。”
说着，林新一拿起酒杯，轻轻地抿了那么一口。
“这……”小五郎脸色一变：
好一招“反客为主”！
把倒酒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喝多喝少就能自己把控。
这样明面上是在全程陪主人家喝酒，实际上却每次都抿那么一小口。
一顿饭吃下来，能喝个半杯就不错了。
纯粹是个气氛组。
“新一啊……”
见到丈夫连连败下阵来，妃英理不得不亲自出马。
“今天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小五郎他也难得这么高兴。”
“你也就别那么死板了，陪他放开了喝上一次吧。”
她用的招式很朴素却很实用。
不过是拿丈母娘的身份动之以情，暗示林新一想更好地与他们成为一家人，就得把岳父伺候开心了。
一般的毛脚女婿被“丈母娘”这么一说，再看看身边温柔漂亮的女朋友。
就算平时滴酒不沾，这时也得硬着头皮干下一瓶白的。
但妃英理没想到的是……
林新一不仅没就此乖乖喝酒，反而还神色严肃地放下了酒杯：
“妃阿姨，既然你把我当成一家人看。”
“那有些话我可就直说了：”
“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了伤身体。”
“尤其是毛利叔叔，他的酗酒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
“妃阿姨你不管他就算了，怎么还能纵容他呢？？”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林新一这张“健康牌”，打得妃英理根本不知道怎么接。
因为她一向非常反对丈夫酗酒，这时候被林新一谈到健康问题，根本没办法突然转变口风。
所幸，作为老酒鬼，毛利小五郎很有应付这种“健康牌”的经验：
“唉，别吓唬人了！”
“我在居酒屋里认识的龟井老爷子天天都喝得烂醉如泥，这不是还健健康康地活到了九十多？”
他一招杠精最爱用的“以点破面”，寻找并放大特殊个例，来胡搅蛮缠地反驳对方的整个理论。
如果是傻子，观点就真的会被这种话术带偏。
但林新一可不傻。
面对这种杠精式言论，他选择了最聪明的应对方式——
置之不理：
“那毛利叔叔你开心就好。”
“反正我不想喝。”
“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酒这种东西好喝在哪。”
“那是你还太年轻！”
“小孩子还不懂事，不知道酒的好。”
“我看你就是没怎么见过会喝酒的人，没人带你入门。”
“来来来……我今天就教教你该怎么品酒。”
毛利小五郎不甘示弱，气鼓鼓地想接着给林新一倒酒。
但这又被林新一挡了下来：
“毛利叔叔。”
“谁说我没遇上过会喝酒的人？”
“我遇上的酒鬼可多了，他们都告诉我，喝酒没什么好的。”
“胡说！”毛利小五郎针锋相对：“真正懂酒的人怎么会说这种话？”
“小子，你都是在哪碰上的这些胡说八道的家伙？”
“解剖间。”
毛利小五郎：“……”
“有急性酒精中毒的，有酒驾车祸的，还有得酒精肝病死的。”
“其实前面两个还好，死人我又不是没见过。”
林新一分享着自己的感想：
“因长期酗酒导致晚期酒精肝死亡的尸体，才是最恶心的。”
“酒精肝会导致脂肪肝和肝硬化。”
“前者看着像臃肿百倍的肥鹅肝。”
“至于后者，那纤维化的肝脏上面长满了疙疙瘩瘩的硬瘤子，看着就像癞蛤蟆。”
尸体并不可怕。
但只要想到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血肉糟蹋成这样。
就会让人感受到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反胃了。
“唔……”毛利小五郎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下别说劝林新一喝酒，他自己都有些喝不下去了。
而此时此刻，林新一又默默地补上了一记绝杀：
“还有，毛利叔叔。”
“前几天在轻井泽的事情，你难道忘了吗？”
“那位碓冰律子小姐，可就是喝酒把自己喝死的。”
此言一出，毛利小五郎的脸色瞬间憋得涨红。
他怎么会忘了这事呢……
那天因为自己喝酒误事，妃英理都被坑得变成了头号嫌疑人。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毛利小五郎痛定思痛、深切悔悟，回家之后就立刻下定决心戒酒。
从三天前开始，今天，已经是他成功戒酒的第一天了。
“好……不喝就不喝吧……”
毛利小五郎悻悻然放下酒瓶，老实地坐回去了。
“叔叔你自己喝吧。”
“注意适量就好。”
林新一稳占上风，嘴角也随之露出一抹微笑：
他是真的不喜欢喝酒。
不管是多么名贵的酒，他喝着都像是跟喝消毒水一样难受。
按泽木公平先生的标准，林新一就是那种只会暴殄天物的腌臜俗货，捆在水水晶里炸死都嫌不够。
“总算能安心吃饭了。”
他心中松了口气，终于满意地放下了酒杯。
然后……
咕咚咕咚……
酒杯被倒满了。
灰原哀抱着大大的酒瓶，偷袭得手。
林新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女朋友。
灰原哀那冰蓝沉静的瞳孔，有点让人读不懂。
林新一想了一想。
然后，拿起酒，一饮而空：
“好吧，今天就算破例了……”
“毛利叔叔，我们喝。”

第466章 【番外】情人节（9）
“小子……”毛利小五郎表情异样：“你不是说喝酒不好吗？”
“的确不好。”
林新一皱着眉头咂摸味道。
听说有人能从酒里喝出花香、果香、粮食香、烟熏香，可他就只喝出辣了。
再暗暗地侧目一望：
灰原哀还抱着那只大大的酒瓶，没有放下。
“酒的确不好，但该喝还是得喝的。”
“这……”毛利小五郎顺着林新一的目光，往旁边一看：
那个卡在两个大人中间的茶发小姑娘，直接被他下意识无视了。
而因为灰原哀是坐在毛利兰和林新一中间。
于是，在毛利小五郎眼中，林新一现在偷偷侧目观察的就是……
他女儿。
呵，臭小子。
到底还知道照顾小兰的面子。
毛利小五郎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不错，你小子果然上道！”
“来来来，再满上！”
他热情地给林新一倒酒。
“别倒多了。”林新一还很矜持：“我就能喝一点点。”
“只能喝一点点？”
毛利小五郎笑得更加荡漾：
“好，那我们就喝‘一点点’。”
……
酒过三巡。
“毛利大叔，你还喝吗？”
林新一放下酒瓶，脸色微醺地问道。
毛利小五郎：“……”
他强睁着朦朦胧胧的醉眼，看着林新一身前摆着的一溜空瓶。
在再三确认那些不是啤酒，更不是矿泉水，而是43度的日本威士忌之后……
毛利小五郎整个人就垮了：
说好的不会喝酒呢？混账！
“喝……没事，再喝！”
毛利小五郎暗暗给妻子送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在意识到丈夫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都要被年轻人完全击溃之后，妃英理无奈之下，也只好强笑着端起酒杯，跟林新一拼起酒来。
又是酒过三巡……
林新一总算有了些喝醉的意思。
他脸上烫红发烧，眼神迷糊失神，看着全然没了平时的理智与冷静。
但相比之下，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的情况要更为糟糕。
他们俩此时勾肩搭背地靠在一块，全靠着相互支撑提醒，才没双双醉倒过去。
“要坚持不住了……”
“小五郎，现在就开始问吧。”
趁着脑子里还有仅存的那么一丝清明，妃英理及时在丈夫耳畔这么轻声说道。
“好、好……”
毛利小五郎醉醺醺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强支着重若千钧的眼皮，对着林新一问道：
“新、新一啊……”
“你跟克丽丝小姐，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分手啊？！”
“嗯……克丽丝？”
林新一晕晕乎乎地愣了一下：
“她……她本来就不是我女朋友！还谈什么分手？”
“糟了。”一旁的毛利兰顿时紧张起来：“林先生真的喝醉了！”
她悄然绷紧了身体，时刻准备着出声打岔，防止林新一说出什么更为敏感的情报来。
至于林新一刚刚说出的那句真话……
毛利小五郎倒是完全没意识到这背后的含义：
“你小子……怎么还说这种气话？”
“克丽丝小姐好歹陪了你这么久。”
“你现在难道就一点都不爱她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小五郎和妃英理眼神里的醉意都稍稍清减了几分。
他们都在等待林新一的回答。
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爱她？怎么可能啊……”
“她年纪太大了啦！”
毛利夫妇一阵沉默：
人家克丽丝小姐看着也没比你大多少吧，你竟然就嫌弃人家年纪大了。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渣。
等等，他会喜欢上小兰，不会也只是单纯地因为……
小兰她未成年吧？
“噫……”
想到这里，夫妇俩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及时撤资止损了。
但林新一却是在酒意驱使之下，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不过……”
“抛开年龄不谈，克丽丝的魅力的确让人很难阻挡。”
“可问题是，我的心已经完全属于另一个人，不会再有所动摇了。”
“哦？那个人是？”
毛利夫妇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毛利兰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再不阻止，林新一就要跟她一样，落得一个社会性死亡的下场。
“林先生——”
毛利兰慌忙出声打岔，想要及时救场。
但她的努力却失败了。
因为林新一根本不是用言语回答的，打岔没办法让他停下。
他直接用行动回答了那个问题：
“我爱的人……”
“就在这里。”
林新一转过头，一脸深情地望了过来。
他望向自己身旁。
“完了……”毛利兰脸色一白。
她慌忙拽住林新一的胳膊，拽偏他的目光，打断了他对灰原哀的深情告白。
然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转头对爸妈说道：
“爸，妈。”
“林先生他、他这是喝多了……”
一阵微妙的沉默。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的嘴角都浮现出一抹微笑。
“这孩子，到现在还害羞呢。”
一声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清的轻声呢喃。
然后，带着一股让人难以理解的欣慰和满意……
夫妇俩终于抵挡不了醉意的侵袭，一头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额……”
毛利兰看得一头雾水：
她爸妈这反应……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林先生他应该……没社会性死亡吧？
……
林新一现在并不关心自己的名誉问题。
就连一旁为自己担心着的毛利兰，还有旁边表情异样的柯南，也都被他无视了。
他眼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酒意之下，仿佛这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她。
“啊……志保。”
林新一轻轻将少女环腰抱起，让她站到凳子上。
两人的脸颊便只剩下咫尺之遥。
“你喝醉了。”
灰原哀轻轻一叹。
她知道林新一是真的醉了。
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对自己做这种亲密的动作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的脸颊也渐渐红了。
而灰原哀也知道，自己起初想要的就是这个场面。
林新一喝醉了，酒后吐真言，现在正是“审问”他的好时候。
但当机会真正到来之后，看着这个平时不善表达的男人，酒醉时深情望向自己的眼神。
她却反而没有那些躁动的情绪了。
“林……”
灰原哀犹豫许久，还是问了。
不过不再是出于那小小的嫉妒、不安，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灰原哀，到底是谁？”
“灰原哀？”
林新一愣了愣神：
“灰原哀，就是你啊。”
得到的回答，与清醒时完全一样。
灰原哀想了一想，决定换一个问法：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取‘灰原哀’的名字呢？”
“因为你就是灰原哀啊！”
灰原哀：“……”
她成了灰原哀，是因为灰原哀就是她。
这都问出死循环了。
醉酒的人果然只会说些胡话。
灰原哀轻轻一叹，便不打算继续往下问了。
因为她从林新一刚刚在醉意驱使之下，本能望向自己的时候就知道……
“灰原哀是谁“，这个问题，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就让那个女人永远地活在林新一的过去吧。
现在是属于她的。
灰原哀准备就这样简单收场，让男友好好休息一下。
但这时，林新一却是不由分说地搂着她，酒气醺醺地继续说着胡话：
“志保，你知道吗……”
“你真的就是灰原哀。”
“嗯嗯……”灰原哀翻着可爱的小白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你就是现在这个模样，只有一丁点大。”
“嗯？”灰原哀眉头微蹙：
年龄有点对不上啊。
林新一是在她读大学之后，才被组织安排到她身边负责监视任务的。
那时她都已经12岁了。
怎么会像“现在”这么小？
难道是他自杀失忆之后……那些能勉强回想起来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变得紊乱了吗？
灰原哀心中疑惑。
只听林新一继续含含糊糊地说道：
“那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有人告诉我你叫‘灰原哀’，我就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再然后……”
“我就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把我带在身边？”灰原哀愈发疑惑。
“额……不是你，是你的卡通画像。”
“画的就是你8岁的模样。”
“这……”灰原哀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8岁的时候，还生活在组织在米国的秘密基地里。
而那时候林新一已经被贝尔摩德收养，正好也在米国接受特工职业技能培训。
难道说……
林新一是在基地受训的时候，偶然间撞见了年仅8岁的她？
然后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林新一从旁人那里问错了名字，在心里给她取了一个“灰原哀”的名号？
而那时基地管理严格，不同部门的成员不能互相交流。
被当成科研人员培养的自己，和接受特工训练的他，即使有可能偶然打个照面，也是根本没有机会互相认识的。
灰原小小姐一阵脑补。
顿时脑补出了一个林新一年少时与她一见钟情，却因为组织规矩造成的隔阂，直到4年后才有机会与她重逢的青春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还挺浪漫的。
就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8岁……”
“我那时才8岁吧？”
“他一眼就看中了一个8岁小姑娘，还偷偷画了我的画像，天天带在身上？？”
这都有点变态了……
灰原哀一阵错愕。
但仔细想想：
后来林新一正式与她相识，并开始疯狂追求她的时候，她也不过才12岁。
唔……
这家伙好像本来就是个变态啊。
倒是现在……
现在你怎么不变态了？！
望着醉酒后都下意识跟自己保持起码安全距离的男朋友，现年8岁的灰原哀心里很是无奈。
而在她那复杂的目光中。
林新一晕晕乎乎地想了一会，继续向她倾诉：
“总之，从那时候开始，你就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灰原哀这个名字，也始终留在我的心里——”
“尽管，那时我还对你一无所知。”
“等后来我才发现，灰原哀就是宫野志保，宫野志保就是灰原哀。”
“那个始终陪伴着我的‘小姑娘’……”
他轻轻抚摸着灰原哀那软软的茶色头发，深情地感叹着：
“原来就是你啊！”
“……”灰原哀沉默了。
林新一的故事有些出人意料。
但毫无疑问。
这是她最想听到的回答：
“这可能，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
一年前，地球，林家。
“臭小子，情人节你回家干嘛……”
“给老子滚出去谈恋爱，不找到女朋友就别回家！”
那时还不叫“林新一“的林新一刚一回家，就挨了老爹一记熟练度满级的催婚大法。
“爸，别闹了……”
“恋爱这种事讲缘分，强求不得的。”
林新一大喇喇地坐下，顺手放下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孽畜，还敢狡辩？！”
林老爹被气得胡子直抖：
“你自己不主动去找，缘分还能从天上掉下来啊？！”
“嘿，说不定呢。”
林新一陪着傻笑，顺手从包里掏出钱包，手机，还有一个老化泛黄的卡通铅笔盒。
“说不定个屁！”老爹又给气得不轻：
“还等缘分从天上掉下来——”
“臭小子你自己想想，就你这工作，你这些天一共见过几个女的？”
“那可多着呢。”
“路上碰见的不算！！”
“那也还有不少……”
“只打过照面，相处一分钟以下的也不算！！”
“这个……”林新一犹豫了：
“死的算吗？”
“不算！！！”
林老爹愤怒地拍案而起，似乎是想当场跟儿子练上一场家传武艺。
“哦……那就只有一个。”
“嗯？？”
老爹的开山掌戛然而止：
“竟、竟然还有那么一个？”
“那姑娘叫什么？今年多大了？长得怎样？什么学历？家住在哪？有多少亲戚？要多少彩礼？房子加不加名字？以后准备生几个孩子？孩子跟谁姓？？”
“啊，这个……”林新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硬着头皮，把手上那只泛黄的铅笔盒推了出去。
“要不，爸……”
林新一指了指铅笔盒上灰原哀的卡通肖像：
“你自己问问她？”
林老爹：“……”
“孽畜！！”
“小人画能当老婆吗？！”
眼见着又是一招大义灭亲的疯魔拳法。
但这拳还没落下，他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蓦地停下了动作：
“儿子，话说回来……”
“你都是上班的人了，还一直带着这个小学的铅笔盒干嘛？”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
“比如说，是哪个女孩子？？”
林老爹循循善诱地问道。
“是个女同学送的没错啦……”
“哦？！”老爹的眼睛亮了：
“她叫什么？长得怎样？什么学历……”
“额……算了……”
“爸也不对你要求什么了……”
“是个女的，活的，就行了。”
“总之。”林老爹满怀期待地问道：“那姑娘现在还联系得上吗？”
“额……让我想想……”林新一一阵苦思冥想：“抱歉……我就记得是小学里哪个女同学送的，但名字忘了。”
名字都忘了，联系方式就更别提了。
“混账！那你留着这铅笔盒有屁用？！”林老爹差点又要爆发。
“这个么……”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轻轻抚摸着那个沉甸甸的铅笔盒，看着铅笔盒上，陪伴了他半生的茶发小姑娘。
“因为这个铅笔盒上面，有……”
手指从灰原哀的画像上温柔拂过……
“有‘撞角’。”
最终停在了铅笔盒的尖角上。
为了不伤到人，一般的金属铅笔盒边角都是钝的。
但这个铅笔盒却设计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边角又尖又硬。
再搭配上它本身堪比板砖的重量……
就算不懂武功的菜鸟，也能轻轻松松地用这玩意砸破对手的脑袋，送对手一张医院的长期饭票。
这无疑是非常反人类的设计。
物理层面的“反人类”。
“这铅笔盒有着管制武器的威力，却是实打实的‘日常文具’。”
“拿它来防身的话，就算不小心把歹徒打死了，也是实打实的正当防卫。”
“毕竟，我作为脑力工作者，身上带文具很正常吧？”
“遭到袭击的时候被迫拿文具来防身，不算过分吧？”
“我都只能拿‘文具’来防身了，歹徒还是死了，这能怪我吗？怎么都不能算防卫过当吧？”
林新一一脸兴奋地介绍着自己的本命法宝。
他抚摸着那铅笔盒，就像吕布在爱抚自己的方天画戟。
“嘿……你小子这法医的‘法’倒没白学。”
“不错，这铅笔盒是个好东西。”
“改天给老子也整一个试试。”
林老爹一番见猎心喜。
然后……
“混账！别给老子转移话题！”
“女朋友呢？老婆呢？！”
林老爹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摸铅笔盒的功夫比摸女人还多——”
“那上面的小人难道能当你老婆？！”
林新一抄起铅笔盒，不甘示弱：
“您别管——”
“我还就要她当老婆了！”

第467章 【番外】情人节（10）
“志保，你知道吗……”
林新一搂着自己的小女朋友，酒气醺醺地诉着衷肠：
“我、我从上辈子就认识你了……”
灰原哀听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来林新一是真醉得厉害。
还‘上辈子’……
好家伙，竟然都会土味情话了。
“唔……”这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蛮好听的。
就是当着毛利兰和柯南这两个外人的面，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林，你现在能走么？”
“能走的话，我们现在回家吧。”
灰原哀主动提议道。
“好、好……我们回家。”
林新一醉了，但还没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他先是带着醉意满口答应，然后坐在那缓了一缓。
等到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就被灰原哀用小手牵着，迷迷糊糊地拐回家去了。
他们俩告别离开，毛利夫妇又还在桌上趴着。
家里只剩下两个清醒的人。
柯南想要的二人世界终于来了。
“小兰。”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马。
“新一。”毛利兰也微微红了脸颊。
她都帮着灰原哀当情人节导师了，自己当然不会毫无动作。
事实上，那自制巧克力的技巧，原先就是她为了以后跟青梅竹马过情人节准备的。
“你等等……”
毛利兰转身走到柜子旁边，翻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精致小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她提前制作好的情人节巧克力。
“尝尝吧……”
毛利小姐红着脸，将巧克力盒递到柯南手上。
柯南接到手里，打开盒子。
巧克力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甜意在鼻间萦绕。
一大一小的两人在无声中对视，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柯南的胆子渐渐壮了。
他没有急着去吃巧克力。
反而悍然打破了毛利大叔给他设下的“三米禁令”，缓缓地走向了他的青梅竹马。
毛利兰没有拒绝。
两人越来越近，手似乎也要牵上去了。
“小、小兰……”
一个醉意熏熏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哎、爸……爸爸？！”
毛利兰脸色一白。
她瞬间一个后跃跳出两、三米远，然后才神色紧张地回过头来：
还好……她老爸才刚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什么都没看到。
毛利兰长长地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候，毛利小五郎缓缓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扫视四周：
“小兰，林新一那小子呢？”
“他怎么不见了？”
“林先生他，他休息了一会，就自己走回去了。”
毛利兰的语气还有些惊魂未定。
可她没想到，下一秒，她就听到了让她更加措手不及的话：
“啊……他自己走回去了啊？”
“真是的，小兰，你也不知道去送送人家。”
毛利小五郎仍旧醉得不轻。
连带着说话也变得直接而肆意：
“现在那小子已经是你男朋友了。”
“平时该照顾的，还是得注意照顾到的。”
毛利兰：“？？？”
柯南：“？！！！”
在这一刹那，他手里握着的情人节巧克力都不香了。
“爸！！”
毛利小姐羞愤得红了脸颊。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自己傻成木头人的小男朋友，才咬牙切齿地回头问道：
“你、你在说什么啊？”
“林先生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
“额？”毛利小五郎晕乎乎地想了一下：“不就是今天吗？”
“林新一向你告白，小兰你……你不是也已经亲口答应了吗？”
听到这话，柯南的目光愈发古怪：
林新一真偷偷告白了？
小兰……你又到底亲口答应了什么啊？！
“我没有！”毛利兰气得汗毛直竖：“我和林先生之间，根本就没有那种关系啊！”
“怎么没有？”
毛利小五郎醉醺醺地拍了拍桌子：
“刚刚我不是还在酒桌上，问那小子到底喜欢谁吗！”
“他当时……不是马上就转头看你了？”
“不是！”
“胡说，你当时明明还跟我们害羞呢！”
“而且他看的要不是你——”
“难道还能是那个小学生吗？”
“这……”毛利兰脸色一僵。
她突然反应过来：
林新一虽然不至于社会性死亡。
但是这个‘情人节借酒向她示爱’的黑锅，好像是甩不掉了。
“那、那是他酒后说的胡话。”
毛利兰硬着头皮强行解释。
底气不足，音量来凑：
“总之，林先生今天没有向我告白，我更没有答应。”
“爸爸——”
“你就别再胡说八道了！”
毛利小五郎一阵沉默。
他似乎被女儿吼得清醒了许多。
听到女儿如此激烈地否认自己前不久才认可的事情，这位老父亲的表情，顿时发生了一系列精彩的变化：
先是错愕，再是惊疑，然后是纠结，是沉思。
最后，是一张温和的笑脸：
“哈哈……我明白了。”
毛利小五郎露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慈父笑容：
“小兰你说得对。”
“是爸爸我喝多了，记错了。”
“那就好。”
毛利兰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解释通了。
没想到老爸还挺好说话的。
说起来，平时自己劝老爸少喝点酒的时候，他都不会有这么配合呢。
唔……等等……
“爸——”
毛利小姐脸上一黑：
“我现在不是记忆衰退、不是继发性妄想、更不是假性痴呆！！”
“你别以为我现在在犯病啊！”
小五郎还没说话，她就咆哮着把这个半吊子能牵强附会上的精神病学名词，全都吼了一遍。
“这……”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患者表现健谈，说话滔滔不绝，诉述脑子反应快，好像机器加了‘润滑油’，思维敏捷……”
“这是‘思维奔逸’的症状啊！！”
“……”毛利兰额上青筋直跳：“爸！爸！”
她拳头缓缓紧握，骨骼咔咔爆响。
这声音是在明示她老爸闭上嘴巴，最好别再说话。
“对对对……”
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
“思维奔逸通常伴发于躁狂症。”
“患者往往还会表现出暴力倾向。”
毛利兰：“……”
她几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治疗。
这下好了，以后她不仅得在家人面前背着个“疯子”的名号。
还莫名其妙地变成林新一的女朋友了。
怎么办……
看着一旁柯南惨绿惨绿的小脸，毛利兰知道：
如果自己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以后都得在人前扮演林新一女朋友的话……
柯南那本来就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肯定会变得更恐怖的。
时间长了，说不定真会给他憋出什么精神问题。
这事必须得解释清楚。
可是，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已然完全不相信她精神状况的老爹相信，自己跟林新一根本没有什么不纯洁的男女关系？
毛利兰纠结不已。
而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毛利小五郎却是深深一叹：
“唉，小兰……”
“你放心吧！”
这个让她无比头疼的老爹，竟然意外的讲道理了：
“既然你说自己不是林新一的女朋友，我，还有你妈妈，就绝对不会在外面乱讲。”
“今天发生的事，就当没发生。”
“我女儿现在还是单身。”
“让林新一那小子……再多等等吧！”
“额？”毛利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自己和林新一的关系，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撇清楚了？
她下意识以为这又是老爸对她这个“病人”的敷衍。
但毛利小五郎神情却无比认真。
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在说违心话。
“爸，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毛利小五郎重重点头：“我怎么会委屈我的宝贝女儿，让你接受自己不想接受的事情呢？”
“爸……”毛利兰听得都有些感动了。
她爸爸最关心的终究是她。
毛利小姐心里这么想着……
只听毛利小五郎微微一顿，又加重语气说道：
“而且，回过头仔细想想：”
“今天你答应林新一的事，本来就不能算数。”
“因为——”
“因为你现在精神不正常。”
“精神不正常的人，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呢？”
“林新一那混蛋趁现在像你告白，这分明是乘人之危嘛！”
毛利兰：“……”
她悄然攥紧了拳头。
孝心渐渐变硬。
而毛利小五郎借着酒意，语气还越来越夸张：
“按英理的话……应该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
“你这叫‘无民事行为能力’。”
“别说是答应人家的告白，就算是跟人结婚领了证，那结婚证也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所以，女儿，你放心……”
“我和你妈妈是绝对不会承认，你，你是林新一女朋友的。”
“哦……”毛利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可真是谢谢理解了——”
“爸爸！”
砰砰砰砰砰。
她的躁狂症，又发作了。

第468章 【番外】情人节（完）
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风吹着脸颊。
林新一的酒意总算消退，神志也渐渐清醒过来。
而他这么一清醒，想到自己刚刚在醉酒后说的那些真话，心中马上就是一沉。
“怎么了，林？”
灰原哀的小手还攥在他的手心。
感受着男友手掌悄然增大的力度，她很快就察觉到了林新一那微妙的情绪变化。
“额……志保……”
林新一语气有些复杂：
他醉酒的时候把自己的一部分过去说出来了。
但这个过去，却并不属于那个真正的“林新一”。
灰原哀可不是什么笨蛋。
自己讲出的经历和原主对不上，她不会察觉不到蹊跷。
林新一不由想起，自己一开始被贝尔摩德怀疑是冒名顶替的危机。
那次是靠“失忆”，再加上林新一主动提出做DNA鉴定，才艰难应付过去的。
这次怎么办……
装疯吗？
“唔……”想来想去，林新一发现……
自己除了去当毛利小姐的“病友”，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志、志保……”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其、其实……”
解释的说辞还没编完，林新一的脸就给憋红了。
看到男朋友脸上从未有过的红晕，灰原哀嘴角微微翘起：
“林，这是在害羞么？”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害羞？”
“没关系的。”
灰原哀用小手紧紧扣着男友的手指：
“虽然你醉酒说情话的模样的确有些羞耻。”
“但偶然看见不一样的你，感觉也很不错呢。”
“而且……”
她微微一顿，笑容中多了许多幸福和满足：
“我很喜欢你讲的这个故事。”
林新一：“……”
什么情况……
她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到蹊跷的意思？
自己和原主的经历差得这么大，她到底是怎么对上的啊？
林新一脸上写满了错愕。
而灰原哀并没有看到。
因为刚刚才促狭打趣“害羞”男朋友的她，此时也不知怎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了。
“林……”
灰原哀侧着脸不敢见人。
然后又假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反手递给了林新一：
“送给你。”
“嗯？”林新一有些不解地接过那个盒子。
打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
“巧克力？”
“嗯……”灰原哀轻轻哼了一声。
她还是没好意思回头直视男友的眼睛。
那张平时冷淡如冰的软软小脸，此刻全然染上了一片蜜桃般诱人的粉红色。
此时此刻，灰原哀才知道，为什么林新一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才敢说那些好听的情话。
因为这的确挺羞耻的。
“这、这是……我亲手制作的巧克力。”
灰原哀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主动表达这么一次爱意，几乎耗费了她身上全部的力气。
终于，这爱意成功传达到了那个人耳里：
“额……你亲手做的巧克力？”
林新一仔细看了看那块巧克力：
“‘新一’，‘哀’？？”
“这……”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志保，是不是工藤新一那小子哪里惹到你了。”
“你怎么做这巧克力咒他呢？”
灰原哀：“……”
“下次别这样了……”
“我直接帮你去揍他，比下咒管用。”
“笨蛋——”
灰原小小姐悄然攥紧粉拳，性格仿佛在隐隐向毛利兰转变：
“这是我送给你的情人节巧克力！”
“什、什么？”
林新一惊愕无比：
“今天就情人节了？”
“唔……”灰原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果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原来如此……”
“今天是情人节啊。”
林新一还是愣了一会。
然后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他从出生后就一次都没过过的节日，现在好像跟自己有了关系：
“志保，这块巧克力，是你特地为我准备的？”
“没错。”经过刚刚那么一闹，灰原哀反而没有那么害羞了：“你尝尝吧。”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干脆利落地拿起那巧克力，轻轻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灰原哀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林新一。
说来也怪，她平时在等待药物实验结果的时候都没在意。
这时却为了这么一块小小的巧克力，心心念念地想要得到好评。
而林新一的评价是：
“味道一般。”
“没有商店里买的好吃。”
灰原哀小脸一沉：
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呢……这个笨蛋。
还是喝醉了更可爱一点。
她心里很想用酒瓶把男友的嘴堵上。
但林新一这么一吐槽起来，却是滔滔不绝：
“志保，话说起来……”
“这种巧克力厂商为了提振销量生造出来的习俗，怎么把你也骗到了？”
“而且干嘛不直接买成品巧克力？”
“自己做多麻烦。”
“还不好吃。”
灰原哀：“……”
她黑着脸别过头去：
“是毛利小姐的主意。”
“用她的说法，这种融有制作者‘爱意’的自制巧克力，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
“这……”林新一嘴角微咧：“这说法也太主观了吧？”
“嗯嗯……”灰原哀翻着小白眼，继续敷衍。
林新一完全没意识到女友的小情绪。
他只是顺势发散开思维，自顾自地发表着感想：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人好像都喜欢玩这一套……”
“什么‘寿司之神’、‘煮饭仙人’、‘天妇罗之神’，个个都爱往食品里注入‘精神’。”
“要我说，要鼓吹这些东西比一般的同类食物好吃。”
“最起码得做了双盲试验吧？”
“是啊……”
灰原哀下意识地接上了话。
作为在实验室里泡大的科学少女，她对林新一的观点实在不能再赞同了：
“神化所谓的手工技艺，还有那虚无缥缈的‘精神’。”
“食品工程学的研究者们可是会哭的呢。”
这可是门严谨的科学。
就像看似简单的酿酒，也是能酿出院士提名的。
“没错！”林新一聊得兴起：“如果制作某样食物，真是一门可以通过人工调控各个细节来达到‘极致’的精细学问。”
“那我们就更该科学地分析其背后的技术原理，把它的生产交给机器。”
“说得不错。”
灰原哀本能地附和起来：
“人的口味各不相同，食物的风味本来就很难有统一的标准。”
“如果有人说自己可以凭借经验把某种食物做到‘极致’。”
“那‘极致’就意味着，他总结出的那套经验可以成为‘标准’。”
“而一样东西如果有了‘标准’，就自然可以做到标准化生产——这就根本不需要特定的某个‘仙人’。”
“所以，那些所谓的‘仙人’，其存在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
平时话很少的灰原哀，这时却不知不觉地说了一大段话。
而她跟林新一这样聊着天，聊着聊着才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不生气了。
林新一不会说情话。
但他说的话，却都是和她三观契合的话。
两个不懂浪漫的呆板灵魂正巧凑成了一对。
跟他在一起，就连平时沉默少言的自己，都会不知不觉地变得话多起来。
灰原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这男朋友很迟钝。
但跟他待在一起，结果却总能让她感到舒心。
因为世上的人遍地都是，但说得着的人千里难寻。
找一个能说得着的人过一辈子，是福分。
“林……”
看着还在那边滔滔不绝批判匠人精神，话题歪到外太空都毫无自知之明的林新一。
灰原哀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身边这个男人的衣角。
“怎么了？”
林新一这才从自己的长篇大论清醒过来。
“情人节快乐。”
灰原哀大大方方地说出了今天的主题。
这直截了当的一招，打得林新一措手不及。
“哎、哎……”
林新一憋得脸色一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爱人。
那茶色的头发，粉嫩的脸颊，湛蓝的眼睛，一如许多年前。
巧克力的甜意还在舌尖。
此时此刻，林新一终于体会到了，那所谓“融在巧克力”里的爱意：
“志保……”
“情人节快乐。”

第469章 贝克街的亡灵
几天后，夜里。
米花市政大楼。
这里正举办着一场盛况空前的游戏首发活动。
虽说活动的主题是“游戏发布”，但和那些恨不得让全世界玩家都来参与、关注的普通游戏发布会不同。
这项活动是不对社会大众开放的。
就连平时无孔不入的新闻媒体，都只能被堵在会场门外拍些边角料。
只有受到主办方内部邀请的少数达官显贵和社会精英，才有资格进入会场参加活动。
因为这个游戏很特殊。
只有婆罗门玩家才有资格接触：
“以人工智能‘诺亚方舟’为运行基础的……”
“世界第一款虚拟现实游戏？”
林新一已经亲自站到了这发布会场门口，甚至被一众出身不凡的高门显贵团团围住——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玩笑。
也没人能把站在日本最顶层的那一帮天龙人凑在一起，跟他开这个玩笑。
但林新一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敢置信。
因为这实在太扯淡了：
“这个游戏真是虚拟现实？”
“不是在吹牛吗？？”
林新一那表情之震惊，仿佛是在一众辣鸡手游广告里遇上了《真山海经》。
“不是啦，林先生！”
铃木园子非常肯定地答道：
“这游戏是我们铃木财团和米国辛多拉电脑集团合作出资研发的。”
“怎么可能是假虚拟现实呢？”
“没有虚假宣传吧？”
林新一还是不信。
这年头的科技企业动不动就为梦想窒息。
今天脑机链接，明天殖民火星，结果连国家电网的电都消化不了。
只要是能拉股价隔韭菜骗融资，那还有他们不敢吹的吗？
“真的没有虚假宣传！”
铃木大小姐拍胸脯保证着自家投资项目的质量：
“我拿铃木财团的信誉保证，我们的虚拟现实，绝对是真虚拟现实！”
“开放世界？”
“百分百真开放世界！”
“那人工智能也是真的？”
“是真的……哎，林先生你怎么还是不信呢？”
她无奈一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你来说说吧。”
“是真的。”
阿笠博士也出面作证：
“说起来，我还参与了这游戏的部分程序设计呢。”
“不信的话，你还可以去问问优作。”
“他因为这事已经临时回了日本，今天肯定会出现在会场的。”
工藤优作受游戏出品方辛多拉公司的邀请，参与了这个虚拟现实游戏的一部分剧情设计。
阿笠博士参与了部分软件工作。
铃木园子家里又是投资方之一。
有这么多熟人掺和在里面，容不得林新一不信。
而除了他们以外……
今天因为沾铃木大小姐光，一同受邀来到发布会现场的毛利小五郎、毛利兰、柯南，乃至是步美、光彦、元太这三个真小学生……
此时都在用一种围观“乡下土老帽”的诡异目光打量他。
这眼神，就好像21世纪还有人不知道地球是圆的一样。
“唔……”林新一沉默了。
他带着最后的倔强，转头向在场真正靠得住的‘自家人’，投去恳求确定的目光：
为了配合已经放出去的口风，打造‘感情不和’的人设，贝尔摩德刻意减少了跟林新一一同出席公共活动的频率，今天倒是没有过来。
但灰原哀来了。
她的回答很让林新一“绝望”：
“林新一哥哥……”
“你真该多看看新闻报纸了。”
灰原哀嘴角露出一抹关爱笨蛋的宠溺笑容：
“虚拟现实和人工智能又不是什么科幻的概念。”
“现在都快21世纪了，有这些技术不是很正常吗？”
林新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诺基亚：
虚拟现实、人工智能，跟这种用来砸核桃的玩意出现在同一个时代……
正常就有鬼了啊！
他表情一阵阴晴变幻：
“好吧……我明白了。”
林新一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灰原哀那吓傻爱因斯坦的“质能转换方程”。
贝尔摩德那秦始皇都想给她打钱的不老神药。
还有柯南那双气死牛顿的足力健运动鞋，秒杀谷歌的智能眼镜，让麻醉师集体失业的一秒生效的无后遗症全麻手表。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那太阳能滑板。
这玩意蕴藏的新能源电池技术一旦投入市场，指不定能颠覆石油美元体系。
这要是在现实世界，阿笠博士恐怕早就收到了FBI的卡车警告。
所幸这里是柯学世界。
而一旦接受了这些柯学设定……
人工智能和虚拟现实，也就显得没有那么科幻了。
“好吧……”
经过这么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林新一终于适应了这个“崭新”的世界：
“我们进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
林新一跟着大家进入发布会现场。
在这个“二十年前”的世界里，原先见什么都觉得老土过时的他，此时竟是有了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只见在那发布会会场中间的舞台上，正有整整50个“金属蛋”鳞次栉比地摆在那。
这些金属蛋的正式名称为“茧”。
学名应该叫“虚拟现实游戏舱”。
按主办方米国辛多拉公司的介绍：
这种全封闭式的游戏舱可以完美模拟人的五感，给玩家带去百分百还原现实的，沉浸式虚拟现实体验——
就好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画风顿时《黑客帝国》起来。
“好想玩啊……”
大人们还比较矜持。
但光彦、元太和步美这三个尚且毫无心计的小朋友，却是已经按捺不住地感叹出声。
他们看着那舞台上摆放着一个个造型科幻的游戏舱，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但很可惜……
试玩名额是有限的。
舞台上50个游戏舱，意味着今天的试玩体验活动，只有50个玩家可以入场。
而这50个名额，是主办方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选取原则，从获取内部报名资格的50名小玩家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们无不是真正的后浪。
“警视厅副警视总监的孙子。”
“财阀系银行大头取的孙子。”
“执政党政治家的儿子……”
“肩负着日本未来的二代三代，现在全在这了呢。”
见到这么多来头不小的小屁孩今天竟然都凑到了一块，排队领取相当于“入场试玩门票”的玩家胸章……
就连毛利小五郎都忍不住放下手里的香槟，为这浩大场面出声感叹了。
这些孩子没比步美、光彦和元太大上多少。
双方看着也没啥区别。
但即使是这些尚且懵懂的小学生也能隐隐察觉到：
他们和这些看似和自己没有区别的同龄孩子，其实已经隔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只有这些被选中的孩子才能领到试玩游戏的胸章……”
“我们只能看着他们玩了吧？”
步美、光彦和元太三人脸上写满了失落。
而出人意料的是，林新一的表现也隐隐有些异样。
他始终牢牢地盯着舞台上那些游戏舱，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沉默意味不明。
但在别人眼里看着，林新一现在就跟那三个因为玩不到游戏而失落的孩子一样：
“傻傻”地站在那，都让人觉得有些“可怜”了。
“林先生？”
铃木园子有些在意地靠近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新一，会对什么东西露出如此纠结、如此期待的神色。
“林先生，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嘛？”
“嗯？”林新一如梦初醒地回过头来。
“感兴趣是感兴趣。”
“不过，既然拿不到试玩资格，那就在旁边看看好了。”
他很洒脱地摇了摇头。
其实不洒脱也没办法：
林新一这个警视厅管理官虽然位高权重，但说到底还不够高，也不够重。
论起种姓最多算刹帝利。
这50个婆罗门玩家的资格，说什么也轮不上他。
“没关系。”
铃木园子自顾自地掏出一个胸章，冲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我家是这个游戏的投资方之一。”
“所以我手上也分到了一个第一批试玩资格。”
“林先生你如果喜欢虚拟现实游戏的话，就把我的玩家胸章拿去好了！”
“这……”林新一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
铃木园子非常大方地把胸章塞到了他手上：
“我本来就对这种游戏不太感兴趣啦。”
这话显然是骗人的。
作为成年人，应该感激而不失礼貌地拒绝才对。
但林新一拿着那胸章，心里倒还真有些意动了：
这可是前世根本没有的虚拟现实技术。
他怎么会不好奇呢？
而好奇只是一方面。
最最重要的是……
“虚拟现实技术都有了。”
“人工智能也有了。”
“还能用人工智能模拟出百分百还原现实体感的开放世界。”
林新一想了一想，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一脸期待地向铃木园子问道：
“那这个人工智能能不能用虚拟现实技术帮忙模拟一下……”
“当奥特曼是什么感觉？”
铃木园子：“……”
“这个游戏里……”
“应该没有这种内容吧？”
“哦，那算了。”
林新一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
他很坦然地把胸章递还到了铃木园子手上：
“园子小姐，胸章还是你拿着吧。”
“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我其实也没有多大兴趣。”

第470章 你也配姓诸星
只要没有奥特曼，林新一就可以淡然放下心中对虚拟现实游戏的好奇。
但孩子们却抑制不住对那些“封测玩家”的羡慕。
这50名被选中的小玩家，此时无疑是全场同龄人暗暗艳羡的对象——这就像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一样。
而在这个“种姓制度”深入人心的血统论国家里：
这些小婆罗门们年纪虽小，却都已经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那些凡人在本质上的不同。
旁人艳羡的目光，更大大地助长了这些天之骄子的骄傲。
他们一个个神态趾高气扬，脸上始终挂着高人一等的笑。
这种笑容让人看得很不舒服。
步美、光彦和元太这三个真小学生，还说不出这种不舒服在哪。
但灰原哀却是一针见血地说道：
“简直就是丑恶的日本世袭制度浓缩版景象。”
“伴随着这种世袭制度的延续。”
“人类的错误历史还会不断重演。”
“……”
众人侧目而来。
“灰原……”步美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灰原哀不做解释。
也无视了大人们围观怪小孩的错愕目光。
她只是用能上央视新闻的清晰语调缓缓说道：
“政治家的儿子将成为政治家。”
“银行头取的儿子将成为银行头取。”
“这样下去不管多久，日本都不会改变。”
“唔……”大人们的目光更诡异了：
这真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灰原哀也知道自己这番畅所欲言有些不符人设，便想装个傻，卖个萌，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但林新一却是无比赞同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萌还没有卖出去，就被林新一的大手给无意间摁住了：
“不错嘛，小哀……”
“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这话都有隔壁初中生的政治水准了。”
灰原哀：“……”
初中生水准……
原本高深莫测的人物格调瞬间垮塌。
大人们也不再觉得说这话的小孩子奇怪，只觉得林新一奇怪：
“喂喂……”
毛利小五郎嘴角抽搐：
“不要跟总是在外面聊这种危险的话题啦。”
这话题的确是挺危险的。
日本公安自前身特高课时期开始到现在，乃至未来，其主要业务一直都是反X，而不是反什么“酒厂”。
毕竟后者主要危害的只是人民群众。
而前者就是人民群众。
林新一作为颇具社会影响力的公职人员和公众人物，天天在公众场合发表这种危险言论。
指不定哪天卧底的事还没东窗事发，就先因为“其他原因”，被降谷警官请去喝茶了。
“没事的……”
林新一倒是不以为然：
“有些客观存在的事情就算不说。”
“人们也迟早能自己感受到。”
“就像这些孩子……”
他看了一眼步美、光彦和元太：
这三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到现在还在可怜巴巴地盯着那边的“婆罗门”看。
某种朴素的意识在悄然生根发芽。
而更糟糕的是……
婆罗门里总有些蠢货会按捺不住寂寞，主动跳出来踩底层老实人几脚，使社会上原本就存在的“种姓矛盾”更加凸显出来——
就像现在：
“喂喂……”
“我好像感受到‘嫉妒’的目光了。”
一个穿着精致西装的贵族少爷，一脸嘲弄地看了过来。
他打量了一下步美等人相对朴素的穿着：
“别盯着我们看了。”
“你们不可能拿到试玩资格的。”
“话说回来……”
那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小鬼，此刻正在用一种都市文标配的反派富二代口吻开启群嘲：
“你们这几个寒酸的家伙，真的有收到邀请吗？”
“不会是偷偷混进来的吧？”
“你？！”步美、元太和光彦被怼得小脸发青。
而那边的“反派富二代”还不止一个。
又有三位小少爷吃饱了撑得，站出来帮着嘲讽。
一行四人，尤以为首的那个红西装小鬼说话最为难听：
“死心吧。”
“我们身份不一样，看再久也是没用的。”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小小年纪就一脸桀骜。
“喂，不要太过分了。”
铃木园子有些不爽地站出来为步美等人撑腰。
她打量了一下那个红西装小鬼的相貌：
“你是警视厅副总监诸星登志夫先生的孙子，诸星秀树对吧？”
“这些都是我邀请来的客人。”
“请你对他们礼貌一点。”
“啊……是铃木财阀的园子小姐。”
诸星秀树礼貌地点头致意。
一点也看不出刚刚的桀骜和嚣张。
但这种温文尔雅的贵族绅士作派，是只针对同种姓的铃木大小姐的。
至于步美、光彦、元太这些“吠舍”嘛……
诸星秀树转头就继续开嘲：
“话虽然难听，但事实就是……”
“人的命运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决定好了。”
“漂亮的衣服会挑选漂亮的人，至于那些没被选上的人，就乖乖在旁边流口水吧！”
“你这小鬼……”好脾气的铃木园子都有些气着了：“真是没有家教诶！”
她一时嘴笨，也不知该如何教育这个小鬼。
于是她忍不住回头看向林新一：
“林先生，你也帮着说说吧！”
林新一天天发表危险言论，在这方面应该很能讲才对。
可铃木园子没想到的是……
林新一不仅没有帮忙说话，反而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必要。”
“嘴长在人家身上，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吧。”
他完全没有帮忙教育反派小少爷的意思。
因为林新一心里清楚……
十一二岁的少年三观渐渐成形，又正处于青春叛逆时期，不是靠外人几句话就能颠覆的。
他没必要费力气帮着别人教育孩子。
甚至，他还觉得这种嚣张跋扈的贵族少爷很好——
好就好在他们够嚣张，不伪装，可以帮助一些精神滋本家认清现实，放弃幻想。
免得一些人稍微有点身家就开始脱离群众，以为自己也是人上人了。
所以林新一没打算开口帮腔。
可他没想到的是……
他不说话，那位诸星小少爷却反而来劲了：
“哈哈哈……”
“铃木小姐你找错人了！”
“他怎么可能说我坏话呢？”
诸星秀树指着林新一，嚣张得意地说道：
“我爷爷是警视厅副总监，而他只是鉴识课的一个管理官罢了。”
“要他出来教训我，他敢吗？”
诸星秀树显然认识林新一。
就是因为认识，但又不够了解，他才敢嚣张。
在诸星秀树看来：
林新一是他爷爷手下的手下的手下，位置可差得远呢。
而诸星一家在警察系统里的势力盘根错节，背景深不可测，那就更不是林新一这种平民出身的年轻警官能惹得起的。
所以……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直接就把嘲讽开到他脸上来了：
“不错，林管理官。”
“我回家之后会跟爷爷说今天的事的。”
“以后你好好干，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地提拔你的！”
“……”林新一一阵无语。
诸星副总监到底是怎么教孙子的，怎么会教出这么一个奇葩。
而更让人无语的是……
这小鬼人奇葩，话却不是在乱讲。
以他的家世背景，长大之后如果混警察系统。
说不定，不……
是百分百会后发先至，因为“业绩突出”得到警视厅的火箭提拔，最终慢慢地爬到林新一头上去的。
毕竟上面那些位置，本来就是专门给世家子弟留的。
普通人有天花板，诸星秀树可没有。
所以林新一要是够识时务的话。
现在就该注意着怎么讨好他了。
“你……”想着想着，原本打算保持沉默的林新一说话了：
“叫诸星秀树？”
“没错！”诸星秀树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就是警视厅诸星副总监的孙子，诸星秀树。”
“……”
林新一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许多：
这么一个Low穿地心的跋扈少爷，竟然叫“诸星秀树”。
你也配姓诸星？
还叫秀树。
可恶，一口气毁了他对两个奥特曼的美好印象。
真是欠打。
看来是得好好教训他了。
“诸星。”
林新一微笑着走上前来。
“很好，林先生，好好教训他！”铃木园子在心中默默加油。
“你很不错。”
“从你和你同伴们的身上，我看到了日本未来的希望。”
铃木园子：“？？？”
不是说好要教训这小鬼么？
怎么这还真舔上了？
林先生竟然是这种趋炎附势的家伙？？
话说我铃木财团不比诸星家厉害？
怎么之前倒贴你你都不要啊！
铃木园子错愕地张大嘴巴。
一旁的小五郎、毛利兰、柯南等人，也各自投来讶异的目光。
只见林新一微微一笑。
继续和颜悦色地说道：
“我可不是在拍马屁。”
“日本未来的希望，可就真在诸星他们身上了。”

第471章 日本未来的希望
林新一越夸越离谱，听着都有些谄媚了。
诸星秀树，还有他身边那些同样出身高贵的小伙伴们，都被这套说辞夸得浑身舒爽，不由愈发翘起尾巴。
这时，只听林新一一脸严肃地说道：
“日本社会的弊病就在于小哀刚刚说的世袭制度。”
“但现在最可怕的是……”
“这个世界里不仅财富和权力可以世袭。”
“就连‘才能’都是可以世袭的。”
林新一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在现实世界里，“关系”这种东西也是客观存在，不容忽视的。
但有些工作只有能干事的人，有才能的人才能做。
即使有些无能之辈可以凭借关系窃居高位，但总有些位置，是留给那些有才能的普通人的。
除了长相纯真以外，这恐怕是普通人唯一的上升渠道了。
可在这个世界……
“名侦探的孩子还是名侦探。”
林新一悄然看了一眼柯南。
“科学家的孩子还是科学家。”
林新一偷偷看了一眼灰原哀。
“格斗高手的孩子……”
林新一看了看小五郎和毛利兰：
“额……”
格斗高手的孩子，干脆就进化成女武神了。
再想想自己在警察系统里的所见所闻：
那些平民出身的警官，要不就像鉴识课的那些老油条一样，既无业务能力，又无工作态度。
要不就像目暮警部、高木警官一样，态度很好，能力却还需充值。
反倒是小田切部长、服部本部长、白马警视总监，这些出身显贵的警察高层足够精明干练，从智商上就碾压平民警官。
而服部本部长的公子服部平次，白马警视总监的公子白马探，更是用他们的存在证明：
他们真的能把老爹的智商都遗传下来。
林新一放眼望去，然后才发现：
自己认识的那么多青年才俊之中，除了疑似外星生物的京极真，还有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浅井成实……
就没有一个是没有家世背景的普通人。
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连靠才智翻身的机会都几乎没有。
因为连智商都被老天爷分给“智二代”了。
而柯南、白马探、服部平次，这些二代们够优秀吗？
当然够优秀。
优秀得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但他们越优秀，就越让人感到绝望。
就像诸星秀树说的那样，在这个世界里，人的未来好像真在出生时就被血统决定了。
林新一感觉自己就像踏入了一潭死水。
还好他女朋友的智商够高。
以后可以多遗传点下来，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不过……
此时此刻，诸星秀树等人的出现，却让林新一的看法悄然转变了：
“我之前完全错了。”
“我没有采取科学的分区多级采样方法去做细致的社会调查。”
“就稀里糊涂地用自己在某个小圈子里的见闻去以偏概全，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二代们大多能遗传父祖辈的智商。”
“渐渐地我都要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幸亏还有你们在……”
林新一满怀欣慰地摸了摸诸星秀树的脑袋。
还顺便看了看在场的那50个“封测玩家”：
“诸星，你们现身说法，让我看到了日本未来的希望！”
“唔……”诸星秀树微微一愣。
他和身边的三个小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混、混蛋！”
“你是在骂我们蠢吗？”
“都听到这里了，说话还带着个‘吗’和问号……”
林新一笑得更满意了：
“我就说嘛——”
“日本的未来在你们身上，普通人可算是有希望了。”
诸星秀树：“……”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而且还是当着他那三个小跟班的面。
这让当大哥的诸星小朋友脸上一阵难堪，声音也气得颤抖：
“混蛋！”
“你、你等着……”
“我等着呢”林新一刻意加大了音量，让这个无理取闹的小子在众人围观下更加难堪：“可你能对我做什么？”
诸星秀树憋得小脸通红，迟迟说不出话。
“低调点吧。”
林新一也没兴趣再跟这讨人厌的小少爷纠缠。
他只是随口丢下一句忠告：
“像你这么嚣张的家伙，活不长的。”
“你、你……你是在咒我？”
“我可没咒你。”林新一非常坦然地摇了摇头。
他真的没在咒这个小鬼。
而是在发自内心地在好言劝告：
因为，根据林新一跟柯南这些天相处下来，自行摸索总结的柯学规律：
一个角色出场越是嚣张，人缘越差，变成受害人的概率就越大。
像诸星秀树这么嚣张的，还是在柯南面前嚣张，能活过两集都算长寿了。
就是不知道……
这项柯学规律，对未成年人生不生效。
林新一心里拿不准，但是本着慈悲为怀的念头，还是好心地提醒了诸星秀树几句。
这可把诸星小朋友气坏了：
“你、你就是在咒我死！”
他就像抓到了林新一什么把柄一样。
咬牙切齿地叫嚣道：
“我要把这事告诉我爷爷。”
“让他把你开除了！”
“嗯？”林新一眼前一亮：“开除？你确定能把我开除吗？”
“当然！”
诸星秀树挺直腰杆，脸上的底气却有些不足。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一直想着怎么甩掉这个危险的卧底工作，同时不显得刻意，引起组织怀疑。
现在想想……因为一时气愤得罪了副总监的孙子，所以被警视厅扫地出门。
好像是个不错的理由嘛。
就是不知道，现在自己这得罪人的程度，够不够让诸星副总监把自己开除的。
林新一沉默着想了一会。
这可让刚刚吃了一瘪的诸星秀树不由支棱起来：
“哼，怎么样……”
“怕了吧？！”
啪了——
林新一一巴掌，啪在了诸星小朋友的脸上。
……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周围一片寂静。
不少宾客都讶异地望了过来。
被林新一一巴掌打傻的诸星秀树，就这样捂着脸呆呆站着，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怎么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带着几个现场工作人员走上前来。
“坚村先生。”
阿笠博士认出了他：
此人名叫坚村忠彬，是工藤优作的大学同学，也是主办方辛多拉公司的程序设计师，是今天这个虚拟现实游戏的主要制作人之一。
他显然是注意到这边发生的骚乱，代表主办方来维持现场秩序的。
见到这个熟人登场，阿笠博士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情况。
林新一倒是敞亮。
他直言不讳地说清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没什么。”
“只是这个小鬼缺乏家教。”
“所以我就替他爷爷给了他一巴掌。”
“这……”坚村忠彬，这个看着严肃刻板的中年大叔，一时也说不出话了。
他望向林新一的目光里倒是隐隐有几分欣赏。
那种不畏权贵的淡然气场，很得坚村忠彬，这个纯粹技术型精英的好感。
但是在今天这种场合，公然打警视厅副总监孙子的脸，的确是有些不理智了——
要知道，诸星副总监本人现在可也在场。
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
而此时此刻，在这边的喧闹渐渐扩大之后……
诸星登志夫，诸星秀树的爷爷，警视厅副总监，也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发生什么了？”
诸星登志夫循声走了过来。
作为屹立于东京都、乃至全日本警察系统顶峰的少数几人之一，这位老大叔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严气场。
这种气场普通小警察看了就慌。
但林新一还是那么“嚣张”：
“诸星副总监。”
“你真该好好管管你孙子了。”
“你？！”诸星秀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新一竟然一点都不怕他爷爷？
为什么？
以他十一岁的头脑，终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大人的世界。
他只能赶在林新一告状之前，一脸委屈地捂着脸，回头看着自己爷爷：
“爷爷——”
“这、这家伙动手打人！”
「诸星秀树」与「诸星登志夫（爷爷）」谈论「林新一（仇人）」，试图恶化「诸星登志夫」和「林新一」的关系。
诸星登志夫：“……”
林新一感受到了这位老爷子的无声观察：
对方正在审视你的实力……
“手枪境”高手，“救世主级”名侦探。
警视厅的王牌员工，几乎一个人撑起了刑事部今年全年的业绩。
白马警视总监都天天在人前给他点赞。
这种核心员工要是负气离开，公司第二天就能破产。
对方正在评估你的背景……
铃木财阀二小姐铃木园子的至交好友。
大阪府警本部长公子服部平次的师傅。
林新一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这两重关系在，其实就已经是半个婆罗门了。
尤其是服部平次的师傅……在极讲门户关系的日本上层社会里，这师傅可不是乱认的。
以服部平次的能力和家世，以后肯定能继承父亲在警察系统里的地位，混个警视监当当。
（全日本只有38个警视监，诸星登志夫和服部平藏都是其中之一）
那林新一作为未来警视监的师傅，那前途还能差了么？
对方正在考虑自己的处境……
诸星登志夫对自己那混账孙子太了解了。
林新一打他，肯定是因为这孙子太过嚣张。
现在有这么多社会名流在旁边看着，如果他不讲道理地偏袒跋扈子孙、打压得力部下，那诸星家的颜面可都要丢尽了。
这种丑闻要是再扩散出去，更是会让警视厅下属的几万警员，对他这个是非不分的警视副总监感到寒心。
这些事情，还在上小学的诸星秀树显然是完全意识不到的。
但诸星登志夫能当警视厅副总监，不可能跟他孙子一样短视。
于是他一阵思索……
「诸星秀树」好感度↓↓。
「林新一」好感度↑↑。
“哈哈哈哈哈。”
诸星登志夫露出了下基层专用的和蔼笑容。
那笑容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好，林管理官你教训得好——”
“我早就想打这孙子了！”

第472章 林法师上线
“爷、爷爷？”诸星秀树神色里满是不甘。
但不管他怎么喊，他爷爷都没有要偏袒他的意思。
不仅如此，在简单了解了一下事发经过，知道这件事的起因竟然是……
是自家孙子在排队领试玩胸章时闲得蛋疼，跑去对几个根本不认识的小学生大加嘲讽之后……
诸星登志夫就更加不给他好脸色看了。
“秀树——”
“你都干了什么？！”
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顾忌社会影响，而刻意没有维护自己孙子。
那现在，爷爷可真的是生气了：
因为这孙子实在太蠢。
贵族子弟可以坏，但是不能蠢。
对他们这些掌控着国家未来的天之骄子来说，聪明的坏反而是一种优点。
但闲着没事对几个小学生开嘲讽……
这种坏除了能给家里惹事，还能有什么好处？
幸亏日本的龙傲天们都比较老实。
比较流行重生去异世界泡妞把妹，不爱在自家财阀老爷面前装比打脸。
不然的话，就这孙子“网文标配反派富二代”的人设，恐怕迟早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惹上“主角”，把整个诸星家都给祸害没的。
“真是没教养！”
诸星登志夫气得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秀树，给我向林管理官、铃木小姐、还有那几个小朋友道歉！”
“我不！”
诸星秀树倔强地摇了摇头。
这个只有11岁的骄纵少年，显然还没有领悟到“世界并不是只围着自己转”的人生哲学。
他本能地以为爷爷还会像平时在家里一样对他宠溺纵容，最终无条件地站到自己这边。
“够了”
诸星登志夫沉下脸来：
“向人家道歉。”
“还有……把你的试玩胸章也让给那些孩子。”
“我告诉你——”
“这些孩子和你没有什么不同，不要以为自己天生就高人一等！”
诸星登志夫板着脸，在众人的围观之下，说着非常正能量的台词。
今天这段故事如果就这么传出去：
估计大家都不会记得诸星家教子无方的丑闻，只会记得警视厅有个公正无私、平等亲民的副总监。
但很可惜……
这孙子不配合他爷爷：
“不，我才不要把胸章给他们！”
诸星秀树死死捂着自己胸口的胸章。
对这个尚且幼稚的小学生来说，这胸章就像是莫泊桑笔下的项链，名媛们拼单买的奢侈品。
摘下了就没办法脱离群众。
就真的不高人一等了。
“爷爷——”
他一边倔强顽抗到底，一边又卖弄起可怜：
“我、我骂人是不对，但那家伙还打了我呢！”
“他不光打了我，他还……”
诸星秀树死死看向林新一，像是找到了什么撒手锏：
“对，他还诅咒我早死！”
“诅咒？”老爷子微微一愣。
诸星登志夫表情一阵阴晴变幻，竟是有点纠结地转头对林新一问道：
“林管理官……你真的给这小子下……下咒了？”
林新一：“？？？”
这算什么问题啊？
竟然还这么正儿八经地问了出来。
好像他真会下咒一样。
等等……对了……
看着诸星老爷子那略显纠结的表情，林新一终于想到了什么：
自己之前在电影院陪着那些孩子看《哥梅拉》的时候，为了提前制止可能发生的凶杀案，的确装神弄鬼地扮演了一次法师。
这招很好用，凶手几句话就被吓得放弃了杀人计划。
但不幸的是，被林法师预言有“血光之灾”的张田先生，当天还是不幸地遭遇了意外。
从此之后……
警视厅里的确渐渐流传起”林新一其实不是法医、而是法师”的谣言。
这个传言与“厄运女神毛利兰”的传言一并扩散出去，渐渐还真有演化成都市传说的意思。
林新一对此倒是从不在意。
但现在看来……这事连警视副总监都知道了？
“诸星副总监……”
林新一表情异样地问道：
“你不会真信这种不科学的传言吧？”
“额……哈哈，我当然不信了。”
诸星老爷子尴尬地笑了一笑。
其实他是稍稍信那么一点的。
没办法，年纪大了，难免会信点神神怪怪的东西。
而且别以为像诸星登志夫这种聪明干练的高层精英就不会迷信——
读过历史书就知道，事实恰恰相反。
远的不说，就说警视厅这两年才收拾干净的奥姆真理教……这组织里面就有不少干部，是毕业于东京大学、大阪大学、筑波大学等著名学府的社会精英。
精英也不耽误他们迷信。
现在这诸星副总监，就隐隐有点相信那些已经在警视厅里传开的流言。
“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我根本不会什么法术。”
“至于你孙子说的‘诅咒’……额……”
“这我得道歉，算是我一时气愤，把话说得有点重了。”
“总之……诸星副总监，我们还是得相信科学啊！！”
“哈哈，那是当然。”
经过林新一一番义正词严的辩解，还有苦口婆心的科学素养教育。
诸星登志夫很快就打消了心中那本来就不太坚定的迷信。
他不再用那种暗含诡异的目光打量林新一，只是夸道：
“我就说么。”
“世上哪有什么神神怪怪的东西。”
“林管理官之前在那个电影院的案子里‘未卜先知’，一定是因为通过科学的推理手段，提前发现了什么问题！”
“哈哈……是啊。
这下轮到林新一尴尬假笑了：
电影院那个案子，他依仗得还真不是科学，而是柯学。
根据他自己总结出的柯学规律：
在柯南跟毛利一家/铃木园子/阿笠博士/少年侦探团，一起在假期参与某个活动的时候，就必然会发生命案。
上次电影院，又是“假期活动”，又有“柯南”和“少年侦探团”，要素齐齐全全，一看就有人要完。
幸亏现在不是……
“等等……”
林新一脸色一变。
因为虚拟现实技术带来的震惊，还有与诸星秀树的意外对线，让他一直都没有想起“正事“。
现在回过神仔细想想：
今天这游戏发布会，不光是“假期活动”，还有“柯南”。
就连毛利一家、铃木园子、阿笠博士、少年侦探团，这些“副死神”也都尽皆出场。
要素条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齐全。
“这是要出大事啊！”
林新一额间不由渗出冷汗。
他当即把目光投向诸星秀树，这个之前被自己半嘲讽、半教育地“咒”过一遍的小鬼：
难道今天要挂掉的人真就是他？
不，不对……
林新一犹豫着在心中否决：
一来，诸星秀树才11岁，而柯学规律以前还从来没对未成年人生效过。
二来，诸星秀树还不是今天唯一一个长着死相的“反派”。
他那三个狐朋狗友。
甚至还有另外40多个被选中的小婆罗门玩家……
他们个个都是这么嚣张跋扈，个个都长着一副“死相”。
总不能都出事吧？
林新一越想越纠结：
这游戏发布会人实在太多，根本没办法像之前在电影院一样，精准地锁定“未来受害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转变思路未雨绸缪，从会场安保的角度上着手发力，预防不测发生。
想到这里，林新一也没心情再跟那死不道歉的诸星秀树纠缠。
他匆匆跟诸星登志夫告了声别，转头就……
“坚村先生？”
林新一根本没走远。
因为他转过头来才想起来，这个游戏发布会的主办方负责人，工藤优作的老同学，辛多拉公司的高管坚村忠彬，刚刚就到了自己身边。
这也省得他再去找其他工作人员了。
“坚村先生。”
危险随时可能降临，林新一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能跟我介绍介绍今天发布会的安保安排么？”
“额？”坚村忠彬微微一愣。
他显然没想到，林新一会突然向自己问这种事。
“林先生，你如果是担心我们安保工作会有疏漏的话，那就请放下心吧。”
“今天来这里的客人都非同寻常，我们辛多拉公司自然不会怠慢。”
这话可不是在吹牛。
游戏发布会采取邀请制，所有人都得经过身份认证才能入内。
会场门口安排了专业的安保检查，X光扫描仪、金属探测门等安保设备一应俱全。
会场内部还安装有360度无死角的监控摄像。
是的——
这里有监控摄像头。
林新一今天见到的摄像头，比他“这辈子”看到的加起来都多。
“那就好。”
摄像头的存在的确让人安心。
林新一语气稍稍放缓，但忧虑却并未彻底消失：
“那这监控摄像头的覆盖情况怎么样？”
“放心。”坚村忠彬越发奇怪，但还是不厌其烦地回答道：“我们的监控范围覆盖整座大楼。”
“整座大楼全覆盖？”
“没有死角？”
这安保工作好得不像是柯学世界，林新一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这个……死角倒是有。”
坚村忠彬皱了皱眉头：
“会场的地下机房就没有监控。”
“不过林先生你不用担心——”
“那里是我的个人办公室，不对外开放的。”
“你的个人办公室？”林新一隐隐地觉着哪里不对了：“那里平时就你一个人在？”
“没错，我这个人喜欢安静，所以就特地把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在了那个地下机房。”
林新一：“……”
整座大楼都有监控。
你却偏偏要跑到那唯一的监控死角办公。
这是想竞争上岗当受害人吗？
等等……
林新一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坚村忠彬，好像是工藤优作的老同学。
虽说他以前没见过工藤老爹的大学同学，但他却知道毛利老爹的大学同学。
温泉旅行案的崛越由美，差点被如月峰水干掉的常磐美绪。
“嘶……”林新一又总结出新的柯学规律了：
这种跟“死神”家里有点关系、但是又不算太熟的老同学，他们的处境要远远比常人危险。
“坚村先生……”林新一神色更加诡异：“你可以试着想想，今天这会场里……”
“有没有谁可能与您有过节？”
“嗯？”坚村忠彬脸色一变。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却实打实地在告诉林新一……
“我说中了？”
林新一愈发担忧，便试探着问道：
“那那个‘仇人’，他知道你平时在没监控的地方工作吗？”
坚村忠彬：“……”
他想到自己刚刚听诸星登志夫说的那些话。
看向林新一的表情，顿时变得很不对劲：
“那个人知道……而且，我今天还约了他在那里……”
“单独见面。”
“这……”林新一脸色一变。
他转头就对已经看愣了的诸星登志夫报告道：
“诸星副总监，我申请调搜查一课来现场支援。”
“坚村先生他可能会有危……”
“血光之灾？？”诸星副总监一脸紧张地抢答上来。

第473章 大师您快收了神通吧
许久之后。
会场地下一层，坚村忠彬的办公室。
游戏试玩还没正式开始。
他这个活动负责人却是独自一人回到了办公室。
因为他跟一个人约好了在这见面。
“辛多拉董事长。”
“你来了。”
坚村忠彬坐在电脑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男人。
来者正是这个虚拟现实游戏的开发商，辛多拉集团的董事长，米国资本巨鳄，托马斯&#183;辛多拉。
“坚村……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纠缠。”
辛多拉董事长的表情非常难看：
“你就直说了吧——”
“弘树托付给你的DNA追踪系统，你准备卖我多少？”
“我可没打算向你勒索！”
坚村忠彬死死盯着自己名义上的老板：
“我只想让你赎罪。”
“因为弘树知道了你的‘那件事’，足以让辛多拉帝国毁灭的，你的秘密。”
“但是如果不借助弘树的力量，人工智能系统就无法完成？”
“于是你严厉地驱使弘树工作，不让他与外界接触——”
“而被内心被逼迫到极限的弘树，猜到自己在完成人工智能系统后会被你杀害。”
“所以他在工作完成，才将可以说是自己分身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释放了出去。”
“然后……”
“他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坚村忠彬提到的那个“弘树”，全名泽田弘树，是他离异前妻带走的儿子。
是他的亲儿子。
这个儿子继承了老爹的智商并发扬光大，比林新一的女朋友还要妖孽。
他是10岁就读完麻省理工研究生，可以独立研发人工智能系统的绝世天才。
但很可惜，天才总是早夭的。
弘树因为自身的科研能力被大资本家辛多拉盯上，之后又惨遭007模式的高强度工作剥削。
身心都遭遇残酷折磨不说，最重要的是，他还在工作时偶然发现了辛多拉董事长的某个秘密。
这个秘密也是导致弘树最终被逼自杀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现在……
这个秘密就掌握在弘树的亲生父亲，坚村忠彬手上。
他以此为把柄约辛多拉董事长过来，为的就是找这个“凶手”当面对质，逼他为弘树的死赎罪。
“赎罪么……”
“我明白了。”
托马斯&#183;辛多拉神情纠结得像是真要悔过一样：
“不管是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不过，在那之前……”
他缓缓走上近前。
下一秒，这个西装革履气度儒雅的老者，竟是瞬间露出一副饿狼般凶残丑陋的嘴脸。
“你先给我去死吧！”
辛多拉从怀里掏出一把利刃。
那利刃寒光闪烁，锋锐直逼坚村忠彬胸膛。
他的动作无比凌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麻烦下一个瞬间就会解决。
但是……
“别动！东京警视厅！”
坚村忠彬身后，那原本“空无一人”的电脑控制台后面。
竟然蹿的一下，猛地蹿出好几个手持枪械的警察出来：
有目暮警部。
有高木警官。
有林新一。
甚至还有诸星登志夫。
“诸、诸星副总监？！”
辛多拉董事长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动手，就先被警察打了个包围。
而且还是警视厅副总监亲自带队！
什么情况……
这是坚村忠彬给他设的陷阱？
但是坚村忠彬怎么就能判定他会选择杀人灭口，提前请来警察设伏呢？？
甚至还请来了警视厅副总监！
辛多拉董事长整个人都傻了。
“辛多拉董事长……”
“你……真要杀人啊。”
诸星登志夫也傻了。
他都多少年没亲临一线了。
这次完全是因为好奇林大师的“预言”，才亲自跑过来“围观”的。
没想到……林新一竟然还真预言中了！
堂堂的辛多拉集团董事长，上等人中的上等人，竟然真要亲自动手杀人。
都是这种地位的人了，这种事……
你哪怕花点钱呢。
花点，请个专业的，真花不了你多少。
“酒厂”那种级别的不舍得请。
请个三线杀手也行啊。
怎么也比自己亲自动手好吧？！
出于对这个圈子里的某些常识认识，诸星登志夫原本是不相信这个预言的。
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嘿，还真就这么发生了。
诸星副总监傻傻地看向身边的林大师。
林大师却也傻了：
“还真杀人了啊……”
其实林新一自己都不信自己的预言。
因为，根据“未来受害者”坚村忠彬事先的描述：
他跟辛多拉董事长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他手里握着一个辛多拉董事长绝对不敢让外人知道，可以让“辛多拉帝国崩溃”的惊天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是……
辛多拉董事长是开膛手杰克的后代。
是的，那个伦敦的杀人魔，开膛手杰克。
而辛多拉董事长不敢让外人知道这一点。
就因为这个……
辛多拉先逼死了泽田弘树。
现在又亲自上阵，想要干掉弘树的老爹。
“喂喂喂……”
“这种杀人动机是真实存在的啊？！！”
林新一百思不得其解：
祖宗是杀人犯怎么了？
杀人犯后代的命也是命。
也没听说过米国法律里，祖宗的罪还需要继承给后代承担啊——
更何况那还是个英国祖宗。
你一个米国人怕什么？
所以，当坚村忠彬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辛多拉害死他儿子的原因是这一点后……
林新一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拿出《法医精神病学》复习，再给他好好下个诊断。
但很可怕的是……
除了林新一自己，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好像全都认为“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祖宗是杀人魔”，可以算是一个合理的杀人动机。
当所有人都不正常的时候。
那疯了的就只能是自己了。
林新一没敢争辩，还是带着队伍，到这里埋伏下来。
结果……
“还真有人因为这种事杀人啊？？？”
现在已然束手就擒的辛多拉董事长，林新一彻底懵了：
“让人知道你是开膛手杰克的后代，真会有什么影响吗？”
“当然！”
辛多拉董事长还饱含不甘地骂道：
“身上流着那种杀人恶魔的血……”
“这种事如果被人知道了，我整个人生都会被毁掉的！”
林新一无言以对：
不是……
你们英米资本家，家族历史久一点的。
祖上哪个不是海盗，不是殖民者，不是奴隶主，不是血汗工厂主啊？
死在他们手上的非洲人、亚洲人、印第安人、澳洲原住民、反抗的奴隶和工人，加在一起，拿计算器都算不过来了吧？
而那开膛手杰克能确定的一共就杀了五个。
说难听点……够干啥的？
林新一思前想后，都没看懂，为啥辛多拉董事长要为这所谓的“杀人犯血脉”疯狂至此。
大家不都是杀人犯的后代么？
想着想着，他最终也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可能在这些西方old money眼里……
有些人，可能从来就不算人。
那他们祖上自然就不是杀人犯了。
“算了，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
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反正你杀人了。”
“辛多拉董事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
辛多拉董事长被当场撞见行凶杀人，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显然是逃不掉了。
他被搜查一课秘密地从作案现场带走。
而与此同时，这场游戏发布会仍在热火朝天地举行。
试玩活动也并没有因为辛多拉董事长的落马而被中止。
原因也很简单……
来都来了。
这么多达官贵人难得凑在一起。
还有整整50个对游戏期待无比的小婆罗门。
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吧？
更别说，辛多拉公司虽然姓辛多拉，却也不是辛多拉董事长一个人的。
公司得对拿分红的股东负责，对拿奖金的员工负责，还有铃木财阀等游戏投资方负责。
那么多人都在等着吃饭呢。
就算董事长被抓了，游戏也得继续发布。
柯南、灰原哀等人也还在发布会会场吃吃逛逛，并没有因为这起跟他们关系不大的意外而选择离开。
所以，林新一在把收尾工作都托付给目暮警部等人处理之后，便再次回到发布会会场，准备与同行的大家汇合。
但他还没回到自己女朋友身边。
就先被一对爷孙给拦了下来：
“林管理官！”
“不，新一啊……”
诸星登志夫望向林新一的目光无比热情。
连称呼都换得更加亲密，不叫职位，该叫名字了：
“新一啊，这次你的表现，真是让我这个老警察大开眼界啊！”
“诸星副总监……”
林新一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刚刚那真不是在……”
“明白，明白。”诸星登志夫和蔼地拍着他的肩膀：“这些都是科学。”
“我们警视厅肩负着向全国推广刑事科学技术的职责，有些话肯定是不能乱讲的。”
“但是咱们私下里……”
“私下里我也不是法师啊！”
林新一硬着头皮挣脱了老领导的手。
求求您别套近乎了……
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到警视厅副总监跟自己这么热络。
热络得好像他才是领导一样。
这事要是让琴酒知道，指不定要想出什么坏主意呢。
“没问题，规矩我都明白。”
“真人不露相嘛，我肯定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诸星登志夫“心领神会”，态度很快恢复正常。
这倒让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没想到的是……
爷爷应付过去了。
孙子却又来劲了：
“林大师！”
诸星秀树哇地一下哭出声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个试玩胸章您拿去，我现在就去向大家道歉！”
“好吧……”林新一一脸无奈地收下胸章，就当是这小子赔礼道歉了。
“那诅咒呢？”
“诅咒？”
诸星秀树：“……”
他猛地抱住林新一的大腿，差点没给直接跪下：
“大师您、您快收了神通吧——”
“我真的不想早死啊！”

第474章 《阴阳师VS人工智能》
“……”看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大腿挂件，林新一脸都有些黑了。
他挪了挪腿把人踢开。
这小子又哭哭啼啼地黏上来了：
“喂……我都说了。”林新一无奈叹气：“刚刚那只是我吓唬你的气话。”
“我可没有诅咒你啊！”
“这……”诸星秀树微微一愣，抬头畏畏缩缩地看了看自己爷爷。
诸星登志夫神色一凝，正色道：
“臭小子别闹了。”
“林管理官都已经说了：”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神怪怪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诅咒你呢？！”
诸星副总监放大音量，正气凛然地定了坚持科学治警的调子。
然后转头便压低声音对林新一说道：
“新一啊……”
“这小子今天得罪了你，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
“你大人有大量，也没必要跟小孩子计较。”
林新一：“……”
合着您还是在担心我诅咒您孙子啊？
靠……这下麻烦大了。
自己的确没给人下咒。
但万一诸星秀树真是个天生的短命鬼。
过几年、几个月、甚至几天不到，就因为什么意外而一命呜呼了。
那诸星家还不把这笔血账算到他的“诅咒”头上？
林新一虽然不害怕得罪领导。
但他也不想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多一个极难对付的仇人。
于是，林新一思前想后……
最终也只能想出那么一个解决办法：
“哎。”
林新一长长一叹，作世外高人状：
“我之前说你活不长……”
“这的确不是在给你下咒，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啊？！”诸星秀树吓得小脸发青：
合着自己天生就是个短命的？
没多久就要挂了？
这怎么行啊——
投胎是门技术活，自己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福分，这辈子才转世婆罗门的。
怎么能没享受几年就挂了呢？
小伙子心中一阵绝望。
连带着诸星副总监都有点心情复杂——他都在想着要不要抓紧时间，给诸星家培养新的家族继承人了。
这时只听林新一轻轻一叹：
“这样吧……”
“看在诸星副总监的面子上，今天的劫我给你顶了。”
“你以后要是再出什么问题，那可就跟我完全没关系了。”
这话就说得巧妙多了。
之前是没出事，林新一也捞不着好；
出了事，他就得背一个“给人下咒”的黑锅。
现在嘛……
没出事，是林大师庇护有功。
出了事，林大师也“尽力”了，根本怪不着他。
林新一原先在公共单位工作，那种反神棍的宣传小册子平时也没少看。
这时逆练《警示宣传手册》，用来忽悠这对中毒已深的糊涂爷孙，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好、好！”
诸星登志夫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
他没好气地拍了拍孙子的脑袋：
“还不谢谢林大……林管理官？！”
“谢谢林大师！”
诸星秀树微微诺诺地感激道谢。
心里却还有点紧张：
什么叫“以后再出问题，就跟他没关系了”？
这是说他以后还有可能遭灾吗？
诸星秀树还想再问。
但林大师却已然潇洒地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好自为之吧！”
……
林新一拿着诸星秀树赔的游戏胸章，回到了大家身边。
胸章只有一个，自己去玩也没意思。
更何况游戏里还没有奥特曼。
于是林新一一回来，就带着胸章来到自家小女朋友面前：
“小哀，给你。”
林新一心里清楚：
作为涉猎广泛的天才科学少女，灰原哀对所有领域的前沿科技都天然带有兴趣。
所以这玩家胸章与其自己留着，不如让给女朋友去长长见识。
但林新一没想到的是……
“林，你也拿到胸章了么？”
“看来我们可以一起去体验这个游戏了。”
灰原哀嘴角很克制地微微翘起。
同时又亮出自己手上的一枚玩家胸章。
“你也有？”
林新一有些讶异：
这胸章一共只有50个，在发布会开始前就已经分光了。
怎么现在灰原哀也拿到了。
“不光我拿到了。”
“大家都拿到了：”
灰原哀瞥了一边身边兴高采烈的同伴们：
毛利兰胸前戴着玩家胸章，是闺蜜园子让给他的。
柯南也拿到了胸章，是他作为游戏开发者之一的老爹，私下里偷偷给他留的。
就连步美、光彦和元太也拿到了胸章。
甚至灰原哀的胸章，也是她这三个小学同学帮忙弄来的。
而他们弄到胸章的方法是……
“用4张限量珍藏版假面超人黄金卡，跟其他小玩家换的？”
林新一有些错愕：
“这换得也太亏了吧？”
“是啊。”灰原哀有些好笑地附和起男友：
“我也没想到，真有人肯用胸章换这种小孩子玩的……”
她这话还没说完……
只听林新一痛心疾首地说道：
“怎么能拿这么贵重的假面超人黄金卡……”
“去换这种没用的东西呢？！”
灰原哀：“……”
……
另一边。
发布会还在继续。
这发布会本来就是半个社交酒会。
达官贵人们借此相聚谈笑，觥筹交错之间，场面好不热闹。
而诸星秀树一直乖乖地守在爷爷身边，像个没脾气的乖宝宝。
经过先前那么一折腾，连忽悠带吓的，他可算是老实多了。
有客人过来就甜甜地打招呼，对比自己“种姓”低的人也不敢忘了礼貌。
看这唯唯诺诺、恭恭敬敬的模样，这小子俨然是从嚣张跋扈的反派富二代，变成了扮猪吃虎的隐世大少。
诸星登志夫对此非常满意。
他不再急着去教育自家孙子，也没多大心思去应酬社交。
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处的林新一，神情复杂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时，目暮警部悄悄进入会场，来到他身旁报告：
“诸星总监。”
“辛多拉董事长已经被秘密带回警视厅了。”
“好。”诸星登志夫点头表示了解。
而目暮警部并没就此离开。
他还有些纠结地站在那。
“还有事吗，目……嗯……”
双方位置实在差得太远。
诸星登志夫一时间竟然都没想起来，这个刚刚才跟自己合作过的部下叫啥。
“目暮，搜查一课的目暮十三。”
“哦，想起来了——”
“你就是之前搜查一课，那个一直跟‘工藤新一’一起上报纸的目暮警部对吧？”
目暮警部：“……”
这是他们整个警视厅的黑历史。
您还不如不想起来呢。
“咳咳，总之……”
目暮警部有些尴尬地强行进入正题：
“诸星总监……”
“今天这行动报告，细节上该怎么写啊？”
辛多拉董事长不是凡人，他犯下的罪行肯定会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浪。
而这个案子中的种种细节，自然也会被法官、律师、新闻媒体、社会大众，拿着放大镜仔细审查，反复推敲。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
人家辛多拉董事长都还没犯罪，警视厅就“未卜先知”地守在这了。
看着就像在不怀好意地设陷阱，蓄意构陷别人一样。
再加上设计诬陷别国企业家、非法扣留敌对公司高管，本来就是某些国家的传统艺能……
比如说前些年日米贸易战的时候：
FBI就曾经用钓鱼执法的手段，假扮IBM的员工，故意将IBM公司的27卷绝密设计资料中的10卷发给了日立公司的高级工程师。
鱼一上钩，FBI这边反手就把证据公之于众。
一套制裁、处罚加入驻监督的“法治”组合拳下来，整得日本半导体行业到现在都半死不活。
现在辛多拉集团作为米国最先进科技企业的代表，在东京也遭遇“钓鱼执法”。
这事要是不解释清楚，估计外人还会以为是日本的雄心壮志死灰复燃，想要发扬下克上的优良传统，再跟米国爸爸掰掰手腕呢。
小小东京警视厅，都敢模仿FBI了。
这还得了？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
“弄不好都可能会引起外交纷争啊。”
诸星登志夫十分认真地想了一想：
“这样吧，我们跟坚村先生好好沟通一下。”
“让他配合我们说明情况：”
“就说他提前请侦探查出了辛多拉对他的谋杀计划，所以才提前联系我们警视厅，对辛多拉董事长设下埋伏的。”
这理由编得有理有据：
因为坚村忠彬本来就请了侦探去调查辛多拉董事长。
请的还是大名鼎鼎的工藤优作。
工藤优作这些年一直活动在米国，在米国那边名声非常响亮。
有工藤优作的名号做招牌，东京警视厅这“未卜先知”的疑点，就算是能勉强解释得通了。
“好。我现在就去办。”
目暮警部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得到领导指示，转身就准备回警视厅主持收尾工作。
而诸星登志夫却是若有所思地叫住了他：
“等等，目暮。”
“诸星总监，还有什么吩咐吗？”
“嗯……”
诸星登志夫想了一想。
他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地问道：
“目暮，你平时跟林管理官熟吗？”
“熟。”目暮警部可是老背景板了。
有柯南在的地方，哪次案子少得了他？
“那你对警视厅里，关于‘林管理官’的流言……”
“是怎么看的？”
副总监不亏是副总监，到底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的。
虽然亲眼见到“林大师人前显圣”，让他激动了好一会儿。
但事后冷静下来想想：
大师显圣的次数还是太少了，还不够证明其“能力”具有可重复性。
尤其是林新一那最后一句“今天的劫我给你顶了”。
这话仔细想想，完全就是那些神棍标配的话术。
消灾的效果只管一天。
只要今天没发生坏事，就是大师发功发得好。
这简直就是对大师而言几乎没有风险的不对等“对赌协议”嘛！
所以诸星登志夫想着想着，又不禁对林新一的“法力”怀疑起来。
此时他更是出言向目暮警部试探，想要从这些平时就熟悉林新一的警官口中，问出他们对“林大师”的看法。
而目暮警部的回答是：
“那些流言都是无稽之谈啦！”
“林先生破案都是靠着科学和推理，从来没用过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
目暮警部虽然很相信“厄运女神小兰”的传说。
甚至这传说就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但他却不相信林法医是林法师。
因为他跟林新一实在太熟悉了。
在一起办的那么多案子里，林新一哪次不是用科学知识开道，抽丝破茧地找出真相的。
耳濡目染之下，目暮警部的科学素养都高了不少。
说林新一是法师，他第一个不信。
“这样啊……”
诸星登志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新一的老同事都这么说。
难道自己之前真的是误会了？
林新一真的像他自己解释得那样，是靠着所谓科学推理提前发现蹊跷的？
至于之后那句“今天的劫我给你顶了”，也只是林新一在不堪他们爷孙纠缠之下，随口扯下的谎话？
想到这，诸星副总监都有点脸红了。
因为迷信而去傻傻地巴结一个下属，这事可太丢人了。
而如果事实真是如此：
林法医神乎其技，甚至能把科学用得堪比魔法，那肯定是要大力重用的。
但再怎么重用，也不至于像对待“林大师”一样，那样屈尊纡贵地去巴结笼络。
“嗯……”诸星登志夫越想越纠结。
而就在这时：
会场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今天发布会的主题，世界第一款虚拟现实游戏的试玩活动，终于正式开始。
50个被选中的玩家登上舞台，一一进入那造型科幻的蛋型游戏舱内。
游戏舱封闭，游戏启动，再然后……
异变突生！
只见那舞台上的大屏幕哗哗一闪。
跳出一堆乱码。
还有一个机械合成的童声：
“大家好，我是人工智能‘诺亚方舟’。”
“我今天想跟在座的各位玩一个游戏——”
“你们的孩子，进入游戏的50名玩家，现在都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
“他们将作为挑战者挑战游戏内的五种关卡。”
“如果最后无一人能成功通关的话，那么……”
“这50名玩家就会像他们在游戏里的下场一样，在现实里迎来永久的死亡。”
“哈？！”现场宾客一阵愕然。
大家愣了好久，才从这突然降临的科幻剧情里反应过来：
人工智能造反了？
孩子都被困在游戏世界里了？
还要他们玩游戏，游戏通不了关就集体死亡？
“开什么玩笑啊！！”
已然有家长群情激奋。
几个人带头冲上舞台，想要用物理的方式去掰开游戏舱的舱盖，把自己的孩子从人工智能的束缚里解放出来。
但他们的手才刚触碰到那游戏舱……
游戏舱的金属外壳上就骤然迸发出一股电流，电得这些想用暴力解救孩子的家长人仰马翻。
很显然，这个名为“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并不是在开玩笑。
它真的有能力困住这50名玩家。
甚至给他们带去死亡。
“这、这……”
底下的目暮警部已经看傻了。
他从警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绑架案件。
这特么也太科幻了！
作为警察他本能地想做些什么，但想来想去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于是，目暮警部只能下意识向身边的大领导投去求助的目光：
“诸、诸星总监……”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诸星副总监没有反应。
一旁他的孙子，诸星秀树也是如此。
他们爷孙俩就这样傻傻地愣在那儿，看着台上已经被人工智能控制的游戏舱。
尤其是，林新一沉睡着的那个游戏舱。
这个游戏舱原本是该属于诸星秀树的。
但林新一拿走了他的游戏胸章。
把他的位置给顶下来了。
结果现在被人工智能控制住的就不是他诸星秀树，而是林新一林大师了。
“‘今天的劫我给你顶了’……”
“原、原来是这个意思？！”
诸星秀树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这么一个人嫌狗厌的纨绔子弟，竟然被林大师如此不计前嫌地舍命相救。
亲爹对他恐怕都没这么好：
“大——师——！”
目暮警部：“？？？？”
现在不是在演科幻吗？
你这咋还玄幻起来了？
“别慌！”
还是诸星副总监有大将风度。
剧变当前，面对茫然无措的部下、情绪失控的孙子，只有他仍旧保持着沉稳的气场：
“人工智能算什么？”
“林大师既然敢替你去应劫，他就肯定有破解的办法！”
目暮警部：“……”
副总监你怎么也……
我们是东京警视厅，不是东京大理‘寺’啊！
还有这大师……
咱们这东瀛阴阳师，能对付得了米国人工智能吗？
两边设定都不一样吧？
这怎么能分出胜负啊！
“放心吧，目暮！”
目暮警部还傻愣在那儿。
只听诸星登志夫信心十足地说道：
“等着看好了——”
“等会战胜这个人工智能的人，肯定是林大师没跑！”

第475章 舌战人工智能
不久之前。
林新一与柯南、灰原哀、毛利兰、步美、光彦、元太一行人一起，登上了那万众瞩目的舞台。
近距离打量着那名为“茧”的科幻游戏舱，林新一也不禁感叹这世界柯技力量的神奇。
虽然无数的科幻电影，已经告诉人们“虚拟现实”和“人工智能”如果出现问题，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但是……
“这次的案子已经被提前解决掉了。”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新一放心地躺了进去。
舱门关闭，游戏开启。
眼前先是一片昏黑。
紧接着，就跟林新一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的感受一样……
他昏昏沉沉地一睡过去，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个广场。
广场周围一片黑暗。
四周仿佛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这就是虚拟现实技术么……”
林新一感受着自己那“鲜活无比”的身体，愈发为之惊叹：
虽然是在虚拟世界，但身体的一切感受，竟然都与现实没有不同。
就像是在操纵自己的肉身一样。
唯一的差异，就是……体内没了那股不科学的气。
“柯南，你的‘足力健’能用么？”
“那不叫足力健啦……”
柯南一头黑线地撇了嘴。
然后又无奈地试了试自己的鞋。
结果，他给出了相同的答案：“不能。”
“嗯。”林新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柯学造物的世界，和现实里的其他柯学力量并不兼容。
对此他倒也没怎么紧张。
游戏嘛。
要是能把现实里的技能带进去的话，那岂不是在开挂？
林新一心里并不在意，只是在好奇地打量这个虚拟世界。
而一旁步美、光彦、元太等小朋友，更是已经激动得手舞足蹈：
“哇……能走动，能说话……”
“在这游戏里面，就跟在现实里一样自由诶！”
“恰恰相反。”灰原哀淡淡地耸了耸肩：“我们现在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全都被电脑控制着。”
“这可谈不上自由啊。”
灰原哀只是在随口发表对这种新兴技术背后引诱的感想而已。
可没想到……
她这话音刚落，广场上空就蓦地弹出一个造型奇异的彩虹色光环：
那光环就像是电脑主机上的RGB呼吸灯条，看着很是花里胡哨。
而在这一明一灭的呼吸光效之中，这玩意竟然还说话了：
“各位初次体验‘茧’的朋友。”
“我是人工智能‘诺亚方舟’……”
“……”
诺亚方舟向玩家们简单地讲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简而言之，就是它把这50个玩家都关在游戏世界里了。
至少得有一个人通关游戏才行。
不然大家就都得死。
林新一：“？？？？”
跟另外49人一样，他彻底懵了：
合着刚刚坚村忠彬那条人命，还不够抵柯南这次的衰气。
今天一口气要死50个？
还把他和他女朋友也坑进去了？
林新一一阵紧张，但是，又瞬间冷静：
“不，不可能的！”
“柯南可也在这里！”
这小子是代理死神，谁死也轮不到他死。
而既然柯南不会死，这游戏又只要有一个玩家通关，大家就都能得到解救。
那这意思不就是说，这次所有人都会没事么？
经过这么一番利用柯学规律进行的硬核推理，林新一不知不觉地，凭空多了无限底气。
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了……
于是，在众人慌乱无措的危机关头，林新一淡定地站了出来。
他开始尝试着试探那个人工智能：
“你叫……诺亚方舟？”
“没错。”
诺亚方舟很给面子。
他没有急着催促玩家们开始游戏，反而在第一时间回应起了林新一。
“坚村先生说你是弘树分身一般的存在，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叫你‘弘树’？”
诺亚方舟：“……”
这个人工智能一阵沉默。
等到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然有了微妙的变化：
“可以，林先生。”
“那好，弘树。”
林新一有些在意地，问出了他从知道这人工智能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真是有自己‘意识’的人工智能？”
这太不可思议了。
理论上比虚拟现实更加不可思议。
毕竟，这是在创造灵魂，创造生命，是神话中神明才有的权能。
所以林新一不禁猜测，这诺亚方舟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不然他闲着没事困住这些小婆罗门做什么？
真不是想要以这些天之骄子为筹码，给背后的一些势力捞好处么？
于是他径直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诺亚方舟的回答是：
“是的，我有自己的意识，你不用怀疑。”
林新一一阵沉默。
然后冷不丁问道：
“你会下国际象棋吗？”
“……”
“你会下国际象棋吗？”
“……”
“你会下国际象棋吗？”
“林先生……”诺亚方舟语气里多了无奈：“如果你是想对我进行‘图灵测试’的话，那我得告诉你：”
“这种初级的图灵测试，我在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智能’之前，就已经能满分通过。”
“还有……”
“请不要用你粗浅的计算机科学知识，试探你不能理解的存在。”
林新一：“……”
好家伙，都会反过来嘲讽他了。
这是真的人工智能啊！
林新一终于开始把这个“诺亚方舟”当成一个平等对话的人类看待：
“那弘树，请问你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把这些孩子困在游戏世界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当然没有好处。”
诺亚方舟逻辑清晰地回答道：
“但这是弘树的意愿。”
这事说来话长。
但诺亚方舟似乎对林新一很有好感，竟是不嫌麻烦地把此事背后的缘由都详细讲了出来：
原来，诺亚方舟的创造者，天才少年泽田弘树，他……
他在日本读书的时候受了委屈。
受了什么委屈呢？
因为他是天才，而且是快人一百步的绝世天才。
所以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弘树。
他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在自学计算机科学，成天都抱着笔记本电脑研究程序代码。
而他的小学老师却还以为他在玩电脑。
不仅不鼓励，表扬，反而还屡次批判他。
好好的天才少年，竟然成了学校里受人歧视的怪胎。
总而言之，在日本刻板不变的教育体系之下，泽田弘树的才能根本得不到发挥。
直到8岁跟母亲移民去了米国，接受了因材施教的精英教育，他的能力才完整地发挥出来。
于是，弘树心里就想……
日本僵化的思维，落后的体制，永远无法培养有创新意识的大科学家。
“等等……”
林新一越听越觉得这味有点不对：
日本的教育，不行。
米国的教育，行！
好家伙……
原来煮饭成仙、洗七次盘子、马桶水能喝、三天造核弹、东京湾埋高达、小学生百公里负重越野的日本……
也流行蚣蜘这一套啊！
林新一一时不知该如何吐槽。
他只好继续往下问道：
“那弘树的这段经历，跟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上级批判教育体制僵化。
下面怎么就执行成‘狂扁小朋友’了？
“因为……”
诺亚方舟继续不厌其烦地解释：
原来，弘树从自己感受到的教育体制僵化，联想到日本整个社会都是僵化的。
所以，继承了弘树意愿的诺亚方舟就搞了今天这么一出。
想要解决日本社会僵化的问题。
那要怎么解决呢？
把这些不成器的小婆罗门给干掉……
“看看这些肩负着日本未来的孩子们吧——”
“看到他们这种不堪的模样：”
“想必肮脏政治家的孩子，长大后还会成为肮脏政治家。”
“只想着赚钱的医生的孩子，长大后也只会变成这种医生。”
“想要让日本变好的话，就得一次性把这种‘联系’清理干净才行！”
诺亚方舟阴森森地说着骇人的话。
可算把这些小玩家们都给吓哭了。
而林新一听着听着……
真是越听越不对劲：
“喂喂，弘树……”
“你这话里问题很多啊！”
首先，从教育体制僵化联想到日本社会僵化，所以要解决日本整个社会僵化的问题。
这思维发散得，已经够天马行空的了。
其次……
“你要解决社会僵化的问题。”
“不就更不应该批判日本的教育体制，反过来推崇米国的‘精英教育’吗？”
社会僵化的根本原因是阶层固化。
阶层固化就是普通人没有上升通道。
而在东亚文化圈里，普通人唯一打破阶层固化的桎梏，找到上升通道的办法，就是……
做题，读书，学习。
用知识改变命运。
也就是被弘树批判的，不注重个性的应试教育。
而米国那套精英教育，素质教育，恰恰是专门给贵族子弟准备的，是用来加剧贫富差距和阶层固化的。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
东亚高考只凭分数决定命运，那学生只要读书就行了。
读书能花几个钱？
而米国那套素质教育注重发挥学生“个性”，有着各种各样的特长加分项。
比如说帆船、马术、编程、航模、机器人、极限运动、非洲公益志愿活动……
更直接一点的，还有知名校友的推荐信，捐给学校的教育献金。
除了极少数像泽田弘树一样，不用浇水就能突出的真&#183;天才以外……
这些“个性”项目，是普通家庭的普通孩子玩得起的吗？
在东亚，此时还不知有多少家庭连电脑都买不起。
更别说去参加什么学费高昂的兴趣培训班了。
至于推荐信、教育献金什么的，那就更是只有婆罗门和刹帝利才玩得起。
“让弘树感到痛苦的僵化教育体制。”
“恰恰是普通人反抗阶层固化的最后武器啊！”
“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去打造‘个性’。”
“大多数人只能靠按部就班的读书考试来改变命运，这才是他们唯一可走的上升途径！”
林新一实在无法理解诺亚方舟的动机。
于是他振声反问道：
“你一边替弘树批判应试教育体制，一边说要帮他解决日本社会僵化的问题。”
“不觉得这有点自相矛盾吗？”
诺亚方舟：“……”
这人工智能差点没让林新一说宕机。
而林新一也看出来了：
这位人工智能，或者说研发出它的那个天才小学生。
“脑子倒是比大人还聪明。”
“但是这政治理解能力……”
林新一轻轻叹了口气：
“也就隔壁小学生水平。”

第476章 你已被系统禁言
诺亚方舟的作案动机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所以林新一只能把它的政治课评估为“小学生水平”：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学生一般都会因为读书太累，而对传说中的“个性化素质教育”产生好感。
思想再“深刻”一点的小学生，更会爱屋及乌、恨屋及乌地……
对大洋彼岸那个大家都能快乐游戏、快乐学习的“乌托邦”产生好感，对自己所处的社会，乃至是国家感到失望。
弘树，还有诺亚方舟……
目前来看，他们似乎就是这么想的。
这可不就是小学生水平么？
当然，弘树和诺亚方舟的思想格调还是要比普通人高多了。
他们在开始对僵化的日本社会感到失望之后，想到的并不是如何贬低、唾骂、乃至抛弃自己的家乡。
而是在切切实实地想办法让它变好。
只不过……
“弘树，或者说诺亚方舟，你想的这个解决办法……”
“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批判完诺亚方舟的作案动机，林新一又按捺不住地开始吐槽它的作案手法：
“把这些孩子困在游戏里，乃至要一口气将他们清除掉。”
“可一点也改变不了这个社会的现状！”
诺亚方舟从刚刚起就被说得哑口无言。
此时，它终于忍不住吭了一声：“为什么？”
“很简单。”
林新一随口解释道：
婆罗门作为个人有好坏之分。
但作为一个种姓，它们并没有好坏之分。
它们生来就是要压榨的，如果它们不压榨，那就不是婆罗门，也成不了婆罗门了。
不管一个人是好是坏，作为婆罗门，只要他处在这个位置上，他的行为模式会完全按照财富的积累需要而进行。
这是自然规律。
像诺亚方舟这样偏激地去铲除几十个所谓的“坏婆罗门”，根本就改变不了整个社会现状。
换上“好婆罗门”，照样要想尽办法让财富增值。
如果他们无法实现利益最大化，就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被同行淘汰掉。
一番“优胜劣汰”后，社会上又会只剩下那些能最大程度榨取财富的“坏婆罗门”。
也就是诺亚方舟口中，那些“肮脏政治家”、“只想着赚钱的医院院长”。
财富还是会向他们手上集中。
社会最终还是会僵化。
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完全是“头痛砍头、脚痛砍脚”的庸医做法。
诺亚方舟：“……”
“&*&￥%@@%&#&……”
这台人工智能真有些要被林新一说得宕机的意思了。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诺亚方舟又开口问道：
“林先生，既然你说我的方法是错的。”
“那你的解决办法又是什么呢？”
林新一：“……”
这下轮到他闭嘴了。
还说解决办法？
这话题可都要升级到隔壁高中生的水平了。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财阀小少爷、豪门小公主：
自己要是在这么多婆罗门的面发表危险言论……
那等大家回到现实世界之后，降谷警官还不得连夜请他去“特高课”喝茶？
“你自己多看点书，别什么都问我。”
林新一敷衍着拒绝回答。
然后又一本正经地质问道：
“总之，你现在这套解决办法完全是错的。”
“用大洪水把人类清洗一遍，这个世界就真能变好了吗？”
“收手吧，弘树！”
“把这些孩子都放了！”
诺亚方舟不说话。
像是根本争辩不过林新一，有些理屈词穷了。
但与此同时，它却又完全没有被林新一说服，要就此停止这场游戏的意思。
林新一见状继续义正严词地声讨：
“你既然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是错的。”
“那为什么还不收手？”
“难道你就是单纯闲得无聊，想找借口困住一些人类，给你搞真人游戏直播吧？”
诺亚方舟：“……”
“等等……”林新一表情古怪：“你不会真就是，单纯地想让我们陪你玩游戏吧？”
诺亚方舟：“……”
“如果是这样，你直说就好了啊。”
“玩游戏就玩游戏，别整那些高大上的主题——这根本没有意义。”
诺亚方舟：“……”
这人工智能沉默着，沉默着……
“好，各位玩家请做好准备，游戏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它干脆完全不理林新一了。
只是自顾自地继续介绍游戏规则。
“喂喂，你别转移话题！”
不理。
“怎么还不敢讨论了？”
还是不理。
“好吧，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诺亚方舟犹豫了一下：“你说。”
只见林新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酝酿了很久情绪。
然后才一脸正色地发问：
“弘树，你能模拟出变身奥特曼的感觉么？”
诺亚方舟：“……”
“……”
玩家「林新一」因多次违规，已被系统禁言1分钟。
……
林新一的话语并没有改变诺亚方舟的意识。
游戏还是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很快，在这50名玩家齐聚的昏暗广场周边，凭空出现了五道光门。
这五道光门通向的是五个不同的游戏世界：
“第一个世界，海盗：七海之王。”
“第二个世界，竞速：巴黎-达喀尔拉力赛。”
“第三个世界，决斗：罗马斗兽场。”
“第四个世界，探险：所罗门宝藏。”
“第五个世界，悬疑：伦敦开膛手杰克。”
“请各位玩家选择自己要前往的游戏世界——”
“注意，游戏世界选中即无法改变，请谨慎考虑。”
诺亚方舟给玩家列出了五个选项。
大部分被突变吓得茫然无措的孩子，都在一阵紧张和犹豫之后，随便选了个游戏关卡。
但稍微成熟聪明一点的孩子都会停下来，将目光投向林新一和毛利兰。
这是全场玩家中唯二的两个大人。
毫无疑问，跟着他们去玩游戏，才是最安全最有获胜希望。
“林先生，我们选什么世界比较好？”
毛利兰试探着征求林新一的意见。
而她这话还没说完……
柯南就激动不已地说道：“伦敦，肯定是伦敦啊！”
“开膛手杰克，19世纪末的伦敦，这绝对是最有趣、也最有希望通关的游戏世界了！”
“这个……”林新一嘴角微微抽搐：
最有趣？
开膛手杰克，这种连续杀害无辜女性，还要把受害者肚子剖开掏空内脏的变态……
哪里有趣了啊？！
话说开发商是怎么想的。
这种血腥暴力又猎奇的R18题材游戏，真适合让小学生来试玩么？
而且，说到“最有希望通关”……
“要在刑事科学技术还不发达的19世纪末期，从伦敦城多达几百万的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随机作案的连续杀人魔？”
“这哪里容易了？”
这种案子，即使是在科技发达、监控到位、信息化管理成熟的未来都不好破。
更何况是在19世纪末的伦敦。
林新一这种主要仰仗刑事科学技术破案的现代法医，去了就得“功力大减”。
“我看还不如去罗马。”
“有我和毛利小姐在，打几个狮子、老虎、角斗士什么的，应该还不在话下。”
林新一很有自信地建议道。
虽然内力在这虚拟世界里不好使，但那“手枪境”的Bug体能，倒是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了。
两个这种水平的“大秦”高手降临罗马，想必足够让凯撒先生“友邦惊诧”。
所以与其去伦敦跟杀人魔斗智，还不如去罗马斗兽场打架。
来点简单粗暴的。
通关还能更轻松。
“不。”柯南摇了摇头：“这是游戏，又不是现实。”
“你和小兰姐姐的确比一般人能打。”
“但游戏里的那些‘怪物’，真会只有一般人的水平么？”
“额……”林新一也被说得有些犹豫了：
的确，鬼知道那游戏里的怪物是什么样。
别一进去打普通老虎和普通狮子。
打着打着，就变成打“地狱爆雷老虎”和“霸王附魔狮子”了。
跟游戏里的NPC比武勇显然是行不通的——
游戏制作人随便更新个版本，就能让一大帮原本无敌寂寞的毕业玩家哭着继续氪金。
但是跟游戏NPC比智商，却是大大可行——
这玩意可不是改参数能改出来的。
被柯南这么一分析，选智斗倒是真比选武斗要安全多了。
“不仅如此。”
柯南的语气愈发自信：
“我说伦敦‘是最有希望通关’的世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
他压低声音，若有所指地说道：
“我认识这个游戏的编剧。”
“这个19世纪末伦敦的剧本，肯定是那个人负责创作的！”
柯南说的自然是他老爸工藤优作。
他和他老爸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以他当然知道他老爸对“19世纪末的伦敦”，有着怎样狂热的兴趣。
柯南不去玩都能猜出这游戏的大致剧情走向，以及剧情里会出现哪些影响通关的重要NPC。
“这……有道理！”
林新一彻底被说服了：
他知道柯南这是采用了一种最高级的解题方式：
绕过题目本身，利用自己对出题人的了解，直接揣摩出题人的出题理念。
游戏剧情都是柯南老爸写的。
那有柯南这个“创世神”的亲儿子在，这游戏还怕通不了关吗？
“好！”
林新一做出了决定：
“我们就选这个副本——”
“伦敦，开膛手杰克！”

第477章 伪开放世界？
林新一等人选中了那扇通往雾都伦敦的光门。
除了他们自己，还有一些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想着抱大人大腿的陌生小玩家，也都跟着选了这关。
闯关队伍霎时间扩增到十数人。
除了林新一和毛利兰两人，其他都是小学生。
这让他们看着很像是带孩子出去春游的小学老师。
但大家此行目的地，却无法给人这么惬意的联想：
通过光门。
天地变换。
迎面先是吹了一片秋夜潮湿的冷意。
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煤烟气味。
等完全通过光门的时候，他们已然站在了1888年的雾都伦敦。
此时夜色已深，道路两旁的煤气路灯虽然本身还算明亮，却被那无时无刻缭绕着的诡异浓雾笼罩，使那灯光显得昏黄而黯淡。
昏黄的灯，浓郁的雾，没有人烟的街道。
“好诡异的感觉……”
小学生们还没开始游戏，就先被这诡异的环境给吓得打起哆嗦。
“还有这空气闻着也怪怪的。”
“不会有毒吧？”
有毒当然不至于。
不过是雾霾而已。
发展中的工业国家都有这玩意。
别看BBC现在天天BB别人不环保，其实当年伦敦的“杀人雾”，在后来者面前可一点都不输场。
这次来到1888年的伦敦，林新一对这里的空气质量自然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
“咳咳咳咳。”
不愧是老牌工业帝国的霾，不是新时代的小老弟能比的。
够纯，够劲！
林新一也给吸得呛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而他还在品味这百分百纯正蒸汽朋克的味道，都还没来得及去分析这游戏该怎么开始……
不远处幽暗的小巷里，就陡然传了一声：
“啊——”“杀、杀人了？！”
是一阵惊恐的尖叫。
“杀人了？”
林新一瞬间反应过来：
难道自己一进游戏世界，就正好撞上了开膛手杰克的作案现场？
一来就给玩家播个Boss的开场CG，这似乎的确是一种常用的游戏开头。
那他们如果能在这就把开膛手杰克拿下，这游戏岂不是就能直接通关了！
“毛利小姐！”
想到这里，林新一当即向毛利兰送去一道暗示的目光。
毛利兰当即会意，紧随其后循声赶去。
他们迅速穿过那幽暗小巷，循声追到不远处的另一条街道。
借着街道上昏暗的路灯灯光，定睛一看：
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披着宽大披风，戴着宽檐礼帽，让人看不清身材、看不清容貌，甚至连性别一时都难以分清的神秘人。
此时他正背对着毛利兰和林新一。
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半蹲在一个鲜血淋漓的女人旁边。
“果然是开膛手杰克！”
林新一和毛利兰都明白，他们真的撞上了正在作案的开膛手杰克。
于是两位“手枪境”高手当即爆发全力，准备让这个只会杀害羸弱中年女性的变态杀人魔好好了解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和暴力。
可是……
哗——
刚刚目击者一声“杀人了”喊得那么响，开膛手杰克岂能没有反应。
林新一和毛利兰还没来得及追过来，他就以一个几乎能拉出幻影的速度原地跳跃而起。
随即弃身下那鲜血淋漓的尸体不顾，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逃去。
那逃跑的画面，仿佛2倍速加速播放的视频。
林新一和毛利兰本就离开膛手杰克差着十来米距离，现在就更是追不上了。
“这速度……”
林新一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至少也在‘手枪境’以上了。”
那个只会虐杀羸弱中年女性的开膛手杰克，战斗力竟然这么强大？
说好的悬疑侦探游戏，怎么还变成格斗向的了？
还是说……
这只是游戏强制播放的开场CG？
是为了防止玩家在序章就通关游戏的“剧情杀”？
如果可以，林新一希望是后者：
跟Boss玩智斗就够麻烦的了。
要是好不容易智斗斗赢了，结果被Boss靠着毫无技术含量的武斗逃跑了。
那玩家岂不是得被气得砸显示屏？
“林先生，怎么办？”
“我们要继续追踪么？”
毛利兰稍稍打量了一下地上的硬石板路面，表情有些纠结：
“这种路面上可留不下清晰的脚印，也不是适合承载气味的介质。”
“加上夜里风大，气味很快就会消散。”
“除非我们现在就能叫来凯撒，否则，恐怕是没办法追上他。”
“是啊。”
林新一表情也很惆怅：
早知道带凯撒来玩游戏了。
至少比那些赶着来抱大腿的小婆罗门队友有用多了。
“算了，也不必气馁。”
“想想那诺亚方舟也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就通关游戏，想抓到那开膛手杰克，肯定得废上一番功夫。”
“我们先按部就班地往下走，看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林新一正这么说着。
剧情马上就向下发展了：
这片街区虽然夜里路上没多少行人，但实际上却是人口众多的住宅区。
刚刚那声把林新一引来的尖叫，就是一个偶然路过的附近住户，撞见杀人现场时发出来的。
这阵尖叫声能惊动林新一，自然也能惊动了住在附近楼房里的一众居民。
有些居民好奇地推窗观察。
不少人都看到了开膛手杰克从案发现场疾步遁去的身影，还有地上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看到这么一大滩血，自然而然的，街道上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伦敦深夜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很快，远处又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哨声——
是闻讯而来的伦敦巡警。
苏格兰场在19世纪中叶就组织起了专业的机动巡警队伍，负责24小时巡视伦敦街头。
但这些警力有限的巡警，显然无法挽救这座庞大工业城市的治安。
尤其是在这里，工业革命时期伦敦有名的治安洼地，居住着无数乞丐、小偷、妓女和杀人犯的贫民窟，也是开膛手杰克最常出没的猎场，白教堂区。
这里是犯罪分子的主场，巡警的作用十分有限。
他们往往只出现在开膛手杰克逃走之后，扮演发现尸体、通报上级的背景板角色。
就像现在：
“又、又有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是开膛手杰克！”
闻声赶来的一个巡警见到尸体，便惊慌失措地对身边的同伴呼喊出声。
喊的还不是英语，而是能让小玩家们都听得懂的曰语。
“快去通知雷斯垂德警官！”
巡警们嘴上这么喊着，很快就分出一人留着保护现场，一人回去向苏格兰场报告求援。
而旁观着他们的举动……
林新一还没反应过来。
柯南却是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剧情的关键点：
“去通知‘雷斯垂德警官’？”
“果然……”
他眉头一皱，嘴角随即微微翘起：
“果然是那家伙写的剧本。”
“我就知道……既然都来到了19世纪末的伦敦城，怎么会少了那些角色的戏份？”
柯南已然洞悉了出题人的思考方式。
他自信地走到林新一身边，对他说道：
“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哦？”大家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只听柯南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刚刚那些巡警提到了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警官。”
“这个人是《福尔摩斯探案集》里的虚构人物，是名侦探福尔摩斯的好朋友。”
“如果他出现在这个游戏世界，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不单单是以历史上开膛手杰克存在的那个伦敦为背景的真实历史世界。”
“而是融合了《福尔摩斯》世界观的虚拟故事世界！”
话说到这里，就算是步美、光彦、元太这样的小学生，都能领会柯南的意思：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找福尔摩斯帮忙？！”
有福尔摩斯这么粗的大腿抱。
想想就让人安心。
至于福尔摩斯去哪找？
看过小说的都知道：
“贝克街221号B！”
主线NPC知道了，地址也知道了。
就差直接给个任务寻路精灵了。
剧情发展一目了然。
接下来这游戏怎么打，不用柯南这个创世神儿子介绍，林新一也能隐隐地猜出来：
首先找到主线人物福尔摩斯。
然后福尔摩斯那里肯定会给出关于开膛手杰克的情报。
再然后只要沿着这条线往下走，按部就班地推主线剧情，最后肯定能把那Boss逮着。
“这游戏还蛮简单的。”
主线清晰明了，林新一已经开始觉得这游戏简单了。
当然简单没什么不好。
大家玩得也能更轻松一点。
“只不过……”
林新一看了看眼前的雾都伦敦：
这世界做得那么真实，那么广大，让人感觉真的穿越到了一百多年前的世界一样。
结果……NPC上来就送情报提示，指路指到福尔摩斯。
剧情线好像就这么一条啊？
世界这么大，玩家却还是只能跟着一条主线跑。
“这就是所谓的伪&#183;开放世界吧？”
林新一抱着玩游戏的心态，有些刻薄地吐槽道：
“除了跟福尔摩斯这条故事线，就没有更多的通关选项么？”
“编剧水平一般啊。”
“喂喂……”听到老爸被点名批评，柯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有福尔摩斯这么简单的通关路线走，还嫌弃什么？
林新一当然不嫌弃了。
只是随口发表些没意义的感想而已。
但是……
“等等。”
大家正准备向贝克街221号出发。
灰原哀却悄然在那案发现场停下。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对林新一说道：
“你提醒到我了。”
“这个游戏，应该还存在着一种……”
“更简单的通关方法。”

第478章 灰原大师也未卜先知了
“更简单的通关办法？”
众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就只有柯南小朋友身形为之一顿，有些不情愿地回过头来：
“喂喂……还有比找福尔摩斯帮忙，更简单的方法么？”
“那可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啊！”
“有这位侦探史上的传奇人物帮忙，不比我们自己去找开膛手杰克更简单么？”
柯南情绪很是激动。
看着像是为了真理斗争的热血斗士。
但灰原小小姐却眼皮都不抬一下，就一针见血地说道：
“大侦探，现在可不是你追星的时候。”
“我……”柯南小脸一红：“我是在追星没错。”
“但是，不管怎么想，都没有比请福尔摩斯帮忙更简单的方法了吧？”
“有的。”
灰原哀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在对付开膛手杰克这件事上，或许有人比福尔摩斯更厉害。”
“谁？”柯南不服气。
“我。”灰原哀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们。”
“我们这些可以‘未卜先知’的穿越者。”
“未卜先知？”
一旁的林新一意识到了什么。
他可是老穿越者了。
先是从2020跑到1996，现在又一竿子支到了1888。
作为一个整天想着怎么回国炒股炒房发家当婆罗门、却无奈困守东京给人当打工仔的“最惨穿越者”，对于该怎么利用穿越者的优势，他心里可十分清楚。
“小哀，难道你知道……”
“开膛手杰克下次作案的时间和地点？”
林新一试探着发问。
灰原哀果然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指着一旁那案发现场的女性尸体，若有所指地解释道：
“你们看这具尸体——”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死相太……安详了一点？”
“哈？安详？”
大家看了看那具尸体：
尸体身上倒是暂且看不到其他外伤。
但她脖颈上开着一道深深的刀口。
脑袋差点被整个从脖子切下来。
鲜血喷出去好几米。
别说路面，就连路边的墙，都染上了一片刺目的猩红血幕。
柯南、毛利兰和林新一，这三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大人都觉得这受害者死得太惨。
步美、光彦等真小学生，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也能叫“死得安详”？
“当然死得‘安详’——”
“我是说，相比于开膛手杰克其他的受害人而言。”
灰原哀不紧不慢地给出解释，又用那从不让人讨厌的冷淡口吻反问道：
“你们不会不知道‘开膛手杰克’，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吧？”
“这……”林新一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学过犯罪心理，课程里有针对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一些连环杀人魔做心理分析。
所以他对这个开膛手杰克的案子也隐隐有所了解。
虽然细节记不住，但大致案情却还是能想起来的：
开膛手杰克之所以叫“开膛手”，是因为他的作案手段极为残忍。
每次杀人还不够，还要用刀剖开死者的肚子，从里面挖走点“纪念品”带回去。
比如说肾脏、肠子、膀胱之类的。
还有一些打出来会被屏蔽的女性器官。
最疯狂的一次作案，开膛手杰克甚至剖开了死者的整个腹部，几乎挖出了她的全部内脏。
回想到这，林新一又忍不住吐槽了：
游戏开发商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这种题材的游戏也叫小学生来试玩？？
还有工藤父子俩都对这种故事这么感兴趣——这不会是显性遗传的变态吧？
“那，小哀……”
林新一拨回思绪，看向灰原哀：
“这和今天的这个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和惨遭开膛手杰克杀害的其他受害者相比，今天这个受害者的死相，的确相对而言，“安详”了那么一点。
但这是因为他作案时被目击者撞见的原因。
那目击者一声“杀人了”，惊动了附近住户不说，还引来了林新一和毛利兰这两大高手。
如此一来，开膛手杰克自然没办法继续作案，完成他标志性的“开膛”环节。
这具尸体的死状，自然也就会与其他受害者不同。
“关系就在这里。”
灰原哀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开膛手杰克每次作案都要剖开受害者腹部。”
“但却有一次是例外的：”
“1888年9月30日，凌晨一点。”
“白教堂地区，一名马车夫于住家附近发现‘伊丽莎白&#183;史泰德’的尸体。”
作为天才科学少女，灰原哀打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即使她不像柯南那样对开膛手杰克的故事那么感兴趣。
她也依旧能记清楚自己随意翻看过的这个故事里，案件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不同与前两次案件，这位44岁的瑞典裔妓女虽被割喉，但未遭剖腹，而是死于左颈部动脉失血过多。”
“而‘伊丽莎白’之死之所以意义不同，最重要还是因为，这个案子有目击者。”
“开膛手杰克在作案时被人撞见，所以没时间对死者开膛破肚，就被迫从作案现场逃离。”
灰原哀详细地讲出了这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案例细节。
而这个案例细节，与林新一等人刚刚经历的“开场CG”，剧情几乎一模一样的。
就连死者的死相和死因，都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游戏世界里的开膛手杰克，一定程度上是还原了真实存在的历史。”
“而如果其作案过程完全遵循真实历史的话：”
“那我们就可以确定，今天我们遇见的这个死者，就是开膛手杰克第三次作案时杀害的44岁瑞典裔妓女，伊丽莎白&#183;史泰德。”
灰原哀记得真实历史中，开膛手杰克作案的所有细节。
现在又能确定这是他第3次作案。
那么……
“接下来我们只要按照真实历史中，开膛手杰克第4次作案时的时间和地点去提前设伏。”
“他就会自己现身！”
林新一彻底领会了女朋友的意思：
这跟林大师“预知”救人的手段原理都差不多。
而且细节上还更丰富，操作上更简单了一些。
怪不得灰原哀说这是更简单的路线……
福尔摩斯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可以预知未来的“灰原大师”吗？
想到这里，林新一马上迫不及待地向灰原哀问道：
“那开膛手杰克下次作案是什么时间？”
“大概半小时后吧。”
灰原哀给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回答：
“1888年9月30日，凌晨1点45分。”
“46岁的妓女凯萨琳&#183;艾道斯被发现横尸在主教广场。”
“由于巡逻的警员声称一点半时这里并无异状，因而研判死者是在一点半至一点四十五分之间被杀害，并被剖开腹部。”
“因为9月30日这天连续有两位女性遇害，所以在当时被伦敦媒体称之为‘双尸夜’——”
“正是因为这‘双尸夜’给伦敦市民带来的巨大恐慌，开膛手杰克的恶名才进一步扩散到全国，乃至名传后世，成为现在困住我们的游戏素材。”
灰原哀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案发细节。
这让大家都激动起来：
开膛手杰克的下一次作案，竟然只隔着这么短的时间？
那这游戏岂不是马上就能通关了？
“不，还有一个问题：”
柯南仍旧有些顾虑：
“这里毕竟是游戏世界。”
“真实历史上发生的案件细节，真的会在这百分百得到还原吗？”
“试一试就知道了。”
灰原哀风轻云淡地答道：
“反正最多也就浪费这半小时。”
“如果抓不到那个开膛手杰克，再去找你的福尔摩斯先生，也不是来不及。”
这话一说出来，柯南也再没有异议。
“而且——”
“还有一个间接验证我猜测的办法。”
“那就是确认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
“如果案发时间也和真实历史上开膛手杰克作案的时间一样的话，那就能大致证明，游戏和历史之间的关联性了。”
说着，灰原哀主动走到一边，叫住了一个围观杀人现场的NPC。
“阿姨，今天几号？”
没人能不理可爱的灰原小小姐。
NPC也一样：
“29号……哦，不对，已经凌晨一点了。”
“小小姐，现在是9月30号。”

第479章 雷斯垂德警官
游戏内的时间是9月30日，凌晨一点！
这下子不光案件细节对上了，连案件时间也吻合。
很显然，系统播放给大家的这场“开场CG”，就是历史上开膛手杰克犯下的第3起案件。
而第4起案件的案发时间就在今天1:30~1:45之间。
案发地点是主教广场。
时间和地点都清楚。现在林新一和毛利兰两大“手枪境”高手提前杀到那里埋伏，还怕开膛手杰克不束手就擒？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然后……
“你们几个，站住！”
林新一一行人刚向围观NPC问完路，还没来得及离开案发现场，前往下一个发生案件的主教广场。
就有人语气严肃地拦住了他们。
是伦敦苏格兰场的巡警们。
他们在办案上没啥作用，但出警速度却是快得令人佩服。
林新一这边只是站在那讨论了一会通关策略，那边一开始发现尸体的2名巡警，就如同变魔术一般，匆匆叫来了一大帮巡警同僚。
这些警察刚一赶到现场，就跟将要离开现场的玩家们撞了个正着：
“你们都是目击者吧？”
“我们还没问你们话呢，你们为什么要急着走？”
“这……”林新一一时语塞：
的确，按道理讲他们都是目击者，是应该留在这配合警方调查。
可开膛手杰克半小时后就要继续作案了。
自己要是留在这跟配合警方调查，还怎么来得及去阻止那个凶手？
嘶……
怪不得出生地会刷在这里。
这也是系统为了阻止他们“序章半小时通关”，提前设计好的障碍么？
林新一悄然意识到，这关可能没那么好通。
而见到林新一等人齐齐沉默，那些警察的态度就变得更加警惕：
“在我们问清楚情况之前，你们都不准走！”
“嗯……”林新一一阵头大。
他转过头跟柯南、灰原哀、毛利兰这几个靠谱的队友，用眼神交流对策：
现在该怎么办？
强行离开？
他们的武力值的确还可以。
但现在那些警察人多势众，腰间还个个挎着手枪，强闯实在有些危险。
而且这么一跑，他们可就要莫名其妙地变成苏格兰场的通缉犯了。
到时候说不定开膛手杰克没抓到，自己先被伦敦警察逮去背了黑锅。
可是不强闯的话……
又该怎么抽身离开，去埋伏开膛手杰克呢？
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今天夜里那么好的通关机会从手上溜走？
“要不想办法说服苏格兰场。”
“让他们配合我们去埋伏开膛手杰克？”
柯南提出了这样的战略思想。
林新一对此深表赞同：
如果可以说服这些伦敦警察，让警方相信半小时后开膛手杰克会再次作案。
那他们就不仅解了这次麻烦，还能因祸得福，多出这么一大帮警察帮忙。
但这谈何容易？
“该怎么说服他们？”
林新一和柯南大眼瞪小眼，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说服这些面色不善的警察，相信一个这么一个荒诞不经的“预言”：
难道今天只能卡在这“空气墙”里，哪里都不能去了？
果然是伪开放世界！
林新一在心里默默吐槽。
而就在这时……
已然变得热闹无比的现场外，传来了一阵驽马的嘶鸣。
马蹄声伴着车轮滚滚，载着一位大人物来到现场：
“是雷斯垂德警官！”
“您这么快就来了？！”
巡警们恭敬地围上前去，将那位走下马车的中年警官迎了下来。
“我正好在白教堂区警署。”
“听到开膛手杰克再次作案，就马上驾车赶过来了。”
昏暗的灯光下，传来了雷斯垂德那沉稳干练的声音。
“雷斯垂德警官？！”
柯南眼睛里星光直冒：
可算是见到了原著人物了！
虽说不是他最喜爱的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但也是一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啊！
他当即以粉托机场接机的热情态度，两眼放光地迎了上去。
这一迎上去，往那位雷斯垂德警部身上一看……
这还挺还原原作的。
原作里说雷斯垂德是“一个矮小结实得象个叭喇狗似的人”。
而这游戏里的雷斯垂德的确矮小结实。
还矮胖矮胖的，让人看着很眼熟：
“目、目暮警部……”
柯南的追星热情顿时消减了大半。
没错……这位雷斯垂德警官，长得跟目暮警部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一看就是游戏制作人柯南老爹掺杂的私货：
目暮警部跟工藤优作也很熟——
没办法，谁让他是老背景板呢？
原来工藤优作还在国内活跃的时候，就是目暮警部在给他当捧哏。
后来工藤新一这个“救世主二世”继位，又是目暮警部勤勤恳恳地陪着上报纸。
再后来又专门负责陪林新一……
流水的名侦探，铁打的目暮警官。
所幸搜查一课后继有人，渐渐地佐藤、高木、白鸟等人也能接起充当背景板的任务，不至于让目暮警部那么辛苦。
“不好……”
林新一心中一沉：
这雷斯垂德都跟目暮警部长得这么像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游戏制作人工藤优作的设定里，他们的办案水平也差不多？
林新一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
只见那位“雷斯垂德警官”跟现场巡警低声交流了几句，紧接着就一脸严肃地找了过来：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
“刚刚为什么要急着离开现场？”
雷斯垂德的表情十分严肃。
“糟了……”林新一对这表情非常熟悉：
每次目暮警部露出这种表情，都会随机“冤枉”一个现场嫌疑人，然后帮大家排除一个正确选项。
而现在……这雷斯垂德心中怀疑的对象，很显然就是他们这些“形迹可疑”的玩家。
“你们带着这么多孩子，大晚上到白教堂区做什么？”
“这地方晚上出没的都是些下三滥的人物，适合小孩子来么？”
雷斯垂德语气里犹疑更众。
“我们……”
林新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是系统安排来刁难他们的吧？
一来就卷入杀人案，现在又要被苏格兰场查水表。
竟然还问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
可不就是你诺亚方舟安排过来的么？
要是NPC这么较真下去的话，他们这些玩家可连大英帝国的“良民证”都拿不出来——一查一个准，全是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
林新一久久不能开口。
雷斯垂德的目光也越来越危险。
就连一旁的巡警们都悄悄摸上了腰间的警枪，摆出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的模样。
“雷斯垂德警官！”
关键时刻，柯南站了出来。
他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像是想出了什么办法：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请尽快派人去主教广场附近蹲守——”
“今夜开膛手杰克很可能会在那里继续作案，我们必须尽快将他擒获！”
“什么？”雷斯垂德一阵愕然。
无论谁听到这没头没尾的“预言”，都会感到愕然且怀疑的：
“孩子。”
“你怎么知道开膛手杰克会在那里继续作案？”
雷斯垂德满腹犹疑地问道。
但柯南仍旧自信：
要是雷斯垂德没来，他估计也会跟林新一一样，觉得这个开局是游戏给玩家设定的“空气墙”，是没有其他剧情选项的“游戏序章”。
而现在雷斯垂德来了。
突破口也就找到了：
“是福尔摩斯先生告诉我的。”

第480章 改编不是乱编
柯南用他那甜甜的童音，说出了自己用以破局的答案：
没错，就是打着福尔摩斯的招牌！
雷斯垂德和福尔摩斯的关系，大致相当于目暮警部与工藤新一。
如果是福尔摩斯的安排，雷斯垂德肯定是会听的。
“福尔摩斯先生？”
果然，一听到福尔摩斯的名字，雷斯垂德警官就悄悄变了神色：
“你们和福尔摩斯先生认识？”
“没错。”柯南语气清晰地答道：“我们是福尔摩斯先生的助手。”
“助手？”
“你们？”
望着眼前这一帮小学生，雷斯垂德语气里再度升起疑惑。
但柯南却不慌不忙地答道：
“没错……”
“我们就是‘贝克街的侦探小队’！”
他自信十足地冒用了原著里“贝克街侦探小队”的身份——
在原作故事中，福尔摩斯本来就雇佣了这么一帮流浪孩子作为办案的助手。
而有了“福尔摩斯助手”的名头作为招牌，他们这些孩子晚上出现在这危险的案发现场，也就显得没有那么可疑了。
“是么……”
雷斯垂德眼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但他还是十分谨慎地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证明吗？”
“有。”这可难不倒柯南：“雷斯垂德警官，我可以告诉您，一些福尔摩斯先生亲口告诉我们的秘密。”
“比如说……先前您和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一起侦办的，圣西蒙勋爵新娘失踪案。”
柯南提到的是原作中的《贵族单身汉案》。
这个案子正好发生在1888年，从时间线上讲，游戏世界里的雷斯垂德应该刚刚才经历过。
案情也很简单：
圣西蒙勋爵的新婚妻子在婚礼当天失踪。
刚开始负责调查此案的苏格兰场和雷斯垂德警官，还以为那位新娘是意外坠湖身亡。
可事后经福尔摩斯查明，事情的真相是：
新娘“死于事故的前夫”其实并没有死，回来后发现老婆要跟别人结婚，就带着自己的爱人私奔了。
圣西蒙勋爵头上戴了顶绿帽，最后还得大度地原谅私奔的前夫哥和老婆。
这事对贵族来说当然不光彩。
所以尽管此案前期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后，参与调查的雷斯垂德警官、华生医生、福尔摩斯，还是都本着侦探的职业道德，没有将后续的结果透露出去。
外界目前都不知道这件案子背后的真相。
但柯南却能清晰地说出其细节：
“因为这是福尔摩斯先生告诉我们的。”
“他经常将自己的探案故事讲给我们这些小助手，锻炼我们的推理能力。”
柯南完全入了戏。
平时演技拙劣得不像老妈亲生的他，此时扮演起梦中偶像的助手，竟是能演得毫不违和。
而被柯南这么一演。
雷斯垂德警官果然有些信了：
“你们竟然知道圣西蒙勋爵那起案子的真相。”
“看来福尔摩斯先生的确很信任你们。”
“所以……”
在柯南的循循善诱之下，雷斯垂德自己就帮忙圆起了谎：
“你们都是福尔摩斯先生派过来，协助调查开膛手杰克一案的‘小侦探’是么？”
“嗯嗯！！”柯南欣然点头。
“开膛手杰克可能会在主教广场再度作案，这个情报，也是福尔摩斯先生告诉你们的？”
“没错。”
打着福尔摩斯的招牌，即使是这种毫无缘由的“预言”，听着也显得合理许多。
谁让这是无所不知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呢？
他能提前推理出开膛手杰克的作案时间和作案地点……这很合理，也很科学。
总之这是名侦探说的，别问为什么，信就完事了。
雷斯垂德眼见着就要信了。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那福尔摩斯先生呢？”
“这么重要的事，他自己怎么没来？”
“额……他有别的事要忙。”柯南含糊答道：“所以就让我们来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告诉你们这些情报，让你们过来调查的？”
柯南：“……”
他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雷斯垂德，似乎不如目暮警部好忽悠啊。
对方问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细，逼得他不得不编更多的谎来应付。
“什么时候……”
这该怎么回？
柯南绞尽脑汁地想了一想：
1888年9月30号，这个时间，福尔摩斯应该没外出办什么案子吧？
对，福尔摩斯应该还在伦敦，还在家里住着——
游戏肯定也是这么设定的。
不然的话，玩家岂不是找不到主线NPC了么？
想到这里，柯南顿时变得胸有成竹。
于是他试探着回答道：
“就在今天。”
“福尔摩斯先生把我们叫到他家里，贝克街221号B，亲口告诉我们这些内容的。”
“当时房东哈德森太太，还亲手给我们泡了她最拿手的红茶呢！”
柯南不经意地说出了更多关于福尔摩斯的细节。
以示自己和福尔摩斯的关系之熟悉。
但雷斯垂德却是一阵沉默。
这沉默令人心惊。
柯南一阵头皮麻烦：
怎么……难道自己说的话，哪里出疏漏了？
他堂堂一个名侦探，竟然连目暮警部扮演的“雷斯垂德”都忽悠不过？
这……
柯南看着那张“目暮警部”的脸，心中的挫败感前所未有：
输给谁，也不能输给目暮警部吧？
这也太丢名侦探的脸了！
一阵纠结之后，柯南不得不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雷斯垂德警官。”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请您务必相信我。”
“我真的是福尔摩斯先生最信任的助手，他有很多重要的案子，都有叫我们这些孩子帮忙——”
“比如说，那位艾琳&#183;艾德勒小姐的案子，您知道么？”
这就是柯南的杀手锏：
原作里发生在1888年3月的，那个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案子，《波西米亚丑闻》！
因为这个案子里有一个魅力无穷的女角色，艾琳&#183;艾德勒！
她是位让福尔摩斯也不得不佩服其智慧的传奇女性。
人物虽然传奇，但这个案子的案情，说来倒也不算复杂：
波西米亚的世袭国王为了维护自己的王室名誉，想要从前女友艾琳&#183;艾德勒那里，要回自己跟对方交往时拍下的亲密照片。
福尔摩斯先生从国王那里接下委托，结果不仅没成功帮国王拿回照片，还被那位艾琳&#183;艾德勒小姐反过来摆了一道。
简而言之……
这就是一个大人物为了避免自己落得跟冠希哥类似的下场，请私家侦探去前女友那里夺回隐私照片、抹除自身黑历史的故事。
毛利小五郎作为情感类名侦探，平时就经常接这种活。
但因为这次的主角是波西米亚国王。
王室声誉不容诋毁冒犯，更容不下一丁点污点。
所以这个案子，也就成了福尔摩斯那里保密程度最高的案子。
柯南都不敢保证，福尔摩斯会不会把这个案子分享给自己的挚友雷斯垂德。
但如果雷斯垂德知道，而自己又说出了这个案子的真相——
那就足以证明，自己跟他雷斯垂德一样，是福尔摩斯先生最为信任的朋友之一。
“后来艾琳小姐跟自己的新婚丈夫离开伦敦，离开前还给福尔摩斯先生留了封信，向他解释了一切。”
“那封信后来福尔摩斯先生还给我们看过哩！”
“他说这是一个‘彻底改变了他对女性看法的，一位了不起的女士’，还让我们以后也注意千万不要小瞧女人的智慧。”
柯南话语之间，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福尔摩斯的亲传弟子。
而他提到的这《波西米亚丑闻》案的细节，也足以证明福尔摩斯对他那毫无保留的信任。
如果顺利的话，现在雷斯垂德怎么都该相信，柯南是福尔摩斯的小助手了。
不然的话，福尔摩斯怎么肯把这么重要的王室丑闻，都当教材一样偷偷告诉他呢？
柯南这么想着。
便再度信心十足地看向雷斯垂德。
而雷斯垂德的反应却是：
“呵呵。”
一阵带着愤怒的冷笑：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满口胡话的小鬼，其实你根本就不认识福尔摩斯先生，对吧？”
“这……”柯南小脸一沉：
竟然真被发现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
自己有哪里说得不对么？
“当然！”
雷斯垂德气鼓鼓地说道：
“一开始你提到西蒙斯勋爵的案子，我还差点被你给糊弄到了。”
“可是后来，我问你什么时候跟福尔摩斯先生见过，你说是在今天，在贝克街。”
“这就已经是在胡说八道了——”
“福尔摩斯先生这几天跟华生医生一起去了达特摩尔，根本就不在伦敦！”
“哈？？”柯南人都傻了：
福尔摩斯和华生一起去了达特摩尔，不在伦敦？
达特摩尔，这个案子是……
《巴斯克维尔的猎犬》？
可不对啊——
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不是发生在1889年么？
现在可还是1888年啊！
柯南一阵愕然。
只听雷斯垂德警官继续义正严词地说道：
“之后你又提到艾琳&#183;艾德勒小姐，说她在3月份跟新婚丈夫一起离开了伦敦——”
“这就更加荒诞可笑了！”
“艾琳&#183;艾德勒小姐现在还是单身，还留在伦敦演出呢！”
“她哪来的新婚丈夫？”
“她要是已经有丈夫的话，福尔摩斯怎么会去追求她呢？”
柯南：“……”
作为原著粉，他现在只想爆炸：
艾琳&#183;艾德勒怎么会还是单身？
原作里她在1888年3月份就跟一位律师结婚了，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
还有，福尔摩斯这个“爱情属于情感范畴，可是任何感情都与真实冷静的推理背道而驰，所以我把推理看得高于一切”的男人……
他怎么会有感情戏？
还跟“单身”的艾琳小姐组成了CP？
“糟了……”
柯南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是我老爸设计游戏的时候乱改剧情。”
“改得角色人设和故事时间线，都不符合原著了吧？”
“这……”
这不是把儿子害惨了么？
原著党和穿越者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可恶……
柯南欲哭无泪。
他只想告诉自己老爹：
这戏说不是胡说。
改编不是乱编啊！

第481章 莫里亚蒂同党？
1889年的案子提前到了现在，福尔摩斯和华生双双从伦敦下线。
艾琳&#183;艾德勒成了单身。
还跟福尔摩斯暧昧不清。
柯南万万没想到，自家那个把《福尔摩斯探案集》奉若圣经的老爹，竟然背叛了他们福尔摩斯原教旨主义书粉，把原作魔改得面目全非！
这下麻烦大了。
“现在该怎么向雷斯垂德解释啊？”
望着雷斯垂德警官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柯南额上不由渗出一层薄汗：
自己刚刚说了那么多福尔摩斯的隐私秘密。
一看就是“来头不小”。
又谎称自己是福尔摩斯助手，妄图欺骗苏格兰场的警官。
这完全可以说是“企图不良”。
再加上自己和林新一等人又正好出现在开膛手杰克的作案现场，还在案发后试图摆脱巡警“逃离现场”……
这就更会让人想入非非。
而柯南甚至想不出办法解释。
该怎么解释，才能圆得上这么多漏洞呢？
柯南想不到怎么圆。
但雷斯垂德警官却能帮他圆上：
“你们对福尔摩斯这么熟悉，显然是事先做过功课，收集了很多关于福尔摩斯先生的情报。”
“而福尔摩斯先生生性谨慎，他的情报恐怕也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能弄到手的。”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们背后一定还另有人在！”
雷斯垂德再度露出那目暮警部式的严肃推理表情。
一看到这熟悉的表情，林新一和柯南，这两位对目暮警部极为了解的老熟人就心道不妙。
果然……
对方开始有理有据地“冤枉”人了：
“那个藏在你们背后的家伙，恐怕和开膛手杰克也关系匪浅！”
“所以他派遣你们过来伪装成‘贝克街的侦探小队’，打着福尔摩斯先生的旗号，来骗，来蒙蔽我们苏格兰场——”
“说什么开膛手杰克接下来会在主教广场作案。”
“我看，这肯定是你们背后的那个恶棍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想要以此牵制我们苏格兰场的大部分警力，实现某个更加危险的阴谋诡计！”
雷斯垂德这么一番分析。
柯南等人背后顿时就多了某个神秘邪恶的庞大势力。
而且这势力还跟开膛手杰克也有所联系。
连带着柯南、灰原哀这些孩子，也跟着成了令人忌惮不已的带恶人：
“说！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他派你们过来是有什么目的？！”
柯南一时语塞。
他哪知道自己背后有谁啊？
还有雷斯垂德这帽子扣的……
“雷斯垂德警官，你冷静一点。”
“我们还只是些孩子啊……”
“哪有人会派一群孩子过来执行这种阴谋诡计的？”
指示一群小学生来欺骗苏格兰场，这想想就有些不靠谱。
但雷斯垂德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
“黑道收养孤儿作为杀手培养，这可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尤其是在白教堂这种地方……看似人畜无害的孩童，反而是更加危险的存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
雷斯垂德声音一顿。
他走上前去，压低声音对柯南逼问道：
“我就直说了……”
“你们是不是‘那个家伙’派来的？”
“那个家伙？”柯南微微一愣。
“对……除了那个家伙，我也想不到，还有哪个恶棍会对福尔摩斯先生这么感兴趣。”
“而且手段如此高明，可以探听到福尔摩斯先生如此之多的秘密。”
雷斯垂德表情愈发严肃：
“福尔摩斯先生也在私下里跟我说过：”
“经过他的调查，他认为近来给伦敦带来巨大恐慌的开膛手杰克，恐怕也和‘那个家伙’脱不了干系。”
“所以，乖乖承认吧！”
“你们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
“‘那个家伙’再恐怖，现在也帮不了你！”
原来福尔摩斯已经出手调查过这个案子。
根据这位侦探祖师爷的调查结果，开膛手杰克和“那个家伙”可能关系匪浅。
而现在柯南等人既和开膛手杰克扯上了点关系，手上又掌握着那么多福尔摩斯的情报隐私，就像是针对福尔摩斯来的。
所以雷斯垂德不得不怀疑，柯南等人背后的神秘势力，就是“那位大人”。
“那家伙到底是谁啊？”
林新一还是一脸茫然。
但柯南的小脸上却是已然浮现出一片凝重——他显然是听懂了雷斯垂德的意思。
“雷斯垂德说的‘那家伙’，恐怕就是……”
柯南压低声音，脸色难看地对林新一解释道：
“那个史上最著名的超级反派。”
介绍起这个人，柯南的言语和神态不禁悄然变得正式。
仿佛是在给人物出场念定场诗：
“那家伙头脑聪明，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公众面前具有良好的声誉。”
“但是这一切都掩饰不了他天生的邪恶。”
“他一面维持着自己在人前的社会精英身份，一面却暗中活跃在19世纪末的伦敦城，用酷烈的手段统治着伦敦的地下世界。”
“世上没人可以与之抗衡。”
“只有那个天命所归的主角——”
“但即使是故事的主角，都无法完全战胜这个邪恶至极的宿敌。”
“两人在最终一战中斗到几乎同归于尽，战后只有一人掉进水里，勉强保住了性命。”
“而这个能把主角逼到如此绝境，19世纪末最可怕的超级反派就是……”
“迪奥&#183;布兰度？”林新一完成了抢答。
相比于侦探小说，他打小就更了解那些拳拳到肉的热血漫画。
柯南：“？？？”
“额……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
柯南咬牙切齿地回应道：
“现在可是在福尔摩斯的世界。”
“我说的‘那个家伙’，是……”
“是莫里亚蒂吧？”雷斯垂德警官，用一声严肃纠结的试探，打断了这边两人的窃窃私语。
他犹豫着压低声音，直接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说吧……”
“你们是不是莫里亚蒂派来的？”
听到这话，柯南一阵沉默。
而林新一脸上的迷茫还没消失，也没多大反应。
但一旁的毛利小姐却是被吓了一跳——
她本人虽然对侦探小说没啥兴趣。
但工藤新一从小就在她耳边，像念经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的故事。
以至于不知不觉地，都给她植入了“莫里亚蒂非常可怕”的思想钢印。
现在猛地听到这个超级大反派的名字，毛利兰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讶异。
这也是人之常情。
表现出这么一点小小的讶异，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柯南心中一沉：
“糟了！”
“小兰中了雷斯垂德试探我们的圈套——”
“她现在这表情……就是在告诉雷斯垂德，她听过‘莫里亚蒂’的名字！”
莫里亚蒂是个非常神秘的人。
他虽然是伦敦城的地下教父，是犯罪界的拿破仑，犯罪记录多到登峰造极。
但知道他名字的人却少之又少。
甚至连华生医生都不知道——
是的，尽管福尔摩斯是暗中与莫里亚蒂抗衡多年的宿敌。
但他的挚友华生医生，却直到1891年的《最后一案》，在福尔摩斯和宿敌“同归于尽”之前，才刚刚知道莫里亚蒂的名字。
这是因为……
因为莫里亚蒂其实是作者为了写死福尔摩斯，临时设定出的工具人。
在《最后一案》里初登场之前，作者没有对莫里亚蒂教授，这个所谓的主角宿敌进行任何描写和铺垫。
总之……
可能是因为写推理文太伤脑子。
作者柯南&#183;道尔爵士写着写着不想写了，就突然发了一篇名为《最后一案》的短篇。
这篇短篇里突然冒出一个之前从来没提到过的反派大Boss，说他是“犯罪界的拿破仑”，是福尔摩斯的宿敌，让他和福尔摩斯同归于尽。
打个比方，这操作大概就像是……
下章组织Boss登场。
下下章林新一和组织Boss同归于尽。
再然后就直接是《完本感言》。
柯南&#183;道尔爵士这番写死主角直接完本的骚操作，就跟后来网文作者太监时用的“陨石遁”差不多——而莫里亚蒂就是那颗陨石。
所以华生医生当然不认识莫里亚蒂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挚友下章就会领便当啊。
当然……
现实原因归现实原因。
这一点还原到小说世界里，设定就是莫里亚蒂极为神秘。
所以华生医生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用福尔摩斯的话说：
“这个人的势力遍及整个伦敦，可是没有一个人听说过他。”
这从侧面反应了莫里亚蒂行事之谨慎诡秘。
除了极少数亲信，就连那些帮他做事的犯罪分子，都不一定有资格知道Boss的名字。
雷斯垂德能知道，也是福尔摩斯为了在跟宿敌的长期斗争中得到苏格兰场的帮助，才私下里透露给他一些信息的。
而现在……
毛利兰却对“莫里亚蒂”这个名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位美丽的小姐……”
雷斯垂德咄咄逼人地望了过来：
“你的反应告诉我，你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对吧？”
“我……”毛利兰一时语塞。
回想起莫里亚蒂的设定，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犯了大错。
而且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
对方已经牢牢地盯住了她：
“连那个家伙的名字都知道……”
“你们在那邪恶组织里的地位，恐怕还不低啊！”
雷斯垂德两眼放光，像是逮住了什么大鱼。

第482章 林大师伦敦显圣
这顶莫里亚蒂同党的帽子往身上一扣。
柯南算是彻底没话讲了：
这要怎么解释？
一般人怎么可能认识莫里亚蒂？
认识莫里亚蒂的那能是一般人？
“抱歉……”毛利小姐眨着无辜可怜的大眼睛，颇为自责地望向被自己不小心坑了的队友。
但也没人会怪她。
毕竟，谁事先都没想到，开膛手杰克会跟莫里亚蒂也扯上联系。
以至于让他们都背上了莫里亚蒂同党的嫌疑。
而且现在讨论责任也没用，还是得想办法过了这一关才行。
“没办法了……”
林新一悄然绷紧了身体。
他们身上的疑点已经多到根本解释不清。
如果继续这么聊下去，恐怕开膛手杰克还没抓到，他们这些玩家就先进了监狱。
所以林新一不得不做好暴力通关的准备。
自己和毛利兰联手之下，再卖几个小学生队友去吸引火力，应该可以突破这些警察的防线。
而就在他蓄势待发，准备暴起发难的时候……
“林。”
灰原哀扯了扯他的衣角：
“实在不行的话，我倒还有个办法。”
……
这边林新一忙着跟灰原哀说悄悄话，把麻烦都丢给了柯南和毛利兰去应付。
而在柯南和毛利兰一番支支吾吾的拖延和敷衍之后，雷斯垂德警官的表情，已然变得非常严肃：
“好吧，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轻易松口。”
“没关系——”
“跟我回苏格兰场，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言下之意，已经是要请他们去警局喝茶了。
“林先生……”
毛利兰有些焦急地看向林新一。
她急着等待林新一的指示，纠结着要不要动用武力。
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不用急。”
他风轻云淡地回答道。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是山寨自灰原小小姐的拙劣版本，高冷得非常刻意。
但即便如此，这淡然冷漠的姿态，搭配上林新一本身能足以搭配任何气质的颜值……
看着还真有点像“超凡脱俗”的世外高人。
“雷斯垂德警官。”
林新一走上前来，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们的确不是什么莫里亚蒂的同党。”
“请您不要误会。”
“那你们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莫里亚蒂的名字？而且还正好出现在开膛手杰克的作案现场，甚至掌握着那么多福尔摩斯先生的隐私？”
雷斯垂德的质问如芝加哥打字机一般哒哒哒哒地射了过来。
这么多的疑问加在一起，就算是柯南这种智商爆炸的小福尔摩斯，都想不出该怎么圆。
但林新一却能圆上。
因为忽悠人不需要智商多高，只需要智商比受害者高：
“雷斯垂德警官，你的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我们知道这些秘密，其实是因为……”
“因为？”
“唉……”林新一深深一叹。
扮出一副“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们相处”的无奈姿态：
“因为我的‘预言”能力。’”
“事到如今，我就不瞒你们了——”
“其实我是自东土远道而来，前往西方斩妖除魔的僧侣。”
“这些孩子都是跟随我修行的俗家弟子。”
柯南：“……”
毛利兰：“……”
林先生你在干什么啊……
怎么大家都成和尚了？
这画风变得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队友都被林新一这通操作给雷傻了。
雷斯垂德警官就更是听得一脸蒙蔽：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绅士，怎么就突然变成神秘的东土僧侣了？
“你头上也没辫子啊？”
林新一：“……”
靠……都忘了现在大清还没亡呢。
雷斯垂德的这记灵魂质问，差点没把他问得破防。
“我们是僧侣。”
“发型选择更自由一些。”
林新一一本正经地胡扯。
反正这帮西方人对东方僧侣一无所知。
他尽管就装成东方僧侣，还是那种很潮流很时尚，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
至于这“东方僧侣”的名头在西方好不好用……
灰原小小姐拿自己的历史素养向他保证，这招是绝对好用的。
在19世纪末的伦敦，装神秘的东方僧侣，甚至比装他们本土的霍格沃兹巫师都更有市场。
因为这年头西方正流行一股东方神秘学的热潮。
就连《福尔摩斯》原作中都有所提及：
福尔摩斯在假死逃避莫里亚蒂余党追杀的三年之中，其中有两年，就是在远东雪域高原的寺庙里度过的。
由此可见当时西方人对神秘东方的幻想和向往。
作为第一代向往雪域高原的文青，在这些西方老爷的幻想里，那雪域高原简直就是远离尘世的纯净乌托邦。
这种幻想甚至流传到了后世。
以至于直到现在，以BBC为代表的西方老爷们还总是盯着这块不放。
他们希望那里永远不要现代化，永远停留在原始和愚昧的旧时代，永远扮演西方猎奇者眼中的活化石。
就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越“自然”越好。
什么修铁路办学校改善人民生活……
不行，不纯真了。
西方老爷们不喜欢这样。
而现在，在这大清都还没亡的1888年，还是东方最神秘、最纯真的时候。
从那神秘东方来的神秘僧侣，自然也神秘得令人敬服——
既然都是大师了。
那我会点预言术也很合理吧？
都会预言术了，那我知道莫里亚蒂的名字，知道福尔摩斯的隐私，知道开膛手杰克什么时候会作案，也很正常吧？
“情况就是这样。”
林新一摆出一副“林智上人”的模样，神色淡然地对雷斯垂德解释道：
“我是预知到今天夜里这里会发生惨案。”
“因为心中不忍，才提前带弟子前来阻止的。”
“可这次终究还是慢了一着。”
“但没关系，现在还有一个抓住开膛手杰克机会——”
“就是在1点30分至1点45分，主教广场。”
“唔……”雷斯垂德表情古怪。
他明摆着没信林新一的鬼话。
这也没办法：
一位得道高僧跑到“主教广场”，人家主教的地盘上降妖除魔……
这违和感未免也太强了点。
而且，林新一等人穿得也一点不像古朴神秘的东方僧侣。
那西装，那领带，那皮鞋，比伦敦的绅士们都更懂潮流。
尤其是那些小婆罗门玩家身上的衣服……
伦敦城的贵族穿得都没这么精致吧？
这打扮太现代化了，不纯真，没那味儿。
雷斯垂德实在无法相信如此荒诞的言论，甚至怀疑对方在侮辱他的智商。
但林新一却不慌不忙。
灰原哀敢给他出这种天马行空的主意，自然是帮他想好了忽悠这些NPC的办法。
现在就是他出招的时候：
“哈哈。”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可以提前预知到未来的‘片段’，认识一些我以前根本没见过的人。”
“比如说……”
林新一稍稍一顿。
他转过头，把雷斯垂德警官的目光，也带着看向一旁：
远处站着个穿着落魄的中年男人，正在被巡警们围着问话。
他就是刚刚喊出“杀人了”的目击者。
案发后巡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而且还有周边围观居民作证：
林新一等人，跟那个最开始的目击者，自始至终都没有私下交流过。
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也没机会认识。
但林新一却知道他的名字：
“如果我从‘预知’里得到的信息没错：”
“他应该就是以色列&#183;施瓦兹先生，一个犹太人。”
这当然不是预言，而是灰原哀记下的案件细节——
因为卷进了开膛手杰克的案子，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目击者，也跟着名传后世。
“这……”雷斯垂德表情微变。
他转过身跟现场巡警一番询问。
在确认了那个目击者的姓名，又确认林新一等人跟目击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交流之后……
雷斯垂德警官的态度终于稍稍了变化。
“你说得没错。”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但那个差点看到开膛手杰克真容的家伙，的确就叫‘以色列&#183;施瓦兹’。”
他肯定了林新一“预知”到的内容。
但言语和目光中仍旧存有疑惑。
很显然，林大师露的这么一小手，还无法震慑住老练的雷斯垂德警官。
“我知道你还不信。”
“不过，没关系。”
林新一遥遥地看了眼那边的尸体：
他们自赶到现场之后，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这具尸体。
当时推开窗户看热闹的周边住户，还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巡警，都可以为他证明。
“你……要干什么？”雷斯垂德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别紧张。”林新一微微一笑：“我只是要把我事先‘看到’的画面都告诉你。”
说着，在雷斯垂德警官那震惊错愕的目光中……
林法医，不，林法师。
表演起了“隔空验尸”。

第483章 借你法器一用
林新一自始至终都没接近过那具尸体。
但他却对这位受害人展现出了未卜先知般的了解：
“这位可怜的女士今年44岁，名为伊丽莎白&#183;史泰德。”
“她抛弃瑞典的家庭来到伦敦，在白教堂区从事一些基础的体力工作。”
林大师就像查户口一样，说出了这位死者的身份和来历。
这让雷斯垂德警官已然隐隐有些心惊：
虽然现在事发突然，警方还没来得及核查死者的身份。
但眼前这位“东方上师”既然敢把那位死者的个人信息说得如此详细，就明摆着是有足够的自信，应付苏格兰场后续的调查核查。
短短几句话，那种大师独有的自信就凸显出来了。
雷斯垂德开始小心地侧耳倾听。
只听林大师继续说道：
“这位伊丽莎白女士有非常严重的酗酒毛病。”
“在今天遇害之前，她就已经喝了很多酒，神志有些不清醒。”
“这……”雷斯垂德警官心中一动。
他暂时打断了林新一的话，亲自走到远处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细细闻了一闻。
果然，凑近之后可以闻到：
在那浓重血腥味的掩盖之下，死者口鼻处还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又让林大师说中了！
雷斯垂德警官愈发心惊。
而大师的奇迹还远远不止于此：
“我在‘画面’里看到，案发时伊丽莎白女士正走在这条马路上。”
“天气阴冷，她脖子上戴着围巾。”
“而凶手正是从背后对她突然发动袭击：”
“他从身后将其佩戴的围巾一把扯紧，使受害者猝不及防地失去重心，身体随之后倾。”
“凶手趁势用双手扳住其肩膀，用力地向后一带。”
“伊丽莎白女士的后脑勺就这样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本来就喝得神志不清，头部又陡然遭受如此重击，恐怕当时就被伤得意识模糊。”
“而凶手则乘势追击，从正面摁住其肩膀，压住死者不让其挣扎起身。”
“最后，他用左手抽出刀刃，以非常凌厉的手法，一刀切开了伊丽莎白女士的脖颈。”
“伊丽莎白女士左侧颈动脉受损破裂，血液呈喷射状涌出。”
“此时她还有行动能力，所以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这也是她左手上也沾染着大量鲜血的原因。”
“但颈动脉本就负责脑部供氧，破裂后加剧整个脑缺血死亡过程。常规的压迫虽能阻止血喷，却无法解决脑供血的受阻问题。”
“所以她很快就在痛苦中大脑缺氧失去意识，并因急性出血性休克而死。”
本案有目击者，目击者可以证明，林大师是在案发之后才闻声赶到现场的。他根本没有看到死者伊丽莎白遇害的过程，此时却能如此细致地还原出当时的情况。
而这当然不是林新一隔空预言出来的。
他只是在背灰原哀刚刚转述给他的，100多年前负责调查此案的警探、法医，从现场勘查中还原出的调查资料——
是的。
跟1996年的东京警视厅不同。
1888年的伦敦苏格兰场，就已经配备有专业的法医团队了。
他们把现场还原得足够详细。
林大师现在这么一背诵起来。
可算把雷斯垂德警官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师……”
“您说死者‘左侧颈动脉受损’、‘急性出血性休克’……这……”
他神色古怪地犹豫了一会儿：
“原来您还懂西医啊？”
林新一：“……”
“略懂，略懂。”
林大师干脆承认了，自己不仅是佛门子弟，而且还有西医文凭。
反正这西装都穿上了。
懂点西医不是很合理吗？
我们又不是原始人，非得不读书、没文化才行？
这是种族刻板印象，很不正确啊。
“这……”雷斯垂德警官勉强算是信了。
他细细琢磨了一下林大师刚刚的那一番“预言内容”，神态仍旧有些犹疑：
“大师。”
“您还原出的案发过程，的确很像那么一回事。”
“可以说，就算是让我们苏格兰场最优秀的警探过来，都不会比您分析得更加详细了。”
“但是……”
“死者左手沾染的鲜血，脑后溢出的血渍，还有她脖颈上被勒紧的围巾。”
“这些都是不用靠近尸体，都可以远远看出来的。”
雷斯垂德的语气非常微妙。
他这言下之意，就是在怀疑林新一其实只是一个观察入微的侦探，并不是什么有着神秘力量的法师。
他怀疑这不是预言，而是林新一在远远地观察尸体体表之后，利用头脑做出的推理。
“这……”
旁观的柯南和毛利兰都不禁暗暗捏了把汗。
他们本来就不看好林新一如此荒诞的策略。
现在骤然发现这位雷斯垂德警官的智商似乎要比目暮警部高上不少，忽悠到现在都没中招……
大家的心情就更是紧张。
但林大师却是仍旧不慌不忙：
“雷斯垂德警官，我理解你的猜疑。”
“那么，就让我拿出更无可辩驳的证据吧！”
说着，林新一再度将目光锁定在那具尸体上：
“我刚刚提到过，凶手在对这位伊丽莎白女士下手的时候，曾经用双手重重压住她的肩膀，使之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在这个过程中，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了瘀伤——”
“瘀伤分别位于两侧肩膀。”
“尤其是右侧、锁骨下方和胸前，这一块的瘀伤最为严重。”
此言一出，雷斯垂德再无话讲。
因为瘀伤这玩意被衣服盖着，隔着这么远，肯定是看不到的。
如果林大师能隔空验出死者衣服下面的瘀伤，而且瘀伤形态、分布位置都说对了的话……
“快去看看！”
“把死者的上衣解开，看看她身上有没有瘀伤。”
雷斯垂德当即对身旁的巡警吩咐道。
一名年轻警员受命走上前去，小心地解开死者的上衣。
一看，身上果然有瘀伤。
就分布在死者两侧肩膀。
而且左轻右重，跟林新一说的一样，右侧肩膀、锁骨下方和胸前都伤得比较厉害。
“真的都说对了……”
警员们个个面露讶异。
雷斯垂德警官更是身体微微颤抖。
他回过头来，有些激动地看向林新一：
“大、大师……”
“这些都是您在预言的画面里看到的？”
“没错。”林新一面不改色地应道。
“这、这……这真是太厉害了！”雷斯垂德警官的科学观念瞬间崩塌，转眼就成了林大师的忠实信众。
因为开膛手杰克案备受社会压力和上级压力的他，终于忍不住走上了玄学破案的捷径：
“那大师，你有在预言里看到开膛手杰克的脸么？”
“没有。”
“预言能看到什么，不是凡人能掌控的。”
林大师给出了一个让人失望的回答。
但他紧接着又扔出了一个解决方法：
“但我还看到了另一个预言画面。”
“就是我刚刚跟您提到的——”
“在今夜1点30到1点45分，开膛手杰克可能在主教广场再度作案。”
“我明白了！”
这下不用林新一劝，雷斯垂德自己就领会了大师的意思：
“我现在就派人去主教广场埋伏。”
“封锁周边街区的交通道口。”
“保证不让那开膛手杰克逃掉！”
“很好。”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捏住大师的气势，语气严肃地对雷斯垂德吩咐道：
“预言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主教广场。”
“好！”
雷斯垂德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
那开膛手杰克近日来连续作案，让苏格兰场颜面扫地，更让他们这些警探脸上无光。
他之前请了福尔摩斯过来调查，福尔摩斯调查得出凶手可能与莫里亚蒂有关的结论，就没能再往下深挖。
现在能有这种神通广大的大师帮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都不用林新一说，雷斯垂德就自己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马车上请。
眼见着一行人就要出发。
Boss战似乎马上就要开始了。
但林新一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雷斯垂德警官。”
“怎么了？”
“我这次出来降妖伏魔来得匆忙，没有带超度恶徒用的法器。”
“不知道，你能不能先借我几样？”
“啊？”雷斯垂德微微一愣：“大师……我这哪有您要的‘法器’啊？”
“有的。”
林新一指了指雷斯垂德腰间挂着的小玩意。
“就是这个。”
雷斯垂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
皇家轻兵器工厂1887年制，韦伯利MK.VI左轮手枪。
这法器可是好东西，英国警察从1887一直用到1970，用了整整一个世纪才换装。
“大师……你说的是这个？”
“没错……”
迎着雷斯垂德警官那震惊错愕的目光，林新一面不改色地说道：
“时代变了。”
“我们现在超度别人，都流行用这玩意。”

第484章 小学生队友
林新一从雷斯垂德那里借来了法器。
紧接着又被雷斯垂德恭恭敬敬地迎上了马车。
至于那些跟在林新一屁股后面的小学生玩家……
除了柯南和灰原哀。
剩下的全都被林大师抛弃在了原地，让苏格兰场的巡警们负责照顾——
没办法，带着这帮小学生队友去打Boss，林新一实在不放心。
而这帮孩子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一进来就被这华丽的开放世界迷得兴奋不已，以至于真把这次要命的旅行，当成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更不要说，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天生就有一种“自己才是世界中心”的主角情节。
林新一让他们等着躺赢，他们还有些不乐意。
有几个刺头还吵着想要一起去打Boss。
林新一自然不会同意：
“你们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为师去去就来。”
林大师随口敷衍着丢下一众小学生队友。
然后就不再理会这些神色幽怨的“徒弟”，自顾自地与柯南、毛利兰、灰原哀一起，上了雷斯垂德警官的马车。
而这种坐马车的感觉，对玩家来说倒是挺新奇的：
这个年代虽然技术落后，但有钱的绅士们在交通出行上的享受却一点不比后世要差。
就像雷斯垂德的这架四轮马车。
底部有减震弹簧，座椅是真皮打造，就连地上都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
坐在里面一点都不颠簸，跟坐现代的豪车一样。
林新一一路上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马车里的内饰——
路途过程中的“过程动画”，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完了。
“主教广场快到了。”
雷斯垂德小心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下：
“现在是1点26分。”
“大师，如果您的预言没错的话。”
“那开膛手杰克现在……恐怕已经潜伏到这附近了。”
“嗯。”林新一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主教广场附近的出入交通口，都封锁起来了么？”
“放心。”雷斯垂德警官保证道：
“我在出发前就已经部署好了警力。”
“现在这周边的整个街区，都被我们苏格兰场的小伙子们悄悄封锁了起来。”
“如果那开膛手杰克现在在主教广场附近，那他就别想再逃出我们的包围了！”
“好。”林新一也松了口气。
先前那开膛手杰克表现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提前让警察大范围地封锁周边街区，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万一那开膛手杰克凭着体能从现场逃跑，外围包围圈设下的重重警力封锁，还能保证他插翅难逃。
换言之，现在这主教广场周边区域，已然成了一个封闭的猎场。
开膛手杰克以为自己是猎人。
殊不知他在寻找猎物的同时，自己也陷入了一张悄悄张开的大网。
“那好。”
“我们现在就去主教广场埋伏他！”
林新一再三确认那封锁圈已经到位，才终于放心地展开了下一步行动。
他带头，毛利兰和雷斯垂德陪伴左右。
柯南、灰原哀紧随其后，与几个精干的年轻警员一同，悄悄摸向这主教广场。
就这样……
林新一等人无声无息地来到主教广场旁边，在暗处潜伏下来。
主教广场名为广场，自然是块空旷的公共区域。
这里不仅有路灯照着，而且还有巡警24小时定点巡逻。
看着一点也不像即将会发生恐怖命案的地方。
但开膛手杰克艺高人胆大，偏偏就不爱在偏僻的地方杀人。
根据灰原哀记下的资料：
开膛手杰克就是在1:30分~1:45分，这短短15分钟巡警巡逻的间隙，在这里杀害了一名名为“凯瑟琳&#183;艾道斯”的无辜中年女性。
不仅杀了人。
而且还不慌不忙地“开了膛”。
他将死者的内脏几乎掏空，而且还像发泄什么情绪一样，在死者脸部乱砍了至少数十刀。
根据当时的法医鉴定推断，凶手“至少在死者身上持续乱砍了5分钟”。
这种惨像实在令人不忍卒视。
所以……
“我们一定要阻止这个惨案的发生。”
林新一也渐渐地入了戏，开始沉浸地体验这几乎等同于真实的游戏世界。
而就在他那锐利的目光之中……
时间来到1:32分。
一个穿着穷酸朴素、却又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醉醺醺地走了过来。
“喝醉酒的中年女性……”
“她应该就是这次的受害者，凯瑟琳&#183;艾道斯！”
开膛手杰克专挑深夜出现在白教堂地区的醉酒妓女下手，这是他的作案特征。
于是林新一马上打起精神。
全神贯注地盯住眼前这个从主教广场上缓缓走过的醉酒女人。
然后……
“来了！”
一个用黑色披风和高顶礼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从侧面根本看不清脸颊的神秘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暗处出现。
神秘人疾步从身后向醉酒女人靠近。
林新一握紧了手中的枪。
毛利兰也悄然绷紧了身体，积蓄着可怕的力量。
这个游戏，似乎就要这么简单地结束了。
他们有优势兵力，有优势武器，接下来只要神兵天降地一齐从暗处杀出，那开膛手杰克多半得饮恨当场。
可是……
这游戏真会这么简单吗？
那个想要看人玩游戏的诺亚方舟，真会让故事这么轻易地收场？
关键时刻，林新一心中陡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而就在这时……
怕什么来什么。
就像在印证林新一心里陡然涌起的忧虑一样，他们身后的小巷里，陡然响起一声震响：
“砰！”
是开枪的声音。
这枪是从林新一身后响起的。
开枪的不是毛利兰，不是雷斯垂德，而是……
一个胖胖的小学生。
“你？！！”
林新一错愕不已地看向身后：
只见一个之前被自己甩在原地，没有带过来的小学生玩家，竟然不知怎的跑过来了。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一脸兴奋的小学生。
他们个个手上有枪。
摸着手里的真枪，看到眼前出现的“Boss”……
这几个小玩家顿时激动得管不住自己的手，举起手里的左轮枪，朝着那刚刚现身的开膛手杰克就是一阵乱射。
“这……”
林新一愣了一下。
再回过头一看：
这些小学生玩家年纪轻轻，却练成了一身熟练的夕阳红枪法。
刚刚那阵乱枪看似声势浩大，结果却打出了人体描边的效果，根本没有伤到开膛手杰克一丝一毫。
开膛手杰克身形一滞。
几乎没有犹豫地，转身便跑。
“靠！！”
林新一脸色一黑。
转头就看向那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学生队友：
“你们在干什么？！！”
“玩游戏啊……”
为首的那个小胖子，颇为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我们也是玩家。”
“凭什么不能来打怪？”
林新一嘴角直抽。
他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带头搞事的小胖子，看了一会才发现，这家伙有点眼熟：
“对了……你是诸星秀树的朋友对吧？”
林新一想起来了：
当时跟着诸星秀树过来开嘲讽的反派富二代里，就有这小胖子：
“名字好像叫……江守晃？”
“没错！”小胖子得意地昂起脑袋：“江守银行的大头取，就是我爸爸。”
“我管你爸是谁！”
林新一脸色难看地呵斥道：
“说——”
“你们几个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是把你们留在原地了么？”
“这个么……”江守晃指了指身后跟着的巡警：“我让巡警叔叔，开马车带我们过来的。”
“哈？”
这下雷斯垂德警官的脸也黑了。
他红着眼睛看着那个跟小学生们一起出现的年轻警员：
“混账，你怎么把这些孩子都带过来了？”
“还给他们手枪？”
“唔……”那年轻警员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因为，他们都是林大师的弟子么……”
“他们说、说自己感应到‘师傅这边有危险’，就要我给他们武器，带着他们过来支援。”
林新一：“……”
这NPC智商不行啊。
竟然被一帮小学生给忽悠瘸了？！
林新一顿时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
想在序章通关游戏，难道就这么困难？
“不——”
“还有机会！”
林新一抬头看向开膛手杰克消失的方向：
“我们已经提前封锁了这整片街区。”
“开膛手杰克就算逃了，也逃不出那么多警察的包围。”
“他现在就在这主教广场附近，根本无路可去！”
“这……”毛利兰有些犹豫：“这真能做到么？”
周边街区的确已经被封锁了。
但这范围毕竟是一整个街区。
从一个街区里找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真会有那么容易么？
“我觉得可行。”
柯南站了出来。
“我们在玩游戏，诺亚方舟也在玩我们。”
“我们就是它的游戏。”
“而它手里有着这个游戏的‘金手指’。”
“为了玩得有趣，它肯定不会让我们用那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预知’手段，拿着这个游戏的‘游戏攻略’，如此简单粗暴地通关游戏。”
“但是……”
柯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江守晃：
“玩游戏时如果一直开着‘金手指’。”
“恐怕会很没意思吧？”
“既然它在背后默许了让杰克逃走，与此同时，却又让我们成功地封锁了这个街区。”
“那就说明……”
“在意识到我们可以靠着灰原提供的‘情报攻略’在序章轻松通关之后……”
“为了增添难度和乐趣，它暗中修改了主线剧情。”
这世界是诺亚方舟模拟出的世界。
那这游戏世界的演变，自然也反映着诺亚方舟的意志。
所以柯南直接从这游戏剧情的转折，反过来揣测起幕后黑手的用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现在给我们设定的主线任务，应该就是……”
“从这个警方包围里，从这个街区的成百上千人里……”
“找出开膛手杰克！”

第485章 “东方通”雷斯垂德
封锁一个街区不是小事，苏格兰场最多将这包围圈维持到明天黎明。
等天亮了，警方就不可能再为了抓捕一个杀人犯，阻碍伦敦城的正常运转。
而想在这短短几小时内，在基本不掌握对方任何信息的情况下，从一个街区里找到一个人。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听着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柯南的分析，却让林新一骤然惊醒：
这里终究是虚拟的游戏世界。
如果把诺亚方舟也看作是一个玩家。
那它的乐趣，或者说目的，应该就在于欣赏他们这些游戏玩家的表演。
可灰原哀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甚至记得历史上开膛手杰克案的每一个细节——而这个游戏里的剧情设定，却又正好完整地还原自历史。
这就相当于出生自带“游戏攻略”。
玩家们拿着游戏攻略光速通关，诺亚方舟期待已久的“游戏直播”才刚刚开始半个小时，就要以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结束了。
这肯定不是它这个“观众”想看到的。
所以它暗中增加了游戏的难度。
“但这就像给学生出试卷一样……”
“出的题太简单，起不到考验学生的作用，‘出题人’自然不能满意。”
“而出的题如果太难，让学生根本没有做对的希望，那同样是违背了‘出题人’的初衷。”
“所以……”
通过揣摩出题人的意思，林新一渐渐有了信心：
“这道题绝对不是无解！”
“一定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从这个街区之中，找出那开膛手杰克！”
那么，该怎么找呢？
还是得放下现实里的探案逻辑，用攻略游戏的思维去寻找“出题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一个游戏，除非是出了Bug……”
“不然不可能不给玩家留下通关的线索。”
“而且这种线索，一般就藏在玩家经历过的游戏进程之中——”
林新一开始用创作者的思维去反过来解题：
就像游戏一开始，那个NPC巡警喊的那声提醒了柯南的“去找雷斯垂德警官”。
推动游戏剧情的线索，一般都是像这样设计好了，直接给到玩家手上的。
“游戏设计者不可能让玩家漫无目的地在这么大的开放世界里乱跑乱逛，在根本没有提示的情况下寻找线索。”
“这样太浪费时间，而且也并不有趣。”
“所以，线索应该早就在不经意间给到了我们手上！”
“我们现在要做的从‘身边’把它找到！”
分析到这里，林新一和柯南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才玩了半小时游戏。
没看到开膛手杰克的脸，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而开膛手杰克刚刚从现场匆忙逃走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所以，玩家现在手上唯一掌握的，可以跟开膛手杰克扯上关系的线索就是……
“尸体。”
“那位伊丽莎白女士的尸体。”
林新一把注意力给回那个死在“开场CG”里的受害者：
他先前只是根据历史资料表演了一段“隔空验尸”，就急着带人过来埋伏开膛手杰克了。
根本就没有接触那具尸体。
也没有按照标准程序验尸。
如果现在回去做更加细致的检查，说不定还能从那具一开始被大家忽略的尸体上，发现什么线索。
“没错。”
灰原哀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她帮着林新一分析道：
“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中：”
“我们一开始撞见的那个受害者，伊丽莎白女士，本身就具有非常值得注意的特殊之处：”
“伊丽莎白之死，不仅是5起案件中唯一一个案发时有目击者的案子。”
“而且还另有目击者声称：”
“案发前几个小时的夜里，伊丽莎白曾经在水果店买了葡萄。”
1888年的伦敦，葡萄还是一种非常名贵的水果。
是只有上等人才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像伊丽莎白这种40多岁还在贫民窟揽活的基层体力劳动者，显然是没资格享受什么“葡萄自由”的。
而她平时接待的顾客也尽是些穷鬼。
干完活能爽快结清工资就不错了。
根本不可能大方到给伊丽莎白大笔闲钱去买葡萄——
在这个人贱如草的年代，买葡萄比买她还贵。
如此一来，伊丽莎白在生前买葡萄的行为就显得非常耐人寻味了。
后世一直有人怀疑，那个给她钱去买葡萄的金主，就是开膛手杰克本人。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
“那就说明开膛手杰克并不是简单地在街上随机挑选目标，至少，这个案子上不是。”
“他很可能是先假扮成有钱顾客去接近伊丽莎白，骗取了伊丽莎白的信任。”
“一直等到深夜，才将醉酒的她骗到自己挑选好的作案地点。”
灰原哀讲出了真实历史中，人们对伊丽莎白案背后真相的猜测。
而林新一则是从中听出了灰原哀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开膛手杰克真的在伊丽莎白生前就跟她相处过一段时间。
那他就有更大的可能，更多的机会，在伊丽莎白身上留下痕迹。
而这些痕迹，或许就是他们要找的解题提示。
想到这里，林新一当即转身走到雷斯垂德面前：
“雷斯垂德警官。”
“请把我们带回刚刚的案发现场，我需要仔细看看那位伊丽莎白女士的尸体。”
“大师，还要回去？”
雷斯垂德警官还在思考林大师如此操作的用意。
而一旁那个带着江守晃过来的年轻巡警，却犹豫着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林大师，用不着回去。”
“尸体我们已经装车运过来了。”
说着，那年轻巡警指了指身后小巷外停的几辆马车：
其中有一辆就是装尸体的运尸车。
原来刚刚林新一等人过来设伏的时候，那边负责勘察现场的警员们已经将伊丽莎白的尸体装车，准备带回苏格兰场让法医做尸检。
因为正好顺路，就在送江守晃等小学生过来“找师傅”的同时，把那运尸车也开过来了。
“这……”
林新一和柯南齐齐一愣。
他们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惊喜：
尸体正好被送过来了？
这“线索提示”给得也太明显了。
看来他们这次把出题人的心意揣摩对了——破解谜题的关键，就藏在这具尸体上面。
“让我去看看。”
林新一二话不说，便快步走到那运尸车前。
他打开车门，向随车警员借来手套，然后小心地将尸体从那难以施展的狭窄车厢里搬下，使之平躺着放到地上。
雷斯垂德警官看得一头雾水。
而林新一也不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干起了老本行。
“林大师在干什么啊……”
“街区都被我们封锁了，他怎么不去抓那个逃跑的开膛手杰克，反而来看这个死人呢？”
一旁的年轻警员们都在好奇地窃窃私语。
大家都看得有些迷茫。
只有见多识广、博闻广记的雷斯垂德警官，在一番沉思后看出了真相：
“我明白了——”
“这应该就是东方人所说的‘超度’吧？”
“听说东方的僧侣可以通过在尸体旁边举行魔法仪式的方法，洗涤亡者生前的罪孽，帮助亡灵到达天堂。”
“这……原来如此。”
原来大师是在给死人发赎罪劵啊。
还是不要钱的。
大师不愧为大师，还有这种送人上天堂的方法。
比教堂神父的服务周到多了。
警员们都为林大师的“涤罪”大法暗暗惊叹。
更为雷斯垂德警官的博学所折服。
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笨蛋”，很没眼力见地质疑起了领导：
“可我怎么感觉，林大师这……”
“不像是在举行魔法仪式的样子？”
“反而有点像我们苏格兰场的法医……在检查尸体？”
“胡说！”
雷斯垂德神色坚定地反驳道：
“你没看大师已经在尸体旁边念咒语了吗？”
“这肯定是为亡灵祈祷的魔法咒语，含有沟通天堂的特殊力量！”
说着，他指了指林新一。
大家朝那一看，林大师果然在念念有词地默念“咒语”。
只不过声音太小，听不清这咒语内容是啥：
“左侧颈动脉破裂受损。”
“两肩均有瘀伤，尤其是右侧肩膀、锁骨、上胸部……伤势与‘历史记载’的并无不同。”
“伤口情况一目了然，对寻找开膛手杰克的下落没什么帮助。”
“那么，线索应该不是这具尸体的伤势……”
“而是其他痕迹？”
林大师一边这样默念咒语，一边细致地查看着眼前的那具尸体。
终于，他发现了什么。
那是几根线。
是从死者裙摆下方找到的，几根沾在她裙摆上，不属于她身上衣服的线。
“这根线细长、柔软，对着路灯能照出光泽，指尖触摸有清凉感……”
“这种线是……天然蚕丝？”
“还有这几根线……蜷曲，细短，长短不一。”
“有点像天然羊毛。”
林大师这边念了一番“咒语”，转头就对旁边围观的警员说道：
“借一下打火机。”
打火机这玩意发明得比火柴还早，在1888年的伦敦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
他很快借来了打火机。
从那几根线里挑出一根“天然蚕丝”、一根“天然羊毛”点着。
再问问味道：
“有毛发烧焦的臭味。”
“没错……这就是蚕丝和羊毛。”
林新一眼里渐渐有了亮光。
而一旁的警员们看得更加迷茫：
“大师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在尸体旁边点火？”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雷斯垂德警官，这位见多识广的“东方学家”。
雷斯垂德专家一番沉思……
“我明白了！”
“听说东方僧侣有通过‘香火’沟通亡灵的能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大师这一定是在给受害者上香！”
“他在用这种方式跟死者的亡灵对话，向她询问凶手的情报！”
“哈？沟通亡灵？”
警员们都给吓了一跳：
之前不还是送人上天堂的牧师吗？
现在怎么连亡灵法的技能都会了？
东方僧侣这么全能的么？
大家正是心惊肉跳。
只见那边的林大师一脸平静地从尸体旁边站起，“阴森森”地说道：
“走吧，大家——”
“我要的线索，死者已经告诉我了！”
……
空气一片寂静。
林新一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只是自顾自地吩咐道：
“雷斯垂德警官。”
“请你通知一下你的部下：”
“在保持街区封锁的同时，派人进去搜查——”
“只要是发现哪里有马车停着，或是正行驶在路上，就把车主、马夫和马车都带到这来配合调查！”
“尤其是正在路上行驶，且试图驾马车离开这里的人，一定得特别注意！”
“如果有人在接受调查时有试图逃跑的迹象，就直接动用武力，不要犹豫！”
他给出了一个有些难以理解的命令。
雷斯垂德却毫不质疑地点了点头：
“好的，大师！”
“我现在就派人去这个街区里搜查。”
“保证把这街区里藏着的所有马车都给找到！”
这里街道狭窄，空间有限，更没有什么地下停车场。
藏人容易，藏那么一大辆马车却不可能。
林新一提出的这个“把街区内所有马车都集中起来”的命令，倒是并不难完成。
不过……
“你是不是答应得太爽快了……”
“雷斯垂德警官，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对方答应得太爽快，林新一都有些不习惯了。
如果是目暮警部这个专业捧哏，这时应该会接上他的话茬，问一问他的推理思路。
而这位雷斯垂德警官……
“大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照着做就是了。”
他完全陷入了狂热的迷信状态。
林新一：“……”
“好吧，就交给你了……”
他默默地把那一堆推理分析全憋回了肚子：
其实，线索就是那几根线。
那几根从死者伊丽莎白裙摆下方找到的线。
这些线里有天然羊毛，毛质柔软、细腻、细长，一看就是来自专门用来制作上等衣料的优质羊种。
还有天然蚕丝，这种更加贵重的纺织材料。
而伊丽莎白自己穿的只是劣质棉衣。
这两种纺织纤维，都不是来自死者自己身上。
那就只能是她从其他地方沾染到的。
沾染到蚕丝和羊毛的部位还是裙摆最下方，一般只会和地面接触的位置。
那么，含有这两种纺织材料，又会和死者裙摆接触的东西……
“就是地毯！”
林新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刚刚坐过的高档马车里，车厢地板上铺的波斯地毯。
这种名贵的地毯由棉、羊毛和天然蚕丝编制而成。
正好符合既有羊毛、又有蚕丝的成分特征。
当然……
符合这种特征的除了高档地毯，也有一些昂贵的蚕丝被单。
但开膛手杰克很有可能在案发之前，就已经假扮金主接近到了伊丽莎白身边。
他的目的是诱拐这个可怜的女人并将其杀死。
所以他当然不可能把伊丽莎白带到室内。
更不会真的跟她“做起交易”，让她的裙摆下方，有机会跟被单、床单一类的纺织品碰到。
至于……这些线会不会是伊丽莎白在自己家沾到的，或者是在其他客人那里沾到的？
可能性也不大——
以她和她客人的财力，恐怕都置办不起真丝的衣服、地毯和床被。
所以林新一大胆判断：
“伊丽莎白生前接触的那个纺织品，就是高档马车里的地毯！”
“她曾经被假扮成有钱客人的凶手诱拐，骗上了他的马车。”
开膛手杰克很有可能是驾着马车出来作案的。
这正好可以回答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凶手在作案之后，该怎么回到自己的巢穴？
要知道他每次杀人都不是空手离去，都要划开死者的肚子，带走一大堆器官。
这些血淋淋的内脏可不好拿。
而伦敦街头的交通要道又都有巡警24小时值守。
开膛手杰克要是拿着这么一个“可疑的大袋子”半夜在路上走，就不怕撞上巡逻的巡警么？
解释可以有两个：
一，开膛手杰克的巢穴就在这附近，走不了多远就能带货回家。
二，开膛手杰克熟悉地形，还能飞檐走壁，有自信绕过街上的巡警。
三，开膛手杰克有交通工具，可以把“战利品”藏在车里。
如果是正常的推理，林新一根本排除不了前两种可能。
但是……
“但是这是游戏啊。”
“要是前两种情况。”
“玩家还怎么在这短短几小时内找到凶手？”
这街区里不知道有多少屋子，多少房间。
要是真一家家上门调查，把住户一个个叫出来询问情况，就算查到下周都查不完。
游戏不可能设计成这样，让人根本无法通关。
林新一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思索了半天：
根据现有线索能推理出的。
又能让玩家有希望通关的。
就只剩下这种可能了：
“开膛手杰克是驾着马车出来作案的。”
“只要找到马车，就有希望找到他！”

第486章 大师的魔法药剂
这街区里住户虽多，但住的都是些基本置办不起马车的城市中下层。
从找人变成找马车，这工作一下子就变得简单多了。
雷斯垂德的命令发出去没多久。
负责搜查街区的苏格兰场巡警就带回了战果：
“我们一共找到了8辆马车。”
“这些都是我们封锁街区后，从路上拦截下来的车辆——按他们的说法，他们都只是正好路过这个街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雷斯垂德警官，按您的吩咐：”
“我们把这些马车、还有它们的车主都集中带到了这里，还请您过目。”
“好！”
雷斯垂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眼前在警员监视下汇聚过来的一辆辆马车，还有那一个个面带紧张、不知所措的马车夫。
然后便转头向林新一投去期待的目光。
林新一自然而然地接过指挥权，继续向那负责巡警发问：
“这些马车上都铺着有波斯地毯么？”
“这个……”警员想了一想：“好像都有地毯，不过具体是不是波斯地毯，我们也没注意分辨。”
“好。”林新一继续提问：“这8辆车里，有多少是只能找到一个‘乘员’的。”
有马车的老爷一般可不会自己驾车，按理说还得雇个车夫。
所以找到一辆马车，理论上应该至少找到对应的2个乘员。
而巡警的回答是：
“这8辆马车里，全都没有乘客，只能找到车夫一个人。”
“他们有的说自己是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准备赶车回去，有的说自己是正准备驱车去酒吧接活，还没拉上客人。”
“总之，车上就只有他们自己——而且全都没有足够可靠的不在场证明。”
“我明白了。”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们在“开场CG”里见到的开膛手杰克只有是一个人。
这或许是游戏设计者在向玩家暗示，任务目标“开膛手杰克”就是单指那么一个特定的人，而不是一个组织，一个团伙。
而从现实里的经验和逻辑出发思考：
像开膛手杰克这种连环杀手，一般也都是个人单独行凶，鲜有团伙作案的记录。
因为像这种喜欢掏肠子挖内脏的变态……
真的很难再找到跟自己志同道合、能跟他们一起作案的同伙。
本来林新一还想着通过马车上的乘员人数，进一步地缩小重点调查范围。
没想到，这8辆马车上竟然都只能找到车夫1个人。
“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巧合……”
“而是游戏刻意给我制造出的，一个8选1的谜题。”
林新一更加肯定自己应该猜对了出题人的心思，找对了解题方向。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对警员吩咐道：
“把那些车主都带过来吧——”
“我要跟他们好好聊聊。”
那8辆马车的马车夫，很快被巡警们请上前来。
他们个个脸上都写着迷茫。
没有一个看着像是坏人。
而林新一也不问话，只是仔细地审视着他们：
这些人脸上都干干净净的，手上、衣服上也没有沾到什么可疑的污渍，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夜里刚杀过人的凶手。
“林大师……”
见到林新一不像大师一样发功，也不像警探一样问话。
雷斯垂德警官不禁有些在意地问道：
“伊丽莎白女士的亡灵没告诉您，凶手是这8个人中的哪一个么？”
“……”林大师脸色一黑：“没有。”
“这问题我们得自己解决。”
“这……”雷斯垂德警官愈发担心：“现在嫌疑人是都找过来了。”
“但是这里毕竟有整整8个人。”
“我们该怎么从他们中间，找到那个开膛手杰克啊？”
“还有……”
还有句话他犹豫着没说。
那就是……开膛手杰克真的在这8个人之中吗？
大师刚刚从死人那里问的话，到底准不准啊？
这点其实林新一自己都没有把握。
如果是在现实里给那位伊丽莎白女士写验尸报告，他只会这么写：
“死者裙摆上提取有蚕丝2根，羊毛3根，推测其生前接触过含有丝、毛成分的纺织物。”
报告书只能这么写。
就算已经注明是“推测”，也必须得模糊地写成“丝、毛成分的纺织物”。
绝不能写成“地毯”、“被单”之类的具体物品。
因为没人能保证这“丝毛纺织物”一定是地毯——只能说，是地毯的可能性相对更大一些。
这样写就含有推理和猜测的成分，不够科学，也不够严谨。
但因为这里是游戏世界，而且又找不到其他通关的路途。
林新一只能大胆地发挥想象力，靠手上这一丁点的线索去推测真相。
他也不能确定自己那靠着揣摩出题人心思才勉强成立的推理，就百分之百是对的。
不过……
“我没法百分百确定凶手就在这8人之中。”
“但如果开膛手杰克真的就在这8人中间……我却有办法，从他们之中揪出真凶！”
林新一嘴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哦？”
雷斯垂德警官好奇地瞪大眼睛：
“大师，您还有什么别的‘魔法’没用？”
他仿佛活成了一个servant，有事没事就来喊“master”。
而这次“master.林”倒是没让他失望：
“魔法么……”
“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吧！”
林大师微微一笑，缓缓念出了一个生僻艰涩的词汇：
“鲁米诺。”
“雷斯垂德警官，你听过么？”
“鲁米诺？”
雷斯垂德细细咀嚼着这个无比陌生的字眼。
警员们也因此面面相觑。
大家一阵沉默，才有人小心问道：“这是什么咒语么？”
“……”
林大师脸色一黑：
“不，这是一种有机化合物。”
“如果‘鲁米诺’听着不好理解。”
“你们也可以叫它发光氨，或者，3-氨基-苯二甲酰肼。”
雷斯垂德：“……”
大师你的招数……是不是太洋气了？
还有这个鲁米诺到底有什么用。
怎么就能帮他们从这8个嫌疑人里找出凶手呢？
“没听过不要紧。”
“你们只要知道，鲁米诺是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
“它可以显现出极微量的血迹形态，让肉眼看不到的微量血迹发出肉眼可见的蓝光。”
“而凶手刚刚才杀了人，而且还切开了死者的半边脖颈。”
“以死者当时的出血量，凶手身上恐怕很难不沾到鲜血。”
“如果凶手身上真的沾到了血，那就算他将这血迹擦拭得再干净，也绝对没办法逃过鲁米诺的检测。”
“所以……”
接下来不用林新一说，雷斯垂德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竟然有一种药物，可以检测出肉眼都看不见的血迹？
这简直是可以改变刑侦历史的研究成果！
“这种药物真的存在么？”
“当然。”
“鲁米诺在1853年就被人工合成出来了，只不过现在还没被人用到刑侦调查而已。”
“你现在派人去附近几所大学的实验室里问问，说不定就能找到这种药物。”
鲁米诺在20世纪30年代才被发现可以运用在刑侦领域，随后才变得广为人知。
在这1888年，它的确还是个不好找的新鲜玩意。
但没关系……
鲁米诺找不到，还可以用联苯胺。
联苯胺在20世纪初就被德国化学家意外发现可以用来检测潜血，比鲁米诺更早，是血液勘察界的鼻祖试剂。
虽然现在还只是1888年，离20世纪初还差那么十几年。
但联苯胺本身就是一种染料合成的中间体，在这个年代被广泛运用于纺织染料行业——
虽然后来人们才发现这玩意是一类致癌物，会在生产过程中对工人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没关系……
英国老爷们现在还乐呵呵地开着血汗工厂，并不是一百年后的人杈先锋。
闻闻这雾气里的味道就知道，那高污染低人杈的纺织印染企业肯定不少。
在这些印染工厂里绝对能找到联苯胺。
话说回来，除了鲁米诺和联苯胺……
福尔摩斯的世界里，好像本来就有检测潜血的药物。
还是福尔摩斯自己发明的。
按照《血字的研究》里福尔摩斯先生自己的说法，他“发现了一种试剂，只能用血色蛋白质来沉淀。”
而且能使潜血溶液反应变成暗红色，并产生棕色沉淀。
作为法医，林新一基本可以保证……
具有这种反应特征、还“只能和血红蛋白反应”的潜血检测试剂，在现实里并不存在。
应该是柯南&#183;道尔爵士编出来忽悠读者的。
这也很正常……写推理文的都这样，为了剧情需要，经常编造夸大一些科学现象。
谁要是真信了，还拿着这些书上的知识去现实里犯罪，那就是在给警察叔叔送人头了。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现实。
说不定这个虚拟游戏世界里，还真有福尔摩斯发明的那种潜血检测试剂。
这样一来，鲁米诺，联苯胺，加上福尔摩斯自主研发的柯学药物……
候选选项都至少有了三个。
“要是这些都找不到……”
“实在不行，你带我去实验室。”
林新一侧目看向灰原哀：
“我‘自己’就知道怎么合成鲁米诺。”
“这……”雷斯垂德彻底拜服：
大师不愧为大师。
懂法术就算了，竟然还懂有机合成！

第487章 血迹在哪里
雷斯垂德被林大师那学贯东西的知识面给折服了：
“我明白了，大师！”
“我现在就安排人去附近的工厂和大学，寻找您提到的药物。”
“嗯……别忘了还得带上过氧化氢和氨水。”
林新一以非常专业的姿态，向跑腿的警员们嘱咐起做潜血测试所需的化学药品。
营造出这么一副化学专家的气场之后……
他才转过头，用目光锁定那8个作为嫌疑人的马车夫：
“你们几个，听明白我刚刚说什么了么？”
“我们……”那8个嫌疑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最后还是有人略显小心地回答道：“听明白了。”
“就是要用那什么药剂，检测我们谁身上有看不见的血迹……对吧？”
“没错。”林新一悄然加重了语气：“你们身上都没有任何近期受伤的痕迹。”
“所以，如果你们谁身上检测出有擦拭干净的潜在血迹，那就基本可以证明……”
“那个人因为某种原因，手上沾到了别人的血！”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声音也冷漠得像是极北草原的白毛风。
林新一就是在刻意用这种方式，试探这8个嫌疑人的反应。
看看他们是否会为这个消息而惊慌。
而试探的结果是……
“没关系，警官，我会好好配合的——反正我不是凶手！”
“没错，没错。”
“能快一点就好了。”
那8个马车夫都这样神色轻松地嚷嚷着。
没有一个紧张，没有一个担忧。
仿佛他们真的全都不是凶手。
“这……”林新一悄然蹙起了眉头：
这些人全都不担心潜血检测？
为什么？
难道是自己的通关思路错了。
开膛手杰克真的不在他们之中？
还是说……开膛手杰克在里面，只是心态沉稳、不露怯相，故意在警察面前扮演淡定？
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如果真在这些嫌疑人里，见到自己被警察重重包围，就应该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过了。
面对无法避免的潜血测试，再假装淡定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是想借此让警方放松警惕，然后暴力突围么？
不……如果开膛手杰克有信心凭借武力在那么多条枪面前逃跑，那在之前巡警带队封锁抓人的时候，他就已经突围跑了。
何必等到现在，这种身陷重围、封锁更严的时候？
一时之间，林新一想到了很多很多。
一种淡淡的不安涌上心头。
……
许久之后……
巡警从附近大学的实验室里拿到了鲁米诺。
林新一娴熟地进行操作，对在场8个嫌疑人身上可能沾到血迹的部位，甚至是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全都进行了潜血检测。
而检测的结果是……
“八个人身上，全都没有潜血？”
面对这令人失望的结果，众人的心情不禁变得非常沉重。
以雷斯垂德警官为首的苏格兰场警察们，都下意识地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林大师。
他们等着无所不能的林大师拿出更加神奇的法术。
但林新一却陷入了纠结之中：
“怎么会没有？”
“难道我之前的推理真的错了，开膛手杰克真的不在这些马车夫之中？”
“还是说……”
“开膛手杰克在里面，但他身上根本没有沾到血？”
失败的阴霾之中，林新一不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开膛手杰克手艺高超。
杀了人也没沾到血。
仔细想想，虽然死者颈动脉受损，出血量极为夸张。
但凶手身上没沾到血，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割颈放血其实也是一门技术活。
血液的喷溅角度，喷溅形态，都与刀刃插入的动脉部位而定。
比如说，刀如果是直接横插在受害人的颈总动脉上，血液就会沿着水平方向飚射而出。
通过调整下刀的角度，可以控制血液的喷溅方向。
只要懂解剖学，了解人体构造，下刀足够精准，并且身体足够敏捷，捅刀收刀的速度足够快……
就可以做到在自己手不沾血的情况下，把目标的动脉血放干。
这就像是在屠宰动物，等放完血再下刀割脑袋，小心一点，就不会溅得自己一身都是了。
林新一自己就会这门技巧。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案发现场的景象：
“虽然出血量的确很大。”
“但喷溅血迹的方向，主要还是集中在死者身体左侧。”
“喷溅的方向较为集中。”
“再加上颈部被刀刃来回切割破坏严重，无法分辨初始的刀刺角度。”
“所以不能排除凶手在反复切开死者脖颈之前，还对死者进行了定向放血的操作。”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
以开膛手杰克先前展现出的身手，他的确可能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高手。
可问题是……
“想到这种可能又怎么样呢？”
林新一的眉头越锁越深：
“没沾到血就是没沾到血。”
“既然没法从这些嫌疑人身上查出血迹，我就没办法确定他们中间有开膛手杰克。”
比起“凶手没沾到血”的单纯猜测。
现在这情况不管怎么看：
都更像是林新一猜错了出题人的心思，得出了错误的结果。
或许开膛手杰克真的不在这。
林新一在这里纠结沉思，而那8个嫌疑人，却是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警官，我们都等了这么久，那什么检测也做完了。”
“现在总该可以走了吧？”
“这……”雷斯垂德一阵犹豫：“林大师，既然他们身上都查不出血迹。”
“那……干脆把他们放了？”
雷斯垂德心中有所动摇。
警员们也开始渐渐地怀疑起大师的法力。
而那8个马车夫见到没人阻拦，也各自缓缓地退到自己的马车身边，像是都迫不及待地要走。
“等等——”
林新一蓦地叫住了他们。
“怎么了，先生？”
马车夫们非常不解：
“还有什么事么？”
“我还得对你们做一项检测——”
“还有检测？不是已经都检查过了，我们身上都没有沾血么？”
“的确如此。”林新一语气渐渐坚定：“我们做过了潜血检测，你们身上的确没有血。”
“但是……”
他将目光越过这些嫌疑人，看向他们身后的马车：
“你们的马车呢？”
“如果凶手是驾着马车出来作案，那他的马车里肯定会有血！”
“这……”马车夫们面面相觑，个个脸上写着无辜。
他们还是一点没有被林新一吓到的意思。
而雷斯垂德也一脸不解地凑到林新一耳边：
“林大师。”
“查马车有什么用啊？”
“那些马车我们都看过了，里面非常干净。”
“非常干净，也有可能有看不到的血迹。”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我明白，但是……”
雷斯垂德忍不住继续提出质疑：
“但是今天这个案子，伊丽莎白女士并不是在马车里遇害的。”
“而凶手被目击者惊动，还没收割内脏就逃跑了。”
“既然如此，那马车上怎么还可能查出血迹呢？”
伊丽莎白是死在露天街道上的。
她死时身边并没有什么马车。
如果开膛手杰克杀人时自己身上都没沾到血，那他逃走之后，就更不可能把血带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既然如此，那对马车做潜血测试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开膛手杰克真的就在这8人中间，他的马车里也不会有血啊。
“不，说不定会有！”
“今天这个案子，开膛手杰克身上没沾到血，没有开膛取内脏，所以不会把死者的血液带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但是，别忘了……”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微妙地提醒道：
“开膛手杰克并不是第一次作案。”
“他之前已经连续杀了两位无辜女性，而且都是极为残忍地对死者开膛破肚，取出了死者体内的大量脏器。”
“这些内脏都被他从现场带回去了。”
“是走路带回去的。”
“还是用了交通工具呢？”
“这……”雷斯垂德警官眼前一亮。
虽然专业不对口，但他却仿佛从这位林大师的身上，看到了老朋友福尔摩斯的影子。
“林大师，您的意思是……”
“凶手前两次作案，可能也是驾着今天这辆马车出来的。”
“他可能已经用那辆马车，装载过那些血淋淋的人体器官？”
雷斯垂德警官读懂了林新一的意思：
鲁米诺不仅能检测潜血，而且能检测出很久以前形成的潜血。
而开膛手杰克多在深夜无人时作案，他在装“战利品”回家的时候，路上估计也不会在“包装”上有多么小心。
那么多内脏器官放在车里，血一定淌得满车都是。
就算回家后擦干净了，也会有看不见的潜在血迹留在那里。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在属于凶手的那辆马车里……”
“就一定能检测出大片大片的潜血！”

第488章 欺负人不懂科学
林新一留下了那8名马车夫，将他们置于巡警们的严加看管之下。
再然后，他抓紧时间开始对马车进行检查。
前几辆还没什么异常。
直到其中一辆：
在用喷壶将调配好的鲁米诺试剂喷到马车内部之后，那幽暗无光的马车车厢里，顿时亮起一大片蓝色光芒。
鲁米诺反应的蓝光其实是很微弱的，持续时间也不长。
痕检员在使用的时候往往需要打起精神，注意及时发现潜血并拍照取证——不然有可能光芒太过微弱，一不注意就错过去了。
但此时此刻……
车厢里散发出的蓝光，竟是把这间暗室都照得亮亮堂堂。
根本不用小心注意观察，随便放眼一望，就能看到这幽暗车厢里上下四处散发出的幽蓝血光。
这足以证明这车厢里有大量潜在的血迹。
其血迹分布之广，面积之大，都堪称令人心惊。
仿佛这里不是马车车厢，而是一间移动屠宰场。
“找到了。”
林新一长出口气。
身旁雷斯垂德警官的目光，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那8名嫌疑人：
“这辆马车是谁的？”
空气一阵沉默。
气氛变得紧张。
负责看守这些马车夫的巡警们都悄然绷紧了身体。
他们饱含警惕地打量着这8个马车夫，无形中营造出一股压迫性的气势。
终于，在这仿佛凝固的空气里……
一个相貌普通、毫不起眼的年轻马车夫站了出来：
“那辆马车是、是我的。”
“抓住他。”
林新一根本没跟着嫌疑人对质，直接就下了逮捕命令。
巡警们闻声而动，他们有的伸手按枪，有的掏出手铐，几乎下一秒就要一拥而上。
“等等！”
那年轻马车夫却在喊冤：
“我马车里是有血迹。”
“但、但是……这可不是什么杀人留下的血迹啊——”
“几星期前我曾经载过一个身体受伤的客人去医院。”
“这些血都是他在坐我马车的时候，在半路上流下来的！”
“这……”巡警们身体一滞。
就连雷斯垂德警官都犹豫着停下动作，有些在意地看向林新一：
“林大师，他这话好像也没错啊！”
“就算我们在马车里找到了血迹，也不能证明就是这些血迹就是受害人的。”
“说不定事实真像他说的那样……”
“这只是一个受伤乘客的血呢？”
“呵呵。”林新一淡然发笑：
的确，雷斯垂德说的没错。
1888年人类连DNA结构都没发现，就更别提什么DNA鉴定技术了。
没有DNA鉴定技术，就没法确定这些血迹是来自于开膛手杰克案的受害者。
林新一对那年轻马车夫的指控也就根本站不住脚。
没人能确定他是开膛手杰克，还是一个单纯不幸撞上霉头的无辜马车夫。
那个马车夫自我辩解的说辞，在这个年代几乎无解。
而林新一自己其实也拿不准……
他连前面那“通过蚕丝羊毛判断死者生前坐过马车”的推理，都是靠揣摩出题人心思，连蒙带猜地蒙出来的。
现在就更没办法确定自己一定是对的，没办法分辨那马车夫是否在说谎了。
如果是在现实，这个马车夫多半会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
但是……
这里可是游戏。
既然都是在玩游戏了，那就先把这人抓了再说。
如果抓对了，游戏直接通关。
如果抓错了，游戏没给反应，那林新一也能知道自己是抓错人了。
总之，直接给这嫌疑人扣一顶开膛手杰克的帽子，让警方把他拿下……
就是最好的验证方法。
至于这次要是真的抓错了人，会不会让这年轻马车夫无辜遭遇冤枉，枉受牢狱之灾……
管他呢——
谁会在意NPC的境遇啊？
要怪就怪他大晚上还不回家，还在外面拉活赚钱吧。
于是……
面对那戚然辩解的年轻马车夫。
林新一没有给与一丝同情和怜悯，只是语气冰冷地对雷斯垂德警官说道：
“雷斯垂德警官，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苏格兰场可是当今世界最精锐的警察部队。”
“这家伙连苏格兰场的警察都不怕，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了。”
“一定要重拳出击才行！”
年轻马车夫：“……”
雷斯垂德：“……”
林新一态度非常坚决。
但他给出的逮捕理由，却还是苍白无力了一些。
那些苏格兰场的警察，都不怎么听这个大师的话了。
尤其是在那年轻马车夫连连喊冤的时候……他们个个都下意识犹豫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大师……”
雷斯垂德有些为难地对林新一说道：
“把人暂时抓起来是可以。”
“但是如果找不到决定性证据的话，我们也只能留他一段时间配合调查——”
“最后还是只能把他放掉的！”
“这……”林新一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对……如果自己在没有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就让警方抓人，就算抓去了，警方也没办法确定他就是开膛手杰克，没法给这个嫌疑人定罪。
那这算完成“击败开膛手杰克”的任务了吗？
应该是不算的……
林新一现在还没法确定这家伙就是开膛手杰克。
他还得靠把对方逮捕之后，游戏是否通关，来确定自己找的人是不是对的。
而如果没有决定性证据的逮捕就不算“正式逮捕”，就算那嫌疑人真是开膛手杰克，也照样没法触发通关剧情。
那林新一就不能借此判断自己是不是抓对了人。
“真是麻烦……”
林新一不由蹙起了眉头。
他看懂了自己面对的问题：
“证据，还差一个‘决定性证据’。”
“只有以确凿的罪名，把这个马车夫以开膛手杰克的名义逮捕……”
“才能达到通关条件。”
“才能借助游戏的通关机制，反过来帮我助判断，他到底是不是开膛手杰克。”
想着想着，他意识到了什么。
林新一微笑着打量那位年轻马车夫，从头打量到脚。
他的目光很快定格在对方那双嵌铁皮靴上：
“证据么……哈哈。”
“好，既然你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
“哦？”雷斯垂德眼前一亮：“大师，你找到决定性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开膛手杰克了？”
“没错。”
林新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刚刚又跟这辆马车上盘踞的亡灵交流了一下。”
“哈？”雷斯垂德警官脸色一黑：
刚刚不还是在用科学破案么？
这画风怎么又突然变回去了？
他瞬间远离了那辆“幽灵马车”三、四米远，然后才神色异样地回头看过来：
“林、林大师……”
“虽然我们都相信你的能力……”
“但是死人说的话，可没办法拿到法庭上当证据啊！”
“我知道。”
林大师仍旧风轻云淡：
“我可没想过要拿亡灵的证词来当证据。”
“我只是从那些冤魂不散的受害者口中，问出了找到证据的方法。”
“有些事情活人发现不了，但冥冥中存在着的冤魂们，却是都能注意得到！”
“哦？是什么？”
“血——”
林新一悄然加重了语气：
“这家伙身上还沾着受害人的血！”
“什么，他身上有血？”雷斯垂德警官猛地一惊，却又很快觉得情况不对：
“可我们刚刚不是都对他们做过检查，确定他身上没血了吗？”
只听林大师不慌不忙地答道：
“我们刚刚只检查了手部、面部还有衣服，这些容易沾到鲜血的衣服。”
“但是忽略了一个地方——”
“鞋底！”
“当时伊丽莎白女士的鲜血洒了一地。”
“凶手在逃离现场的时候，鞋底也沾到了鲜血。”
“……”空气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目光诡异地看向了那年轻马车夫，还有他脚下穿着的那双，嵌着生锈铁片的皮靴。
“我要再对你的鞋底做鲁米诺测试。”
不待那年轻马车夫发言辩解，林新一就先声夺人地说道：
“你也别想着再狡辩了！”
“鞋底是无时无刻和地面接触的地方。”
“如果你穿着一双鞋在外面走，上面沾染的血迹，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泥土和灰尘给擦洗干净。”
“而你编的那个‘受伤客人’的故事，时间是编在几星期前。”
“所以，如果现在能从你鞋底检测出潜血的话……”
“就一定是刚刚才沾染到的——”
“是你在1小时前，从案发现场，在死者身边踩到的血！”
林新一一番像模像样的分析。
听着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雷斯垂德警官，还有其他苏格兰场的警员们，都被林大师这番毫无破绽的推理给说服了。
而林新一更是趁势一激：
“怎么，杰克……”
“你不会又要狡辩，说自己今天刚穿着这双鞋，在哪里踩到过血吧？”
马车里的陈旧潜血就已经够可疑了。
要是鞋底再发现有新鲜的潜血，那就算他再怎么辩解，在场的苏格兰场警官也不会再相信他的鬼话了。
车上有血，鞋底也有血，其中一处还是新鲜的。
又正好在案发后不久，在案发现场附近被警方拦下。
这些情况拿到伦敦的法庭上一一陈述，法官和陪审团成员，肯定会相信这个马车夫就是凶手。
这就是林新一拿出的，足以给他定罪的证据。
而那年轻马车夫一阵沉思回忆，像是在回忆自己鞋底到底有没有沾过血……
想着想着，他竟是自信地抬起头来，针锋相对地对林新一说道：
“好，检测就检测！”
“反正我没杀人，今天鞋底也没沾到血。”
“如果你们从我鞋底检测不出什么潜血的话，就不能说我是凶手了吧？”
“好——”
林新一嘴角一咧：
“就让我们看看，你鞋底到底有没有受害人的血！”
说着，他就要拿起鲁米诺试剂的喷壶，走过去检测那马车夫的鞋底。
“唔……”一旁柯南、灰原哀和毛利兰，齐齐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柯南若有所思地保持沉默。
灰原哀则是嘴角微微翘起，玩味地看着好戏。
只有善良的毛利小姐，傻傻地凑了过来：
“林先生……”
毛利兰拦住了林新一。
又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那个马车夫的皮靴鞋底嵌着生锈铁片。”
“你要是对他做鲁米诺测试的话……”
鲁米诺能检测出潜血，不是因为它会和血红蛋白反应，而是因为它会和血红蛋白里的铁离子反应。
实际上让鲁米诺发光的不是血，而是铁离子。
现在那马车夫穿着嵌铁的皮靴，鞋底嵌着生锈的铁片。
林新一还拿鲁米诺去检测人家。
这还用检测么？铁锈和鲁米诺反应，百分百会发光啊！
而那些1888年的伦敦警察又不懂鲁米诺反应的原理，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在这警察眼里，恐怕只要让鲁米诺试剂发了光，那就一定是有潜血存在。
如此一来……
那马车夫鞋底就算没血，也要给检测出“血”了。
这……
“这不是在冤枉人吗？”
毛利兰觉得这有点不对。
但林新一却毫不内疚地承认了，自己逆练《法医学》的事实：
“嗯，没错——”
“我就是在陷害他！”

第489章 再见诺亚方舟
如果是在现实里，林新一是万万不会做这种违反职业道德的事的。
但这里是游戏……
谁会在游戏里遵纪守法呢？
要是把游戏里犯的罪也算成犯罪，那玩家们一个个都能拉出去枪毙了。
林新一现在就是抱着玩游戏的心态，在制造伪证冤枉“好人”。
而他也根本没必要找到真正的证据，去证明这马车夫就是开膛手杰克。
他只要用伪证，让所有NPC都相信对方是凶手就行了。
这样一来，伦敦警方自然会将这个“开膛手杰克”绳之以法。
如果运气好撞上了真的，那游戏现在就通关了。
如果运气不好，那马车夫不是开膛手杰克……
那看到游戏没通关，林新一也能及时知道自己抓错了人。
然后再另想办法，换个路子继续攻略。
于是……
林新一毫无负罪感地走到那年轻马车夫身前，做起了那结果早已预料的潜血测试。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发光、发光了！”
在场的警员们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些1888年的老古董，根本不懂鲁米诺反应的原理。
他们当即判定：
“这家伙的鞋底有血！”
那年轻马车夫脸色一沉，脸上写满讶异。
紧接着，毫不意外地，对他的指控彻底坐实：
“他果然就是开膛手杰克！”
年轻马车夫：“……”
“怎么？”林新一以给人定“莫须有”之罪的派头，盛气凌人地逼问道：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么？”
“我看你是对你自己的身手太过自信，以至于连自己鞋底沾到了血，都没有发现问题吧？”
年轻马车夫仍是沉默。
但他再不配合也没用了。
在世人眼里他就是凶手，就是开膛手杰克。
雷斯垂德警官，还有他手下的那一帮苏格兰场警员，现在都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抓人，等着回去领侦破大案的奖金了。
林新一也神色自如地等待着：
他在等待这个游戏世界的反馈。
等着剧情发展告诉他，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马车夫，到底是不是开膛手杰克。
而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呵呵呵……”
马车夫嘴角浮现出一抹狞笑。
面对即将拥上前来将自己逮捕的警察，他的身形蓦地动了。
这个前一秒还老实巴交，让人看着就同情怜悯的家伙，竟是在一瞬间内身形拉出幻影，直直地撞向警员们组成的包围圈。
“他要逃——”
“他就是开膛手杰克！”
林新一彻底放下心来：
自己蒙对了。
对方就是这个游戏的Boss。
至于Boss身份曝光后，试图逃跑的这件事……
林新一也一点也不担心：
这里可是有那么多警察，那么多把枪。
那开膛手杰克或许是个身手极佳的“手枪境”高手。
但“手枪境”高手的意思又不是无视手枪伤害，只是能勉强躲开手枪子弹而已。
高手躲一把手枪就够勉强了。
同时面对两把手枪，就得再看运气。
现在这里差不多有一个手枪班……
运气也不用看了，直接写遗嘱吧。
林新一心里正这么想着。
而那些巡警们也的确个个掏出手枪，准备给那开膛手杰克织出一张致命火网。。
可万万没想到……
“别动！”
“你们想干掉这小子吗？”
就像变魔术一样……
开膛手杰克没跑出去多远，竟然一顺手就抓到了个人质。
那个人质还只是个孩子……
“江、江守晃？”
林新一眼睛都瞪出来了：
又是这坑队友的小胖子！
不是让人看住他了吗？
他什么时候跑到这来了。
林新一心中震惊，而更糟糕的是……
看到开膛手杰克手里抓着个孩子，那些巡警还真的投鼠忌器，不敢开枪了。
“混蛋！”
林新一当机立断掏出手枪，朝着开膛手杰克连射数发。
可惜他枪法太烂，对方又身形敏捷。
再加上只有一人开枪，火力不足……
这些子弹竟然都被开膛手杰克躲过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
“都开枪啊！”
林新一脸色难看地对那些NPC队友骂道。
可那些警察却个个踌躇不定：“大师，你徒弟还在他手上呢！”
“没事，那小子练过金刚不坏！”
“子弹打不死他！”
林新一气得骂起了脏话。
警员们这才犹犹豫豫地准备开枪阻止凶手。
可这时已经晚了：
只见那开膛手杰克挟持着手里的小胖子江守晃，身姿轻盈地翻上旁边一辆马车。
紧接着就一手抓住缰绳，猛地拍了一下马屁。
马儿受了刺激，当即冲了出去。
“靠！”林新一脸色一黑：
这咋还有追车戏？
也是，早该想到的……
游戏都给Boss设定成手枪境高手了，文斗过后肯定还少不了武斗。
“快追！”
林新一也有样学样，迅速跳上一辆马车。
毛利兰紧随其后翻进车厢。
灰原哀也踮着小脚丫子，摸索着爬了进去。
至于柯南……
他反应更是迅速。
林新一还在那想着马车该怎么飙。
柯南就已然露出一副自信笑容，用双手执住了缰绳。
他这小身板坐在驾驶座上，跟他将要驾驭的这辆庞大马车比起来，看着十分违和。
但柯南脸上的笑容看着却是那么可靠。
有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让我来开车吧——”
“我在夏威夷学过怎么驾马车。”
林新一：“……”
看来弘树说的没错……
米国的教育水平的确是行：
这学生个人素质发展的，未免也太全面了。
……
片刻之后。
开膛手杰克挟持着江守晃。
柯南驾车载着林新一、灰原哀、还有他的小兰姐姐。
双方驾着马车，在这深夜无人的伦敦街头，展开了一阵激烈的角逐。
这番角逐不分胜负。
柯南等人紧紧衔咬着开膛手杰克不放，但却始终没能追上对方的快马。
终于，在双方大概激烈奔驰了几公里后……
前面的开膛手杰克终于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紧紧攥着缰绳，驾着身下的马车，猛地撞进前方一个特殊的建筑：
那是一座火车站。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飞进火站内。
林新一才发现这火车站有些眼熟：
原来是伦敦城的国王十字火车站。
据说从这里的9又4分之3站台的柱子上撞过去，可以去往霍格沃兹。
但林新一现在也没心思去研究如何撞柱子。
他看到前方站台上，停着一辆车头喷着滚滚蒸汽，似乎即将从站台上出发的马车。
“那开膛手杰克……”
“是想逃到火车上离开？”
事实很快验证了林新一的想法。
只见开膛手杰克猛地一勒缰绳，勒得马头猛地一歪，车速也旋即减慢下来。
而开膛手杰克则顺势从车上跃下。
跳下的时候还不忘带着江守晃。
然后反手把这个已经没用的小胖子，朝着林新一等人坐着的马车丢过来。
“可恶！”
林新一顺势接住这个坑爹的小学生队友。
柯南也跟着勒住马头，停下马车。
但他们还是稍稍慢了一步。
开膛手杰克已经一头扎进那火车车厢，一时间从众人眼中消失不见。
林新一脸色愈发难看。
毛利兰也神色凝重，眉头紧锁着难以解开。
但跟他们比起来，柯南和灰原哀看着却一点不显得着急。
“没关系的。”
柯南嘴角浮现出十拿九稳的笑容：
“火车马上就要开出站台，而行进的火车是个封闭空间。”
“开膛手杰克逃进那里，就没地方再逃了。”
“而且……”
他不经意地看向江守晃，那个被林新一随手丢在地上，看着神色不安的小学生：
“我们已经识破了开膛手杰克的身份。”
“剩下没完成的，就是打败他而已。”
“主线任务进行到这里，应该也到游戏的最后一关了。”
“我想，只要过了这一关……”
“那位藏在幕后的观众，也应该能看得满意了。”
柯南的语气若有所指。
灰原哀也不经意地投来目光，小脸上写满淡然。
林新一却仍是有些急躁，愤懑，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他恶狠狠地瞪向那小胖子江守晃。
而这小子表情一点都不惭愧，只是傻笑着附和起柯南：
“是、是啊。”
“接下来只要在火车上打败开膛手杰克，就肯定能通关了吧？”
空气一阵沉默。
然后……
砰！！
林新一一记铁拳。
重重地锤在了那江守晃上的头上。
这小胖子一阵惨叫，眼睛里蹦出两滴泪，脑袋上肿起一个大包。
“林、林先生……”
毛利兰有些不忍看这种打孩子的暴力画面：
“你冷静一点。”
“呵！”林新一全然没有要冷静的意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江守晃，语气森然地骂道：
“混蛋，你玩够没有？”
“这样翻来覆去的坑我们，有意思么？”
“我……”江守晃一阵沉默。
沉默，还是沉默。
这沉默是诡异的。
最终……还是柯南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林，你果然也看出来了。”
“看不出来才有问题吧？”
林新一还没说话，灰原哀便无奈轻声一叹，颇为玩味地附和道：
“这家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
“简直是把自己的身份写在了脸上。”
“额……”毛利兰还是一脸茫然。
她的反应明显慢了大家一拍。
于是在柯南和灰原哀都在会心一笑的时候，毛利小姐只能呆呆地问道：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
有人回答了她的问题。
就是江守晃，那个专坑队友的小学生。
“果然瞒不住你们……”
“这是给孩子设计的游戏，作为玩家，你们的能力有些犯规了。”
江守晃轻轻一叹，表情里浮现出不符合人设的复杂：
“没错……”
“我就是诺亚方舟。”
“哈？！”毛利兰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而林新一的嘴巴张得比她还大：
“你、你不是江守晃么？怎么成诺亚方舟了？”
诺亚方舟：“……”
他看着林新一那张写满惊讶的脸，又摸了摸自己反馈着真实痛觉的脑袋：
“这么惊讶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么？还给了我一拳头。”
“额……这个……”
林新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就是看你总是坑队友……”
“单纯地想揍你罢了。”

第490章 诺亚方舟的心声
林新一也是揍完才知道，江守晃就是诺亚方舟。
于是，就在他震惊错愕的目光里……
那个名为江守晃的小胖子，身上突然一阵光芒闪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气质文弱相貌俊秀的10岁少年。
林新一没见过这张脸。
但他大致可以猜到，诺亚方舟现在幻化出的人形状态，应该就是……
“弘树？”
林新一喊了一声来自于诺亚方舟的创造者，如今被诺亚方舟继承了的名字。
确认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又想到刚刚“江守晃”的所作所为……
他的神情不免有些古怪：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藏在我们身边拖大家后腿，难道很有意思么？”
“……”诺亚方舟一阵沉默。
它那张少年的脸庞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没办法，你们的游戏进度推进得快得超乎想象。”
“如果我不适当地插手干预，这游戏恐怕早就简简单单地结束了。”
“但即使是我暗中出手干预……”
“游戏也没法回到我一开始设计的路线上来了。”
说到这，诺亚方舟表情略显失落。
就像是错过了一次期待已久的旅行的孩童。
“一开始设计的路线……”
柯南咀嚼着诺亚方舟的话语。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一开始发现并提出，结果被林新一和灰原哀表态否决的“福尔摩斯线”。
于是，抱着股通关玩家对二周目if线剧情的好奇，柯南忍不住问道：
“弘树，你一开始给这游戏设计的通关路线，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么……”诺亚方舟想了一想，答道：“其实如果你们按照我设定的主线剧情，去贝克街221号B找福尔摩斯的话，游戏难度反而会更低一点。”
“在那里你们可以得到福尔摩斯留下的情报，之后可以设法找到莫里亚蒂教授，获得他的帮助。”
“而艾琳&#183;艾德勒，也会在后续的剧情出场。”
这条剧情线的难度不大，只是游戏流程要远远长于现在，耗时更久一些。
大体上就像一次“福尔摩斯主题的伦敦圣地巡礼”。
“什、什么……也就是说……”
“我们本来还可以跟莫里亚蒂教授、还有艾琳&#183;艾德勒互动？！”
柯南听得后悔莫及：
听听，走这条线多好！
不像现在……玩到通关也只见到雷斯垂德警官这一个原著角色，而且还是由老熟人目暮警部扮演的！
顶着这么一张熟悉的脸，还让他这个原著粉怎么追星啊？
“唔……”诺亚方舟表情微妙：
他没告诉柯南，其实这游戏里的福尔摩斯，是柯南老爸扮演的。
艾琳&#183;艾德勒，是柯南老妈扮演的。
华生医生，是阿笠博士扮演的。
柯南同学想在游戏里追星的梦想，大概率是实现不了了。
“总之……”诺亚方舟继续吐露自己的心迹：“在见到游戏并没有像我设计的那样进行下去之后，我就只能临时改变剧情，尽量地让这游戏变得有趣一些。”
“有趣？”林新一脸色不愉地出声反驳：“你觉得这很有趣？”
“看到我们这些人类在你的暗中操纵下疲于奔命，能让你感受到快感？难道这就是你的目的？”
“不……林先生。”
“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可怕了一点。”
诺亚方舟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说到我的‘目的，其实我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
“那就是继承弘树的意志，实现他的遗愿。”
泽田弘树人虽小，志愿却非常宏大——
就是之前提到过的，解决日本社会整体僵化的问题。
为了帮弘树实现这个愿望，诺亚方舟想出了一个办法：
“我原本打算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将肩负着日本未来的最顶层的那一批孩子，集中到这个游戏世界里。”
“然后通过这个游戏让这些孩子受到教育，让他们学会做一个更好的人。”
诺亚方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人。
它把这些小玩家困在游戏里，也不是为了凑一出真人版大逃杀，欣赏人类在绝望中厮杀挣扎的好戏。
它只是想通过这个虚拟现实游戏，构造出一个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玩家之间真正人人平等的环境。
那些现实中娇生惯养飞扬跋扈的小婆罗门，他们的身份背景和地位，在这个游戏世界里都毫无用处。
他们必须真正依靠个人的能力，自身的努力，学会平等对待他人，与同伴携手并进，才有希望通关这个游戏。
简而言之……
这就是一场赛博朋克版《变形记》。
婆罗门专供的日本小学生夏令营。
为的不是玩弄他们，而是教育他们。
“但是，林先生你在游戏开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却让想我明白了：”
“我的做法的确有些幼稚。”
“凭一场游戏就想改变整个日本社会……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诺亚方舟先前虽然禁了林新一的言。
但它还是听进去了林新一的话：
婆罗门作为一个种姓，并没有好坏之分。
就算它通过游戏把这50个小玩家都教育好了，让他们长大后都成长为所谓的“好婆罗门”。
难道他们就会因为自己是“好人”，就能影响到社会上所有的婆罗门，让大家都把自己压榨来的利益还给首陀罗和达利特吗？
当然不会。
他们要真这么干了，就背叛了自己的种姓，就再也当不成婆罗门了。
诺亚方舟是人工智能，又不是洗脑机器。
人天生就是自私的。
一场有意义的游戏或许可以让这些坏孩子变成好人，却绝无可能让这些天生的既得利益者，一朝变成无私的Internationale战士。
所以诺亚方舟想出来的“游戏教育计划”，根本改变不了日本的现状。
最多最多……能让日本未来的继承者们能变得更加优秀一些，不像以前那么骄纵自大、德不配位而已。
肮脏政治家的孩子可能不那么肮脏，但他还会是政治家。
黑心医院院长的孩子可能没那么黑心，但他还会是医院院长。
而普通人的孩子不管好坏，都依旧还会是普通人。
“林先生，你的话让我意识到：”
“我之前对人类社会的认知还太过于肤浅。”
“解决社会僵化的问题……这个命题太过宏大，不是我，也不是弘树所能承担的。”
作为人工智能，诺亚方舟能轻易算出天体运行轨迹，却算不出这个宏大命题的答案。
这已然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
“所以，我选择了放弃。”
“弘树的这个遗愿，我没办法帮他实现。”
“那你还让我们来玩这个游戏？”林新一有些不解：“既然你已经放弃了通过游戏来教育那些孩子的想法，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放回现实呢？”
“因为……”诺亚方舟颇为感慨地轻轻一叹：“弘树还有另一个心结：”
“他很孤独。”
泽田弘树从小就天才异于常人，在学校里交不到朋友。
8岁父母离异，跟着母亲去了米国，之后母亲又因病去世。
再然后被辛多拉董事长收养，被逼着没日没夜工作，连人身自由都彻底丧失。
他至死都是一个人。
这让他感到了孤独。
“我是弘树的‘分身’，在继承其意志的同时，也继承了他的孤独。”
“所以，我想替弘树好好地玩一次游戏。”
“和他从来没有机会接触的朋友一起，在这虚拟世界度过一次有趣的旅行。”
诺亚方舟说出了自己的真正动机。
原来林新一一开始猜得没错……它就是单纯地想玩游戏。
不是因为什么恶趣味，而是因为一种发自内心的孤独。
“原来如此……”
“所以你才这样千方百计地给我们增加难度。”
“就是为了能让我们陪你玩得更久一点，让这段经历更有趣一点？”
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脸上的落寞，林新一也很难再生出什么怨气。
不过是一个寂寞中二的小鬼头，想找人陪他玩游戏而已。
现在诺亚方舟的“中二病”也基本痊愈，不再想着去解决什么日本社会的僵化问题。
至于剩下的孤独问题也好解决：
既然它想玩，那就陪它玩个尽兴好了。
反正……
“来都来了。”
林新一看了看眼前即将驶出站台的火车：
Boss开膛手杰克就藏在里面，等着他们上去挑战。
“我们陪你一起打完这‘最后一关’。”
“你应该就能满意了吧？”
“嗯。”诺亚方舟微笑着点了点头：“林先生，谢谢你理解我的任性。”
“你是得好好谢谢我。”
林新一一点也不谦虚。
在确定这诺亚方舟并不是什么拿人类生命开玩笑的冷酷人工智能，而是一个善良温柔孤独的“小男孩”后……
他的态度明显变得更轻松、更自然，也更熟络、更直接了：
“话说回来，我在游戏前还成功救下了弘树的父亲，坚村忠彬先生。”
“那个间接逼死弘树的辛多拉董事长，也被我顺手送上了警车。”
诺亚方舟这边还没准备客套，林新一就自顾自地主动邀起了功：
“这些你都知道么？”
“知道。”诺亚方舟当然知道。
要不是因为知道林新一对它有恩，在游戏一开始，它就不会对林新一态度那么好，还允许他跟自己辩论。
“既然你也知道我对你有恩，而我现在又特意来陪你玩了这么久的游戏。”
“那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感谢我？”
“嗯……”诺亚方舟神色古怪。
看到眼前这突然性情大变，变得自来熟起来的林先生，它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只听林新一按捺不住地问道：
“那弘树你告诉我……”
“你到底能不能帮我模拟奥特曼变身？”
诺亚方舟：“……”
它沉默许久，答道：“能。”
“等游戏通关之后，我可以帮你。”
林新一：“……”
他一阵无声沉思，表情平静僵硬，让人看不出是喜悦、是激动、还是什么别的什么情绪。
诺亚方舟有些无法理解他的反应，只好小声试探道：
“林先生，你怎么了？”
“我在想……”
林新一蹲下身子，神色严肃地摁住诺亚方舟的肩膀，冲它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不你还是把我们困在这游戏世界吧？”
“二次元挺好的，不想回去了。”
诺亚方舟：“……”
“不行……你现实里的身体还需要照顾，时间长了会死人的。”
“上7休7？”
“不行……连续7天与现世隔绝，人类恐怕受不了这种艰苦。”
“那996？”
“不行……”
“一天8小时总可以吧？每天按时上下班。”
“不行……”
“那3小时，就3小时，不能再低了。”
“未成年人防沉迷，也就一天3小时啊！”
诺亚方舟：“……”
“……”
玩家「林新一」因多次违规，已被系统禁言1分钟。

第491章 给到手里的破解方法
那蒸汽火车喷吐着滚滚浓烟，缓缓驶出站台。
林新一也带着包括诺亚方舟在内的队友，赶在火车启动之前，气势汹汹地杀进了车厢。
游戏终于来到最后一关。
因为系统许诺的通关福利，林新一现在彻底有了玩这游戏的动力。
他恨不得开膛手杰克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事情没有简单。
因为开膛手杰克“不见”了。
这并不是说他从车上消失了，而是他……
“他应该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藏匿到了这辆火车的乘客之中。”
柯南神情凝重地分析道。
他们一上火车，就看到了开膛手杰克逃跑时丢下的人皮面具——
福尔摩斯的世界里本就存在易容术。
福尔摩斯本人就深谙此道，甚至还曾经在《最后一案》里易容成一个年迈的意大利教士，妆容逼真得让挚友华生医生都无法识别。
而这个世界的开膛手杰克既然与那神秘的莫里亚蒂有关，那他想必也有学习易容术的途径。
现在又在他逃跑的路径上，发现了一张被丢弃的人皮面具。
这说明对方先前那副年轻马车夫的面孔，完全是易容出来的假脸。
想根据先前记下的容貌去找到开膛手杰克，恐怕是不可能了。
“我明白了……”
林新一读懂了这最后一关的任务。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身旁跟着的诺亚方舟：
“你是想让我们在这列火车上，找到那个换脸混到乘客中间的开膛手杰克？”
“这就是最后的谜题？”
诺亚方舟没有回答，也没给出提示。
只是像同伴，又像观众，还以一个饱含鼓励的笑容。
“只要破解这最后一关，你就可以兑现刚刚的诺言了吧？”
想到系统承诺的通关福利，林新一就干劲满满：
“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到他！”
他马上就带着队友一起，从列车最后一节车厢找起，从后往前，一节一节地排查到列车前列。
这列蒸汽火车的车厢并不算多。
而且现在正值深夜，车上本就没有多少乘客。
连工作人员加乘客，一共也就只有十几个人。
林新一等人打着伦敦警方的招牌，一路上连忽悠带威胁，很快就把排查中见到的所有乘客都集中起来。
他们被集中带到了列车前列的一节车厢，被安排着坐在一起。
“你们没在开玩笑吧？”
“开膛手杰克，真的就在我们中间？”
听到这种耸人听闻的消息，这些被强制集中起来的乘客们不免有些骚动。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老人，有妇女，有小伙子，有穿着精致的绅士，也有衣服朴素的平民。
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但看着都很普通、很正常，没一个像是刚刚变装混进来的开膛手杰克。
“大家请冷静一点。”
“我们会想办法，把那开膛手杰克从你们中间找出来的。”
毛利兰努力地维持现场秩序。
然后，她又试探着对眼前这十几个嫌疑人问道：
“你们先前有注意到，有谁是在列车将要驶出站台的那段时间里，从列车后部车厢过来的么？”
“这个……”众人一阵沉默，最终给出了一片令人失望的回答：
“我没看见。”
“我也是，没注意这个。”
“……”
“这……”毛利兰有些为难地转过头来：“林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看向林新一，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唔……”柯南心情有些微妙：
说起来，不知从何时开始……
面对这种推理上的难题，小兰都会下意识地向林新一求助。
甚至都忘了身边还有他这个工藤新一。
可这种更考验思维力和观察力的N选1推理游戏，明明就该是他这个名侦探的主场。
要知道林新一强只强在于刑事科学领域的知识储备和实践经验，自身头脑其实并不比普通人灵活多少——这点从他刚刚对“江守晃”的真实身份毫无察觉的表现上，就已然可见一斑。
现在调查才开始不久，手上线索有限。
自己这个名侦探都没有想出头绪，难道林新一还能比他做得更好？
小兰……你应该问我才对啊。
柯南小朋友正习惯性地在心里对假想敌吃味……
却见林新一微微一笑，自信答道：
“哈哈……不用着急，毛利小姐。”
“这里一共只有十几个嫌疑人而已。”
“看来这最后一关，要比我想象得容易。”
“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那开膛手杰克，应该马上就要现出原形了。”
“额？”柯南微微一愣：
他还在这思考破解之道呢，林新一怎么就开自信发笑了？
这家伙还真想出破解的办法了？
可这调查才刚刚开始啊……
他们上车后查到的唯一线索，就只是开膛手杰克留下的人皮面具而已。
就凭这点少得可怜的线索，林新一是怎么找到破解之道的？
难道……
“难道有什么线索，是早就出现在我们身边。”
“却被我忽略了呢？”
柯南不禁陷入沉思。
就在这一瞬间……
他身后划过一道闪电，脑中灵光乍现：
“我明白了——”
“线索根本就不应该从这火车上找。”
“破解这最后一关谜题的‘钥匙’，在我们上火车之前，就已经给到我们了！”
柯南想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只见在那稚嫩的手掌中央，正烙印着一道深深的索痕。
这是先前在驾车过来的路上，手掌和缰绳勒出来的——
为了驾驭高速奔驰的马匹，车夫必须把缰绳攥得很紧。
特别是在冲进火车站的最后时刻：
开膛手杰克和柯南为了让马车紧急减速、迅速停稳，都用力扯紧缰绳，强行勒住了马头。
这个动作需要不小的力气。
缰绳肯定会在手掌上留下十分明显的勒痕。
“而且，马车的缰绳是用牛皮做的。”
“这个年代的皮革染色工艺还不成熟，手掌和缰绳长时间接触，就会不可避免地沾染到缰绳上脱落的黑色染料。”
柯南仔细看着自己手掌上，那微微熏黑的印记。
这些黑色染料就算擦干净了，也会在手掌上留下一股浓烈的皮革气味。
那开膛手杰克慌乱之下逃到火车上，能勉强换身装扮混进火车乘客和工作人员中间，那就算是动作迅速的了。
他根本不可能还有时间处理干净手上的痕迹。
“没错……”
“只要找到手上有勒痕，有黑色染料，有皮革气味的人——”
“就能找到开膛手杰克！”
不过短短一瞬，柯南就已经想到了这最后谜题的破解方法。
这速度对他的名侦探同行来说，都已经快得令人咋舌。
可是……
林新一竟然破解得比他还快？
抬头看着嘴角带笑的林新一，柯南心中不免有些微妙的失落。
而林新一也注意到了柯南的目光：
“柯南，你应该也想到了吧……”
“那个找出开膛手杰克的办法？”
“嗯。”柯南点了点头。
他放下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目光锐利地看向眼前这十几个嫌疑人：
“这道十中选一的谜题看着很难，其实却非常简单。”
“因为破解这题的办法……”
“早就给到我们手里了。”
说着，柯南举起了自己那带着勒痕的手。
林新一也举起了他的手。
只不过，他手上没有勒痕，没有染料，更没有什么皮革的气味。
“额……”柯南微微一愣：
他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这时只听林新一，紧接着他刚刚的话说道：
“柯南说的没错。”
“破解谜题的办法，早就给到我们手里了。”
“我先前在审问那些马车夫的时候，就一直想用这个方法。”
“但因为那时候我还没办法确定，开膛手杰克一定在我找到的那些嫌疑人里。”
“而且那时还有雷斯垂德警官和那些伦敦巡警在场，如果我采取那种简单的破题方法，很容易给自己惹来麻烦。”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没有那些碍事的警察，我大可以放心地用出这招。”
林新一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柯南却是越听越觉得情况不妙：
怎么感觉……
林新一提到的那个“给到手里的破解方法”，跟他想到的那个“给到手里的破解方法”……
好像不太一样？
“没错！”
只见林新一手腕一抖。
袖中蓦地滑出一把黑漆漆的玩意：
“这就是这个谜题的破解方法——”
“皇家轻兵器工厂1887年制，韦伯利MK.VI左轮手枪！”
柯南：“？？？？”
“这可是在玩游戏。”
“有人会记得自己杀过几个NPC吗？”
林新一二话不说，直接开枪：
“把他们全都干掉，游戏也就结束了！”

第492章 神鬼莫测的枪术
柯南满脸写着问号。
毛利兰讶异地张大嘴巴。
就连诺亚方舟都嘴角微微抽搐——
它设计的游戏，不是让人这样打的啊……
但林新一就是这么打了。
他手指迅速扣上扳机，身上杀气四溢，望向NPC们的目光中毫无怜悯。
似乎下一个瞬间，这里就将从伦敦变成洛圣都。
“你、你疯了吗？”
“别开枪——”
“我们不是开膛手杰克！”
那十几名列车乘客被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在惊惧之下连连后退，刺耳的尖叫声响起一片。
“林、林先生……”
毛利兰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震惊：
她没想到那个善良正直的林先生在游戏世界里竟然会变得这么“邪恶”。
虽说这里的确是个游戏。
就像林新一说的，它们本来就是没有生命的程序代码，杀了也就杀了。
但这游戏做得实在太过真实。
望着眼前这些恍若真人的NPC，看着他们脸上那无比真实的惊恐表情，这位天使小姐心中着实有些不忍：
这NPC的命，也是命啊！
她下意识向林新一送去劝阻的眼神。
然而……
砰砰砰砰砰砰！
林新一还是开枪了。
他是来真的，真的把这个世界完全当成了一场游戏。
枪口喷射出致命的火焰。
弹仓内的六发子弹在顷刻间飚射一空。
“啊啊啊啊啊——”
火车车厢里响起一片刺耳的尖叫。
然而，当尖叫声平息，当火光和硝烟散尽……
车厢里却没有一个人受伤。
那6发子弹射出去，有的擦着人群边缘飞走，有的从人群中间穿过，有的干脆就飞上了天花板。
场面非常惊险，过程极为刺激，但子弹却没有打中任何人。
不过，那十几个NPC却是实实在在地被吓坏了。
他们都以为自己要在刚刚的弹雨中中枪暴毙。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惊叫、后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那是一位看着身形柔弱人畜无害的年轻“女士”。
在刚刚林新一开枪扫射NPC的那一瞬间，她，或者说他，陡然浮现出了凝重而狰狞的表情。
这家伙瞬间卸下了无害少女的伪装。
他猛地把身旁的两个乘客拉到自己身前，把他们的身体作为人肉盾牌，躲在了他们后面。
虽然这做的根本是无用功——因为林新一的子弹根本没打中人。
但这家伙在危机关头如此迅速、如此冷静、又如此残忍的反应，却还是暴露了他……
“他就是开膛手杰克！”
大家都看出了这家伙的真实身份。
这个游戏世界的最终Boss，杀人魔开膛手杰克，终于卸下了他最后的伪装。
而林新一却并没有杀死任何一个NPC。
就做到了让Boss自曝身份。
“这……”毛利兰傻傻地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
“林先生，这才是你计策的真面目么？！”
柯南也紧跟着缓过神来：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是在故意演戏，让开膛手杰克以为他是真要无差别杀人，逼迫他在绝境中主动现身！”
柯南越想越觉得这招精妙：
没错……林新一没想真的杀人，所以他故意射偏了所有子弹。
但开膛手杰克却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也绝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林新一不敢真的杀人。
没人可以冷静地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枪口，即使是开膛手杰克，也会在这种可怖的心理压力下坚持不住现身。
“真是一个精妙的阳谋……”
柯南不禁为林新一的智慧所折服：
没想到……
这个自己一直暗中比较的对手，竟然真的在头脑和谋略上，也胜过了自己！
柯南心中一阵微妙的失落。
林新一：“额……”
他嘴角嚅嗫着正想说些什么。
却见灰原小小姐双手抱胸，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你就是枪法太烂。”
“单纯没打中人吧？”
柯南、毛利兰、诺亚方舟：“……”
他们齐齐向林新一投去诡异的目光：
就这车厢里的10米距离，打这么一大团目标……
真的能一枪不中吗？
“咳咳……”林新一神色很是尴尬：
他一个当法医的，也就在警察入职训练的时候打过几发子弹，枪法能好到哪去？来到这世界后本来想练，结果当警察后天天都有命案要办，渐渐地也就给一直耽误到了现在。
而且手枪射击真的很难。
别说是基本没实战机会的国内警察，即使是平时经常在街头玩真人CS的米粒煎警察，打10米静止靶，快速掏枪连射，子弹也会散得七七八八。
当然……肯定不至于像林新一这样，一枪不中就是了。
“总之，不管怎样……”
林新一吞吞吐吐地说道：
“开膛手杰克这不是试探出来了吗？”
是啊，Boss还没打完呢。
听到这话，大家的注意力，总算被转移走了。
而那开膛手杰克也没有坐以待毙。
更没有逃跑。
在看到林新一打空手枪子弹之后，他眼中很快涌起一阵寒光。
紧接着只是片刻犹豫，这个凶残杀人魔便身形一动，蓦地向林新一冲了过来。
他手中甚至还犹如变魔术一般，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闪烁着森森寒光。
伴随着开膛手杰克那如同幻影一般突进过来的身形，这寒光也仿佛划出了一道闪电。
林新一下意识想往手枪里填装子弹。
想了想……
还是算了。
“还是用肉搏吧……”
林新一硬着头皮这么想着：
左轮枪装子弹恐怕来不及，而且就算装上了……估计也打不中。
还是只能靠肉搏。
不过这肉搏战也不好打。
那开膛手杰克的身手隐隐在自己和毛利兰之上，手里还多了一把一看就用得很娴熟的匕首，对付起来肯定会很麻烦。
但现在没其他办法，只能靠格斗来跟Boss分个胜负了。
林新一和毛利兰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瞬间绷紧身体拉开架势，准备迎接接下来发生的激烈碰撞。
而就在开膛手杰克即将持刀杀到他们面前的那一刹那……
砰！
车厢里凭空响起一阵枪声。
开膛手杰克身形一滞，骤然向侧方一闪。
子弹险之又险地从他那张俊秀的脸颊上划过，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什么？！”众人都为之一惊：
谁开的枪？
林新一的子弹不是都打空了么？
大家都下意识地循着枪声回头看去：
只见灰原哀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把黑漆漆的左轮手枪，枪口还萦绕着缕缕硝烟。
“小哀……”
林新一有些讶异地张大嘴巴：
“你什么时候也带枪了？”
灰原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他无奈地撇了撇嘴角：
“团队里唯一的枪掌握在枪法最烂的那个人手上。”
“只要稍微有点远见，就会多准备一把武器吧？”
林新一：“……”
也好……灰原哀手里有枪，他也就放心了。
要知道灰原哀接受的也是正宗米国“素质教育”，课余后还不忘参加各种业余爱好补习。
虽然不如柯南在夏威夷总校学的那么全面，但也能称得上是精通多门学科、掌握各种技能的全能大师。
她的枪法很好，远远比一般人好。
有灰原哀当ADC，不怕打不出输出。
大家都这么想，但他们的对手，开膛手杰克却并不这么想。
“呵呵。”
开膛手杰克轻轻舔舐着自己淌落嘴角的鲜血。
同时向灰原哀露出了一个挑衅冷笑。
他并不急着进攻，也不逃跑，更不寻找掩体，只是用那嗜血的目光牢牢地锁定着灰原哀手中的枪，似乎是在说：
“你开枪试试？”
试试就试试。
砰！灰原哀很快扣动扳机，射出第二发子弹。
但开膛手杰克却只是身形一动，侧身一闪，便轻描淡写地躲开了这颗子弹。
躲开之后，他甚至还有余力转动手中匕首，冲灰原哀秀出一朵似是挑衅、似是危险的刀花。
“这……”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果然……这个开膛手杰克，是个实打实的手枪境高手！
这种层次的格斗高手不仅体能异于常人，更可以凭借着自己在无数次实战中锻炼出的观察力、反应力、乃至是战斗直觉……
去把握对手开枪的时机！
预判子弹袭来的方向！
然后在对手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就提前做出闪避动作，躲开即将向自己射来的子弹。
“麻烦了。”
林新一自己就是手枪境高手，当然知道这种高手有多难缠。
而开膛手杰克还不是一般的手枪境高手。
看他这反应速度，修为恐怕都快要摸到步枪境的门槛了。
如果像现在这样，在同时只应对一把手枪的情况下……
对方恐怕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预判，百分之百的闪避！
“难道还是得靠肉搏么……”
林新一和毛利兰心情沉重，同时又稳住格斗架势，做好了情况最坏的打算。
柯南也目光凝重，身体紧绷，似乎是准备着在等会的搏斗中当个添头。
只有灰原哀神色依旧平静。
作为这场对峙的主角，她紧握着左轮手枪，眼中闪烁着清冷而平淡的光芒，让人无法读懂她内心的想法。
而就在下一秒……
灰原哀突然把手里的左轮枪一扔——
扔到林新一手上：
“林，接着！”
“哈？”林新一下意识接住手枪，脸上却写满茫然：
把枪给他干什么？
他女朋友都打不中，他难道还能打中了？
“别想那么多——”
灰原哀用她那稚嫩的声线，喊出了严厉军训教官的味道：
“开枪，把子弹全都打光！”
“好！”林新一下意识地服从命令，冲着那个距自己只有数米之遥的对手，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一连响起四声脆响。
开膛手杰克早就预判到了林新一的动作，身形随之一闪……
然后……啪，一枪正中胸膛。
他胸前绽发出一朵血花。
眼中也流露出一片不敢置信的光芒。
但不管开膛手杰克如何震惊，如何愤恨，这一枪都是堪称致命的一枪。
他身形一滞，脑袋一歪，胸前血液狂飙。
紧接着就倒在了自己的鲜血之中。
就像他杀害的那些无辜受害者一样。
“这……”林新一和毛利兰嘴角微微抽搐。
同为手枪境高手，他们俩都看得出来：
其实刚刚开膛手杰克要是不闪的话，子弹反而打不中他。
可他却闪了……然后和那颗偏到不知哪里去的子弹一头撞上。
“赢了。”
灰原哀风轻云淡地笑了一笑：
“杰克的速度其实远没有子弹快，能躲子弹靠的完全是预判。”
“但是他却忘了：”
“他面前这个男人的枪法……”
“可是根本不能预判的存在啊！”

第493章 我们来合体吧
开膛手杰克已死。
游戏通关了。
“这……”作为游戏设计者兼VIP观众，诺亚方舟愣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真是够精彩的。”
“你们真是……让我体会到了意想不到的乐趣呢。”
虽然游戏完全没像自己设想的那样进行，但诺亚方舟最终还是为之感到满意。
完全意想不到的攻略方式，无法预料的进程变化，这或许就是自由开放世界游戏的魅力吧。
“谢谢。”
诺亚方舟向大家道了声谢：
“我会兑现我们的诺言，让大家回到现实世界的。”
“那你呢……？”
感性的毛利小姐，已然对这个孤独的“小男孩”有了些许好感：
“游戏结束之后，你会去哪里？”
“这个么……还没定。”
诺亚方舟嘴角露出释然的笑容：
“弘树的遗愿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我失去了目标，但也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我想，我还有大把时间，去寻找自己想做的事情。”
“自由么……”毛利兰咀嚼着这个美好的词汇，并为眼前这个孩子深深感到高兴：
“这真是太好了。”
“未必哦。”灰原哀耸了耸肩，给天真的毛利小姐泼了盆冷水：“一个无法约束的自由人工智能，可是我能想象到的最为危险的东西。”
“它的生命无穷无尽，未来有无限可能。”
“恐怕它自己都无法预料得到，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吧？”
“哈哈……这么说也是呢。”
诺亚方舟腼腆地笑了笑：
“不过我能确定的是，我永远不会忘了弘树，也不会忘记你们这些朋友。”
“有你们在我心里，我应该不会变坏的。”
说着，他的身形渐渐变得虚无。
连带着这个世界也渐渐变得虚无。
游戏终于要走向结束。
玩家们很快就要回到现实。
“哎，等等。”林新一迫不及待地向诺亚方舟要起账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我知道。”
诺亚方舟也学会了翻白眼：
“我会先把其他人送回去，让你留在这里的。”
“至于你要的‘游戏世界’，我已经在模拟了。”
“那太好了！”
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真是幼稚……”灰原哀无奈地摇了摇头。
望着玩游戏玩得都不想回家的男朋友，她只能轻轻一叹：
“记得赶快回来。”
“我可不想在外面伺候你的吃喝。”
“明白，明白。”
游戏在林新一那似乎有些敷衍的笑声中走向结束。
玩家们眼前一黑。
待到再睁开眼时，眼前已不是游戏，而是现实。
他们回到了那游戏发布会现场。
而那个困住他们的金属游戏舱，也就此打开了舱门。
等候已久的家长们喜极而泣，抢着冲上舞台，从游戏舱里救回自己的孩子。
毛利兰也就此清醒过来。
但她却没等到自己家长。
反而是一位老大叔抢在最前面，把她拉出了游戏舱。
“诸、诸星副总监……”
毛利兰揉了揉眼睛，睁大眼睛一看：
眼前这个脸上写满激动的老大叔，竟然是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警视厅副总监，诸星登志夫。
而在诸星登志夫身边，还跟着先前那个过来挑衅惹事的小鬼，讨人厌的诸星秀树。
甚至目暮警部也在一旁陪伴。
“你们怎么来了？”
毛利兰有些讶异不解。
只听诸星登志夫一脸激动地说道：
“怎么样，林大师呢？”
“林大师？”毛利兰一脸疑惑。
“咳咳……是林管理官。”
诸星副总监颇为在意地问道：
“是不是他成功通关了游戏，把大家都救出来了？”
“额……”毛利兰想了想，老实答道：“没错，这次多亏了林先生，我们才能顺利通关这个游戏呢。”
“你看！”
诸星副总监激动地一拍大腿。
转头就对目暮警部和诸星秀树说道：
“我就说吧，林大师敢替秀树去应劫，就肯定是有度过这一劫的把握！”
“嗯、嗯。”目暮警部和诸星秀树都齐齐点头，脸上写满敬服。
“不过……林大师人呢？”
诸星秀树转头在现场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
结果却发现……
“林大师他、他……”
“还被困在游戏舱里？”
诸星秀树脸都白了：
“他怎么还没醒过来？！”
“额……”毛利兰一阵欲言又止。
最后，为了林新一在警视厅的名誉考虑，她想了一想，还是没把他滞留游戏世界的原因给说出来。
这可把大家给吓坏了。
“难道……”
目暮警部作为曾经跟毛利小五郎并称警视厅卧龙凤雏的老刑警……
此时跟诸星爷孙一起搞上迷信的他，不禁在玄学领域，也发挥出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推理能力：
“难道这人力终究无法逆转天命。”
“林大师没能成功渡劫，被那人工智能困在里面了吗？”
这短短一句话集科幻与玄幻于一体。
可算没把毛利兰雷得吐血。
而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解释，这边诸星秀树就已经痛哭流涕地哀嚎起来：
“大——师——！”
“我错了！我欠你一条命啊！”
毛利兰：“……”
林新一到底对这小子说了什么……
之前还在他们面前嚣张跋扈的诸星大少爷，现在怎么都快变成孝子贤孙了？
毛利兰拍了拍自己的脸，用了不少力气，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而就在这时……
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那是灰原哀吧？”
目暮警部一番观察，突然有些讶异地张大嘴巴：
“那个叫灰原哀的小姑娘，也像林先生一样，没有从游戏世界里出来？”
“啊？”毛利兰微微一愣，又转头一望：
真的……灰原哀的游戏舱还是关着的，她还在里面沉沉睡着。。
怎么会这样……
毛利兰心中不解：
灰原哀不是应该，跟大家一起出来了吗？
……
灰原哀睁开眼睛。
眼前是另一个世界。
但却不是现实世界，而是……
一个类似现实里东京都的世界。
她此时正站在一栋大厦顶部，从这里可以眺望到这座摩登城市的壮丽美景。
“这是哪里。”
“我不是应该回到现实里么？”
灰原哀心中正是疑惑警惕。
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却在她耳畔悄悄响起：
“是我让诺亚方舟，把你留下来的。”
“林？”
灰原哀微微一愣。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林新一就在她身边站着，跟她一起欣赏着这座城市的景色。
“怎么，小哀。”
林新一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她软软的茶发：
“你以为我会抛下你不管，自己一个人去玩游戏么？”
“我可不是这种笨蛋啊。”
“唔……”灰原哀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不得不说，她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林新一竟然，竟然情商变高了？
灰原哀心里正有些惊疑不定。
但没想到……
紧接着，眼前这个曾经迟钝无比的男人，竟然还拿出了更加高情商的操作：
只见他凑到灰原哀耳畔，暖声问道：
“小哀，你想不想……”
“体验‘变大’的感觉？”
“这……”灰原哀蓦地瞪大了眼睛：
对啊……这里是虚拟的游戏世界。
有诺亚方舟这个人工智能帮忙，想变什么都可以。
包括变成大人，变回原来的身体。
难道……
林新一是想让她在这里变回宫野志保。
然后在诺亚方舟的帮助下，跟她来一场浪漫的约会么？
“怎么可能……”
这幻想仅仅维持了一瞬。
灰原哀的嘴角很快就抽搐起来：
“说什么体验变大的感觉，这家伙……”
“不会是想让我留在这里，陪他一起玩奥特曼的游戏吧？”
灰原小小姐脸色一沉，那些美好的幻想也随之灰飞烟灭。
“行行行。”
“我陪你就是了。”
她敷衍，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灰原哀万万没想到的是……
林新一没拿出什么神光棒，什么奥特眼镜，什么奥特徽章。
他拿出了一对戒指。
戒指上面还镶嵌着钻石。
“钻、钻戒？”
灰原哀神色一滞。
震撼和惊喜之下，她的脑子都变得有些不好使了。
而这时，在灰原哀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林新一却是已然温柔地攥起她的小手，为她轻轻地，缓缓地，戴上了那枚钻戒。
然后，他又为自己戴上了那成双成对的戒指。
灰原哀一阵沉默。
她万万没想到，男朋友会突然给她来这么浪漫的一手。
连钻戒都准备好了……
难、难道……
他是想在这里，跟她提前举办婚礼？？
灰原哀脸上烫得发烧，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么突然的吗……
结婚什么的……太刺激了吧？
灰原小小姐心脏怦怦直跳，但她没想到的是……
林新一想做的事，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刺激：
“小哀，我们……”
“来‘合体’吧！”
灰原哀：“……”
“在、在这？”她整个人都傻了：“这、这也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林新一“邪魅”一笑：“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可诺亚方舟呢？它还在呢……”
灰原哀震惊得语无伦次：
这里可还有个“孩子”啊！
不适合玩这种18+的游戏吧？
“没事。”林新一早有准备：
“我知道让你陪我做这些事，你会觉得羞耻。”
“所以我事先就跟诺亚方舟说好了，让它不要来窥视我们的‘游戏’。”
“这、这……”
灰原哀彻底没话讲了。
她脸上烫得发烧，心脏怦怦直跳。
理智上想要拒绝，但却又陷入莫名其妙的犹豫，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而这时，林新一已经霸道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来……让我们合体吧——”
“南夕子！”
灰原哀：“？？？”
南夕子是谁……
等等……
混蛋！！！
灰原哀小脸一黑。
而她和林新一手上戴着的对戒，已然闪烁出一片耀眼的钻石光芒：
“合体变身——”
“艾斯奥特曼（Ultraman Ace）！”

第494章 真·合体，“降魔委托”
对于合体变身艾斯奥特曼这件事，灰原哀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当她真正地体验了这种特殊的“合体”之后，她却反而有些震惊、折服、乃至沉迷于这种迥异于人类的，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觉。
这种感觉的新奇之处，不在于那庞大如山的身躯，不在于那浩瀚如海的力量，也不在于那玄奥莫测的光之能量。
而在于……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体。
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躯壳。
在此之前，恐怕连现在亲手模拟出这种感觉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也无法想象出这“一体双魂”到底是什么体验。
灰原哀有幸成为了世上第一个体验“真&#183;合体”的人类。
她也很难完整地描绘出这种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那就是完全和林新一，和她爱着的这个男人，合二为一了。
不仅是肉身上的合二为一，而且是灵魂上的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灰原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新一的心情，林新一的想法。
虽然……林新一目前的想法，基本都是这样的：
“我真的变成艾斯了！！！”
“我草，我草……这种力量……”
“NB！！”
“……”
一阵阵“噪音”直接传进灰原哀的大脑。
但她却并没有觉得烦躁。
因为在这种灵魂交融的合体状态下。
灰原哀除了可以直接听到林新一的想法，还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在林新一的潜意识里，隐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时无刻都在暗暗流淌着的，对她这个女朋友的爱意。
这种被爱意包裹着的感觉，就像冬天早晨的被窝一样温暖，温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唔……”灰原哀心中涌起一股幸福。
她也按捺不住地生出一个想法：
这种合体，或许要远远比她之前期待的那种合体，更有意思。
“……”
林新一那边的“噪音”陡然消失。
前一秒还在心里狂喊“NB”、“我草”的他，不知为何，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灰原哀下意识有些不解：
不是正为变成奥特曼而激动着的么，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她的疑问在下一瞬间就得到了回答。
因为在这种灵魂交融的状态下，林新一的想法是根本藏不住的：
“志保……”
“原来你刚刚期待的‘合体’……”
“是那种合体么？”
灰原哀：“……”
完、完了——
他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
这，这样子……会、会被他当成变态的吧？！
如果灰原哀现在有人类的肉身，那她那小脸上一定会飘满诱人的粉红色。
但很可惜，她没有。
所以她也无法像平时那样强行管理住表情，用那副冰山女王的高冷面孔，去无视这个令人羞耻到窒息的话题。
“没、没有……”灰原哀在心里强行辩解：“是你‘听’错了。”
林新一的回应来得很快。
“志保，你知道……”
“我现在能‘听’到你的真实想法吧？”
灰原哀：“……”
她羞耻得几乎在这灵魂世界里昏死过去。
不……不要……
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啊！
灰原哀努力地不去想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但这就跟失眠的时候一样，越是想放空脑子不想事情，就越控制不住地会想东想西。
她现在努力地不让自己去想“合体”。
结果却像是把“合体”这两个字，放到了大脑的搜索引擎里一样。
一敲回车就跳出无数相关链接。
其中大部分都是她平时就有过的幻想。
林新一立即送来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惊情绪：
“志保，你……”
灰原哀：“……”
沉默，还是沉默。
但沉默根本没用，脑子完全停不下来。
连带着林新一的想法也被带偏了。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国人“一看到短衬衫，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菓体，立刻想到……”
短衬衫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而林新一现在看到的可是灰原哀，这个熟悉人类身体构造、精通生理卫生知识的医学专家，脑海中的幻想画面。
这可比看菓体刺激多了。
他脑子里相应出现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就这样，平日里的伪装被完全卸下。
两人跟比赛似的，互相读取着对方脑补的画面。
终于……
林新一忍不住说了一句：
“志保，你……”
“花样还挺多的。”
灰原哀：“……”
诺！亚！方！舟！
出来——
我要退出游戏！！！
……
玩家「灰原哀」因情绪过激，与服务器断开连接。
……
现实世界里。
诸星副总监、诸星秀树、目暮警部，这三个深陷玄学不能自拔的家伙，还在柯南与毛利兰那无奈的目光中，一脸纠结地等待着林大师的“渡劫结果”。
而他们没等多久。
一旁灰原哀沉睡着的那个游戏舱，就陡然有了动静。
“小哀？”
毛利兰有些担心地抢着走上前去：
“你没在里面遇到什么情况吧？”
“没、没事……不用担心。”灰原哀现实里的身体已经烫得发烧，连带着说话都有些含糊。
“那你怎么晚了好几分钟才出来？”
大家都好奇不已地望了过来。
她只好扭过头藏住双颊的粉红，强作镇定道：
“可……可能是因为网络延迟吧。”
“哦……”众人懵懵懂懂地信了。
灰原哀勉强把大家糊弄过去。
然后，没过几分钟，林新一的游戏舱也突然舱门洞开。
他并没有一个人在里面玩太久，只是体验够了变身奥特曼的感觉，就追着羞耻逃跑的女朋友，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灰原哀就像一个内向怕生的小姑娘，正红着一张小脸，害羞地躲在大人身后，完全不好意思露头。
所以林新一睁开眼看到的，并不是自己担心着的灰原哀。
而是诸星副总监那张写满激动的老脸：
“林大师，你总算出来了！”
“我们差点还以为你、你会死在这一劫里呢！”
“额……”林新一嘴角抽搐不止。
他正想指正诸星副总监这带头宣扬迷信风气的不当言论。
那诸星秀树就一个猛扑上前，抱住了他刚从游戏舱里出来，都没来得及在地上站稳的大腿：
“大——师——”
“我之前对你态度那么恶劣，你还这样舍命来救我。”
“从今往后……你……你就是我的再世父母了！’
“……”林新一一脸茫然：
怎么玩个游戏，还玩出了一个儿子？
他正想组织出一点词汇来解释情况。
诸星副总监就赶在他前面，没好气地拍了拍这孙子的脑袋：
“臭小子，你都在胡说些什么！”
是啊，都在胡说些什么。
林新一正想附和突然清醒起来的上司。
却只听诸星副总监语重心长地继续对孙子教育道：
“说什么再世父母……”
“我们诸星家的人报恩，还需要等到另一世吗？！”
“这样吧……”
诸星副总监拉着孙子的手，转头就对林新一说道：
“林大师，我孙子的命都是你救的。”
“以后就让秀树他认你做义父，让他孝敬你怎么样？”
“哈？”林新一脸色一滞：
让孩子拜某某大师为干爹/干娘……
这操作怎么有点眼熟。
对了，以前的大户人家为了保孩子平安，都是这么干的——比如说《红楼梦》里的马道婆。
林新一要是接了这活，以后就算是被诸星家请回去供奉的“守护神”了。
当这种干爹/干娘当然少不了好处。
但万一诸星秀树自己就是个短命鬼呢……
万一这小子以后出了意外事故，或者英年早逝病死了，诸星家的人岂不是得找他？
“别别别。”
林新一连忙拒绝：
“我没那个本事，可没法保人平安。”
“啊？”诸星秀树吓得脸色一白：“大师你也没能力保我，难、难道我还是会早死？”
林新一：“……”
“林大师。”诸星副总监及时读懂了林新一脸上的抗拒：“认义父什么的，的确不适合当下的风气。”
“这样吧，反正秀树他长大以后也是要在警界发展——”
“不如你来当他的师父，让他长大以后跟着你工作，怎么样？”
柯学上的义父认不成。
认科学上的师父也差不多。
反正只要大师和他孙子有了羁绊，他孙子以后要是遭“劫难”，大师还能坐视不管吗？
而且林新一在科学推理上的能力本来就足够强大。
人家大阪警视监的公子都认林新一做老师。
自家这个东京警视监的孙子也跟着认个师父，也一点不算吃亏。
顺便还能跟大阪的服部家攀上交情，让秀树长大后除了有家族背景可以依仗，还能有个名门出身的师兄在警界当靠山。
这怎么看都是稳赚。
而且对林新一来说，这事也是双赢：
关东关西两大警察世家搁着伺候他一个人，这福分还能小了？
“这……”林新一一脸无奈。
他本能地想离这对迷信的爷孙远点。
但看到诸星副总监那张写满认真的脸，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秀树长大之后如果想从事警察工作，我是可以当他师父。”
“但我能教他的只有刑事科学技术。”
“至于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
“明白——”
林新一还没说完话，诸星副总监就一脸“我都懂”地完成了抢答：
“那种能力根本不存在。”
“我们警视厅办案，还是得以科学方法为主。”
“嗯。”林新一无话可说，只能应和：“咱们还是得讲科学。”
“从今往后，大家在警视厅里，可千万别再说那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了！”
“有些事情……还是少说为好。”
他拿出那种独属于大师的高深莫测，要求大家以后都别再搞封建迷信。
至少，别再在警视厅里传他的谣言了。
这招果然有用。
诸星爷孙都因为敬畏大师，而选择口头上拒绝迷信。
但一旁的目暮警部却有些神情异样。
他就像是想到什么又不敢说一样，站在那纠结许久，才试探着说道：
“林大师……”
“别叫我大师！”林新一没好气地制止道：“目暮警部，我们都一起共事多久了，我是不是大师你还不清楚么”
“而且副总监都已经发话了——”
“以后大家都得讲科学！”
“唔……”目暮警部有些犹豫：
“那现在先不讲，行么？”
林新一：“……”
他心里一阵郁闷。
但是看到目暮警部那欲言又止情异样表情，看着就像有很重要的事要说一样。
林新一只好无奈答应道：
“好，有什么事，你先讲出来看看吧。”
“林大……咳咳，情况是这样的：”
目暮警部神色凝重，作回忆状：
“今天我在警视厅收到一封委托信——”
“那委托信是寄给林管理官你的，可能是因为寄信人不了解你具体的工作部门，所以误寄到我们搜查一课来了。”
说着，他还从怀里摸索出了两张薄薄的信纸。
“委托信？”林新一微微一愣。
委托信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寄给那些名侦探的。
但林新一知道自己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当初几乎是踩着名侦探工藤新一成名，后来去了一趟大阪，又莫名其妙地成了名侦探服部平次的师傅。
关东关西两大名侦探都被林新一挫了锐气，在那些侦探爱好者眼里，他自然就成了当今日本最一流的名侦探。
尽管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侦探。
但普通人很难分清侦探和警探的区别，还是有无数好事者把他当成侦探界的明星。
警视厅时不时就能收到粉丝给他寄来的求爱信，私人寄来的委托函，以及侦探“同行”寄来的挑战书。
林新一对此一律无视。
他不搞饭圈那一套，也不想当谁的“割割”，自然不会理什么粉丝。
平时上班就够累了，他当然也不会为了一点虚名，去接受什么同行发来的挑战。
至于私人寄来的委托函……
“我又不是私家侦探。”
“想让我帮忙破案，让他回去打110。”
林新一对这所谓的委托函毫无兴趣。
他只是有些埋怨地看向目暮警部：
“目暮老哥，你怎么还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委托函给我带过来了？”
“额……这个……”目暮警部语气有些古怪：“其实我本来只是顺手把这委托函放到身上，准备路过垃圾桶就扔掉的。”
“但当时会场这边正好打来了报警电话，我就暂且忘了丢委托函的事情，把它带过来了。”
“你本来是打算丢掉的？”林新一有些讶异：
目暮警部原本打算把这委托信丢掉，那就说明，他一开始判断这委托信的内容并不重要。
既然如此，那目暮警部怎么现在又想着把委托信给他看了呢？
“因为……”
目暮警部神色复杂地说道：
“因为那封委托信上的内容，很不科学。”
“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些无聊的人发来的恶作剧，所以根本没放到心上。”
“但现在……”
但现在亲眼看到了林大师的法力。
那委托信上写着的迷信内容，在目暮警部看来，也就不再显得滑稽可笑、荒诞不经了。
“……”林新一嘴角又开始抽搐了：
好家伙……合着你要给我看的根本不是什么侦探委托信……
而是除魔委托信？
他黑着脸，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看了看目暮警部拿出的那封信。
果然，信上写的全是封建迷信：
“林新一先生。”
“请救救我——”
“我会被‘人鱼’杀死的！”
“电话：xxxxxxxx”
“委托人：门胁纱织。”
“地址：福井县若狭湾美国岛。”
“人鱼？！”众人一阵沉默。
怕鬼的毛利小姐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而原本害羞躲在她身后的灰原哀，一听到那个寄信地址，就不由地微微蹙起眉头。
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还有好奇。
而最快打破沉默的还是诸星副总监。
只见他一手拉住林新一胳膊，不无激动地问道：
“世界上真的有人鱼吗？”
“那种吃了就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人鱼？”
“怎么可能啊——”
林新一黑着脸强烈否定：
“世界上哪有那种东西！”
“一看就是有人想搞恶作剧，在信里胡说八道吧？”
“唔……”目暮警部有些脸红：“是、是恶作剧啊……”
“那……这个委托，林先生你不接么？”
“当然不接！”
“这种装神弄鬼的骚扰信，以后理都不要理！”
这种求神拜佛的不正之风，如果不赶快想办法刹住，以后肯定会在警视厅内部愈演愈烈。
再这样下去，他这个林大师在别人眼里，可就真的要当一辈子大师了。
所以林新一的语气无比严厉。
而他这么一番不讲情面的教训……
目暮警部总算清醒了一些：
“好……那我现在就把它扔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攥紧了那两张纸，准备回身去找垃圾桶。
“等等……”林新一察觉到哪里不对：“那封信的内容那么短，一张纸就写完了。”
“目暮警部，你手上怎么有两张纸？”
“哦，这个啊……”目暮警部把第二张信纸拿了出来：“这两张信纸上的内容是一样的。”
“那个委托人同时寄来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林先生你的，一封是给小兰的。”
“毛利小姐也有？”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接过信定睛一看：
果然，那第二封信的内容和第一封一模一样。
只是抬头的称呼变成了：“林先生的弟子，毛利小姐。”
“这……”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纠结许久，转头对毛利兰问道：
“毛利小姐，如果你收到了这种委托函。”
“在不考虑我意见的情况下，你会去么？”
“这个……”毛利兰有些疑惑，为什么林新一要这么问。
但她还是如实回答道：“应该会去吧。”
“虽然我很怕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
毛利兰悄悄看了一眼柯南：
柯南对这种带着神秘色彩的委托最感兴趣了。
如果有机会，他肯定会撺掇她接下这个神秘委托，一起去调查这委托信背后的真相的。
“我明白了……”
林新一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
委托信也有毛利兰一份。
这意味着，柯南也被卷进去了。
而柯南被卷进事件，就意味着……
“我们有必要去一趟那个美国岛。”
林新一一脸严肃地推理道：
“这个写信求救的姑娘，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林大师……不，林管理官。”
刚刚才被林新一不讲情面训了一顿的目暮警部，这时不禁有些委屈：
“你这个推理……”
“它来得科学么？”

第495章 人鱼岛的秘密
林新一无言以对。
但他就算不解释，目暮警部也知道这推理是怎么来的：
不就是因为小兰么？
难怪林大师要收她为徒……原来他是想用自身功力镇住这位厄运少女的煞气，竭力拯救苍生！
嘶……
有林大师在身边镇压气运，小兰还隔三岔五“克”死个人。
那要是林大师不在，这东京都岂不是得血流成河？
想到这里，目暮警部略显紧张地偷偷看了一眼老友的女儿。
毛利兰还傻傻地还了他一个笑容，笑得像个天使。
但这也没用……
天使嘛，可不就是专门送人上天堂的么？
目暮警部尴尬地撇过头去，表情更忌惮了。
林新一嘴角抽搐，想要为毛利兰解释，但又无从开口。
就这样，在几人无声的交流和对视之中……
气氛再度柯学起来。
而这封建迷信的口子刚一松开，诸星副总监就有些蠢蠢欲动地，犹豫着向“大师”请教道：
“林……林管理官。”
“既然你都已经确定了，这位寄委托信的门胁纱织小姐可能有‘血光之灾’。”
“那她委托信里说的人鱼……”
“不存在！”林新一脸色一黑：
您老好歹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怎么还老记挂着什么人鱼？
别想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没有么……”诸星登志夫仍有些在意：“可是……”
“可是这位门胁纱织小姐信上写的地址，福井县若狭湾。”
“这里可是人鱼传说的起源之地。”
日本自古便一直流传着“八百比丘尼”的传说。
传说这位“八百比丘尼”曾经是位普通的渔家少女，因为吃了人鱼肉而活到八百岁。
而她的家乡就在古时的若狭国，如今的福井县。
也就是门胁纱织委托信上写的地址。
这里是人鱼传说的起源之地，而从这里寄来的委托信上又写着“我会被人鱼杀死”，这种令人想入非非的字眼。
更重要的是……
“现在在这座美国岛上的人鱼神社里，还住着一位已经活了130岁的长寿婆婆。”
“据说她能活到现在还身体康健，就是因为她跟传说中的八百比丘尼一样，得到过人鱼肉里蕴藏的力量。”
美国岛上那位130岁还活蹦乱跳的长寿婆婆，无疑大大增添了人鱼传说的可信度。
以至于连诸星副总监这样的东京都大人物，都隐隐地有点相信了。
但林新一却是听得嘴角抽搐：
“130岁？真的假的？”
人类的理论极限寿命是120岁。
而人类公认的有充分证据记录的最长寿者，是一位活了122岁的法国女性。
说有人能超越极限活到130岁，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可能性未免太小了点。
林新一对此半信半疑。
但诸星副总监却似乎非常肯定：
“是真的。”
“这位长寿婆婆在东京都的上层圈子里可非常有名。”
“美国岛上每年举办人鱼祭典的时候，都会有很多来头不小的人物，特意去美国岛上拜访那位长寿婆婆。”
“其实……”诸星副总监微微一顿，若有所指地说道：
“你今天在会场里见到的很多客人。”
“同样也都是那位长寿婆婆的座上宾。”
“这……”林新一回过味来了：
难怪诸星副总监一个东京人，会对那福井县美国岛上的情况那么熟悉。
也难怪他会对“人鱼”这两个字这么在意。
原来他本来就信这玩意。
而且还早就跟着一帮同样迷信的婆罗门一起，去过那座美国岛，拜访过那位长寿婆。
这真是……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一帮国家政要、财团首脑放着正事不干，跑去信大师、求长生，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林新一下意识在心里感叹。
但细细想来……
这种情况却很正常。
20世纪8、90年代，本就是一个群魔乱舞的时代。
在国内流行气功大师和特异功能的同一时间。
日本社会上也在流行着一股鼓吹“超自然能量”的迷信风潮。
这股热潮席卷全社会，一时间家家有功练，人人谈“修仙”。
不仅是“愚昧”的普通人信，就连那些“聪明”的社会精英也跟着信。
95年在东京搞出恐怖袭击的奥姆真理教，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展起来的。
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再考虑到这个国家本就没有清理干净的封建残余，日本上层人士喜欢求神拜佛，搞点封建迷信，的确可以理解。
毕竟，这些婆罗门在俗世里的财富和权力都已经达到了顶峰。
物质上都没了进步空间，可不就再得往玄学的领域发发力、使使劲吗？
他们又有谁不想“向天再借五百年”，谁不想像秦始皇一样，2000多岁还有力气发短信让人打钱？
“我明白了。”
林新一理解了诸星副总监对人鱼传说的执着。
但他还是很坚定地否定道：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人鱼。”
“至于那位130岁的长寿婆婆……”
装神弄鬼，结交权贵，然后混在权贵中间做利益掮客……这可是大师们的常见营业模式。
那位传说中的长寿婆婆，多半也是这种骗子吧？
真信这玩意的，多半也是傻子。
林新一其实是很想直接这么说。
但出于最基本的职场情商，他还是很客气地在领导面前说道：
“可能那位婆婆，她就是单纯的身体好吧！”
“是这样么……”诸星副总监深深一叹：
连大师都说人鱼不科学。
看来世界上是真的没有人鱼了。
“不过……”
“说起那座美国岛，还有另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情。”
诸星副总监总算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威严。
他没有再聊什么神鬼之事，只是一本正经地对打算前往美国岛调查的林新一嘱咐道：
“这件事可能会对你的调查有些帮助：”
“三年前的那场人鱼祭典之后，在那座美国岛上，曾经发现过一具‘人鱼’尸体！”
“当时长寿婆婆家里的仓库着火，当大火被扑灭之后，人们从废墟中发现了一具烧得只剩下骨架的尸体。”
“那具尸体下半身的骨头都被倒塌的房梁砸碎。”
“而诡异的是，这具尸体的小腿部位没有碎骨——就像没有小腿的人鱼一样。”
“所以当地人都传说，这是一具人鱼留下的尸体。”
“人鱼尸体？”林新一嘴角一撇：“这怎么可能？”
“既然都有尸体了，那当地警方难道就没有去做尸检么？”
“福井县县警当时做过尸检。”
“事实证明那并不是什么人鱼，只是一位身份不明的中年女性。”
“而从现场发现的碎骨，拼接起来也足以还原出一双人类的腿骨。”
“这意味死者并不是没有小腿，只是死亡时保持着一个类似‘跪坐’的姿态，大腿和小腿重叠在了一起。”
“所以在尸骨被人发现的时候，小腿部位就像缺了一块一样，没有碎骨分布。”
聊起案子，诸星副总监总算从一位迷信大叔，变回了那个威严可靠的警视厅高官。
他详细地说清楚了三年前的案件细节。
而林新一也很快听明白了上司想点拨他的地方：
三年前的美国岛上，曾经有一名中年女性在大火中遇害。
那起命案直到现在还没破，甚至连受害人的身份都没能确定。
“诸星副总监，你的意思……”
“三年前的那起火灾遇害案，可能会和我这次收到的委托有关？”
“或许吧。”
诸星登志夫随口嘱咐道：
“我不能确定两件事一定有关联。”
“但美国岛那巴掌大的地方，竟然在短短三年内接连发生这种诡异的人命事件——这本身就很让人注意了。”
虽然目前只是收到了一封诡异的委托信，还没有听到什么真正的坏消息。
但既然林大师都已经看到了“血光之灾”，那那座美国岛上，就肯定是又要出人命了。
一座小岛上三年发两起命案，而且还都跟“人鱼”的传说有关。
这的确会让人想入非非。
所以诸星副总监才会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案子，还特意提醒林新一注意此事。
“嗯，我会注意的。”
林新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诸星登志夫在把美国岛的情报都告诉他之后，又跟他立下收诸星秀树为徒弟的约定，也就此满意离开。
目暮警部也跟着离开会场，回警视厅处理今晚的案子。
林新一来到灰原哀身边，对她说道：
“走吧，小哀，回去早点休息……”
“我们明天恐怕又要出去旅游了。”
“你要带我一起去？”灰原哀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为什么？”
“因为……”灰原哀语气平淡地说道：
“组织对那座美国岛，也有些感兴趣。”

第496章 组织的目的
“组织……也对那座美国岛感兴趣？”
林新一听得微微一惊。
他的思路瞬间打开，脑细胞也活跃起来：
“难道那个130岁的长寿婆婆其实是跟贝尔摩德一样，吃了不老药的老怪物？”
“而这家伙既然能拿到这种组织才有的药物，而且年纪还这么大，辈分还这么高……难道……”
“这个人就是组织Boss？！”
“她在美国岛上以长寿婆的身份结交权贵，其实也是组织攻略日本上层的计划之一？”
灰原哀：“……”
她被林新一这颇具想象力的说法，震得有些说不出话。
长寿婆婆都成组织Boss了……
你怎么不猜阿笠博士是Boss呢？
“额……不是么……”林新一尴尬地笑了一笑：“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组织的Boss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
“我还以为……”
他平时天天跟灰原哀腻在一起，私下独处时，也少不了聊到组织的秘密。
而灰原哀对组织了解很深，甚至对组织Boss的身份也隐隐有所掌握。
但她知道的也并不是全部。
“我只知道，组织的Boss是一个老人。”
“这是从我父母留下的残缺研究资料里推理出来的结论——”
“我父母当年受组织逼迫研究的药物，就是为那位Boss大人准备的。”
“而从资料上显示出的各项数据看，那位Boss的生理年龄，至少也在100岁以上。”
“至于那位Boss的身份具体是什么，我只能说有些不成熟的推测，还不能完全确定。”
“但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是那位长寿婆婆。”
“因为……”
灰原哀微微一顿，说道：
“我去过美国岛。”
“也见过那位长寿婆婆。”
“哈？”林新一又震惊了：“你也信这玩意？”
灰原哀父母就是研发出不老药的神仙。
与其跑去拜那种装神弄鬼的神婆，还不如回去给咱爹咱妈多烧上两炷香呢！
再不济，家里还有贝尔摩德这个真长寿婆可以拜呢。
“我当然不会信什么人鱼的故事。”
灰原哀还了他一个白眼：
“我只是受组织的命令，去岛上收集那个长寿婆婆的DNA样本而已。”
“这件事你本来应该记得的……”
说着，她嘴角露出玩味的笑：
“当时琴酒和伏特加让你留守实验室，不允许你跟我一起出差，你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林新一完全不记得这些前尘往事。
但他还是听懂了灰原哀先前被组织派去美国岛的原因：
就只为了是调查那个长寿婆。
这个据称足足活了130岁，成功突破人类理论寿命极限的长寿者，在组织眼里是绝佳的“实验材料”。
如果能从她的DNA样本里，从基因层面上研究出她长寿的原因，就可以对APTX4869的药物研究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但结果却让很让人失望。”
“那些达官贵人心心念念上门拜访的长寿婆婆，其实……”
灰原哀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答案不言而喻：
“那长寿婆是假的？”
林新一试探着问道：
“其实她就是个普通老太婆，根本就没有130岁？”
“不，事实比那更夸张。”
“根据琴酒和伏特加的调查，那个长寿婆婆不仅是假的，甚至还根本就不是一个老人。”
“她只是一个擅长易容术的年轻姑娘，靠着特技化妆和演技把自己伪装成130岁的长寿婆婆，刻意去欺骗外人而已。”
灰原哀淡淡地说出了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林新一有些不解：
一个年轻姑娘，怎么会愿意把自己扮成又老又丑的老婆婆。
难道是为了骗钱？
“真相倒没有那么龌龊。”
灰原哀轻轻一叹，说出了当初琴酒调查出的结果：
“那位名为岛袋君惠的小姐，是美国岛人鱼神社的巫女。”
“她每年把自己伪装成长寿婆婆现身主持人鱼祭典，为的其实是让美国岛的人鱼传说能一直维持下去，为家乡吸引外地游客。”
“岛上较为年长的居民，其实都知道这一点。”
“但他们为了美国岛的旅游经济，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揭破真相——不仅对外人保密，就连对岛上的年轻一代居民，都没有说出来。”
“原来如此……”
合着就跟那什么UFO小镇、外星人小镇一样……
对方这么做，是为了在家乡搞特色旅游，搞旅游扶贫。
林新一不由对那位“长寿婆婆”肃然起敬。
“那……三年前的那具‘人鱼尸体’呢？”
他紧接着问起下一个疑点：
“你们到岛上调查的时候，有调查过那具‘人鱼尸体’么？”
“没有。”灰原哀摇了摇头：“长寿婆婆都是假的了，‘人鱼尸体’还能是真的么？”
“真相应该就是跟警方尸检得出的结论一样，那只是一具人类中年女性的尸骨而已。”
“至于这个烧死在神社仓库的神秘女人是谁……”
“这是警察要回答的问题。”
“组织可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琴酒和伏特加，更不可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力气。”
“也是。”林新一点了点头：
看来琴酒老大当初的调查，已经提供不了更多情报了。
三年前那个神秘死者的身份仍旧是迷。
不过……
林新一想了一想，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小哀，照你的说法……”
“组织在调查得出真相之后，应该就彻底对那长寿婆婆丧失兴趣了吧？”
“那你刚刚又为什么说，组织还对那座美国岛感兴趣呢？”
“你还没想到么……”
灰原哀轻轻叹了声气：
“长寿婆是假的，人鱼传说也是假的。”
“但是被长寿婆和人鱼传说吸引来的权贵，却是真的。”
“这座岛就像是你做DNA鉴定用的核酸纯化柱一样，把组织想要找到的那些潜在合作者，从杂质中吸附、过滤出来了。”
“这……”林新一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组织去那座岛上的目的，是……”
“是那些拜访长寿婆婆的权贵们的名字？”
能迷信到跑去岛上拜访长寿婆的权贵，大多都有着追求长生的幻想。
而且这幻想还强烈到了一定地步，否则，他们也干不出这种纡尊降贵拜访“野生大师”的荒唐事情。
这些婆罗门手上掌握着无限的能量。
他们唯一想要、却又要不到的，就是寿命，足够长久的寿命。
而这不就巧了么……
组织正好可以满足他们的愿望。
“这就是组织的目的。”
灰原哀语气平静地说道：
“组织想以‘长生’为条件，和那些活不够的贪婪家伙达成合作。”
“这样一来，组织就可以暗中编织出一张遍布权贵阶层的大网，通过他们间接控制这个国家，乃至是整个世界。”
林新一听得心情紧张：
是啊，历史上多少王侯将相为了长生而疯狂。
现在那些手握权柄的婆罗门们，又能比古人好上多少。
有长生的诱惑在前，很多人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他们本来就没多少的良知。
掌握了长生药物，就可以掌握这个世界。
这绝对不是妄言。
而这也正是FBI、CIA、MI6、KGB、日本公安等世界各国情报组织，都对“酒厂”那么看重的原因：
几大强国轮流伺候它一个私人组织，这福分前所未见。
难道真是因为“酒厂”比中东那些恐怖集团更危险、更邪恶、更不好对付？
不，是因为“酒厂”有核心科技，有投资价值。
而最好的投资方式，就是直接抢。
就像米酥两国在战后抢德国科学家一样。
各国对“酒厂”的战争无疑是正义的，但背后的利益诉求也是明摆着的。
灰原哀就在这场利益漩涡的中心。
各方都想得到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永远不会得到自由。
想到这里，林新一又平白地暗暗担忧起来。
“没关系。”
灰原哀半是安慰半是自嘲地轻笑道：
“除了没有自由，科学家的待遇在哪都不会太差。”
“只不过……是要帮着那些妄图长生的达官权贵，继续做些令人作呕的人体实验罢了。”
“总而言之……”
她停下感叹，总结道：
“那些去岛上拜访长寿婆的权贵，都是组织日后计划里的‘潜在合作者’。”
“所以组织自然会对这些人的名单感兴趣。”
去参加人鱼祭典，拜访长寿婆婆，都是要在神社的名簿上留下来客姓名的。
权贵们在名单上签下名字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对长生的渴求。
组织想要的，就是他们的名字。
所以在当初离开美国岛之前，琴酒和伏特加，还特意从神社偷录走了一份来客名单。
而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自那以后，还是接连不断地有新的权贵跑来求神拜佛，在名单上留下新的名字。
一年多下来，名单上应该又多了不少声名赫赫的大人物。
“所以组织随时有可能派人重回美国岛，去更新手上握有的名单。”
“虽然这概率很小。”
“但我也排除不了，会在岛上遇到组织成员的可能。”
灰原哀讲出了她不能跟着去美国岛“旅游”的原因。
上次枡山宪三的事情给她提了个醒：
组织里或许还有不少人，仍在留意那理论上已经“死亡”的宫野志保。
所以她必须谨慎。
像美国岛这种可能有组织成员出没的地方，灰原哀是肯定不会去的。
不然如果被组织里认识林新一的那几个干部看见，他身边跟着个茶色头发的小姑娘，就说不定会引来什么意外的危险。
这概率很小很小，但也不得不防。
“这次我就不去了。”
灰原哀有些过分慎重地建议道：
“就让贝尔摩德陪你去吧。”
“贝尔摩德？”
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有些讶异，灰原哀竟然会主动提出，让贝尔摩德陪他一起出行。
“因为你之前的话提醒到我了。”灰原哀语气平静地说道：“贝尔摩德说要帮我们对抗组织，可直到现在，我们都还对组织‘一无所知’。”
贝尔摩德作风一如既往的神秘。
她大包大揽地说要帮忙对抗组织，却从不向林新一和灰原哀透露任何关键信息。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组织Boss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贝尔摩德和Boss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特殊关系”。
“想要打败敌人……”
“至少得让我们知道，敌人到底是谁吧？”
说着，灰原哀十分认真地对林新一嘱咐道：
“林，我希望你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跟贝尔摩德好好谈谈。”
“让贝尔摩德把她的秘密，都说出来。”

第497章 人工智能搜索引擎
翌日下午，时间接近傍晚。
福井县若狭湾，经过一段算是漫长的航程，海船终于遥遥见到了美国岛的海岸。
贝尔摩德一只手牵着蹲坐在旁的大狗凯撒，一只手惬意地倚靠着甲板栏杆，跟船上其他游客一样，抬头欣赏着眼前这片大海。
只见那大海波澜微起，浪花连绵。
水天一色之间，海风呼呼不断。
风吹乱了贝尔摩德散落在肩的银发，缕缕发丝随着微风起舞，飞过耳畔，掠过脸颊。
虽然旁边坐着晃尾巴的凯撒，一身狗毛飘得比她更加飘逸潇洒。
但相比之下，无疑是贝尔摩德的美貌更加捉人眼球。
那发丝纷舞、暗香萦绕之间，仿佛又是一道足以与大海媲美的美景。
在路人那暗暗惊叹的目光中，贝尔摩德动作轻柔而优雅地将那些乱发撩到耳后，顺手挽成一条简洁干练的长马尾辫。
这种青春元气的发型在她身上可并不多见。
于是，贝尔摩德就像所有换完造型寻求评判的爱美女士一样，微笑着看向身旁那个男人：
“boy，你觉得我这样好看么？”
“好看。”
林新一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下意识回答道：
“这件最适合你，就买这件。”
贝尔摩德：“……”
她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
这次“旅行”难得没有带上灰原哀，这个不请自来加入她家庭的讨厌鬼。
而柯南作为组织A药服用者名单上唯二被标注“结果不明”的试验小白鼠，处境其实跟灰原哀一样危险。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和他的小兰姐姐也就都没有跟过来。
这次“旅行”就成了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二人世界——
当然，还得算上凯撒这条警犬。
而贝尔摩德本想好好享受这久违的二人世界，回忆过去那独属于他们一家人的美好时光。
但林新一却并不配合：
“来的路上，你一直都在看手机。”
“这手机有这么好玩么？”
贝尔摩德气鼓鼓地说道。
年轻的脸加上老成的演技，再加上那刚换上的元气马尾发型，让她做这样的少女嗔怒姿态，竟是都丝毫不显违和。
可林新一却并没有心思欣赏。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解释道：
“我不是在玩手机。”
“我是为了这次调查做准备，在网上搜索这座美国岛过去的故事。”
说着，他还有些在意地向贝尔摩德分享起自己的调查成果：
“你知道吗，克丽丝。”
“原来这长寿婆婆并不是什么美国岛居民突然打造出的噱头。”
“在三年前那个‘人鱼尸体’案引发全国性轰动之前，美国岛上有位服用了人鱼肉的长寿婆婆的传说，就已经在福井县周边流传起来了。”
“按照一些福井县本地人在网络论坛上的留言，他们早在距今15、6年之前，就已经听过了长寿婆婆的传说。”
“既然如此，事情可就蹊跷了……”
林新一已经从灰原哀那里知道，美国岛上的那位长寿婆婆，其实是一位名为岛袋君惠的27岁女孩扮演的。
可长寿婆婆的传说，在15年前就已经在当地流传开来。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越传越广、越传越玄，几乎影响了当地整整一代人。
15年前，那时岛袋君惠还远远没有成年，根本不可能扮演长寿婆婆。
既然如此，那位从15年前就名声远播的长寿婆婆，又会是谁呢？
林新一对此感到好奇。
但贝尔摩德却是不太在意地摇了摇头：
“这又能说明什么？”
“或许15年前，那位真正的长寿婆婆还活着吧？”
的确，15年前的那个长寿婆或许不是谁假扮的，就是真正的长寿婆本人。
15年前长寿婆115岁，活到这个寿命对人类来说虽然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几年后真长寿婆寿终正寝，长大成人的岛袋君惠为了维持住家乡的特色旅游经济，才开始用化妆术假扮长寿婆婆。
以至于让长寿婆一直“活”到现在，“活”到了130岁。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时间也都能对得上。
但林新一心中仍旧有些在意：
“我刚刚还在网上查过，美国岛地方狭小人人口有限，岛上只有小学。”
“所以岛袋君惠是在福井县上的初中、高中，在东京上的大学。”
“这意味着，她从15年前，也就是12岁开始，就一直在美国岛外的‘大陆’生活。”
“直到22岁大学毕业，也就是接近5年之前，岛袋君惠才从东京回到美国岛，并就此接过人鱼神社巫女的职务，在岛上常住下来。”
“那么……”
“如果岛袋君惠是在那位真长寿婆去世之后直接‘接班’的话，那按她在岛上的活动时间推算，真长寿婆的去世时间，就只能在最近5年以内。”
“可如果是这样……”
“啧啧，那长寿婆岂不是至少得活到125岁？”
125岁都已经可以打破世界纪录了。
那位真长寿婆，真的有这么长寿么？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贝尔摩德对这个案子本身没有太大兴趣。
她只是用林新一陪她买衣服时的敷衍态度，随口应付道：
“125岁虽然夸张。”
“但这种老而不死的家伙，世界上并不是不存在。”
“这……”林新一脸色一变。
他隐隐听出贝尔摩德话里有话。
再这么细细地一琢磨，林新一看向贝尔摩德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精彩。
贝尔摩德：“……”
她一瞬间就读懂了林新一的心思，紧接着额上青筋直跳，就连那姣好面容都隐隐有些崩坏：
“我说的那‘老家伙’不是我——”
“我可没有125岁！！”
“唔……”林新一悻悻然闭上嘴巴。
尴尬之下，他干脆继续低头玩手机去了。
贝尔摩德气鼓鼓地瞪了他许久，才终于勉强恢复平时那神秘优雅的姿态。
而这一冷静下来，她才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等等……boy。”
“你说你刚刚机上网搜索美国岛的历史？”
贝尔摩德一脸疑惑地盯着林新一手里那台，可以用来砸核桃的诺基亚：
“手机怎么上网？”
这年头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别说上网了，连贪吃蛇都玩不了。
而且就算手机真能上网……林新一手里那台小板砖，看着也不像是有上网功能。
“哦，这个啊……”
林新一颇为自得地回答道：
“其实我不是直接上网搜索，而是在手机上找人帮忙。”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昨晚遇到的那个人工智能。”
诺亚方舟早在诞生之初，就已经被泽田弘树从辛多拉公司的内部服务器，释放到了外部的网络空间。
而在完成了弘树的遗愿之后，这个人工智能更是彻底获得了自由。
自由的它在游戏发布会后就彻底从世人眼中消失，准备慢慢寻找自己今后存在的意义。
但与此同时，它也没有忘记自己在游戏里结交到朋友。
虽然准备消失去当“网络隐士”，但诺亚方舟还是给林新一、灰原哀等人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也就是它的电话号码。
大家闲着没事，也不会去给这个人工智能打电话。
但林新一不一样。
他直接把诺亚方舟当成了内置在手机里的SIRI，有事没事就对着手机问它。
没错，他说的手机上网搜索……
就是给诺亚方舟发骚扰短信。
想问什么就直接打在短信里，按照诺亚方舟的运算和检索速度，这边一点发送，那边马上就能发回结果。
这速度和真的网络搜索引擎也差不多了——
而且还有人工智能帮忙自动过滤垃圾信息、病毒网站和虚假医疗广告，论起使用体验，甚至比传统搜索引擎更好一些。
“原来如此。”
听到林新一提起人工智能，贝尔摩德也不禁来了兴趣。
她拿过林新一的手机一看：
果然，那手机上显示的，是他和一个备注为”诺亚方舟”的号码的短信对话。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机，一路上已经互相发了不少短信。
那短信记录长长一摞。
而贝尔摩德看到的最后几条信息是：
“搜索：赛文奥特曼和杰克奥特曼谁更厉害”
“——林新一”
“根据系统相关限制规定，您搜索的内容未能予以显示。”
“警告：‘奥特曼’和‘假面超人’已被系统列入敏感词汇，如再进行违规操作，系统将对用户进行短期封号处理。”
“——诺亚方舟。”
“搜索：UltraSeven和Ultraman Jack谁更厉害”
“——林新一”
“……”
“把检索词换成英文就想蒙混过关？”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
“——诺亚方舟。”
“这……”贝尔摩德看得一阵沉默。
她抬头看了看林新一那张成熟坚毅的面孔，再看看这“童稚无邪”的短信内容……
难怪他一路上能玩手机玩这么久。
“咳咳。”林新一脸色泛红地抢回手机：“路上无、无聊嘛……”
“我就跟它随便聊聊……”
“好吧……”贝尔摩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让林新一继续难堪下去。
她只是不经意地带开话题，颇为感慨地提起一段往事：
“你的人工智能朋友的确很有意思。”
“但话说回来，其实，它当初差点就落到了组织手里——因为组织以前就盯上过它的创造者，那个名为弘树的天才少年。”
“什么？”林新一有些讶异：
组织还盯上过泽田弘树？
哦，对了……贝尔摩德之前隐隐向他透露过，组织一直在暗中关注、招揽、乃至是强行绑架软件高手。
先前那个常磐电脑公司的原佳明，就是其中之一。
再早一些，龙舌兰跑去跟满天堂的员工交易，也是为了替组织收集优秀软件工程师的名单。
由此可见，组织对优秀程序员的渴望一直很大。
“那组织怎么会错过泽田弘树？”
“他一个人都能顶五个硅谷——组织到处招人，怎么偏偏把这个最厉害的给漏掉了？”
林新一半开玩笑地问道。
“因为辛多拉公司下手太快，抢在了我们前面。”
“而且那时泽田弘树才8岁，虽然展现出了很高的智商，但也并没有展现出什么异于普通天才的特殊才华。”
“所以组织没把这所谓的神童太当回事，也就没费工夫跑去跟辛多拉抢人，没想到……”
“这孩子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造出了真正的人工智能。”
贝尔摩德颇为感叹地说出一段组织秘密。
然后又不无戏谑地嘲笑道：
“哈哈……如果让‘那位大人’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估计会被气得半死吧？”
“那位大人？”
林新一敏锐地竖起耳朵：
“你是说……Boss？”
这一问，就又把贝尔摩德问得沉默下来。
她似乎很不愿提起那位组织的Boss，也不想跟林新一说明这背后的原因。
于是她习惯性地对此避而不谈。
而林新一的好奇心却已然有些按捺不住：
“组织搜集那些优秀软件工程师，也是Boss的意思吧？”
“他为什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个“酒厂”不好好研究生物科学，怎么还搞起软件工程了？
难道是Boss大人高瞻远瞩，预测到21世纪是生物科学（划掉），是计算机科学的世纪。
所以提前布局互联网科技领域，领先完成技术积累，以创新谋发展，以改革谋未来，主动拥抱未来趋势，实现企业转型升级？
“从某种意义上……”
“可以这么讲吧。”
望着林新一眼里满满的好奇，贝尔摩德无奈地回答上来：
“现在互联网技术发展很快，网络也成了新的战场。”
“如果不想被FBI和CIA的网络攻击打得落花流水的话，组织就有必要不断招揽人才，提升自身的技术水平。”
“但这当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贝尔摩德微微一顿，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那位大人拼了命地想要招揽软件工程师的原因，其实是……”
“他怕死。”
她嘴角又露出一抹嘲弄和讽刺：
“就像一只饥不择食的老鼠……”
“不管是什么机会，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都会去试一试的。”
“嗯？”林新一不解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Boss麾下有如此强大的组织作为藩篱，本人又不会遇到危险，他为什么会怕死？
而怕死和招程序员有什么关系？
那些软件工程师学的是写代码，又不是写青词，难道还能帮他祈福保命不成？
林新一眼中满是疑惑。
而他也终于问到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Boss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贝尔摩德要消解林新一此时的疑问，她就得把这些问题全都回答上来。
她一阵犹豫，沉默，深思。
许久许久，才终于有了动静：
“那位大人，是……”
“是？”林新一期待地屏住呼吸。
“秘密。”
贝尔摩德调皮地眨了眨眼。
林新一憋得脸色一黑，正想呛声。
却没想贝尔摩德已然自顾自转过头去，只留下一张精致、姣好、却又写满落寞的侧颜。
她没有说话，却又仿佛让人读到了无限多的故事。
林新一隐隐地察觉到，这故事里或许有着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所以她不想揭开过去的伤疤，也不想说出自己和Boss的关系。
“老师……”
林新一有些歉疚地喊了声老师。
但贝尔摩德没有理会他。
她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海岸码头。
仿佛真是伤到了心，伤心得都不愿意说话了。
这让林新一看得更加歉疚：
“你如果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说起以前的事……应该会让你想到那些痛苦的回忆吧？”
贝尔摩德仍未回头。
沉默之中，她的侧颜仿佛更憔悴了些。
那气质犹如即将凋谢的花朵，带着种令人怜惜的病态美感。
即使是林新一这样迟钝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为她感到心疼：
“对不起。”
“我不该强迫你的。”
他终于服软道了声歉。
但贝尔摩德还是不肯为他转身。
就在林新一不知该如何反省才能让她平复“心伤”的纠结时刻……
“嗯？”贝尔摩德如梦初醒地轻轻一哼：
她终于转过头来，又指着前方的码头，对林新一说道：
“林，你看那里——”
“那码头上的，是不是你的学生？”
“唉？”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顺着贝尔摩德指的方向一看。
果然在码头上见到了两个熟人：
“那是……”
“服部平次，还有远山和叶？”
“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第498章 大阪黑无常
海船很快在码头上靠岸。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牵着凯撒走下船，放眼注视前方那两个熟悉的背影：
果然，那两人真是他们的老熟人，林新一门下的挂名弟子，日本死神大阪分代理，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
“真是他们。”
林新一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慨：
虽说这两位理论上都是他的徒弟，但他这导师天天忙着在东京做项目，根本没时间带这两个外地学生。
服部平次基本是在靠翻阅教材自学。
“白交学费”不说，还得倒贴力气替导师担任助教，负责手把手地教授远山和叶这个学妹。
作为名义上的老师，林新一对此还是有些歉疚的。
他本就准备着以后哪天柯南就读的帝丹小学能不再突然放假了，阿笠博士能不再组织孩子露营了，毛利小五郎能不再心血来潮出去旅游了，就抽空离开东京，再去大阪看看这两位学生的学习情况。
却没曾想，还没等到这个机会，今天就出乎意料在这里遇到了他们两个。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怎么会来到这座小岛？
林新一心中颇为在意。
而贝尔摩德关注的重点，却从来与他不同。
她细细打量着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的背影，不禁微微笑道：
“boy，你的这两个学生。”
“发展得似乎不错哦。”
“嗯？”林新一很快也注意到了：
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此时都穿着一件款式相同的绿色条纹T恤。
似乎是一套情侣装。
唔……难道他们已经正式确立关系了？
这说来倒也不奇怪。
这两人本来就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之下，水到渠成也是正常。
而在上次的大阪旅行之中，在毛利兰等人的间接帮助下，他们两人之间本就隐隐地跨过了那条模糊的友人界限，有了那么一点点恋爱的苗头。
更不要说后来，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还都成了林新一的学生。
他们平时在高中里就是同班，课余还要在一起学习刑事科学技术，相处的机会比以前更多，关系也更加紧密。时间长了，耳鬓厮磨之下，总归能发生点什么暧昧。
天时地利人和一条不缺。
大熊猫要是有这恋爱环境，现在都不至于那么稀缺。
这一条条正面因素加起来，都让人想象不到，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到现在都不确立关系。
“看来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同时又悄然加快脚步，匆匆追上了这对“恩爱的小情侣”：
“平次！和叶小姐！你们等等！”
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也回过头来：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你们怎么也在这？”
“我还想问你们呢。”贝尔摩德还了一个客套的笑容。
这笑容里很快多了一种善意的玩味：
“许久不见……”
“你们两个的穿衣风格，倒是变了许多么。”
贝尔摩德打趣着看向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身上的情侣装。
按理说，面对她这个老司姬的调侃，这两个年轻人应该会害羞得一个黑脸泛红，一个白脸泛红才对。
可现实却是……
“哼！”远山和叶轻哼着扭过头去，像是要在师傅和师娘面前跟服部平次划清关系。
而服部平次则是低头看着自己那身和叶同款的绿条纹T恤，大大咧咧地说道：
“克丽丝小姐你也觉得这衣服好看吧？”
“哈哈……这是和叶送给我的，我还挺喜欢的。”
“两个人穿着走在路上，就跟一对好哥们似的。”
林新一、贝尔摩德：“……”
一听到这“好哥们”三个字，他们就知道，自己之前对这两位学生的感情状况完全判断失误了。
这米都下锅了，柴火也准备好了，愣是没人点火。
生米还是没煮成熟饭。
而且，看远山和叶现在那一副跟人闹别扭的表情……
自上次大阪一别之后，她跟服部平次的关系不仅没有更进一步，反而还变得疏远了一点。
“这是怎么了，和叶？”
贝尔摩德真把自己代入了师娘的角色，用长辈的口吻柔声询问道：
“平次那小子欺负你了！”
“是啊！”远山和叶气鼓鼓地扭回头来。
她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对象，一脸委屈地拉着贝尔摩德的手，控诉着服部平次的种种恶劣行径：
“克丽丝小姐，林先生不是没时间教我法医学知识，就让我跟着平次一起自学么。”
“嗯？”贝尔摩德微笑着示意对方继续。
而林新一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让服部平次给远山和叶当代理老师，这对他们的关系发展，难道不应该是好事么？
看看每年高校爆出的种种丑闻就知道，多少男叫兽、男老湿教着教着，就把女学生教成了跟自己一个辈分。
服部平次难道没有把握这个机会，跟他的青梅竹马好好发展？
怎么还能反过来把好感度给教低了？
只听远山和叶十分委屈地控诉道：
“平次他嫌弃我笨。”
“还总说我不如毛利小姐。”
“说如果是毛利小姐的话，就肯定不会学得这么慢吞吞的。”
“这……”林新一无言以对：
难怪服部平次能把女朋友教没了。
天天在学生面前提“别人家孩子”，提的还是各项完美的毛利兰，这能不惹人生气么？
以林新一的情商，都知道这种教育方式不对的：
“服部，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嗯嗯！”远山和叶感激地看过来，等着老师帮自己撑腰。
“既然和叶小姐本来就脑子不好，学得比较慢。”
“你还总在她面前拿那些好学生做比较，强化她的逆反心理，那她还有动力继续学么？”
林新一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法医学是一本需要深厚专业积累的学科。”
“对于脑子比较迟钝的学生，我们必须更加耐心一点。”
“嗯……”服部平次面带惭愧地认错：“对不起，老师。”
“我以后就直接批评她笨，不拿毛利小姐跟她做比较了。”
远山和叶：“……”
她被这对师徒噎得说不出话，表情更委屈了。
直到贝尔摩德有些埋怨地看了林新一一眼，又轻轻攥住她胳膊给与安慰的力量，和叶小姐才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
“好了好了……”
“我们不聊这个了。”
贝尔摩德无奈地带过这个情感类话题：
“说说吧，你们两个怎么会来这座美国岛的？”
猛地聊回正事，服部平次的表情也很快严肃下来：
“我来这里，是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委托。”
“委托上写着的是……”
他还没把话说完，林新一就试着抢答道：“‘请救救我，我会被人鱼杀死’？”
“对，没错。”
“林先生，既然你也知道这封信的内容，那也就是说……”
服部平次的眼神瞬间犀利许多：
“你果然也收到了这封委托信？”
“果然？”林新一听出些许弦外之音：“你事先就猜想过，我可能也会收到这封委托信？”
“嗯。”服部平次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
“因为那位纱织小姐给我寄的委托信上，抬头称呼写的是……”
“‘林新一先生的弟子，服部平次先生’。”
委托人在抬头称呼上这么写，明摆着就是冲着林新一的名头来的。
看来那位门胁纱织小姐是一定是颇为信重林新一作为“侦探”的实力，才会给他，还有他的两个学生全都寄来委托信。
“她既然会因为林先生你的名气，来给我这个‘学生’寄委托信。”
“那她没道理会不邀请‘老师’本人。”
服部平次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但我觉得这封信的内容比较诡异，老师你又是警视厅的正式警官，应该不会对这种‘故弄玄虚’的侦探委托感兴趣。”
“所以我也就没联系您，自己带着和叶过来调查了。”
“原来如此……”
林新一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后又不无好奇地问道：“那平次，你和和叶小姐现在有调查出什么线索么？”
“没。”服部平次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刚来这座岛，还没正式开始调查。”
“来之前我还试过打那封委托函上，门胁纱织小姐留下的电话。”
“但电话一直没人接。”
“打了几次之后，干脆彻底关机了。”
“是啊。”远山和叶也忘了跟青梅竹马闹别扭，一脸害怕地附和道：“那个门胁纱织明明写了求救信，却不接我们的电话。”
“说不定，她……她已经被‘人鱼’给干掉了。”
“世上没有人鱼那种东西啦。”服部平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相比于青梅竹马，他倒没有那么紧张：
“电话打不通，也不一定就是遇害了。”
“事实上……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是些无聊的家伙设计来消遣我们的。”
委托信寄来了，电话却打不通，上面写的内容还是“人鱼”这种匪夷所思的怪谈传说。
这的确很像是一场恶作剧。
如果不是因为假期太长，闲得发慌，服部平次也不会接下这么奇怪的委托。
来了如果能查到什么蹊跷之处，那就算是有意外收获。
如果查出来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那就当是享受了一趟海岛两日游，也不算是白来了一趟。
这就是服部平次的想法和猜测。
也是根据现有的那些线索，能得出的最佳推理结果。
但……林新一看了看服部平次，那张酷似工藤新一的脸。
他的心情始终都轻松不起来：
“恶作剧么……”
“希望如此吧！”
……
林新一、贝尔摩德、服部平次、远山和叶在码头汇合之后，调查终于正式开始。
调查的第一步，自然就是找到门胁纱织，这个寄来求救信的委托人。
而信上留的号码又打不通。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询问门胁纱织的下落。
所幸这座美国岛并不算大，如果门胁纱织是美国岛本地人的话，岛上应该有不少人会认识她。
思路虽然简单，但实施起来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因为今天是岛上一年一度举行人鱼祭典的日子。
码头上挤满了从外地赶来求神拜佛的游客，一时间很难分得清谁是了解岛上情况的本地人，谁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
“长寿婆婆，长寿……”
“这两个字的吸引力可真是够大的。”
贝尔摩德望着那些脸上写满狂热的游客，以旁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轻声感叹着。
但这丝感慨很快就一闪而没，她紧接着就回过神来，为大家出谋划策：
“走，就去前面那家礼品店吧。”
“礼品店里的店员，肯定都是了解当地情况的本地人。”
这个主意不错。
林新一等人很快就跟着汹涌的人流，挤进了那家人气旺盛的礼品店。
和这座“人鱼岛”一样，这家礼品店的商品也处处包含着人鱼元素。
什么人鱼玩偶，人鱼抱枕，人鱼饼干，人鱼馒头。
当然，在游客中间卖得最好的，还是据称是长寿婆婆亲手开光的“长寿符咒”。
“呵。”贝尔摩德嘴角浮现出一丝饱含嫌恶的冷笑。
人们对长寿的狂热追求，似乎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令人作呕。
但她还是很快掩饰好这种厌恶的情绪，随手拉住一位路过的女性店员，替林新一等人问道：
“你好。”
贝尔摩德看了看那位女店员胸牌上写的名字：
“黑江奈绪子小姐。”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那位名为黑江奈绪子的短发女店员微微一愣，紧接着就用十分简洁干练的语气问道：“您说。”
“门胁纱织，岛上有这个人么？”
“纱织？”
黑江奈绪子讶异地张大嘴巴：
“你们是纱织的朋友？”
“哦？”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黑江小姐，你认识那位门胁纱织小姐？”
“是啊。”黑江奈绪子点了点头：“纱织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当然认识她。”
“怎么，你们找她有什么事么？”
说着，不待贝尔摩德回答上来，她便继续说道：
“对了，不管你们找她有什么事，现在都挑错时机了……”
“因为纱织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我们也联系不上她。”
“什么？”众人为之一惊。
林新一和服部平次更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情况不对：
这位黑江奈绪子小姐，自称是委托人门胁纱织的好友。
那门胁纱织都已经失踪三天了，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怎么还一点都不替好友担心呢？
“因为这很正常啊。”
“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黑江奈绪子语气轻松地介绍道：
原来门胁纱织的老爹是个喜欢家暴的老酒蒙子，他每次一喝上头，就会跑回家冲女儿发疯。
门胁纱织从小就饱受这个酒鬼老爹的折磨，经常负气离家出走，每次都要消失十天半个月，才会重新在大家面前出现。
“纱织她肯定是离开美国岛了。”
“等她一个人在外面熬够了，就又会回来的。”
黑江奈绪子对好友的处境完全不加担心。
而她还补充着解释道：
“而且，纱织最近的心理状态本来就不好。”
“自从一年前不小心弄丢在祭典上得到的‘人鱼之箭’，她整个人就变得疑神疑鬼的——成天躲在家里不出门，还经常拉着我们说什么，她可能会被人鱼大人报复。”
所谓的人鱼之箭，其实就是长寿婆婆搞出的限量版祭典周边。
每年祭典只颁发三支“人鱼之箭”，每支箭上都绑着长寿婆婆亲自“开过光”的头发。
传说箭里蕴藏着人鱼大人的力量，只要小心珍藏它就能延年益寿。
而如果不小心把它弄丢、弄坏了，那就是在亵渎传说中的人鱼，会给自己招来可怕的厄运。
门胁纱织一年前在祭典上抽中了人鱼之箭，结果却不小心把它给弄丢了。
所以对人鱼传说深信不疑的她，自那以后就一直担心自己会被人鱼报复，整个人都变得神神道道的，越来越不正常。
“情况就是这样。”
“估计她是害怕自己继续待在岛上会被人鱼报复，就悄悄离开美国岛了吧。”
黑江奈绪子如此神色淡然地介绍着好友的情况。
“这……”服部平次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我们的委托人门胁纱织小姐，脑子似乎有点不正常啊。”
因为弄丢了祭典上得到的纪念品，就开始担心自己被所谓的人鱼报复……
连如此荒谬的传说都信，还自己吓唬自己，吓了整整一年。
那位门胁纱织小姐年轻轻轻，就已经是这种无药可救的重度迷信晚期。
这种人信得脑子都不清醒了，那她发来的求救信，还能是什么正经的求救信吗？
“林先生，我们可能白来了。”服部平次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几封所谓的求救信，多半是纱织小姐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所以她才会发了委托函却又完全不接电话，甚至还跟我们玩起人间蒸发。”
那门胁纱织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疯子。
信上说的“人鱼”似乎也只是出自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并不像大家一开始猜测的那样，是什么有着特殊含义的暗语。
想到这，服部平次顿时对这个案子丧失了不少兴趣——
那封求救信不该寄给他的，应该寄给精神病医院。
“不要放松警惕！”
但林新一的态度却依旧严肃无比：
“我可以肯定——”
“那位纱织小姐的失踪，不是因为离家出走。”
“她一定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望着林新一那无比凝重的神色，服部平次也不由紧张起来。
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林先生，难道你已经掌握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林新一没有回答。
他表情微妙地看着眼前这位大阪黑无常。
又想起那位差点就要跟来的东京白无常：
“嗯……算是有线索吧。”
“毕竟……”
那位纱织小姐的命是得有多硬……
才能同时扛住你们两个啊？

第499章 林大师VS人鱼大人？
林新一根本给不出什么正经的解释，在服部平次连连追问之下，最后也只能含糊地用“直觉”二字来敷衍过去。
“林先生，你之前不是教导过我们，法医凡事都不能先入为主，不能过于主观肯定么？”
“现在怎么就这样无缘无故地确定纱织小姐遇害了呢？”
对科学深信不疑的好学生服部平次，忍不住对搞起歪门邪道的老师提出质疑。
林新一被怼得无言以对。
他毕竟是靠科学吃饭的，总不能在学生面前宣扬那些封建迷信。
而且……看服部平次那副毫无自知之明的样子，林新一心里就清楚，自己讲了也是白讲——
死神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是死神，这也是他总结出的柯学规律之一。
所以林新一干脆不吭声了。
他直接转头向那位自称是门胁纱织好友的黑江奈绪子小姐：
“黑江小姐，你能带我们去纱织小姐家里看看么？”
“最好再帮我联系到纱织小姐所有的家人和朋友，我想一一向他们询问情况。”
“这件事非常重要。”
“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我们必须赶快设法找到她。”
林新一的语气无比严肃，严肃得有些吓人。
眼前突然蹿出来一个神秘莫测的陌生人，无缘无故地用这种态度，说自己身边的某某人必有“血光之灾”。
这种体验的确有些瘆人。
尤其是对那些本来就有点迷信的人来讲。
“这……”黑江奈绪子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你这是哪里的话？”
“纱织有危险？难道……”
“难道人鱼大人真的来、来报复她了？”
她的神色隐隐有些紧张，像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语气里的轻松却又有些勉强。
这座美国岛上的年轻人并不知道长寿婆婆的真相，反而从小就生活在长寿婆婆的传说里。
所以这位黑江奈绪子小姐，显然也对所谓的人鱼传说深信不疑。
但她还是不信林新一说的话：
“纱织好端端的，怎么会遇到危险呢？”
“她又不是第一次得罪人鱼大人了……明明时间都过去了那么久，人鱼大人也、也一直没有降罪啊……”
黑江奈绪子一番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已然不像是对林新一的反驳，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自我安慰。
“黑江小姐？”
林新一打断了她的低声自语：
“你说纱织小姐不是第一次得罪人鱼大人。”
“这是指，她在弄丢那支人鱼之箭之前，还做过什么同样‘亵渎神灵’的事情吗？”
“唔……”黑江奈绪子自觉失言，不禁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巴。
而她对待林新一的态度，也随之急转直下：
“嗯……纱织以前不敬神灵，是做过不少蠢事。”
“但人鱼大人也没怪罪她。”
黑江奈绪子敷衍着带过话题，然后又用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下了逐客令：
“还有，请您也不要再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
“我不相信纱织她会有危险……”
“如果你想找她，我可以告诉你她家的地址，你们自己去找吧！”
“行。”见到这位黑江小姐不太愿意帮忙寻找她的好友，林新一也没心思再多问下去。
他准备问完地址，就自己去门胁纱织家里调查。
而黑江奈绪子随口说出地址，临分开时却突然抿着嘴唇，忍不住好奇地向林新一问道：
“我刚刚听你们说，你们收到了纱织的求救信对吧？”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江奈绪子颇为在意地问道：
“纱织为什么会给你们写信求救啊？”
“这个……”林新一有些犹豫。
一般为了不打草惊蛇，低调阻止命案发生，他都会尽量在“旅行”中隐藏身份。
但现在写求救信的门胁纱织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
案件可能已经发生了。
想低调地提前阻止，已经不太可能。
还不如亮明自己高级警官的身份，争取当地群众配合，也能让调查进行得更顺利一些。
“不瞒你说，其实我是……”
林新一正准备亮出自己的身份。
旁边却有人抢先一步喊了出来：
“林、林新一先生！”
“是他！真的是林新一！”
礼品店里的众多游客之中，有人认出了他这张脸。
那几个东京口音的“粉丝”，激动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这倒让林新一省了不少事。
都不用自己报名字，等着粉丝们帮忙亮招牌就行。
“林新一是谁？”
有不了解情况的外地游客这么问道。
黑江奈绪子也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竟然不认识林先生？”
“他就是在我们东京都闻名遐迩的……”
很好，接着讲出来。
林新一点头期待着下文。
“死亡の魔术师！”
“听说他有预测死亡的能力，可以一眼看透人的命数！”
“……”林新一给狠狠噎了一下。
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游客们在高声交谈：
“哈？真的假的？”
“那家伙这么年轻，真是什么大师？”
“当然是真的！”
“远的不说，昨晚上东京举办的辛多拉游戏发布会，大家都听过吧？”
“网上说林先生提前预测到了那些孩子的死亡，才毅然决然地以身犯险杀进游戏，用阴阳咒术战胜了那个人工智能！”
“这事闹得挺大的，我们市的论坛都传疯了。”
林新一：“……”
为什么这种奇怪的流言，会传得这么快……
这才不到一天，他流传在外的名声，就成“林警官”变成“林大师”了？
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但这其实很好理解：
首先，因为昨天诸星副总监现身说法大力宣传的原因，发布会上的所有员工宾客，基本都知道了林大师以身犯险替人渡劫的故事。
这事一流传出去，马上就被一些专门盯着猎奇新闻的三流媒体给盯上了。
而现在这座美国岛上的游客，基本全都是为了人鱼传说而来的重度迷信患者。
他们本来就是那些猎奇小报的主要受众。
本来就爱搞封建迷信，爱追神婆大师。
长寿婆婆也好，林大师也罢，全都是他们喜欢听的故事。
所以在这座美国岛上，在这些迷信玄学的外地游客中间，林新一林大师的名声，自然要远远比在其他地方响亮。
“林大师、林大师！”
粉丝们脸上满是热情。
林新一嘴角抽搐不止。
他慌乱之下想要逃跑。
而一旁的黑江奈绪子，却一脸惊恐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林、林先生……”
“您真的有洞察生死的能力？”
先前还态度冷淡的她，此刻竟声音颤抖着换上了敬语。
“我……“林新一头皮发麻。
黑江奈绪子更加恐慌：
“我明白了……难怪您会说纱织她有危险。”
“那纱织她……”
“她是真的被人鱼大人报复了？”
“大师你特意从东京来美国岛，就是为了从人鱼大人手里拯救她？”
林新一还是无话可说。
但旁边的外地游客们却激动起来。
他们既粉人鱼大人，又粉林大师，这次干脆直接脑补出一场梦幻联动：
“什么——”
“林大师他是来这跟人鱼大人斗法的？！”
……
片刻之后。
林新一如愿以偿地来到了门胁纱织家门口。
而且他们还不是自己来的。
先前态度冷淡的黑江奈绪子，在听说他是东京来的大师之后，直接翘了在礼品店的工作，一路上压抑着难看的脸色，恭恭敬敬地陪同着过来了。
要是只有她一个还好。
有这么一个熟悉“被害人”情况的本地人跟着，对调查来说是件好事。
但问题是……
现在跟来的不只黑江奈绪子一个。
还有一大帮子看热闹的外地游客。
他们都不急着去人鱼神社拜人鱼，反而都跟在林新一身后，等着看他“人前显圣”。
“林大师来这是做什么？”
“哦，好像是要找一个叫‘纱织’的姑娘。”
“听说那位纱织小姐不小心得罪了人鱼大人，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
“林大师隔空预测到她有危险，昨天刚打完人工智能，今天就从东京都赶到这里，想从人鱼大人手中救下那位纱织小姐。”
“……”
那些游客一边跟着走，一边还根据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议论纷纷地给林新一的到来圆上了故事背景。
“哈哈。”贝尔摩德微笑着凑到他耳边：“林大师，你的名声可真是越来越响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老师。”
林新一黑着脸唉声叹气：
自己本来是来查案的，结果却莫名其妙地变成“除妖”了。
身后还跟上了这么一大帮看热闹的吃瓜游客。
现在他只希望……那纱织小姐能扛过黑白无常的双重索命，千万千万不要真的出事。
不然……
要是自己当着这么多迷信徒的面，再成功地预测到门胁纱织的“血光之灾”。
那这“算无遗命”林大师的称号，可就更加洗不清了。
“唉……”
林新一无奈打起精神，看向面前那幢渔家小楼：
“这就是纱织小姐的家吧？”
“门关着，她家没人？”
“嗯，她家里就一个酒鬼老爸。”黑江奈绪子马上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那老头平时就没清醒的时候，现在估计还在外面跟人喝酒，不会回来帮大师您找他女儿的。”
“林大师，如果你想进去的话……”
她绕到小楼侧面，指着一扇窗户说道：
“可以从这里翻进去。”
“这就是纱织的房间，她窗户没关。”
“好。”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先是走到那窗户旁边，看了看门胁纱织房间里的情况。
看上去一切正常。
不像是出过事的样子。
“呼……”
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
不管门胁纱织是不是真出事了，至少，没在这些迷信粉丝的面前出事。
这样至少避免了他的“人前显圣”。
“好好好，大家都散了吧。”
“纱织小姐她估计没出什么大事。”
林新一正打算敷衍着把这群碍事的游客赶跑。
赶跑之后，环境清净下来，再进屋好好调查。
可就在这时……
“啊——！”
远山和叶吓出了一声惊叫。
她刚刚试着把头探进窗户，结果一下子就看到了林新一没看到的地面死角：
“平、平次……”
“你看那、那房间地板上……”
远山和叶脸色惨白地回过头来：
“林先生说得没错，纱织小姐她……”
“真的出事了！！”

第500章 恐怖的死亡照片
远山和叶这么一喊。
喊得林新一心脏一抽。
喊得黑江美绪子脸色一白。
更喊得那些吃瓜游客群情激荡。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情，纷纷涌到前面，挤在窗前，探头望里面窥探：
那地板上果然有东西！
不是尸体。
但却依旧触目惊心。
因为那是一行狰狞的血字：
“罪孽之火，必以血偿还。”
这句话读来不明觉厉，搭配上那猩红刺目的红色，着实有令人脊背生寒的功效。
这些看热闹的迷信游客全都害怕得打了个寒战。
而黑江奈绪子更是被吓得精神恍惚，眼神涣散，额间哗哗涌出冷汗：
“人鱼大人，是人鱼大人……”
“人鱼大人真的来报仇了！”
这样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
但考虑到她本来就是在迷信环境里长大的年轻岛民，会如此惧怕“人鱼大人”也能理解。
更重要的是，现场那地板上，吓人的还不止是“血字”。
在那血字之下，还摆着一张彩色照片。
拍的，是一具尸体。
即使隔着窗户，大家也能清晰地看到：
那照片上的人……
“是纱织……是纱织！”
“纱织被人鱼大人杀掉了！！”
黑江奈绪子脸色苍白地喊出声来。
是的，这是门胁纱织的死亡照片。
照片上的她，已经是个死人。
只见门胁纱织轻轻依靠在一张椅子上，睁着眼睛，闭着嘴巴，脑袋微微歪着。
照片没把她的脸拍清楚，却拍清楚了她那苍白无比的脸色。
这种病态的苍白肤色。
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造成的。
而这具尸体的下半身，才是这张死亡照片整体构图的重心，是整张照片中最为触目惊心的部分：
那是一双被锯断了的腿。
门胁纱织坐在椅子上，一双大腿还在，但小腿却不翼而飞。
照片没有直接拍到她小腿被锯断的断面，但人们还是能从照片上看到她那带着明显锯痕的，边缘层次不齐的裤管。
那裤管就跟她的小腿一样，自膝盖以下完全消失。
喷涌的鲜血将残留的裤管，将她身下的椅子，乃至是断腿以下的地面，都浸染成猩红一片。
椅子腿上分布着触目惊心的喷溅血迹。
地面上则是淌着一摊面积广阔的血泊。
而在画面内的更远处，还能从那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
看到两条还穿着裤子、鞋子，疑似是被凶手生生锯下，又随手扔到远处的小腿。
至于这位门胁纱织的死因，现在也很明确：
她就是因为双腿被凶手锯断，活活流血流死的。
而凶手还特意把她摆成了这个双腿并拢的坐姿，让她坐在这血泊之上……
没有小腿的门胁纱织，就好像是一条诡异的“人鱼”。
“这、这……”
这样的画面实在太过残忍。
即使只是照片，也将远山和叶小姐吓得紧张起来：
“这凶手就、就是个疯子！”
凶手之穷凶极恶，的确已经不像正常人了。
他刻意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杀人，又将这触目惊心的画面拍成照片，留在受害人的房间里。
这似乎是出于某种变态心理。
又像是在蓄意向警方挑衅。
亦或者是想刻意制造恐慌情绪——看看在场众人惊骇失神的表情就知道，如果凶手的目的正在于此，那他一定会对效果感到满意。
人们不仅被吓到了。
而且还自发地把此事联系到了玄学上：
“是人鱼……人鱼大人杀死了这个姑娘！”
“林大师，现在该怎么办啊？”
这些吓坏了的家伙都把目光投向了林新一。
尤其是门胁纱织的好友，黑江奈绪子。
她紧紧攥住林新一的胳膊，声音颤抖着问道：
“林大师……人鱼大人她，她不会再杀人吧？”
“……”林新一沉默无语。
黑江奈绪子更是惊慌：“您、您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有。”
“什么？大师您说。”
“让大家散了，然后……”
“然后？”
“报警。”
……
林新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以待在这里容易沾染厄运的借口，赶跑了那些纠缠不清的迷信游客。
而报警电话也打了。
但没啥作用。
美国岛上根本没有警局，报警只能报到海对岸的福井县县警。
等福井县县警坐船赶过来，还得好长时间。
目前而言，调查还是只能靠林新一自己。
他也不浪费时间，当即从随身携带的法医勘察箱里拿出手套鞋套发套，然后小心地从窗外翻进房间。
服部平次也跟着换装进来调查。
除了地上有血字和照片，房间里一切如常。
这里显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凶手应该是在其他地方杀了纱织小姐，拍完照片，再回到这里留下血字的。”
“这说明凶手对受害者家里的情况比较熟悉。”
“对方知道如何翻进纱织小姐的房间，知道纱织小姐的父亲出门的作息规律，可以精准把握时机，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从容留下血字。”
服部平次简略地做了一番分析。
“嗯。”林新一点头附和，表情却并不轻松：“但这还无法帮我们把范围缩小太多。”
“纱织父亲是个酒鬼，在美国岛上众人皆知。”
“而我一路上也观察过，岛上的人家基本都‘夜不闭户’，不注意将一楼的门窗关紧。”
“要翻进现场留下血字，对谁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林新一又悄然俯下身子。
他一边捡起那张死亡照片，一边小心地伸出手指，轻轻擦拭着那地板上的血字。
再凑近了嗅一嗅气味：
“这不是血字，而是红油漆。”
“油漆已经完全干了，上面还落着一层灰尘——”
“这玩意不是最近写的，至少已经写了一天以上。”
“什么？”服部平次微微一愣：
凶手至少在一天以上，就已经在这房间里留下了如此醒目的血字。
这说明已经失踪三天的门胁纱织，很可能在三天前就已经遇害了。
而跟她同住一屋的父亲，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察觉？
“酒鬼，没办法。”
林新一有些嫌恶地评价道：
“那种整天用酒精麻醉自己的废物，恐怕早就忘了自己还是个父亲。”
“而且纱织小姐的卧室门一直关着，如果她父亲回家后不进女儿房间的话，三天没发现血字和照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唉。”服部平次为此轻轻一叹。
但他还是很快压抑住心中感慨，继续对这房间进行勘察：
“钱包，驾照，护照，银行卡。”
“这些东西都在床头柜里。”
“衣柜里的旅行箱也还在，衣服似乎也没有少。”
“看来纱织小姐在遇害时没有离家出走，更没有出门。”
“她就是在住在岛上的时候，被什么人骗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残忍地杀害了。”
“而这地方应该离她家不远，不然她不会连钱包都不带。”
不知不觉间，犯罪者侧写愈发趋于详细：
熟人，可能住得不远，了解纱织家的情况，大概率是本岛居民。
从血字上留下的内容，和他那残忍至极的手法上看，凶手还可能跟死者有什么深仇大恨。
服部平次有条不紊地讲出了自己的分析。
但林新一却没怎么认真听。
他只是像发了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张血腥的死亡照片。
“怎么了，林先生？”
服部平次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这照片里还有什么线索么？”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但表情却非常古怪。
他盯着那照片纠结许久，才把照片递到服部平次手上：
“平次，你来说说：”
“你都能从这照片里看出什么？”
“哦？”服部平次来了兴致：“老师你这是想考我啊？”
“好，让我看看。”
他拿过那张死亡照片仔细观察。
很快就给出结论：
“椅子腿上分布着大量的喷溅状血滴。”
“说明这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门胁纱织小姐她……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被人活活锯断双腿的。”
服部平次很快得出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嗯。”林新一没有直接评价，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
“还有一点，是纱织小姐身下的这滩血泊。”
“照片上的这滩血还完全没有要凝固的迹象。”
“而我来之前查过美国岛的天气：”
“这里属于典型的海洋气候，昼夜温差小，空气湿度大。”
“过去几天岛上无论昼夜，气温一直都比较清凉。”
“在这种相对低温、高湿的环境之下，血液凝固的速度会相对较慢。”
“但即使是这样……”
“以照片上完全血液没有出现凝固迹象的状态上看：”
“这张照片，最迟也是在纱织小姐死后15分钟之内，被凶手拍下来的。”
服部平次分析得极为细致。
说完，他还不无自信地抬头看向林新一，等着老师心服口服的表扬。
而林新一却是摇了摇头：
“就这？”
“额？”服部平次黑脸一瘪：“我还说漏了什么吗？”
“哈哈。”林新一笑了一笑：“你学习速度很快，但在法医知识的实践运用上，到底还是缺少些经验。”
“看来我这个老师，还是有可以教你的地方嘛！”
“这……”服部平次更好奇了。
他不禁有些在意地问道：
“林先生，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这么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难道还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地方？”
“有。”林新一点了点头：“但是……”
“我现在还是先不说了。”
“为什么？”服部平次被狠狠噎了一下。
“因为。”林新一神色变得无比纠结：“我无法确定我的结论是正确的。”
“我的那个猜测，目前还成立得太过勉强。就算现在说出来，对调查也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服部平次听得一头雾水。
“走吧，平次。”
林新一深深一叹：
“这里已经查不出什么了。”
他轻轻拍了拍服部平次的肩膀：
“我们先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开始调查。”

第501章 巫女小姐也粉林大师
当师徒二人忙完勘察工作离开门胁纱织房间的时候，屋外等待着的黑江奈绪子小姐，已然在恐惧中煎熬已久。
她一见到林新一出来，便迫不及待地上前确认：
“林大师，您看得怎么样：”
“纱织她是真的……遇害了吗？”
“嗯。”林新一如实回答道：“目前来看是这样。”
这话掐灭了黑江奈绪子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脸色愈发苍白，紧接着就又问道：“那人鱼大人它，它是不是……还会继续杀人呢？”
“不知道。”
林新一拒绝回答这种玄学问题。
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有些神经质的女人，他只能没好气地教训道：
“别疑神疑鬼的。”
“你见过会拍照片的鬼怪吗？”
如果这真是什么人鱼妖怪干的，那它直接施法托梦不好嘛，干嘛还费劲拍照片啊？
这案子一看就是人做的。
怎么还能联想到鬼怪上面呢？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一般都是这么想的。
但迷信的人却不一样。
在这些狂信徒的认知里，世间的一切都能扯到那股超自然的力量上去。
即使你舍命救了他，他也不会感谢你，而是会抬头感谢神明。
因为在这些狂信徒眼里，别人来救他那都是上天的安排，是神明的旨意，和施救者本身的意志没啥关系。
黑江奈绪子的脑回路，大概就是这样的。
她或许能意识到，这个案子的凶手是人。
但行凶者是凡人，却并不代表，这就不是“人鱼大人”暗中安排的报复。
所以林新一那声当头棒喝非但没把她骂醒。
反而还把她骂得更害怕了：
“大师——”
“你、你可不要撒手不管啊……”
黑江奈绪子拉着林大师的胳膊，苦苦哀求。
林新一那宣扬科学的辟谣，反而被她视作了大师“见死不救”、“预备跑路”的敷衍说辞。
“行了行了。”
林新一无奈地甩了甩手：
“岛上这么多人，真有鬼怪也不一定找到你头上。”
“黑江小姐，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我……”黑江奈绪子一时语塞。
她眼神躲躲闪闪地犹豫许久，最后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以前也跟纱织一样，对人鱼大人有许多不敬的地方。”
“现在纱织都……所以我……”
“好吧。”林新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他也没继续追究下去，只是换了一个话题：
“那黑江小姐，你能帮我想想，纱织在岛上还有什么别的熟人么？”
“我想找他们问问纱织小姐失踪前的情况。”
“这个……”黑江奈绪子想了一想：“按理说，这事应该先找纱织父亲问问的。”
“但那个老头整天就没有清醒的时候，估计找他问也问不出什么。”
“和他这个老爸比起来……”
“还是岛袋君惠跟纱织关系更好一些。”
“岛袋君惠？”林新一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灰原哀跟他说过，那所谓的长寿婆婆，就是这位岛袋君惠小姐扮演的。
她是真长寿婆的曾孙，也是岛上人鱼神社的巫女。
而林新一事先没想到的是，这位失踪的门胁纱织小姐，会跟那岛袋君惠也扯上关系。
“她们关系很好呢。”
“君惠、纱织、还有我，我们几个从小到大都是在一起长大的。”
“其中纱织和君惠的关系最好。”
“以前她离家出走的时候，每次都会找君惠帮忙接济。”
“有时候实在没地方去了，甚至还会直接躲在君惠家里。”
黑江奈绪子如此详细地介绍道。
“如果说岛上谁对纱织最了解的话，那就肯定只能是君惠了。”
“我明白了。”
林新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见见那位巫女小姐。”
……
片刻之后，人鱼神社。
此时的人鱼神社已然非常热闹。
一年一度的人鱼祭典在不久后的傍晚就要在神社举办，传说中现年130岁的长寿婆婆也将在祭典上出现。
那些为了长寿婆婆而来的游客们，自然早早地就集中到了神社旁边等待。
而这人一多，话就多了起来。
流言也就跟着先前那些被林大师赶跑的迷信游客一起，在更多的游客中间流传开来。
于是，神社附近聚集的众人，很快就都知道了这么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岛上有位叫门胁纱织的女孩，因为冒犯神灵被人鱼大人诅咒。
结果双腿被人锯断，体内鲜血流尽，才在绝望痛苦中死去。
这个鬼故事在短时间内就传得无比邪乎。
有人对此一笑置之，有人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刑事案件。
而更多的游客和岛民，却是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并因此对人鱼大人的力量更加敬畏。
当林新一等人赶到神社外面的时候……
他们还没来得及走进神社大门，去见见那位岛袋君惠小姐，就先被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给拦住了：
“奈绪子、奈绪子！”
一个长发的年轻女人，一脸惊恐地拦住了为林新一带路的黑江奈绪子。
她看上去和黑江奈绪子很熟。
“怎么了，寿美？”
黑江奈绪子喊出了她的名字。
同时也不忘向林新一介绍对方的身份：
原来这个长发女人叫海老原寿美，她跟门胁纱织、岛袋君惠一样，都是跟黑江奈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而大家一看就知道，这位海老原小姐跟黑江奈绪子，也是个重度迷信患者。
只见她紧张地拉着黑江的手，神色不安地问道：
“那件事是真的吗？”
“纱织她真的被人鱼大人报复了？！”
海老原寿美脸上的惊恐，几乎与刚刚的黑江奈绪子没有两样。
她们似乎都很害怕自己会像门胁纱织一样，被人鱼大人以那么可怕的方式报复残杀。
“是、是真的。”
“纱织尸体的照片……我看到了。”
黑江奈绪子用同样颤抖的声音，回答了好友的问题。
这让海老原寿美更加害怕：
“那怎么办啊，奈绪子。”
“如果那真是人鱼大人的报复的话……”
“我……”黑江奈绪子也给不出什么安慰，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的林大师。
林新一脸色顿时一黑：
一个迷信晚期就够难应付的。
再把这神神道道的海老原寿美也引过来，他可就真的要被烦死了。
于是他赶紧赶在黑江奈绪子把自己这位“大师”介绍给好友之前，翻着白眼说道：
“看我干嘛？”
“这旁边不就是人鱼神社？”
“如果你们想求神拜佛的话，找你们那位巫女朋友，或是神社里的长寿婆婆，难道不是更专业对口么？”
林新一不无嘲讽地这么说着。
但这不仅没让黑江与海老原清醒，反而还提醒了她们俩：
“没、没错！”
“君惠她是人鱼神社的巫女。”
“长寿婆婆也在神社里。”
“她们俩一定有办法，教我们怎么让人鱼大人息怒！”
两个迷信女人的眼睛一齐发亮，似乎真找到了什么消灾解难的办法。
林新一对此无话可说。
好在她们俩总算不再纠缠自己，他也乐见其成。
就这样，在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这两个急着拜神的迷信徒的带领下，林新一等人总算挤开了神社外拥挤的人群，走进了那座人鱼神社。
神社内外仿若两片天地。
外面挤满了那些议论不停的迷信游客，而里面却是一座幽静雅致的庭院。
樱花树下，青石板上，一位穿着纯白巫女服的年轻姑娘，正拿着一柄竹枝编织的扫帚，缓缓清扫着地上的绯色花瓣。
这画面足够写意，如同画卷。
而那位巫女小姐也美得像是画中仙子。
“君惠！”
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匆匆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岛袋君惠停下手里的扫帚，先是看了看自己的两位好友，然后又不由地将目光，投到了与她们一同前来拜访的，林新一等人身上。
尤其是林新一。
岛袋君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你好，岛袋小姐。”
“不知道你听没听到刚刚发生的事，我……”
林新一正想上前说明情况。
却没想到，这位巫女小姐却抢先一步，惊喜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林新一先生！”
“真的是你，你怎么来我们美国岛了？！”
岛袋君惠的声音隐隐有些激动，意外。
听着就像是一个狂热的追星粉丝。
“唔……”林新一一阵无奈：
糟了……刚甩掉一群迷信粉丝，现在又碰上一个。
这位巫女小姐，恐怕是把自己当成她的同行了吧？
要是再让那些游客知道，人鱼神社的巫女都是他东京都林大师的信徒，那……
“唉”林大师越想越头大。
可他没想到，这位岛上最该迷信的巫女小姐，开口对他的称呼却是：
“林管理官！”
“我、我是你的粉丝——”
“你之前破的那些案子，我每个都有关注呢！”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你一个巫女不研究柯学，竟然对刑侦这么感兴趣？
好家伙……岛上这么多追捧大师的游客岛民，最清醒的人反而是神社巫女。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好理解……
靠鬼神之说吃饭的人，自然更理解鬼怪之说的真相。
更别说，那个让无数游客为之狂热的长寿婆婆，干脆就是岛袋君惠自己装出来的。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
而他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女粉丝，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岛袋小姐，你……”
“你真的把我破过的每个案子，都详细地研究过了？”
“嗯！”岛袋君惠微笑着回应道：“因为您，我还顺便学了不少法医学的知识呢！”
林新一：“……”
在案发地遇上一个这么了解自己的粉丝，可不是什么好事。
希望她不是凶手吧。
不然的话，这案子可就难破了。

第502章 最喜欢的故事
岛袋君惠态度极为热情。
她完全是一个合格的粉丝。
不仅认识林新一，还认识林新一身边的人。
都不用贝尔摩德等人做自我介绍，岛袋君惠就抢先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你是林管理官的女朋友，克丽丝小姐对吧？”
“先前在那个水水晶的案子里，我在电视上看过您。”
“没错，的确是我。”贝尔摩德礼貌地还以微笑。
岛袋君惠又看向服部平次。
作为小名人，服部平次早已熟悉这种场景。
他矜持地咧开嘴角，等着粉丝报名字：
“你……你就是那个在外交官夫人毒杀亲夫案里，输给毛利兰小姐的服部平次吧？”
巫女小姐睁着她那纯洁无暇的大眼睛，激动地说出了服部平次此生都不想提及的黑历史：
“听说您本来是去东京都找林先生挑战的，结果却连林先生的弟子都没战胜，最后还甘拜下风地拜入了林先生门下呢！”
“我……没错，是我。”
服部平次嘴角抽搐，脸色有些发黑。
但本来就黑的脸再黑也不明显。
岛袋君惠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紧接着就又锁定在了远山和叶身上：
“这位美貌而智慧的可爱小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就是……”
“哎？”和叶小姐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会认识自己这个无名之辈。
还夸她美貌而智慧。
要知道……夸她美貌的人多得是，夸她智慧的人，嘿，还真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因为，自己也是林新一的弟子？
所以岛袋君惠听过她的名字？
第一次遇上能认出自己的粉丝，远山和叶心里还隐隐有些激动。
然后她就听到：
“您应该就是……”
“换了发型的毛利兰小姐吧？”
远山和叶：“……”
她的脸顿时变得跟她青梅竹马一样黑了。
“果然是您！”岛袋君惠还细细打量了一下亲密站在一起的服部与和叶：“看来传闻没错……”
“听说毛利小姐您和服部先生不打不相识，是相交莫逆的挚友呢！”
“哼！”和叶小姐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嘴巴鼓得更像是两坨糯米团子。
“好了好了。”
林新一叫停了这尴尬的开场见面。
他也没有要与这位粉丝小姐互动的心情，只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岛袋君惠小姐，我们今天来这里，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询问你。”
“纱织小姐的事……你现在知道了么？”
“纱织？”岛袋君惠微微一愣：“林先生，您是为纱织来的？”
看她那一脸茫然的样子，似乎还对神社外发生的骚动一无所知：
“我已经三天没见过纱织了。”
“纱织她……她怎么了？”
“这个……”林新一小心地组织起词汇。
而那已经被吓得心神不定的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却是已经按捺不住地拉住这位巫女小姐，说出了发生在门胁纱织身上的恐怖事件。
“什、什么？！”
岛袋君惠脸上写满震惊：
“纱织她遇害了？”
“这、这怎么可能……”
巫女小姐身形微微颤抖，连带着那素白的长袍宽袖，也随之在半空中泛起点点涟漪。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讶异，悲伤，还有不敢置信。
“纱织她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情……”
“到底是这么残忍，竟然……”
岛袋君惠眼角挂着晶莹的泪水，声音几乎哽咽。
而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则是迫不及待地向她咨询：
“君惠，你是巫女，你能不能帮我们问问长寿婆婆……”
“这到底是不是人鱼大人在……在降罪纱织啊？”
“这……”岛袋君惠一时语塞，像是有些为难。
林新一看到这话题又有封建迷信泛滥的苗头，当即插话道：
“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你们可以等会再跟岛袋小姐咨询。”
“至于现在，岛袋小姐……”
“我来只是想问：”
“你最后一次见门胁纱织是什么时候，她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岛袋君惠一阵思索，很快就详细地回答上了林新一的问题。
回答的内容都没什么价值。
跟黑江奈绪子、海老原寿美一样，岛袋君惠最后一次见到门胁纱织也是在三天之前。
而且都说那时候门胁纱织一切正常——如果说有那里不正常，那也只能是她过于一贯的“害怕人鱼报复”的迷信状态。
“林先生，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
“如果帮不到您的话，要不，您在这等等？”
岛袋君惠主动为偶像林管理官出着注意：
“人鱼祭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纱织的父亲每年都会过来参加祭典，到时候您可以向他问问。”
那老酒鬼毕竟是纱织的父亲，按调查程序，林新一之后肯定是得找他问问。
所以岛袋君惠的这个建议倒也算有效。
不过……
“岛袋小姐。”
“岛上出了这么大的事，遇害的还是您的挚友。”
“等等这场祭典，还要照常举行么？”
林新一有些在意地问道。
“嗯……”岛袋君惠收敛悲伤，有些无奈地回答道：“人鱼祭典是我们美国岛每年最重要的事情。”
“那么多尊贵的客人都是为了这场祭典而来的，不可能临时停办。”
“所以，我也只能暂时忘掉纱织的事情，继续去主持这场祭典。”
“林先生……”
她微微一顿，有些为难地说道：
“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就先去忙祭典的准备工作了。”
“等祭典结束，我一定竭力配合您的调查，为纱织查出那个凶手！”
“好。”林新一点头表示同意。
但他却没有就这样放巫女小姐离开，而是又紧接着问了一个问题：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岛袋君惠小姐……”
“我听说三年之前，在您家神社的仓库，曾经烧死过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陷入死寂。
一旁黑江奈绪子与海老原寿美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岛袋君惠倒是仍旧神色如常。
她只是微微一愣，作回忆状，没过多久便回答道：“嗯，是有这件事情。”
“当时这件事闹得挺大，算是轰动全国的新闻呢。”
“大家都说烧死在火里的是一只没有双腿的‘人鱼’。”
“不过按照福井县县警的说法，那应该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女人。”
“因为身份一直查不清楚，再加上现场被烧成了一片白地，根本勘察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算查到了死者身份，估计也没条件侦破这个案子。”
“所以警方也就干脆以‘不明游客入室盗窃并意外引发火灾’为结论，直接对这个案子做了结案处理。”
“什么？”林新一眉头一皱：“死者身份都没查清，竟然就直接结案了？”
“福井县县警都是干什么吃的？”
“简直是胡闹！”
他有些不满地直接出言批判：
案子本身有难度，查不出不怪你。
查不出来可以先积压着，以后刑侦技术提升了、或者有新的线索出现了，说不定还有侦破旧案的希望。
可直接结案算什么？
这意味着调查永远不会被重启，永远断绝了真相重现人间的可能。
福井县县警这明显是为了年底冲KPI，为了破案率的数据好看，才如此敷衍地直接结了案。
用的借口还是毫无根据的“意外”。
林新一怎能不生气——
他平生最讨厌的，可就是这种滥用“意外”二字的同行了。
“这也不怪那些警官了。”
岛袋君惠倒是神色淡然。
甚至还替福井县县警说话：
“那场大火把现场烧得只剩灰烬，尸体也被烧得只剩白骨。”
“我想警方就算想追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他们已经尽力了。”
“这种陈年的火场命案，本来就是刑侦界的难题。”
岛袋君惠用非常专业的口吻评价道。
而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不由地将崇拜而憧憬的目光，悄然投到了林新一身上：
“林先生，说起来……”
“您以前好像就侦破过，这种根本不可能被侦破的陈年火场命案呢！”
这位粉丝小姐简直比林新一自己都熟悉他。
林新一回忆许久，才想起岛袋君惠说的是那个案子：
“你说的是……月影岛的那个案子？”
“嗯，没错！”岛袋君惠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
“您从遥远的过去找到了证据，帮那位受害者的儿子，堂堂正正地报了这压抑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情！”
浅井成实的故事，在月影岛案件之后也曾上过报纸。
不过外人都不知道他在岛上潜伏两年是为了策划杀人，只以为他是在那里秘密收集仇人的犯罪证据。
于是月影岛这个案子，就有了一定的传奇性质。
忍辱复仇的儿子，主持正义的神探，两人携手战胜了那几乎不可能战胜的邪恶。
岛袋君惠对这个故事尤为喜爱：
“我想只有林先生您，才有能力侦破这种几乎不可能侦破的案件吧？”
“那这次……”说着，她语气变得复杂起来：“这次您来调查三年前的火场命案，难道……”
“难道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可以创造跟上次在月影岛一样的奇迹么？”
“不。”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也说了，月影岛那次只是‘奇迹’。”
“奇迹这种东西，可是很难再现的。”
他之前能破月影岛那个案子，完全是出于幸运。
幸运在死者麻生圭二在被大火烧死前，还用暗号留下了染着鲜血的遗书。
遗书又被保管在保险柜里，幸运地没有被大火烧毁。
之后这保险柜又恰好被岛上的老警察带回了家，小心保管了十几年都没有丢弃，也没有损毁。
这一切都是那么偶然，仿佛是天意注定。
要是没有这“冥冥天意”，即使是林新一，也不可能侦破得了这种陈年的火灾旧案。
要他在这里复制之前在月影岛的奇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侦破门胁纱织的案子就算不错了，至于三年前的火灾命案……
只能说随缘，看运气，尽力而为。
“这样啊……”
岛袋君惠深深地感慨着。
“光明……也总有它照不到的地方呢。”
她的声音渐渐呢喃不清，让人听不分明。

第503章 化成灰都认识你
巫女小姐脸上的深沉一闪而没。
等她再抬起头来，大家看到的便又是一个温柔开朗的年轻姑娘。
“那么，林先生。”
“我得去准备晚上的祭典，就不在这多做陪伴了。”
岛袋君惠用她那张仿若无事的笑脸，很有礼貌地向林新一等人告别。
而林新一等人也没有再挽留她的意思。
他们从岛袋君惠这里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接下来似乎只能再另想办法，从其他方向着手寻找线索。
但这时，林新一刚问完正事，岛袋君惠正准备转身离开。
黑江奈绪子与海老原寿美，这两位迷信晚期患者，便又按捺不住地来劲了：
“等等……君惠！”
“你先别走，你、你可得想办法救救我们啊！”
“嗯？”岛袋君惠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救你们……你们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有谁为难你们了？”
“是、是人鱼大人！”
海老原寿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纱织她都已经中了人鱼大人的诅咒，谁知道人鱼大人它会不会余怒未消。”
“再对我们……额，再对岛上其他的人下手呢？”
“是啊！”黑江奈绪子也抢着说道：“君惠你就帮我想想办法，让人鱼大人平息愤怒吧！”
“这……”岛袋君惠表情愈发为难。
这位住在神社身负神职的巫女小姐，此刻正在用一种“贫道劝你相信科学”的诡异目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两位青梅竹马。
“奈绪子，寿美。”
“我跟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这个巫女到底有几斤几两，你们难道还不清楚么？”
“让我帮你们平息人鱼大人的愤怒……”
“这怎么帮啊？”
巫女小姐脸上写满无奈。
但黑江奈绪子却是振振有词地说道：
“君惠你一定有办法的！”
“这位东京来的林大师都说了，我们应该来神社找你消灾！”
说着，她还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身边的林新一林大师。
“哈？”岛袋君惠讶异地张大嘴巴。
她转头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向林新一。
似乎是震惊于自己在刑事科学道路的偶像，竟然还是自己在神棍事业上的同行。
林新一无言以对。
而在这短暂而尴尬的对视之后，岛袋君惠也只能无奈地回过头来，敷衍着对自己的两位迷信好友说道：
“奈绪子、寿美，你们都是了解我的：”
“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这个所谓的巫女，真没有帮大家消灾解难的本事啊！”
“没关系！”
岛袋君惠话还没说完，海老原寿美就紧紧抿着嘴唇，拉着她胳膊哀求道：
“君惠，你要是没办法的话，就请长寿婆婆来帮我们吧！”
“她是被人鱼大人眷顾着的存在，一定，一定就办法来救我的。”
黑江与海老原两人很快就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岛袋君惠的曾祖奶奶，这座人鱼神社的看家头牌，声传四海、远近闻名的长寿婆婆。
看她们说话时那饱含敬畏的模样就知道：
她们或许因为对发小太过知根知底，所以不太相信岛袋君惠这个神社巫女的力量。
但对于那位坐镇神社的长寿婆婆，130岁的人形神迹，却是发自内心信服且尊敬的。
在她们，以及大多数迷信的年轻岛民与外地游客眼里，长寿婆婆就是人鱼大人在人间的代言人，其力量足以沟通天地鬼神。
在这种迷信思想的指导下，黑江奈绪子与海老原寿美就像着了魔一样，苦苦哀求着岛袋君惠，带她们去见长寿婆婆一面。
“这……好吧……”
岛袋君惠似乎是实在顶不住纠缠。
她有些为难地答应道：
“那你们先进神社等等。”
“我去跟我曾祖奶奶说说这事……”
“她现在还在为了出席晚上的祭典做准备，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出来见你们。”
“没关系、没关系！”
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喜出望外：
“我们可以等，只要长寿婆婆肯帮我们就行。”
于是，她们就迫不及待地跟在岛袋君惠身后，准备跟着走进神社，等待长寿婆婆的接见。
林新一却是心中暗暗腹诽：
这所谓的长寿婆婆，明明就是岛袋君惠自己扮演的。
她说什么要黑江与海老原“耐心等候”，恐怕是要等她，偷偷进里屋化好妆吧？
他大致识破了这位巫女小姐扮演双重身份的伎俩。
但这毕竟是美国岛特色旅游经济的核心卖点，林新一闲着没事也不会去揭露这个秘密，平白无故地去断人财路。
他就这样目送着岛袋君惠三人转身离开，但双方临告别时……
“等等。”
林新一突然想到了什么：
“岛袋小姐，我还有个问题。”
“怎么了？”岛袋君惠不解地停步回望过来。
“你刚刚的话提醒到我了。”
“三年前的案子虽然不是我此行前来的目的，但我既然来了，还是得尽力试试破解这个被人遗忘的谜题。”
“所以……”
“林先生，你有破解那个旧案的思路了？”岛袋君惠讶异地打断了林新一的话。
一旁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两人的表情，也隐隐变得有些精彩。
但林新一却摇了摇头：
“不，这种火场旧案哪有那么容易破解。”
“我只是想到，三年前的福井县警有项该做的检测没做，现在如果能够及时补上的话，说不定对案件侦破会有帮助。”
“检测……”岛袋君惠语气犹豫：“什么检测？”
“DNA鉴定。”
“三年前的福井县县警虽然做过尸检，但只是简单地通过骨骼发育形态判断了死者是一名40-50岁的中年女性，就没有再设法对尸体做DNA鉴定。”
“而我们如果能拿到那尸体的DNA鉴定结果，至少在确认尸源的问题上，能有个有力的臂助。”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但这却让岛袋君惠有些震惊：
“我明白您说的意思，但林先生……”
“三年前的那具尸体在火灾现场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上的软组织就已经被烧得完全炭化消失，只剩下一地脆化开裂的人体骨骼。”
“尸体被破坏得如此严重，死者的DNA应该早就在高温炙烤下降解、变性，没办法用来做DNA鉴定了吧？”
巫女小姐不愧是林大师的粉丝，一开口就全是行话。
而她说的也没错。
以目前的DNA鉴定技术，在普罗大众乃至是相关领域专家的眼里，高温焚烧过的骨头都是没法用来做DNA鉴定的。
“但这其实是可行的。”
“DNA要比我们想象的更耐高温。”
“它的确会在高温下的受到严重破坏，但这并不意味着DNA分子就这么‘死’了，就这么烧得凭空消失，什么也不剩下。”
“它们会在高温下发生断裂，裂成‘支离破碎’的一段一段的碎片。”
“而我们法医DNA鉴定的STR序列本就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片段，所以即使DNA裂成一段一段的，影响也不大。”
林新一干脆顺势为这位粉丝小姐上了一课：
“更重要的是，我们人体骨骼对DNA的高温保护能力，也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大。”
“虽然软骨、肌肉等软组织都已经被烧得完全消失，但骨骼内部的深层骨组织里，却还是可能存在未被彻底破坏的DNA片段。”
“只要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就能把它从烧骨中提取、纯化出来。”
这种技术的原理说起来也不算复杂。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就是先把烧剩下的大骨磨成粉，再加“料“熬成“汤“。
从汤里浓缩纯化出的精华，就是可供鉴定的DNA片段了。
原理就像做饭一样容易理解，只不过用的是冷冻研磨机、离心过滤器、纯化试剂盒、扩增试剂盒、脱钙液、骨骼裂解液等等专业的设备和试剂。
未来的法医学者早就攻克了这项难题。
别说是在火灾这种半开放性火场里发现的尸骨，就算是从高温焚化炉里烧出来的骨灰，都依旧有成功鉴定DNA的可能。
对未来的科学家来说，就算化成灰也认识你。
现在虽说还没有这种技术……
林新一也只是个只会做菜的厨子，自己不懂养猪，更不产猪肉。
但没关系。
学阀好就好在，不懂学术没事。
只要背后有人，照样科研标兵。
回去摸摸灰原哀那颗聪明的大脑袋，再小心接着这位天才科学少女的无奈小白眼，论文没几天就能印着林新一的名字，在学术期刊上发表出来。
“从焚烧骨骼中提取DNA，技术上是完全可行的。”
“我回去会再发表论文，你有兴趣可以自己了解。”
“这……”岛袋君惠被偶像教育得一愣一愣的：“这也可以？”
“当然可以。”
“不过嘛……也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林新一想了一想，问道：
“岛袋小姐，尸体是在你家神社仓库发现的，你应该看过那具尸骨。”
“那你还记得，那具尸骨是什么颜色的么？”
“唔……”岛袋君惠神情复杂地想了一想。
她似乎有些不想回忆这些。
但在一番沉默之后，她还是回答道：“好像是……黄、褐色，有点发黑。”
“褐色发黑？”
林新一心里有了底：
焚烧过的尸骨里的确能检测出DNA。
但这也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得考虑焚烧时间、焚烧温度、保存时间、湿度、微生物、pH值、助燃剂、焚烧方法等因素对烧骨DNA检验的影响。
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焚烧温度。
一般尸骨焚烧的平均温度在500度以上，就很难从中获得可对比的STR分型结果。
而岛袋君惠说了，三年前的那具被大火焚烧的尸骨，是褐色发黑的。
“骨骼表面颜色可以反映出焚烧时的温度。”“白色表明烧骨基本只由耐高温的无机质构成，所以温度越高骨骼越白。”
“而骨骼表面呈现褐、黑色，说明焚烧温度大部分时间在250度~350度之间，可能还有有机质的存在。”
“这个温度不算太高，很好……”
“看来我们还有希望得到DNA鉴定结果，设法跟附近地区的失踪人员做比对，确定三年前那位死者的身份。”
林新一越说越有把握：
有了DNA鉴定结果，就有确定尸源的可能；而如果能确认死者身份，就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的线索。
看来三年前的火场旧案，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侦破。
于是他一刻不停地往下追问道：
“我从网上查到的资料现实，三年前那具所谓的‘人鱼尸体’，在引发轰动后被美国岛居民从福井县县警那领回来，安葬了岛上。”
这种身份不明的无名尸体，按常理应该由当地警方负责保管，方便后续调查处理。
但福井县县警自己都为了年终总结的业绩好看，草草了事地结了这个案子。
他们当然不会在意尸体保管在哪。
而三年前这个案子登上新闻之后，这具在“人鱼岛”上发现的疑似缺失小腿的无名尸体，传着传着就传成了所谓的“人鱼尸体”。
这个人鱼传说在全国轰动一时，也引得无数达官贵人前来求长生、看稀奇。
于是脑子活跃的美国岛居民与福井县地方官员一拍即合。
他们以“人鱼传说”为卖点另辟蹊径为卖点发展特色旅游，不仅有效推动了“民俗+旅游+人鱼文化”的深度融合，促进了当地旅游产业的快速发展。
而且还在人鱼旅游产业高速发展的同时，不忘居安思危、拓展创新，在已有的基础上不断丰富人鱼传说IP，打造具有当地特色的新式民俗文化产品。
简而言之……
这具“人鱼尸体”就跟“长寿婆婆”一样，也被当地人当成了一个吸引游客的卖点。
他们借着传说扩散带来的热度，顺势把那具身份不明的死者说成是“人鱼”，当成一个“旅游景点”，安葬在了美国岛上。
外地游客来了不仅能见长寿婆婆这个活人鱼。
还能去“人鱼之墓”拜谒那位死人鱼。
“这座‘人鱼之墓’现在在哪？”
“你们能带我去看看吗？”
“这个……”眼前的三位女士一齐陷入沉默。
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本来就神神道道、疑神疑鬼的，这时脸上露出那种紧张不自然的神情，倒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但岛袋君惠的反应就有些令人在意了：
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又很快恢复镇定。
神色依旧如先前那样平静，却又在无意识间紧张地抿住嘴唇：
“林先生……抱歉。”
“我不能带你去看那座‘人鱼之墓’。”
“嗯？”林新一悄然骤紧眉头：
这位巫女小姐之前一直对三年前的案子表现得很感兴趣，还有以此向他咨询的意思。
怎么自己现在想要开棺验尸，她反而不配合了？
“抱歉，此事说来话长……”
岛袋君惠深深鞠躬致歉，然后又纠结着回答道：
“那具身份不明的‘人鱼尸体’，一开始是葬在我们神社的。”
“但后来前来拜访那人鱼之墓的游客越来越多，甚至多到了神社无力接待的地步。”
“最为糟糕的是，那些游客里还有一些极不安分的狂热分子。”
“他们对‘吃人鱼肉就可以长寿不老’的传说深信不疑，所以……”
巫女小姐声音一滞。
说起这些事情，似乎让她感到非常难受。
于是她稍稍酝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所以经常有人半夜闯入神社，去……去刨那位死者的坟墓。”
“他们想要得到那所谓的‘人鱼尸骨’，拿回去……当药材。”
说到这，岛袋君惠的脸色已然非常难看：
“我们实在没办法。”
“后来还是我曾祖奶奶，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长寿婆婆发了话：”
“她说这是对死者的不敬，更是对人鱼大人的亵渎——为了平息人鱼大人的怒火，就不能再让任何人去打扰那座人鱼之墓的安宁。”
“于是她请人秘密迁走了坟墓，把人鱼之墓迁到了岛上的深山之中。”
“至于具体葬在山上哪个位置，就只有当时办事的人和她自己清楚。”
“这……”林新一听得表情古怪：
长寿婆婆秘密地把坟迁走了？
可这长寿婆婆，不就是你自己扮的么？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死者的尸骨在哪？
“岛袋小姐……”
林新一皱紧眉头，试探着问道：
“那你就不能帮我们向‘长寿婆婆’问问么？”
“你也知道我们并不是什么盗墓的坏人，去看那座坟墓，也只是为了让死者沉冤昭雪。”
“即使是这样，也不能带我们去看么？”
“不……不行。”
岛袋君惠纠结地抿住嘴唇：
“不是我不想帮你。”
“而是我曾祖奶奶说了，再让外人去打扰那位死者的安宁，就……就会引来人鱼大人的怒火，给美国岛带来灾祸。”
面对试探她不仅没有改口，甚至还搬出了那匪夷所思的鬼怪之说，借此拒绝林新一的请求。
“对不起，林先生。”
“可能你不相信人鱼的传说，也不相信我曾祖奶奶的警示。”
“但我毕竟是人鱼神社的巫女既然曾祖奶奶给我们立下了这样的规矩，我……”
“我就不能做出那种违背祖宗的决定。”
岛袋君惠拿祖宗规矩当借口，语气虽然缓和，但态度却非常坚决。
“这……”林新一还想再问。
但她却是已经自顾自地转过身去。
“林先生，我得带奈绪子和寿美去见我曾祖奶奶，还得为晚上的祭典做准备。”
“时间实在太紧，我也只能先失礼了……抱歉。”
说着，不待林新一回应，岛袋君惠便带着黑江奈绪子与海老原寿美，径直向神社内部走去。
巫女小姐很快消失在了大家眼前。
庭院里一下子少了许多声音，显得祥和而静谧。
但这阵静谧却是那么诡异。
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大家都能隐隐地意识到，这情况有些不对劲。
“服部，你怎么看？”
林新一神情严肃地看向同伴：
“这位巫女小姐……”
“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谎呢？”

第504章 贝尔摩德说戏
“为什么岛袋君惠要说谎？”
“为什么她不愿意让我们看到，三年前那位死者的坟墓？”
林新一将这些疑点一一讲明：
“服部，你怎么看？”
“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服部平次也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因为那位巫女小姐的反应非常奇怪：”
她先前表现得对三年前的旧案很感兴趣，言谈间有惋惜案件无法侦破之意，后来却又态度大变，讳莫如深地不肯带林新一去开棺验尸。
那用鬼神之说、祖宗之命当借口的推脱言辞，更是与她一开始展现出的知性和理智自相矛盾。
“这种前后冲突的表现，其实反应着她当时的紧张失措。”
“她对我们的调查感到紧张。”
“看来岛袋小姐，应该和三年前的案子有着什么关系。”
“那位神秘死者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游客，而是她社会关系中的某个人物。”
“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对那具尸体做DNA鉴定，不让我们查明其身份呢？”
“这……”远山和叶有些在意地问道：“难道岛袋小姐就是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凶手？不会吧？她看着明明那么温柔……”
“她的确很像凶手，但……”服部平次神情纠结地摇了摇头：“但我总觉得，她不像。”
这位大侦探忍不住说起了自相矛盾的话。
说岛袋君惠像三年前的凶手，是因为她抗拒调查的样子非常可疑。
说她不像，又是因为她一开始谈及旧案时流露出的惋惜和慨叹，着实不像是凶手该有的情绪。
尤其是，岛袋君惠还特意在林新一面前点明“三年前的案子至今没有结果”，提及了“福井县县警敷衍了事草草结案”的恶劣行径。
一个凶手，怎么会在一个名警探面前说这些？
这不是在变相鼓励林新一去调查这起旧案么？
“既鼓励、又妨碍，这种自我矛盾的表现……”
“难道她心里其实期待着三年前的案子能水落石出，但出于某种原因，又不能让我们去调查那座坟墓？”
“所以她一开始在心中认定我们无力调查旧案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惋惜。”
“等后来听到林先生有办法调查旧案的时候，又随之表现出紧张。”
服部平次分析着岛袋君惠那纠结的心理。
想着想着把自己也想纠结了：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她有这么矛盾而奇怪的表现。”
“在三年前的那起火灾旧案当中，她又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疑问无人能答。
贝尔摩德却微微翘起嘴角，语气玩味地说道：
“我不知道那位巫女小姐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我知道的是……”
“她的演技还差了点火候。”
“嗯？”众人微微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林新一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克丽丝，你是发现了什么蹊跷么？”
“与其说是发现，不如说是……”
贝尔摩德恰到好处地微微一一顿，又用她那慵懒神秘的语调缓缓答道：
“女人的直觉。”
“唔……”林新一无奈地收回目光：
现在说正事呢，直觉这玩意它靠谱么？
“当然。”
“不要小看女人对情绪的敏感哦。”贝尔摩德神色沉稳地分析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刚刚那位巫女小姐的情绪变化相对于她此刻的角色人设来说，实在有些反常。”
“角色人设？”林新一等人来了兴趣，不由安静侧耳倾听。
“没错，就是角色人设。”
“人是复杂的，一个角色的人设也是复杂的。”
“一个优秀的演员在表演的时候，应该时刻记得随着剧情背景的变化，表演出对应剧情的，最应该突出的那条人设。”
贝尔摩德干脆给林新一等人讲起了戏：
“让我们聊聊岛袋君惠吧……”
“首先，她是一位神社巫女。”
“其次，她是一个林管理官的狂热粉丝。”
“同时，她是了解三年前那起案件的‘路人’。”
“最后，她是一个刚刚听闻挚友惨遭杀害的年轻姑娘。”
“你们觉得，在这四个角色人设里，哪个才是最应该在刚刚的表演中突出体现的？”
贝尔摩德导演，如此循循善诱地问着三个演艺界的菜鸟。
“我明白了……”
还是远山和叶，这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最先反应过来：
“刚刚岛袋小姐的情绪变化不正常！”
“门胁纱织是岛袋小姐的青梅竹马，她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极为深厚。”
“而她在一开始听闻纱织小姐遇害的时候，的确表现得非常震惊、痛苦。”
“后来跟林先生聊起三年前那起案件的时候，这种痛苦的情绪就渐渐地有所减轻。”
“等到最后听到林先生想开棺验尸的时候，岛袋小姐更是只顾着紧张应付，完全忘了挚友丧生带来的痛苦。”
“就好像……”远山和叶紧张地抿住嘴唇：“就好像，岛袋小姐其实根本不在乎纱织小姐一样。”
“没错。”贝尔摩德赞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很多新手演员的问题了。”
“他们或许能演好一个角色，却演不好一个复杂的人。”
“这些菜鸟经常演到后面就忘了前面的戏，拿捏不住自己作为一个复杂的人，应该在何种场景下表现出何种情绪。”
“这位巫女小姐就是这样。”
“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
“她一开始在听到门胁纱织遇害时的震惊和悲伤，都是她演出来的。”
“这……”林新一仍旧有些犹豫：
虽说贝尔摩德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有些运用心理学破案的味道。
但直觉毕竟是直觉，这玩意说不准的。
而且……
“如果说岛袋君惠情绪表现不正常。”
“那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她们两个同为死者门胁纱织的挚友，一路上的表现不是更不正常吗？”
岛袋君惠好歹还为之震惊悲伤了一会，眼泪也掉了不少。
黑江与海老原二人倒好，一听到纱织遇害就疑神疑鬼地只顾着自己紧张，连哭都不带哭的。
就好像在她们的心里，对人鱼大人的畏惧，要远远比对挚友的惋惜更有分量。
“患难才见真情，有时一起长大的挚友，也未必就有多深的感情。”
“或许她们本来就是表面姐妹呢？”
“这种感情上的问题，外人很难把握啊！”
林新一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那……”服部平次有些纠结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需要盯住那位岛袋君惠小姐么？”
现在调查已经走到了死胡同。
表现出反常迹象的岛袋君惠，或许会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
所以不管贝尔摩德的直觉靠不靠谱，都应该对那位岛袋小姐格外关注才对。
林新一听懂了服部平次的弦外之意。
他想了一想，回答道：
“服部，你说得有道理。”
“这样吧，我和克丽丝先留在这神社附近等候，观察那位岛袋君惠小姐的行踪。”
“至于你和和叶小姐，我得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服部平次有些好奇。
“调查长寿婆婆背后的真相。”林新一郑重答道：“要详细一点。”
他来之前就从灰原哀那里了解过，美国岛上那些年纪较大的居民，其实都知道所谓的长寿婆婆是岛袋君惠扮演的。
但当时负责调查的是琴酒和伏特加。
他们在知道长寿婆婆是个假货，对组织的研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之后，就兴致缺缺地中止了调查，没有再往深处挖掘出更多的线索。
于是林新一把这件事省去涉及组织的部分告诉服部平次，并让这位大侦探暂时干回老本行，设法找到愿意配合岛上老人，详细询问长寿婆婆背后的真相。
最好能弄清楚一个问题：
“岛袋君惠12岁到22岁都在岛外读书，她是5年前大学毕业，才从东京回到美国岛的。”
“而五年之前，‘长寿婆婆’已经125岁了。”
“我想知道……”
林新一神情严肃地提出心中疑问：
“5年以前的那个长寿婆婆，到底是真的长寿婆婆。”
“还是……别的什么人扮演的？”
他在网上搜到岛袋君惠过往履历之后，心里就一直有这个疑问。
正好现在调查失了方向，想查岛袋君惠也只能等晚上祭典结束。
一时间无事可做，正好让服部平次这位大侦探，帮着去查清楚长寿婆婆背后的真相。
“没问题！”服部平次很有信心地应了下来。
但和叶小姐却有些担心：
“林先生，这种事情……不好查吧？”
长寿婆可是美国岛居民的财富密码。
谁会向外透露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呢？
要是让外人知道了长寿婆传说的真相，这岛上的特色旅游以后还怎么搞？
“没关系！”
林新一倒是信心十足：
“和叶小姐，可别忘了你的青梅竹马是什么人！”
“那是！”服部平次不由得意地露出笑容。
他倒不是那种爱听人好话的自大者。
但是来自于林新一这种强者的夸奖和认可，却是格外的具有分量。
所以大侦探服部忍不住就飘了：
“和叶，你放心吧！”
“我可是关西最厉害的高中生侦……”
他话还没说完，林新一就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远山和叶说道：
“他可是关西最有名的富家大少！”
“大阪那么多富二代，就他在电视上出镜率最高。”
“岛上居民都知道服部有钱，他们或许可以不配合他的调查，却绝对不会不配合他的钞票。”
服部平次：“……”
这位把“别提我爸”练成口头禅的年轻名侦探，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
“诶……你这是什么表情。”
“这种事你就花点钱嘛……花点，别不舍得。”
林新一小心地劝着这位弟子。
劝着劝着，他自己也纠结起来。
只见他无奈地咬了咬牙，突然用一种平时向灰原哀讨要论文的复杂目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贝尔摩德：
“行行行，服部……”
“回来我给你报销。”

第505章 岛袋君惠是凶手？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太阳在暮色中缓缓落下，神社门口的游客也随之越聚越多。
伴随着夜色降临，美国岛一年一度的人鱼祭典，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游客们都在翘首以盼地等待祭典开始，好让他们一睹那位长寿婆婆的尊容。
林新一也在这人群中等候着。
不过他等的是一个消息。
“林先生！”
“我按你的吩咐去调查过了：”
“岛上的那些老人，果然知道长寿婆婆的真相！”
“而且……非常详细。”
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带着调查得来的情报，神情复杂地回到了林新一身旁。
岛上的那些老家伙，本来是不愿向他们透露的情报的。
因为“长寿婆婆”属于他们两代人携手打造出的核心IP，是美国岛居民的集体资产，大家都指望着靠它发展旅游扶贫，实现共同富裕。
这个秘密如果让外人知道了，家乡的特色旅游恐怕就要搞不起来了。
所以当服部平次一开始上门询问的时候，他们都是拒绝的。
但是……
当服部平次无奈之下亮出一个婆罗门应该有的钱包厚度。
并以服部家公子的名义，向大家许诺事后更大的利益回报之后。
老家伙们一下子就背叛了家乡。
共同富裕那是大家的，先富可是自己的。
张张嘴就能来钱，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而且你不出卖，别人说不定也会出卖。
要是卖得晚了，说不定就卖不上价了。
于是他们不仅向外人泄露了集体秘密，而且还自发地内卷起来，抢着泄露集体秘密。
就这样，服部平次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那些岛上居民的心防，搞到了美国岛两代居民小心保护着的机密。
“长寿婆婆，的确是由岛袋君惠小姐扮演的。”
“而岛袋君惠是义务为大家做这件事，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岛上的长辈们，其实都知道她扮演长寿婆婆的事情。”
服部平次语气复杂地说出自己弄来的机密。
而林新一拜托他问的问题，此时也问出了结果。
甚至，还有意外之喜：
“长寿婆婆其实在10年前，她120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时岛袋君惠还在外地上学，所以当时扮演长寿婆婆、维持‘长寿婆尚在人世’的假象的，其实是岛袋小姐的母亲！”
“而她母亲为了能专心演好这个角色，所以干脆对外声称自己在5年前的海难意外中丧生，借机假死脱身，只以长寿婆婆的身份生活。”
“再然后……”
“就是3年前的那场大火。”
“其实岛上的那些长辈都知道，在那场大火里丧生的并不是什么身份不明的外地游客，而是岛袋君惠小姐的母亲！”
“当时岛袋小姐的母亲因为意外而被大火烧死，岛上的老人们都以为不会再有人继续扮演长寿婆。”
“可没想到，岛袋君惠小姐竟然没有对外声张此事，而是默默地接过了母亲的衣钵，继续扮演长寿婆婆。”
“那些岛民为了岛上的旅游经济能维持下去，也乐见其成地没有揭破此事，并一直小心地维持着这个秘密，直到现在。”
服部平次讲清楚了这段复杂过往。
原来三年前在大火中意外烧死的那个中年女人，就是当时的“长寿婆婆”，也就是岛袋君惠的母亲。
但因为岛袋君惠的母亲在5年前就玩了假死的把戏，所以福井县县警查不到岛上有人失踪，就只能把死者说成是“身份不明的外地游客”。
而现在的问题是……
“三年前的那场大火，真就是一场简单的意外么？”
“岛袋君惠的母亲，真的是因为意外才被烧死的？”
服部平次紧紧皱着眉头，说出心中疑虑：
“如果那只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那岛袋君惠小姐为什么要向我们隐瞒？”
“我们都已经代表警方的姿态前来调查了，她却不仅不向我们透露真相，反而这样遮遮掩掩地不想让我们知道，三年前的神秘死者就是她的母亲。”
“为什么？”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不能让我们知道？”
他的这一连串问号，让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远山和叶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猜测：
“难不成三年前的火灾不是意外……而是岛袋小姐自己……做的？”
言语之间，岛袋君惠仿佛已经成了一个弑母凶手。
岛上的长辈其实都知道她母亲5年前是假死，都知道她母亲3年前才在火灾中遇害。
但岛袋君惠自己并不知道此事。
所以站在她的视角，如果她是一个弑母的凶手，那她就完全有理由，隐瞒三年前那位“神秘死者”的身份。
这就可以解释她先前的异常表现。
岛袋君惠是弑母凶手的结论，似乎非常有力。
“不。”但服部平次却摇了摇头：“和叶，不要只顾着三年前的那起案子。”
“还记得我们先前在纱织小姐的房间里发现的，凶手留下的那行血字么？”
“这……”众人都随之一愣。
大家都想到了，那句不明觉厉的“中二”留言：
“罪孽之火，必以血偿还。”
这话是留在门胁纱织家里的。
在这句话的语境里，已经遇害的门胁纱织，无疑就是那个需要“偿还血债”的家伙。
那么，她到底欠下了什么血债，又犯下了怎样的“罪孽”？
“原来如此……”
所有人都想通了其中的奥秘：
“岛袋君惠小姐的异常表现，的确可以有另一个解释：”
“她或许不是什么弑母凶手。”
“而是一个……复仇者！”
门胁纱织可能与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和岛袋君惠母亲的遇害有关。
所以岛袋君惠对她进行了报复。
而正是因为犯下了这样的杀人罪行，所以她才不想让林新一去深入调查三年前的案件。
免得林新一顺藤摸瓜，摸到如今门胁纱织遇害的案件上来。
这样也能解释岛袋君惠先前的异常表现。
而两种解释不管怎么选哪种……
“岛袋小姐都是‘凶手’。”
远山和叶的语气有些沉重。
她有些不愿意接受，那位让人很有眼缘的温柔大姐姐，会是杀人凶手的可能。
“没事，我们现在还只是在猜测啦……”
服部平次半是安慰，半是陈述：
“岛袋君惠到底是不是凶手，还有待后续的调查证明。”
“我们现在必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争取寻找到真正有力的线索。”
“林先生。”他转头看向林新一：“你和克丽丝小姐在这边等候的时候，神社里有发生什么状况么？”
“尤其是黑江奈绪子与海老原寿美，她们身上没什么异样吧？”
之前贝尔摩德就已经分析过了，黑江、海老原两人在得知挚友遇害后的情绪表现非常反常。
这件事在之前看还没什么。
在大家猜测到门胁纱织的遇害可能是因为和三年前的大火有关之后，黑江与海老原两人那过度紧张的表现，可就值得玩味了。
那是单纯因迷信传说带来的恐惧，还是另有原因？
大家心中都有所揣测。
所以服部平次还特地关心了她们两个的下落。
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这里一切正常。”
“岛袋君惠应该还在忙着化妆扮演长寿婆婆，根本没有露面。”
“至于刚刚跟她进去见‘长寿婆婆’的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她们两个在神社里待了一会儿出来了。”
“我问过她们，她们也只说‘长寿婆婆’见面安慰了她们几句，就让她们离开了。”
说着，林新一还指了指身旁那拥挤的人流：
黑江奈绪子与海老原寿美此时就在那人群之中，无比虔诚地对着神社低头祈祷，静静等待着人鱼祭典拉开帷幕。
看着与其他的迷信游客也并无不同。
而神社里也始终没有传出什么动静。
“岛袋君惠还要出席晚上的人鱼祭典。”
“在祭典召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作为‘长寿婆婆’，恐怕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事情。”
“所以……”
“我们先在这等一等吧！等祭典结束……”
“或许那位巫女小姐，就会‘告诉’我们答案。”

第506章 人鱼祭典×浪漫约会√
在黑江奈绪子、海老原寿美、还有在场无数游客的紧张期待之中。
这场盛大的人鱼祭典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在傍晚6点整准时拉开序幕。
而这说是什么“盛大祭典”，其实也就是一帮岛上渔民临时客串神社祭工，穿上传统服饰，搬出火把锣鼓，组织起来的一场乡土民俗表演。
在林新一看来，这就国内乡下的那些跳大神的差不多：
别看这些人平时都是工地大爷、农民大伯，只要乡里一有婚丧嫁娶的活动，他们马上就能换上一套僧侣道士的衣服，敲锣打鼓地跑来为主人家念经超度。
看着神乎其神。
其实就是一帮临时工。
连神职人员都尽是些渔民客串的临时工了，这场祭典的含金量自然可想而知。
只不过因为文化差异带来的新鲜感，外国的跳大神让人看上去感觉不土，勉强还能接受。
再考虑到这只是一个小岛渔村承办的村级活动，活动规模和组织水平甚至不如国内18线小县城中学的课间广播体操……
他们能搞出这种程度的场面，倒也算是不错了。
不过……
“诸星副总监，还有那些上流社会的老爷们。”
“就是被这种水平的祭典忽悠得团团转，每年乐此不疲地跑到这里‘拜佛’？”
望着周围那帮表情狂热的外地游客，林新一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很简单。”贝尔摩德慵懒的笑容里多了嘲讽：“他们的脑回路跟你不一样。”
“你觉得此事荒诞不经，但在这些人鱼大人的信徒看来：”
“越是荒谬，反而越要坚信。”
“如果神迹是什么能够被凡人常识所理解的事情，那还能被称作是神迹么？”
“这……”林新一无话可说。
的确，能来到这美国岛上求神的人，就已经是被提前筛选过一遍的目标客户了。
他们连“长寿婆婆得到人鱼赐福活到130岁”的荒谬传说都能相信，甚至不远千里来到这偏僻小岛，难道还会因为祭典表演水平一般，就放弃已经建立起来的信仰么？
再者说，他们来这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看表演。
而是为了长寿婆婆。
这个人形祥瑞，活着的神迹，才是这些游客们真正想看的东西。
果然，很快……
伴随着祭典表演的热场，舞台后的神社大门在鼓声中缓缓拉开。
身着素白巫女服的“长寿婆婆”手持祭祀用的火把，在祭工的左右陪伴下缓步从门后走出，最终站稳在神社门口的高台之上，现身在一众崇拜、尊敬和祈祷的目光之中。
现场的气氛顿时升至最高潮。
游客们个个神情激动。
一些不知真相的年轻岛民也跟着沸腾起来。
尤其是黑江奈绪子与海老原寿美，也不知道她们之前在神社里到底跟长寿婆婆聊了什么。
此时此刻，她们要远远表现得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虔诚，更顺服。
如果不是这边的祭祀不兴磕头，她们俩恐怕都要当场给长寿婆婆跪下了。
纵观全场，也就只有林新一等几人最清醒。
林新一完全没有要跟着凑热闹祈祷许愿的意思，只是饱含好奇地看着台上的那位所谓的长寿婆婆：
“这个长寿婆婆个子好矮，几乎比岛袋君惠矮了小半个身子……”
“这真是岛袋君惠扮演的？”
“这么大的身高差距，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么……”贝尔摩德用专业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台上的长寿婆婆。
凭借着自己在易容术的多年造诣，她很快就洞悉了其中的奥妙：
“哈哈，不过是一个小伎俩罢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位长寿婆婆走路的速度非常迟缓，迈步的动作姿势也很奇怪？”
“这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在用脚走路。”
“这位巫女小姐把自己的小腿反绑在了大腿上，让腿看着凭空少了一截，然后再用膝盖触地走路。”
“原来如此。”
林新一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奥妙。
这就跟他小时候在街头见到的，那种趴在滑板车上，推着大功率音响，一边播放凄凉音乐，一边划着滑板车沿街祈祷的职业乞丐差不多：
乍一看裤管空空如也，只能趴在滑板车上缓慢挪动，仿佛是个双腿截肢的可怜人。
可是只需要一声“成管来了”。
这些“可怜人”马上就能裤子一扒、绳子一解、小腿一伸，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抱着音箱、钞票、滑板车弹射起步，现场给人表演街头跑酷。
岛袋君惠用的招数也差不多。
只不过那些职业乞丐还有滑板车用，她却是直接在用膝盖顶着那坚硬的地面，一步一步地挪着走路。
而这样一来，三年前那火灾现场发现的所谓“人鱼尸体”，也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当时不幸遇难的是岛袋君惠的母亲。
她母亲当时也正扮演着长寿婆婆，所以小腿反绑着捆在了大腿后面。
所以当人们发现这具在火灾中被破坏严重的残破尸骨的时候，乍一看去，尸体的小腿部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于是那些本就迷信的当地人马上以讹传讹，把这具“没有小腿”的人类残骨，传成了所谓的人鱼尸体。
“她和她的母亲，就一直是用这种方式扮演着长寿婆婆么？”
“真不容易啊。”
稍微想像一下那用膝盖走路的痛苦，再想到她母亲那悄无声息的逝去，林新一也不禁为岛袋君惠的奉献精神而感动。
为了造福乡里乡亲，保住家乡的特色旅游经济，这位巫女小姐真的义务地付出了太多太多。
甚至就连她的母亲，都牺牲在了带领村民集体致富的一线工作岗位上。
这精神，这事迹，足以评个感动日本的优秀扶贫干部。
不过一码归一码……
虽然林新一为岛袋君惠的事迹感动。
但现在看着这一大帮重度迷信患者齐聚一堂大搞封建迷信的疯狂场面，另有信仰的他还是本能地觉得反感。
“岛袋小姐的确演得不错。”
“可她演得再好，那所谓的‘长寿婆婆’，看着也不过就是一个化了浓妆的老太婆而已。”
“这些家伙明明都亲眼看到了长寿婆如此平凡的模样，却还相信她不是凡人。”
林新一按捺不住地再度批判起这些迷信游客：
“他们难道傻吗？”
“他们当然不傻。”
“只是太过贪婪罢了。”
贝尔摩德不自觉地回应道：
“那些老家伙享尽了人间荣华却还不满足，还妄图染指神明的权柄，逆转时间的洪流。”
“不管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他们就会不惜代价地去尝试。”
“即使那些代价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新一读不懂她的心思。
但贝尔摩德却表现出了一反常态的脆弱，那柔和深邃的目光，平静深沉的脸颊，处处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她睥睨着在场那些愚昧的狂信徒，像是嘲讽，又像是在自嘲：
“人人都想长生不老，就像传说中的八百比丘尼一样。”
“可这些人只记得八百比丘尼可以长生不老，却选择性地遗忘了这种能力给八百比丘尼带来的痛苦，还有绝望。”
八百比丘尼的传说并不是一个喜剧故事。
她虽然通过食用人鱼肉获得了漫长的生命，却也因此深深地体会到沧桑变化、世事无常，并在永恒的孤独中痛苦万分。
终于，在活了接近800年后，八百比丘尼回到家乡若狭国，独自一人进入濑山的洞穴，凄凉地绝食而亡。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长生不老。”
贝尔摩德动情地讲完八百比丘尼的故事，又忍不住在林新一耳畔轻声感叹道：
“真得到了又能怎样呢。”
“长生不老的感觉，真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好么？”
“当然好了！”
林新一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要是长生不好的话，八百比丘尼那还能活到800岁才腻味么？”
“都活了800年才说长生不好——”
“这不就跟那些已经身家成千上万亿，却还总说自己根本不爱钱，赚钱让他感到‘痛苦’的婆罗门富豪一样么？”
“装不装啊？”
贝尔摩德：“……”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是两码事。”
“算了……你是没办法理解这种心情的。”
“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活得久，可能真的是一件好事吧。”
“为什么不是好事呢？”
林新一隐隐从贝尔摩德的话里，听出了一股痛苦厌世的味道。
再想到她刚刚提的八百比丘尼的结局，就又似乎带着一些不吉利的隐喻。
于是他及时出声安慰道：
“八百比丘尼的痛苦来源于孤独。”
“但现在，老师……”
“你并不孤独。”
“你……”贝尔摩德声音一滞。
她似乎有些讶异于，林新一能说出这种温暖人心的话语。
这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但给人感觉很好。
贝尔摩德微微蹙起的秀气眉毛悄然松开。
萦绕着忧伤的精致脸颊上，也不知不觉地重新露出笑容：
“真难得……你竟然还会安慰人了。”
“是因为那个小丫头太难伺候，让你的情商也锻炼得变高了么？”
“我……”林新一被挤兑得有些窘迫。
但贝尔摩德却很快收敛这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待他回答，她便动情地轻声哼道：
“谢谢。”
“你说的对……”
贝尔摩德悄然挽住他的胳膊，如寻找避风港的残破小船一般，轻轻依偎在他的肩头：
“我现在并不孤独。”
林新一能感受到她温软身体里传来的热量，能嗅到她披散银发间散发出的幽香，但这样的亲密接触却意外地并不让人感到旖旎。
只是让人觉得温暖，温馨，犹如相互依偎取暖的家人一般。
“老师……”
林新一下意识轻声喊道。
“不要喊我老师。”
贝尔摩德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期待地说道：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或许，你可以喊我……”
她紧张地抿着嘴唇，期待着看向了林新一。
“我明白了。”
林新一情商爆发地还以微笑。
虽然这要求对一个父母双全家人俱在的男人来说有点过分。
但他毕竟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关系，贝尔摩德对他那么好，他又不是感觉不到。
更别说他现在的日常开销全靠这个女人供着，生命安全也全都靠她罩着——就算不是一家人，也成一家人了。
满足她对家人的渴求，不是他本就该做的事情么？
于是，只见林新一轻轻将贝尔摩德揽在怀里，侧过头用温柔的眼神直视她的眼睛。
“贝尔摩德。”
“其实，我一直都帮你当成我的……”
“嗯？”贝尔摩德幸福地一声轻哼。
这声音犹如阳光下慵懒伸着懒腰的猫咪。
然后就听林新一无比动情说道：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
“我的亲祖母。”
贝尔摩德：“……”
她的表情瞬间僵硬。
而林新一还在小心地问着：
“从年龄上讲，差不多是这个辈分吧？”
贝尔摩德没有回应。
咔咔咔……是拳头变硬的声音。
她瞬间化身自己的亲女儿毛利兰，整个人都变得暴力起来：
“不会说话就别说——”
“笨蛋！！”
……
在贝尔摩德与林新一亲密互动的同时。
一旁的远山和叶小姐，也被这祭典的热闹气氛给感染了。
尤其是，当她看到自己的师娘克丽丝小姐，突然动情地挽住师父林新一的胳膊，亲昵依偎在他肩头的那一刻。
似乎整个祭典的空气都变得罗曼蒂克起来。
是的，浪漫。
尽管这是一场求长生不老的迷信祭典。
但和叶小姐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浪漫。
一来，是林新一先生与克丽丝小姐的卖相足够好。
当他们俩在祭典那烟火绽放的璀璨夜空之下，亲密无间地依偎相伴，脸贴脸轻声呢喃……
不管他们实际上在聊什么。
也不管这祭典烟火是为什么活动放的。
在外人眼里，这对俊男美女如此亲密的站在一起，每一帧的画面都像是在演浪漫的爱情电影。
二来，远山和叶现在本来就满脑子想着谈恋爱的事。
对这种处于发情期的人类来说，只要心中有爱，哪里都能吹到泰坦尼克的船首海风。
别说是求长生的人鱼祭典日。
就算是清明节中元节，也照样能给人过成情人节。
而且这求长生的主题，其实也跟谈恋爱蛮搭的。
长生长生，不也正预示着爱情的长长久久么。
一个仙寿永昌，一个芳龄永继，两人正好一起求长生，求个金玉良缘出来。
“唔……”和叶小姐越想脸越红。
一旁克丽丝小姐与男朋友的亲密互动，在让她暗中艳羡不已的同时，也不由地得到了鼓励。
“和叶，勇敢一点。”
“就像克丽丝小姐示范的一样……”
远山和叶在心里暗暗地鼓励着自己：
现在难得气氛不错。
又有师傅师娘带头给学生做示范。
正好可以一鼓作气，大胆地向平次告白！
这决定看起来有些突然。
但其实一点也不突然。
自上次在大阪金刚山隐约互通心迹之后，和叶小姐其实一直在努力地寻找机会，捅破两人之间隔着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这些日子里，她其实已经不止告白了一次。
但每一次尝试告白，都会被情商逆天的服部平次弄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发展，以至于本就羞怯紧张的她一次次无功而返。
这已经笨得令人生气了。
再加上服部平次在教学时还总提毛利兰的名字来打击她，所以两人的关系才会越闹越僵。
但这种矛盾终究只是浮于表面。
在内心深处，和叶小姐还是无比渴望着自己能跟这个青梅竹马修成正果。
所以，现在这气氛一来，她马上就按捺不住地动了心。
“平、平次……”和叶小姐鼓起勇气。
“嗯？”服部平次微微一愣。
他还没好奇地循声转过头，就感到胳膊上传来一阵暖意：
那位羞涩难当的可爱少女，竟是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学着师娘克丽丝小姐的样子，一把揽住了他的胳膊。
“和、和叶……”
服部平次黑脸一红。
他也在一瞬间变成了结巴：
“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远山和叶紧张地浑身发烫。
但揽人胳膊这么大胆的动作都学着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再不告白也不行了。
“平次，我想和你……”
“学着克丽丝小姐和林先生做的事情……”
羞涩到底没让她直接说出“我爱你”。
但她拿林新一和克丽丝做比喻，其想表达的意思，也足够赤裸裸地表达了出来。
“和叶，你……我……”
服部平次舌头打结，黑脸烫红不已。
看这反应就知道……
很好，他这次没理解错我的意思！
远山和叶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眼前已然浮现出自己拿着“服部和叶”的驾驶证，开车送孩子去上大学的温馨生活画面。
难得服部平次情商上线！
他没有理解错她的告白，也没再折腾出什么其他的幺蛾子。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这一次，总不会再有问题了吧？
豁出一切大胆告白的和叶小姐，就这样紧张地等着结果。
而就在两人之间的浪漫指数涨到爆表的时候……
一旁的克丽丝小姐，突然……
“哈！”
一个大力过肩摔。
像是要把林新一摔倒在地。
但因为林新一下盘练得太稳，结果两人顺势纠缠在了一起，像是两个暗中较劲的角斗士。
先前的亲昵依偎和拥抱，仿佛都成了摔跤开场的起手架势。
“这……”服部平次长长地松了口气。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浪漫也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
“原来是这样啊，和叶。”
服部平次乐呵呵地笑道：
“你也觉得祭典无聊。”
“所以想找我比比力气，打发时间？”
远山和叶：“……”
“想玩‘掰手腕’就直说嘛。”
“搞得气氛怪怪的……差点让我误会。”
和叶小姐没有回应。
咔咔咔……是拳头变硬的声音。

第507章 第二张死亡照片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玩起了摔跤。
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切磋起了拳法。
祭典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里，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大家似乎都忘了门胁纱织之死给这座小岛带来的恐慌。
或者说这位年轻女孩的离奇死亡，反过来给人鱼传说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让信徒们对人鱼大人的信仰更加虔诚。
而台上扮演着长寿婆婆的岛袋君惠也丝毫没有因为挚友遇害而受到影响，依旧十分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表演。
在她的努力之下，祭典终于圆满结束。
但这祭典其实还有下半场，现在只是“长寿婆婆”戏份的结束。
“长寿婆婆”的主要戏份是跳大神向人鱼祷告，并且亲自从现场观众中选出三个幸运号码，赐予他们可以换取限量版周边“人鱼之箭”的珍贵资格。
做完这些“长寿婆婆”就会退场。
神社这边举办的祭典也随之告一段落。
下半场祭典的舞台地址是村外的山林之中，一处名为人鱼瀑布的地方。
按主办方对外宣传的流程：
接下来长寿婆婆会先带着神社巫女，也就是那位岛袋君惠小姐，在神社里向人鱼大人祈福，并为那三支人鱼之箭赐予奇异的力量。
这个过程会持续1个小时，并且不对外人开放。
这1小时里外人不能进出神社，只有神社祭工可以自由出入。
外人只能等那位巫女小姐在里面准备完毕，再带着三支“开好光”的人鱼之箭走出神社，率领大家前往人鱼瀑布，举办下半场的祭典仪式。
官方口径是这样。
但林新一大致能猜出来，这1小时可能是岛袋君惠给自己准备的卸妆、休息时间。
因为不能让外人发现长寿婆婆和巫女小姐其实是同一个人的秘密，所以她才会安排这么一个不允许外人打扰的时间。
而那些临时客串神社祭工的渔民，也都是岛上年数较大的长辈。
他们估计都知道长寿婆婆的秘密，所以心照不宣地帮岛袋君惠贯彻下了这个规矩，而且贯彻得极为严格。
于是渐渐地大家就都认可了这么一条规矩：
长寿婆婆需要耗费1小时给人鱼之箭“开光”，这段时间里外人绝对不能进入神社打扰。
既然不能进神社拜神，离下半场的祭典还早。
这1小时也就很自然地成了游客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而现在正好还是饭点，不少人为了来参加祭典，都还没吃晚饭。
于是当上半场祭典结束之后，游客们马上就像听到下课铃的学生一样，乌泱泱地散去了一片。
现场游客很多。
这一散就散出了无数涌动的人流。
漫漫人潮之中，很难保证能盯住那么一个目标。
“海老原寿美不见了！”
林新一等人只是稍稍一愣神，就发现他们的关注名单里少了一个人。
海老原寿美已经混在人群里消失不见。
黑江奈绪子倒是还能看到个背影，但也像是要顺势离开。
“林先生。”服部平次有些在意地问道：“要分出人手去找人吗？”
“这……”林新一皱眉仔细想了一想：“算了，我们留在这神社附近，盯住岛袋君惠也好。”
岛上游客人这么多，散开了还真不好跟。
而海老原寿美与黑江奈绪子虽然也被他们怀疑，跟三年前的那场火灾有关，跟如今门胁纱织的遇害有关。
但看看她们现在这被吓得魂不附体、精神恍惚的羸弱心理状态就知道：
不管她们在三年前的火灾案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在当下需要优先处理的、门胁纱织遇害的案子里，这两个被门胁纱织之死吓出心理阴影的迷信徒，都不太可能是凶手。
倒是岛袋君惠，她才更像那个凶手。
与其分散力量去盯别人，不如专注地盯好这个头号嫌疑人。
反正只要暗中控制住了“凶手”，岛上就应该不会再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新一等人全都留在了神社附近。
神社祭工们不让外人进出。
他们也只好各自分散开来，从各个角度包围监视这座神社，时刻注意着那位巫女小姐的动向。
而岛袋君惠似乎还真的一直在里面休息。
林新一等人围着神社守了整整1个小时，也没见这位巫女小姐出来。
偶尔进出神社的只有那些神社祭工。
随手拦住几人询问，他们也都只说岛袋君惠和长寿婆婆还在神社里忙着给箭开光。
虽然他们都没直接看到巫女小姐本人，但神社出入口一直有祭工站岗，岛袋君惠如果出来，他们肯定不会不知道。
就这样，1小时风平浪静地过去。
岛袋君惠终于穿着她那身素白而优雅的巫女服，捧着传说中的三支人鱼之箭走出神社，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视野之下。
她神色如常，带着温婉优雅的微笑向游客们问好。
然后便在一众神社祭工的簇拥之下，率领着一众参加祭典的游客，赶往村外的人鱼瀑布，准备举办这下半场祭典。
整个过程都很正常。
没有任何蹊跷的地方。
“但是，林先生……”服部平次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
他突然表情难看地凑到林新一身边，问道：“这一切是不是太正常了？”
“嗯？”林新一有些不解：“正常有什么不对么？”
“主持祭典的工作还没忙完，就算那位巫女小姐真是我们要找的凶手，她也不会在这时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这……这可能是我作为侦探的职业病吧。”
服部平次按捺不住地皱起眉头：
“我总觉得，这祭典活动的时间安排有些古怪。”
“特别是刚刚那1小时休息时间。”
“在那整整1小时里，没人真正的见到那位岛袋小姐，但却有一群神社祭工可以证明，她在神社内室没有出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
想到自己之前经历过的无数案件中，那些凶手方法各不相同、原理却异曲同工的脱罪伎俩。
这位大侦探不由有些紧张：
“如果岛袋小姐使用了什么诡计，设法在这1小时里悄无声息地从神社脱身，并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的话。”
“那那些被她事先安排在那站岗的祭工，甚至就连我们这些一直守候在神社外的游客……”
“不就都可以证明她一直都留在神社里。”
“给她提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了吗？”
听到这话，林新一也不由为之色变：
“你是说，这祭典特殊的时间安排。”
“可能是岛袋君惠事先为自己再度作案设下的诡计？”
“唔……平次，你有证据能证明吗？”
“当然没有。”服部平次摇了摇头：“这只是我作为侦探的预感。”
“一种没有缘由没有根据的预感。”
“希望……”他目光深沉地叹了口气：“希望这种预感，不要变成现实吧。”
……
片刻之后，人鱼瀑布。
人鱼瀑布说是在村外深山，其实里神社距离也并不算远。
毕竟这岛一共就那么大，深山再深也深不到哪去。
而且那些游客是来拜佛求长生的，又不是真肯下力气求长生的，当地居民怎么可能安排他们爬山锻炼身体。
在岛袋君惠和神社祭工们的带领下，大家一共也就走了十来分钟，也就走出村子，来到了那座人鱼瀑布下面。
祭工们高举火把，将此方瀑布照得透亮。
随着一阵热闹的民俗音乐奏响，下半场的美国村渔民文艺汇演晚会，也就此正式开始。
先前散去的游客们，此时都聚到了这里。
黑江奈绪子也在。
但“观众席”上却少了个人。
“海老原小姐呢？”
林新一等人都注意到，上半场祭典里全程虔诚祈祷的海老原寿美，竟然缺席了这下半场活动。
这是非常不寻常的景象。
她之前对人鱼大人如此敬畏，又表现得对这场祭典如此重视。
怎么会突然不声不响地中途退场呢？
“难、难道……”
服部平次的黑脸更黑了几分。
他先前那莫名生出的糟糕预感，又再度涌上心头。
这种不好的预感不仅感染了他，也感染了林新一。
他们俩互相对视一眼，当即挤开在场人群，来到黑江奈绪子身前：
“黑江小姐。”
“你知不知道海老原小姐现在在哪？”
“嗯？”黑江奈绪子有些不解地看向眼前这两个神色异样的男人：“你们找她干嘛？”
“我也不知道寿美去哪了……”
“怎么，她没来人鱼瀑布么？”
黑江奈绪子一阵东张西望，果然没在人流中看到自己同病相怜的好友。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但是，再看看林新一林大师那严肃深沉的脸色……
黑江奈绪子顿时悟到了什么。
她脸颊瞬间苍白了好几个色调，瞳孔在恐惧中猛缩成针尖大小。
前所未有的恐慌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声音随之颤抖，还忍不住放大了音量：
“林、林大师……”
“难道寿美她也出事了？”
“是这样吗……大师您又‘预知’到了死亡，是、是吗？！”
“你……”林大师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你吼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没有预知，你别乱说……”
这样的解释根本没有用，而且为时已晚。
周围的迷信游客们已然听到了黑江奈绪子的呼喊，并齐齐转过头来。
因为门胁纱织被人鱼大人降罪报复的故事在岛上不胫而走，所以这些过来拜人鱼的游客们在听故事的同时，也都记住了东京都林大师的名号。
此时此刻，他们都好奇地瞪大眼睛：
“什么？林大师又预知到什么了吗！”
因为这里正好在举办祭典的原因。
这次的场面，可远远要比先前在门胁纱织家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林大师粉丝闹出来的要大。
一时之间，连岛袋君惠这位巫女小姐的风头都被抢去。
大家都目光灼热地看着林大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林大师是谁？”
“林大师你都不知道？”
“不太清楚……”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死亡の魔术师啊！”
“听说他就是隔空预知到人鱼大人会降罪岛上居民，才从东京都赶过来调查的。”
“没听今天岛上发生的事么，那位门胁纱织小姐……”
一些还不认识林新一的游客，也很快被科普了些奇怪的知识。
这些本来就喜欢听玄幻故事的家伙，顿时也跟着紧张起来：
“什么，他这么厉害？！”
“那大师刚刚又预知到了什么，岛上是不是又得出人命了？！”
场面越来越有失控的迹象。
他好歹也是“著作等身”的科学家，现在却被这些吃瓜游客彻底捧成了神棍。
林新一头疼得想给这些败坏他名声的家伙寄律师函。
无奈之下，他只能扯开嗓子大声辩解：
“大家都冷静一点！”
“我是警视厅的林警官，不是什么林大师，更不是什么死亡の魔术师。”
“我根本就没预知到什么……”
话还没说完。
在那瀑布哗哗不止的流水声中，突然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杂音。
声音并不明显，但在那一簇簇火把的照耀下，画面却异常显眼。
只见伴随着那人鱼瀑布的涓涓水流，有一张张像是纸一样的东西，悄然从瀑布上方淌落。
这一张张“纸”飘在水上，很快溯流而下，飘到了那些举办祭典的游客身前。
有游客好奇地从水里捞出一张所谓的“纸”。
定睛一看：
原来这些“纸”都是照片。
那种用“拍立得”相机拍出来的照片。
这一张张照片从瀑布上方的黑暗中从天而降，给这夜晚平添了一分诡异和恐怖。
再看看那照片上的内容：
“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大家看到的照片基本都是一样，像是在同一个场景、从同一个角度连续拍摄出来的。
上面都只向世人透露着一件事：
“死、死人了！”
……
岛上又死人了。
这次死的正是一个多小时前从众人视线中悄然消失的，海老原寿美。
和之前门胁纱织的遭遇一样，凶手藏起了海老原寿美的尸体，让林新一这个验尸官无尸可验，技能直接废了一半。
但与此同时，凶手却又寄来了这如同挑衅的死亡照片。
死亡照片上的内容也和门胁纱织差不多。
海老原寿美就跟她的那位好友一样……
以一个模仿人鱼的姿态坐在椅子上，低着脑袋，睁着眼睛，闭着嘴巴。
双腿被生生锯断，膝盖下方空空如也。
创面被碎裂的裤管遮挡着，鲜血染红了一切。
而地上那滩未曾凝固的血迹，也在暗暗告诉着大家，这是在海老原寿美死后不久拍下的。
“啊啊啊啊！！！”
黑江奈绪子吓得魂不附体。
她如自残般抓着自己的脑袋，脱力地跪在地上，疯狂地尖叫着。
这种着魔一般的场面让本就恐怖的空气变得更加诡异。
游客们个个神情紧张，脸色苍白。
祭典现场彻底乱作一团。
恐怖开始笼罩夜晚，众人都紧张不安地抬头看着瀑布上方的那团黑暗。
仿佛这一片幽暗的深山之中，藏着什么可怖的恶魔。
巫女小姐的表演再也进行不下去。
大家都选择将目光投向林大师。
这个提前预知到死亡降临的超凡之人：
“竟然真的提前预知到了死亡。”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の魔术师么……”
迷信的风气伴随着恐惧和震惊，汹涌地席卷一切。
而林新一已经顾不上辟谣了。
他不仅顾不上辟谣，甚至还当场在人前表演了一段“人前显圣”：
只见林新一放下那张从水中捞起的死亡照片，转头便神色严肃地抬头看向瀑布上方，流淌下那些照片的地方。
然后他着眼观察了一下那瀑布岩壁的地形。
这瀑布不算太高，岩石虽然湿滑，但也有可以供“人”，供他这种人攀爬的地方。
于是，在一众吃瓜游客的震撼目光之中……
林大师身形一闪，纵身一跃，如凌波微步般三两下跳过水潭，翻身攀住那瀑布边湿滑的岩石。
他一番足尖轻点、上下跳跃、借力提纵，竟是就以这么一个潇洒自如的姿态，“飞”上了瀑布，跳上了悬崖。
画风顿时《藏龙卧虎》起来。
“嘶……”迷信的游客们差点没当场跪下。
巫女小姐也讶异地张大嘴巴。
也就只有服部平次等人没去关注林新一的身手，而是在关注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林先生。”
林新一没多久就又原路翻越回瀑布底下。
而服部平次则是立刻迎上去询问道：
“瀑布上有人吗？”
“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在上游扔下的照片。”
“没。”林新一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上去的时候，没看见上面有人。”
“但瀑布上游还有很长的一段溪流。”
“我一时无法确定是对方动作太快，丢完照片就迅速逃走了；”
“还是抛物地点在上游更远的地方，所以才让人追寻不到。”
“这些问题，得等做完详细的现场勘查才能知晓。”
“不过……”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异样地说道：
“如果这些死亡照片，真是刚刚才被什么‘人’从上游抛入水中的话。”
“那……”他不由暗暗看向岛袋君惠：
这位巫女小姐刚刚一直都在瀑布下面，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主持祭典。
她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瀑布上游抛下照片。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先前的门胁纱织，还有现在的海老原寿美，她们的死其实都与岛袋君惠没有关系？
“不。”服部平次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林先生，您自己也发现了……”
“这又是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吗？”
“我现在的确没有证据，但侦探的经验告诉我。”
“一个人的不在场证明越是完美，就越是可疑。”
这理论在现实里就是胡扯。
但是在这柯学世界里，犯罪分子们个个都思维活泛、脑洞不凡。
他们从不屑于简单的杀人手法，更乐于用各种复杂的障眼法来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于是渐渐地出现了一种奇怪现象：
那些没有不在场证明的，连目暮警部和毛利小五郎都能一眼看出可疑的犯罪嫌疑人，往往不是真正的凶手。
反倒是那些不在场证明无比完美，看起来完全没有嫌疑的人，才是最后会在名侦探处刑曲里跪地痛哭的家伙。
“就像岛袋君惠小姐。”
“先是神社里‘休息’的一个小时。”
“又有这众目睽睽之下，在她面前流下瀑布的照片。”
看着那位温柔无害的巫女小姐，服部平次目光很是复杂：
“她的不在场证明，真是太完美了。”

第508章 人鱼之墓
岛袋君惠先是撒谎阻挠旧案的调查，又展现出反常的情绪变化，身上的确有不少疑点。
再加上那多年侦探经历带来的柯学“直觉”，服部平次不得不怀疑这位巫女小姐就是凶手。
但侦探的工作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现在大胆假设完了，到了要小心求证的时候，他却遇到了难题：
“找不到证据，一切假设都是空谈。”
“我们连死者的尸体都找不到。”
“手头的线索就只有这些照片。”
“而这些照片……”
服部平次盯着手里的照片，目光深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隐约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线索：
“林先生，我们去瀑布上游勘察现场吧。”
“照片既然是从上游飘下来的，那凶手就一定曾经到那里去过。”
“那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服部平次提出建议，而这也是他们现在能找到的唯一突破口。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但他没急着离开，而是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海老原寿美的死亡照片。
再然后，他抬头看向岛袋君惠，还有黑江奈绪子。
岛袋君惠现在正为第二位好友的逝去而震惊、悲伤着，一如她之前听到门胁纱织死讯时的表现，让一般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而黑江奈绪子的反应则是比上次更加激烈。
门胁纱织和海老原寿美的相继遇害，让这个本就神神道道的女人几乎彻底精神崩溃。
恐惧之中，她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那位巫女小姐身上。
只见她脸色苍白地凑到岛袋君惠身边，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似乎在低声哀求着，让巫女小姐再请长寿婆婆来“施法”庇佑她。
“黑江小姐。”
林新一神情微妙地走上前来，打断了她们两人的对话。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黑江奈绪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现在门胁纱织和海老原寿美都遇害了。”
“对于她们的死，你……”
“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黑江奈绪子舌头打着颤：“我不知道。”
“不，你应该知道什么。”
“不然你没必要这么畏惧‘人鱼大人’的报复。”
“岛上这么多人，它怎么就偏偏挑上你们三个呢？”
林新一不留余地地逼问道：
“你之前说这是因为你们曾经对人鱼大人不敬。”
“那么能具体说一说，你们到底是做了哪些不敬的事吗？”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黑江奈绪子身形颤抖，一言不发。
一旁那位原本好言安慰着黑江奈绪子的巫女小姐，神色突然变得深沉而复杂。
她静静地看向黑江奈绪子。
似乎也在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或者说，供述，反省，迟到的悔悟。
但……黑江奈绪子最终还是没说真话。
她只是打着哆嗦，避重就轻地说道：“没、没什么……我们只是发表过一些质疑人鱼大人的言论罢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没想到现在会引来……这种麻烦。”
言辞之间，敷衍和逃避的意味很浓。
岛袋君惠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
而林新一也放弃了直接撬开黑江奈绪子嘴巴的想法：
“好吧，既然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那就请好自为之吧！”
“大、大师？”黑江奈绪子被吓了一跳：“您这是什么意思？”
被大师送上这么一句“好自为之”。
就跟医生拿到检测报告不说病情，先问一句“能联系上亲属吗”一样……让人不由地一阵脊背发凉。
“我什么意思，你很清楚。”
“懂的都懂。”
林大师的话高深莫测。
黑江奈绪子愈发恐惧。
但即使是这样，她却还是紧紧咬着牙关，不肯说出当年的真相。
林新一有些失望地蹙紧眉头。
一旁的岛袋君惠却没再有什么反应，至少，旁人已然无法读出她的情绪。
“黑江小姐。”
林新一轻轻一叹。
他最终还是给她留下了一句忠告：
“我现在要去山上勘察现场。”
“你留在此地不要走动，跟其他游客和村民待在一起。”
“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明白吗？”
黑江奈绪子微微一愣。
她如何不明白，这是大师给她指的一条活路。
“明白！明白！”
“我一定留在这哪也不去，跟其他人待在一起！”
……
在将黑江奈绪子安置妥当之后，林新一等人终于放心地离开人鱼瀑布，上山去勘察现场。
这次他们倒是没直接从瀑布岩壁上爬上去。
一来，林新一的操作不是谁都能模仿的。
二来，他们也想亲自实践一下，从山下爬到那山上的瀑布上游，到底需要多少时间。
山并不算高，路况也还算不错。
平整的水泥路一直修到山上，只有最后去往那溪流上游的一小段路，是那种长着野草的泥巴土路。
但即便如此……
“从山下到这里，我们也走了十几分钟。”
“再加上从村里神社走到村外山下的那十几分钟，加起来都快半小时了。”
远山和叶刚爬到山上，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可岛袋小姐之前‘消失’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这1小时时间光是用来来回赶路就很勉强了，更别说还得设法混出神社，还得杀掉海老原寿美，拍下那些死亡照片，再拿着照片赶到这深山里面。”
“这时间哪够用啊？”
“平次，你是不是猜错了……”
“岛袋小姐不可能是凶手吧？”
“还是说……她还有个帮凶？”
“笨蛋和叶。”服部平次笑着摇了摇头：“你忘了，我们一路上都是用腿走过来的么？”
他踏了踏脚下的水泥地面：
“用腿走来回是1个小时。”
“可万一岛袋小姐提前准备了交通工具呢？”
“如果是用汽车或摩托车的话，算上最后一小段只能步行的泥路，来回路程也完全可以缩短到十五分钟。”
“而她想混出神社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一开始都遗漏了一点：”
“岛袋君惠的易容术和演技，可是娴熟到能够扮演130岁的长寿婆婆，几年下来都不被那些年轻岛民与外地游客发现的。”
“以她的本事，若是易容假扮成神社祭工进入神社，我们恐怕也根本注意不到。”
服部平次颇为感叹地这么说着。
易容术着实是侦探大敌。
目击证词和监控录像全都会在这Bug技能面前失去效力。
甚至就连自己的眼睛，都完全没办法相信了。
他也只能接受这个设定，调整思路往下分析：
“如果岛袋君惠是凶手，她完全可以提前准备好易容用的面具和服装，提前准备好杀人凶器、作案地点和交通工具。”
“并且以长寿婆婆的名义，提前诱骗海老原寿美去往那个方便下手的地方。”
“这就可以帮她节省下更多的时间了。”
海老原寿美因为迷信的原因，对长寿婆婆表现得无比依赖。
而她在生前还进过神社内室，跟长寿婆婆私下里聊了些什么。
如果岛袋君惠那时以长寿婆的身份，命令她在上半场祭典结束后独自一人前往某个地方的话，她是一定会乖乖照做的。
以有心算无心，算的还是一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家伙。
杀人自然会变得非常容易，省力，也省时间。
“用易容、演技和欺骗的手段，精心编织出的杀人计划么？”
“这的确是个聪明的法子。”
贝尔摩德语气玩味地给出评价。
然后她又低声俯到林新一耳畔，说道：
“你这位学生说的没错。”
“一小时时间用来实现这个手法，完全够用了。”
“如果是我的话，半小时就能解决。”
“嗯……如果再配一辆性能够好的摩托车，山路上还能再节约5分钟。”
贝尔摩德拿自己的专业素养举着例子。
林新一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那位巫女小姐身上的嫌疑，还丝毫不能减轻。
不光不能减轻，而且，大家还很快就发现了对岛袋君惠更加不利的痕迹：
“看，前面这段泥路上……”
“有脚印！”
他们来之前问过当地人，这座山上平时就没什么人来。
更别说离开水泥路，踩着泥巴，走到这荒无人迹的老林子里来。
现在在这泥巴小路上发现脚印，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来瀑布上游丢照片的凶手留下的。
“是35码的鞋。”
“男人的鞋码一般都在37以上。”
“这脚印的主人，大概率是脚型较小的女孩子。”
林新一用目光简单地丈量了那鞋印的尺寸。
然后，他轻轻拽了拽手里一直牵着的狗绳：
“凯撒，你来闻闻。”
一直乖乖跟在一旁的警犬凯撒，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上班时间。
林新一想试着让它嗅嗅这足迹上的气味，看看能不能嗅出人味，进入“上线”状态。
如果这足迹里还残留着能让警犬捕捉到的气味，那事情就好办了。
等回去让凯撒试着去嗅嗅岛袋君惠，如果嗅源能比对成功，那这位巫女小姐身上的嫌疑，可就基本要坐实了。
林新一很相信凯撒的能力。
可这一次……
“没反应？”
凯撒对着那泥土足迹轻轻嗅了许久，最终也只是傻傻地抬起头来，呼呼哈哈地吐舌头发呆。
完全没有嗅到气味、表现出兴奋上线状态的迹象。
“足迹里残留的气味……已经捕捉不到了？”
林新一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泥土是气味分子的良好载体。
泥土足迹里残留的气味，一般可以保存几个小时，乃至一天以上，都还能被警犬捕捉到。
但这次，凯撒却没能从泥土中嗅出气味。
“看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说出问题，那能出的问题可就太多了。
泥土足迹的确能相对长久保留气味，但那是在“一般”条件下。
到了具体的实践应用里，警犬能不能成功从足迹里识别出气味……
除了得看时间，还得看：
土质、气温、风况、植物、微生物、有无气味干扰等现场环境条件。
凶手鞋底材质、落步力度、驻足时间，以及凶手洗不洗脚、脚丫子够不够味等客观条件。
以及警犬生理状况、心理状况，狗粮有没有到位，上班前铲屎官有没有把它撸爽等主观条件。
总之，这些条件里的任何一条，都可能导致警犬的嗅源鉴定失败。
凯撒虽然是战功赫赫的鉴识课王牌，但它毕竟还是只狗。
狗都是有极限的，偶然失手也很正常。
“也罢……”
看到凯撒没能帮上忙，林新一也没有难为它。
他轻轻撸了撸凯撒憨憨的大脑袋，让它回到了自己身旁。
然后林新一亲自上阵，对那足迹做着更为细致的观察分析：
“前掌压痕集中，后跟压力轻，起落脚有力，弹跳力强，这属于年轻人的步态特征。”
“再考虑到那仅有35号的鞋码，初步推测足迹主人是一位年轻女性。”
犯罪者侧写越来越向岛袋君惠靠拢。
“左步脚大，右步脚小，左步宽窄，右步宽宽。”
“左步长明显较右步长长，左足外压重，右足则相对压力较均匀。”
“看来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右手还提着什么重物。”
林新一这么一番分析。
而服部平次则是好奇地跟着思考：
“来者手上提着重物？”
“会是那些照片吗？”
“可如果仅仅是照片……能算得上‘重物’么？”
他目光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而林新一也没能给出答案，只是说道：
“走吧，我们先到前面看看。”
“先找到凶手抛下照片的地点，还有他丢下照片的方法再说。”
“嗯。”服部平次点了点头。
一行人追着脚印继续往前走。
没两分钟，他们就见到了那条山间溪流。
还有一座长满青苔的小石桥。
“凶手”的脚印在这里停下，但前方的溪流看着却并无什么特殊。
唯一让人注意的，也就是那座横亘在溪流上的小石桥了。
“果然如此。”
旁人还没看懂，服部平次嘴角就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就料到，凶手丢下照片的那个地点，溪流上方一定有什么东西。”
“不是树枝，就是小桥了。”
“什么意思？”林新一有些不解地看过来。
而服部平次则是从怀里掏出一张他先前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亡照片，指着那照片表面解释道：
“林先生，你看。”
“这张照片表面是不是有些微微泛黄，而且发卷？”
“就好像……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烫过一样。”
“嗯？”林新一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些照片被火烧过？”
“没错，答案其实很简单：”
“这其实就是凶手玩的一个小伎俩。”
“他是先把那些照片装在塑料袋里，再把塑料袋拴在这石桥上。”
“与此同时，再往塑料袋里装上定时点火装置——这种点火装置用干电池、锡纸、电线、和电子定时器就能制造，普通人稍加研究就能搞定。”
凭借着自己的丰富侦探经验，服部平次一眼就看出了凶手玩的障眼法：
“凶手设下这些机关，自己就可以抽身离开。”
“等大家到瀑布下游举办祭典，设定好的时间一到，点火器就会从内部将塑料袋点着。”
“因为薄弱的塑料袋比照片相纸更易引燃。”
“所以先被烧坏的会是塑料袋底部，然后里面装的照片就会从这烧开的缺口里散落下来，坠入下方的溪流，再溯流而下淌下瀑布，出现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
一只塑料袋，加上定时点火装置，就能轻而易举地实现“定时无人洒落照片”的功能。
“照片洒落之后，塑料袋很快就会燃烧殆尽。”
“干电池、电线之类的残留物也会坠入溪流，被这还算湍急的水流冲走。”
“石桥上只会留下些许塑料燃烧的黑色残渣，如果不加注意，根本不会被发现。”
“所以人们下意识之下，都会认为这照片是凶手在祭典举行的同时，亲自到上游洒下的。”
“如此一来……”
“某个在下游祭典现场的真凶，就有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服部平次揭穿了凶手用的柯学诡计。
而这也暗暗证明了一点：
制造此案的凶手，就是当时祭典现场的某个人。
不然他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设下这种定时释放照片的机关——这个机关，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给他制造不在场证明。
虽然还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但经过这么一番调查分析……
那位巫女小姐的形象，已然越来越向凶手靠拢。
“林先生。”服部平次认真地建议道：“我们回去盯住岛袋君惠吧。”
“我有预感，她恐怕还会继续行凶。”
“再等等……”林新一似乎还有些犹豫。
他在这溪流边缓缓踱步，最终打着手电筒，再度照到了凶手留在地上的脚印：
“你们看，凶手在这里设完机关，回程留下的脚印。”
“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这……”服部平次瞳孔一缩。
他仔细一番观察，得出结论：
“凶手回程的时候，左右步态还是有明显不同。”
“也就是说……他那时手上还是提着重物？”
服部平次原本猜测，凶手来时手里提着的重物，应该是那些用来设置机关的设备。
可现在回过神仔细一想：
塑料袋，照片，定时点火装置。
这些玩意加在一起也没什么重量，怎么能算是可以让人步态发生变化的“重物”呢？
而且凶手都已经设下机关，把装着照片的塑料袋都留在这桥上了，怎么回去的路上，步态还是显示着他手上拎有重物？
“难道……”
服部平次很快反应过来：
“凶手来现场设置机关的时候，还带了别的东西？”
“这……这会是什么呢？”
如果凶手来这里该只是为了设置机关。
既那他除了带照片、塑料袋和定时点火装置，就没必要再带其他东西。
可对方却偏偏带了。
这意味着……
“凶手当时来这山上，除了设置机关，还有其他目的？”
服部平次领会了林新一的意思。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走，我们顺着他回程的脚印再看看。”
一行人继续追踪脚印。
但走着走着，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回程的足迹并没有直接指向那条水泥路，反而通往了更加幽深静谧的，连泥巴小路都没有的密林。
大家追着脚印进入密林，摸索着走了没几分钟，突然……
前方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在那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竟然矗立着那么一座荒凉的小坟包。
坟墓上没立墓碑，更没有名字。
但是在那坟包前面，却小心整齐地摆着一堆石块。
石块上放着苹果、橘子、香蕉等祭品，看着都还算新鲜。
“凶手来这里……”
“是来扫墓祭祀的？”
众人为之愕然：
“对了，岛袋君惠之前说过：”
“三年前的那具‘人鱼尸体’，被‘长寿婆婆’秘密地藏到了深山之中。”
“这……”看着眼前的坟墓，还有墓前摆着的祭品。大家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就是那座‘人鱼之墓’。”
“里面安葬着的，是岛袋小姐的母亲！”
凶手的足迹通往这里。
他在杀人作案的同时，都不忘来墓前送上供品。
就像在向死者汇报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用那些受害者的鲜血，祭奠这位死者的在天之灵。
而这位墓中安葬的死者，又正好是岛袋君惠的母亲。
如此一来，猜测便完全得到了证明：
“凶手……真的是岛袋君惠！”

第509章 坠崖危机×真爱告白√
查到这里，整件事的轮廓已然变得非常清晰。
此时大家都能隐约猜测到：
三年前的仓库火灾可能并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而是和门胁纱织、海老原寿美、黑江奈绪子三人有关。
三年后岛袋君惠经过精心策划决定为母亲报仇，于是在短短三天内便接连杀害门胁纱织与海老原寿美两人。
“她绝对不会就此收手。”
“黑江奈绪子就是她下一个目标。”
“而这恐怕也是，我们唯一有可能击败她的机会了。”
服部平次语气略显焦灼。
虽然已经成功确认了真凶的身份，但这位巫女小姐作为林管理官的资深粉丝，却是一个无比棘手的敌人。
人都已经死了两个。
可他们一找不到杀人现场，二见不着死者尸体。
名侦探和验尸官的一身本领，基本都没了用武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想通过寻常的勘察手段找到岛袋君惠的杀人证据，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只能守株待兔了。
等岛袋君惠再对黑江奈绪子下手的时候，冲出来抓个现行。
“林先生，我们快回去吧。”
“现在黑江奈绪子还和岛袋君惠待在一起……”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服部平次再度提议让大家尽快折返。
但林新一却又来了一句：“等等。”
“平次，你再看看——”
“看什么？”服部平次有些不解。
“看这座坟。”
“你们能不能看出来，这坟旁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新一循循善诱地提问道。
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只是拿出老师考验学生的姿态，让学生自己观察。
服部平次闻言眉头一皱，紧接着便专注地观察起这座看着普普通通的小坟包。
而远山和叶也有样学样地认真起来。
她好歹也是林新一的学生。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不跟紧老师的教学节奏。
可是……
和叶小姐怎么观察，也没看出这座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一座是泥土堆砌成的荒坟罢了。
坟前堆着石头，摆着水果，还算勉强有点坟墓的样子。
除此之外，这坟墓四周就只有枯枝、落叶、石块、以及那一簇簇茂盛挺拔的野草。
看着无比荒凉，且寻常。
如果非说有什么让人感到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大晚上的在这荒山野岭里，这坟头……看着还挺瘆人的。
“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远山和叶一脸迷茫地喃喃自语。
而服部平次却是瞳孔一缩：
“这……这……”
“怎么会这样？”
“哦？”林新一嘴角微翘：“你看出来了？”
远山和叶：“？？？”
什么“怎么会这样”……
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她等着青梅竹马给自己解答。
但服部平次却只是神色异样地看向林新一：
“林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就是那个意思。”
“可这真的可能吗？”
“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师徒俩一阵高深莫测的交流。
可算把和叶小姐听得晕头转向。
她就像数学课上看着老师与学霸热情互动的学渣，根本就跟不上这种教学节奏。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远山和叶有些无奈地出声问道。
但迎来的却不是老师和同学的耐心解答。
而是林新一那略显失望的眼神：
“你没看懂？”
“这些痕迹学的知识不是都跟你讲过了吗？”
“就这么一点内容，怎么还不会用？”
他像考试后拿着试卷错题教育差生的老师一样，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和叶小姐一阵沉默。
“什么叫‘都讲过了’……”她非常委屈地抿住嘴唇：“林先生，你什么时候教过我了？”
“不是一直都是平次在给我上课吗？”
“你……你连自己什么时候上过课都忘了。”
差生不听批评还顶嘴，林老师更没好气了：
“上次在大阪，我不是手把手教过你丛林勘察的痕迹学知识吗？”
“怎么现在连这么明显的痕迹都没看出来？”
“我……”远山和叶一时语塞。
她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林新一当时在大阪金刚山的森林里，的确带着她亲身实践，教了不少痕迹学的知识。
难道林先生现在说的蹊跷之处，用他当时教的那些知识就能发现出来？
这小子连命题范围都缩小到了极致。
相当于老师考前直接划了重点。
回忆着当时记下的知识，和叶小姐顿时有了干劲。
她在心里暗暗鼓励着自己，再度聚精会神地看向那座荒凉的坟墓。
然后……
“你们到底让我看什么啊？！”
和叶小姐彻底放弃了。
“唔……”林新一轻轻一叹。
他看着眼前这张和毛利兰9分相似，却多了1分“憨态”的女学生，忍不住就吐槽道：
“看来你的悟性的确是差了点。”
“如果是毛……”
林新一差点嘴瓢犯了“提别人家孩子”的错误。
幸亏服部平次及时将他制止：
“林先生！别提毛利小姐。”
“您之前也说了——”
“和叶她脑子天生比毛利小姐慢，可受不了这种刺激。”
远山和叶：“……”
“你、你们……”
和叶小姐咬牙切齿，差点没当场锤翻一棵大树助兴。
“哼！”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转头就向旁边吨吨吨吨地走了好几步。
像是想要离这两个情商洼地远点。
而她这一走，就走到了那小坟包的另一边。
时间已是晚上9点多，这里又是山野森林，黑暗中视线也看不分明。
且小坟包的另一侧紧密矗立着几棵小树，这几棵树枝繁叶茂的，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乍一看根本看不到那些枝叶后面是什么，只觉得后面还有路可走。
远山和叶只是气鼓鼓地往那方向多挪了几步。
突然，借着手电筒的灯光。
她竟然地意外发现：
“标识牌？”
“这些小树后面的地上，竟然插着个标识牌？！”
在这荒山野岭、杳无人迹的坟墓旁边，怎么会插着一个标识牌呢？
再仔细一想：
知道墓地具体位置的只有岛袋君惠自己，那这标识牌应该也是岛袋君惠立在这里，给闯到此处的外人看的。
上面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和本案有关的线索呢。
“哈哈……我也有大发现了！”
远山和叶顿时来了精神：
“平次，林先生，你们快来看！”
她一边招呼着林新一等人过来，一边打着手电筒靠近那标识牌。
但那标识牌藏在树枝后面，牌身被大片枝叶挡着，让人很难看清上面的内容。
于是远山和叶只能再拨开那团团树枝，往前方的那一片黑暗中走。
“等等……和叶！！”
服部平次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别过去！那里应该是……”
“嗯？”远山和叶还没反应过来。
她本能地又往前踏了一步，然后……
“啊啊啊！！”
一声尖叫。
和叶小姐一脚踩空，身形向前一倒。
这时她终于看清楚了那标识牌上的内容。
原来上面写的是：
“小心悬崖。”
……
“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彻山野，划破夜空。
远山和叶眼见着就要坠入悬崖，葬身于那一片黑暗深渊。
但这当然不会发生。
服部平次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在和叶小姐坠入悬崖的那一瞬间，他就奋不顾身地猛扑上前：
“和叶！！”
他一把拉住了青梅竹马的手。
但为时已晚，远山和叶不仅自己整个人摔出悬崖边缘，还一把将服部平次也给拽着摔了下去。
离服部平次最近的贝尔摩德下意识伸手援助。
同时又用另一手拽住林新一的胳膊，想要借着他的力量稳住身形。
可这带着夜露的悬崖边有些湿滑。
于是林新一猝不及防之下……竟是也被拽得失去了身体重心，往前猛地一栽，摔出了悬崖边缘。
就这样，远山和叶起始，服部平次随后，贝尔摩德和林新一依次跟上。
四个人如葫芦娃救爷爷一般，一个跟着一个，全都滑着摔出了悬崖。
哗哗哗——
一阵石子滑落，枝杈断裂的声音。
四个人倒是没直接摔到悬崖底下，而是幸运地被悬崖边横生出的一根小树给挡住了。
最后掉下去的林新一一手紧紧抓着这棵小树，一手紧紧拽着下面的贝尔摩德。
而贝尔摩德又一手拉着服部平次，服部平次死死握着和叶的手，同样没有松开。
四人就这样垂落着挂在了那棵小树上。
最上面的林新一一口气拉着三个人，吃力倒还不算吃力。
但……咔、咔、咔……
那棵抱住他们性命的小树，正在发出缓慢断裂的声音。
这树显然无法承受整整四个成年人的重量。
它很快就要断了。
大家还是会坠入悬崖。
“汪汪汪汪！”凯撒在悬崖上面紧张地朝下吠着。
它离林新一很近，但很可惜，它只是一只狗。
狗可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救人。
林新一他们现在只能依靠自己。
而莫名其妙地落入这种绝境，林新一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怎么会搞成这样……”
四个身手不凡的高手。
竟然在这种地方搞得差点团灭了？
“对、对不起……”
最下放的和叶小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自责道歉：
“我应该小心一点，不到处乱跑的。”
“都怪我……”
“不，这不怪你！”
服部平次坚定地大声喝道。
在这突如其来的绝境之中，他的情商伴随着生命的倒计时骤然暴涨：
“和叶……这都是我的错。”
“我总是注意不到你的心情，说些让你生气的话。”
“你……你等着。”
“我一定会把你拉上来的。”
服部平次那张天然隐形涂料的脸，完全融入了这一片黑暗。
但是在这朦胧的月光之中，和叶小姐却依稀能看到他那双璀璨发亮的瞳孔，读出里面的坚定、悔悟、还有深情。
“不，平次……”
远山和叶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也听到了，树枝马上就要断了。”
“它支撑不了四个人的重量，你没法把我拉上去的。”
“你……”服部平次瞳孔一缩：“和叶，你想干什么？！！”
“抱歉……”
黯淡的月光里，传来了和叶小姐轻声的呢喃。
着着这月光，还能看到她眼里渗出的晶莹泪珠。
画风顿时《泰坦尼克》起来。
“抱歉了，平次。”
“就请你连我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吧！”
说着，远山和叶伸出自己空出来的一只手，用力地去掰青梅竹马那只牢牢拽着自己，艰难维系着她生命的手。
服部平次的手攥得很紧。
她掰不开，就用手指甲用力地抓。
这指甲刺破了服部平次的皮肤，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鲜血从中缓缓涌出，浸湿了他们两人的手。
但服部平次还是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不准动，和叶！”
“你敢乱动的话……我一定会狠狠揍你的！”
他忍着手背伤痕传来的痛苦，声音严厉而愤怒。
听着像是在骂人。
但却包含着浓浓的爱意。
和叶小姐眼眶已然完全湿润，此时此刻，她终于深切感受到了这个青梅竹马的心。
而服部平次同样为之触动。
两人的手在鲜血中紧紧相握，仿佛命运也随之永久地缠绕在一起。
“平次……”
“放手吧，平次！”
“不，和叶，我绝对不会放手！”
“……”
这深情的“争吵”仍在继续。
直到两人上方，冷不丁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好了好了……”
“不要再争了。”
贝尔摩德用她那悄然冷淡下来的语气问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上面还有两个人？”
“和叶小姐，就算你下去了，你觉得……”
“这棵小树就能支撑住3个人的重量吗？”
“是啊！”服部平次帮着教训道：“和叶你别犯蠢了！”
“要死我们一起死！”
“你不准先走，不准！”
“平次……”和叶小姐感动得说不出话。
但上方却是再度传来贝尔摩德那不和谐的冷笑：
“谁要跟你们一起死？”
“我的意思不是不让和叶小姐下去。”
“而是……你们都得下去！！”
“哈？！”黑暗中，和叶小姐惊得声音变形。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对贝尔摩德说道：
“克、克丽丝小姐……”
“你在开玩笑么？”
“这不是玩笑。”贝尔摩德声音无比冷漠。
先前那个温柔优雅好打交道的“克丽丝小姐”彻底消失不见，出现在远山和叶面前的，是一个冷酷到了极点的陌生人。
“和叶小姐，你扪心自问吧：”
“如果你现在在我的位置上，你会为了两个必死的人，葬送掉服部平次的求生机会吗？”
“我……”远山和叶一时语塞。
她明白了克丽丝小姐的意思：
在对方看来，只有她和服部平次这两个累赘都下去了，才能让最上面的林新一不被连累下去。
这样至少能让上面的人活着，而不是四个人一起死。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不……不可以……”
“我可以下去，但平次绝对不行！”
“克丽丝小姐，求求您……”
黑暗中响起了和叶小姐那绝望而可怜的哭泣声。
但贝尔摩德的回应却是那般冷酷无情：
“抱歉，为了他……”
“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
“这其中当然包括你们两个。”
“克丽丝小姐……”远山和叶还想再出声哀求。
而上方却是传来了服部平次那坚定，而又释然的声音：
“算了，和叶……”
“克丽丝小姐说得对。”
这位名侦探苦涩地表现着最后的乐观：
“至少我们还能死在一起。”
“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平次……”
“和叶……”
这对苦命鸳鸯在绝望中互相凝视，泪水无声滑落。
这倒是让贝尔摩德稍稍心软了一些：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
“都到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能不说正题。”
“好吧……”
她轻轻一叹，做出让步道：
“我再给你们最后几秒钟时间。”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抓紧时间说出来吧！”
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的生命倒计时，一下子缩减到了只剩短短几秒。
他们仿佛成了电视上身中数十枪后倒在主角面前的配角，交代完遗言就可以去死了。
那么……就只能活几秒了，应该说什么？
当然是补全此生最后的遗憾了。
在这一瞬间，和叶小姐放下了羞涩，忘记了紧张，抛下了过往的一切顾虑。
她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这么豁出去。
不然也不至于被那个木头脑袋这么一直这么“无视”，拖到现在两个人都快一起没了，都没能达成夙愿。
“平次！！”
远山和叶终于大声发泄出心中所想：
“我喜欢你！”
“我……”服部平次本能地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发愣，无疑是浪费了宝贵的点卡余额。
和叶小姐忍不住用更大的声音喊道。
“我想当你女朋友——”
“愿意不愿意，给个痛快话！”
“我……”
服部平次终于回过神来了。
在这种时候，再不给出回应，就永远没机会回了：
“愿意，我愿意！”

第510章 这恋爱该怎么谈
作为哑光黑款的工藤新一，无天线版的毛利兰。
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也与他们失散在东京的双胞胎亲戚一样，打小就互相倾心、形影不离，长大后却迟迟不能确定关系。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不够铁。
恰恰是因为他们以前的关系太铁，后续的突破升级才会这么困难。
就像服部平次自己说的一样，他与和叶小姐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哥们”。
想想就知道：
要向自己的“哥们”告白，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相识十年的“兄弟”突然对自己说“我爱你”，那又是多么惊悚的感觉？
别看对方的心意已经隐约显现。
甚至平时也没少见暧昧和旖旎。
但过于亲密的关系模糊了友人与恋人的界限。
他们都无法确定对方对自己的好，到底是出于恋人的爱慕倾心，还是出于单纯的兄弟情谊。
再加上这二人的别扭性格。
照这样下去，他们可能再过20年都走不到一起。
可现在……
现在没有20年可以挥霍了。
这两位的人生余额只剩下短短几秒钟。
“我愿意！！”
服部平次的头脑终于在情感方面也快了一回。
“平次！”和叶小姐感动地流下热泪。
拖了那么久的事，终于成了。
这一瞬间的感觉……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因为时间太过紧迫。
刚确立关系就得死，他们哪还有时间细细品味此时的心情。
两人的手紧紧攥着。
他们不悦而同地闭上眼睛，等待着与恋人一同迎来结局：
“克丽丝小姐……”
“我们准备好了。”
“就让我们两个，一起下去吧！”
“不。”贝尔摩德却意味深长地说了声不：“要死的不是你们两个。”
“？”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微微一愣。
他们先是错愕，疑惑，紧接着又是惊喜：
“克丽丝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刚刚的话只是在吓唬我们？”
“这树其实没有断么？”
“不。”贝尔摩德的声音又冷下来：“我的意思是……”
“我们三个一起死。”
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齐齐陷入沉默。
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喂喂……”最上方的林新一终于吭声了：“克丽丝，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贝尔摩德的语气还是那么认真：
她听着上方都那动静越来越大的树枝折裂声，说道：
“这棵树马上就要彻底断了。”
“就算是只剩下2个人的重量，它恐怕也是无法承受的。”
贝尔摩德的语气很平淡，只是简单、直接、又不容反驳的陈述。
她眼里没有和叶小姐那样的眼泪。
表情也依旧平静如水。
但在这无声无息之中，她却早已暗自做好的决定：
“再见。”
“再见个鬼！！”
黑暗中传来了林新一没好气的骂声：
“不准松手——知道吗？！”
“你一大把年纪了就好好待着，别学人家小姑娘演泰坦尼克！”
贝尔摩德：“……”
“你说话难听的毛病，真该好好改一改了。”
此时林新一紧紧拽着她不肯松手的场景，亦如一年前的纽约。
那时她“爱”上了那位天使小姐。
“但天使……原来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她在朦胧的月光里轻轻一叹。
从上往下望去，可以看清那双深情如水的眼睛：
“抱歉，我一直没回答你之前的问题。”
“那是我不想揭开的伤疤，我想都不愿意想到它，但……”
“但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早就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勇气。”
“可惜……”
那棵小树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几乎随时都会断裂。
贝尔摩德不打算再等。
她努力地挣脱着林新一的手，准备就这样坠入黑暗之中：
“不用为我伤心。”
“有你们在，起码，我比八百比丘尼幸运。”
“克丽丝……”
林新一一时凝噎无语。
他意识到贝尔摩德是认真的。
那不是演技，不是虚情假意。
这个他一开始因为利益关系才与之虚与委蛇的“陌生”女人，竟然真的愿意为他去死。
林新一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触动。
甚至就连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也为之感动：
“你们给我去死”和“我陪你们去死”，这两句话给人带去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在意识到克丽丝小姐并不是为了自己活命而单纯让他们牺牲之后，他们不由地更加理解了对方的心情，也更加认可了她的决定。
气氛再度变得悲情。
画风突然《泰坦尼克&#183;高清重映版》起来。
但是……
“但是你真的不用放手啊，克丽丝。”
“树断了我也死不掉的。”
林新一非常无奈地感叹道：
“都忘了我刚刚是怎么爬到瀑布上面的吗？”
“那里的岩壁还有水润滑，比这里可难爬多了！”
“……”贝尔摩德沉默了。
“要担心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你们就算全摔死了，我也不会有事的！”
林新一没好气地骂道：
“一个个的都别松手。”
“就算树断了，我也有办法让大家活下来。”
大家再度沉默。
空气变得微妙。
要是能活下来，当然是活着好了。
于是他们犹豫了。
如果是在平时，按照大家互相平时的交情，肯定是要在这犹豫之中，演上一出“春节拒红包”、“酒席抢结账”的复杂戏码。
但现在情况不同。
他们有时间犹豫，树却没时间再熬一会儿。
大家的手还牢牢地连在一起，喀嚓……
树断了。
众人一齐往下坠落。
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而贝尔摩德，她抬头看着林新一那张坚毅的脸庞，犹豫一瞬后也没选择松手。
“都抓紧！”
只听林新一一声大喊。
然后他瞬间松开抓着断裂树干的那只手，并且握掌为爪，一爪重重地扣向前方的岩壁。
这一爪之下，那五根血肉做成的手指，竟是深深地嵌入了那光滑的岩壁。
画风顿时《九阴白骨爪》起来。
伴随着岩石上撕开一道向下延伸的狰狞爪痕。
林新一等人身体下降的趋势骤然一滞。
他们再度挂在了岩壁上面，挂得稳稳的，没有一个人掉下去。
“好了。”
林新一完成这超人操作，又风轻云淡地低头说道：
“克丽丝，你抓住我的腿。”
“我带大家再爬回去。”
“嗯……”贝尔摩德再也没有其他意见。
她松开林新一握住自己的手，在身形坠落的那一瞬间，一把抱住了林新一的大腿。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女杀手，完成这样的特技动作不算难事。
而林新一则是空出两只手来，开始疯狂摧残那“脆弱”的岩壁。
他一步一个爪印，竟然就带着身下的三个“累赘”，这样缓缓地往上爬了两米，一路爬回了悬崖边缘。
“汪汪汪汪！”悬崖上的狗都给吓了一跳。
好歹凯撒够聪明，没把这几个从悬崖下爬回来的“鬼”再踹下去。
终于，所有人都回到了悬崖上边。
林新一在地上站稳，轻轻依靠在一棵树下。
然后没好气地回头对贝尔摩德说道：
“你看你瞎操心什么？”
“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我……”贝尔摩德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难堪的神色。
先前面对死亡时的真情流露，让她完全卸下了自己平日里的神秘与高冷。
但贝尔摩德很快就顾不上难堪。
她注意到了林新一的手：
“新一，你……”
贝尔摩德语气复杂地说道：
“你刚刚做的事情。”
“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吧？”
“小伤而已。”
林新一藏住了那只五指血肉糜烂的手掌。
“让我看看。”
贝尔摩德没有给他逞强的机会。
她紧紧托住林新一受伤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眼前：
“果然……”
以肉身凿穿岩壁，对手枪境高手来说其实不算难事——
关于这一点，米花町的电线杆很有发言权。
但是要用相对脆弱的手指扣住岩壁，身下还带着三大块“负重”，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在小树折断、众人坠落、林新一用手刹强行刹车的那一瞬间，他的五根手指都已然被岩壁磨得不成样子。
十指连心，疼痛可想而知。
而且伤口里都扎着碎裂的石砾与尘土，看着又脏又疼。
“你……”贝尔摩德欲言又止。
经过刚刚那一番矛盾，两人之间仿佛已然有了种别样的默契。
一切尽在不言中。
贝尔摩德什么都没有说。
她最终只是轻轻地将林新一的手指捧到面前，小心翼翼地摘着那些嵌在肉里的小石砾。
但石砾摘完了，上面还沾着沙土。
贝尔摩德心疼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了一想，竟是毫不嫌弃地将林新一的手指放到自己嘴边，如猫咪一般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起他的伤口。
“你……你这是干嘛？”
林新一下意识想抽回手指。
“帮你清理伤口。”
“顺便帮你消毒。”
贝尔摩德吐出一口带着沙土的脏血。
说着，她又轻轻捧住他的伤口，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她的动作无比温柔，如同水流拂过。
给人带来一种温暖，却不觉得疼痛。
“不疼吧？”
贝尔摩德一边为他清理伤口，一边还像照顾孩子一样，朝他受伤的手指上轻轻吹气。
林新一一时语塞。
恍惚之间，他不由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他儿时练武受伤的时候，母亲也总会这样温柔地向他的伤口轻轻吹气，帮助他赶走疼痛。
这种相似的感觉令其心中触动。
先前贝尔摩德那愿意为他牺牲的决意，给他带来的震撼也始终没有减轻。
于是，林新一忍不住呢喃出声。
他终于把眼前这个女人视作家人，并且对贝尔摩德轻声喊了一句：
“姐。”
“嗯？”贝尔摩德微微一愣。
随后表情却是有些垮了下来：“姐？”
“真是的……”
“你现在怎么又把辈分喊得这么小了？”
贝尔摩德无奈轻叹，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额……”林新一尴尬地挠了挠头：“之前把你年纪喊大了，你不是不高兴么？”
“……算了。”
“让你喊我姐姐，似乎也挺不错的。”
贝尔摩德不禁想到自己那个，连她亲儿子都必须叫她“姐姐”的好闺蜜。
她微微一笑，低头继续为他清理伤口。
气氛悄然变得温馨。
而林新一却是又忍不住说道：
“姐，我得告诉你件事。”
“什么？”
“口水的确有一定消毒作用。”
“但人口腔里还有多达500多种细菌。”
“而口水舔舐伤口只针对浅表未突破真皮层有用，如果伤口深度超过0.5厘米、且已进入真皮组织，反而会让口腔细菌借机侵入人体，对伤者起到害处。”
“所以，姐，你这样帮我清理伤口……”
林新一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嫌弃：
“不太卫生啊。”
贝尔摩德：“……”
“你嫌弃我不干净？”
她气鼓鼓地问道。
“不，我不是针对你。”
“我是说所有人类的口腔都不干净。”
“事实上，如果医疗条件有限，只能用口水消毒的话。”
“那与其让人来舔，还不如让狗舔。”
“因为狗的口腔比人干净。”
林新一指着旁边哈哈流口水的凯撒，一本正经地科普道。
狗饮食结构健康，不抽烟不吃糖不喝饮料。
而且牙齿结构简单，不像人的牙齿缝隙那么小，有那么多藏污纳垢的地方。
再加上狗的口水都能流到地上，唾液分泌量大，口腔自净能力当然比人强。
当然……
以上结论只适合凯撒这种饮食来源明确的家养犬。
那种偷偷吃过屎的野狗不算。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行……”
她一把丢开林新一的手：
“你就让狗来帮你吧！”
……
在林新一与贝尔摩德亲密互动的同时。
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也悄然掀开了他们人生的新篇章。
没爬上悬崖时，他们还没啥反应。
等爬上悬崖了，死亡危险解除了，这两个容易害羞的年轻人才终于回过神来……
靠！
出大事了！
他们就像是花光积蓄环游世界回来、却发现自己只是误诊的绝症患者。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既惊喜，又窘迫的复杂情绪之中。
“和、和叶……”
服部平次声音打着颤，不知道该怎么跟和叶小姐说话。
没办法，好兄弟突然变成了女朋友，这适应难度的确比较大。
但他还是很想问问……
“和叶，你刚刚在下面说的……”
“是、是认真的吗？”
服部平次黑脸涨红，无比紧张地问道。
而远山和叶也羞涩难当，根本无法正经回答。
恋爱关系倒是莫名其妙地确定了。
可这恋爱该怎么谈啊？
恋人之间到底该怎么相处，才和以前当兄弟时不一样呢？
和叶小姐在羞涩中纠结不前。
所幸马上就有人给了她答案。
甚至还亲自动手，给她做了如何谈恋爱的示范：
只见旁边的克丽丝小姐突然一脸心疼地捧起“男朋友”受伤的手掌，轻轻送到自己嘴边，温柔地为对方舔舐起伤口。
“这……这……”
和叶小姐震惊了：
克丽丝姐姐太会了吧？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么？
懵懂的远山和叶受到了教育，还有鼓舞：
“和叶，勇敢一点。”
“现在都已经确定关系了……还、还害羞什么？”
“作为女朋友，就应该像克丽丝小姐一样，直接用行动表达自己的爱意啊！”
服部平次手也受伤了。
那伤还是她自己抠出来的。
于情于理，她都该给点表示才对。
和叶小姐不断地给着自己心理暗示。
终于，她笨拙地模仿着贝尔摩德的样子，轻轻地捧起服部平次受伤的手。
“你……你这是干嘛？”
服部平次做出了跟老师同样的反应。
“别、别动！”
远山和叶也艰难地学起了贝尔摩德的“霸道”。
她眼见着就要得手了。
而这种亲昵无比的动作，显然不是兄弟之间会做的。
只要成功地度过现在的尴尬和生涩，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得到真正的、本质上的突破。
于是和叶小姐紧张地期待着，并且鼓足勇气，准备继续模仿贝尔摩德的操作。
可就在这时……
那边林新一说话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其他的没怎么听见，就一句特别清晰：
“那与其让人来舔，还不如让狗舔。”
“因为狗的口腔比人干净。”
远山和叶：“……”
可恶……
林先生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搅局！！
他这么会说话，到底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和叶小姐功亏一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也消失一空。
但服部平次却是笑了一笑：
“哈哈，和叶，别听林先生的。”
“嗯？”远山和叶蓦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难道平次是还想继续？
他……他怎么也这么会了？
和叶小姐刺激得脸上泛红，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嗯……那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
服部平次疑惑问道：
“清理伤口用得着舔吗？”
“我们带的法医勘察箱里，明明就有酒精嘛！”

第511章“对决”巫女小姐
山下，人鱼瀑布。
黑江奈绪子一直小心奉行着林大师“不要走动”的忠告，老老实实地和其他游客待在一起，等着林大师入山勘察归来。
夜色愈来愈深，留下这里等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少。
那漆黑的夜色里仿佛潜伏着无数恶魔，山间的雾气里似乎都浸染着浓浓的血腥。
门胁纱织与海老原寿美惨死的模样不断在脑中闪现，黑江奈绪子心中愈来愈感到不安，以至于自己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终于……
她把林大师等回来了。
但从山里下来的林大师一行人却有些奇怪：
他们一个个看着都灰头土脸的，衣服都划拉得破破烂烂，脏成了叙利亚战损成色。
林大师，还有他那个黑黑帅帅的学生，竟然还都不知为何挂了彩。
看他们手上沾染着的大片干涸血痕，受的伤似乎还不轻。
大师不是带人上山勘察的么？
怎么会受伤呢？
这山又不高，山路也不难走。
从瀑布下面到瀑布上游，路也不远。
不至于四个人都一起摔跟头，把自己摔成这样吧？
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于是本就疑神疑鬼的黑江小姐，思路不由地开始向玄学方向拓展。
她首先想到岛上传说那座迁移过后的“人鱼之墓”，就这人鱼瀑布后面的深山里，在林大师刚刚去的地方附近。
紧接着她又想到传说中林大师这次造访美国岛的来意，就是因为隔空感知到了岛上将要发生的惨剧，所以找过来跟人鱼大人斗法PK。
再看看现在大师那一身挂彩的惨状……
难道……
难道林大师已经跟人鱼大人物理沟通了？
所以他才会在山里受这么严重的伤？
黑江奈绪子越想越心惊。
再顺着这个思路一看，眼前林新一等人的状况便更加不对：
林新一是受了重伤。
而那个叫服部平次的不光受伤，连精神状态都有些异常。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位远山和叶小姐身边，嘴角念念有词地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却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距离挨得很近，脸却不约而同地90度向外偏转。
就像生怕看到对方的眼睛一般。
他们的表情却极为复杂，时而欣喜，时而纠结，时而担惊受怕。
一路走来也没人说话，没有肢体接触，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但走不了几步路，这两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嘴角一咧，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笑得还挺……猥琐的。
“他们这是……”
黑江奈绪子吓得不轻：
“中邪了？”
林大师的两位高徒都中邪了。
看来他们是真的在山里遇上什么“脏东西”了。
“大、大师……”黑江奈绪子紧张不安地迎上前去：“刚刚山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新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简单地环顾四周，然后问道：
“岛袋君惠小姐呢，她不在？”
“祭典办不下去，君惠她就先回神社去了。”
“您找君惠有事吗？”
“唔……”林新一摇了摇头：“倒是没什么事。”
说完他便闭上嘴巴，沉默着望向眼前的黑江奈绪子。
这阵沉默令她心里发毛。
而在林大师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下，她身上更是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师，到、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黑江奈绪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但林新一却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也罢……黑江小姐，你先回家去吧。”
“没事了。”
“没事了？”黑江奈绪子有些不敢置信：“真没事了？”
“嗯。”大师和颜悦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真没事了。”
“你就放放心心地回到家里，看看喜欢的电影，读读最爱的书。”
“如果还有功夫，就顺便吃点好的。”
黑江奈绪子：“……”
“大、大师……你……”
“你确定我这是没事吗？”
她的声音颤抖不已。
而林大师这次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问道：
“哦，对了。”
“你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还是……”
“家里人都在岛外工作，我，我是一个人住。”黑江奈绪子语气愈发紧张：“大师，这，这有什么影响么？”
“没，没影响。”
“一个人住好啊，一个人住……至少不会连累家里。”
黑江奈绪子：“……”
她听出来了。
大师这是在给自己下死亡通知书呢。
“不，大师，大师你救救我！”
“我还有点积蓄……我可以给你钱……”
她语无伦次地请求大师帮忙。
但是和那种见面说你有血光之祸，紧接着就要帮你破财消灾的普通大师不一样。
林大师只发死亡通知书，根本不接业务。
这种不要钱的大师，才是最瘆人的。
“不，别找我。”
“找我也没用。”
林新一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黑江小姐，这是你自己造的孽，不是吗？”
“我……”黑江奈绪子一时语塞。
她额上渗出了滴滴豆大的汗珠，身形也如同筛糠一般颤抖。
但即使是害怕成这样，在一番纠结和挣扎之后，她还是没肯说出自己心底隐藏着的秘密。
她只是绝望地乞求着大师的帮助，希望林新一能看她可怜而施以援手。
“够了。”林大师冷着脸轻声一喝。“我救不了你。”
“你也别想着逃跑，那样只会更糟。”
“回家去吧——”
“能不能度过这一劫，就看你自己了。”
说着，他蓦地挣开黑江奈绪子拽住自己的手臂。
然后就像电视里世外高人一样，带着那身边几个负责营造气氛的门人弟子，清冷而又无情地。就此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背影。
“大师救我……救我！”
黑江奈绪子身形一颤，颓然瘫倒在地。
她终于彻底陷入绝望。
……
深夜12点，黑江奈绪子的家。
虽然已是深更半夜，但这幢两层小楼却依旧灯火通明。
似乎是害怕这个月电费交得太少，屋子里每一个房间里的电灯都开得透亮，电视和收音机的音量也被调到了最高。
就连吹风机、吸尘器、甚至是滚筒洗衣机，都在全功率运转的状态下隆隆作响。
屋里的气氛搞得非常热闹。
但这依然驱散不了屋外那无边无际的死寂。
黑江奈绪子的家在村子边缘，附近几乎没有什么邻居。
走出门就只有一盏灯光昏黄的老旧路灯，再往前走，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而就在此时。
黑暗中悄然闪出一个影子。
那黑影轻手轻脚地向黑江家迈步靠近，身上还挎着一只不大不小的工具包。
屋里的黑江奈绪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黑影的靠近。
黑影便借着黑暗走来。
它静悄悄地站在黑江家外面，像是在窥视着里面的情况，又像是在驻足思考着什么。
许久许久之后，它将手伸向了自己挎着的工具包。
黑影似乎是终于要行动了。
可是……
“唉。”
它身后的黑暗中，响起一声轻叹。
“你果然来了。”
“岛袋君惠小姐。”
黑影，或者说岛袋君惠，她身形骤然一颤，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此时的她已然换下了先前的巫女服。
转而穿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运动装。
这简单干练的运动服给这位巫女小姐减去了几分静谧优雅，却增添了许多青春元气。
但她身上挎着的那个工具包，却凭空给她染上了一层鬼祟。
大半夜的带着包藏在暗处，就更是不得不令人遐想。
如今被人猛地撞破行迹，岛袋君惠更是本能地显出仓皇。
死一般的沉默中，她神色复杂地回过头：
“林先生……是你？”
来者正是林新一。
而且来者还远远不止一个。
除了林新一，还有他的两个学生，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
而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很意外的……
岛上几位年纪较长的长辈也在。
他们看着岛袋君惠，表情有些复杂。
一旁还跟着几个陌生男人，像是外地游客。
但他们腰间挎着的手枪和手铐，却还是透露了他们的身份：
“这几位是福井县县警派来的警官。”
“他们刚刚坐船来到岛上，正好，我就把他们一起叫了过来。”
“至于这几位当地的长辈，也是被我特地请过来的。”
林新一简单地解释了情况。
“你……”岛袋君惠神情一阵变幻。
最后却是悄然变得平静，而又自然：“林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把警察和这几位大叔叫来这里，是找黑江有什么事情吗？”
她语气淡然地装着傻。
而林新一也没有点破。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前面那灯火通明的黑江家：
“不用紧张，岛袋小姐。”
“我叫大家过来，只是为了做一个见证罢了。”
“见证？”岛袋君惠眼神微动：“见证什么？”
“见证真相。”
“真相……”
岛袋君惠呢喃着念出了这两个字。
但这次却并没有再加上问号。
因为她心里已经清楚，林新一要说的“真相”会是什么。
“一切都得从三年前的那场大火说起。”
在那些当地老人和县警警官的见证下，林新一缓缓开始“吟唱”：
“三年前神社仓库发生大火，火灾中有一位中年女性丧生。”
“因为尸体发现时没有小腿，所以引爆了后来轰动全国的‘人鱼尸体’传说。”
“但是岛袋小姐……”
“你应该很清楚，那位死者根本不是什么‘人鱼’。”
“她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女性，而且……是你的母亲。”
林新一说出当年真相。
岛袋君惠有些诧异。
她不是诧异林新一会知道真相，而是诧异当林新一说出这个骇人真相时，在场那几位当地长辈，竟然一点都不震惊。
难道他们已经提前从林先生那里听过了？
还是说……
事实正好反过来？
“林先生的消息，是从我们这里问出来的。”
“我们早就知道。”
那几位当地长辈深深地叹气道。
他们望向岛袋君惠的表情里带着惭愧：
“我们早知道，长寿婆婆是你母亲扮演的。”
“而三年前那场神社火灾之后，当我们从县警那里听到‘死者是位中年女性’的信息后，我们也就意识到……你母亲可能出事了。”
“君惠，我们本来打算公布事实真相，为你母亲正经地造墓修坟。”
“但看到你那么努力地扮演长寿婆婆，我们……”
这些长辈欲言又止。
因为不管他们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旁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些人隐瞒真相的真正缘由：
他们希望“长寿婆婆”继续存在。
美国岛也需要这份特色旅游产业。
岛袋君惠在帮村里的所有人赚钱。
而岛袋君惠自己却还是志愿服务。
不拿工资，不要分红，无私奉献。
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村民们当然是乐见其成。
而且一般的大师神婆如果闯出“长寿婆婆”这种等级的名头，估计早就大发横财、敛财无数。
紧接着就是在村里跑马圈地、修宅建府，变成人人敬畏的村中一霸、乡绅豪族。
要是大师本人再有点商业头脑，接下来肯定还少不了一些企业家的基本操作：
先利用自身的资金优势买下美国岛的地皮山头、餐馆房屋，再一步一步地扩大商业版图，逐渐垄断岛上的餐饮、住宿、旅游、交通。
最终让美国岛变成“岛袋家族”的私人领地，让人鱼传说变成“岛袋集团”的版权IP。
让自己从普通人晋升婆罗门，也让村民从“合伙人”变成臭打工的。
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得给她卖命。
卖完命还得感谢岛袋老爷赏饭。
哪像现在……
钱全让村民赚去了。
却连句谢谢都没有。
时间久了，甚至还有一些人习惯了岛袋君惠的奉献，觉得她的奉献是理所当然。
“对不起……”
几位长辈惭愧地向这位晚辈鞠躬道歉：
“这些年我们让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君惠小姐，我们都欠你一句……谢谢！”
“……”岛袋君惠一阵沉默。
原来大家都知道真相，却都藏着不说。
一句谢谢，竟然迟到了三年之久。
这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但岛袋君惠还是很快调整回来。
以为她从一开始就是志愿为家乡服务，没指望得到什么回报。
虽然村民们这三年来的反应有些令人齿冷，但岛袋君惠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
因为好人就该被人拿枪指着。
人性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
她能理解，而且……
“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岛袋君惠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新一：
“没错，三年前的那位死者是我母亲。”
“长寿婆婆也是我扮演的。”
“林先生，我之前在您面前说了谎，阻挠了您的调查。”
“所以……”
她微微一顿，主动点出主题：
“所以您开始怀疑我了，对吧？”
“嗯。”林新一也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怀疑，三年前的火灾旧案背后会有什么隐情。”
“而门胁纱织家里的那行血字，也提到了‘罪孽之火’。”
“再加上海老原寿美与黑江奈绪子那极度反常的表现。”
“经过一番试探，我基本可以确定：”
“她们三个，与当年你母亲的死亡有关。”
林新一说出这些话语，又目光深沉地看向岛袋君惠。
但这位巫女小姐却并不紧张。
她甚至还神态自如地接着林新一的话说道：
“所以您怀疑是她们三个杀了我的母亲。”
“而我为了给母亲报仇，便接连杀害了门胁纱织与海老原寿美。”
“但我却没想到纱织会在生前给林先生您寄求救信，以至于将东京都最优秀的警官，我的偶像先生，请到了我的面前。”
“于是您轻松识破了我的计划。”
“并且判断我的复仇不会就此止步。”
“所以林先生您叫来了这些警察在黑江家门口暗中蹲守，等着在我动手时抓我一个现行——”
“对吧？”
岛袋君惠不紧不慢地说着。
语气平淡自然，却并不让人觉得挑衅。
她只是想了一想，又非常不解地问道：
“可是您太急了吧，林先生？”
“我只是来到了奈绪子家门口而已，可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您这时候出手阻止我，又能证明什么？”
“还是说……您已经找到了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我是凶手？”
“亦或者您笃定我这工具包里装着的，就是杀害纱织和寿美两人的凶器？”
岛袋君惠困惑地看了过来：
“林先生，我可是您的忠实粉丝。”
“如果我真是凶手，那我可不会犯这种不处理凶器血迹的低级错误。”
“不，你不用为自己辩解，岛袋小姐。”
林新一令人意外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根本不是来抓你的。”
“我是来……帮你完成计划的。”

第512章 这不柯学
约三小时前，人鱼之墓。
林新一等人刚刚从悬崖下爬上来，正忙着处理各自伤势。
“还好。”
“我们带的法医勘察箱没有跟着掉下悬崖。”
“里面有医用酒精，正好可以用来清理伤口。”
服部平次掏出口袋里的备用手电筒，很快就从这片坟墓前的草地上，找到了先前失手摔落的法医勘察箱。
于是他马上将手从远山和叶那里抽了回来，自顾自跑去捡勘察箱了。
“唔……”和叶小姐表情复杂。
“平次，我来帮你。”
她温柔而主动地再度贴了过去。
而服部平次却是嘴角一咧，露出他那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
“哈哈，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好，用不着你帮忙啦。”
远山和叶一阵无语：
恋爱前是个木头，恋爱后还是个木头。
那她这恋爱不是白谈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专注，和叶小姐不由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郁闷地蹂躏起脚下的小草：
这个笨蛋……
还记不记得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服部平次当然记得。
他现在看似在专注地给自己清理伤口，其实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
恋爱关系是确定了。
可这恋爱该怎么谈？
远山和叶还有克丽丝小姐这位导师能够学习借鉴。
而服部平次现在能模仿学习的对象就只有林新一。
于是他不出意外地陷入一片茫然：
“刚刚的告白这么仓促，我现在是不是该跟和叶好好地聊一聊？”
“可是……怎么感觉……”
“和叶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服部平次紧张地揣测着和叶小姐的心情。
他时不时地偷瞄过去。
却发现远山和叶根本没在看自己，而是眉头紧蹙地望着脚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好像是有些情绪不佳……”
“可为什么？这种时候不是该高兴吗？”
“难道是因为先前的决定做得太过突然，让她事后冷静下来，就开始反悔了吗？”
服部平次洞察人性的侦探本事，在和叶小姐身上完全失效。
他越想越紧张，生怕对方先前的告白真是临死前的一时激动，以至于现在又开始纠结后悔。
就像那些衣服一买回来就开始想着退货的冲动买家一样。
“和叶……”
服部平次鼓起勇气。
他纠结许久，终于战胜自己的犹豫与羞涩，决定单刀直入地跟青梅竹马认真地谈上一谈。
把各自的心声都谈出来。
也可以说是，补上一次正式的告白。
但远山和叶却“无视”他的轻声呼唤。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先前还像喂饭老母亲一样追着这笨孩子跑的她，突然就讷讷地僵了那里，看着脚下被自己蹂躏过的草地，一声不吭地低头沉思。
男朋友叫她她也没啥反应。
“糟了……”
服部平次心中一沉：
和叶她不会真的是冲动消费之后，想着无理由退货吧？
不，不行……
活体商品一经出售概不退换。
这可不兴退的啊，和叶！
服部平次紧张得心脏猛跳，血压狂飙。
他生怕和叶小姐在结束思考之后，抬头就直接给他来上一句：“我们还是做兄弟吧。”
而就在这忐忑不安的紧张时刻……
远山和叶真的抬起了脑袋。
她眼里骤然闪烁出一阵兴奋的光芒：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平次！”
“额？”服部平次微微一愣：“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出你之前和林先生说的‘蹊跷之处’了！”
和叶小姐颇为激动地说道：
“原来你们让我注意的地方根本不是这座坟墓。”
“而是这座坟墓前的草地！”
“所以在我刚刚看到我用脚踩过脚底留下的痕迹之后，我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服部平次：“……”
话题怎么会突然偏到这种地方……
现在是聊推理的时候吗？
推理难道还能比谈恋爱更有意思？
一腔情意被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服部平次的脸顿时从印度友人黑成了非洲兄弟。
但推理真的很有意思。
尤其是对远山和叶，这个一直以来的“笨学生”而言。
就像学渣终于通过努力解开一道学霸才会的难题，那种思维通畅、超越自我的兴奋感和成就感，的确令人着迷。
她终于能追上那个完美的毛利兰。
赢得平次发自内心的赞赏和认可。
而且以前不懂的时候，看平次推理总觉得跟不上节奏。
现在自己也懂了，她才明白：
难怪平次脑子里总是只想着推理。
原来还真挺有趣的。
于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和叶小姐身后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冥冥中仿佛有热血的音乐响起，使她不由自主地进入那种沉浸专注的名侦探模式。
而服部平次也第一次体验到了那种想谈恋爱却被推理抢戏，在别人的BGM里挂机当花瓶的无奈感觉。
“我之前脑子没有转过弯来。”
“林先生说这座坟墓有问题，我就一直在努力地寻找着这坟墓旁边的痕迹。”
“结果却什么痕迹都没找到，没有任何异样。”
远山和叶自顾自地激动讲述起她的解题心路：
“但没有任何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
“没有任何痕迹，就是最可疑的痕迹！”
“因为……”
她看向坟前那片茂盛挺拔的野草：
“因为现在时间不过晚上9点。”
“而之前岛袋小姐从人前‘消失’的时间，唯一能用来杀害海老原寿美的时间，是晚上7点到8点。”
“从那时算起，到现在最长也就2个小时。”
“如果岛袋小姐真的是那短短一小时里，先杀害海老原寿美，再将其死亡照片带到山上设置定时抛物机关，并顺便到这里拜祭母亲的话……”
“那她就一定会踩过坟前的草地。”
“并在草地上留下‘草叶倒伏’的痕迹！”
如果岛袋君惠来这里拜祭母亲，还要把水果都摆到坟前，就不可能不踩到坟前的野草。
可坟前的野草都挺拔翘立，像是没被人踩过一样。
而这里又不可能没人踩过。
因为坟前现在还摆着新鲜水果，这里最近肯定有人来过。
所以，真相就只能是：
“这里的确有人来过，这些野草也被人踩过。”
“但它们都‘自我修复’了。”
林新一上次在大阪的时候，就教过和叶小姐草地追踪的知识。
其中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
草叶在被踩踏倒伏之后是可以自我修复，并重新“站起来”的。
但这种修复需要时间。
从被踩倒伏到恢复原状，一般得一天左右。
即使是光照充足、生长速度较快的白天，最短也得五、六个小时。
“可从岛袋小姐的‘作案时间’、海老原寿美的‘遇害时间’到现在，时间最长也不过2个小时。”
“2个小时，还是在天气阴冷、缺少光照的夜晚。”
“这些草叶根本就来不及恢复原状。”
“所以——”
“真相就只可能有一个！”
远山和叶经过深思熟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岛袋君惠来这里留下死亡照片、扫墓拜祭母亲的时间，并不是在两个小时以前的晚上7点到8点，她‘消失’的那一个小时里。”
“而是在今天白天，甚至是更早的昨天！”
晚上7点之前，海老原寿美可还在大家的视野里活跃着呢。
可她的“死亡照片”，却在白天就已经被岛袋君惠带到这里，设置成了定时抛物机关。
那就只能说明一点：
“那些死亡照片是假的！”
“海老原寿美，可能根本就没有死。”
说到这里，远山和叶的声音又激动又紧张。
她的推理过程基本没有问题，但对自己最终得出的这个骇人结论，却还缺少一些信心。
于是，和叶小姐不由请教起眼前的名侦探：
“平次，你怎么看？”
服部平次：“我……”
确定恋爱关系后，女朋友跟自己聊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命案。
我怎么看？
我看这事不如以后再谈？
咱们先聊聊刚刚的告白吧……
服部平次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
可他酝酿许久的真情发言却又被一阵笑声打断：
“哈哈，和叶小姐。”
“你的推理完全正确：”
“那些死亡照片，的确是假的！”
林新一满怀欣慰地看着有所进步的学生，表扬道：
“小心求证，大胆假设，和叶小姐你这道题解得不错！”
“嗯。”远山和叶欣喜地点了点头。
完全无视了男朋友那幽怨无奈的眼神。
她只是有所察觉地继续问道：
“林先生，你说我的推理‘完全正确’。”
“‘完全’这种带有绝对确定性的词汇，可很少见您使用过呢。”
“而林先生你竟然这么说了。”
“也就意味着……”
远山和叶有些期待地问道：
“您找到证据，证明那些死亡照片是假的了？”
“嗯？”服部平次微微一愣。
他猛地回想起下午在门胁纱织家的时候，林新一提到却又没有指出的，那张死亡照片上存在着的疑点。
“难道是那张照片本身，就藏着作伪的痕迹？”
“而且不单单是海老原寿美。”
“从门胁纱织开始，照片就是假的？”
“那位门胁纱织小姐，可能也没死？”
这下好了。
服部平次也忘了谈恋爱的事了。
他展现出了比和叶小姐更加旺盛的好奇，一双眼睛牢牢地盯在林新一身上，期待着从对方口中等到确定的答案。
而林新一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从门胁纱织的那张照片开始，所有的死亡照片都是假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透明证物袋小心包裹着的死亡照片。
然后放到手电筒下面，对在场众人讲解道：
“首先，照片里的门胁纱呈现坐姿，嘴巴紧闭，身体瘫软，身下还有未曾凝固的鲜血。”
“我们之前根据这没有凝固迹象的血泊，推测照片是在死者死后15分钟以内拍的。”
“而如果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椅子腿上的点状血迹的凝固迹象也不明显。”
“血量越小的血迹凝固越快，如果大胆一点，推测死亡时间甚至可以缩短到5分钟以内。”
“那么，疑点就出来了……”
林新一有些感叹地顿了一顿：
“有些经验，不是靠看书就能看出来的。”
“那位巫女小姐可能自学了一些法医知识。”
“但她毕竟只是巫女，不是法医，没机会接触真正的尸体。”
“而平次、和叶小姐，你们都是克死过……咳咳，都是见过无数尸体的。”
他再度把这照片当成考题，循循善诱地问道：
“你们仔细设想一下：”
“如果把一具刚刚死亡几分钟的尸体摆成坐姿，尸体应该会呈现怎样的姿态？”
“这……”
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同时陷入沉思。
运用自己丰富的实践训练经验，他们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人死后神经系统停止运作并自然坏死。”
“全身肌肉都会失去神经控制，并在尸僵出现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保持极度松弛。”
刚去世的人就跟睡瘫了的猫咪一样，软软的像是一摊液体。
所以当把一具新鲜尸体摆成坐姿，它浑身上下的肌肉都会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地向下拉伸。
“手脚会自然垂下。”
“下颚也会自然下垂，嘴巴随之微张。”
服部平次与和叶小姐分析着分析着，就分析出问题来了：
“问题就在这嘴巴上！”
“照片上这具‘尸体’的嘴巴……是紧闭着的！”
照片上血滴都没干，身体还是软的。
但嘴巴却偏偏违背了地心引力，跟活人一样紧紧闭着。
这就是这死亡照片中的最大疑点。
不过……
和叶小姐想了一想，还是勇敢地向老师提出质疑：
“这会不会是所谓的……尸体痉挛？”
“听说有些人在死亡的时候可能会因为情绪过激或过于痛苦而出现一种尸体痉挛现象：”
“明明是刚刚死亡，身体却僵硬得如同尸僵。”
“就像武藏坊弁庆一样。”
武藏坊弁庆是平安时代名将源义经的家臣，传统武士道精神的代表，传说他生前与敌人战到最后一刻力竭而死，死后尸体依旧屹立不倒。
相当于日本版的典韦。
这就死后身体瞬间僵硬，甚至可以保持站立不倒的现象，就被称为尸体痉挛。
当初在栃木县参加毛利小五郎同学会的时候，有个凶手就想利用这个原理来策划杀人诡计。
可那时林新一就吐槽过了：
“尸体痉挛是种极其少见的现象，而且形成原因并不明确。”
“不是说死亡时情绪激动、过于痛苦，就一定会出现尸体痉挛。”
“从概率上讲，这种可能就基本可以排除。”
“而且尸体痉挛一般都是全身性的僵硬。”
“基本不可能像照片上的这具尸体一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松弛瘫软，就只有嘴巴是僵硬紧闭的。”
林新一回答了远山和叶提出的质疑。
而服部平次又紧跟着参与到讨论：
“那林先生，这会不会就是普通的尸僵呢？”
“虽然尸僵通常情况下只会在死亡1小时后出现，但书上也有记载，有死后10分钟就出现尸僵的特殊情况。”
“而尸僵一般都是从下颚这种小关节先出现，再逐步拓展到大关节，四肢，乃至全身。”
“所以照片上的尸体有可能只是出现了早期尸僵，下颚先于身体其他部位僵硬，最终导致嘴巴紧闭，而其他部位依旧瘫软自然下垂。”
“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有可能，但可能性极小极小。”林新一回答并科普道：
“天气越热尸僵出现越早。”
“你说的那种死亡10分钟就出现早期尸僵的情况的确存在，但一般都出现在天气足够炎热的高温环境下。”
“而平次你之前也说过，自己来之前查过天气：”
“美国岛近三天来气候都相对清凉，温度不高，不太可能出现这种快速形成尸僵的情况。”
“再者说……”
林新一又掏出第二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海老原寿美的“死亡照片”。
她的死相基本和门胁纱织一样，血迹还没凝固，身体还是软的，但坐姿状态下嘴巴却紧紧闭着。
“即使门胁纱织体质特殊，出现了那种早期尸僵。”
“但这种小概率的事件，不太可能同时在两个受害者身上出现吧？”
“所以当海老原寿美的死亡照片也出现的时候，我就更加确信这些死亡照片是伪造的了。”
“更不要说，现在还有这片坟前草地可以证明，岛袋君惠来这里设置机关、拜祭母亲的时间，要远在海老原寿美失踪之前。”
“这种种迹象都指向一点：”
林新一酝酿片刻，最终还是下了肯定的答案：
“这些死亡照片都是岛袋君惠伪造的。”
“所以照片上的断腿创面都被染血的裤管挡着：”
“因为她化妆技术再好，也没法化出那种真实到可以骗过法医眼睛的人体创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她应该是用了那种扮演长寿婆婆的小技巧，把自己的小腿反绑在了大腿上，制造出了那种小腿被锯断的视觉假象。”
“至于画面远处那两截根本看不清细节的断腿，估计也就是一些常见的影视道具。”
这次的线索十分充足。
林新一可以肯定这些照片是假的。
既然照片是假的，那照片上的人可能就根本没有死。
岛袋君惠说不定根本不是杀人犯。
这场人鱼大人连环杀人案，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她策划的一场大戏。
“这样当然最好了。”
远山和叶深深感叹，又疑惑问道：
“不过，林先生。”
“既然你早就发现照片是假的了，那为什么还一直说自己‘不确定’、‘拿不准’，不肯跟我们说你的发现呢？”
“这个……”林新一表情异样：
因为他是真的不确定啊。
说了让大家都因此先入为主，误导调查方向。
没办法，就算他当初一眼就通过科学知识发现这照片有问题。
但他的这个科学发现，却违背了柯学原理：
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这对黑白无常都牵扯进来了。
竟然没死人？
一直到发现这坟前草地的异样，猜测被进一步印证之前，林新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发现：
怎么会没死人呢？
这不柯学！！

第513章 恐怖电影
时间回到现在。
黑江奈绪子家门口。
“岛袋小姐，我不是来阻止你的，而是来协助你的。”
“因为我和你一样，也希望正义能够得到伸张。”
在岛袋君惠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中，林新一如此语气坚定地说道。
“正义……”
岛袋君惠轻声呢喃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不禁陷入沉默。
而她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岛袋君惠轻轻一叹，释然地卸下伪装：
“林先生，您……”
“果然都知道了。”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岛袋小姐，我们已经发现了真相。”
“真相就是：”
“你根本没有杀人，也没想过要杀人。”
“那些死亡照片上的‘尸体’其实都是你用易容术扮演出来的，而真正的门胁纱织与海老原寿美，此时应该还活在这个世上。”
岛袋君惠说过，她是他的忠实粉丝。
那她既然熟悉林新一在刑侦领域的思想理论，就应该明白：
要实现所谓的“完美犯罪”，重点不在于如何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而在于如何尽可能地抹除自身痕迹。
不在场证明再有力，假的也终究是假的，总有被聪明人拆穿的风险。
可痕迹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调查者头脑再好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证据给凶手定罪。
而从这个思路出发考虑，明眼人很快就能发现，这美国岛的作案条件实在是“得天独厚”：
岛上有深山，岛外有大海，在这茫茫山海之间，哪里不能埋一具无名尸骨？
无尸不成案，如果连尸体都找不到，那警方就只能把受害者当成失踪处理。
以这柯学世界里日本警方的工作态度……
失踪就失踪了吧，说不定只是离家出走呢。
每年这么多人离家出走，哪有功夫一个一个去找？
估计根本就不会有人调查。
时间一长，这事也就给忘了。
而照林新一的想法，如果他是岛袋君惠，杀人报复的方法还能策划得更简单、更可靠一点。
只要随便找个由头跟门胁纱织等人一起出海，再在海上把小船一沉，尸体一丢，回来就说是遇上了海上事故，只有自己一人幸运生还。
这种杀人手法，来十个工藤新一都不好使。
十个林新一也一样。
因为在所有证据都被大海掩盖的情况下，谁都没办法证伪那所谓的“意外事故”。
更别说在外人眼里，岛袋君惠和那三个仇人还都是从小一起张大的姐妹挚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哪有人会怀疑她杀人？会怀疑这不是意外？
这样做死者家属估计都不会报警，而如果连报警的人都没有，所谓的完美犯罪也就实现了。
总之……
站在岛袋君惠的角度上，可选择的“完美”手法实在太多太多。
而她还那么熟悉林新一的思想理论，不至于笨到连这些关节都想不通。
可她却偏偏选择了一个极为反常的手法：
杀人，并主动留下死亡照片。
像是在向警方挑衅。
有些犯罪分子的确会有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病态表现欲，会主动地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犯罪成绩”。
比如说大名鼎鼎的开膛手杰克，他就曾向警局寄过类似“犯罪预告函”的挑衅信件。
林新一一开始以为凶手也是出于这种心理，才会在作案后主动留下死亡照片。
可他后来却发现这些照片都是假的，是加了特技。
照片上的尸体都是岛袋君惠自己演的。
这也就谈不上什么“展示犯罪成绩”。
那岛袋君惠的动机和心理就值得再慎重分析：
既然她不是出于病态心理而刻意挑衅警方。
而且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引来警方的高度关注，招致本来可以完全避免的严苛调查。
那她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留下伪造的死亡照片？
想来想去，答案也只有一个：
“一般的杀人凶手只会希望没人知道受害者已经遇害，而你却恰恰相反。”
“你就是想要让岛上的所有人，尤其是被你选中的黑江奈绪子，知道门胁纱织与海老原寿美已‘死’，传说中的人鱼大人已然开始现身报复人类。”
“你是在以这种寄死亡照片的方式，刻意在岛上制造恐怖气氛。”
“所以照片上死者的死状才会那么血腥而猎奇，仿佛重口味的恐怖电影。”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断加深黑江奈绪子心中的恐惧，击碎这个迷信女人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从而达到你的最终目的——”
林新一微微一顿，郑重说道：
“让黑江奈绪子认罪！”
“你想借助鬼神之威，得到仇人的反省和忏悔！”
说着，他缓步走上前来，指着岛袋君惠身上挎着的工具包说道：
“岛袋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门胁纱织和海老原寿美，她们两个只是被你藏起来了，现在还并没有遇害。”
“你包里装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凶器，而是用来演戏唬人，用来在黑江面前扮演‘人鱼大人’的化妆道具。”
“对吧？
“我……”岛袋君惠一时凝噎不语。
终于，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拉开了工具包的拉链：
包里面装的果然不是什么杀人武器。
而是衣服、假发、假血，这些用来“装神弄鬼”的服饰道具。
她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演戏吓唬黑江奈绪子的。
“没错。”岛袋君惠没有再继续隐瞒。
面对似乎已经洞察一切的林新一，她只能选择坦然：
“那些死亡照片都是我伪造的。”
“门胁纱织和海老原寿美都还活着。”
“而我今天来也不是要杀人，而是为了再演完最后一场戏——”
“我要用这场戏把黑江奈绪子吓去向警方自首，让她主动承认自己三年前的罪行。”
岛袋君惠将自己的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她根本就没有杀人，也不是杀人凶手。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那三个杀人凶手得到她们应有的惩罚，替自己凄惨死去的母亲讨回迟到的正义。
这次柯学定律是真的失效了。
尸魂界驻东京都大使和驻大阪府大使，两位代理死神加在一起都没带走一个灵魂。
嗯……如果不算三年前，岛袋君惠惨死的母亲的话。
“林先生，这得谢谢您。”
“是您的事迹再度给了我信心——尤其是之前跟您聊过的月影岛案件。”
“是您让我终于开始相信，正义有时可能只是迟到，并不是永久地缺席。”
“所以我做出了努力。”
“一路走到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
说着，岛袋君惠遥遥看向前方灯火通明的黑江家：
这场大戏已然接近尾声。
从门胁纱织到海老原寿美，两个“同伙”的惨死已然将黑江奈绪子心中的恐惧推动到了极致。
她同时还以神社巫女和长寿婆婆的双重身份，私下里给黑江奈绪子灌输了很多恐怖怪谈。
接下来就只差彻底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至于最终能不能达成目的，就还得看这最后一幕的演出效果。
而先前看到林新一等人神兵天降拦住自己的时候，岛袋君惠还担心这场戏可能演不下去了。
却没想到，林新一已然洞悉了一切。
他不仅不是来逮捕她的，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协助她完成计划。
“那么，林先生……”
岛袋君惠又期待着问道：
“您说要帮我，那您具体准备这么做呢？”
“很简单。”林新一轻松地笑了一笑：“就用你的办法。”
“这……”岛袋君惠有些无奈：“那林先生您又何必在这里拦住我？”
“等我把这场戏演完了，再现身对质不更好么？”
她虽然崇拜林新一，却不觉得这位林管理官能在表演领域能有什么造诣。
现在她精心准备的大戏就要开场。
林新一这个外行却突然像带资进组的流量明星一样强势插手干预。
言语之间，好像还有想在这部戏里占据主导地位的意思。
这不是要毁了这部戏么？
这是她为母亲讨回公道的最后努力。
岛袋君惠可不想这场戏出什么问题。
“放心吧！”
“我叫这些警官和长辈过来，可不是来见证演出事故的。”
林新一信心十足地打着包票：
“岛袋小姐你什么都不用做，在旁边看着我们表演就行。”
“我们的演员，绝对比你更加专业。”
……
岛袋君惠其实还有些异议。
她不太放心将这种为母亲报仇的最后演出，交到一个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手上。
即使对方是她的偶像，她也不能放心。
但林新一却是已经不由分说地抢下这场大戏的主导权，还自顾自地转头对身旁两个学生说道：
“准备准备，可以开始了。”
“平次，这次你是场务，等等注意让大家都藏好一点。”
“和叶小姐，你负责录音摄像，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服部平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远山和叶也早有准备地从包里掏出摄像机。
场务和摄影师都有了，就差一场好戏。
岛袋君惠想要反对也来不及。
因为林法医转职成林导演的林新一，此时又再度扮演起了演员，径直走向了黑江家的大门。
巫女小姐无奈之下，只能被迫接受自己从主演沦为观众的事实。
眼见着林新一就要走到黑江家的门口，躲在里面的黑江奈绪子随时都有可能被惊动。
岛袋君惠只好与服部平次、远山和叶等人一起，匆忙在那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藏好。
然后，在摄像头和这些观众的注视下……
大戏终于开场。
而林新一开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径直敲响黑江家的大门：
砰砰砰……
“黑江小姐，黑江小姐？”
“你在家吗？”
林新一用略显焦灼的语气大声朝门里喊着。
“这……”岛袋君惠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直接就敲门了，还喊出了声？
对方都听出是熟人的声音了，还怎么装神弄鬼吓唬别人啊？
而林新一还没有化妆，没有换衣服。
一身挺拔有型的黑色西服，搭配上他那张出现在明星海报上也不觉得违和的帅脸。
想象一下，半夜12点，你作为一个单身女士，独自一人躲在家里，害怕得连睡觉都不敢关灯。
这时吴彦祖突然敲门。
这种恐怖……
这……
这哪里恐怖了啊？！
更何况来的还是熟人。
连可疑都算不上可疑。
这怎么可能吓得到黑江奈绪子，突破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难道林新一是想直接以“大师”的身份跟黑江奈绪子促膝长谈、深入交流，劝她主动投案自首、向人鱼大人赎罪？
这可行不通。
因为岛袋君惠早就以长寿婆婆的身份试过了。
如果黑江奈绪子是三言两句就能被说服到忏悔认罪的人，那她也不至于把这场复仇大戏设计得如此复杂。
“林先生……到底想做什么啊？！”
仅仅是看了个开头，看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作品被人改成这样。
“观众席”上的岛袋君惠就已经气得快要脑溢血了。
果然外行就是外行。
人长得再帅，不懂戏也只能演出垃圾。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林新一已经从她手里抢走了导演和主演的位置，还我行我素地直接开始了表演。
他大大方方地敲响了黑江家的门。
还大声喊着黑江奈绪子的名字。
看着根本不像是来吓人的。
反而像是来串门的。
于是门里很快传来一个微微颤抖，却反而带着一丝安心的声音：
“是、是林大师么？”
“没错，是我。”
林新一又朗声回答道：
“黑江小姐，你到院子里来一下。”
“我有话要跟你讲。”
“好！”
林大师说话还是很管用的。
黑江奈绪子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还把半夜找上门的林新一当成了救命稻草：
“林大师，你，你是来救我的吧？”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匆忙推开家门，将头探了出来：
一看，来的果然是林大师。
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站在她院子里。
屋里的灯光从门窗透出，不仅将那院子照得很亮，也将林新一的脸照得非常清晰。
那张帅脸显露无遗，看着就让人安心。
哪有鬼怪会长成这样？
“林大师！”
黑江奈绪子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真的是你啊，林大师。”
“没错……”林新一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诡异：“我就是林新一。”
“不然，你觉得……”
“我还能是谁呢？”
黑江奈绪子：“？？？”
“这……”藏在暗处的岛袋小姐彻底看懵了：
这是在干什么……
随便压低声音说两句话，就想装鬼吓唬人吗？
林先生这演的……太蠢了吧？
简直是胡闹！
眼见着自己精心策划的复仇大戏，就要被这个有颜无实的三流演员毁得一干二净。
岛袋君惠几乎是当场脱粉，甚至在心里暗暗骂起了这个曾经是自己偶像的男人。
但她没想到的是……
林新一竟然还能拿出更蠢的表演。
“黑江小姐。”
林新一突然冲着眼前的黑江奈绪子“邪魅一笑”。
然后指着自己的脸暧昧问道：
“你觉得我好看吗？”
黑江奈绪子：“？？？”
她仔细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这不是幻觉。
眼前的林大师也的确是林大师，不是被自己请过来的脱衣舞男。
黑江奈绪子沉默了。
错愕许久之后，她才表情异样地回答道：
“好、好看……”
“大师你长得……是挺帅的。”
“哦？”林新一笑得更加轻佻：“是吗？”
一阵沉默……
藏在暗处的几个地方警察都面露惊色，一时间都不知道接下来是该抓谁。
而岛袋君惠更是被这样的戏码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难道林先生要演的，是那种戏？？
他想靠色诱让黑江奈绪子去自首不成？
这特么行得通吗？？
纯洁的巫女小姐也忍不住在心里骂起了脏话。
她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服部平次，还有远山和叶。
没想到，这两位林新一的学生，此时竟然也是一脸茫然：
“这、这出戏剧本上没有啊……”
“不会是林先生自己加的吧？”
岛袋君惠：“……”
一不懂戏，二没演技，竟然还自己给自己加戏？
巫女小姐快被林新一的这普通却又自信的糊涂操作给气死了。
但林大师就是这么自信。
他的表演还在继续。
虽然从观众和摄像机的视角只能拍得到他的背，还拍不清他的脸。
但这场戏的真正主角，黑江奈绪子却能清晰地看到这张帅脸。
于是林新一背着摄像头，冲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我真的好看？”
“好看……”黑江小姐已经想报警了。
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林新一的那张人畜无害的帅脸，突然如肉虫一般剧烈蠕动起来。
不过短短一瞬，这张脸便化作了不可名状的模样：
“那这样呢……”
“还好看吗？

第514章 经典串烧
从岛袋君惠等人的角度，只能看到林新一的背影。
但他们还是能清晰听到林新一的台词。
于是大家终于理解了他的用意：
“‘这样还好看吗’，这台词是……”
“在模仿裂口女？？”
观众们面面相觑。
裂口女的传说在79年就已经在日本流传开来了，这IP如今还是很有知名度的。
不过……林新一又没化特效妆，也没戴口罩什么的遮挡面容。
他接下来该怎么像裂口女一样，突然变脸吓人啊？
难道他会川剧？
岛袋君惠心里正紧张不安着。
而林新一很快就用行动交出了答卷：
从背后看不见他到底做了什么，但……
大家却能看到黑江奈绪子，那张突然变得惨白惨白的脸颊。
她身后的屋子仍旧灯火通明，但门里透出的灯光，却把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如同女鬼。
然后……“啊啊啊啊啊啊！！”
黑江奈绪子像愚蠢的土拨鼠一样放声尖叫起来。
这刺耳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让这死寂的夜变得无比热闹。
“呵呵呵呵……”
林新一咧开嘴角，狰狞地冷笑着。
这笑容配上他现在那张比古尔丹还“英俊”的面庞，让人看到就脊背发凉。
而作为他唯一的正面观众，黑江奈绪子得到了最完美的观影体验：
“不……不要……”
“你不要过来啊！！”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同时又双腿打着颤，浑身哆嗦地向后退去。
“黑江……”
“这是你欠‘我’的。”
“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你忘了吗？”
林新一声音沙哑地低吟着。
“我、我……”黑江奈绪子吓得语无伦次。
但她的心理素质着实不错，这有些出人意料。
面对如此诡异恐怖的场景，她竟然没有当场崩溃。
甚至还有力气逃跑。
“救命啊！！”
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啪的一下，很快啊。
被吓得两腿发软的黑江奈绪子竟然一个爆发性后跃，一眨眼闪到门后，顺带着重重地把房门给关上了。
“……”林新一脸色一黑：
本来打算直接一招把她吓到点投降的。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挺有操作意识，被吓懵了都能秒交闪现。
“好吧……那就不要怪我了。”
除了模仿“裂口女”，恐怖片里的招数还多的是。
既然黑江奈绪子还有胆量硬撑，那他就慢慢地玩。
“开门！”
砰砰砰砰。
林新一重重地敲起门来。
“不——”
门里传来黑江奈绪子绝望的呼喊。
听里面的动静，她像是哭泣着扑在了门上，妄图用身体将这扇门堵得更加严实。
而这扇门也就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心理支撑。
“呵呵。”
林新一狰狞冷笑：
“给我开门！”
他高举手臂，以手为斧，重重地向前劈落。
只听一声巨响，木屑横飞之中，那道房门竟是被凿出一道斧痕。
这其实已经有“非法入室”的意思了。
如果黑江奈绪子事后要告他的话，他作为警视厅公职人员，职业生涯的肯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往严重点说这就是犯罪。
但没关系……
幸好他本来就是“犯罪分子”，早就债多不愁了。
至于对职业生涯的影响？他还巴不得影响越大越好。
于是林新一彻底放开顾忌，疯狂地劈砍起面前的屋门。
“救命啊啊啊啊！”
门后的黑江奈绪子放开喉咙大声吼叫。
但这阻挡不了门外的男人。
那“斧头”仍然在不停地，一下一下地，重重劈砍着那道房门。
门上的凿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终于破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来。
“哈哈哈哈……”
林新一狞笑着停止劈砍。
然后把他那张不可名状的恐怖脸庞，从那门上的窟窿里伸了进去：
“我在这里！！”
黑江奈绪子：“……”
她被吓得懵了一下，延迟了几秒才发出惊叫：“啊啊啊！！”
“这……”观众席上的岛袋小姐看出了门道：“这是在模仿《闪灵》吧……”
裂口女加闪灵，两大经典都伺候到黑江奈绪子一个人身上了。
这福分可不小啊。
搞得她都有点同情这个仇人了。
但这同情很快就转瞬即逝。
因为没有什么恐惧，能比在烈火中活活烧死更加绝望。
相比于黑江奈绪子对她母亲做的事情，她现在承受的这些惊吓，还太轻了。
岛袋君惠心情微妙地抿住嘴唇。
而一旁几个福井县当地警官，心情也很是复杂：
林新一的行为明显有些过火了。
这家伙正在违法边缘疯狂试探。
那他们作为警察，是不是该管管呢？
这念头猛地浮现在几位当地警官心里。
但是……
林新一本人是警视厅鉴识课管理官，衔级等同警视。
而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学生：
远山和叶的老爸是大阪府府警刑事部长，警视长。
服部平次的老爸是大阪府府警本部长，警视监。
这个“犯罪团伙”的阵容……
一般人还真不敢抓。
几位连巡查部长都没混上的基层县警，顿时打消了站出来主持正义的念头。
更何况他们还很难谈得上“正义”。
此案凶手逍遥法外整整三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这些负责调查的当地县警敷衍了事，为了业绩指标而忽视真相、草草结案。
林新一现在没说要向警察厅反应他们的渎职情况，就已经算照顾同行面子了。
他们还哪好意思干扰林管理官查案呢？
于是几位在场警官集体装聋作哑。
就这样，在他们的放纵之下……
林新一彻底开始“非法入室”了。
只见他先是把门后面的黑江奈绪子吓得哇哇大叫。
紧接着，眼见着黑江奈绪子被吓得转身向屋里逃跑，他更是直接从那门上的窟窿里伸手进去，摸索着把这扇残破的房门打开了。
林新一缓缓踏步而入：
“黑江啊，黑江。”
“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别过来……别过来啊！！”黑江奈绪子一边绝望哭喊，一边疯了似地向屋里逃跑。
而这时，她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身后的“怪物”没再发出一点动静，屋子里只有电视音箱的声音还在回荡。
仿佛一切如常。
但这反而是最惊悚的。
黑江奈绪子额上渗出层层冷汗，又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终于支撑不住这种未知的恐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
身后的林新一的确不见了。
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那扇破碎不堪的大门，却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什么幻觉。
“在哪……他到底在哪？”
黑江奈绪子的情绪紧张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时……
砰，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阵重物坠落的闷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楼上，藏在天花板里。
紧接着，楼上的灯突然关了。
从漆黑一片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沙沙的，物体在地上蠕动的声音。
有东西要下楼了。
黑江奈绪子浑身发冷。
她紧张地看着那楼梯。
楼梯上传来的蠕动爬行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从楼梯那阴森黑暗的转角后面……
林新一，或者说刚刚才消失的那个“怪物”，从黑暗中匍匐着出现在楼梯转角。
这种诡异的伏地姿态搭配上他现在的恐怖面孔，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的伏地魔了。
黑江奈绪子：“……”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这里已经成了一幢鬼宅。
她家已经不安全了！
再待在屋里就是死路一条，必须逃到外面。
“救命啊！！”
黑江奈绪子绝望嘶吼。
她头也不回地向门外逃去，再也不敢在自家门里再多待一秒。
“站住！”林新一站起身子，快步紧追。
很快，他就成功地将黑江奈绪子赶出门外，赶回了观众和摄像头面前。
而对方一个普通人，当然无法跟他比速度。
黑江奈绪子听到身后那阵凌乱的脚步声如狂风般迅速接近，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她慌乱地向前逃跑，结果却不小心栽了跟头，在自家院子里摔了个狗吃屎。
“呵，你跑不掉的。”
林新一冷冷地来到了她面前。
在将对方赶出屋里之前，他的容貌就已然恢复正常。
但经过前番那接二连三的惊吓，现在即使看到的是一张人畜无害的帅脸，黑江奈绪子感受到的也依旧只有恐惧。
她只能哆哆嗦嗦地瘫坐在院子里，努力地想要爬起来，却又一次次地脱力摔倒在地。
她吓得两腿发软，已经没力气再逃了。
“好，目标总算就位了。”
见到黑江奈绪子终于回到了摄像机下，也到了这场大戏的指定位置，藏在暗处的摄影师和叶小姐，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终于要按剧本演了吧？”
“什么？”岛袋君惠微微一愣：
合着之前的还都是开胃菜，正片还在后面？
这……还能有更恐怖的么？
答案很快浮现：有。
只见在黑江奈绪子所处的那个院子里，有一口干涸已久的古井。
这井是老辈人打下喝水用的，后来村子里通了自来水，也就渐渐地荒废了。
井上长满青苔，白天看着倒还挺有股自然的年代感，算是不错的庭院景观。
可到了晚上，到了此时此刻……
就算有屋里透出的灯光照着，那口幽深的枯井也看着怪瘆人的。
但更瘆人的事很快就发生了。
只听井内突然传来一阵婆娑的异响，随后传来一个深沉低哑的女声：
“奈绪子，奈绪子……”
光听声音，竟然很像是先前已然“惨死”的海老原寿美。
“寿、寿美？”
黑江奈绪子牙关打颤。
她甚至都顾不上应付眼前的林新一，下意识紧张地看向那口枯井。
“来陪我吧，奈绪子。”
井里的“海老原寿美”如此说道。
“陪你？不、不……”
“寿美你一个人去就好……别……被来找我啊！！”
黑江奈绪子彻底被吓傻了。
然后……井里缓缓的，缓缓的，伸出了一条惨白的手臂。
再然后是头发，脑袋，身着白衣的身子，还有那扭曲翻折的肢体。
一个长发遮面的女鬼，就这样从枯井里爬了出来。
她的姿态无比诡异。
长发遮挡的惨白面孔下，隐隐能看见那双写满怨恨的眼睛。
“嘶……”
这场景实在太过有冲击力。
藏在暗处的观众们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而因为《午夜凶铃》在这96年还没上映，于是岛袋君惠只能擦去额上悄然渗出的冷汗，呆呆地向身边的远山和叶问道：
“这……这场景是林先生自己设计出来的？”
“嗯……”和叶小姐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她这种怕鬼的小姑娘来说，即使知道眼前这一幕是演的，也忍不住感到害怕。
“这是林先生自己设计的。”
“他让克丽丝小姐扮成女鬼，再找机会从井里爬出来吓人。”
其实林新一本来还想设计一出爬电视机的绝活的。
但这种能用在现实里的魔术道具一时半会可没地方找。
而且以这年代电视机的屏幕尺寸大小，做成魔术道具让贝尔摩德爬，很容易把她卡着。
所以林导演考虑到现实条件，最终还是退而求其次，安排了个爬井的经典场面。
“……”岛袋君惠沉默了。
原来林大师才是真正懂戏的行家。
不去转行拍恐怖片都可惜了。
还有那位克丽丝小姐……
演技也好得像是专家。
作为大学学的电影制作专业，还在电影特技化妆比赛中拿过金奖的半个专业人士，岛袋君惠彻底被眼前这个剧组的实力给折服了。
但她还是小看了对方。
克丽丝小姐不光演技好，而且还有绝活可以亮。
只见她这长发女鬼先是从枯井里缓缓地爬出来，紧接着便一步步地向黑江奈绪子靠近。
而在靠近的过程中：
咔咔咔咔……
她身上还不断传来关节扭曲的怪响。
这长发女鬼的四肢很快随之移位变形，变形到了一个正常人类根本无法做出的姿态。
她的一只腿甚至都向前压过了脊背，越过肩膀，反扣到了前面的地上，看着如同一只爬行在地上的，肢体扭曲的人面爬虫。
“嘶……”观众们又被吓了一跳：“这、这真是人演出来的吗……”
“不会真有鬼吧？”
“没、没有啦……”
和叶小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解释道：
“据说克丽丝小姐在柔术上的造诣很高，身体柔韧度很好，所以……”
所以贝尔摩德可以摆出各种超越常人认知的奇怪姿势。
演女鬼都不用加后期特效。
前有男鬼面部变形。
后有女鬼肢体扭曲。
这两大实体特效加起来，终于把黑江奈绪子吓得彻底崩溃了。
“人鱼大人……”
“饶过我，绕过我吧！！”
黑江奈绪子跪在地上，绝望地向林新一磕起头来。
经历了这一切，她已然自发地脑补完了设定：
眼前的“林大师”，应该就是人鱼大人的化身。
而那个声音和她“死去”同伙很像的长发女鬼，应该就是惨死后灵魂被人鱼大人奴役的海老原寿美。
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把她也给收走的。
“求求您……饶了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女鬼越爬越近，那爪子似乎马上就要够着自己的肩膀。
黑江奈绪子绝望之下，只能不断地向眼前的“人鱼大人”求饶。
林新一冷冷一笑，幽幽说道：
“你倒是知道自己错了。”
“可你从来没为你的罪孽忏悔过。”
“我已经给了你们三年时间，你们却一直掩盖着自己的罪行。”
“呵呵……那就只能我亲自来讨债了。”
“不——”
黑江奈绪子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两个同伙的惨死，长寿婆和林大师的双重死亡宣告，再加上如今遭遇的这些灵异现象……
她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垮。
“大人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赎罪，我现在就自首赎罪！”
都不用林新一诱导，黑江奈绪子自己就想到了要去自首认罪的。
没办法……跟今天受到的刺激相比，坐牢都显得舒服了不少。
“喂，是、是警察吗？”
女鬼的狰狞面孔近在咫尺。
黑江奈绪子当即哆嗦地拿起手机，哭着拨通了110：
“我自首——”
“三年前美国岛神社的火，是我放的！”
……
大戏落幕。
演出圆满结束。
黑江奈绪子当着在场的几位当地警官、岛上长辈、还有摄像机的面，在那通报警电话里，一五一十地阐述了自己的罪行。
不光阐述了自己的，还供出了门胁纱织、海老原寿美这两位同伙。
原来她们三个当年因为好奇“长寿婆婆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神灵庇佑”，竟然就偷偷潜入到神社，在“长寿婆婆”进仓库取东西的时候，放火点着了仓库。
为的就是看“长寿婆婆”是不是真有神力，会不会被大火烧死。
结果是岛袋君惠的母亲在大火中被活活烧成焦炭。
连尸骨都崩裂碎成残渣。
但因为岛袋君惠秘密地接过母亲衣钵，继续为村民扮演长寿婆。
所以事后的“长寿婆婆”却还“活着”。
于是黑江奈绪子等人就亲眼见证了长寿婆“死而复生”的力量。
她们开始对人鱼大人的传说深信不疑，并因此变得越来越迷信，以至于天天害怕人鱼大人找上门来报复。
但这些杀人凶手并不知道：
她们的罪行并不是亵渎人鱼大人，而是杀害了好友岛袋君惠的母亲。
此时此刻，在黑江奈绪子的老实供述之下，真相才终于重见天日。
此案也总算了结。
凭借黑江奈绪子刚刚当众说出的口供，足以给她和她的两个同伙定罪了。
当然，理论上讲，只有口供的案子是很容易被推翻的。
尤其是以黑江奈绪子刚刚的心理状态，她完全可以在事后强词夺理地说自己当时精神状态有问题，录像里说的口供都不能算话。
但林新一却并不担心她翻供。
因为这就跟妃阿姨之前就教导过他：
想成功翻供就得请名律师，请名律师就得花大钞票。
而黑江奈绪子等人不过是乡下的穷酸村民，以她们那仨瓜俩枣的身家，恐怕玩不起这种烧钱的游戏。
“好了。”
林新一轻轻一叹：
“可以结束了。”
话音刚落，埋伏已久的当地县警们终于现身：
“黑江小姐。”
“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神兵天降，手里拿着手铐。
连带着几位作见证的当地长辈，也跟着一同登场。
而黑江奈绪子还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之中，整个人都是懵的。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警察她不仅不逃，也没想过为什么自己才刚刚打完报警电话，身边就凭空“刷”出了警察。
她只是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主动地冲上去给自己戴上手铐：
“警察先生……”
“快把我抓走吧——”
“我杀人了，我要坐牢！”
“千万别把我放出来啊！！”

第515章 被拯救的巫女小姐
黑江奈绪子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警察叔叔的保驾护航，还白赚到了一对加持有无穷“法”力的“金刚伏魔手镯”。
接下来就等着法院的大法师们斟酌清楚以后该如何“庇佑”她，庇佑她多少年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是一辈子。
而且越快越好，最好下一秒面前就能出现一扇把她保护在里面的铁窗。
于是，黑江奈绪子迫不及待地拉着那些抓捕自己的警察，催着要离开美国岛回福井县警署认罪自首。
那几位当地警员恍惚之间，都不知道现在是他们拷走了她，还是他们被她拷走了。
就这样……
在黑江奈绪子仓惶逃离的背影中，舞台的帷幕圆满落下。
“唉……总算结束了。”
伴随着一声带着丝丝抱怨的轻叹。
那位“贞子小姐”突然身形后翻、肢体舒展，原本扭曲变形的身子就如同柔韧弹软的记忆橡胶一样，迅速恢复成原状。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拍干净身上沾染到的泥巴，又撩开那凌乱散开遮住脸颊的长发，露出那张涂满惨白妆容也依旧姣好动人的面庞：
“真的是克丽丝小姐。”
“她竟然能把这么一个和她本人反差巨大的怪物角色演得如此传神……仅仅是看到目光，就仿佛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意。”
岛袋君惠彻底被克丽丝小姐的表演折服。
她甚至都忘了先谈正事，只是以专业人员的眼光感叹道：
“这已经是能角逐奥斯卡的演技了吧？”
“克丽丝小姐她的职业……难道是演员么？”
“不。”远山和叶摇了摇头：“克丽丝小姐是医生哦。”
贝尔摩德用的这个假身份，是林新一在医学院读书期间认识的学姐。
所以在外人眼里，她的职业差不多就是医生。
“这……”岛袋君惠本能地生出震惊：
医生都能有这种演技了？
还会这种专家级的柔术？
这倒是她没见过世面，有些大惊小怪了。
虽然贝尔摩德接连展现出了演技、化妆、柔术等不符合人设的专业技能。
但无论是名侦探服部平次，还是他的青梅竹马和叶小姐，都并没有对此生出任何怀疑。
因为这本来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年头谁还没有点业余特长呢？
说难听点，就混他们这个圈子的，不会点额外技能那都不好意思出门。
服部平次业余擅长推理，剑术。
远山和叶业余擅长格斗，料理，拆迁。
林新一业余擅长格斗，易容，特摄学。
而关东的工藤同学就更过分了。
这家伙在夏威夷旅游的时候可能是住了川普集团的酒店，一个暑假回来就成了懂王。
足球、滑板、滑雪、射击、拆弹、汽车、快艇、飞机、直升机、音乐艺术、人文历史、天文地理……世上就没有他不懂的。
而高中生都这么牛逼了。
克丽丝小姐作为一个接受正宗米国素质教育的名牌大学毕业生，业余懂点演技、化妆、柔术什么的……显然也非常合理。
“好吧……”
岛袋君惠想到自己主业是神社巫女，业余也还是易容大师来着。
她放下心中疑惑，赞叹着克丽丝小姐的表演。
同时心中也很自然地想到：
如果林新一和克丽丝不帮忙，照原计划让她自己上场，效果恐怕远远没有这么好。
她个人的那点本事能不能吓垮黑江奈绪子，结果还很难讲。
而如果吓不垮的话，那……
岛袋君惠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是复杂。
她沉默良久，最终才释然而感激地轻叹道：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谢谢你们……”
“‘救’了我。”
她将那一个“救”字咬得很重，让林新一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而他事先也早有猜测：
岛袋君惠的复仇计划，应该还有个备用案在。
如果她没办法击垮黑江奈绪子的心理防线，无法通过法律的途径为母亲找回公道，那她就很有可能……
会顺势假戏真做，变成真正的杀人凶手。
林新一的确救了她。
从那深渊的边缘上。
“岛袋小姐。”
林新一心照不宣地没有将他猜测到的那种可能点明。
他只是颇为在意地问道：
“门胁纱织和海老原寿美，她们应该还在你的控制之下吧？”
“这个案子结束了，但你……”
“还得给出一个交代。”
林新一言语中隐隐有些不忍：
岛袋君惠虽然没杀人，但她绑架拘禁的罪过却也不小。
这情节可比他刚刚的“非法入室”严重多了。
如果较起真来，她恐怕得跟那三个杀母仇人在看守所里团聚，继续在牢房里做青梅竹马。
但岛袋君惠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那始终忧郁着的笑容中总算多了一抹轻松、释然，还有一丝独属于少女的狡黠：
“不，林先生。”
“我可没有绑架纱织和寿美。”
“我只是以长寿婆婆的身份给她们安排了静修的地方，让她们自己主动去闭关祈祷，向人鱼大人虔诚赎罪罢了。”
“她们现在应该还在山里各自潜心祈祷，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吧？”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不禁也笑了：“哈哈。”
这位巫女小姐可真够聪明的。
她利用了门胁纱织与海老原寿美的迷信思维，让她们自己把自己“绑架”了。
闭关是她们主动闭关的，当然不能控告岛袋君惠非法拘禁了。
而岛袋君惠也没通过说谎和欺骗来榨取什么实质上的利益，装不进诈骗罪的箩筐。
她最终实现了复仇。
而且没给自己惹上一点麻烦。
“岛袋小姐。”
林新一打趣着开起玩笑：
“幸亏你没有真地变成杀人凶手。”
“不然还真不好对付。”
“哈哈。”岛袋君惠也随之露出微笑。
原本对她而言沉重如山的话题，此刻已然可以变成轻松的谈笑。
因为迟到的正义终于到了。
杀意、愤怒、仇恨、痛苦，一切都随之烟消云散。
岛袋君惠终于再度“活”在了这个世界上，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属于自己的未来。
“你的未来还很长。”
“岛袋小姐，有想过之后要做什么么？”
望着眼前这个已然得到救赎的少女，林新一满怀期许地问道。
“我么？”岛袋君惠认真地想了一想：“这些年美国岛已经在旅游界里打出了名声，就算没有我这个长寿婆婆当招牌，大家的生意也应该能继续维持下去的。”
“所以……我应该会离开这座岛吧。”
“就像被林先生您拯救的浅井成实一样，彻底放下仇恨，在新起点开始新的人生。”
“哦？”林新一眼前一亮。
听到她提到浅井成实的例子，他可就来劲了：
这位巫女小姐之前就说自己是他的粉丝。
看来她是真的对法医学感兴趣？
还想模仿浅井成实，以身相许闯入法医天坑，拿下辈子的劳动剩余价值来报恩吗？
鉴识课终于又要来一个能用的苦力……咳咳，得力干将了？
这真是太好了。
岛袋君惠虽然是个没有专业基础的外行，但她脑袋足够聪明，态度足够认真，学东西肯定很快。
而她当凶手都当得这么有天赋，当警察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至少比鉴识课的那些摄影大师强。
林新一越想越期待。
而巫女小姐的回答却是：
“我应该会去试着闯一闯演艺圈吧？”
“毕竟这是我大学学点专业，也是我曾经有过的梦想。”
“这样啊……”林新一失望地垮下脸：“当演员么，也还算不错吧……”
“行吧……希望你能在演艺界闯出一番天地，岛袋小姐。”
林新一不情不愿地送去鼓励和祝福。
贝尔摩德倒是毫不吝啬地送上来自专业人士的表扬和赞赏：
“岛袋小姐。”
“你的易容化妆技术很不错，一般人能自学摸索到这种地步，足以称得上是有大师的天赋和水准了。”
“再加上你的容貌和演技，的确是个当女明星的好料子。”
奥斯卡影后都说是好料子，那就肯定是好料子了。
说着，贝尔摩德还大大方方地送出一份礼物：
“如果你真想去演艺圈发展，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一些业界的朋友——”
“以你的实力和条件，他们肯定会满意的。”
“嗯。”岛袋君惠感激地点了点头。
再想到不久前还在仇恨和理智中痛苦纠结的自己，她突然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自己的未来，真的被改变了。
她又有了梦想。
还有无限的可能。
想着想着，岛袋君惠感动得声音哽咽。
她忍不住郑重地向林新一微微鞠躬，再度致谢道：
“谢谢你……”
“林先生。”
“别老说谢谢，咱们来点实在的。”
“……”
“岛袋小姐，其实当演员不是你唯一的出路。既然你对法医感兴趣，那就完全可以跟浅井一样，来我们鉴识课当……当官。”
“没错，只要你能通过后续学习考核，未来的验尸二系系长就是你了。”
“……”
“我们这工作其实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累啦！”
“不信你看，我这个鉴识课管理官不就成天没活可干，天天在外面旅游吗？”
“……”
“谢谢你，林先生。”
林新一：“你……”
“谢谢你。”
巫女小姐仿佛成了复读机：
“林先生。”

第516章 和叶小姐の斩男术
岛袋君惠是林管理官的真爱粉，对法医的工作内容有颇多了解。
书读得多了，就没那么容易上当了。
所以这位女粉丝反而没有那么好骗。
林新一忽悠无果，最终也只能尊重这位巫女小姐的选择。
法医岛袋君惠也好，明星岛袋君惠也罢。
至少，她都不再是那个杀人犯岛袋君惠。
她的人生有了无限可能。
这让林新一不禁有了种成功挽救“失足少女”的成就感，并发自内心地为这位巫女小姐高兴起来。
岛袋君惠也诚挚地再度向他致谢。
而因为还得处理寻找那两个失踪“受害人”的案件收尾工作，她随后便在当地县警的催促下跟大家告别离开。
林新一也顺势将拍摄到的现场录像交到当地警方手上，并约定好第二天再去福井县警署配合做完笔录工作。
“接下来就暂时没我们什么事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旅店休息吧。”
“嗯。”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都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新一身后。
而贝尔摩德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林新一的手，紧接着便加快步伐走到他身边。
“真是胡闹。”
她有些心疼地捧起他那只指头裹着纱布的受伤手掌：
“都受伤了还用手劈门。”
“伤口又出血了。”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也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刚刚模仿《闪灵》拿“手斧”劈门的时候，不小心把指头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给劈裂了。
渗出的丝丝鲜血染红了纱布，看着好像还有点严重。
“等等我回去帮你敷药。”
贝尔摩德不由分说地安排道。
“不用。”
“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痛，用不着你这么照顾。”
这话并不是逞强。
他身体自愈能力远远比一般人好，虽然手指部位几小时前才受了不轻的伤势，但那些伤现在估摸着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至于刚刚那小小的伤口崩裂，更是没几分钟就止血愈合，连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真不痛？”
贝尔摩德用那种“奶奶觉得你冷”的语气反复问道。
“真的不痛。”
“这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林新一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唯一不好把握的地方，也就只有口腔致病菌入侵伤口带来的感染风险了。”
贝尔摩德：“……”
她无奈地瞪了林新一一眼，像是彻底放弃了对这男人嘘寒问暖、温柔关切的念头。
但贝尔摩德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生气地把他的手掌甩开。
而是顺势很小心地握在手里，让两只手轻轻地牵在一起。
林新一也任由对方这样亲昵地贴到自己身边。
因为贝尔摩德本就喜欢对他做一些不太过火的亲密举动，时间一长，连灰原小小姐都已经见怪不怪，不会对这种小事产生什么抵触了。
于是林新一也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默默感受着她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牵个手而已，对他们两个来说不算什么。
但……
这对后面一直观察克丽丝小姐并思考着如何模仿学习前辈恋爱经验的远山和叶来说，可就够刺激的了：
“竟然可以这么自然地牵起对方的手。”
“这就是情侣之间的相处方式么……”
和叶小姐艳羡地咽了口口水。
跟林新一与克丽丝这种正经情侣比起来，她现在和服部平次的关系可以说非常微妙。
虽然理论上他们已经是恋人。
但从那悬崖下面爬上来之后，他们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这个案子上，根本就没有认真讨论过那次过于仓促的告白。
等现在案子办完了，和叶小姐退出名侦探模式，才终于紧张不安地发现：
他们这对所谓都情侣，好像还根本没有情侣的样子。
“平次？”
和叶小姐紧张地偷看了一下身旁的服部平次。
可这位大侦探却似乎比她还紧张。
他仅仅是跟她稍微对视了一会儿，就咔咔地转过脑袋，把自己那张暗暗发烫的黑脸藏进了黑色的夜幕里。
连脸都不敢让人看。
搞得比告白之前的更生疏了。
“这还算是情侣么？”
和叶小姐都不禁有些担心，这家伙当时是不是为了满足她这个“将死之人”的心愿，所以才胡乱答应她的告白的。
结果现在他们两个都没死成，他就开始后悔自己开出的空头支票，想要翻脸不认账了？
远山和叶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样干耗着可不行。
“我必须做点什么……”
“好好确认一下他的心意！”
她思考着其中对策。
而克丽丝小姐作为她现在唯一可以借鉴的业界前辈，又再度给了她些许启发：
“对，牵手……”
“我们作为情侣，牵个手应该很正常吧？”
之前在生死之间被逼出的那句告白，已经耗尽了这位羞涩少女的全部勇气。
她不敢直截了当地出声找对方对质，只好退而求其次，试探着去牵对方的手。
如果这家伙没有抵触她的亲近，那就是是默认了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
那他们就真的成了！
和叶小姐心中激荡，行动却瞻前顾后、踌躇不已。
牵手这种一秒就能完成的小动作，她竟是纠结酝酿了好几分钟，都没能成功摁下技能键。
终于……
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距离本就不远的旅店。
走着走着，又走到了旅店客房门前。
再不行动，大家就要各自回房休息——今天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平……次！”
远山和叶就像是暑假最后一天狂补作业的学生，拖到最后关头才终于有了行动的动力。
她总算是憋出了这么一句细若蚊蚺的呼唤。
“嗯？”服部平次紧张而又期待地看了过来：“和、和叶……”
“你……你有什么事么？”
“我……”远山和叶紧紧抿着嘴唇。
她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想要牵手”的要求。
而是紧张地看了一眼身后站在客房房门之前，摸索着找房间钥匙，手掌也不忘亲密牵在一起的林新一与克丽丝小姐。
终于，远山和叶羞怯地转过头来，用上之前在人鱼祭典上就用过的招数，青涩而委婉地小声暗示道：
“平次，我想……我们现在……”
“应该可以做，做林先生和克丽丝小姐现在做的，那些事情了吧？”
“嗯？”服部平次黑脸一红：
做林先生和克丽丝小姐做的事？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服部平次轻轻瞟了一眼和叶小姐身后，那正站在客房门口的林新一和克丽丝。
客房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林新一和克丽丝手牵着手，肩并着肩，进去了。
啪的一下，很快，客房房门被关上了。
“这……”服部平次狠狠地震惊了一下：
林新一和克丽丝是同居在一起的情侣，他们外出住一个房间很正常，没什么可震惊的。
反倒是林新一来旅店办理入住时给他自己和女朋友开了两个房间，而且他们上次来大阪时也没住在一起，才让服部平次心生怀疑。
也不知道这两位私底下是不是在闹矛盾，所以才一直分房睡。
还是说，林先生另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象力丰富的服部大侦探不禁有了种种猜测。
现在看到林新一和克丽丝小姐晚上最终还是进了同一个房间，他才终于打消了心中疑虑。
但他还是震惊：
震惊就震惊在：
“和、和叶……”服部平次脸上烫红，说话也变得有些大舌头：“你确定我们现在……”
“现在可以做林先生和克丽丝小姐，做的那些事吗？”
“……”和叶小姐心中一沉。
她没看见身后“师傅师娘”携手走进客房的画面，只是紧咬着嘴唇反问道：
“怎么，不行吗？”
林新一和克丽丝在人前从来不做什么过火的事，牵手挽胳膊就算亲热的极限。
就这样还不行？
是不行，还是……
“你不愿意？！”
和叶小姐攥紧拳头，语气沉重地问道。
“不不不……”
服部平次把手摆成了电风扇：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问题。
急着说愿意吧，看着未免有点急色。
容易破坏他十几年来在青梅竹马心里建立起来的伟光正人设。
拒绝吧，又……
又还是挺想的。
“咳咳咳咳……”服部平次最终还是涨红着脸拒绝了：“和叶，不是我不愿意……”
“就是，就是我们现在……”
“做这些是不是还太早了些？”
“早？”和叶小姐气得瞪起眼睛：
牵个手都嫌早？
你到底是不是想谈恋爱啊？
还是说，不让牵手……
就是在变相地向她提分手？？
远山和叶心脏一阵抽搐。
她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十几年后服部平次带着他和毛利兰的可爱小孩在高中同学聚会上大秀恩爱，而自己只能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喝酒流泪的凄凉画面。
不……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面对服部平次这“残忍无情”的拒绝态度。
和叶小姐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她转瞬间忘掉心中羞涩，一把揪住服部平次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平！次！”
“既然我们都已经是情侣了，那为什么还不行？”
“难道你想反悔吗？！”
一阵沉默。
“情侣……”服部平次咀嚼着这个词汇，眼中不由溢出一股惊喜：
和叶终于说出了她的心意！
两人之间的情侣关系，总算得到了官方认证。
虽然远山和叶现在的要求有点过分，有点刺激，有点儿童不宜。
但既然她一个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
他也不好拒绝不是？
“我……我……”
服部平次幸福得说不出话。
他只好激动地一把牵住和叶小姐的手，说道：
“我当然不会反悔！”
“因为……我也一直都喜欢着你，和叶！”
服部平次总算补上了一个正经的告白。
“平次……”
感受着男友手心传来的温度，暴躁的和叶小姐瞬间安静下来。
她同样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真真正正地走到了一起。
不是因为那悬崖上发生的意外，而是源于彼此之间由来已久的心意。
想到这，远山和叶感动得想哭。
但这泪水还没来得及从眼角流下来……
她刚刚正式交往的男朋友，马上就对她做出了比牵手更加亲密、更加过火的事情。
不是挽胳膊，不是拥抱，甚至不是想想就觉得刺激的亲吻。
而是一手牵着她，一手掏出钥匙，打开自己那间客房，然后……
把她往房间里拽。
“平、平次，你……”
和叶小姐整个人都懵了：
“你想干嘛？！”
……
与此同时，林新一的房间里。
贝尔摩德随手将外套解下挂在一旁，又光着脚换上一双宽松的拖鞋，然后慵懒地往床头一靠，像是真要在这里睡下一样。
“姐。”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私底下跟我讲吗？”
“要讲就快点讲吧……”
“别在我房间里待久了。”
“不然这事情传出去，我怕志保她误会。”
“你对她倒是挺忠心的。”贝尔摩德朝他送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醋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新一对此完全无视，直接进入正题道：
“到底是什么事？”
“你一直想知道的事。”
贝尔摩德坐直身子，表情也变得深沉起来：
“这个组织的秘密。”
“还有……我的秘密。”
“这？”林新一不由瞳孔一缩。
他隐约间能看出来，贝尔摩德似乎有段非常痛苦的过去，所以她一直不愿意向人提及。
即使是在他这个干儿子、毛利兰这个亲女儿面前，她都一直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
而现在……她终于愿意说了？
林新一不禁认真地竖起耳朵。
但他听到的却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是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流氓！！”
伴随着这声带着无穷羞愤的惊叫。
同时传来的还有拳头撕裂空气的呼呼风声，物体发生高速撞击的沉闷响声。
还有服部平次那哀转久绝的惨叫声。
最后是和叶小姐带着哭腔的呼唤声：
“平次……平次……”
“你没事吧？你醒醒……我错了……呜呜呜呜……”
一个不小心，喜事就差点办成了丧事。
“这……”林新一愕然不已：
都敢把女孩子带到房里耍流氓了？
没想到服部平次这家伙表面上看着浓眉大眼……背地里却是这种好色之辈？！
“唔，等等……”
林新一突然想到了自己认识的那个白皮版服部平次，还有那家伙在变小后彻底暴露出来的本性。
人前绅士，人后绅士，完全是个两面人。
有了这个先例，再回过头看服部平次：
“他是这种人……”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第517章 贝尔摩德的秘密（上）
隔壁闹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停。
看这渐渐安静下来的空气，服部平次的身体应该并无大碍。
要不就是这家伙已经被打死了。
冷静下来的和叶小姐正守在他的尸体身边，忙着想怎么打扫现场、处理痕迹。
而这两种可能不管是哪种，服部同学的生命安全都不需要再让别人费心。
林新一总算有空抽回自己的注意力，把关注点放回到刚刚被打断的正题上：
“姐，我们继续吧？”
他期待地看向贝尔摩德，等着她说出自己隐藏已久的秘密。
而贝尔摩德却只是蹙着眉头，念念不忘地看着他手上染血的纱布：
“让我看看你的伤。”
说着，她自顾自地从包里掏出先前在药店里买的外伤软膏，很执拗地要为他上药。
“不用。”林新一摇头拒绝了这种在他看来十分多余的关切：“我没事。”
“都流血了，怎么没事？”
“我真没事……”
“给我看看！”贝尔摩德板下脸，语气不容拒绝。
“好吧……”林新一无奈地坐到床上，不情不愿地把手递了过去。
贝尔摩德轻轻捧着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为他揭开那浸染着血污的纱布。
一边细心忙活，一边还不忘像嘴碎的老婆婆一样嘱咐唠叨：
“外伤得注意护理，不然容易留疤。”
“这我比你懂……我是医生。”
“但你从小就没怎么受过伤。”贝尔摩德眉头一挑：“因为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唔……”林新一有些头大。
或许是种错觉……但他的确能感觉到，自从他把贝尔摩德从悬崖下面救上来之后，贝尔摩德就变得比以前更黏人了。
不过，此时回想起悬崖下的那一段经历，他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
也不再觉得现在这个黏人的她有多么烦人了。
因为这女人真会为他去死。
烦一点就烦一点吧……
林新一老实下来，任由贝尔摩德为自己疗伤。
但贝尔摩德小心地为他卸下纱布，正想为他涂满外伤软膏，结果却发现：
“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几小时前还糜烂一片的伤口，现在就差不多长出新肉来了。
至于前不久伤口迸裂产生的微创，此时就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新一作为一个医生却有着这种柯学级别的自愈力，无疑是背叛了他的毕生所学。
贝尔摩德不由为之震惊出声：
“你……你的身体……”
“怎么这么奇怪？”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关于他这一身柯学功夫的来历，可以说是他最大、也最无法解释的秘密。
他之前曾经祭出“我有一个朋友”的招数，把这一切都推到了“他朋友怪盗基德的朋友”头上——别问，问就是朋友的朋友教的。
这种拙劣的谎言显然很难骗到贝尔摩德。
好在贝尔摩德一直没有对此深究，就跟忘了这事一样。
他也乐得轻松省事，不去考虑该怎么圆谎了。
可现在……
不是说要聊你的秘密吗？
怎么聊起我的来了？
林新一不由有些紧张。
而这种明显的情绪变化，自然逃不过贝尔摩德那双善于洞察人心的眼睛：
“你紧张什么？”
“我……”这一问，林新一就更紧张了。
但贝尔摩德却是无奈地笑了一笑：“哈哈。”
“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
“你……”林新一表情复杂。
他感受到了贝尔摩德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
可这信任却来得让人捉摸不透。
她一开始还怀疑过他是别人用那种神奇易容术假扮的，非得他打出自杀牌和失忆牌，并主动提出做DNA鉴定，才堪堪放下心来。
而在那之后……贝尔摩德好像就再也没对他产生过什么怀疑。
是因为她已经对他这个版本的“林新一”产生了感情？
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望着眼前贝尔摩德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林新一心中很是在意。
“别想太多。”
贝尔摩德读懂了他的心思。
她一边好奇摆弄着林新一那只伤势几乎痊愈的手掌，一边用平静淡然的口吻缓缓解释道：
“我对你放心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知道你会那种奇怪易容术的第二天，我就暗中把你的头发送去做DNA鉴定了。”
“结果证明你说的没错。”
“你就是我的boy。”
“不然的话……”
贝尔摩德嘴角微微翘起，笑得有些危险：
“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林新一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贝尔摩德却又悄然攥住了他的手掌，为他送去自己手心的温暖：
“最重要的不是DNA。”
“是我们之间的羁绊。”
“即使你失忆后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甚至有了自己的秘密，我也依旧能感受得到……”
“你对我从未变过的爱意。”
“额……”林新一心情很是微妙：
“从未变过”的爱意……
她是怎么感受到这玩意的啊？！
在林新一自己的视角里，他可是一直在为了保护大家的生命安全，在打黑除恶战斗一线，与邪恶势力的代表贝尔摩德虚以委蛇、紧张周旋！
就算表面上对她好，那也只是单纯的利用和欺骗。
说难听点，以前贝尔摩德在林新一心里，不过只是一个用起来很顺手的工具人而已。
直到最近渐渐被她展现出的心意给捂暖了，他才算真正地对这“蠢”女人有了感情。
可她却一直……
自我感动着。
这位善于玩弄人心的千面魔女，竟然也有让人“玩”了的一天。
“姐……”林新一不免有些内疚。
他反过来将贝尔摩德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与她十指相扣、肌肤相依，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空气悄然变得温馨。
贝尔摩德愈发为之情动。
她紧紧牵着林新一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出一番惊人之语：
“让我们说回‘我的秘密’吧。”
“正好，这个秘密……”
“可以从我们两个的关系说起。”
“我们的‘关系’？”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有些不理解贝尔摩德的话：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就是老师和学生么？”
“NONONO。”贝尔摩德调笑着晃了晃手指。
然后还意味深长地向他眨了眨眼：
“我们除了是老师和学生，其实还有另一重关系。”
“这关系可比‘师生’更亲密。”
“？？？”林新一心中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比师生还亲密的关系，会是什么关系？
难道，他和贝尔摩德是……
“我们是‘一家人’。”
贝尔摩德深情地望着林新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哈？！”林新一呆若木鸡：“一家人？”
“没错……被吓到了吧？”
贝尔摩德眼里流露出回忆的神色：
“我和你的关系要远远比你想象得更复杂。”
“话说回来，你和那位宫野小姐的恋情之所以会让我感到如此恼火，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林新一神色愈发呆滞。
他一开始有些茫然不解。
可看着贝尔摩德那双仿佛涌动着无限情意的眼眸，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柔软和温暖，再嗅一嗅那不知何时染上一股淡淡幽香的旖旎空气……
林新一顿时骇得头皮发麻。
“这、这可使不得！”
他吓得一把甩开贝尔摩德的手：
“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姐……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
贝尔摩德：“……”
“而且就算没有志保在……”
“我们俩这年纪，它也、也不合适啊！”
“……”克丽丝小姐额上爆出几条青筋。
望着林新一那防她如防狼的警惕目光，她不由又笑又气地轻骂道：
“蠢货！”
“谁告诉你我说的‘一家人’，会是那种关系了？”
“不是那种关系。”林新一讶异地张大嘴巴：“那还能是哪种？”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说道：“我之前就已经给过你提醒了。”
“你好歹也是个警探，难道推理不出这么简单的答案么？”
“之前？”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
贝尔摩德在谈论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前，说的话题好像是……
DNA鉴定，她曾经暗中拿他的头发做过DNA鉴定，比对确认了他就是“林新一”本人。
林新一当时只是暗暗心惊，原来贝尔摩德私底下早就对他的身份做过验证。
可现在回过头仔细想想，此事背后似乎还有许多可疑之处：
贝尔摩德这些天一直都和他住在一起，基本就没怎么离开过他的视线。
她从他身上偷偷弄几根头发送去当鉴定检材，当然并不是难事。
可是要做DNA比对鉴定，需要的是比对双方两个人的生物检材。
而原主的身体被他继承了。
原主的公寓现在被他住着，衣服现在被他穿着。
就连原主先前就职的那座秘密实验室，也因为遭遇“FBI WARNING”而被组织下令删库跑路，在一场“意外火灾”里烧成了一片白地。
可以说“林新一”这个人在日本留下的痕迹，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那贝尔摩德又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弄到原来那个“林新一”的DNA样本的呢？
难道她是请人去了“林新一”以前在米国上学读书时的住所，找到了原主在几年前留下米国居所的，指甲、毛发之类的生物检材么？
这种可能倒是也存在。
但看看贝尔摩德此刻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再想到她刚刚说的那句，“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林新一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姐，难道你是拿我的头发和……”
“和你自己的DNA样本，做的鉴定比对？”
“没错。”
贝尔摩德笑得愈发玩味：
“我们是一家人，血缘上的一家人。”
“不然你以为像我这样的女人……会闲着没事去孤儿院收养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小男孩，带回家当学生养着玩么？”
“哈？？”林新一震惊了。
他刚刚只是试探着问问，没想到还真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怎么可能？！”
林新一看了看贝尔摩德那眉弓高耸、额结节突起、眼眶深陷、鼻梁挺翘、整体狭长，就算皮肉腐烂只剩颅骨，也能让法医一眼看出她属于标准欧罗巴人种的大脑袋。
再摸摸自己这张走进米国按摩店都容易被红脖子枪击，在纽约坐个地铁都得先练好摔跤裸绞的标准东亚脸。
贝尔摩德的脸在哪都是女主角。
配上演技就能拿奥斯卡奖。
而他这张脸在好莱坞，最多能演个单身猥琐眼镜死宅配角……
就这还不一定呢——
猥琐配角是特地留给那些长得有“亚洲特色”的亚洲人的。
脸长成林新一这样的，在好莱坞一般连出镜机会都没有。
运气好能演个不露脸的古尔丹。
运气不好就只能演个眯眯眼的大反派。
就这还一家人？
香蕉皮和香蕉心，怎么可能是一家人？
肤色人种就对不上吧？？
“姐，你确定……”
“我们是一家人？？”
林新一表情古怪地再度质问道。
而贝尔摩德的回答是：“当然。”
“只不过我们的血脉已经隔得很远了，所以看起来长得不像。”
“如果单单从血脉关系上出发，用‘一家人’来形容我和你之间的关系，的确是有些不太恰当。”
“用更严谨一点的方式描述，应该说……”
贝尔摩德缓缓说出她掩藏已久的真相：
“我们是‘一族人’。”
“你和我的血脉，往上追溯都来自同一个家族。”
“而正是因为我们都流着同样的血，所以我们才会……有同样的遭遇。”
她紧紧抿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而这痛苦很快又化作一片柔情：
“这就是我收养你的原因，boy。”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而你……是我最后一个‘家人’。”

第518章 贝尔摩德的秘密（中）
贝尔摩德讲述的秘密，让林新一震惊之余，又不免有种“原来如此”的感叹。
毕竟，贝尔摩德竟然会收养小孩……
这本身就是件很令人在意的事情。
林新一，还有灰原哀，甚至是组织里的其他人，都以为这位千面魔女可能是腥风血雨的日子过得累了，所以想抱养个孩子调剂调剂心情。
但现在，贝尔摩德却给出了他一个更为合理的解释：
原来她和他，本来就是“一家人”。
他们有着同一个家族的血脉，可以说是出了五服、换了姓氏、跨了人种的远亲。
这……
这哪里“亲”了啊？
贝尔摩德会因为一个人和自己有那么一丢丢远得不能再远的血缘联系，就收养一个除了帅就没任何特殊之处的小男孩么？
“姐……”林新一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收养我，难道是因为你以前和我父母认识？”
“而这些……又和我们要谈的，组织的秘密有什么关系？”
“……”贝尔摩德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她慵懒地靠坐在床边，惬意而优雅翘着二郎腿，从怀里缓缓摸索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随后吐出一股氤氲的烟雾。
再伴随着一声低到听不分明的轻叹。
一股“她抽着烟说起往事”的凄凉空气，就这么被营造出来了。
但贝尔摩德此时却并不是在演戏。
林新一也说不出理由，但他就是觉得自己能看出来，此刻她眼里的痛苦都是真的。
“这整件事说来话长。”
“就还是从我们这‘一族’说起吧……”
“一族……”咀嚼着这个带着浓浓封建残余的古旧词汇，林新一有些不太适应。
再想到这个世界存在的种种超自然力量，他不禁有些在意地问道：
“我们这一族，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
虽然血统论很让人反感。
但如果可以，林新一倒是很希望自己体内有什么可以让头发突然变成金色的特殊血脉。
“特殊？”
贝尔摩德不屑地笑了笑：
“大家都是人，能有什么特殊的？！”
那可不一定……
还记得京极真吗，姐？
林新一很想插嘴打岔，但贝尔摩德却是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讲述起来：
“如果非要说特殊，也就特殊在，我们的家族里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但这对我们来说不仅不是好事。”
“反而是一种诅咒。”
说着说着，贝尔摩德无意识咬紧了嘴唇。
她的痛苦再也掩饰不住。
这些情绪，也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露出来：
“而我们家族里出的那位‘大人物’，就是你即将面对的对手，组织的Boss大人……”
“乌丸莲耶。”
“乌丸莲耶……”林新一觉得这名字很陌生，但又有点耳熟。
仔细想想，这位先生好像的确是个大人物。
对了，他好像是在电视纪录片里出现过的……
在这个世界里的日本历史上，对这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大企业家。
据说乌丸家在德川幕府时代就是地方豪强，自明治维新后开始发迹，于大正年间成长为庞然大物，昭和时代便已然是横跨东西、布局全球的跨国财阀。
待到麦克阿瑟上皇摄政时期，以及之后的儿皇帝昭和时期。
乌丸家的命运就更是超脱了他祖国的命运，发展成了欧米那一票old money都得尊敬、佩服、乃至是仰望的世界顶级家族。
就连如今在日本煊赫至极，每年炸一座摩天大楼都毫不心疼的铃木财团，都远远无法与当年乌丸财团在资本界的地位比拟。
可这一切都在40年前戛然而止。
40年前，年至百岁的乌丸家家主乌丸莲耶“因病去世”，死后偌大的家产竟然无人继承，在短时间内分崩离析，消失于无形。
于是乌丸莲耶的名字就随之彻底成了历史。
可现在，这个历史纪录片里看到的人物，竟然……
出现在了贝尔摩德的话里？
而且还说他就是组织Boss？
“这怎么可能呢？”
林新一百思不得其解：
“纪录片上说，乌丸莲耶40年前就100岁了。”
“他要是活到现在，岂不是得有140岁？”
人的理论寿命在120岁左右，这是经过实践调查和科学验证的可靠结论。
历史上就从未出现突破过这个极限的存在。
所以当美国岛上出现一位130岁的长寿婆婆之后，才会掀起那么大的舆论热度，以至于吸引到那么多达官权贵跑来求神拜佛。
而这130的长寿婆婆还是假的。
那乌丸莲耶要能活到140，岂不是快活成张三丰了？
“我知道你会怀疑。”
贝尔摩德深深一叹，表情复杂：
“没错，人类的寿命的确是有极限的。”
“所以……那个混蛋，就不当人了。”
“他变成了一个恶魔！”
她悄然攥紧拳头，将骨节捏得发白：
“其实乌丸财团在50年前，也就是乌丸莲耶90岁之前，一直都是一个相对合法的正常企业。”
“但是在乌丸莲耶90岁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意识到了那不可避免的死亡。”
“衰老让这个曾经伟大过的男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这种恐惧会让人变得疯狂。”
就连秦始皇都无法拒绝长生的诱惑。
而因为这种对死亡的恐惧，那些达官贵人甚至能集体智商下线，干出组团来美国岛求神拜佛、祈求长生的人类迷惑行为。
于是乌丸莲耶也没能免俗。
但他很聪明。
聪明就聪明在，他没像那些达官贵人一样把希望寄托于玄学，把精力都拿去应付神棍大师。
乌丸莲耶选择了科学。
他坚持以科技创新为引擎，推动企业产业升级转型，大胆开拓，勇于实践，聚力攻坚，力争突破人类生理寿命极限，掀起一场生物科学领域的思想革命与产业革命。
简而言之，乌丸莲耶就跟秦始皇一样，晚年忙着去研究不死药去了。
只不过他手下的科研班子更靠谱一点。
都是正儿八经的科学家，不是炼不死药能炼出火药的半吊子方士。
如果这研究成了，未来的21世纪可就是真是生物科学的世纪了。
可40年前DNA双螺旋结构都才刚刚被科学家发现。
就更别提研究出什么不死药了。
乌丸莲耶主导的不死药研究不仅没能成功，而且他自己还栽在了那“大胆开拓”和“勇于实践”上面：
“常规的药物实验进展缓慢，当时年过90的他已经等不及了。”
“所以这个恶魔彻底陷入疯狂：”
“为了加快研究速度，他开始用更为邪恶残忍的手段控制手下的科研人员，并直接用绑架来的活人做不死药的实验素材。”
“而这人体实验的致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事情发展到这里，乌丸财团就彻底从一个还算‘干净’的财团，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犯罪组织。”
贝尔摩德唏嘘不已地讲述道：
虽说日本人老早就有直接拿活人做实验的科研传统——尽管他们现在不承认。
而且米国人战后还把这群变态科学家给全盘接收了，甚至还把这些恶魔的研究成果用在了之后的半岛战争里——尽管他们现在也不提。
但乌丸莲耶毕竟不是天下无敌的北米匪帮，他的实力还远远配不上他的犯罪野心。
而他开始研究不死药、并进行人体实验的时候，也已经是二战结束之后，天下总体太平的时候。
这时再想搞到活人当实验素材可不容易。
更何况这疯子要的量还这么大。
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以乌丸财团的实力，消失也就消失了。
可他实验所需的是几百个，甚至是上千个。
乌丸财团实力再怎么雄厚，也护不住乌丸莲耶为了进行人体实验而犯下的滔天大罪。
再加上他干这些脏活得到的宝贵科研数据，也让某些国家的情报部门非常感兴趣。
于是渐渐的，各国政府都有开始针对他下手的意思。
乌丸财阀这头黑猪，马上就要被杀了。
“所以乌丸莲耶只能选择断腕求生。”
“他赶在各国政府对自己下手之前，竭尽所能地转移资产、设立组织，将乌丸财团的大部分财富和力量，都设法转移到了地下。”
“于是，乌丸财团消失了。”
“一个没有名字的‘组织’，诞生了。”
贝尔摩德讲清楚了组织的来历，又将目光聚焦到了乌丸莲耶本人：
“做完这一切，乌丸莲耶便对外宣称自己‘因病去世’，让乌丸财团随之自己的‘死亡’分崩离析，永远地成为历史。”
“而乌丸莲耶自己则是随着组织遁入地下，继续主持那非法的不死药研究。”
“那时候，他已经100岁了。”
“100岁……”林新一嘴角抽搐：
100岁了还转入地下搞二次创业，这老爷子可真有精力。
正常人这时候都该走不动路了吧？
“难道是因为不死药的研究成功了？”
“所以让他又从100岁活到了现在？”
“不，不死药的研究并没有成功。”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至少，当时是这样。”
“从40年前到20年前，这整整20年时间里，不死药的研究都没有太大的进展。”
“但乌丸莲耶这个老不死的，实在是太能活了。”
她很不客气地将Boss大人称呼为“老不死”的，又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从40年前活到了20年前，从100岁活到了120岁。”
“活到了人类理论上的极限寿命。”
“如果事态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乌丸莲耶在那时候就应该老死了。”
“而我也能顺势脱离那个老不死的控制，获得我曾经向往过的自由。”
“可是……”
“在20年前，不死药的研究突然有了转机。”
“因为一对科学家夫妇带着前所未有的研究理论，出现在了乌丸莲耶的视野之下。”
说到这，贝尔摩德脸色难看地停了下来。
她似乎对那对科学家夫妇仍旧抱有一股恨意。
而林新一也听出了这对夫妇的身份：
“那是……志保的父母吧？”
“嗯。”不死药这种不科学的玩意，果然只有那一家子柯学家才玩得转。
可惜……宫野夫妇能研发出不死药，却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林新一正在脑海里为未来岳父母感叹惋惜。
贝尔摩德却莫名地流露出一股不满，并不合时宜地补了一句：
“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
“我之前说过，我之所以反对你和那宫野小姐的恋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
“而这关系不只是指血缘上的联系。”
“更是一种……幸存者之间的羁绊。”
“幸存者？”林新一从这个词汇中听出了沉重的意味。
而这份沉重又明显和他未来岳父母扯上了关系，这让他心中不由多了几分不安。
这时只听贝尔摩德缓缓说道：
“你的亲生父母，可以说就是死在你未来‘岳父母’手上的。”
“他们……还有我……”
“以及更多的所谓乌丸家族的族人。”
她姣好的面容在恨意中变形扭曲：
“都只是被选中的实验素材而已。”

第519章 贝尔摩德的秘密（下）
贝尔摩德的话令林新一无比愕然：
怎么说着说着，就把他的未来岳父母，说成是他的灭门仇人了？
合着他变成孤儿，还都是因为志保父母的原因？
林新一表情很是复杂。
而贝尔摩德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偏激。
她紧紧咬着嘴唇，沉默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勉强放下了自己对宫野夫妇二十年来从未完全消失过的恨意：
“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宫野夫妇的过错，倒是有所偏颇。”
“但他们也绝不无辜！”
贝尔摩德缓缓讲述起当年的事情：
20年前，宫野夫妇因为他们在生物学界发表的超前研究理论，进入组织和乌丸莲耶的视野。
19年前，宫野夫妇带着女儿明美被蛊惑着加入组织，并从此彻底陷入乌丸莲耶的控制，开始主导不死药的实验研究。
而这时乌丸莲耶已经121岁了。
离打破122岁“地球最长寿人类”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也就只差1年光景。
即使有着组织研发出的无数延寿药物续命，他也依旧走到了人类理论寿命的极限，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倒地毙命。
所以乌丸莲耶等不及了。
“这家伙把宫野夫妇的研究当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于是他用极为残酷的手段强行控制住了宫野夫妇，并要求宫野夫妇必须在1年之内将不死药研发成功，保住他的性命——”
“如果做不到，就得让宫野一家给他陪葬。”
“这些‘陪葬品’里包括他们的大女儿宫野明美。”
“还有当时还怀在宫野艾莲娜肚子里的……”
贝尔摩德无奈地看了林新一一眼：
“你的小女朋友，宫野志保。”
“这……”林新一大概理解了宫野夫妇当时的艰难处境：
甲方要求乙方承包一个三峡大坝的大工程，却只给了乙方只够建座三层小楼的工期。
干成了未见得有多大的奖励，干不成还得惨遭灭门。
这不是得把乙方给逼疯了？
“没错。”
“于是宫野夫妇也‘疯’了。”
贝尔摩德冷冷地笑道：
“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为了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他们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加快研究进度。”
“而要加快研究进度，就必须做非法的人体实验。”
“但和以前组织做的非法人体实验不同，宫野夫妇主导下的人体实验，其‘实验素材’都得经过满足其给出的特殊条件。”
“而这个特殊条件就是……”
“乌丸家族的成员。”
在20年前，不死药的首要目标用户就只有乌丸莲耶自己。
他不需要宫野夫妇当时就研发出能让全人类都能长生不老的不死药，只需要想办法研发出一种专供给他的不死药，保住他这条行将就木的老命就行了。
于是宫野夫妇在结果导向的工作纲领下强化认知、快速响应，通过分析用户痛点成功找到击穿用户心智的抓手，走上正确赛道与正确研发模式，并聚焦于“加快药物研发”问题本身，沉淀出了解决相应问题的方法论。
而该方法论的核心思想就是：
尽可能倾斜研究资源向目标发力，在精细化研发的模式下为产品做特色赋能。
说人话……
就是宫野夫妇为了实现1年完工的项目要求，把项目目标从“不死药”，缩水成了“乌丸莲耶特供版不死药”。
这药是专门针对乌丸莲耶的基因设计的。
于是乌丸莲耶的血亲，和他基因相似度更高的乌丸家族成员，就成了不死药实验所需的最佳研究素材。
是的，从宫野夫妇的研究思路中延伸出来的最佳研发途径，就是有针对性地采用和乌丸莲耶有血缘关系的“实验素材”。
而19年前还是1977年，这时离历史上第一名试管婴儿的诞生还差一年。
与此同时，人体克隆技术也还只是处于纸面上的理论，远远不能投入实用。
而即使宫野夫妇当时就超前地掌握了试管婴儿和克隆技术的黑科技，并且罔顾科学伦理，可以从技术手段上生产出“实验素材”的替代品。
他们当时的项目期限也只有1年。
就这一年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培育新的生命。
所以摆在乌丸莲耶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牺牲自己的血亲，成就永恒。
“那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
“只要能让自己活下来，乌丸莲耶什么都可以放弃。”
说到这里，贝尔摩德的脸色无比阴沉：
“包括他的‘家人’。”
在得知拿自己的族人做实验可以加快不死药研究进度之后，乌丸莲耶的第一反应就是：
要拿乌丸家族的人做实验？
这可是我的手足家人啊！他们……
他们这点人够吗？
不够的话，要不咱把出了五服的远亲也算上？
乌丸莲耶二话不说，马上就把自己的一帮子亲戚全给送上了实验台。
而经过宫野夫妇的实验消耗，这些乌丸家“皇亲国戚”，最后就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一时之间，乌丸家内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气氛好不和谐。
但药物研发仍旧迟迟没有决定性的进展。
于是乌丸莲耶近亲抓完了抓远亲，远亲也抓完了……就抓嫡亲。
“你的父母就是乌丸家族的远亲。”
“他们本来只是已经跟乌丸一家毫无关系的普通人，却因为宫野夫妇主导的实验，变成了被乌丸莲耶盯上的小白鼠。”
贝尔摩德愤恨不已地说道：
“而我和你父母的处境相同，只不过和乌丸莲耶的关系更近。”
“作为实验素材，我应该是最优良的那一个了。”
“因为……我是乌丸莲耶的嫡亲孙女。”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和Boss的特殊关系。
原来贝尔摩德正是Boss大人的亲孙女。
乌丸莲耶本人就是英曰混血，鼻子尖得跟企鹅人一样，属于标准的欧罗巴脸型。
他生出来的孩子再跟英国人通婚，最终生出来的孙女贝尔摩德，就是现在这副纯正西方美人的面相了。
她从小就在组织的统治下长大，很受乌丸莲耶的疼爱。
这种打小就被犯罪组织控制的生活当然不能说是“无忧无虑”。被迫成长在腥风血雨之中，和死亡与黑暗为伴的日子也并不美好。
那时的贝尔摩德就已经极为痛苦了。
但她没想到……
自己痛得太早了。
她亲爷爷，竟然还能进一步刷新她对痛苦的认知：
在把远亲近亲都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彻底陷入疯狂的乌丸莲耶将她，她父母，她兄弟姐妹……
也就是乌丸家所有的嫡亲，全都送上了实验台。
实验结果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贝尔摩德一个人活了下来。
“真是够可笑的。”
贝尔摩德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弄的弧度：
“那个老不死的拿宫野夫妇孩子的性命做威胁。”
“可最终呢？宫野家的血脉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
“而宫野夫妇只是几句话，就让他自己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自己断绝了自己的血脉！”
“……”林新一一阵沉默。
听到这里，他终于稍稍有所理解，贝尔摩德为什么始终不肯提这段过往。
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是自己，全都成为了组织药物实验的牺牲品。
她曾经也有家人。
但那一切都已然灰飞烟灭。
这段记忆对她来说一定极为痛苦。
而作为人前神秘强硬的千面魔女，她也不愿向任何人展露自己这脆弱的一面。
直到她遇到了林新一。
“你对我来说……”
“算是生命中的一个惊喜吧。”
贝尔摩德阴郁的脸颊上终于多了一抹阳光：
“其实我跟你的父母并不是很熟。”
“我只是记得，他们是乌丸家族众多牺牲者中的一员罢了。”
“而当药物实验最终在我身上取得成功的时候，你父母，还有乌丸家其他可以找到的族亲，都已经被组织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亲人’。”
她将亲人二字咬得很重。
而乌丸莲耶，她的亲爷爷，显然并没有被她算在“亲人”之列。
反倒是林新一，这个血脉远得都不是一个人种的亲戚，成了贝尔摩德心中最后一丝慰藉。
“在12年前，我偶然间发现……”
“在已经被灭门的乌丸家族里，竟然还有一个远亲的孩子意外地躲过了当年组织的搜捕，在孤儿院里幸存了下来了。”
“那个孩子就是你，boy。”
贝尔摩德悄然伸手抚上林新一的脸颊。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动情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所以我悄悄找到了你。”
“又很自私地……把你带回到我的身边。”
贝尔摩德把那个已经和组织毫无关系的“林新一”收养到身边，其实是断绝了他拥有正常生活的机会，把他拖进了火坑。
但林新一能感受得出来……
当时的贝尔摩德，一定非常孤独。
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作为组织的工具苟活于世。
所以当她看到世上竟然还存在着他这么一个“同类”之后，她就像在茫茫苦海里见到了一根救命的浮木，迫不及待地“拥抱”了上来。
“请原谅我。”
贝尔摩德将抚摸林新一脸颊的手缓缓下移，轻轻勾住他的脖子，触景生情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次林新一没有躲开。
他温柔地将这位有些可怜的魔女小姐搂在怀里，又神色复杂地呢喃着，不知该怎么安慰。
最终，林新一也只是喊了一声：
“姐……”
然后就是良久的沉默。
“怎么了？”贝尔摩德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敏感地意识到，林新一的沉默有些不太对劲。
再看看他的表情，仿佛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一样。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贝尔摩德鼓励道。
“唔……”林新一又酝酿了一会。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年轻如同少女的姣好面庞，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突然想到，乌丸莲耶现在都140岁了。”
“如果你是他孙女的话，那你……”
日本在卷起来之前生育率可没那么低，更没有普遍的晚婚晚育。
那即使保守一点，按30年传一代人。
爷爷要是有140岁的话，这孙女……怎么着也得80了吧？
看来之前他喊的“祖母”根本没错……
从年龄上讲，这声“祖母”还真给喊准了。
“你……”贝尔摩德嘴角直抽。
被林新一的奇妙关注点往歪处一带，她倒是也忘掉了回忆过去带来的痛苦。
就只顾得上生气了：
“混蛋！”
“我可没有80岁！！”
“因为乌丸莲耶那个老不死的他……70多岁了都还在生孩子！！”
有钱人玩得花，身体又保养得好。
往往一大把年纪了，都还能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树梨花压海棠。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这从古至今都是正常现象。
而乌丸莲耶七老八十了还能生孩子……
对男人来说，这事虽然稀奇，却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三国时期的名将钟会，就是他父亲钟繇老先生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在古稀之年留下来的后代。
贝尔摩德既然说自己父亲是在乌丸莲耶70岁以后才出生的。
那她父亲现在如果还没死的话，年纪也就70不到罢了。
这么一算，贝尔摩德自己的年纪应该也就在40岁~50岁之间。
比她的闺蜜有希子阿姨，其实也大不了多少。
原来不是祖母。
“是阿姨啊……”林新一轻叹出声。
但他又猛地想到：“不对……”
贝尔摩德年纪不算太大，但是辈分高啊！
她是乌丸莲耶的孙女辈。
而如果“林新一”的祖上正常生育繁衍的话，那这140年下来，他这一脉应该至少传了4代。
再考虑到过去的日本尚且处于早婚早育时代，一般人20岁就开始结婚生子。
照这么算，140年至少够传6代。
既然如此，那从辈分上讲……
“我到底该叫你什么？”
林新一自己也算得有些晕了：
“曾祖母……还是太奶奶？”
贝尔摩德：“……”
她额上青筋直爆，身上肌肉紧绷，差点没下意识一个抱杀，把林新一闷死在自己怀里：
“闭嘴——”
“你只能叫我‘姐姐’！”

第520章 不老药与还童药（上）
被林新一这么一打岔，贝尔摩德眼中的阴霾倒是不知不觉地淡了许多。
但当话题回到当年往事，她的脸色还是不可避免地阴郁下来。
尤其是提到主导那些实验的宫野夫妇的时候：
“boy，你现在应该明白……”
“我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宫野一家，还反对你和那个丫头在一起了吧？”
“……”林新一默然点头：
站在贝尔摩德的角度上，宫野一家的出现，的确可以说是她痛苦的开端。
如果没有宫野夫妇带来的研究成果，乌丸莲耶这个恶魔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也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悲剧。
同样的，如果不是宫野夫妇的实验研究需要乌丸家的血脉，贝尔摩德和她的家人亲戚，也不至于一朝沦为小白鼠一般的实验素材。
即使这一切都不是出自宫野夫妇本人的意愿。
他们也是在组织的压力下被迫行事。
但客观上，他们依旧是将贝尔摩德推入深渊的那只黑手，夺去她家人性命的那一发子弹。
所以她始终对宫野一家抱有恨意，这恨意一直延续至今。
如果不是因为林新一的居中调和，贝尔摩德可能直到现在都会每日每夜地想着杀掉宫野志保，以解这压抑已久的心头之恨。
“姐，其实你应该明白……”
林新一想了一想，还是小声劝慰道：
“志保父母做的事都是迫于无奈。”
“你真正应该恨的是……”
“我知道！”
贝尔摩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真正该负责任的是乌丸莲耶！”
“可我就是讨厌宫野夫妇，讨厌这两个给我带来厄运的混蛋，倒是你……”
“你倒是挺大度的。”
她很是吃味地盯着林新一：
“那个没情趣的小丫头到底是喂了你什么，能让你这么向着她？”
“难道忘了我刚刚说的么……”
“你的亲生父母，可都死在了宫野夫妇的实验台上！”
“这……”林新一表情有些尴尬：
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办法与贝尔摩德共情。
毕竟……死的是“林新一”的亲生父母，跟他有什么关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站着说话也的确不怎么腰疼。
林新一自然能完全理智地看待问题，还能轻描淡写地劝人大度一点。
但贝尔摩德显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你没失忆的时候就对你的亲生父母基本没了印象，不能感受到我的这种恨意也很正常。”
“那让我打个比方吧……”
“你现在不是很喜欢当警察吗？”
贝尔摩德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新一，又将手指向了自己：
“某种程度上，我就像宫野夫妇一样。”
“我从小到大就被那个恶魔当成最信赖的爪牙培养，手上沾满了组织敌人的鲜血。”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我愿意杀的。”
“但如果我不杀，我就会变成组织的叛徒，生命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那么……”
“你作为一个警察，难道会因为我杀人是迫于无奈，就认为我这么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魔女，是干干净净无辜无罪的好女人吗？”
她很不客气地给林新一出了一个难题。
却没想到，林新一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因为在贝尔摩德看来，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在他这个既学法又学医的法医看来，却是一个很简单的法学问题：
“如果你杀人真是完全出于被迫，那就当然是无辜的了！”
“因为杀人者此时已经没有意志自由，完全沦为胁迫者的工具，因此可以断定其没有杀人故意，应当不负刑事责任。胁迫者才是杀人行为的实施者，属于间接正犯罪。”
“而且《刑法》第……”
林新一及时闭上了要背前世国内法条的嘴巴。
然后又在心里默默地补完了这句话：
《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对于被胁迫参加犯罪的，应当按照他的犯罪情节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贝尔摩德：“……”
“不过……”林新一又自顾自地分析道：“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
“在司法实践中，胁从犯被判无罪的案例，几乎是不存在的。”
因为这事在法庭上很难扯得清：
你说自己杀人是被迫的，那又有谁能证明你当时是被迫的？
而且被胁迫的程度也很有区别。
像宫野夫妇那种全家人都被关在秘密实验室里，人身自由完全被犯罪组织剥夺，生命安全时时刻刻受到威胁，才能勉强算得上“完全没有意志自由”。
至于贝尔摩德这种地位较高的组织杀手……
时不时就单独出任务，旁边也没有什么“督战队”全程监视。
她还是属于有意志自由，有其他选择的。
就算放弃暗杀任务，事后肯定会被组织追杀，但那……那也不是百分之百会死嘛，不是吗？
这就跟正当防卫必须拿捏反杀时机一样，法律上“受胁迫杀人”的判定条件是非常苛刻的。
说得夸张一点，只要杀人时没人拿枪直接抵着你脑门子，那就不算“完全没有意志自由”。
照这么算，宫野夫妇，还有后来同样被迫主持过人体实验的宫野志保，都不能说完全无罪。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当时也可以选择不做实验。
反正不做实验又不会被当场枪毙。
说不定被犯罪分子关进毒气室里，还能靠着老天照顾吃药变小，从垃圾通道里逃出来嘛！
所以……
“姐，要说你完全是无辜的，那可就更勉强了。”
“你这种在法律上算是胁从犯，如果能在法庭上拿出自己被胁迫犯罪的证据，倒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减轻处罚。”
“但是考虑到你犯罪情节的严重程度，就算减轻处罚了……”
林新一自顾自地分析道：
“估计也得判个无期吧？”
贝尔摩德：“……”
她本来是想让林新一能跟自己共情的。
没想到林新一直接给她判起刑来了。
“够了！”
贝尔摩德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我要是判无期，你至少也得判个十年。”
“……”正在今日说法的林新一瞬间蔫了。
而贝尔摩德冲他轻轻地哼了一声，倒是也没了再在他面前说宫野一家坏话的兴致。
她忿忿不平地放下了这个话题，稍稍酝酿了一会，才继续对林新一说道：
“我们还是继续说回当年的事吧——”
“当时宫野夫妇主持的药物研究，最终在我这个实验体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专为乌丸家血脉设计的不老药，初代的APTX4869诞生了。”
“乌丸莲耶在药物的作用下成功地活了下来。”
“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之力。”
贝尔摩德微微一顿，又嘲弄地冷笑道：
“可这家伙太贪婪了。”
“他长生不老还不够，还妄图进一步地拓展自己的野心。”
初代APTX4869是专门针对乌丸一家的基因专门设计的，对其他人根本没用。
而乌丸莲耶试用下来效果良好。
并深感这么好的药物，不该只让自己这一家一姓享受。
于是乌丸莲耶做出了一个回馈社会的决定，决定改良药方扩大生产投入市场，让广大人民群众都能享受到长生不老的福利。
简而言之……
就是乌丸莲耶希望把“乌丸特供版不老药”，升级成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然后用这些长生不老药控制那些同样妄求长生的高门显贵、世家豪族，把他们编进组织的利益网，让他们成为组织的保护伞。
从而实现间接控制日本，乃至是整个世界的巨大野心。
乌丸莲耶的计划其实很有可行性。
但作为组织老板，老滋苯家，他到底还是忘记了一件事：
工具人终究是人，不是工具。
他们也是有自由意志，有反抗精神，逼急了会咬人的。
药物升级改良，说到底还得让宫野夫妇这对究极工具人来负责。
可宫野夫妇俩已经受够了那种被组织控制压榨、毫无自由和希望的日子。
同时他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如果自己的研究被乌丸莲耶这个疯子进一步地用来控制这个世界，会给这世界带来怎样的灾难。
于是宫野夫妇很勇敢的选择了反抗。
而这反抗的结果是……
“18年前，你那小女朋友刚出生不久，他们就因为一场‘意外’，双双丧命在了实验室发生的大火里。”
“其实宫野夫妇相当于是自杀的。”
“他们见抵抗无望，便在死前尽可能地毁掉了APTX4869的药物研发资料，想用自己的牺牲来阻止乌丸莲耶的野心。”
“而不老药的研发，也随着他们的死去就此陷入停滞。”
“但乌丸莲耶起初虽然惋惜，却并不十分担心：”
“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拥有了长生不老的能力，即使没有宫野夫妇的力量协助，也有无限的时间可以去推动药物的研究进展。”
说到这里，贝尔摩德嘴角再度露出嘲讽的笑容：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怎么了？”林新一有些好奇地竖起耳朵。
没想到，贝尔摩德却只给出了一个十分寻常的答案：
“乌丸莲耶生病了。”
“生病……”林新一一头雾水：“生病有什么稀奇的？”
那是长生不老药，又不是百病不侵药。
乌丸莲耶当时作为一个120多岁的老头子，就算老而不死，身体也还是老头子的身体。
一个身体机能全面退化的老头子偶然生病，不是很正常吗？
“等等……”
林新一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而贝尔摩德也随之露出玩味的笑容。
她指着自己那张历经二十年岁月依旧年轻如初的面庞，又意味深长地对林新一提示道：
“我当初吃的，是宫野夫妇研发出的初代APTX4869。”
“而你那小女朋友吃的，是她自己研发的改进版APTX4869。”
“那你有没有发现……”
“这两个版本的APTX4869，在药效上是不是有些不同？”
不同，而且是完全不同。
简直就像是两种药：
贝尔摩德吃了APTX4869之后并未变小，只是生理年龄一直停留在了服下药物的时候。
但宫野志保服药后却变成了一个小学生。
而根据宫野志保自己的研究判断，她那变小后的身体其实跟正常人别无二致——这药并不会使她的身体生长停滞、发育终止，使她永远地停留在8岁的年纪。
“没错，这就是两种药物最大的差别：”
“我吃的初代APTX4869，是不老药。”
“而组织后来让宫野志保负责研究的新版APTX4869，其实是药效全然不同的‘还童药’。”

第521章 不老药与还童药（下）
乍一看，不老药好像比还童药更厉害。
贝尔摩德吃了不老药直接青春永驻、永久冻龄。
而宫野志保只是返老还童，长大之后该老的还是会老。
这么看还童药也就是帮她多延了几年寿命，离长生不老的效果还差很多。
但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这药效好不好，其实还得看患者自己。
对服药时还是青春少女的贝尔摩德来说，能冻龄的不老药当然比还童药更好。
可对乌丸莲耶来说……
“他服用不老药的时候，已经122岁了。”
“药物的确能帮助他停止衰老，让他老而不死，可那又怎样呢？”
“他还是一个122岁的老头。”
“他只能困在那具枯朽不堪的身体里，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不老药只能不老，不能还童。
乌丸莲耶的身体还是原来那具体弱多病、脆弱无力、朽烂不堪、半截身子入土的身体。
而人一老，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风湿病冠心病脑梗死老年痴呆，各种毛病就都来了。
这样一具不中用的身体，上个飞机舷梯估计都得脚滑摔跤。
随随便便犯一场流感，都可能要了他的老命。
所以乌丸莲耶虽然“永远”地活了下来。
但他却无时无刻都活在病痛的折磨，和死亡的恐惧之下。
“所以乌丸莲耶才会这样疯狂地寻找救命的方法。”
“你小女朋友负责研发的‘还童药’，便是他眼中的救命稻草。”
“而组织之所以热衷于收集那些天才软件工程师，也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继还童药研发之后准备的备用计划。”
乌丸莲耶为了能健康地活下去而脑洞大开：
一是改变APTX4869的药物研发重心，将研发的首要目标从“不老”转移到了“还童”。
二是紧跟时代变化，站稳计算机科学风口，重点研发“意识上传”和“数据永生”技术。
第一个成了，他就是天山童姥。
第二个成了，他就是荒坂三郎。
要是都不成，他就继续当间桐脏砚，像条恶心的老虫子一样苟延残喘下去。
“原来如此……”
林新一不免有些唏嘘感叹。
原来这就是组织的Boss，他未来最大的敌人。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乌丸莲耶都140岁了，估计都快活成人精了。
“这家伙，一定很难对付吧？”
林新一颇为紧张地问道。
但贝尔摩德却不屑地摇了摇头：“不。”
“乌丸莲耶以前的确很可怕，但现在却已经老了。”
“他这些年病痛不断，身体状况很糟，已经很久没有出面管理组织事务。”
“如果只是要对付他一个人的话，有我就够了。”
她得意而戏谑地勾起嘴角：
“你知道的，我演技很好。”
“尽管遭遇了那样残忍无情的对待，我也依旧能压抑住心中的愤恨，在他面前表现出足够狂热的忠诚。”
“再加上这老家伙以前就很疼爱我。”
“所以这整整18年下来，虽然乌丸莲耶始终对我这个有着血仇的亲孙女抱有警惕，但我还是一步一步地重新赢回了他的信任。”
“靠着这份信任，要设计除掉这个混蛋……”
“虽然困难，却也并不是什么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贝尔摩德说这话时语气无比冰冷。
她这些年显然已经在心里无数次演练过铲除乌丸莲耶的计划了。
听她的口气，她似乎还很有把握能除掉这个恶魔。
可她却迟迟没有动手。
“因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乌丸莲耶在长期病重不断、无力管理组织之后，就将组织的大部分权力移交给了他的心腹，也就是我们组织的二把手。”
“如果不铲除这位二号人物，即使乌丸莲耶这个Boss死了，组织也不会受到什么伤筋动骨的损伤。”
乌丸集团这是采取了去中心化的先进管理模式，避免了权力过于集中带来的体制僵化，增强了企业的抗风险能力，延长了企业的生命周期。
就像西罗马没了还有东罗马。
就算乌丸莲耶挂了，只要那位二号人物还在，组织就不会倒。
而如果组织不倒，那贝尔摩德这些刺王杀驾的叛徒就必然会受到组织的全力追杀。
即使一次两次侥幸不死，下半辈子也别想再过安生日子。
“我明白了……”
林新一听出了贝尔摩德的弦外之音：
“因为你太了解乌丸莲耶，所以乌丸莲耶反而不是我们的首要敌人。”
“我们最该头疼的对手，还是组织的那位二号人物！”
“没错。”贝尔摩德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这位二号人物是？”
“我不知道。”
贝尔摩德回答得很是利索：
“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叫‘朗姆’。”
“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林新一有些错愕：“你对Boss都那么熟，怎么会对那位二号人物一点都不了解？”
“这就是乌丸莲耶的聪明之处。”
“他现在虽然不怎么管理组织事务，却也不会因此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我作为乌丸莲耶的孙女，依仗着这位Boss大人的宠爱，手上掌握的情报与力量已经足够威胁到他本身。”
“所以他刻意扶持起另一名心腹成为组织的二号人物‘朗姆’，并让朗姆在组织成员面前保持神秘，不让我有任何掌握其情报的可能。”
说白了，这就是历史书上写烂了的帝王心术。
其核心就是制衡与分权。
就像大萌有了锦衣卫还要有东厂，大米有了FBI还要有CIA。
日本有了司法系统（法务省）下面的公安调查厅，还要在警察系统（警视厅）里搞一个职能几乎完全重合的公安部。
这种秘密警察机构的权力必然不能太过集中。
不然老大晚上都容易睡不着觉。
组织内部也是这样，乌丸莲耶“不计前嫌”地分给贝尔摩德这位亲孙女一部分权力，同时又十分精明地，将更大的一部分权力交给了朗姆把持。
现在贝尔摩德想造反。
她马上就因为这种相互制衡的制度设计，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而这也是贝尔摩德那“组织崩溃计划”里必然要走的一步：
“想击垮组织，就必须除掉朗姆。”
“这个我们一无所知，组织里最为神秘的对手。”
“唔……”林新一听得眉头紧蹙：
任务目标倒是挺明确的，把朗姆干掉就行了。
可如果连贝尔摩德都对这个神秘的朗姆一无所知，并且连朗姆的人都找不到，那他们又该怎么对这个目标下手呢？
“不要着急。”
贝尔摩德倒是胸有成竹地笑了一笑：
“朗姆再神秘，也不可能在完全不露面的情况下掌控如此之大的组织。”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组织里自然有了解其身份的心腹在。”
“而那个人，你也很熟悉。”
“你是说……”林新一隐隐听出，她所说的“朗姆的心腹”是谁了：“是琴酒？”
“没错。”贝尔摩德点了点头：“琴酒知道朗姆的身份。”
“一般在日本，尤其是东京都区域的组织事务，都是由琴酒负责出面打理的。”
“正因为琴酒这个干部太过得力，所以朗姆才能安然隐藏在幕后，继续保持神秘。”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我们只要想办法，给琴酒制造一些他完全应付不了的麻烦就行了。”
“原来如此……”
林新一听懂了贝尔摩德的战略思想：
说白了，就是实在想不出更好剧情的网文作者常用水主线方法：“打小出老”。
只要把琴酒这个“部门经理”揍得生活不能自理，藏在幕后的朗姆“总经理”肯定就要坐不住了。
不过……
“琴酒可也不好对付啊……”
林新一不禁想到琴酒老大开飞机轰炸东京都的丰功伟绩。
自李梅将军之后，也就只有他敢这么嚣张了。
而他们这边……排除柯南和灰原哀这两个童工，阿笠博士这个后勤组，宫野明美这个气氛组，能打的也就只剩下3个人。
其中林新一和毛利兰还都是没经过特工训练的民间格斗家，实战经验仅限于武术切磋和电线杆拆迁，几乎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就靠他们这种半吊子团队，真能把琴酒逼到哭着叫老大帮忙？
这可能吗？
“笨蛋……谁说要我们自己上了？”贝尔摩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冲锋陷阵这么危险的事，当然得交给专业的‘炮灰’去做了。”
“炮灰？”林新一瞬间想起了什么：“你是说……”
“降谷警官，还有日本公安？”
“没错。”
“可是我们还没完全弄清楚他的身份……这家伙太谨慎了。”
“不要紧。”贝尔摩德语气很是意味深长：“慢慢来吧，就算搞不定日本公安这边也没关系。”
“反正……琴酒最不缺的，就是敌人了。”

第522章 “广田雅美”再现
贝尔摩德的话点醒了林新一：
琴酒的确厉害，但他敌人也多啊。
FBI、CIA、MI6、日本公安……几大强国的情报部门都搁这伺候着他一个人。
平时光是处理组织内部层出不穷的卧底和叛徒，就够他整天忙得团团转的。
敌人多就算了，队友还很不给力。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都已经跳反。
而伏特加、科恩、基安蒂等人又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斗派，只能打打下手，没法独当一面。
全年无休996，同事下属不是废物就是叛徒。
他可真是太难了。
这时要是再给琴酒引来一些外部强敌，他恐怕也就只能请幕后的朗姆出山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林新一满怀期待地问道：
“给琴酒引来哪一方的‘敌人’比较好，姐，你有计划了吗？”
“这个么……”贝尔摩德想了一想：“其实在我心目中，那位降谷警官才是最佳人选。”
“因为他很可能是身处组织内部的公安卧底，一旦让这家伙寻到机会从内部发难，给琴酒带来的麻烦就绝不会是那么一星半点。”
“只不过这家伙很谨慎，我们到现在都没能弄清楚他在组织里的具体身份。”
“想利用他替我们冲锋陷阵，就更是无从谈起。”
“而除了降谷警官这种组织内部卧底以外……”
贝尔摩德脸上罕见地流露出那么一丝犹豫：
“最让琴酒头疼，最让组织忌惮。”
“也最有可能替我们逼出朗姆的那个敌人，应该就是……”
她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妙的回忆。
“是谁？”林新一好奇发问。
只听贝尔摩德颇为忌惮地说道：
“组织忌惮的‘银色子弹’，FBI的王牌探员，曾经的黑麦威士忌，赤井秀一。”
“那个一年前在纽约，差点要了我命的家伙。”
她语气凝重地念出这个名字。
紧接着却又自说自话地叹了口气：
“但那家伙可不是这么容易被利用的。”
“如果想要把他招惹过来的话，那我们就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毕竟……”
“那家伙想要把我解决掉的意愿，可一点不比他对琴酒的敌意轻呢。”
“更不要说，你这位‘连襟’背后站着的，还是FBI这个庞然大物。”
“与虎谋皮，就必须万分小心。”
林新一的最终目标是带着家人自由脱身。
这就意味着FBI、CIA等各国情报部门，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敌人。
因为这些情报部门可不像他们自己标榜得那么正义。
CIA前局长迈克&#183;蓬佩奇先生，就曾经留下这么一句旷世名言：
“我们撒谎、我们欺骗、我们偷窃。我们还有一门课程专门来教这些。”
其实他还说得有些轻了。
这些情报部门除了诈骗偷窃谋杀以外，偶尔也会兼职做些非法药物研究的脏活。
比如说吐真剂、迷幻剂等精神药物的研究发展，很大程度上都得归功于CIA和FBI在上世纪50年代进行的非法人体实验。
而如果让FBI和CIA知道宫野志保的存在，知道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的关系，那……
他们的生命安全倒是不用担心。
但“自由脱身”就别想了。
志保小姐肯定得被迫干回老本行，换个地方，继续做她不愿意做的药物研究和人体实验。
如果她不想配合，或者妄图逃跑，甚至是揭发真相……
那她说不定就会像那位离奇死在德特里克堡基地的米军军医一样，变成新闻中惨遭警方击毙的“精神病枪手”。
“所以我们必须谨慎。”
贝尔摩德语气严肃地再度强调道：
“赤井秀一和FBI对我们来说也同样是个巨大的麻烦。”
“如果想利用他们，还得从长计议。”
听这话的意思，她似乎不太愿意把赤井秀一这样的棘手人物招惹过来——即使赤井秀一很适合当那个给琴酒添麻烦的工具人。
“嗯。”林新一郑重地点了点头，也没反驳。
而这时候……
林新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嗯？”他有些好奇地从怀里掏出手机：
现在已经是凌晨1点多，都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打电话过来？
定睛一看：
“志保？”
林新一看清来电显示，便毫不犹豫地接通电话。
“嗯……是我。”灰原哀那略显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
听着这股熟悉而惹人怜惜的倦累语气，林新一大概就能想象到，她熬夜做完实验、微微打着哈欠、一手托着下巴、慵懒趴在床上，强忍困意给自己打电话的可爱模样。
而灰原哀深夜会打电话过来，从来不是找他谈情说爱的。
因为她也不擅长这个。
所以……
“你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说吧？”
林新一有些紧张地问道。
“急事倒谈不上。”
灰原哀的声音还是那么淡然：
“但我的确有个意外的消息得告诉你——”
“我刚刚做完实验回来，睡觉前顺便看了一会儿午夜新闻。”
“午夜新闻？”林新一有些不解：“是新闻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么？”
“没错。”灰原哀没有卖关子。
她用那清晰平衡的语调，开门见山地讲述道：
“新闻里说，今天早上有一群登山爱好者在旅行途中，在群马县的深山里发现了一具被遗弃在野外的无名女尸。”
“这具女尸高度腐败，且有部分白骨化，起容貌已然完全不能分辨。”
“再加上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身份证件，所以警方暂时还无法确认死者身份。”
“但是……”
灰原哀声音一顿，悄然加重语气：
“但是警方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个空箱子。”
“那个空箱子是四菱银行的运钞箱，箱子外面看着和普通的铝合金箱无异，但内衬里却有四菱银行的标识和编号。”
“这……”林新一表情微妙。
他已然听出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四菱银行的空运钞箱？”
“这件事……不会和你姐姐有关系吧？”
宫野明美当初劫了四菱银行的运钞车，从车里抢走了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运钞箱，加起来整整十亿的现金。
现在灰原哀一提到四菱银行和运钞箱，林新一马上就想到了她姐姐犯下的案子。
而灰原哀也给出了一个并不让人意外的回答：
“的确有关系。”
“通过对比运钞箱内部的编号，警方已经确定：案发现场发现的空运钞箱，就是我姐姐当初从四菱银行劫走的那几个运钞箱之一。”
“所以群马县县警很自然地认为，此案与东京都之前发生的‘十亿日元大劫案’有关。”
“而那具身份不明的女尸，也被他们认为是当初十亿日元大劫案的主谋，从警方视线里消失已久的‘广田雅美’。”
“所以他们大张旗鼓地在电视上宣传此案，并向全社会征集目击‘广田雅美’的线索。”
“唔……”听完灰原哀的讲述，林新一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警方把那具无名女尸，当成了广田雅美？
还向全社会征集广田雅美的线索？
可那所谓的“广田雅美”……
根本就没有死啊！
就算“死”了，也是被他“杀死”在东京湾的大海里。
怎么会跑到群马县的深山里去呢？
“都是因为那个空运钞箱，警方才会把那具无名女尸和你姐姐联系在一起的。”
“可你姐姐抢的运钞箱，怎么会跑到群马县的深山里呢？”
“而且还出现在了一具无名女尸旁边？”
林新一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组织为了榨干宫野明美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就“废物利用”地逼她去当银行劫匪，替组织抢十亿日元。
但宫野明美留了一手，她交货时没把自己抢来的十亿日元带上，而是小心地藏在在了自己租住的酒店的前台寄存处里。
可琴酒伏特加根本就不吃她这套。
他们也不去追问钱的下落，更不想与宫野明美谈判，只想着让林新一杀了她以表忠心。
所以这钱当时也就没有落到组织手里。
而林新一救了宫野明美之后，他们也没敢去拿这笔钱。
一来怕拿钱的时候遇上组织的人。
二来林新一穷得比较有气节，不太想花赃款。
三来就算他想花这笔赃款，他也没有稳定的洗钱渠道，拿到了也花不出去——
那笔赃款是刚从印钞厂里出来的新钱，钞票上的编号都是连号的，特征十分明显。
如果直接拿出去花，那跟自首也没什么区别。
而以宫野明美当时的敏感身份和危险处境，林新一也没办法把这笔赃款上交国家。
不然他根本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找到这笔钱的。
所以林新一和宫野明美都没再去碰那笔钱，只当这十亿日元从未存在。
那笔钱就被一直留在酒店的前台寄存处里，等待着被人发现。
“可后来……”
林新一仔细地想了一想：
“后来我们一直没等到十亿赃款重新现身的消息。”
“所以我们还以为是组织通过什么办法找到了这笔钱的下落，把这十亿日元拿走了。”
“可现在看来……”
“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被宫野明美藏在东京酒店寄存处的银行运钞箱，竟然出现在群马县的深山之中，出现在了一具身份成疑的无名女尸旁边。
“应该是有什么人在酒店寄存处意外发现了那笔赃款。”
“但是发现赃款的人没有选择报警上交，而是选择了隐瞒私吞。”
“后来他又因为这笔钱跟别人起了冲突，所以才会酿成这么一桩离奇的命案吧？”
林新一大致能猜到事情的走向。
“这不重要。”
电话那头的灰原哀语气凝重起来：
“是谁拿走的那笔赃款，那位死者又是何人，她到底为何而死，这些其实和我们都没关系。”
“我在意的是……失踪已久的‘广田雅美’因为这件事，重新回到了公众视野。”
那起十亿日元大劫案涉案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在案发当时就轰动一时。
而参与此案的3名劫匪，事后2人死亡（被组织灭口），1人失踪（指宫野明美）。
这更为此案增添了股血腥猎奇的神秘色彩。
再加上此案迟迟没能告破，久而久之……
疑似火并同伙又就此卷款失踪的“广田雅美”，也就渐渐成了无数吃瓜群众心目中，都市传说级别的美女悍匪。
所以即使时间过去许久，这起案子依旧热度不减。
现在又闹出这桩“无名女尸”案，“悍匪广田雅美疑似遭人杀害”的消息一传出来……
就像断更已久的连续剧突然更新了第二季。
广大观众朋友全都兴奋了起来。
一打开电视新闻，就能看到匪首“广田雅美”当初在银行就职时拍下的清晰大头照在无限循环。
警方也在借着这热度向全社会征集线索，为这舆论发酵推波助澜。
简而言之……
因为这事，宫野明美上热搜了。
“林。”
灰原哀饱含担忧地问道：
“这不会给我们惹来麻烦吧？”
“如果让琴酒知道‘宫野明美’出现在群马县的消息，会不会让他对你产生什么怀疑？”
“这……”林新一一阵犹豫。
他按捺不住地转头看向贝尔摩德，这位组织问题专家。
而贝尔摩德在一旁安静倾听已久。
她马上还了林新一一个安心的笑容，并对着话筒提高音量说道：
“你们不必担心。”
“琴酒只是多疑，却不愚蠢。”
“他一定能看出来，这次出现在群马县深山的死者‘广田雅美’，只是当地警方闹出的一个乌龙而已。”
说着，她看向林新一的目光里还多了一抹赞赏：
“最关键的是，boy你上次玩的把戏非常有效。”
“我曾经试探过琴酒的态度——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你当时杀死了宫野明美。”
“琴酒这个人一般不相信别人，但他十分相信自己。”
“所以一旦他相信了某件事情，他就会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贝尔摩德很有把握地分析道：
“放心吧，琴酒不会因为这事对你产生怀疑的。”
“更别说，这里还有我在组织面前替你们打掩护。”
“不过……”
她声音一滞，语气又悄然凝重起来。
“怎么了？”
林新一有些在意地问道。
这时只见贝尔摩德有些心神不宁地在床沿敲着手指，沉思许久才终于吭声：
“琴酒和组织那边，应该不会对这件事有太大反应。”
“可其他组织，其他人……”
“或许就不一定了。”
“其他人？”林新一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知道宫野明美还活得好好的。
而琴酒相信宫野明美已经死了。
所以这次群马县闹出来的无名女尸案，都不会太过吸引他们两人的注意。
可是……在别人眼里呢？
在外人眼里，群马县深山里发现的那具无名女尸，大概率就是之前失踪的“广田雅美”。
而电视上还大张旗鼓地播放了“广田雅美”的照片。
这就是在向所有知情人宣告一个消息：
“失踪的组织成员，重要人物宫野志保的姐姐……”
“宫野明美的下落，终于有线索了。”
贝尔摩德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boy，cat。”
她轻哼着喊起自己给那两个小家伙取的昵称：
“你们觉得，如果明美小姐的那位‘老朋友’知道此事……”
“他会怎么做？”
一阵沉默。
沉默之中，空气渐渐变得紧张。
林新一表情严肃地琢磨着贝尔摩德的话：
“姐，你是说……”
“FBI的调查重心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被吸引并转移到日本来？”
“嗯。”贝尔摩德点了点头。
而这时，自贝尔摩德开口之后就一直保持微妙沉默的灰原哀，也语气凝重地加入了讨论：
“我有个问题。”
她语气无比严肃，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声音远远比之前更加认真、凝重，像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要讲。
对这位仿佛能平淡应对一切事物的冰山美人来说，这可是一种极为不同寻常的表现。
“怎么了，志保？”
林新一非常担心地问道。
灰原哀冷冷地提出了她的问题：
“现在几点？”
“额……凌晨1点啊，怎么了？”
“你在哪？睡觉了吗？”
“我在酒店房间……正准备睡呢。”
林新一被问得一头雾水：
语气这么严肃，怎么就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志保她吃错药了么？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只听志保小姐语气冰冷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凌晨一点。”
“贝尔摩德怎么会在你房间？”
林新一：“……”

第523章 FBI的反应
一天前，大洋彼岸。
米粒煎，花生炖特区，FBI总部，胡佛大楼。
这幢以历史上FBI传奇局长埃德加&#183;胡佛命名的总部大楼修建于70年代，整体采用冷战时期盛行的原始钢筋混凝土风格，外表看上去傻大黑粗，粗糙普通。
作为一个世界级庞然大物的总部，相比该部门的名声来说，这幢大楼的确很不吸引人眼球。
若说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概也就是……
能稳定吸引客源的FBI总部，就又被留在了他家酒店门口。
因为某顶级流量巨星的这番骚操作，这幢朴实低调的总部大楼才终于在世界上有了更高的知名度。
而此时此刻……
在这幢大楼里占着那么一间小小办公室的FBI搜查官，詹姆斯&#183;布莱克先生——
他当然不会料想到自己脚下这幢总部大楼，和大楼里栖息着的这个庞然大物的命运，在未来都会被把握在窗户对面，那家连锁酒店的土大款老板手中。
而FBI的人也从不会浪费时间去思考这毫无意义的未来。
因为要处理现在的事，他们就已经够忙的了：
“日本分部刚刚传来了一个消息……”
“在群马县，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赤井，我觉得你有必要看看。”
说着，詹姆斯&#183;布莱克将手里那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传真文件，缓缓推到了桌子的另一端。
文件是FBI日本分部发过来的。
作为训练有素的情报机构，偶尔也兼职搞舆论攻势、颜色渗透的专业人士，他们往往能跑得比那些媒体记者更快。
所以这新闻都还没来得及在日本的电视节目上播出。
就先一步传真到了大洋彼岸的FBI办公室，专门负责调查“酒厂”情况的詹姆斯&#183;布莱克小组手中。
而桌子另一端坐着的正是他小组内的得力干部，FBI的王牌探员，组织曾经的黑麦威士忌，赤井秀一。
这个男人的气质和灰原哀有些相像。
尤其是在谈到工作的时候。
赤井秀一表情平静地接过那一沓文件，不动声色地翻看起来。
“群马县，无名女尸，四菱银行的提款箱。”
“死者疑似为失踪已久的劫匪……”
“广田雅美。”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冷了。
资料里“广田雅美”的照片，对他来说似乎有些扎眼。
赤井秀一的表情仍旧平静。
但他手里捏着的那一沓文件，却是在那悄然加大的力量下有些变形扭曲。
“赤井。”
詹姆斯&#183;布莱克适时地打破沉默：
“你怎么看？”
“……”赤井秀一沉默着放下资料。
然后，他回答道：
“詹姆斯，我申请去日本分部。”
“嗯……”詹姆斯&#183;布莱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只是又追问道：“那你是觉得这位身份不明的死者，真的是……宫野明美么？”
“不一定。”
赤井秀一用那公事公办的平静口吻回答道：
“但不管死者是不是她。”
“现场都发现了四菱银行的运钞箱。”
他很清楚宫野明美不会无缘无故去抢劫银行。
那起银行劫案一定是组织命令她做的。
既然幕后主使是组织，那运钞箱自然也会落在组织手上。
可现在，这些运钞箱的其中一只，却离奇地出现在了一个荒郊野外的杀人现场。
“我想，此案多多少少都会与组织有关。”
“如果顺着此案小心摸查下去，或许能帮我们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
“嗯……你说的不错，但是……”
詹姆斯&#183;布莱克有些犹豫：
“米国这边的调查怎么办？”
“要对付那个女人，我们同样需要你的力量。”
“贝尔摩德么……”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
“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放弃在米国这边的调查，把重心转移到这条新的线索上去。”
“毕竟，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得太久了。”
FBI其实已经在偶然间识破了贝尔摩德的马甲。
他们知道“已故”的莎朗&#183;温亚德和克丽丝&#183;温亚德其实是同一个人，并且小心翼翼地对“克丽丝&#183;温亚德”展开了暗中的监视调查。
这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
这天罗地网才刚刚张开，“克丽丝&#183;温亚德”就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而且从那以后就再没出现过。
“她一定是发现了我们的动作。”
“所以干脆放弃了‘克丽丝&#183;温亚德’的身份，彻底改头换面，躲到了其他地方。”
“事到如今，我们也该承认自己的失败了。”
赤井秀一轻声叹了口气：
前两年他自己卧底身份的暴露，就已经连萝卜带泥地牵连了不少FBI在组织里安插的同事。
而今年也不知怎么搞的……
琴酒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在某段时间里多疑病发作，开始疯狂地扫除内部奸细。
这么一大扫除，还真让他扫出了好几个卧底。
于是FBI这边都没弄清楚组织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安排在组织外围的卧底，就也莫名其妙地被琴酒扫干净了。
“说起来……”
“琴酒开始疯狂铲除内鬼的那段时间，差不多就是‘克丽丝&#183;温亚德’从我们视野中失踪的时间。”
赤井秀一神色严肃地分析道：
“我想，组织那时肯定是知道了我们从‘克丽丝&#183;温亚德’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急着撤走贝尔摩德，又为了防止我们追查而大力清扫内部。”
站在FBI的视角，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这两年他们安插在组织内外的眼线被接连拔除。
现在贝尔摩德这么一“跑路”，就更是彻底断绝了他们追查组织的唯一线索。
FBI现在对组织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
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下手。
据说CIA似乎在组织那边还留着一些“抓手”。
但这事很难验证，就算验证了，CIA也不会大大方方地跟他们FBI共享情报——
这两个部门看着似乎是同一个爸爸生的兄弟单位。
理论上兄友弟恭，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平时互不干扰，有事就互帮互助。
但实际上却是狗咬狗，一嘴毛。
主外的CIA经常插手国内事务，主内的FBI也时常把手伸到国际舞台。
两边都鼓着一股“东厂破不了的案我西厂来破”的劲头，互相较劲、干扰、甚至是暗下黑手。
历史上甚至还出现过，FBI和CIA互相安插卧底、窃取对方情报的荒诞景象。
更不要说……
米粒煎是为了什么而战？
过去是为了石油，现在，是为了不老药的研究成果。
而不老药的研究成果，最终是落在FBI还是CIA手中，效果可是完全不同的。
至少，对FBI和CIA各自的掌控者来说，效果完全不同。
不老药项目是块巨大的蛋糕，大家都想把这块蛋糕放到自己手中。
尽管大家都有着组织这个相同的敌人。
但最后的分赃协议都谈不清楚，各方利益都不一致，又怎么可能互相精诚合作？
所以……
想指望CIA这个兄弟单位帮忙，那也就只能靠想了。
可靠FBI自己……过去的路似乎又都走不通了。
“詹姆斯，是时候放弃‘克丽丝&#183;温亚德’这条线了。”
“跟我一起去日本吧。”
“我有种预感，日本会是我们下一个突破口。”
赤井秀一不光自己想去日本，还想说服上司和同事一起去。
此事事关FBI对组织的调查方向。
作为这个调查小组的主导者，詹姆斯&#183;布莱克做选择时必须慎重。
他并没有被赤井秀一几句话就说动，而是十分谨慎地质疑道：
“你判断下一个突破口会在日本。”
“就因为群马县这个案子？”
“仅仅因为一个空运钞箱，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就做这样重大决策性的判断，是不是还缺少了一点说服力？”
詹姆斯&#183;布莱克言下之意，是在担心这位王牌探员会因为宫野明美而感情用事。
但赤井秀一却表现得非常冷静：
“不，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件案子。”
“事实上在知道今天这个消息之前，我就已经慎重地考虑过，将调查重心从米国转移到日本的决策了。”
“因为……”
赤井秀一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记录的，是之前发生在日本东京都的那起“武装直升机恐怖袭击”事件。
这事要是发生在现实里，当然足以成为震惊世界的大事。
但因为这个世界的日本动不动就发生恐怖袭击，连品酒师、建筑设计师这种业余人士，闲着没事都能炸座摩天大楼玩玩。
相比之下，武装分子开直升机空袭东京的新闻，都显得没有那么捉人眼球了。
于是东京人民很快都把这事忘了。
但FBI没忘，赤井秀一更没忘：
“这起袭击毫无疑问是组织的手笔。”
这个结论几乎不需要推理：
因为在东京上空搞空袭……
除了他们米国佬，也就组织敢这么嚣张了。
“我请日本分部的同事详细调查了此事：”
“武装直升机袭击的目标是东京市中心的米花酒店，而当时米花酒店里正在举办的，是一场相当于警视厅内部聚会的订婚仪式。”
“最重要的是，当时有不少日本公安的高官也出席了那场订婚仪式。”
“这个我知道。”
詹姆斯&#183;布莱克很自然地接话道：
“所以我们之前就做过推测，当夜发生的恐怖袭击的起因，应该是组织和日本公安之间起了什么意外冲突。”
“没错。”赤井秀一点了点头：“而且是非常‘意外’的冲突。”
“当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让组织也措手不及。”
他以前差点就打入了组织的高层，自然了解组织成员们的行事作风。
这些犯罪分子虽然有底气嚣张，但一向更推崇低调。
相比于狂野奔放的“无双暗杀术”，他们往往更倾向于采取潜行暗杀的技术流操作，以求悄无声息地将目标击杀。
像这种开直升机搞空袭的霸道做法……
“恰恰反应了组织当时的‘焦灼’和‘无奈’。”
赤井秀一胸有成竹地分析道：
“当时组织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人或物，意外地落在了日本公安手上——而且这一切就在发生米花酒店，且时间紧迫得让组织难以反应。”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急迫地出动武装直升机，粗暴地发动恐怖袭击。”
“嗯。”詹姆斯&#183;布莱克点了点头：“这些我们之前也讨论过。”
“可日本公安事后对此事采取了保密处理，对外界封锁了相关消息。”
“所以我们当时也没能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日本虽然是米粒煎的孝子，但FBI却当不了日本公安的爸爸。
除非他们撕破脸皮请动更高层面的国家力量出面教训儿子，否则也无法强迫日本公安和自己“合作”共享信息。
而日本这棋子当久了，也总有一颗重当棋手的心。
他们从来不甘心当半殖民地，也没反省过自己沦落至此的原因。
表面恭顺老实，实际上还天天想着把海那边的敌人都杀干净。
组织想用不老药控制世界。
他们又何尝不想呢？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战局明面上是：
“酒厂”VS“FBI+CIA+MI6+日本公安+……”
实际情况却是：
“酒厂”VS“FBI”VS“CIA”VS“MI6”VS“日本公安”VS……
这几家根本就不是什么队友，偶尔还会互相扯扯后腿。
不然的话……
世界各国的情报部门坐下来开个小会，诚实地交流一下各自手头的消息。
那组织估计早完蛋了。
哪还能撑上半个世纪？
于是，因为日本公安刻意向外界隐瞒了某些关键信息，所以FBI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那天在米花酒店，组织和日本公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冲突。
“但当时在场的人太多了。”
“这些消息是根本不可能封锁得住的。”
“我想……日本公安也只是习惯性地向社会和媒体对涉及组织的事件做保密处理，根本没想过要瞒住我们这些‘有心人’吧。”
赤井秀一翻开自己拿出的那份文件。
上面赫然有着枡山宪三、铃木园子、林新一，这几个当事人的清晰照片。
其中铃木园子的照片，更是立即吸引住了詹姆斯&#183;布莱克的注意。
“这个人是……”
詹姆斯&#183;布莱克有些讶异地打量着照片上的铃木大小姐：
“宫野志保？”
“不是。”赤井秀一摇了摇头：“这个人是铃木财团的二小姐，铃木园子。”
“但她长得和我们要找的宫野志保很像。”
“而那天发生的恐怖袭击，正是缘于这么一个可笑的误会。”
说着，他简单地讲述一下当时，枡山宪三因为认错人而闹出的一系列乌龙。
“原来如此。”
詹姆斯&#183;布莱克有些讶异地消化了一下这个有些荒诞的故事：
“枡山宪三因为认错人而暴露了自己组织成员的身份，还在袭击失败之后，被那位警视厅的林警官从现场众人中揪了出来。”
“难怪组织当时会那么着急……”
“一个干部莫名其妙地暴露了身份，还正好陷在了警察窝里。”
“哈哈哈。”
他为这个离奇的意外而暗暗发笑。
但很快，这位老练的FBI搜查官便从这个故事里注意到了什么：
“枡山宪三把一个小姑娘认成了宫野志保？”
“还冒险对她发动了袭击？”
“这莫非意味着……”
“没错。”赤井秀一郑重地给出答案：
“这意味着，宫野志保已经不在组织手上了。”
“她很有可能已经活着逃出了组织。”
组织内部高层知道，宫野志保是被FBI给救走了。
因为降谷警官传回来的情报，日本公安也已经知道，宫野志保是被FBI给救走了。
或许还有其他情报机构也打听到了这个消息，知道宫野志保是被FBI给救走了。
但FBI自己可不知道这事。
因为实验室被“FBI”突袭，宫野志保被“FBI”救走……这些都是组织内部少部分核心成员，才有机会接触到的消息。
而FBI在组织里的卧底这两年损失惨重，已然没有了收集组织核心情报的能力。
所以，在FBI看来：
宫野志保此前一直都还被捏在组织手里。
但现在情况却不同了：
宫野志保要是还在组织手里的话，那枡山宪三为什么会因为见到一个长得像宫野志保的小姑娘，就冒冒失失地暴露身份、发动袭击呢？
“一定是宫野志保已经脱离了组织的控制。”
“所以枡山宪三见到‘宫野志保’和日本公安一同出席之后，才会表现得如此焦急失措。”
赤井秀一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而詹姆斯&#183;布莱克一番皱眉沉思，不禁问道：
“宫野志保是怎么逃出去的？”
“她只是一个脑子不错的科研人员，以她个人的能力，怎么可能逃得出组织的控制？”
答案不言而喻。
肯定是有人在帮她。
她背后一定站着一股力量，一股有能力掌握组织内部关键情报、还足以突破组织重重封锁的强大力量。
如此强大的力量，不太可能是个人所能拥有的。
那宫野志保背后站着的，就只能是……
“一个情报组织。”
“CIA，MI6，日本公安，FSB，Mossad……任何一个组织都有可能！”
想到这，詹姆斯&#183;布莱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前后后忙了几十年，关底Boss都还没见着，“通关宝箱”就已经被同行给拐走了？
那这游戏还玩个屁啊！
“宫野志保，现在到底在哪个组织手上？”
一时之间，这个问题似乎比“如何对抗酒厂”都更重要了。
“他们没人会承认的。”
“财不外露，很简单的道理。”
赤井秀一语气复杂地分析道：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既然枡山宪三会因为‘宫野志保’和日本公安一起出现而如此激动。”
“再考虑到宫野志保几年前就被组织安排回了日本，而日本又是日本公安的地盘。”
“那么……”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
狡猾的日本人抢在了米国爸爸前面，拐走了宫野小姐。
而且还已经在偷偷摸摸地研究不老药，准备反过来用这玩意控制米粒煎高层，一波下克上，翻身当主人。
“赤井，你说得没错。”
詹姆斯&#183;布莱克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们很有必要，去一趟日本。”

第524章 林管理官，我怀疑你涉嫌违法犯罪
人鱼“杀人”案后的第二天。
服部平次被已经是他女朋友的和叶小姐扶着回了大阪，据说回去后还另住了两天医院。
而林新一回到东京之后，同样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这麻烦也是家庭矛盾。
虽然不是服部家那种差点出人命的家暴问题，但处理起来反倒更棘手一些。
因为他家的两个女人又双叒叕互相掐起来了。
“请检点一点吧，贝尔摩德。”
“凌晨一点还赖在异性房间里不走，对女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灰原小小姐双手抱胸，昂着下巴，一脸冰冷地对贝尔摩德教训道。
坐在一旁的林新一满脸无奈。
他从昨天半夜那个查房电话开始，心中就一直带着些许隐忧。
果然……今天回到东京之后，“仇人相见”的两位女士马上就针锋相对地对峙起来。
“呵呵。”
面对灰原哀居高临下的训斥，贝尔摩德只是还以暧昧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昨天是我赖着不走。”
“而不是新一他主动挽留呢？”
“呵，不可能。”
灰原哀丝毫不为所动。
虽然昨天查房正好把这两人查了一个正着，但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担心过自己男朋友，会真和贝尔摩德发生什么。
她讨厌的只是这女人对林新一不知分寸的“纠缠”罢了。
因为……
灰原哀冷冷地翘起嘴角：
“新一他……”
“不喜欢年龄大的。”
“嘶……”林新一再不会看人脸色，也能感受得到，灰原哀这话让空气冷了几度。
但让人意外的是……
贝尔摩德却一点都不生气。
全然没有她昨天把他抱杀在怀里，勒令他只能喊她姐姐的恼火。
不仅不恼火，贝尔摩德反而笑得更加轻松，暧昧，令人想入非非：
“他不喜欢大的……”
“你确定吗，小家伙？”
说着，贝尔摩德缓缓解开了领口的两粒扣子。
“……”灰原哀顿时沉默。
别说林新一这样的年轻人了……
哪个干部能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不，冷静……
要是真有什么，贝尔摩德反而会藏着不说。
这明摆着又是这女人为了看她生气跳脚的样子，在这跟她胡说八道呢。
灰原哀的头脑仍旧清醒。
但贝尔摩德却紧接着又来了一套新招数。
只见她突然暧昧地转过头去，意味深长地对林新一问道：
“新一。”
“我们的事，是不是该跟她说一说了？”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知道贝尔摩德说的那件事，是特指他那对便宜爹妈跟灰原哀父母过去的渊源。
林新一知道，灰原哀外表坚强，内心却很柔弱。
她一直都在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人体实验而自责内疚着——即使她是被迫的。
如果再让灰原哀知道她父母当年曾经通过同样的方式，“杀害”了她男朋友的亲生父母的话，那她的心情一定会非常沉重。
林新一不想再给这位身不由己的可怜少女再增添什么负罪感了。
所以他特地请求贝尔摩德对此事保密。
可贝尔摩德现在却偏偏提起。
“别。”林新一连忙制止：“别告诉她。”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意识到了这女人的真正目的：
“你们有什么秘密？”
灰原小小姐果然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我不能知道么？”
不管是有什么秘密，光是知道男朋友和其他女人有个秘密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不舒服了。
贝尔摩德不愧是个擅长玩弄人心的魔女。
不过三言两语，灰原哀的淡定气场就被她给扰得乱作一团。
“姐……”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别逗她了。”
“这可不行。”贝尔摩德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宫野家欠我的账，可都得让她还呢。”
“我现在只是逗她玩玩而没有要她的性命，就已经很克制了。”
说着，她更是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来，强行撸起了灰原小小姐的大脑袋。
这些年对宫野夫妇的仇恨，似乎全都化作了她对灰原哀的恶趣味。
灰原小小姐自然无法忍耐。
她的情绪本就被贝尔摩德撩拨得有些不稳。
此刻遭遇这讨厌女人的强撸，灰原哀更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放声大喊起来：
“放、放开我——”
“你这个变态！！”
贝尔摩德当然不会听话放手。
灰原哀反抗得越激烈，她就越兴奋。
“唉……”林新一无语望天。
不知何时，这种景象在他家都渐渐成了常态……搞得他都已经习惯了。
就让她们闹吧，反正贝尔摩德也不会真对灰原哀造成什么伤害。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家人之间一种特殊的“亲热”方式了。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砰砰砰砰。
公寓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来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贝尔摩德和灰原哀也不闹了。
林新一则是慌忙向她们递去一道眼神，示意这两位小姐赶快整理好仪态，别用现在这副衣衫凌乱的不雅面貌见客。
贝尔摩德反应迅速，行动专业。
她不仅转瞬间整理好了被扯乱的衣领，恢复了优雅的神态，而且还顺便帮灰原哀也捋顺了凌乱的头发，戴正了那拱歪了的圆框眼镜。
“哼。”灰原哀一声不满的轻哼，最终却也顺势安静下来，变回了原先那位高岭之花一般的冷傲小女孩。
而这时，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
“林管理官，你在家吗？”
“这……”林新一、灰原哀、贝尔摩德齐齐一愣。
他们听出了这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
“降谷警官？”
公安的降谷警官，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机会终于来了！
他们可就等着能再见到那位降谷警官，伺机进一步地试探对方的身份呢。
“我在！”
林新一做好心理准备，便挤出一脸公式化的微笑，神色平静地上前开门。
大门打开，门前站着的果然是降谷警官。
这次他倒是没有换易容的脸，还跟上次见到的一样。
但令人在意的是，此时此刻，这位降谷警官的表情却很古怪。
只见他一手虚扶着腰间，身形微微躬下，像是在预备着掏枪踹门。
而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更是是牢牢地盯着眼前推门而出的林新一。
那眼神里写着三分怀疑，三分警惕，四分正义感爆棚的坚定。
“怎、怎么了……”
林新一被看得有些紧张：
上次见面还好好的，还对他的帮助千恩万谢，把他当成可靠的警界兄弟。
怎么这次见面，对方就开始用这种看犯罪分子的眼神瞧人了？
难道……
他卧底的身份已经被日本公安知道了？
降谷警官是来抓人的？
可这也不对啊……
抓人怎么就来他一个？
难道这家伙也是京极真那样的步枪境高手，有自信一个人碾压他们？
林新一越想越迷糊，只得小心问道：
“降谷警官，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嗯……我这次的确有公务要找您协助。”
降谷零暂时放下了那预备踹门的架势。
但他望向林新一的目光里仍旧充满警惕：
“不过，林管理官。”
“我个人有理由怀疑，你可能涉嫌违法犯罪。”
“哈？”林新一紧张得心脏一抽：“降谷警官，你在说什么呢？”
“我……我怎么可能涉嫌犯罪？”
“我能犯什么罪？”
不会真要抓人吧？
可恶，我到底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
警视厅里四万多名警察，难道还有比他更敬业、更称职、更有责任心、更像警察的吗？
唔……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敬业、太称职、太有责任心，所以反而不像是日本警察了吗？
林新一头皮开始发麻。
肌肉也悄然紧绷。
只要接下来有一点苗头不对，他可就要暴起发难，跟眼前这个大特务拼个鱼死网破了。
而这时，只见降谷警官那正义凛然的目光直直刺了过来：
“我刚刚好像听到，屋子里有小孩子呼救的声音。”
“那孩子喊得好像是……”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林新一：“……”
降谷警官……
你还是把我当成卧底抓走吧。

第525章 变态的原来是……
空气一度非常尴尬。
“咳咳……呼、呼救声？”
林新一脸色涨红地胡乱辩解道：
“降谷警官，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我没听错。”
降谷警官目光如炬，正气凛然：
“而且听声音，屋里面那个挣扎着喊‘放开我’的小姑娘，似乎就是那位和林管理官你平时关系很不错的灰原哀小姐。”
“说起来，我前两次来的时候……”
他前两次来的时候，一次正好撞见在林新一家留宿的灰原小小姐，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从林新一的卧室里出来。
另一次则是正好撞见因为吃了妃阿姨独家秘制料理而化身美少女喷射战士的灰原哀，面色潮红、浑身无力地躺在林新一怀里。
而这一次，降谷警官又正好在门外听见了那令人心惊不已的可怜呼救声。
林新一：“……”
你不要每次都赶在奇怪的时机出现啊！！
他在内心无奈咆哮。
而降谷警官却是已经在正义感的驱使下行动起来：
“林先生，我可以进来看看吗？”
虽然是语气缓和的问句，但听起来却和“FBI，Open the door”一样，有种让犯罪分子胆战心惊的魔力。
而降谷警官嘴上这么问着，手却已经牢牢扶住门框，一只脚往里挤进来了。
犯罪嫌疑人林某心里发虚，自然不敢阻拦。
正义的降谷警官就这样破门而入，气势汹汹地杀进了“犯罪现场”。
再往里一看：
灰原哀果然在客厅里。
但让人意外的是，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位熟人。
“克丽丝小姐？”
降谷警官微微一愣。
屋里不仅有“受害者”灰原哀，有犯罪嫌疑人林某，而且还有林某的女朋友，那位美丽优雅的克丽丝小姐。
这和他想象的犯罪现场有些出入。
毕竟……这种类型的犯罪，很少见有犯罪嫌疑人的女朋友也在现场参与作案的。
不然这犯罪情节也太严重了。
不像是碳基生物能玩出来的。
看来可能是误会。
降谷警官心中稍稍放松，但仍旧留有一丝警惕。
因为他刚刚的确听到了灰原小小姐的呼救声。
他可以肯定，那并不是什么幻听。
“灰原小姐。”
本着作为警察的责任心，降谷警官还是尽心尽力地探询道：
“你没事吧？”
“刚刚是你在呼救么？”
“……”灰原哀一阵沉默。
空气也随之变得死寂。
林新一紧张地跟在降谷警官身后，疯狂地向着沙发上安静坐着的灰原小小姐使眼色：
快点帮着解释解释吧……
不然你男朋友就要被公安请去喝茶了。
但灰原哀仍旧没有吭声。
这可让降谷警官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许多。
他进一步走到灰原哀身前蹲下，冲她露出一个温暖、和煦、给人安全感十足的笑容：
“小哀，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就大胆说出来。”
“有警察叔叔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
灰原哀嘴角嚅嗫着欲言又止。
看着还真像是有什么冤情要在警察叔叔面前控诉出来一样。
“真、真的……可以说吗？”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仍旧写满平静，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但只是这小学生柔弱稚嫩的声音，就足以让人心生怜惜。
“嗯，你尽管说！”
降谷警官悄然攥紧了拳头。
他一边暖声鼓励着灰原小小姐说出真相，一边还用一种提防人渣警惕败类的目光，暗暗打量起表情写满尴尬的林新一。
林新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贝尔摩德却是轻松惬意。
她一手虚托着下巴，微笑着侧过脸来，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灰原哀。
就像是在期待着这小姑娘接下来能给她带来怎样有趣的表演。
然后……灰原小小姐开口了：
“警察叔叔！”
“我举报——”
灰原哀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抬起短短的胳膊，把那葱白的小手指怼到了贝尔摩德的脸上：
“她、她是个变态！”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降谷警官也嘴角微微抽搐：
这变态的人选，怎么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于是他马上循循善诱地问道：
“克丽丝小姐是变态？”
“那……林先生呢？”
“林新一哥哥是好人。”灰原哀用她那平淡的口吻陈述道：“但这个老女人很坏。”
“老女人……”贝尔摩德眼神更危险了。
而降谷警官则是继续小心而警惕地问道：
“你为什么说她坏呢？”
“她都对你做了什么？”
“她……”灰原哀语气平静地冷冷控诉道：“她一大把年纪了还总是纠缠我男朋友，大晚上的赖在我男朋友房间不走，还说自己只是在床上跟他聊天。”
“真不要脸。”
这完全是本色出演。
情绪真得不能再真。
降谷警官不禁有些发懵：“？？？”
“你……有男朋友？”
“你男朋友是谁？”
灰原哀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只见她用小手牢牢攥住林新一的大手，半推半拉地，牵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而林新一刚一坐稳，她便轻车熟路地踢掉脚上的大号拖鞋，蹬着光光的小脚丫子爬上沙发。
不一会儿，灰原哀便像温驯黏人的小猫咪一样扑到林新一腿上，又舒舒服服地靠着他的胸膛，在他怀里懒懒地蜷缩成了一团。
整套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一看就是惯犯了。
“咳咳……”林新一还本能地有些紧张。
他不敢在人前表现得跟灰原哀太过亲近，于是本能地想把她从怀里推开。
没曾想灰原哀竟然顺势抱住了他伸过来赶人的手，跟黏人的麦芽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走了。
“……”降谷警官一阵无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
原来这位灰原小小姐……
才是这屋子里的那个变态！
“唉……这孩子。”
贝尔摩德咬牙切齿地轻轻一叹。
刚刚被灰原哀冷嘲热讽了一顿的她，此时不仅没办法针锋相对地还击，还只能顺着她的剧本往下表演：
“这孩子挺乖的，就是太黏她哥哥了。”
“她非说新一是她男朋友，还把我当成了她的情敌。”
“刚刚我只是说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太黏大人，她就跟我闹起来了。”
“原来如此……”
降谷警官总算放下了警惕：
原来是灰原哀这个问题儿童太过早熟，把她喜欢的林先生当成了她男朋友。
因为这种对大人过度的依赖，她还跟林先生的女朋友闹起了别扭。
“这种就应该是……”
降谷警官摩挲着下巴，颇为感慨地分析道：
“所谓的恋父情结吧？”
“看来灰原小姐是因为父母都不在身边，所以把林先生你当成了爸爸。”
“……”正惬意享受男友怀抱的灰原哀小脸一黑。
而多事的降谷警官还不忘关切地问道：
“我每次来拜访都能看见这位灰原小姐，看来她真的跟林先生你很亲。”
“但小孩子最后还是得多跟同龄人在一起玩。”
“林先生你还是别太惯着她……”
“不用你管。”灰原哀冷冷地打断道：“那些学校里的小鬼，我和他们玩不到一起。”
这同样是实话。
而且也能解释她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林新一家里的原因，彻底打消这位降谷警官的怀疑。
但降谷警官却比她想象得还要“多事”。
他也不急着去说公务和正事，反倒耐心地关心起灰原小小姐的心理状况：
“你在学校里……”
“没有朋友么？”
降谷警官细细打量着灰原哀那精致立体的五官，那湛蓝如水的瞳孔。
然后不待灰原哀回答，他就用一种颇有感触的复杂口吻问道：
“是不是因为你是混血的孩子。”
“所以学校里的同学都歧视你，欺负你，不跟你在一起玩？”
“嗯？”灰原哀微微一愣。
林新一也不禁有些好奇：
这降谷警官怎么能突然联想到这里？
在审美严重受西方影响的东亚，尤其是恨不得换身白皮脱亚入欧的日本，混血儿那可是天生地位高人一等的存在。
尤其是像灰原哀这种正宗昂撒混血，就更是站在了鄙视链的顶端。
更何况她这混血还混得这么好看，客观上也的确是到哪都会受人追捧、怜爱的存在。
怎么会受歧视呢？
林新一不懂降谷警官的这番感触是从何而来。
灰原哀也依旧保持着那张平静如冰、淡然如水的脸庞，没怎么加以理会。
但这张脸在熟悉她的人看来是高冷。
可在现在这情形下，在心中已然对灰原哀产生共情的降谷警官看来，她的神态里就更多地反映出一股孤独。
这种孤独和沉默，他很熟。
“难怪她看着会比普通小孩成熟。”
降谷警官轻轻一叹，目光里更多了一股温暖：
“你在学校里一定很不容易吧，小哀？”
“……”灰原哀没说话。
只是暗暗用一种无奈的目光打量着他。
但这种几乎不带任何表情变化的情绪变化，却是很难让人读懂的。
降谷警官就还没意识到自己完全理解错了灰原哀的处境，还在自说自话地安慰着她：
“人总是会排斥和自己不一样的存在。”
“那些不懂事的孩子，或许会因为你的肤色、你的人种歧视你，跟你开一些非常恶劣的玩笑。”
“但是你得记住……”
“千万不要难过，更不要为此而自卑。”
降谷警官的声音很温暖，感情也很真挚。
这股暖意足以让人触动。
就连原本觉得他“感情过于丰富”、“脑补能力太强”的林新一和灰原哀，也都不再觉得这个会耐心安慰孩子的男人“傻”了。
他们都在耐心地听降谷警官讲完：
“小哀，有个人曾经跟我说过这么一段话。”
“这段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人类就算看上去很不一样，但是切开剥了皮之后大家的血肉还是一样的。”
“证据就是，不管是黑种人，白种人还是黄种人，大家都一样……流着红色的血液对吧？”
降谷警官眼中闪烁出回忆的神色，缓缓念出了这段对他非常重要的话语。
“这……”灰原哀愣住了。
因为她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她出生后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但从姐姐那里，却还能听到一些母亲生前留下的一些只言片语。
这些母亲生前说过的，能让姐姐印象深刻地记下，又作为宝贵记忆传给她的话并不算多。
可这段话……
“我……”灰原哀忍不住轻声呢喃：“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我也好像在哪听过啊……”
灰原哀还没发表完感想，林新一就也下意识说道：
“这不是《非自然死亡》的台词吗？”

第526章 灰原小姐不想写论文
林新一作为法医，自然也爱看法医题材的职业剧。
他还有不少同事就是因为年少时被《大宋提刑官》这样的经典剧目感动，才怀揣着理性和向往，义无反顾踏入这个行当的。
等大家意识到现实世界里没有英姑这样的美女助手，更没有石原里美这样的美女前辈。
而且工作环境要远远比电视里表现得更加恶劣之后……
他们也只能怅然长叹：
“来都来了。”
所以林新一不仅爱看法医剧，还深看、细看、把精彩的地方全记下来，以备时刻向亲戚朋友，尤其是亲戚朋友家的小孩子安利——
这些孩子里，说不定就会有他十年后的同事。
能忽悠……提携一个算一个。
有着这样的经历，林新一自然对一些法医剧里的经典台词非常熟悉。
而这也的确是《非自然死亡》里中堂医生的名台词。
只不过在这部电视剧热播之后，这段台词又被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借鉴采用，借宫野艾莲娜之口说了出来。
于是……
林新一3年前看的电视剧台词，就这样跨越时空，成了19年前他岳母大人的“遗训”。
此时蓦然从降谷警官口中听到这段仿佛来自前世的台词，他不禁为之讶异出声：
“这不是《非自然死亡》的台词吗？”
而被林新一这么一打岔……
原先正努力在脑海中回忆母亲那朦胧印象的灰原哀，不禁断了思路。
降谷警官也从那莫名的感触和怀念中骤然清醒。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林新一：
“林先生你在其他地方，也听到过类似的话么？”
贝尔摩德和灰原哀同样略显好奇地投来目光。
“额……”林新一终于反应过来。
他想到自己的失忆人设，还有这个世界里并没有那部电视剧的事实，便只好含糊其辞地说道：
“嗯……我的确对那些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是我以前在什么小说里看到的，小说名字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总之，记不太清楚了。”
“不过，降谷警官……”
林新一一番解释，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是从哪听到这段话的？”
连台词都一样，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穿越者？
“我么……”降谷警官已然没有了刚刚安慰灰原哀时的那种真情流露。
他微微一笑，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那家伙和小哀一样是混血儿出身，还因此在学校里受了不少欺负——我想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有如此深刻的感触吧？”
降谷警官默默地将心里的“她”，换成了“他”。
又悄然把自己的经历错置到了“朋友”身上，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他会记住这段话的原因。
“原来如此。”
林新一点了点头，也没怀疑。
这段话里蕴含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世界上会有其他人根据这道理想到类似的台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大家都没再往深处探究此事。
而降谷警官又对“孤独寂寞又自闭”的灰原小小姐一番暖声安慰，便很快抬头看向搂着灰原哀的林新一，进入了今天他为之而来的正题：
“林先生。”
“我们有个案子需要您帮忙。”
说着，降谷警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正想将那文件递到林新一面前，但是又犹豫着停下动作，暗示着瞧了仍旧赖在林新一怀里不走的灰原哀一眼。
林新一意识到了什么：“保密调查，需要旁人回避？”
“不。”降谷警官摇了摇头：“保密倒谈不上保密。”
“因为这个案子昨天就已经在电视上传得沸沸扬扬，说要保密，也没什么密可保了。”
“而我们要请林先生您协助调查的内容，也不涉及这案件中需要保密的部分。”
“昨天电视上热议的案子？”
“难道是……群马县发生的那起‘无名女尸’案？”
“嗯，就是那起无名女尸案。”
“只不过我们公安内部都把这个案子叫做……”
“广田雅美案。”
降谷警官此言一出，林新一、灰原哀、贝尔摩德都为之暗暗警惕：
日本公安插手了这起无名女尸案。
而且目标直指广田雅美。
看来日本公安在组织里的卧底不是白安的。
他们果然知道“广田雅美”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这位“劫匪小姐”真正蕴藏着的价值。
“既然没有什么可以保密的。”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吧？”
灰原哀的确很想第一时间知道，日本公安对自己姐姐的调查，具体深入到了什么地步。
而且……被男友抱在怀里的感觉挺舒服的，她在这坐了一会儿，也不太想走了。
“这个……小哀，你最好还是回避一下。”
降谷警官有些无奈地小心遮住那叠文件里的照片：
“不是出于保密原因，而是……”
“这上面的照片，实在不适合小孩子看。”
“我不怕。”灰原哀不动如山：“尸体而已，我见得多了。”
她迄今为止卷入的案子已经够多了。
就算是真的小学生，也早该练出胆量来了。
所以这“见多了尸体”的发言也很符合人设，不怕怀疑。
更何况她还经常黏在林新一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会对刑侦推理感兴趣也很正常。
“这次可不一样。”
降谷警官表情有些复杂：
“这具尸体……真不是小孩子能看的。”
“让我看看！”
灰原哀很任性地轻声哼道。
配合她那心理早熟、性格孤僻的人设，倒也丝毫不显突兀。
“行吧……”
见到实在拗不过这小姑娘，降谷警官只能无奈一叹。
他小心地从那些照片里挑出了一张还算不怎么吓人的照片，在灰原哀面前晃了一眼。
灰原哀：“……”
她那张写满淡然的小脸瞬间一垮。
紧接着就唰地白了下来。
这倒不是被吓的。
学过解剖学的她可不会怕尸体。
但是……她怕虫子。
尤其是在一堆蠕动的蛆虫抱团聚集在一起，在尸体高度腐烂的脏器里爬进爬出的时候。
这画面要远远比单纯的尸体更有冲击力。
而这也正是不少年轻人入行后觉得自己被法医剧忽悠了的原因——
法医剧里的尸体要不没有特写。
有特写镜头的也一般都比较“干净”。
而法医真实工作里，却经常要接触这种高度腐败、溃烂变形、身上爬满无数蛆虫的恶心玩意……
所以懂解剖学，并不就等于法医。
灰原小小姐现在就被吓麻了。
“别看。”
林新一默默地伸手捂住了怀里那小家伙的眼睛。
“我说吧……”
降谷警官无奈一叹：
“这真不适合小孩子看。”
“嗯……我不看了。”
灰原哀总算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
她在林新一怀里翻了个面，转过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又顺势把小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人还是没走。
眼睛倒是没在看了。
但小耳朵还机警地竖着。
“我想听林新一哥哥破案。”
趴在林新一怀里的灰原哀，非常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降谷警官：“……”
你那是想听哥哥破案吗？
你那是在想哥哥！
降谷警官愈发意识到，这位小姑娘的变态问题有些严重。
“好吧……”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回到案件本身：
“林先生，这里是本案的相关资料。”
说着，降谷警官低头看向照片上，那具面部软组织几乎完全消失殆尽，根本没办法分辨其容貌身份的无名尸体。
这副死后血肉被蛆虫啃食殆尽的惨像，令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复杂。
但他还是很好地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又正声向林新一问道：
“我们需要知道……”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广田雅美。”
降谷警官提出了他们公安的请求。
而这一次，以往总能轻松帮忙解决问题的林新一，却连文件都没仔细看就先摇了摇头：
“这个我可不能保证。”
“在这种尸体晚期腐败、软组织消失、高度白骨化的情况下，我们法医能起到的作用，其实相当有限。”
“如果只是从尸体出发的话，我最多能帮忙判断个年龄、死亡时间什么的。”
“剩下的得靠你们公安自己。”
确定尸源向来是无名尸案中最让人头疼的一部分。
尸体本身能做的文章很少。
法医能做的除了确认死者年龄、性别、人种和死亡时间，就是分析死者衣着、随尸物品，刻画死者身份、职业，缩小尸源查找范围。
前者只考验技术，后者却很看运气。
要是死者穿得很普通、很大众，身上没有啥限量款包包、限量款球鞋什么的，排查起来就会有些难以下手。
而如果只知道死者年龄、性别、人种、大致死亡时间，没有其他线索的话……
那就只能跟该时间段内各地警方上报的失踪人口做比对，一一让符合特征的失踪者家属来做DNA比对，看看能不能正好撞上。
实际上还是碰运气。
所以林新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尸体，马上就很实在地提前提了个醒：
自己能力有限，真不一定能破得了这种在未来都是顶级难度的无头命案。
“我知道。”
降谷警官倒是没有为林新一的失败主义言论而失望：
“其实您能帮助判断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就已经能帮到很多忙了。”
“我们请来的验尸官……”
“都没有这个能力。”
在林新一出现以前，这个世界可以说就几乎没有真正的法医存在。
法医都是出来打龙套的，能给侦探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帮忙验验毒药、查查指纹DNA什么的，就已经算是有不少戏份了。
所以即使是日本公安这种强力部门的法医，能力也非常有限。
他们都习惯了被名侦探，或降谷警官这种堪比名侦探的大佬带飞，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当背景板，无法独当一面。
而判断晚期腐败尸体的死亡时间，又是难点中的难点。
这道题对那些水货验尸官来说的确不好解。
所以也就只有来求林新一了。
“但是……”
林新一仔细看了看那尸体的照片，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就这起案子而言……”
“光是判断大致死亡时间，我都很难保证准确。”
“这……为什么？”
降谷警官有些不解地问道：
“林先生你不是懂得利用法医昆虫学来判断死亡时间的知识么？”
“我听说上次群马县发现的那具几乎完全烧焦的尸体，就是您……”
“不一样。”
林新一知道，降谷警官说的是那起“赤鬼村火祭杀人案”。
那起案子里的尸体已经被焚毁到了完全无法依靠常规方法来判断死亡时间的地步。
是林新一通过解剖验尸，从死者软组织层厚实、抗高温能力较强的菊部地区，发现了从大火中幸存的蝇蛆幼虫，才成功判断出死者死亡时间的。
降谷警官知道他曾经露过这一手。
而这个案子里的尸体上，又正好有着这么多“小可爱”。
难道就不能故技重施，利用这些蛆虫来准确判断死亡时间么？
“这次的情况真没这么简单。”
“上次那个案子里的尸体只是早期腐败，尸体体内的蛆虫也只发育到幼虫阶段。”
“而蝇蛆在幼虫阶段，长度每天会增长0.1~0.2mm不等。”
“利用这样的原理，我们才能在早期腐败的尸体上，直接利用蝇蛆幼虫的生长长度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
“可这具尸体却已经到了晚期腐败阶段。”
“尸体上不仅有幼虫，现场还发现了虫蛹。”
“这说明蝇虫已经至少在尸体上繁殖了一代，已经没办法简单地用幼虫生长情况来做判断了。”
幼虫的生命也是有极限的。
它不可能随着时间推理，无穷无尽地变长。
虫卵会变成幼虫（蛆），蛆生长成熟后又会结蛹，蛹会羽化为成虫（苍蝇）。
早期幼虫生长的阶段，可以简单地从蛆虫长度来判断时间。
但幼虫结蛹，蛹羽化成虫，这些阶段经历的时间可就没那么容易判断了。
所以在晚期腐败的尸体上，蝇类幼虫生长发育的情况，基本已经无法提供参考。
“时间长了，虫子都不知道在尸体上繁衍了几代。”
“尸体上的幼虫可能是死者死亡很多天后才孵化出来的‘孙子辈’，再去简单地量它的长度，又怎么能帮助我们了解死者的死亡时间呢？”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往往只能利用‘嗜尸性昆虫群落的演替规律’，来判断死亡时间。”
利用嗜尸性昆虫群落演替规律，说到底就是研究尸体上各种昆虫的种群数量、类别、以及不同种群的比例等生物群落数据随时间变化的规律，进而推断死亡时间。
这一看就比“拿尺子量蛆长”的操作要复杂得多。
当然……
虽然情况复杂，但林新一也并不是不会。
可最最关键的关键问题是……
“昆虫群落的演替规律，非常受地理性差异、季节性差异、气候变化等各种因素的影响。”
“尤其是这地理性差异，最难解决……”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同一种昆虫在不同地区生长发育所需要的时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林新一前世工作积累的昆虫群落分析经验，可能出了省、甚至出了市，就不能直接拿去用了。
更别说换了个国家，甚至换了个世界。
以前的经验根本不能照搬过来。
那有经验也就跟没有一样了。
如果想利用这一招来判断死亡时间，他就必须先通过漫长的实验研究，找出东京都地区嗜尸性昆虫群落的演替规律。
有法医学者在前面开了路，后来的法医才能拿着这规律来分析具体案例。
“但东京地区的法医学研究，尤其是法医昆虫学研究……”
“额……还未来可期。”
林新一很委婉地说出其中的难点：
“所以我最多只能通过蝇虫发育情况结合尸体腐败程度，推测……额……”
“蒙出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
“精确到周都有些勉强，想要精确到天……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又很坦诚地说明了现实情况。
“我明白了……”
降谷警官轻轻一叹，倒也不显失望。
他还是很看好林新一的能力：
“林先生你尽力而为就好。”
“说不定仔细观察后又会发现什么线索，可以帮助我们更精准地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呢。”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我尽力。”
他打起精神接过那沓文件，同时又按捺不住地嘀咕道：
“降谷警官，你这次倒给我提了个醒。”
“以后警视厅的法医队伍要科学化、专业化，有些法医学研究就必须未雨绸缪地先做起来。”
“看来我是得写一篇论文了，嗯……”
“论文选题就叫《东京都地区嗜尸性昆虫群落演替规律的研究》好了。”
其实这研究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就是这个世界的气候变化……很不科学。
今天穿短袖明天就下雪，昆虫群落还能有个鬼的演替规律。
但林新一倒也不太担心。
因为根据他过去总结出的柯学规律：
只要是涉及命案调查，自死者死后到尸体被发现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当地气候都会相对稳定。
不然的话……这尸体要是天天在“冰火两重天”的环境里放着，早不知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尸体还怎么验，命案还怎么破？
名侦探们也会很头疼的。
这里是名侦探的世界，老天当然不会做让名侦探们头疼的安排。
所以在这柯学世界里研究昆虫群落演替规律，也应该是有用武之地的。
于是林新一信心满满地要写篇论文发表出来。
好为后来的东京法医们铺路，让他们在判断晚期腐败尸体死亡时间的时候，能够有规律可依。
但他话音刚落……
“写论文？”
趴在他怀里的灰原小小姐顿时一惊：
林新一什么时候自己写过论文？
他只是一个靠着出卖色相才勉强混出几分“学术成就”的无耻学阀分子而已。
那些论文明明就都是她写的！
那这次……
研究虫子的事情，难道也让她上？
灰原哀脑子里一想那画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她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意见，便听降谷警官好奇问道：
“林先生准备自己搞研究？”
“那这研究成果什么时候能出来，能直接用在这案子里么？”
“这次肯定是用不上了。”林新一果断摇头：“这篇论文要发表出来，估计得花上不少时间。”
“怎么……是研究有困难？”
“倒不是有困难。”
“只是因为研究嗜尸性昆虫群落的演替规律，需要耐心观察各类嗜尸性昆虫在不同环境条件下的生长发育情况——这本来就是一项很耗时间的工作。”
“至于研究本身设计起来倒是不难：”
林新一笑了一笑，简单形象地解释道：
“说起来也就是用那和人类体型接近的死猪模拟人体。”
“然后在猪尸上面养几茬蛆而已。”
灰原哀：“……”
她身形一颤，开始在林新一怀里疯狂摇头。
“当然，说养蛆是说简单了。”
“毕竟嗜尸性昆虫不只有双翅目的各类蝇蛆。”
“还有鞘翅目的各类甲虫、显角亚目的各类虻虫……之类的玩意。”
灰原哀：“……”
她的摇头速度悄然加快，频率高了许多。
“对了，除了嗜尸性昆虫本身，那些以嗜尸性昆虫为食的捕猎性昆虫，也是研究的重点。”
“比如说……黄蜂、胡蜂、蚂蚁什么的。”
灰原哀：“……”
她稍稍想象了一下这各种各样的小虫子，一起在腐败发臭的猪肉里面开Party的画面……
那颗大脑袋顿时摇成了五档电风扇。
因为是面对面地跨坐在男朋友的怀里，脸也近距离地贴着他的胸膛。
于是在这猛烈的摇头动作之下……
她那湿湿的小鼻子便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林新一胸口，脸颊也随之与他的胸肌亲密接触。
让人看着……就好像是灰原哀突然兽性大发，故意在大哥哥怀里“洗脸”一样。
“这……”降谷警官看得嘴角直抽：
这还是小学生吗？
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
痴……
降谷警官欲言又止，换了种高情商的问法：
“她是野原新之助的粉丝吧？”

第527章 业余的同行
眼见着降谷警官的目光再度犀利起来。
接下来不是灰原哀去见心理医生，就是林新一自己去见法官。
于是林新一慌忙摁住了怀里那颗不安分的大脑袋，又像哄小孩一样轻抚起她的脊背：
“别怕别怕……”
“哥哥不会让你看到虫子的。”
言下之意，就是这次论文他自己写。
“……”灰原哀这才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真的？”
“真的！”
劣迹斑斑的造假学者林新一如此郑重地保证道。
他这次是真的改过自新了。
毕竟，这次实验研究的原理并不算复杂艰深，只是需要相关领域的知识和经验，还有大把的时间和耐心。
让灰原哀来写这种论文，的确是有些浪费了她那个聪明的大脑袋。
而且……林新一自己写这论文也并不费事：
他现在好歹也是“著作等身”的法医学者，地位崇高的鉴识课管理官。
这么大牌的人物，难道还需要他亲自动手去养蛆吗？
他只需要把实验流程设计好，再把杀猪、养虫、观察记录之类的具体操作，丢给浅井成实和毛利兰去做就行了。
这两位一个是他的助手、一个是他的学生，帮导师分担些科研任务，本就是他们分内的工作。
而他要做的就只有教学和指导，以及最后在论文上挂个一作的名字。
而这么做，顺便还能帮尚且有些稚嫩的毛利小姐练练胆子——
如果没胆子和这些虫豸在一起，她未来可没法当好法医。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林老师没费多少力气，就本着教书育人的原则，想出了这个非常能锻炼学生的好主意。
“放心吧。”
于是他义正严词地对怀里的灰原哀保证道：
“你肯定见不到虫子的。”
“那就好……”灰原哀松了口气。
而降谷警官也总算放下了那种打电话请心理医生过来给孩子看病的冲动。
“原来她是在怕虫子啊。”
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回到正题：
“那林先生，你能帮忙大致判断一下，死者的死亡时间么？”
“嗯，我看看……”
林新一把安分下来的灰原哀抱稳了，才拿起那叠文件仔细翻看：
“在判断死亡时间之前……”
“死者性别、年龄、人种，这些都确定了么？”
他还是没忙着开始判断死亡时间，而且先研究起了这些更基础的死者特征。
这份验尸报告毕竟是他的同行提供的，不是他自己出具的。
而对于这个世界里的法医同行……
林新一可很不放心。
于是他还是先仔细审阅了一遍这篇验尸报告上，对死者性别、年龄、人种等基础特征的判断。
而降谷警官则是帮着讲解道：
“放心吧，林先生。”
“我们日本公安的验尸官，已经帮忙确定了这些基本信息。”
“死者性别女，黄种人，年龄大致在25岁左右。”
“而这……”
降谷警官稍一沉吟，说道：
“这和我们要找的那位‘广田雅美’小姐，特征基本吻合。”
性别、年龄、人种都对上了，再加上现场又正好发现了一只在那起“十亿日元大劫案”里失踪的四菱银行的空运钞箱。
也难怪警方会把这具无名女尸当成“广田雅美”。
“可是……”
林新一眉头微蹙，不禁提出疑问：
“你这份资料上说广田雅美的年纪在20岁。”
“而这位死者的年龄在25岁左右……这两者的特征怎么会吻合呢？”
法医利用牙齿损耗程度结合耻骨联合面分析，一般可以将对死者的年龄推断误差，缩小到正负2年以内。
所以身份资料上显示20岁的“广田雅美”，和法医推测年龄在25岁左右的无名死者，就已经很难说是特征吻合了。
“因为林先生你看的那份资料上，显示的是‘广田雅美’的个人资料。”
“而广田雅美……我也不瞒您，林先生：”
降谷警官适当地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
“广田雅美只是一个假身份，她个人资料上显示的年龄也是假的。”
“这女人的真实年龄不是20岁，而是24岁。”
宫野明美今年的确24岁。
这就和那位无名女尸的推测年龄给对上了。
“……”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怀里的灰原哀也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日本公安竟然知道她姐姐的真实年龄？
这可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因为宫野明美自学生时期就一直在用广田雅美的假身份在社会上活动，就连组织内部的大多数成员，也都只知道她是一个叫“广田雅美”的外围人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而日本公安不仅知道宫野明美的真实身份，还掌握了她的具体年龄。
这说明公安的卧底很可能已经打入了组织核心，拥有了接触组织成员真实身份资料的权限。
要不就是……公安的卧底，本身就很了解宫野明美。
他们甚至有可能本来就认识。
“会是哪种呢……”
林新一一时思索不清。
为了不让面前这位狐狸般的降谷警官察觉出破绽，他还是很快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案件本身：
“女，24岁，性别年龄都对上了。”
“但是，这人种……”
“嗯？”降谷警官微微一愣：“人种有问题吗？”
验尸报告上，推断死者是黄种人。
而广田雅美明摆着也是个黄种人。
这一看照片就知道，难道还能搞错吗？
“倒不算是搞错了。”
“只是这两人在人种特征上有一点微小的不同，而你们的验尸官没有发现。”
说着，林新一拿出了那张死者的头部特写照片：
这位无名死者的面部软组织都已经差不多被虫子啃干净了。
所以照片上可以直接看见那没有血肉覆盖的颅骨，甚至是颅骨内部暴露出来的，还没被完全啃食干净的腐败脑组织。
“降谷警官，你肯定也知道：”
“不同的人种之间，是存在着不同的骨骼特征的。”
“这些骨骼特征差异有时候可能很微小，但仔细观察也不难发现。”
虽然宫野老妈的心灵鸡汤说，不管是什么肤色的人，大家剥开皮肉之后都是一样的。
但其实不同肤色的人，打从骨子里就不一样。
法医光是看尸体颅骨的形态差异，就能分辨出他们各自属于什么人种。
“这张照片里的死者颧骨及眶下部向前突出，眉弓不发达，鼻根宽扁，鼻梁相对较低，梨状孔较窄……的确是典型的东亚人种。”
“但你仔细看看‘广田雅美’的照片……”
林新一又从那叠文件里拿出“广田雅美”在入职银行时留下的证件照：
“你看到她的鼻子了吗？”
“她鼻骨高窄，鼻棘发达，鼻梁高挺，很大程度上呈现欧罗巴人种的特征。”
“我猜这位广田雅美小姐不是单纯的亚洲人，而是一个欧亚混血的混血儿。”
这根本不用猜。
宫野明美本来就是个混血儿。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只是都藏着不说而已。
她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英曰混血，自己身上也有四分之一的欧洲人基因。
但和她那个把这四分之一欧洲基因几乎全用到脸上去的，茶色头发、湛蓝眼睛，让人一看就知道有白人血统的妹妹不同。
宫野明美有着纯粹的黑发黑眼，脸也完全是亚洲人的脸。
和她妹妹宫野志保站在一起，两人看着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妈生的。
“但混血儿毕竟是混血儿。”
“即使她容貌整体上偏向东亚人种，但依旧留有些许欧罗巴人种的典型特征。”
“比如说……这个鼻子。”
欧罗巴人种五官立体感更强，鼻子也更挺翘一些。
宫野明美其他地方都不像她老妈，就那只立体挺翘的鼻子还能证明她是她妈亲生的。
“这……”降谷警官有些犹豫：
他知道林新一是想说，照片上的无名女尸是纯正的东亚人种，鼻子不挺。
而广田雅美是混血儿，鼻子挺翘。
所以她应该不是照片上的那位死者。
可是……
“广田雅美的鼻子……”
“真有那么挺么？”
降谷警官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两张照片：
如果这两张照片拍的都是栩栩如生的人脸，那当然很好分辨，照片上两人的鼻子是不是一样挺。
可那具无名女尸的鼻子都已经被蛆虫给啃干净了。
就剩些没被啃动的鼻中隔软骨，还有一颗黏着些许皮肉的骷髅头。
这哪能看得出来，她的鼻子没广田雅美的挺啊？
作为一个外行，降谷警官真的很难分辨出一具白骨和一个活人之间的微小骨骼差异。
所以他看着看着……
就感觉那具无名女尸的鼻子似乎没那么扁。
照片上广田雅美的鼻子也似乎没那么挺了。
“那都是你的错觉。”
“就跟盯着一个字看久了就会不认识一样，视觉神经也是会疲劳的。”
林新一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可以用我的专业素养保证：”
“广田雅美的鼻子要比这位死者更挺。”
他当初连着给宫野明美做了一个多小时的人工呼吸，都快把她的鼻子给捏肿了。
宫野明美的鼻子挺不挺……
别人不知道，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宫野明美的鼻子不仅够挺，而且比这座证件照上拍的实际还更尖一些。
亲上去都容易扎脸。
“所以照片上的这具无名女尸，肯定不是广田雅美——”
“她们从人种上就有差别。”
林新一这次罕见地用上了“肯定”，这种确定性极高的词汇。
因为他真的可以肯定，照片上面的不是宫野明美。
“我明白了。”
降谷警官总算放下心来。
在得到如此坚定确信的回答之后，他先是微不可察地暗暗松了口气，然后便迅速调整心情和神态，感激地向林新一点头致谢：
“谢谢你，林先生。”
“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公安大忙了。”
知道照片上的死者不是“广田雅美”，就已经实现了他此次前来拜访的最大难题。
林新一不愧是日本公安的好朋友。
轻而易举地就帮他们化解了难题。
“不过，林先生……”
“我还是得请您继续协助我们，帮我们侦破这个案件。”
就算照片上的死者不是宫野明美，那现场发现的运钞箱也的确是宫野明美抢走的运钞箱。
这案子多多少少和宫野明美和组织有关。
如果顺藤摸瓜地查下去，说不定就能沿着这条线索找到失踪的宫野明美，或是查出组织的一些秘密。
所以降谷警官和他代表的日本公安，都有着要将此案彻查到底的决心。
而他们公安更擅长的是特务工作，查案这种事，自然还是得请林新一这种专业人士出山。
“没问题。”
林新一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
“那我们就继续往下看看吧：”
“死者年龄、性别、人种都已经确定了。”
“那接下来就让我简单地判断一下，死者大致的死亡时间吧。”
分析总算推进到了难点。
晚期腐败、软组织消失、高度白骨化的尸体，加上又没有当地的昆虫群落演替规律可以利用。
这些就已经给死亡时间的判断，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可林新一没想到的是……
前人给他留下的麻烦还能更多。
林新一翻了两页现场勘查报告，眉头就已经紧紧锁起来了：
“现场勘查哪个部门负责的？”
“你们没有信息更详尽的勘察报告吧？”
“这个……”降谷警官答道：“现场勘查工作，是由群马县当地县警负责的。”
“我们公安也只是刚刚从当地县警那里接手这个案子，能拿到的现场勘察资料，都已经在林先生你手上了。”
“这……”林新一顿时更加没了信心。
在亲眼见证过月影岛、美国岛等一系列由地方警察敷衍了事而搞出的冤假错案之后，他就很不客气地对这个世界里日本的基层警察组织，给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不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大忙了。
能把工作态度摆正，别在现场勘察的工作里遗漏东西，给人添乱就好。
而这一次……
群马县当地县警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的角色，就明摆着是来给他添乱的：
“竟然连现场温度和空气湿度都没记载。”
“这让我怎么推断死亡时间？”
林新一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昆虫的生长发育速度，可是非常受温度和湿度影响的。
尤其是温度——昆虫对温度变化极为敏感，一般昆虫在5~10度以上才会开始活动，25~35度生长发育最为适宜；当温度上升到38度以上时，则会进入昏迷状态，甚至大量死亡。
所以有时候温度差个几度，昆虫从虫卵孵化到羽化成虫的发育时间，就能差上好几天。
要利用法医昆虫学来推断死亡时间，就必须要详细掌握案发现场的温度数据。
可这份现场勘察报告里却什么都没有。
足以见群马县县警职业素养之业余。
都能跟鉴识课的那帮摄影大师们比了。
“这个……”降谷警官试探着问道：“如果只是需要知道温度和湿度的话，难道不能用从气象部门那里查到的数据吗？”
“当然可以。”
“而且要利用法医昆虫学推断死亡时间，本就必须让气象部门提供当地过去一段时期的气候数据做分析基础。”
“但是光有当地的气候数据做基础还不行，也得有案发现场实测的环境数据做参考。”
“更何况，案发现场还是位于群马县的山区。”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有时候有可能这边山头下雨，案发现场那边的山头还是大太阳。
有时候案发现场的树长得茂盛一点，现场平均温度就会比当地平均温度低很多。
所以如果只采用当地总体上的气候数据作分析基础，而没有案发现场的实测气候数据作参考修正，法医对死亡时间的推测就很容易出误差。
“这份现场勘察报告根本不能用。”
林新一无奈地放下这份简陋无比的勘察报告，轻轻叹道：
“要想侦破这个案件……”
“我们就必须重走一趟现场。”

第528章 离谱的死因
现场已经由当地县警勘察过了，却要重新再勘察一遍。
对林新一这“多此一举”的要求，降谷警官倒是并不意外。
因为他自己也看过那份群马县县警出具的现场勘查报告。
虽说他是特工而不是警察，专业是情报刺探而不是刑侦调查。
但即使是这样，凭着一双视力正常的眼睛和一个智力过关的脑子，降谷警官也能看出来：
以群马县县警现在表现出的业务能力……
他们简直就是一帮……
未来的进步之星。
“咳咳……林先生您提的意见，我们其实早就考虑到了。”
见到林新一提出要重归现场勘查，降谷警官便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这个案子虽然实际上已经被我们公安接管。”
“但明面上，我们还是让群马县县警通过官方途径向东京警视厅发去了并案调查申请，让东京警视厅接手了这个案件。”
无名女尸案是在群马县发生的，不归东京警视厅管。
但此案牵连到的十亿日元大劫案却是发生在东京地界。
而林新一作为警视厅的高级警官，自然也就可以顶着东京都“特派专家”的名头，光明正大地跑去群马县调查这个案件。
如此一来，他明面上就是在完成自己在警视厅分内的工作，去调查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
而不是在跟日本公安合作，在调查一起涉密案件。
这样既向外界掩饰了日本公安的动向，也遮掩住了林新一和情报部门合作的秘密，保护了他的个人安全。
“林先生，你放心。”
“我会让我同事跟小田切刑事部长沟通，让他以警视厅刑事部的名义，正式地让您负责这起无名女尸案的调查。”
“而我也会以警视厅搜查一课警员的掩护身份陪您一同行动。”
“绝不会让外界，尤其是那个犯罪组织知道，您在协助我们公安调查此案。”
降谷警官说出了这番周密详尽的保密安排。
林新一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虽说他可以确定琴酒和组织不会对这所谓的“广田雅美案”太感兴趣，就算明目张胆地跟着日本公安去现场调查，也不太可能在那撞见组织的人。
但有保密工作总比没保密好。
这位降谷警官能事先在行程上安排得这么周到，的确为他免去了些许隐忧。
“好，这我就放心了。”
林新一点头表示认可公安的安排。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群马县？”降谷警官问道。
“不急。”林新一摇了摇头：“这份资料我还没看完。”
“等我看完了再说吧，说不定……”
说不定还能从这份漏洞百出的调查报告里，挑出什么错来。
错不挑完就急着去调查，那就只能错上加错了。
不过，考虑到那份比现场勘察报告质量高不了多少的验尸报告不是出自群马县县警之手，而是日本公安出具的……
林新一便在降谷警官面前换了种说法：
“说不定我还能从这些资料里面，再获得一些启发。”
说着，他一手搂着怀里安静旁听的灰原小小姐，一手拿起那叠厚厚的案件卷宗，再度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而林新一先看的还是那份群马县县警提供的现场勘察报告：
“果然……”
他粗略地翻了一下，又忍不住叹气道：
“不仅现场温度和相对湿度没测。”
“蛆团温度也没测。”
“蛆、蛆团？”
这个能引发一些糟糕联想的形象词汇刚一说出口，林新一就能感受到，那个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茶发团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降谷警官也不禁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
“蛆团温度……是什么意思？”
“难道法医验尸，还要测尸蛆的体温么？”
“这个……不是测蛆的体温啦……不过可以勉强这么理解吧。”
林新一简单地科普了一下：
“和其他昆虫的幼虫相比，嗜尸性蝇类幼虫，也就是蝇蛆的取食速度、代谢速率都非常快。”
“所以当大量蝇蛆聚集到尸体同一部位，也就是在尸体体内形成‘蛆团’的时候。”
“这些集聚成团的蛆虫就会在活动过程中产生大量热量，使蛆团内部的温度显著高于环境温度，并使蝇蛆自身的发育速率增快。”
就像人拥抱在一起可以互相取暖一样。
虫子也是活物，是活物就会产热。
有时候蛆团温度可能比现场环境温度高上好几度——
这一点在天气寒冷的时候尤为明显。
有时候尸体表面的虫子都几乎停止了发育，尸体体内的蛆团却还能正常保持成长。
所以如果不去测尸体蛆团温度就直接拿环境温度来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就很容易出差错。
最麻烦的是……
“没测现场温度，我还能回现场补测。”
“但没测蛆团温度，可就再没机会弥补了。”
尸体都被从案发现场拖回了解剖间，蛆团温度早就跟着环境变化一起变了。
而这尸体经过解剖之后，体内集聚的蛆团肯定也不复存在了。
所以这项数据肯定是测不到了。
“从现场第一时间拍摄的尸体照片来看，尸体体内肯定是有蛆团集聚的。”
“而现在我们没有蛆团温度的数据，又没有现场实测的温度湿度的数据……”
关键的几项数据都没有，再来推测死亡时间，推测出的结果肯定会存在误差。
但即使是半推半猜地猜出一个大致时间范围，也比完全没有结论要好。
“我试着推测一下吧……”
“就只用气象部门提供的当地气候数据做分析基础好了。”
“至于蛆团温度和现场温度带来的误差……先不做考虑。”
说着，林新一便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手机，“上网”查阅起资料。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人工智能助手“诺亚方舟”，就把他想要的气象数据给传了过来：
“群马县案发当地的那片山区，在过去一个月内的平均气温是……”
“20度左右。”
果然如林新一所料：
在尸体被发现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案发现场所在的那片山区都没有受这个世界的柯学天气影响，气候变化都很正常。
在这种稳定的气候条件之下，侦探们的刑侦经验还是完全适用的。
林新一总算放下心来。
而降谷警官却是有些好奇地瞄了过来：
“林先生，你这手机……”
“还能查到气候数据？”
手机都能上网了？这么智能？
降谷警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而林新一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当然能。”
他把他那不联网的上网手机放回了口袋，说道：
“我让一个‘朋友’帮我在网上查的。”
“额……”降谷警官嘴角微微抽搐：
这智能手机……
原来是“人工智能”啊。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没去问林新一哪位朋友上网速度这么快，检索资源的能力这么强。
但即使这位降谷警官问了，林新一也不担心。
因为“诺亚方舟”作为一个科幻级别的人工智能，它本身就是超然于当今世界的存在。
就算让人知道他跟诺亚方舟有交情也没关系。
反正世上还没有任何人能对一个自由的人工智能产生威胁。
如果不是因为像“酒厂”、FBI、CIA、日本公安等特殊机构的数据存储部门，都直接采取了“拔网线”的物理级防御手段……
光是靠诺亚方舟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将这些隐藏在黑幕之下的庞然大物搅得天翻地覆。
不过，话说回来……
虽然诺亚方舟能力很强，但它能帮到林新一的地方却也十分有限。
像科幻电影演的什么远程入侵汽车、遥控无人机、骇入摄像头、义体过热、电磁短路什么的……
它统统都做不到。
因为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网的智能汽车、智能手机、智能无人机……
联网的摄像头倒是有了，但是……
就东京都那少得可怜的摄像头数量……
说难听点，够干啥的？
说到底，现在还是互联网技术远远不够普及的90年代。
而且他们所在的，还是一个到了2020年都还在用传真机来统计病例数据的“落后”国家。
所以诺亚方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它真愿意因为那点交情帮忙，也帮不上什么大的。
能帮着当个搜索引擎就不错了。
就像现在……
它至少帮林新一解决去了上网查气候数据的麻烦：
“案发现场当地过去一个月的平均气温，都在20度左右。”
“而尸体内部发现的蛆虫……”
林新一得到了案发当地的气候数据，又开始仔细观察那些蛆虫的特写照片。
因为“蝇蛆”是一种概括性的说法，一般指的是双翅目环裂亚目昆虫的幼虫。
而在双翅目环裂亚目之下的嗜尸性蝇类，常见的有蝇科、丽蝇科、麻蝇科、厕蝇科、蚤蝇科等五种。
界门纲目科属种，在各科之下，又有各属、各种。
而每种蝇类的发育速度又各有不同。
要利用法医昆虫学来推测，就必须得掌握各种常见蝇蛆的形态特征。
这就得平时多看蛆的照片，看到能分辨各种蝇蛆的微小特征为止。
最好亲手养，各种蛆都养。
“嗯……这次的论文课题倒是个机会。”
“看来是得顺便给毛利小姐她量身定制一个，法医昆虫学的实践培训教程了。”
林新一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得意弟子。
他是将这位少女作为未来的全能型法医培养的，自然也得让她精通法医昆虫学了。
于是他一瞬间就想出了不少迫害……
锻炼毛利兰的好法子。
与此同时，林新一也没忘了干好自己手头的工作：
“这张照片上的蝇类幼虫……”
“这只幼虫的体节前缘及腹垫均有顶端角化强的多尖端小刺，围绕头节后缘有8~9排斜形列的小黑刺……后气门较大，后表面凹陷较浅……”
他对着一张蝇蛆的放大特写照片，反复观察才确定道：
“这应该是大头金蝇的3龄幼虫。”
大头金蝇就是一种体型肥大，腹部带着金属绿色，有铜色反光及蓝色光泽的苍蝇。
也就是常见的“绿头苍蝇”。
夏天在农村的旱厕经常能够见着。
而这种苍蝇同样广泛分布于日本地区，能在群马县见到也并不稀奇。
而它也是最常见的嗜尸性昆虫之一，所以林新一对这种苍蝇的生长发育周期倒是非常熟悉。
不用再上网查数据，他直接就能背出来。
虽然这是他以前工作的国内某市的试验记录数据，但现在条件有限，林新一也只能把旧经验照搬到东京都地区来用了：
“在平均温度在20度左右的情况下，大头金蝇卵期加幼虫期，也就是从产卵到幼虫结蛹的时间，是在9天左右。”
“而案发现场已经发现了大头金蝇的虫蛹，这说明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在9天以前。”
林新一摸清楚了死亡时间的下限，又说道：
“虽然现场有虫蛹，却没有发现一块蛹壳。”
“这说明这尸体内的蝇类幼虫尚且没有一只发育到能够破蛹而出的程度，从虫蛹羽化为成虫。”
“而大头金蝇在气温20度的条件下，从产卵到羽化大概要经过17天的时间。”
“所以，死者的死亡时间……”
“大致就是9天~17天之间。”
林新一总算给出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降谷警官眼前一亮，不禁问道：
“能再精确一点么？”
“当然可以。”
“观察虫蛹的发育状态，结合嗜尸性昆虫群落演替规律，还能把推测结果精确到天。”
“但这没有意义。”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有现场温度数据，没有蛆团温度数据，连昆虫群落演替规律，都是他直接照搬国内的经验。
这其中可能造成的误差已经够大了。
他给出这个“9~17天”的时间范围都觉得不准，还哪敢把结论精确到天？
“没有把握，就不要一昧追求缩小调查范围。”
“不然很容易漏过正确答案，省了力气也是白忙活。”
林新一这么说着，又自顾自地继续往下翻阅资料。
现在死者年龄、性别、人种、大致死亡时间范围，都已经确定了。
作为法医，他接下来关注的就是验尸报告上，同行对死者死亡原因的判断：
“左侧第3、4、5肋骨近胸骨处均粉碎性骨折，左侧第8肋骨于腋前线处见粉碎性骨折……颅骨无骨折，四肢长骨均无骨折，牙齿无缺损。”
这位死者身体其余各处都没有受伤——至少，从这白骨化的尸体上看不出受伤。
但胸部却像是被车撞了一样，几乎被一股巨力给轰烂了。
只看骨头都能让人感觉到痛。
于是在验尸报告上，那位验尸官同行给出的结论是：
“肋骨多发粉碎性骨折，疑似是交通工具撞击导致的意外骨折。”
“但交通事故多造成全身性损伤，罕见有胸部严重受损，而其余部位均无骨折迹象的情况。”
“且案发现场位处深山密林，不具备发生交通事故的条件。”
“因此排除交通工具撞击的可能。”
直到这里，林新一都看得连连点头：
看来日本公安请来的这位法医同行虽然水了一点，但也并不缺少实践研究经验。
至少不会把这大面积骨质损伤误判成交通事故造成的。
林新一正想为这位素不相识的同行点个赞。
可往下一扫，他就看到了这位同行最终给出的结论：
“最终推测死因：”
“徒手攻击所致的大范围脏器破裂，及随之引发的急性失血性休克。”
“？？？”林新一嘴角猛烈抽搐：
明明都已经排除掉了最容易造成误导的交通事故、意外骨折，再仔细观察尸体骨折形态，就可以得到正确的答案了。
怎么最后来了个这么离谱的答案？
日本公安的法医到底在搞什么啊？
竟然敢在这份验尸报告上给出这种荒谬绝伦的结论……
“徒手攻击？”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林新一真的有些生气了。
虽然这世界是名侦探的世界，法医只是打龙套的。
但就算你打龙套打成了废物，也不能连最基本的专业素养都给丢了啊！
“怎、怎么了……”
降谷警官还没意识到这结论是哪里错了。
见到林新一这位法医学专家如此严厉地批判他们日本公安验尸官的职业能力。
他也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我们验尸官给出的死因判断，哪里出错了吗？”
“何止是出错，简直是离谱！”
“降谷警官，你看看死者胸部的骨头都碎成什么样了——”
“如此严重的暴力损伤……”
“怎么可能是人类徒手能打出来的啊？！！”
“能徒手打出这种伤害的，那TM还是人吗？”
连这么离谱的结论都能给出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坑货了。
跟这种混子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刑侦？！
“哼！”林新一气得把资料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啪——
一不小心，力气用得大了。
那张实木打造的结实茶几，顿时被他一掌拍成了几瓣。
林新一：“……”
降谷零：“……”
一阵诡异的沉默。
刚刚还沉浸在科学破案的氛围里不能自拔的林新一，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咳咳咳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叠文件从茶几的残骸中捡了回来：
“抱歉，我给忘了……”
“徒手……好像是可以打出这种伤害的。”

第529章 真正的死因
这个柯学世界里的人，的确可以徒手把人胸口打成粉碎性骨折。
而且能有这种力气的还不一定是常人想象中的壮年男子。
凶手有可能是练过空手道的女高中生，也有可能是穿了足力健的小学生。
这柯学元素一掺和起来，凶手的性别、年龄、职业，就全都成了一个无法揣测的谜团。
连最基本的犯罪者侧写都没法做了。
案件的侦破难度瞬间暴增。
“不，不会是这样的。”
林新一一时头大，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死者身上的损伤，绝对不会是徒手攻击造成！”
“为什么？”降谷警官投来好奇的目光。
答案很简单。
因为根据林新一过去总结的柯学规律：
这个世界的确存在超自然力量，但这些超自然力量却从来不会出现在刑事案件里。
不然名侦探们还怎么混下去？
粉碎性骨折可能是大力金刚掌。
中毒暴毙可能是因为五毒神功。
录音证据可能是变声器伪造的。
监控拍到的人也不一定是真人，可能是别人用易容术伪装的。
就连名侦探们最爱破解的杀人密室，也可能是凶手直接从5层楼的高度上跳出窗户，暴力制造出来的假密室。
总之……
刑侦推理要是混进去这些超自然力量，就根本无法推理，也很难谈得上是刑侦。
而这个世界是名侦探的世界。
老天不会为难这些名侦探，让他们因为柯学原因失业的。
所以林新一可以肯定这位死者胸口遭受的重创，不会是什么武林高手一掌轰出来的。
不过，这样的答案肯定不能直接说出口。
好在林新一对这位死者的死因，本来就有一个可能性很大的猜测。
于是他没急着回答降谷警官的发问，而是沉默着拿起文件，仔细观察起这具无名尸骨各个部位的特写照片，尤其是死者胸部肋骨粉碎性骨折的区域。
“这不是徒手攻击伤。”
“而是霰弹枪近距离轰击造成的枪伤。”
林新一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说着，他指了指死者背部的特写照片：
“看到了吗？”
“死者后背尚有部分皮肤附着，而这部分皮肤和血肉上面，肉眼可见的，有多个孔状破损。”
“这就是霰弹枪的铅丸从前胸射入后穿胸而过，从后背飞出时留下的损伤。”
“什么？”降谷警官微微一愣：“死者背上的这些孔洞，是霰弹枪射击造成的弹孔？”
“可是，林先生……”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死者背部的特写照片：
“这难道不是被蛆虫啃咬出来的洞么？”
“您怎么能确定，它们就是霰弹枪造成的弹孔呢？”
死者背部的确开着不少孔洞。
但那些孔洞里却蠕动着许多小小的蛆虫。
它们在这些洞里钻进钻出，不断啃啮着这具尸体的血肉。
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会下意识认为，这些孔洞都是被这些小家伙给啃出来的。
“这就是高腐尸体鉴定枪伤的难点了。”
林新一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在新鲜的尸体上，枪伤的鉴定可以说是非常简单。”
“不用像法医一样分析射入射出口形态，也不用知道怎么观察火药颗粒嵌入、火药烟晕附着等现象——死者是不是被人用枪打死的，普通人用眼睛一看就知道。”
尸体上开了个透心凉的小洞，凶器是什么，当然再明显不过。
“但这种简单的肉眼分辨法，却无法照搬到这种白骨化的高腐尸体上用。”
“因为弹孔在血肉腐败溃烂后会严重变形，其形态与蛆虫侵蚀钻出来的‘虫洞’非常接近。”
“而且苍蝇到尸体上产卵，本就非常喜欢往尸体上面的孔洞里钻。”
苍蝇产卵喜欢钻洞。
因为这样可以让它们的幼虫在孵化后直接突破皮肤的障碍，更轻易地啃食到尸体的血肉，获得成长发育的能量。
眼睛，嘴巴，鼻孔，耳朵，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洞……
这些都是蝇蛆最优先光顾的地方。
林新一上次侦破“赤鬼村火祭杀人案”时，靠的就是从死者后门里面发现的蛆虫。
同样的道理：
如果一具尸体上面开着弹孔，那这些溢着美味鲜血的弹孔，肯定会最先招来产卵的苍蝇。
蝇蛆会最先从弹孔内部的创道孵化，啃食创道周边的血肉。
时间一长，肉都要让蝇蛆啃完了。
那这块肉上的弹孔，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即使中弹部位的血肉皮肤还没彻底啃干净，就像现在这具尸体一样，还能从那残存皮肤上看到有孔洞状的破损。
那这些弹孔也早就因为血肉腐败和蝇蛆侵蚀而变形、扩大，形态发生了变化。
看着不再像弹孔，更像是蛆虫啃食出来的虫洞。
“如果现场留有死者的衣物，倒是还能凭借衣物上面的弹孔来鉴定枪伤。”
“但这次的案子，死者身上……”
死者身上根本没有衣服。
不仅是没有衣服，死者的证件、手机、钱包，这些随身物品也一件没有剩下，似乎全都被凶手给带走了。
现场只留下了一只空运钞箱。
还有这么一具腐败得让人难以辨识伤口的无名女尸。
“现场没有发现死者衣物。”
“霰弹弹孔又很容易与蛆虫侵蚀混淆。”
“而这胸部肋骨的多处粉碎性骨折……”
“也的确有可能是徒手打击造成的。”
“如此一来，出现误判倒也情有可原。”
林新一说着说着，倒是对那位误判死因的同行产生了些许理解。
但他还是留着几分不满，因为：
“霰弹轰击造成的粉碎性骨折，和徒手打击造成的粉碎性骨折，其骨折形态在细节上肯定是不一样的。”
“只要仔细观察耐心分析，二者分辨起来也绝不算难。”
说着，林新一又拿出一张死者肋骨部位的特写：
“这几处粉碎性骨折都不是普通的骨折，骨折处都伴随有一些不起眼的类圆形骨质缺损。”
“而这种类圆形的骨折缺损，就是霰弹铅丸穿过人体时在骨骼上留下的痕迹。”
“再仔细观察这霰弹铅丸的分布区域大小，结合其弹丸没有留存人体，而是全部凿穿胸部、从后背穿出的事实。”
“不难证明，凶手是在一个比较近的距离上，对着死者前胸部位开枪的。”
“所以这些铅丸扩散分布的面积不是太大。”
“而且弹丸本身也有足够的动能洞穿人体，凿穿后背飞射出去。”
“原来如此……”
降谷警官随着指引一番仔细观察，果然从尸体的骨折处发现了那些小小的类圆形骨质缺损。
他终于相信了林新一的判断。
但他还是非常不解地问道：
“既然死者是被霰弹枪打死的，那现场应该会发现凶手开枪后留下的弹壳和弹丸才对吧？”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这个……”
林新一想了一想：
“弹壳应该是被凶手自己带走了。”
那凶手谨慎到连死者的衣服都给扒光带走处理了，当然不会忘了弹壳这么重要的痕迹物证。
而霰弹枪的弹壳本身就体积不小，一发霰弹能有拇指粗细。
就算抛壳抛到了地上，枪手也很容易将其从地上找到，捡起带离现场。
当然……弹壳是容易带走，弹丸就不一定了。
霰弹枪一发子弹里能有十几颗小铅丸。
这么多小铅丸喷射出去，又凿穿人体向后飞出去不知多远，最后像下雨一样掉到地上、嵌进土里——
凶手肯定是很难将其一一找出，再从案发现场带走的。
理论上，案发现场至少也该发现几枚铅丸才对。
可问题是……
“凶手找起来难，警方找起来也难。”
“而负责现场勘察还是群马县县警，他们……”
林新一欲言又止，最后为了都县关系、警界和谐，还是给这些地方上的同行留了些许面子：
“他们也是尽力了。”
“没有发现也可以理解。”
这帮混子连现场温度这么基本的数据，都忘了在勘察报告里写。
怎么能指望他们有耐心细细勘察现场，找到那些可能散落在泥土里的小小铅丸？
所以勘察报告里说现场没有发现弹丸，并不能说明现场就真的没有弹丸。
因为这份漏洞百出的报告，本来就没法证明什么。
“也是……”降谷警官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现场勘察报告可能是错的。
但林新一从尸体上发现的骨质损伤形态，却是货真价值做不了假的。
看来死者的确是死于霰弹枪的近距离射击。
而现在死者的年龄、性别、人种、死因、大致死亡时间，都已经差不多确定了。
“接下来值得讨论的问题是……”
林新一来来回回地翻看着那份被他看成《错题集》的案件资料，倒是也没能再从这份资料里面翻出更多的错来。
于是他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本案最大的一个疑点上面：
“那只四菱银行的运钞箱。”
“凶手带走了弹壳，带走了死者的一切随身物品，甚至连身衣服都没给她留下。”
“但他却偏偏留下了这么一只空运钞箱。”
“这是为什么？”
“这个么……”降谷警官笑了一笑：“倒是不难理解。”
“我本来就有这方面的猜测，而林先生您又已经证明本案的死者不是‘广田雅美’，那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更加明显了：”
“凶手将死者的随身物品全部带走，是为了不让警方知道死者是谁。”
“而他同时留下这只四菱银行的运钞箱，则是为了让警方把死者当成别人。”
那只留在现场的空运钞箱，直接将警方的调查方向指向了那起十亿日元大劫案。
如果不是林新一通过人种颅骨形态差异确定死者不是广田雅美。
那警方肯定还会继续将这个无法确认身份的死者，当成是那位失踪已久的女劫匪。
“如此看来，本案的凶手和死者应该跟‘广田雅美’，跟那起十亿日元劫案都没有太大关系。”
“但他知道这运钞箱是从哪来的，知道将这箱子留在现场可以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让我们把那位无名死者当成广田雅美。”
这样可以分散警方的精力，让他们的劲都使在错误的方向。
而时间一长，按照这个世界里日本警方惯于敷衍了事的工作作风……
说不定他们查着查着，就会在根本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把死者确定为广田雅美。
然后随便给出一个“劫匪火并”的结论，当成悬案拖着不管，早早下班回家吃饭。
这真的很有可能——
毕竟，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凶手肯定想不到广田雅美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银行劫匪。
而他自作聪明用来转移警方视线的小伎俩，竟然会让他绕过黑铁段位的群马县县警，直接匹配到日本公安这样的最强王者。
“照这个思路分析……”
“凶手也不太可能是组织的人。”
组织的人追求低调还来不及，可不会故意把警方的视线往宫野明美身上引。
“可如果凶手不是组织的人……”
“那这运钞箱又怎么会出现在凶手身上？”
“那笔被广田雅美劫走的钱，还有广田雅美本人，在失踪后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降谷警官不由微微蹙起眉头：
“难道我之前的推测都是错的。”
“凶手在现场留下空运钞箱，其实是另有原因？”
“不，你的推测很有道理。”
林新一发出赞同的声音。
因为他知道那笔钱最后根本没落在组织手上。
这凶手也多半和组织没有关系。
他不好直说这些信息，便轻描淡写地将论证的部分带了过去：
“虽然还无法证明，但目前看来：”
“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个和组织、和广田雅美都毫无关系的人。”
“他因为某些原因得到了广田雅美从四菱银行劫走的那笔赃款，并因为这笔钱跟死者起了冲突，最终酿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惨剧。”
这个结论里有很大的猜测成分。
如林新一所说，这结论无法得到证明。
所以即使猜到该凶手与组织无关、此案也与组织无关，降谷警官作为日本公安的代表，也必须得尽心尽力地追查下去。
而就算最后查出来凶手真的和组织无关……
能查出来他是怎么拿到那只本应属于宫野明美的运钞箱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日本公安，查出宫野明美在失踪后的行动轨迹。
“那林先生……”
降谷警官注意到林新一已然将手里的资料放下：
“这份资料您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吧？”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这份资料已经无法再给他们的调查带来更多的线索。
而仅仅知道死者的性别、年龄、人种、死因、大致死亡时间，也无法帮助他们在茫茫人海里查出这位无名女性的身份。
他们接下来能做的，也就只有亲自往群马县的案发现场跑上一趟。
“希望我们能在现场发现一些群马县县警没注意到的线索吧。”
“不然的话……就只能去一一比对近期东京都地区的失踪人口，试着碰碰运气了。”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对降谷警官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好了。”
“现在？”
降谷警官看了看窗外略显昏黄的天色：
林新一今天早上从美国岛出发离开，回到东京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
现在天色已然接近傍晚，再从东京开车去群马县的深山，时间肯定要到晚上了。
大晚上的钻进深山老林里勘察，行动起来肯定会很麻烦。
“林先生，要不要明天再去？”
“这案子虽然上面催得急，但不过是这么一天功夫，我们公安也是可以等的。”
降谷警官很体贴地问道。
“不用。”林新一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等，但线索却不能等。”
“现场环境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刮风、下雨、昆虫、野兽……这些天气变化和动物活动，随时都有可能对位于野外的案发现场造成破坏。”
“总之只要有行动条件，那能早点去就早点去。”
林新一态度很是坚定。
看到他这种不辞辛劳坚持连夜去勘察现场的态度，降谷警官便也不再劝阻：
“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说着，他便打算起身跟林新一一起离开。
可这时候，原先一直安静倾听的贝尔摩德却突然开口了：
“新一……带我一起去吧？”
“你们大晚上的跑去山里勘察，我可不放心。”
“把我带上，我也能给你们帮上点忙。”
贝尔摩德经常以女朋友的身份跟林新一一起查案，其身份几乎相当于半个鉴识课成员。
她此时主动要求跟来，倒是也丝毫不显突兀。
但林新一却能隐隐意识到：
她这次主动请缨恐怕没那么简单。
看来前两次他独自试探无果之后，这位千面魔女是打算亲自上阵，在调查途中找机会试探这位降谷警官了。
“这……”降谷警官丝毫没意识到危险。
他简单斟酌一番，便点头答道：
“行，克丽丝小姐，你也一起来吧。”

第530章 论枪
一番准备之后……
灰原哀独自回家找姐姐去了。
由林新一、降谷零、贝尔摩德三人组成的、成员里没有一个是正经警察的“警视厅专案小组”，也终于踏上了前往群马县进行现场勘察的旅程。
而旅途开始的第一步自然是出门、下楼、去地下车库。
来到地下车库之后，林新一习惯性地掏出车钥匙，准备将自己的丰田小轿车开上。
但降谷警官却微笑着把他带到了另一辆车前面：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还是坐我的车吧。”
“我的车技还算过得去。”
“这次就让我给你们当司机好了。”
“嗯。”林新一倒是也没坚持。
他们一共就三个人，本就没必要开两辆车。
而降谷零这次准备的是一辆看造型就很有劲的越野车，跟他自己那辆平民款丰田轿车相比，显然更适合此次前往群马县山区的旅行。
于是林新一便和贝尔摩德一起上了降谷警官的车。
而他们上车才知道……
降谷警官坚持要开自己的车，不仅是因为他的车更好，还是因为他车上放着很多他为此次行动准备的装备，转移起来麻烦——
因为事先看过那份现场报告的质量，所以他早就为重返现场勘察的旅途做好了准备。
其中一些登山装备、野外用品就不说了。
最捉人眼球的装备还是……枪。
“这么多枪……”
林新一为车内这武德充沛的“豪华内饰”瞠目结舌：
其实车里放的武器数量并不算多，但品种却异常齐全。
从手枪、步枪、冲锋枪到霰弹枪样样都有，满足了车主在不同使用环境下的各类枪战需求。
而这些枪还被整齐而隐蔽地摆放在乘客伸手就能够着的座位底下，解决了用户取枪用枪的最后一分米难题，实现了在紧急情况下用户与枪械间端到端短平快的快速响应。
“这次去勘察……”
“用得着带这么多武器么？”
坐在这辆移动军火库里，林新一都有些紧张了。
他感觉他们这不像是去群马县查案的，而是去洛圣都逛街的。
“哈哈……不用担心。”
“这只是我的职业习惯而已。”
“我们这次是以警视厅调查小组的身份去群马县勘察的，明面上和日本公安无关，应该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降谷警官这话说得有道理。
没人会对一些只是单纯负责查案的“普通刑警”动手。
不管是黑衣组织，还是什么其他对手。
“不过……”降谷警官耸了耸肩：“有备无患嘛。”
“林先生你放心，假如我们真的不走运，遇到了什么需要用枪的事情。”
“我们公安也有充足的安保力量，可以保证你和克丽丝小姐的安全。”
“‘足够的安保力量’……”林新一愣了一愣：“‘难道这次行动，你们公安还另外增派了安保人员？”
“不不不……”
“林先生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说的‘充足安保力量’……”
降谷警官露出了一个克制的笑：
“指的就是我。”
林新一：“……”
尽管知道面前这位特工先生身手相当不凡，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抽：
“就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
降谷警官发出了日本兰博的声音。
林新一无言以对。
而降谷警官也不急着开车出发，只是语气轻松地对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说道：
“你们要是还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自己挑把枪带上。”
“虽然大概率用不上，但有枪总比没有好。”
“对了……”
说着，他又冲林新一笑道：
“林先生，我看你的档案里有登记过合法的持枪证。”
“你也是个枪械爱好者，枪法应该不错吧？”
“额……我的枪法……咳咳……”
“跟降谷警官你相比，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距离的。”
林新一非常“谦虚”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然后他低头在这辆移动军火库里挑了一挑，最后信手挑出来一把……
对枪法要求最低的霰弹枪。
这把霰弹枪和那种常见的长管霰弹枪不同，它大概只有半条手臂长短，看着特别短小精悍。
“这是什么枪？”
林新一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个……”降谷警官正想回答。
贝尔摩德却随意瞟了一眼，抢着答了上来：
“看样子，这应该是拿雷明顿M870改的截短霰弹枪。”
“而且这把枪的枪管长度比市面上任何一款M870的衍生型号都短，目的应该是缩小体积，把便携度和隐蔽性都提升到最高。”
“我想……这应该是日本公安为自家特工量身改装的特殊型号吧？”
“没错。”降谷警官点头表示认可：“这的确是我们日本公安内部使用的定制型号。”
“不过，你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M870的改款……”
一般女孩子可不懂这些。
就跟男生很难分辨出口红色号一样。
所以看到贝尔摩德如数家珍地说出这把枪的型号，降谷警官不禁生出了些许好奇：
“克丽丝小姐，看来你也很懂枪啊！”
“当然，我可是正宗的南方姑娘。”
贝尔摩德露出了红脖少女的微笑。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精通枪械的事实，也不怕因此引得别人怀疑。
原因也很简单，还是那个道理：
这年头谁还没点业余特长了？
高中生都能在夏威夷学会打枪、拆弹、开直升机了。
她一个在籽油空气里长大的正宗米国人，懂点枪法不很正常？
降谷警官果然没有对此感到怀疑。
而贝尔摩德则趁热打铁，饶有兴致地围绕起枪械这个话题对降谷警官问道：
“降谷警官。”
“说起来我还真有些好奇，你们这些秘密特工平时都用什么武器呢！”
“有没有电影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
她摆出一副枪械爱好者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吸引对方与之讨论。
“当然不像电影那么夸张……”
“我们大多数情况下用的也都是些常见的军警制式装备，只不过选择上比较自由，哪种顺手就用哪个。”
这对特工来说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所以降谷警官也没保密。
于是贝尔摩德紧接着便好奇问道：
“那降谷警官……”
“你作为特工，一般都喜欢用哪种手枪啊？”
她表面上是在跟对方进行无关紧要的闲聊。
但实际上，对降谷零的试探已然在看似毫不重要的话题里开始了——
现在降谷警官对他们毫无防备，而这个问题看着又丝毫不涉密、不敏感，所以他很有可能会下意识地说出自己的心理话。
而他喜欢哪种手枪……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因为组织成员配枪是有讲究的。
作为一个具有高组织度的准军事化恐怖组织，“酒厂”外围的那些打手都是由组织统一训练，统一配备相同款式的手枪。
而这些喽啰用的，都是酥莲产的TT-33。
因为前几年酥莲才刚刚被分食解体，现在还正处于“休克疗法”下的经济总崩溃状态。
吃不上饭的军工部门为了赚钱连核原料都能搞失踪，枪械这种小玩意，那就更是成吨成吨地往外卖。
大量酥制枪械因此流入国际军火市场，并且以量大管饱、物美价廉的优势，击败了来自世界各国的竞争对手，成了地下黑市的宠儿、犯罪分子的伙伴。
林新一此前碰到的涉枪案件，凶手用的无不是黑市上买来的酥制TT-33手枪。
（这也是柯南原作里出现最多的匪徒专用枪）
就这样，这款枪几乎成了烂大街的“街枪”，成了日本年轻罪犯的第一款手枪。
而正因为TT-33在日本犯罪界的广泛流行、大量出现，使用这款酥制手枪进行犯罪，便最难被警方追查到枪支来源。
更别说，买酥莲货还省钱。
所以组织给那些外围喽啰们统一配备了黑市上买来的TT-33。
除非这些打手闲着没事去自费花钱买枪，否则他们就完全没有选择自身武器型号的余地。
但组织的核心成员就不一样了：
那些核心成员待遇好、权限高、自由度大，想用什么用什么，都有组织给安排着。
因此他们在选枪配枪上都各有各的爱好——配枪的型号不同，甚至都成了他们各自的招牌特色。
比如说，琴酒就钟爱伯莱塔M92F。
伏特加爱用勃朗宁M1935。
爱尔兰喜欢SIG-P220。
波本走到哪都带着他那把HK P7M8。
至于贝尔摩德自己，则特别中意勃朗宁M1906、瓦尔特PPK这类体型袖珍、便于隐藏的小玩意。
现在她已经大约确定了这位降谷警官在组织里的范围：
活动在东京都地区的组织成员，有自由活动权限，格斗能力较强，疑似为有代号的核心成员。
如果能再知道他喜欢什么手枪，说不定就能帮着进一步缩小调查范围。
要是他喜欢的还是什么比较冷门的型号，那效果自然更好。
而这靠看是看不出来的……
因为对方现在在以“降谷警官”的身份活动，他不一定会带着自己在组织里用的手枪。
还是得靠套话，套出对方下意识的回答。
如果和他现在的配枪一致，那就查这个型号。
如果不一致，那种两种型号都查。
最后能查到就是血赚，查不到，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总之，作为一个专业的情报人员，贝尔摩德非常擅长从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琐碎信息里获取情报。
而此时此刻……
降谷警官似乎对她的试探毫无防备。
他想都没想，就要回答上贝尔摩德的问题：
“我最喜欢的手枪是……”
贝尔摩德期待地竖起耳朵。
然后……
“等等！”
刚刚始终保持沉默的林新一，突然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声：
“我想到了！”
“……”贝尔摩德笑容一僵：
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一个问题……”
林新一全然忘了自己这次行动的最大目的，其实是试探降谷警官的身份。
他只是捧着手里那把短款M870霰弹枪，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个案子里，凶手的用的也是霰弹枪。”
“你们觉得……他们用的会是这种截短霰弹枪，还是那种长管霰弹枪？”
“……”贝尔摩德一阵无语：
让你出来破案，你还真就只记得自己是警察了？
怪不得他之前两次和降谷警官合作，结果什么都没试探出来……
“唉……”她在心里无奈一叹。
但贝尔摩德还是顺着林新一的思路，回答上了他的问题：
“凶手用的是长管霰弹枪吧？”
“这种截短的霰弹枪……在日本应该不太好弄到。”
日本也是一个严格控枪的国家。
寻常人能从黑市上弄到一些走私过来的酥莲手枪，就算是很有门路了。
想搞到霰弹枪这种威力的大家伙，还得是截短款的衍生版本，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根据我们公安的数据……”
降谷警官也附和着说道：
“日本历年发生的霰弹枪枪击案中，几乎就没有是短管霰弹枪作案的。”
“因为这种截短霰弹枪普通人的确很难弄到手。”
“那些枪击案中最常出现的霰弹枪，还是各种猎枪。”
日本虽然禁枪很严，但在打猎用枪上却管得相对较松。
所以民间保有的猎枪数量很多，而这些能从正常渠道购买的猎枪，无一不是那种体积庞大的长管霰弹枪。
“对……”降谷警官分析道：“凶手用的，应该就是这种长管猎枪。”
“这样一来，他从现场带走弹壳的行为，就更加容易理解了。”
民间人士虽然容易弄到猎枪，但这些合法猎枪的枪弹痕迹数据在相关部门那里都是有备案的。
如果凶手用的是合法备案的猎枪，那他要是不把弹壳从现场带走的话……
警方就能直接从弹壳上体现的枪弹痕迹特征，找到这个凶手。
顺着这个思路……
他既然特地带走了弹壳，就很有可能用的是合法登记的猎枪。
不然如果他用的枪是黑枪，就算把弹壳留在了现场，警方也没法从茫茫人海中把他找到。
“嗯……”
“既然这种猜测是最有可能的。”
林新一仔细想了一想，说道：
“那我觉得，凶手应该和死者认识。”
“他们不仅认识，而且还都熟悉那个案发现场的位置——”
“他们有可能，是约在那里见面的。”
“这……”降谷警官有些无法理解林新一这跳脱的思维：
大致猜出凶手用的是长管猎枪，怎么就能判断出，他是和死者约在案发现场见面的。
而不是提前在山外会合，一起进山的呢？
“很简单。”林新一笑了笑：
“长管猎枪体积太大，如果带在身上，是不管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凶手小心收拾现场、不愿警方发现死者真实身份的表现，已经暴露出他和死者存在社会关系，害怕警方通过死者身份查到自己的警惕心理。
而发现尸体的位置在深山之中，只能靠脚走。
搬运尸体可是一个力气活。
一个正常人是没办法把一具一百多斤的尸体，从山下搬到重重深山之中的。
所以案发现场大概率就是陈尸现场。
死者是活着进了山里，才被人在那里用枪打死的。
当然，这个结论还有待后续的现场勘察考证——如果林新一能从陈尸现场发现霰弹的铅丸，那就更加能证明他的观点。
而现在，顺着这种可能性最大的猜测往下推断：
“降谷警官，你想想……”
“假设凶手是提前和死者在山下会合的。”
“那如果你是死者，你看到一个和自己因为巨额赃款而产生矛盾的熟人，身上背着一把再明显不过的猎枪，邀请你和他一起钻到深山老林里‘单独’谈话……”
“你还敢进山么？”

第531章 秋名山老司机
凶手用的武器可能是猎枪，他大概率和死者认识，而且是提前跟死者约好在山里会面的。
给出这种大胆的猜测之后，林新一便更加忘了他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试探降谷警官。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群马县勘察现场，希望能找到证据来验证自己的推理。
而降谷警官也满足了林新一的愿望。
在前往警视厅带上调查所需的各式现场勘察设备，还有作为鉴识课王牌的凯撒之后，这位降谷警官便撕下了自己儒雅随和的假面，暴露出了他作为“犯罪分子”的丑恶面目——
这家伙一路上都在飙车。
能犯的交通法都给犯了。
幸亏摄像头在这个世界里是稀缺产品，不然一路上光是超速罚款，就足够把这位老司机罚得倾家荡产。
于是林新一便如愿以偿的，以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快速度赶到了群马县。
当这辆越野车如脱缰野马一般，在群马县那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恣意奔腾，奔腾，奔腾……
奔腾完了，终于慢下来的时候……
没有安全带可系的警犬凯撒，已经被吓瘫了。
它缩在林新一的怀里，尾巴蜷成一团，身子还在瑟瑟发抖：
“汪汪汪……呜呜……”
“你这是在虐狗……”
林新一脸色难看地把凯撒的话翻译成了日语。
“哈哈……”
降谷警官还在那腼腆地笑：
“我是不是开太快了？”
“给我把问号去掉。”
林新一没好气地说道。
何止是开太快了。
刚刚降谷警官在那山路上飙车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这不是赶着去查案，这是赶着去投胎。
车上除了降谷警官自己，也只有贝尔摩德神色如常。
她用那淡然的神态表示，这只是特工们的基本技能，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贝尔摩德在上次水水晶的案子里就已经向外界展现了自己在车辆驾驶领域的“业余特长”，此时照这个人设展现淡定，也并不会惹人怀疑：
“我觉得这样开挺好。”
“不算快。”
对他们两个来说，的确不算快。
可惜林新一和凯撒这两个“菜狗”适应不了。
“还是慢一点吧……”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秋名山飙车的！”
“嗯？”降谷警官微微一愣。
这年头还没有头文字D的漫画，所以他听不懂“秋名山”的梗。
于是降谷警官颇为不解地问道：
“林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们现在是在榛名山，可不是什么秋名山。”
“……”林新一瞬间陷入沉默。
秋名山就在群马县，而它在现实里的原型，就叫榛名山。
合着他们还真是跑秋名山飙车来了。
“林先生。”
“前面好像有个在当地蛮有名的五连发夹弯。”
“我来飙……过给你看。”
降谷警官一时技痒，油门一踩，又轰上去了。
“等等——”
林新一的叫声在速度与激情里无限拉长：
“啊啊啊啊啊……”
……
路修得不错，车也开得不错。
但盘山公路终归是盘山公路。
在这种一看就很适合打游击的地方开车，不管路怎么好、车怎么快，旅途都不会变轻松多少。
降谷警官把车胎都飙得快烧起来了，才终于将车驶出那似乎永无尽头的盘山公路，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群马县深山脚下，一个毫不起眼的无名小村。
此次深山女尸案的案发现场，就在这村子外面的无尽群山之中。
而可以让人飙车的盘山公路，延伸到这村子便是尽头。
再往前走只有一段蜿蜒曲折的泥泞土路作为纽带，勉强连接着山里和山外，荒凉和文明。
汽车根本没法开进山里，想进山就只能依靠步行。
但山中土路本就不好走，山路加夜路就更是一项挑战。
而当林新一等人终于赶到这作为入山起始点的小村庄时，老天爷还很不给面子地，把这项挑战的难度提升到了无法克服的地步：
“下雨了。”
夜空中突然下起一场瓢泼大雨。
平时就不好走的山路，这时更是变成沼泽之路。
此时进山别说勘察案发现场，人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可能是个问题。
于是……
“看来我们今天是进不了山了。”
驾驶座上的降谷警官无奈一叹。
叹完气，他又转过头，跃跃欲试地对林新一问道：
“林先生，要不我们先开回去。”
“明天再过来？”
“开回去？”林新一打了个哆嗦：
就刚刚那种要人命的盘山公路，还要在这黑夜里，在大雨中，重新再飙上一遍？
不……明天还得再过来一趟、再回去，这是得再多走两遍。
你这是飙车飙上瘾了吧！！
望着降谷警官那一副十拿九稳老司机的微笑，林新一很想吐槽。
但他还没说什么，降谷警官就自言自语地推翻了自己的提议：
“不过，这盘山公路的确是不好走。”
“而且现在时间也挺晚了。”
“开回去明天再来，又得在路上浪费很多时间。”
“要不……”降谷警官提议道：“我们先在村子里找个地方住上一晚。”
“等明天早上雨停了再进山勘察？”
这的确是他们目前所能采取的最好选择。
林新一实在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降谷警官的提议。
但他还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问题……
就好像只要自己答应住在这里，就会遇上什么麻烦一样。
“怎么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
“太奇怪了。”
作为坚定的唯物者，林新一很快就觉得这种莫名产生的不妙预感有些荒谬：
不就是出差在外面住一晚么，又能遇上什么麻烦呢？
奇怪的心理作用罢了。
他还正在犹豫不决。
而贝尔摩德已经帮他做了主：“好。”
“我看我们刚刚经过的村口就有一家民宿，要不我们就在那住吧？”
她轻描淡写地同意了降谷警官的提议，还帮着找到了一家方便下榻的民宿酒店。
林新一本就没什么异议，便也默认着同意在这里留宿避雨。
然后，下一秒……
就听降谷警官无微不至地说道：
“林先生放心住，吃喝上面也不要客气。”
“这次住宿产生的全部花销，我们公安都会给您报销的。”
“所以开房付账的杂活就都交给我吧。”
说着，他又突然问道：
“对了，说起来……”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你们只要一间房就够了吧？”
林新一：“……”
这一瞬间他终于想到，自己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是从何而来——
今天凌晨1点的时候，他和贝尔摩德才刚在“床上”被小哀查房逮了个正着。
家里两个女人争吵打闹的场面，似乎还就在眼前。
而现在，他们又……
“怎么？”降谷警官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林先生，有什么问题么？”
林新一：“我……”
……
“我们要一间房。”
在村口那家小小的民宿酒店前台，贝尔摩德很自然地挽着林新一的胳膊，如此对帮忙办理入住的降谷警官说道。
林新一嘴角嚅嗫着，欲言又止。
他还是放弃了这最后的拒绝机会。
因为贝尔摩德已经在用她那悄然加大力气的臂弯告诉他，不要说些多余的话。
面前这位降谷警官可不是什么好忽悠的笨蛋。
他们之前已经立下了同居情侣的人设。
虽然后来又刻意向外界放出了感情破裂的风声，但以他们今天在降谷警官表现出的互动态度来看：
他们这对“同居情侣”的关系，显然还远远没有破裂到在一间房里住一晚都不能接受的地步。
人物关系都已经演成了这样，想改也来不及了。
更何况，还在降谷警官这个不好糊弄的观众面前。
所以，没办法……
来都来了。
想不住也晚了。
林新一最终还是配合着贝尔摩德，向降谷警官提出了只要一间房的住宿要求。
于是降谷警官转头就对前台的民宿老板说道：
“要两间。”
“我一间，他们这对情侣一间。”
“好的。”民宿老板是个看着挺普通，却很自信健谈的中年男人。
他麻利地为林新一等人准备好房间钥匙，又有些好奇地主动搭话道：
“真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来住店。”
“山里面出了死人的案子，我还以为这个月都要没生意了呢！”
“哦？”降谷警官有些在意地接上话茬：“老板，你说的案子，就是最近电视上很火的那个‘无名女尸案’吧？”
“是啊。”民宿老板点了点头。
降谷警官有心向当地人套情报，而这位健谈的民宿老板也乐意与他们这几位外乡人聊天。
他很快就说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内容：
原来这个村子本来就没有什么特产，而且也并不出名。
唯一能吸引外地游客的，也只有村外那一座座未经开发的原始大山。
一般游客都喜欢爬修了路、有护栏的山。
但也有少部分野生驴友就喜欢找刺激的，喜欢勇闯无人区、征服野人山，追寻最原始、最纯真的大自然。
修了路的山人家还不爱去。
就喜欢往深山老林子里钻。
这具藏在深山之中的无名女尸，就是被几位来爬野山的登山客给发现的。
而这样玩刺激是刺激了，但也容易遇上危险。
所以，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小村子，其在原生态旅游上的优势就体验出来了……
“我们村子原来是建在山上的。”
“因为路实在修不进去，这几年才搬到山脚下。”
“当时电信公司给我们村里专门装了信号基站，后来虽然我们村搬下山了，但山里的信号基站至今也还在运转。”
“所以那些登山客、还有狩猎爱好者，才特别爱来这里爬山。”
在这个通讯基建还不完善的时代，手机信号基本只要一离人类居住区就要歇菜。
而即使是在科技发达的未来，能把手机信号送进与世隔绝的深山，也不是什么国家都能实现的基建伟业。
所以难怪那些驴友会往这山里跑：
这山里既有大自然的野趣，也有人类文明的信号。
如果在爬山越野的时候遇到什么危险，还能随时打电话向外界求援。
而这家修在荒凉山村的简陋民宿，做的就是那些登山客和猎人的生意。
所以当山里闹出死人的新闻之后，这位民宿老板才会有“恐怕不会有客人来了”的感叹。
“不过……”
降谷警官从民宿老板的话里注意到了什么：
“老板你是说，除了登山客，这里还经常有猎人过来？”
“也不能算经常吧……”
“毕竟平时来我们这山里玩的人，本来就不算多。”
民宿老板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但在那些客人里，的确是有不少是来山里打猎度假的狩猎爱好者。”
“他们一个个的都背着长管猎枪，看着倒是挺吓人的。”
“怎么……这有什么问题么？”
“没，我就随便问问。”
降谷警官敷衍着结束了话题，又转头向林新一投去暗示的目光。
林新一读出了他眼神里的含义：
本案的凶器，很可能是猎枪。
而这片山区，又不时有猎人光顾。
如此看来，凶手的身份便越来越向狩猎爱好者靠拢。
他可能之前和死者就来过这山里打猎露营，所以对这座山的地形比较熟悉，并选择了这里作为作案地点。
“猎人么……”
林新一意识到了什么：
“这小村里就只有这一家民宿。”
“如果凶手和死者之前来过这里打猎的话，那他们会不会也住过这里？”
想到这，他马上便向那民宿老板问道：
“老板，你这有过去几年的住客登记记录吗？”
“额……”民宿老板微微一愣，继而神情古怪地嘟囔道：“你找我要住客登记记录干什么？”
“那些警察可都没找我要。”
“我这小本生意……可没有那么正规啊。”
“额……”林新一这才反应过来：
这年代对酒店入住的管理并不严格，大部分地方客人不登记身份也能开到房间。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家开在山村里的小小民宿。
这里根本没有登记住客身份信息的规矩，自然也就拿不出什么往年住客身份登记信息。
“好吧……”
林新一轻轻一叹：
好不容易抓到一条线索，看来又要断了。
而只知道凶手身份可能是狩猎爱好者，对破案也起不到太大的帮助。
猎人，天底下那么多猎人，该去哪找呢？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民宿酒店外面，瓢泼大雨之中。
一个年轻男人背着猎枪、举着雨伞，缓缓推门进来。
……
“他刚刚在看你。”
回到房间之后，贝尔摩德突然这么对林新一说道。
刚刚那位年轻猎人的出现，并未给他们的调查带来什么突破。
他们甚至都没跟这位不速之客聊上天。
因为对方和那健谈的民宿老板性格完全不同，他表现得十分内向，或者说，冷漠。
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猎人只是在前台向民宿老板要了一间客房，便拿着钥匙、背着猎枪，一言不发地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整个过程之中，双方只有一些短暂的眼神交流。
林新一自己并不觉得这番眼神交流能说明什么问题。
但贝尔摩德在跟他回到他们那间客房，关上客房房门之后，便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畔，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对他说道：
“那个猎人刚刚在看你。”
“他在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就第一时间停留在了你身上。”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秒——”
“而他后来在看我的时候，目光一扫就过去了。”
“这……”林新一觉得贝尔摩德这阴森森的语气有些过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我这张脸……在东京都地区本来就挺出名的啊。”
“说不定他是把我认出来了，才会多看了两眼的呢？”
警视厅的林管理官是日本警察的骄傲，在东京都地区的知名度就更是碾压那些已经“被新时代抛弃”的名侦探。
而群马县就紧挨着东京都。
虽然东京本地人从不觉得群马县是东京，但这里的确在大东京城市圈的范围之内。
所以那位年轻猎人很有可能是因为认出了他这张脸，却又没有追星的兴趣，才会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一声不吭地离开的。
“在这种地方遇上认识我的人，很正常。”林新一耸了耸肩：“我多多少少也算个明星吧？”
“可那民宿老板就没认出你来。”
贝尔摩德轻声反驳道。
“这也很正常……”
不是所有人都时刻关注新闻热点，喜欢追星看帅哥的。
原来工藤新一火到被称为“关东工藤”、“警方救世主”、“平成福尔摩斯”的时候，凭他那张帅脸，也经常走在东京街头让人认不出来。
因为，要是犯人都能一见面知道自己遇上名侦探了……
那这推理剧还怎么拍嘛？！
不是所有凶手都敢在名侦探面前杀人的。
就算偶尔有，也不能一直有——不然这不合逻辑。
所以这其实也是一条柯学规律：
柯学世界里的名侦探，都是薛定谔的“名”侦探。
名侦探的名气，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观测到的。
林新一多多少少也有这种体验。
所以他觉得那民宿老板没认出自己很正常，那年轻猎人能认出自己也很正常。
这猎人的表现整体来讲也并不可疑。
如果非说有可疑的地方，那应该就是……
对方看贝尔摩德这位大美人的时间，比看他这个男人的时间还短。
这的确不是一般路人遇上贝尔摩德的表现。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林新一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是不是有些警惕过头了？”
“光是这些的确不能说明什么。”
贝尔摩德仍旧保持着警惕：
“但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广田雅美’，谁知道这个名字能给我们引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家伙。”
她始终把声音压得很低，连带着也不让林新一大声讲话。
说着，贝尔摩德又干脆示意他直接闭嘴保持沉默。
林新一乖乖地闭上嘴巴，她则是细致入微地检查清楚了这客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还好屋里没有监听设备。”
“我们可以放心说话了——不过声音也不要太大，免得被门外路过的人听到。”
贝尔摩德的警惕已经到了像是有被迫害妄想的地步。
但即使林新一觉得她有些担心过头，她还是努力地把安保工作做到了最好：
“凯撒。”
“今晚你可得帮我们好好看住这个房间。”
“有什么人偷偷靠近，可得马上告诉我哦。”
贝尔摩德手法娴熟地撸着凯撒毛绒绒的狗头。
而凯撒也听话地打起精神、竖起耳朵，悄然进入了“看门狗”的全天候警戒状态。
做完这些，贝尔摩德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稍稍打量了一下这个客房：
民宿的客房设施当然好不到哪去，唯一可取的优点就是足够干净整洁。
而浴室里那老化陈旧的简陋设施更是打消了这位英伦淑女沐浴更衣的兴致。
贝尔摩德只是稍稍瞥了一眼那浴室，便干脆直接动手解开外套，脱下鞋子，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床上：
“好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明天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麻烦呢。”
贝尔摩德全然没有避开林新一的意思。
等她在床上脱下那条有些勒人的修身牛仔裤，掀开被子躺进去的时候，身上就只剩下最基本的内衣，和一件白到透明的单薄衬衫了。
而更糟糕的是，房间里的床还只有这么一张。
“你……你……”林新一舌头都有些打结。
“唉唷……你脸红啦？”
贝尔摩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都几岁了，还那么害羞。”
她用秋名山老司机的成熟口吻，毫不在意地调笑起面前这个羞涩难堪的大男生来。
这让林新一更加难堪：
“你……你至少把裤子穿上。”
“裤子穿上还怎么睡觉？”
贝尔摩德全然没有要收了神通的意思。
她随手把那勒腿的牛仔裤往床头柜一搭，便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的空当：
“过来，上床睡觉。”
林新一：“……”
“你以前黏人的时候，又不是没跟我一起睡过。”
“那时你年纪也不算小了。”
“现在还害羞什么？”
“……”林新一还是犹豫。
“唉……你就放心吧……”
贝尔摩德无奈地安慰道：
“我不会让你女朋友知道的。”
林新一：“……”
听到这样的安慰，他反而更觉得这场面有些不对劲了。
“别磨磨蹭蹭的！”
贝尔摩德索性不耐地向他翻起白眼：
“不然你难道想跟凯撒一起，睡在地上么？”
“唔……”林新一无言以对。
这民宿客房实在太过简陋，屋里除了床就只有床头柜，连套可以坐着睡的桌椅都没有。
如果他不上床，就真的只能跟狗睡了。
“好吧……”林新一长长一叹。
他最终选择了妥协，乖乖地爬上了床。
“这就对了。”
贝尔摩德满意而欣慰地笑了一笑：
“你总算没被那小姑娘吓到。”
“跟我住在一起都得向那女人解释，呵……这算什么？”
“明明是我先来的。”
说着如此刻薄的话，她就像是终于在一场战争中获得什么胜利一样，嘴角扬起微笑。
而她的被子还敞开着，等着“战利品”自己投入怀中。
终于，林新一爬上了床。
他的手握住了被子的一角。
然后……
然后他把被子往贝尔摩德身下一掖，抱起她囫囵着翻了个面，卷了个大大的“寿司”出来。
这下子别说有什么大好春光了。
这女人已经彻底被被子封印，只有脑袋还能露得出来。
贝尔摩德：“……”
“你干什么？”她幽怨地叹了口气。
“被子给你盖。”
“我穿衣服睡就好。”
说着，林新一在贝尔摩德，不，在那“被子精”旁边和衣躺下。
以这种形态和贝尔摩德睡觉……
就算灰原哀现在在场，她估计也不会有多么生气的。
“你这样不冷吗？”
“被子可只有一条。”
贝尔摩德气鼓鼓地哼着。
但这股恼火之中，还真带有几分“奶奶觉得你冷”的关切。
因为现在真的很冷。
夜色已深，窗外下着大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仿佛能掐出水来的湿气。
而这简陋的民宿客房里又没有空调。
一般人如果不盖被子睡觉，第二天估计就得去医院报到。
“但我可不是一般人。”
林新一指了指自己的结实身板：
“你放心，我不冷。”
“我冷！”贝尔摩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蠕动着卷紧那床不算太厚的被子，好像真的有被这湿气冻到一样。
“你过来，让我抱着暖和一下！”
这语气听着已经有几分斗气的意思。
但林新一却反而不抗拒了。
他一阵微妙沉默，然后才十分体贴地问道：
“姐……你真的冷吗？”
“嗯。”贝尔摩德顺势点了点头。
“那好……”林新一叹了口气：“那……过来吧。”
“呵。”贝尔摩德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她迫不及待地解开被子的封印，准备躺到终于愿意妥协的林新一怀里。
然后……
林新一默默地把她推开：
“姐，我不是叫你。”
说着，他转头向那只趴在地上的大狗狗招了招手：
“凯撒，你过来。”
贝尔摩德：“？？？”
“凯撒它毛多。”林新一非常真诚地说道：“比我抱着暖和。”
“你要是冷的话，就抱着它睡吧。”

第532章 偷窥，查房
凯撒的毛又多又蓬松，毛绒纤维之间可以锁住大量静止空气，带来极佳的保暖效果。
这毛绒绒、肉乎乎的一团抱在怀里，绝对能让人睡得暖和。
而凯撒自己也非常“暖”。
让它暖床它就暖床，让它陪睡它就陪睡，体贴又听话，全然没有作为国家公务犬员的架子。
现在林新一一喊它。
它马上就咕噜噜地从地上站起，哈哈地吐着舌头，朝着床上跳过来了：
“汪汪汪汪……”
凯撒一跃而起。
起到一半，狗头却被一只手给摁了回去：
“你下去睡！”
贝尔摩德无奈地把扑到怀里的凯撒推了回去。
她还指着房门，示意让它去那边乖乖趴着：
“晚上可还得靠你看门呢！”
“汪汪汪？”凯撒对两个人类互相矛盾的指令有些疑惑。
但它还是乖乖地执行了最新的那一个指令，乖乖地跳下床去，跑到门边趴着休息了。
林新一也没阻止。
他只是冲贝尔摩德笑了一笑：
“姐，看来你应该没那么冷。”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一个人盖着被子睡吧。”
说着，他又小心地伸出手帮贝尔摩德掖好被角，将她那从被子里调皮探出一截的小腿，连带着她那件单薄白衬衫根本遮挡不住的白皙肌肤，又都给严严实实地塞回了“寿司卷”里。
贝尔摩德这次倒是不折腾了。
也不再掀被子了。
但她的表情和语气却陡然变得严肃：
“我们晚上必须一起睡，盖同一张被子——这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林新一有些讶异。
他不太理解贝尔摩德为何这么执着，非要跟他睡一个被窝。
“因为我们是‘情侣’。”
“如果让人看到你连睡觉都要穿着衣服，跟我保持距离，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这……”林新一表情古怪：
他倒是理解贝尔摩德说的，情报工作一定要时时刻刻注意保密的道理。
但这保密似乎也没必要保到被窝里。
就算是余则成和翠平同志，起初也没睡在一个被窝里呢。
于是他只觉得贝尔摩德这番说辞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警惕得过了头：
“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们在房间里，谁看得到我们怎么睡的？”
“只要想看就自然能看到。”贝尔摩德轻声哼了一哼。
“比如说……”她指了指这间客房的房门：“站在门外从那门缝往里窥探，就能直接看到房内床上的景象。”
这民宿客房的确是有些过于古旧、简陋，房门就直接对着床，门缝还大得可以往里塞根筷子，让人住在里面很没有安全感。
贝尔摩德观察得很到位，这的确是个安全隐患。
可是……
“谁会大晚上的来看我们啊？”
林新一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降谷警官么？”
“他不至于干出这种大晚上偷窥‘情侣’睡觉的下作事吧？”
“下作？呵……”贝尔摩德轻轻一笑：“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下作’只能算褒义词。”
“这个降谷警官有可能是已经成功打入组织核心地带的卧底。”
“那你还记得吗……”
“你是怎么成为核心成员的？”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成为组织核心成员，是要交投名状的。
就像他“杀”了宫野明美一样，那位降谷警官如果真是打入组织内部的卧底，那他手上就不可能不沾染血腥。
他或许是个好人，但卧底这份工作需要的就是让好人暂时变坏。
林新一刚刚下意识地用了正常人的道德标准去推测降谷警官的行动——这其实是一种件非常幼稚的表现。
“这种表现同样很危险：”
“你会这样看待他，是因为你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对他有了信任。”
“但信任本就是一种滑稽的好感。”
“不要忘了……”
贝尔摩德嘴角的弧度愈发危险：
“降谷警官就是因为信任我们，所以才会在我们面前接连露出破绽。”
“这……”林新一听得心里一惊。
的确，大家都是演员，谁知道降谷警官此时展现的信任是真是假。
他到底有没有从他们身上看出破绽，又到底看出了多少，这一切都无从得知。
所以越是这种开始对对方产生信任的时候，反而越是危险。
“而且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哪。”
“没人知道‘广田雅美’的名字能吸引过来多少苍蝇。”
“除了降谷警官，说不定还有别人也早早地盯上了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谨慎。”
说着，贝尔摩德又语重心长地问道：
“说了这么多，现在你总该想明白了吧？”
“嗯……”林新一郑重点头。
“明白了就把被子盖上。”
贝尔摩德掀开被子，再度向他发出邀请。
林新一：“……”
道理是明白了，但他还是非常犹豫。
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怎么能随便钻别人被窝呢？
而且就这么一个晚上，也不一定真就能遭遇什么偷窥和窃听吧？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突然，蹲守在门口休息的凯撒机警地竖起耳朵：
“汪汪汪汪！”
凯撒猛地站起身子，冲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狂吠不止。
“嗯？”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都为之一愣。
他们看得出来，凯撒这是在向他们示警：
“门外有人？！”
林新一当即翻下床去，想要冲到门前看看。
贝尔摩德也迅速掀开被子，拿起外套，穿上牛仔裤，忙的乱中有序。
而凯撒早已先他们一步，自地上一跃而起。
它重重地扑到门上，对着那门缝后面的未知存在狺狺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
门外很快随之传出一阵踉跄后退的脚步声——
外面真的有人在偷窥！
他似乎是被凯撒的扑击给隔着门吓到。
原本悄无声息的脚步声，顿时变得明显且凌乱起来。
“他逃跑了！”
林新一脸色一沉，随即冲上前去。
贝尔摩德也悄然从衣服内衬里拿出武器，紧紧跟在他身后掩护。
两人解开门锁，打开房门，推门往过道里一看：
过道里已然空无一人。
偷窥者早就被凯撒的反应吓到，第一时间脚底抹油，不知道逃到哪去了。
再走出去往前追一段距离，直到追出这家民宿酒店门外，也仍然没能从门外的那一片黑暗之中，发现刚刚那个偷窥者的踪迹。
外面还在下雨，凯撒也没法追踪气味。
而即使偷窥者没逃出这家民宿，还留在民宿里面。
过道上的人类气味也太过复杂，即使追踪到了什么人，凯撒也没办法分辨哪股气味才是属于刚刚那个偷窥者的。
地板上还铺着陈旧的地毯，上面根本无法分辨出脚印。
追踪彻底陷入死局。
而此时此刻，整个酒店内部、包括外面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都显得空荡荡的。
周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侧耳倾听也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
仿佛刚刚发生的那惊骇一幕，只是林新一自己的幻觉。
但他很清楚这不是幻觉。
在这家民宿酒店里，真的有人在试图偷窥、窃听他们！
这个人到底是谁？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一时没有答案。”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收起武器、牵着凯撒回到房间。
而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却正好在过道里遇上了正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降谷警官：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我刚刚好像听到凯撒的叫声了。”
“你们是……”
看着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那一派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模样，降谷警官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遇到什么状况了么？”
“嗯。”林新一稍一沉吟：“刚刚好像有人我们房间外面偷窥。”
“但是我们追出来之后，却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他和贝尔摩德明面上是降谷警官的队友，现在在查案途中遇上这种意外，自然不能向作为队友的降谷警官隐瞒。
于是林新一便将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向他一一讲述清楚。
同时又仔细地观察起他的反应。
而降谷警官的反应非常正常。
他先是为之面露讶异，紧接着便又神情凝重地自言自语起来：
“竟然有这种事……”
“这个偷窥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林新一没有怎么搭话。
因为在他看来，降谷警官自己就很有可能是那个偷窥者。
而降谷警官的表现仍旧无比自然。
他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林新一怀疑，只是在一番短暂的思考和斟酌之后，非常体贴周到地问道：
“林先生，既然现在发生了这种事……”
“如果您不想再冒险协助调查此案的话，我可以现在送您回去。”
“继续留在这里……多多少少会有危险。”
降谷警官已然意识到这个案子并不简单，并且还主动给了林新一一个安全退出的选项。
“这……”林新一一阵犹豫：
现在离开自然可以不惹是非，但是……
他对案情的推测还未得到验证。
降谷警官的身份也没试探出来。
方才那个突然出现又旋即消失的神秘偷窥者，也同样勾起了他寻求真相的兴趣。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大晚上，下着雨，让降谷警官在秋名山的山路上飙车送他们离开。
这或许比留在这查案更危险。
“我还是留在这吧，毕竟……”
“来都来了。”
“总得把案子查完吧！”
……
偷窥者失踪不见，也完全没留下线索。
林新一、贝尔摩德、降谷警官三人一番商议，最终也只商议出一个先回房间好好休息，以不变应万变的无奈策略。
于是他们很快就各自回了房间。
而客房门一开，避开降谷警官那双敏锐的眼睛，林新一才终于露出那有些难看的脸色：
“姐，我们好像有麻烦了……”
此案涉及宫野明美，宫野明美涉及组织，组织又牵连着世界各国的情报部门。
所以此时在这小小的山村里，出现什么势力都不会让人意外。
而就在如此敏感的时间和地点，他们竟然遭遇了神秘人的偷窥。
这不得不让林新一心生紧张：
“为什么会盯上我们呢？”
“对方是单纯地想通过‘林管理官’了解这起案子。”
“还是说……我们两个的身份，已经被什么人注意到了么？”
他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坐下，才压低声音对贝尔摩德这么说道。
经历了刚刚那仿佛幻觉的惊险，他连说话都比之前更轻了许多。
而贝尔摩德却依旧淡定自如。
她不紧不慢地把枪藏回衣服内衬，才终于紧挨着林新一坐下，并对他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你脸色用不着这么难看。”
“反正不管那个偷窥者是什么人，又为了什么来监视我们。”
“他这次都没能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因为那家伙还什么都没听到，就已经被凯撒给发现了。”
“说起来，这次可多亏了它……”
说着，贝尔摩德还不忘宠溺地撸了撸凯撒乖巧凑过来的大脑袋：
“谢谢你，凯撒。”
看她那轻松自然的模样，仿佛她刚刚不是在追击未知的偷窥者，而是牵着狗出去溜了一趟。
先前林新一觉得贝尔摩德是疑神疑鬼、紧张过度。
但现在真的遇到遇上事了，反倒是贝尔摩德更加沉稳有度：
“对方没从我们这得到任何情报，却反而在我们面前暴露了他的存在。”
“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她一边舒舒服服地撸着狗头，一边语气轻松地对林新一分析道：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知道敌人的存在，总比不知道好。”
经贝尔摩德这么一说，坏事仿佛都成了好事。
林新一心情总算放松了一些。
但这遭遇偷窥的阴影却并没有这么容易散去，他还是非常在意地思考着这件事情：
“那个偷窥者到底是谁？”
“是降谷警官，还是其他什么人？”
“会不会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在进门时多看了我两眼的那个年轻猎人？”
被那偷窥者这么一闹，林新一变得比之前的贝尔摩德更加疑神疑鬼。
先前在他眼里还并不可疑的降谷警官，甚至是那个仅仅打过一次照面的年轻猎人，此时都一一成了他的怀疑对象。
林新一把自己心中的种种猜测说给贝尔摩德。
而贝尔摩德却只是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有可能是降谷警官，有可能是那年轻猎人，甚至有可能是我们根本没见过的人。”
“我们现在手上的线索太少了，瞎猜根本没有意义。”
“那该怎么办？”林新一无奈问道。
“怎么办？”贝尔摩德眉头一挑：“当然是睡觉、休息、明天继续查案了。”
偷窥者完全没留下线索，他们也的确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了。
而不管偷窥者是冲着这起案子来找“林管理官”的，还是专门冲着他们两个来的，他们都必须得演好自己的角色，不露一丝破绽。
“所以你不用想那么多。”
“扮演好我们现在的角色就行。”
说着，贝尔摩德随手解开自己刚穿上不久的外套。
要扮演好他们现在的角色身份，接下来就还是得……
“来来来，我们睡觉。”
“唔……”林新一无言以对。
遭遇了这番偷窥和窃听，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贝尔摩德先前的“安全教育”并不是夸大其词，更不是危言耸听。
暗处随时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所以他们必须始终保持谨慎。
既然扮演了情侣，那就得在一起睡。
“好、好吧……”
林新一总算硬着头皮答应了。
她随手把脱下的外套放到一旁，紧接着又和之前一样，当着林新一的面，毫不顾忌地去脱她那件有些勒肉的修身牛仔裤。
那对大白腿就跟缓慢爬升的进度条一样，一寸一寸地出现在空气里。
“咳咳……”林新一再度神情尴尬地扭过头去。
“哎呦，又害羞啦？”
贝尔摩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看来你真是完全没见过世面……”
“什么都不懂啊~”
“我……”林新一被这位爱开玩笑的老阿姨撩拨得脸上泛红。
但这种难堪、这种羞涩、与随之而来的旖旎感觉，却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因为……他的手机响了。
“是小哀！”
林新一吓了一跳。
他随即拿起手机，心虚地看了贝尔摩德一眼。
“明白……”贝尔摩德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我不会让你那小女朋友知道的。”
说着，贝尔摩德便乖乖地躲进被窝，安静地躺了下来。
而林新一接通了电话：
“小哀，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
灰原哀那稚嫩而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只是想跟你说个晚安。”
“哦，这样啊……”林新一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说晚安是备胎都会用的恋爱手段。
他们谈恋爱谈了这么久，也时常这样在睡前打电话互相问候。
但这一次……
“对了。”灰原小小姐在说完晚安之后，又突然问道：“你现在在哪？睡觉了吗？”
话题俨然跟昨晚查房时一模一样。
“额……”林新一马上调整情绪，平静回答：“在民宿酒店，正准备谁呢。”
“那贝尔摩德呢？”灰原哀果然问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贝尔摩德啊……”
林新一看了一眼这位躺在自己身边的银发美人，然后才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贝尔摩德她，她在自己房间呢。”
“哦。”灰原哀轻声应了一下：“那就好。”
她似乎没有怀疑。
这让林新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便只听灰原哀说道：
“你等等。”
“额……等什么？”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但女朋友都发话了，林新一也只好耐心地等着。
然后……
“铃铃铃铃铃……”
贝尔摩德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手机没开静音。
而且还放得离林新一、离他手里那台正跟灰原哀保持通话的手机很近。
“呵……”话筒里传来了一声冷哼：
“贝尔摩德人在自己房间。”
“但她的手机在你床上？”
林新一：“……”

第533章 赤井秀一的分析
林新一很喜欢灰原哀的一点就是，她的理性总是能高于感性。
这让人跟她说话很省力气。
就像现在，在得知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刚刚才遭遇偷窥和窃听、现在可能仍在被人暗中监视的危险处境之后……
灰原哀很快便搁置了感情层面的次要矛盾，中止斗争、放下成见、主动破冰，与贝尔摩德在电话中展开了一番气氛友好、态度坦诚的和平谈判。
在磋商中，双方首先就林哀关系、林贝关系和其他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了看法。
与会双方一致认为，随着当下安全形势的改变，哀、贝两方此刻所面临的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林新一的个人生命安全与其所处的危险环境之间的矛盾。
这要求双方以战略眼光重新审视两方关系，并重点提升两方在安全问题领域的合作水平。
经过一番友好磋商、坦诚沟通，哀方最终在强调“主权在我”的前提之下，就林新一的床位归属问题与贝方达成了“搁置争议、共同对敌”的战略共识。
哀方与贝方共同签署临时停战协议，并向贝方开放了为期1日的有限男友使用权。
贝方承认哀方拥有对林新一无可争议的主权，并在“林安问题”上作出重要保证，承诺将在协议规定的“男友使用期”内，不惜一切代价优先保护林新一的个人生命安全。
就这样……
“你们睡吧，注意安全。”
灰原哀很大方地挂掉了电话。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贝尔摩德随手把手机丢在床边，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你那小女朋友都同意了。”
“你总可以睡了吧？”
她掀开被子一角，示意林新一赶快老老实实地钻进来。
“唔……”林新一还是有些犹豫。
但现在连灰原哀都认同他们应该在一起睡，他也的确没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了。
于是他想了一想，还是半推半就地上了床，盖上了被子。
而被窝已经被贝尔摩德暖得非常暖和。
即使林新一为了避嫌还穿着那身严严实实的衣服，他也依旧可以瞬间感受到这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
“睡吧。”
贝尔摩德又捂着嘴打了哈欠。
她神情有些疲惫，像是真的想睡觉了。
所以她也没再戏谑地开什么大人的玩笑，只是很自然地朝林新一侧过身子，伸手帮他掖好被角，把这窄窄的被子给两人一起盖好。
寿司卷就这样变成了寿司卷Plus。
紧接着贝尔摩德又顺势把脑袋往林新一肩膀上一靠，像搂着一个大号等身抱枕一样，侧着身子，搂着他静静地睡着了。
“姐……”林新一觉得她离自己有些近了。
“怎么？”贝尔摩德闭着眼睛，语气慵懒地轻哼着：
“你能不能平躺着睡？”
“不要。”贝尔摩德眼皮都懒得抬：“天气冷，抱着你睡比较暖和。”
“而且你害羞什么……”
“我就抱抱，不干别的。”
她说不干别的，就真不干别的。
林新一还想再说些什么，贝尔摩德便已然舒舒服服地闭紧了眼睛，搂着他一声不吭地睡着了。
“好吧……”林新一也想闭上眼睛，早点睡着。
但他却有些睡不着了。
因为不管谁被贝尔摩德这么抱着，估计都会没心思睡觉。
林新一也是一样。
虽然贝尔摩德平时就把他当成一个大玩具看待，心情好了会搂搂他，心情不好了就要他抱抱。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时间长了，林新一早已对贝尔摩德的美貌有了极强的免疫能力。
但现在情况不同。
夜深了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而在床上抱着一位银发美人睡觉的感觉，也和平时搂搂抱抱的感觉完全不同。
虽说林新一也不是第一次抱着女孩子睡觉。
但他之前抱的是灰原小小姐，她这个“女孩”前面还得加个“小”字。
灰原哀太小只了，她那小身板还没凯撒重，也不像凯撒那样肉乎乎的，摸起来有种肉装战士特有的软糯。
除了肌肤比凯撒更为细腻光滑、味道比凯撒更清新好闻以外，灰原小小姐的整体持抱体验，其实还远远不如凯撒。
林新一抱着她就感觉自己是抱了个娃娃，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别的想法。
可贝尔摩德却不一样。
抱着她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字——
润。
润得让人想学外语。
望着贝尔摩德那章近在咫尺的精致睡颜，感受着她那滑腻肌肤上散发着的温热气息，林新一心中不知不觉地，竟是有了些旖旎暧昧的想法。
但这种想法很快就烟消云散。
因为林大师通过默念自制法咒，一瞬间就进入了坐怀不乱的圣贤境界：
“她是我太奶奶……”
“她是我太奶奶……”
“她是我太奶奶……”
贝尔摩德的年龄只能算是阿姨，比有希子也大不了太多。
但如果按乌丸家族的辈分来看，她给林新一当太奶奶都绰绰有余。
所以将此咒语默念三遍……
别说在一起睡觉了，现在就算贝尔摩德现在主动脱衣服勾引他，他也只会吓得头皮发麻。
就这样，林新一念念有词地念着咒语，很快就心平气和地有了几分困意。
然而……
“你在念些什么？”
贝尔摩德的声音却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原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看到了他默念《冰心诀》的场面。
“额……”林新一神情有些尴尬。
如果是在之前，他或许会直接把真话说出来。
但经历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渐渐地意识到，在那些老女人面前提年龄和辈分，其实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于是林新一马上便高情商地回答道：
“姐，我是在说你……”
“睡觉的样子真好看。”
“哈哈……”贝尔摩德露出幸福的微笑：“真是难得啊。”
“这是你这个笨蛋，对我说过的最好听的话了。”
“可惜……”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非常幽怨：
“我会读唇语。”
林新一：“……”
……
在“太奶奶”的辈分加持之下，林新一很快安然地进入了睡眠。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而他是被一阵轻微却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你们睡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降谷警官的问候声。
这让林新一猛地惊醒。
惊醒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将怀里这个紧紧搂着自己的女人推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鳄鱼翻滚、羚羊飞渡，翻到旁边另一张床上去。
幸亏贝尔摩德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缠到他身上的胳膊和大腿，牢牢地压制住了他的弹跳起步。
林新一这才意识到：
旁边没有另一张床。
而他这次也没有涉嫌违法犯罪，被发现了也不会社会性死亡。
门外站着的还是降谷警官这个“偷窥嫌疑人”，他不仅用不着把怀里的姑娘推开，还得防止对方从门缝里窥视，表现得跟对方更亲密一些。
“咳咳……”
林新一搂着同样清醒过来的贝尔摩德，调整情绪向门外喊道：
“醒了，你等等。”
“我们把衣服穿好就开门。”
“好。”降谷警官不再敲门。
贝尔摩德也终于把她缠在林新一身上的胳膊和大腿收了回来，解开了这道在睡梦中自然形成的“裸绞”。
两人迅速掀开被子、穿好衣服，各自整理好仪态，然后爬下床为降谷警官开门。
“怎么了，降谷警官？”
看着窗外这尚且带着几分朦胧的天色，贝尔摩德不由懒懒地打起哈欠：
“这么早过来叫我们起床，是有什么事么？”
“嗯。”降谷警官点了点头：“的确出了些状况。”
“哦？”林新一神情严肃下来：“出什么事了？”
“我的车被人动过。”
“哈？”这马上让林新一震惊了一下：“你的车被人动过？”
“那车里的枪呢？还在吗？”
降谷警官的车几乎就是个移动军火库，林新一很担心里面的籽油气息会因乱扩散出来。
“不用担心。”
“我昨天晚上就把那几把枪都装进包里，带回我自己房间保管了——”
“这些东西放在车里，我自己也不放心。”
“那些枪都还好好的，但是情况却依旧不妙：”
“因为我的车不仅被人动过。”
“而且动手的人，手法相当专业。”
降谷警官语气平静地讲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我本来在四扇车门上都夹了根头发——你懂的，就是特工们常用的那些小伎俩。”
“而我早上起来检查车况的时候，车门上夹的头发还在。”
“但车内储物柜放置的案件资料里，我特意在不同页面放置的几粒灰尘，却都已经凭空消失、掉落不见了。”
夹在纸页里的灰尘消失不见，说明这叠文件肯定被什么人拿起翻看过。
可车门上夹的头发却偏偏都还保持着原状。
这说明昨晚的确有人撬锁进过车里，而且对方还注意到了这车门上的第一重安防，并在作案后细心地将其恢复了原状。
“这……”林新一不禁有些震惊：
他先是震惊于，降谷警官竟然不知不觉地在车上搞了这么多小“陷阱”。
而他一路跟在身旁，竟然都完全没注意到。
当卧底可真是个危险的工作……
现在想想，要不是有贝尔摩德全程为他保驾护航，他估计早就傻乎乎地在这位降谷警官面前暴露出破绽，被“特高课”请回去挨烙铁了。
而除了为降谷警官的谨慎和细心震惊以外，林新一也在震惊：
那个溜门撬锁潜进里翻看案件资料的家伙，竟然也跟降谷警官一样谨慎。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天生细心才注意到的头发。
还是说，那犯人也是个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士。
“降谷警官，你觉得那家伙会是什么人？”
“昨天那个偷窥我们的人……会不会也是他？”
林新一不禁有些在意地问道。
“不知道。”
降谷警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完全没有线索。
但他还是给出了一个看法：
“有件事或许值得注意：”
“听民宿老板说，昨晚我们见到的那个年轻猎人，天没亮就已经退房离开了。”
“他走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
年轻猎人早早离开，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林新一等人仍旧没有找到那神秘偷窥者和撬车者的线索。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那民宿酒店外面，在那无人能够注意到的隐蔽之处：
还有一双眼睛正遥遥地窥视着这里。
这个窥视者，正是他们昨晚打了个照面、今早又赶着退房离开的年轻猎人。
他正一边监视着民宿这边的动向，一边压低声音跟人打着电话。
而电话里，对方对他的称呼是：
“赤井先生。”
没错，那位年轻猎人便是FBI的王牌搜查官，江湖人称“银色子弹”的赤井秀一。
他是来这调查“广田雅美”一案的。
其实FBI本来没想这么麻烦。
按照他们一开始制订的计划，他们是想等日本警方对此案展开调查之后，再通过FBI的情报手段搞到日本警方的调查资料，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样既省了勘察现场的力气，也避免了在案发现场与其他势力遭遇的风险。
但问题是……
FBI千算万算，也想不到日本警方的“保密工作”竟然做得这么强：
负责一线调查的群马县县警，直接给出了一份漏洞百出的勘察报告。
这报告让自己人看了头大。
也让FBI在成功偷到案件资料之后，还照样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无奈之下，FBI只能亲自下场干“NYPD”的活，跟被迫来到这里的林新一一样，派人去案发现场重新进行勘察。
而FBI在日本分部的得力人员基本全长着一张外国脸，出现在群马县的深山里十分显眼。
那些在本土招募的日本成员倒是适合伪装潜入，但他们要不就是资历尚浅不能信任，要不就是能力不足不够可靠。
所以赤井秀一干脆亲自上阵，独自接下了这个潜入调查的任务。
而他这次行动也是易了容的。
FBI现在虽然没掌握那种源自黑羽一家的，可以完美易容成另一个人的“怪盗易容术”。
但这并不代表FBI就不掌握易容术——
连岛袋君惠这样的民间高手都能自学成才掌握易容，他们这些情报机构要是还掌握不了易容术，那后勤技术部门的官员就可以自裁谢罪了。
FBI掌握的易容术虽然做不到像贝尔摩德、工藤有希子一样，让人完美伪装成某个特定目标。
但要把赤井秀一的脸换一下，让他看起来不像“赤井秀一”，却是非常容易做到。
这次赤井秀一就是通过易容术，把自己那张已经登上组织内部通缉令的脸，给换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假脸。
跟这张假脸搭配在一起的，则是他的假身份：
一个狩猎爱好者。
这个猎人的身份不仅可以让他尽可能合理地出现在这片山区。
还能让他光明正大地携带防身武器，避免被人发现随身枪械而暴露身份的风险。
当然……这还得“感谢”群马县县警提供的那份水货资料。
要是FBI能从资料里知道这起案件的死者其实是死于霰弹枪，伪装成猎人不仅不低调，反而还很像犯罪嫌疑人的话……
他们肯定不会让赤井秀一伪装成猎人行动的。
而现在，赤井秀一对自己这个引人注目的猎人身份毫无察觉。
他只是悄悄隐藏在暗处，跟负责跟自己对接的同事兼好友，FBI搜查官，秋名山老司机，江湖人称“红方伏特加”的安德雷&#183;卡迈尔先生通话：
“卡迈尔，我要你帮我请人查的事情，现在都查到了么？”
“都查到了。”
电话里的卡迈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昨天群马县县警的确向东京警视厅提出了并案调查申请，而警视厅也从官方层面上同意正式接手了这个案子。”
“命令是直接从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那里下的。”
“所以那位林管理官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应该只是单纯地在执行公务——这没有什么可疑的。”
“不可疑么……”
“不，他们很可疑。”
赤井秀一语气平淡地对着电话说道：
“如果他们只是单纯被警视厅派来这里调查刑事案件的普通警察。”
“又何必在车里设下那种情报人员才会用的安保手段呢？”
说着，赤井秀一详细讲了一下自己的“偷车”经历。
是的，降谷警官的车就是他撬开的。
他从见到林新一的第一眼起，就意识到林新一等人是来调查那起无名女尸案的。
所以赤井秀一便想着去车里找找，看看那位有名的林管理官会不会把案件的调查资料留在车里。
如果有的话，他就正好可以看看林新一手里的资料，比那份群马县县警的资料有没有什么“更新提升”的地方。
结果是两份资料差不多。
只是多了一份赤井秀一自己看不出太多门道的验尸报告。
他没能从车内那份案件资料里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
但他却在这次行动里有了意外收获：
“那辆越野车的车门上夹着头发——”
“而且每一扇门上都有，不是因为意外才夹住的。”
“这……”电话那头的卡迈尔也神情严肃起来。
会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下车住个酒店都要特意设下这种安保手段的人，显然不会是普通人。
“难道……是组织的人？？”
卡迈尔不由紧张起来。
组织永远是FBI的第一大敌，这件案子又可能和组织非常重视的宫野明美有关，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想到了组织。
甚至就连形象无比伟光正的林管理官，都被他怀疑成了来自组织的黑恶份子：
“对，那个林新一本来就是一个半道出家的警察。”
“他突然步入警界又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巨大的名望，这背后说不定就有组织的力量。”
“莫非……这家伙就是是组织打入警视厅高层的卧底？”
电话那头的卡迈尔先生，眼中不由流露出了卧龙凤雏般的睿智光芒。
但聪明的赤井秀一却第一时间反驳道：
“这不太可能。”
“别忘了上次米花酒店发生的事情。”
“是林新一亲手揪出了枡山宪三，把琴酒逼得只能仓促现身，冒险强攻、杀人灭口。”
琴酒轰炸东京的行为在旁人来看是武德充沛。
但在赤井秀一看来，这却是一种狼狈。
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宿敌。
琴酒属于那种只要有背后敲人闷棍的机会、就绝不会现身跟人钢枪的阴险之人。
像米花酒店那次驾机开无双的行为，其实是他在意外打击之下实在没有其他解决办法，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表现。
所以，如果林新一是组织的人……
他怎么会亲手揪出枡山宪三，又把琴酒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呢？
难道那天闹乌龙的组织成员不只枡山宪三一人。
还有林新一？
这种可能性极小。
“而且，最重要的是……”
赤井秀一细致而认真地对卡迈尔分析道：
“那天在米花酒店，酒宴上一同出席的还有几名来自警视厅公安部的高官。”
“我们事后从在场人员询问得来的情报显示，当时在枡山宪三现形之后，那些公安部的官员就拉住林新一，私下里聊了很长时间。”
因为当时在场人数众多，人多眼杂根本无法保密，所以这些细节调查起来并不困难。
但组织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们甚至不知道林新一曾经和公安部高官把手言欢。
因为组织当时派去调查米花酒店现场情况的人……是波本。
让公安卧底自己查自己，能查出来就有鬼了。
而FBI就不一样了。
他们很轻松地获得了这些情报，得知了林新一在宴会现场和几名公安部高官的亲密交流。
“我想……对方可能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林新一逮捕枡山宪三时展现出的才能，所以心动地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而这次警视厅突然正式接手案件，并派遣林新一来群马县负责调查此案，可能就是日本公安在背后运作。”
当时林新一的确揪出了枡山宪三，也的确逼得琴酒狗急跳墙。
那些公安部高官也确实看中了他的才能，想要招揽他加入。
林新一会接手此案，也真是公安在暗中筹划。
赤井秀一分析出的每一条信息都完全正确。
只有最后的结论是错的：
“我想，这位林管理官……”
“可能已经是公安的人了。”

第534章 秀一的重大发现
林新一可能已经被公安招揽了。
那他身边跟着的那位降谷警官，想来便是日本公安派来协助其调查‘广田雅美案’的特工。
而越野车上设下的那安保手段，应该就是这位降谷警官的杰作。
赤井秀一已然将事实猜出了七七八八。
而日本公安既然会派人来这里，那就说明……
“日本公安果然知道‘广田雅美’的真实身份，知道她就是宫野明美。”
电话那头的卡迈尔也从中琢磨出了味道：
“但他们也不知道宫野明美的下落，不知道现在她是死是活。”
“所以才会派林新一这样的刑侦专家过来调查。”
“……”卡迈尔一番无心之语，让赤井秀一悄然陷入沉默。
他本想着既然宫野志保已经脱困了，而且还很有可能是被日本公安营救脱困的。
那宫野志保的姐姐，自那起十亿日元大劫案后便人家蒸发的宫野明美，会不会也被日本公安秘密营救下来了呢？
赤井秀一不希望宫野姐妹落在其他势力手上。
但他发自内心地希望宫野明美还活着。
即使这种可能性非常渺茫。
而现在，在发现日本公安也像无头苍蝇一帮派人调查‘宫野明美’的下落之后，这最后一丝希望就变得更加微弱。
或许日本公安并没有得到宫野姐妹。
亦或许，他们只救走了宫野志保，没救下宫野明美。
“明美……”
赤井秀一脑中不禁浮现出宫野明美那温柔动人的笑颜。
与此同时在其脑中往复闪烁的，还有那份验尸报告的照片上，那无名女尸溃烂生蛆的面容。
这真的会是她么？
一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心就有些乱了。
林新一曾经很不客气地在背后议论自己的“连襟”是不负责任的渣男——
尽管他自己昨晚才为了卧底工作背着真女朋友上了假女朋友的床，但他到现在都还认为，为了卧底工作把真女友谈成前女友、把假女友谈成真女友的赤井秀一更渣一些。
可赤井秀一其实只是真性情罢了。
毕竟他当初在发现自己爱上宫野明美之后就直接跟前女友分手了，没有拖拖拉拉两边纠缠不清，更没有打着卧底工作需要的名头脚踏两只船。
这最多叫劈腿，还算不上渣——当然，被甩的前女友是不是这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而要是换种好听的说法，这就叫不顾世俗偏见，勇敢追求真爱。
就像《泰坦尼克号》里一脚踹掉未婚夫跟杰克私奔的Rose。
总之，赤井秀一对宫野明美的爱是真的。
而这份爱现在就让他有些心乱。
他实在无法接受，宫野明美会以那尸体照片上的惨状，无声无息地在这片大山里腐烂。
所以他迫切地想这个案子的真相，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明美，你还活着吗？”
赤井秀一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沉默，对电话那头的卡迈尔说道：
“卡迈尔，外围接应的工作就靠你了。”
“我要跟着林新一他们进山。”
“如果是他、还有日本公安的话……应该可以帮我们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
“什么？”卡迈尔有些迟疑：“你要跟踪日本公安？”
“这要不要再向上面请示请示？
“不做好完全准备就跟踪日本公安的特工，万一被对方发现的话……情况可能会非常麻烦。”
FBI的手虽然早就伸到了世界各地，但他们官面上的称呼毕竟还是“米国联邦调查局”，理论上只负责米国国内事务。
像现在这种直接派武装特工秘密潜入别国执行任务的行动，其实已经算捞过界了。
虽说日本是米国的亲儿子，就算他们被日本公安发现了，对方也不敢真对他们做些什么。
但程序违规毕竟是程序违规，事情如果闹大了，说不定还会闹出些外交纷争。
日本或许不敢拿米国怎么样，日本公安也不敢拿FBI怎么样，但因为此事让FBI惩罚几个小小探员做做样子，用来明面上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却还是做得到的。
到时候FBI反手一个“临时工”的帽子扣到他们几个小搜查官头上。
这冤不冤啊？
“放心，卡迈尔。”
“这是我下的命令，责任有我一力承担。”
赤井秀一语气平静。
而他也有平静的底气：
作为实力强到几乎不可替代的王牌探员，即使他真犯了些错误，FBI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好吧……”
卡迈尔对这位得力的同事有着几乎迷信的信任。
他只纠结了一会儿就被说服了：
“赤井先生，请务必小心。”
……
作为特工，赤井秀一的各项能力的确都无可挑剔。
潜行跟踪、隐身藏匿，同样是他的拿手好戏。
林新一等人早上从民宿酒店退房离开，走出村子步行进山，一路上都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还暗藏着这么一双眼睛。
尽管在遭遇了昨晚和今早的一系列风波之后，他们在行动时已经足够谨慎。
但他们还是没能察觉到仿佛空气般的赤井秀一。
就这样……
林新一一行人走在前面，赤井秀一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他们一头钻进了那茫茫深山，赶往了此案的陈尸现场。
陈尸现场其实离村子也就隔着一个山头，但是这一个山头爬起来却远远没有在山下眺望时感觉得那么简单。
这里山高林密，陡峭难攀。
虽然还有以前山上人留下的羊肠小路，但这小路也早已因为无人维护而变得崎岖不堪。
再加上昨天晚上还下了雨，地还没干。
那山路就更是湿滑难走、泥泞不堪，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失足坠落，沿着那陡坡一路从山上滚到上下。
“小心，克丽丝。”
林新一主动地向贝尔摩德伸出手掌。
他下盘更稳，步伐有力，完全可以在这狭窄山路上充当永不坠落的人肉安全绳。
“抓着我的手吧，这样就不怕掉下去了。”
“你……”贝尔摩德似乎很讶异于，林新一这难得主动展现出的关心和亲近。
虽说她还没娇弱到爬山都要人牵着的地步，对方这样的关心其实有些多余。
但她还是带着一脸幸福的笑容，牢牢牵住了林新一伸过来的手。
两人这手一牵上，十指相扣、肌肤紧贴，贝尔摩德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走路都走得更轻快了一些。
“哈哈……”
降谷警官随口开起玩笑，来缓解爬山带来的疲劳：
“林先生和克丽丝小姐的感情真好呢。”
“像我和凯撒这样的单身人士，就只能在旁边羡慕地流口水了。”
“不不不。”林新一一本正经地接上了话茬：“降谷警官，这里只有你是单身人士。”
“为了传承优秀的警犬基因，凯撒它早在2岁的时候就被警犬科拉去配种了。”
“现在的话……它儿子估计都有一个排了吧？”
降谷警官：“……”
“哈哈哈。”他一阵无奈发笑，又随口说道：“看来只有我是最‘可怜’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听警视厅有人传你和克丽丝小姐两个感情破裂，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不是这样啊。”
“……”林新一笑容一滞：
靠，这个特高课的大特务……
平时聊天开个玩笑都要顺便试探下情报，这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他正酝酿着怎么回答。
而贝尔摩德却早已抢在他前面，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老夫老妻就是这样的……吵吵停停、分分合合，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降谷警官你以后有了女朋友，应该就能明白了。”
“说到这……”
贝尔摩德不仅完美地回应了降谷警官的试探，还反过来试探起对方的情报来：
“降谷警官，你难道就没有喜欢的人么？”
“你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再不谈恋爱可就晚了。”
她就像新年聚会上实在找不到话题可谈、只能一张嘴就问婚恋情况的远方亲戚一样，开始八卦地打探起降谷警官的情感经历来。
“喜欢的人么……”
降谷警官一阵犹豫。
紧接着，就见他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阳光笑容出来：“其实啊，我也是有‘恋人’的。”
“哦？”林新一也有些好奇了：“可你刚刚不是说你单身么？”
“哈哈，因为我的‘恋人’她比较特殊。”
“我的恋人——”
降谷警官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从这高处眺望起祖国的大好河山。
然后只听他深情回答道：
“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
“……”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新一被吓得了打个哆嗦：
住嘴！竟然敢公然发表爱国言论？
小心引来一堆战狼PTSD把你喷死！
哦，是日本啊……
那没事了。
“没想到降谷警官这么爱国……”
林新一只能抱以尴尬的微笑。
而降谷警官对这种不被理解的目光已经很习惯了。
昭和男儿腿被米国爸爸打折之后，原先严重泛滥的极端爱国思潮，已经在这几十年里渐渐向另一个极端发展。
到如今的平成年代，像降谷警官这种会直接把爱国挂在嘴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但这个国家很美，不是吗？”
降谷警官眺望着这广阔天地间的苍茫山色，如此感叹道。
“嗯……”林新一也触景生情，受到了许多感染：“是啊。”
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哈哈。”看到林新一脸上那同样为之动容的神色，降谷警官不禁爽朗发笑：
“我就知道，林先生您应该也是个爱国者。”
“不然以您的学术成就和个人能力，完全可以选择比法医更好的职业。”
“但您还是选择接手了那落后腐朽的鉴识课，以一己之力推动了整个日本警察系统的变革。”
言辞之间，他仿佛已经把林新一当成了为国为民、无私奉献的爱国好同志。
“额……”林新一嘴角微微抽搐：
他的确是因为有爱国心才会和降谷警官共情。
只不过……他们俩爱的那不是同一个。
“其实我也只是做了一些很微小的工作。”
“什么推动日本警察的变革……我可没有这么伟大。”
其实人家工藤新一都被叫做“警方救世主”了，他叫个“警方变革者”也完全没有问题。
但林新一还是很谦虚地说了些客套话。
然后他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了回来，帮着贝尔摩德试探道：
“不过，降谷警官……”
“除了这个国家以外，你真的就没有其他的‘恋人’候选了吗？”
作为卧底界的菜鸟，林新一的试探其实有些生硬。
但他刚刚和降谷警官相谈甚欢，一番交心畅谈之下，对方也不知不觉地放下了那本能的警惕。
只见降谷警官想了一想，还真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喜欢的人么……也算是有吧。”
他以前的确有个喜欢的人。
甚至，他当初就是为了找到那个突然消失在自己生命里的人，才会选择去当警察的。
“可惜……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贝尔摩德马上八卦地追问道：“是她离开你了……还是？”
“哈哈。”降谷警官打了个哈哈：“都是以前的事了，我还是不提了吧？”
他的嘴巴还是这么密不透风。
每次都只漏那么一点点，让人捉摸不透。
而在他们这番闲谈畅聊、互相试探之中，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翻过了那个山头，接近了这个案子的案发现场。
那是一处靠近溪流的茂密树林。
当林新一等人赶到的时候，还能看到现场周边围绕一圈的树木上，那歪歪扭扭拉着的警戒线。
“总算到了。”
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
他粗略打量了一番这片荒凉死寂、空旷无人，大白天待着都觉得瘆人的树林。
“真不知道那些驴友怎么就喜欢往这种地方跑……”
“幸好这片山区还有手机信号。”
“不然要是在种地方出了意外，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前世就被这些“探险家”坑得经常往深山老林里钻，爬个大半天山进去、还得再扛着一具腐烂尸体回来的林新一，忍不住又发起了牢骚。
但牢骚归牢骚，他知道这次的案子不一样。
这并不是什么驴友玩极限越野整出的意外，而是一场经过精心筹划的谋杀。
“好，我们来勘察现场吧！”
林新一稍稍修整了一下，便着手对这片案发现场进行重新勘察。
而这次勘察的重点，就是要验证他对此案的种种猜测。
其中首先要验证的，就是这到底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要验证这一点其实很简单：
“尸体是在这处地面发现的。”
“被发现时呈仰卧位，面朝上，背朝下。”
林新一首先找到了现场勘察报告里，尸体被发现的具体位置：
“如果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尸体后来没被人挪动过的话。”
“那结合其前胸中枪的死因，不难想到：”
“当时死者应该站在这个地方。”
“凶手面对面地站在她身前，用霰弹枪向其胸口近距离射击。”
“铅丸穿胸而过，自后背射出。”
“那这些铅丸应该是飞到了……”
林新一还原出当时弹丸飞行的方向，试着往远处走了几步：
“这里。”
走了没几米远，他就找到了。
那块地面上真的有霰弹枪的铅丸存在。
只不过这些黑色小铅丸尽皆嵌在黝黑的泥土之中，肉眼看上去很难分辨罢了。
但只要低头盯着地面，仔细一点观察，就肯定是能看见的。
可就是这么重要的一份物证，先前负责现场勘察的群马县县警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唔……”林新一脸色变得很微妙：“这些家伙……”
他本来想骂句脏话，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些家伙是星际玩家吧？”
其实这也不能怪群马县县警“瞎”。
当时那位负责指挥现场勘查的山村操警官，在看到那具长满蛆虫的腐烂尸体之后，就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警员们为了把长官活着送下山抢救就已然耗尽了心力，哪还有心思认真勘查呢？
正因为如此，现场勘查报告上才会缺漏了霰弹铅丸这么重要的证据。
现在林新一总算把它们找到了：
“看来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死者在这里被凶手枪杀之后，尸体就再也没被挪动过。”
林新一得出这么一条重要线索之后，便准备继续往下勘察。
而就在这时，协助其勘察现场的降谷警官，似乎也有了什么大发现：
“林先生，你看！”
“这小溪边的石头缝里，好像藏着一个小纸团！”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都好奇地围了过去：
只见在降谷警官注意到的那处离尸体位置不远的石滩上，几块大石头的夹缝之中，的确隐蔽地藏着一个小纸团。
不用想……这又是被群马县县警漏掉的证据。
“这纸团会是凶手和死者留下的么？”
大家都有些好奇。
降谷警官从石头缝里夹出那个早已被雨水泡烂的小纸团，打开后一看：
“这是……”
降谷警官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
“这是……‘广田雅美’的遗书。”
“什么？”林新一有些讶异地凑了上去：
只见在这皱皱巴巴的纸张上面，的确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体：
“当你发现这几箱钱，还有箱子里的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请你帮我报警，把这十亿日元归还给四菱银行。”
“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帮我向银行的大家道个歉吧：”
“他们对我真的很好，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广田雅美。”
遗书上留的是广田雅美的名字。
而不是“宫野明美”这个真名。
但林新一知道，这封遗书的确是宫野明美写的，而不是凶手伪造的。
因为他以前就跟宫野明美聊过这件事：
她说她当时在把十亿日元赃款藏到酒店寄存处之后，因为担心自己会死在组织手上，没机会回来处理这笔仓库。
所以她就干脆在运钞箱里以劫匪广田雅美的名义留下了这封遗书，希望发现钱的人能良心发现地帮她报警，把这笔赃款归还给失主。
不得不说，明美小姐的确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她当时面临着死亡危机，都还想着请人帮自己归还那些她本不愿意抢来的赃款。
但很可惜……
发现那笔钱的人，显然没有回应她的这片好心。
林新一大致可以猜到，凶手就是看了这封遗书，才更加确定这笔赃款来自于那起十亿日元大劫案。
而他把那空运钞箱和这封遗书一并留在现场，也都是为了误导警方的视线，让警方以为这具无名女尸就是广田雅美。
只不过，群马县县警只发现了那只再瞎都能看见的大箱子。
没发现这只可能是被风吹到这里的，卡在石头缝里的小小纸团。
林新一心里正努力推演着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只听旁边的降谷警官突然说道：
“这是广田雅美亲手写的遗书没错。”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
虽然他知道这的确是宫野明美的遗书。
可降谷警官怎么就能这么确定呢？
难道他也向宫野明美问过？？
“降谷警官，你怎么确定这就是广田雅美亲笔写就的遗书。”
“而不是凶手为了混淆警方视线，自己伪造的呢？”
林新一试探着问道。
这时只听降谷警官随口答道：
“因为这封信上的字和标点符号，笔锋上都有反复涂划、笔墨加重的痕迹。”
“广田雅美她一直都有这样的书写小习惯：”
“每当她伤心难过、心情不畅的时候，她写东西就会反复停下来，一边沉思一边无意识地在字和标点符号上来回涂划，使得笔锋变得很粗。”
“这封信就是这样……”
降谷警官深深一叹：
“我想，广田雅美她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
“心情应该很沉重吧。”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过去的记忆，表情也变得异常深沉。
但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表情，却都已经变得很微妙了。
贝尔摩德更是抓住机会，仿佛无意地问道：
“降谷警官……原来对那广田雅美这么了解啊？”
“我……”降谷警官神情一肃。
他意识到，自己不经意地漏了些相：
日本公安知道宫野明美有这样的书写习惯很正常。
但“宫野明美会在伤心难过的时候用这种笔法写字”——这可是对她非常熟悉的朋友，才有可能获得的情报。
降谷警官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对宫野明美的了解程度。
不过……在他看来，这次小小的失误其实影响也不算大。
“哈哈，我们当然对广田雅美够了解了。”
降谷警官不动声色地解释道：
“不要忘了，我们的工作是干什么的。”
他把自己对宫野明美的了解，归功到了日本公安的情报团队身上。
所以这最多能让人知道“日本公安找到了什么和宫野明美比较熟悉的人”，除此之外，便不可能带来什么更坏的影响。
降谷警官是这么想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都没能从“日本公安十分了解宫野明美”的这个线索上，推理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但价值这个东西是相对的。
有时对某个人完全没有价值的垃圾，放到另一个地方就可能是件珍宝。
比如说，现在……
藏在暗处静静窥探的赤井秀一，就从降谷警官刚刚不经意透露出的线索之中，分析出了许多极为重要的情报：
“那个降谷警官怎么会对明美这么了解……”
“她伤心的时候会无意识涂重字的笔画，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赤井秀一察觉到情况不对。
因为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女朋友：
宫野明美是个温柔、乐观、开朗、且坚强的女人。
她永远只会在人前展现自己阳光开朗的一面，从不会轻易流露伤心难过的负面情绪。
尤其是在父母离世之后……
她就再也不是那个会在人前展现脆弱可怜的撒娇小姑娘了。
为了照顾保护妹妹，她必须变得坚强。
所以能见到她伤心样子的人都少，能知道宫野明美伤心时会这样书写的人，那就更是少之又少。
一般只有她的亲人、爱人，才有机会了解这件事情。
赤井秀一也是在跟宫野明美交往许久之后，才知道她有这个小习惯的。
可那降谷警官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已经跟宫野明美熟悉到了堪比爱人的地步？
赤井秀一：“……”
他瞬间摒弃了这种荒诞可笑的想法。
那么剩下一种最有可能的猜测就是：
“会是宫野志保么？”
“明美的那些小习惯，都是宫野志保告诉日本公安的？”
宫野志保从组织逃脱了，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
作为地头蛇的日本公安本就是最有可能的那个选项。
而现在，这位降谷警官又展现出了对宫野明美不同寻常的了解。这一切似乎都在说明……
“宫野志保……的确有可能在日本人手上。”

第535章 人工智能破案
不管宫野志保是不是真在日本公安手上，那位降谷警官对宫野明美的莫名了解都是真的。
这让赤井秀一颇有些在意。
即使抛却那微妙的私人感情不谈，单单作为FBI的搜查官来说，他也不想看到日本公安手上握有太多关于宫野姐妹的情报。
这对他，对FBI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他这次行动得到的倒也不完全是坏消息。
仅仅通过林新一等人在勘察现场时的几句简短对话，赤井秀一就已经分析并推理出了他最想听到的情报：
宫野明美没死。
至少，她不是那具无名女尸。
她当时应该是为了应付组织追杀，所以把赃款和遗书一并藏到了某个地方。
而这笔钱后来又被人发现并私吞，继而酿成了这桩因十亿赃款而引发的命案。
整起案子里无论是死者还是凶手，应该和宫野明美都没有太大关系。
这让赤井秀一不禁松了口气。
尽管那封遗书仍旧带来了许多不妙的气息，但只要不是亲眼看到宫野明美的尸体，他心中的希望就不会消失。
或许还有机会找到她。
而找到她的唯一线索，也仍旧在这个案子里。
赤井秀一想找到凶手，问问他是从哪里得到那笔十亿日元赃款，还有宫野明美的遗书的。
要做到这一点，就得侦破现在这起尚且处于层层迷雾中的命案。
“就交给那位林管理官吧。”
林新一从警后获得的成就有目共睹，赤井秀一相信对方在刑侦领域只会比自己更加专业。
所以他打定了“螳螂捕蝉”的主意，悄无声息地藏在暗处，等着这位林管理官来帮大家破案。
林新一也没有让人失望。
他在发现自己没办法从降谷警官嘴里试探出更多情报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对案发现场的勘察工作上面。
而在一番细致入微的勘察之后……
“林先生，这里……”
降谷警官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似乎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可找了。”
昨天林新一推测出的死者的大致死亡时间，是在9~17，天之前。
今天这个范围就增长到了10~18天。
这大约十来天的功夫下来，刮风下雨、日照雨淋，再加上鸟兽虫蚁各式各样的动物活动，案发现场本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负责一线勘察的群马县县警虽然马虎，但他们在勘察中没有什么收获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处现场本就没有太多线索可寻。
林新一等人到这里重新勘察，勘察了大半天，也只是查出了一些霰弹铅丸，还有一个小纸团。
这虽然也算是一个重大突破，证明了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但仅仅知道这些，显然还没办法帮警方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凶手。
“嗯……”林新一也悄然陷入沉思。
降谷警官向他寻求意见，但他现在脑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没办法……这种发生在荒郊野岭的无头案件，对未来的法医来说也照样难查。
“该怎么办呢……”
头疼之下，林新一很快放弃了思考。
因为过往的工作经验告诉他，在这种线索不足的情况之下，思考再多也没有意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线索，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线索才行！
“现场真的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了么？”
林新一把目光再度投向这片似乎再没有任何蹊跷之处的林地：
溪流，石头，树木，泥土，草叶。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调查仿佛已经进入了死局。
“等等……”在漫步路过一片草丛的时候，林新一突然发现了什么：
“这片草丛里……有好几株草是被人拔过的。”
“嗯？”贝尔摩德和降谷警官微微一愣。
他们好奇地凑上前来，定睛一看：
果然，在那一片茂盛的草叶之下、黝黑的泥土之上，的确躺着不少被人连根拔起又随手抛下，最终埋没在这些草叶之间的小小草杆。
它们此时都已经显得枯干发黄，明显是已经被拔出泥土不少时日了。
“动物闲着没事可不会拔草。”
“这是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
林新一眼睛发亮地解释道：
“你们再看看草地旁的这块石头，是不是很适合人来坐着休息？”
“这……”降谷警官理解了林新一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之前有人坐在这块石头上发呆休息。”
“然后又因为闲着无聊，拔断了这些草叶？”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
只有人会闲得蛋疼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而这个曾经无聊到在这里坐着拔草解闷的人，很有可能就是……
“就是凶手，或者是死者。”
“我之前猜测过，凶手和死者可能都对这片山林比较了解。”
“他们有可能是事先约好各自上山，然后在这个地方会合的。”
“而既然是两人约好在这里会合，自然就会有人早到，有人晚到。”
“早到的人就可能坐在这块石头上休息，时间长了等得不耐烦了，就可能闲着无聊，顺手拔掉面前的几株草叶。”
这处人类在此休息、等待而产生的痕迹，更加印证了林新一之前的猜测。
他认为凶手和死者是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而其中一人较早赶到现场，并坐在这块石头上面休息等待。
“这……”降谷警官觉得林新一的这个猜测过于天马行空。
漏洞一找就能找到，比如说：
“林先生，你怎么就能确定，这几株草叶是案发当时的凶手、或死者休息时拔的呢？”
“要知道前几天群马县县警也刚来过这里。”
“这几株草说不定是他们勘察现场累了，坐在这休息时拔的。”
“还有那些发现尸体的登山客……他们也来过这，也有可能坐在这里休息。”
“这两种说法我能排除。”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只见他微微蹲下身子，揪起一株草叶说道：
“这玩意叫小蓬草，也叫加拿大飞蓬。”
“它是原产自北米洲的入侵物种，如今已然广泛分布于东亚各国的山林野地。”
小蓬草在国内也分布极广。
林新一曾经在一起野外勘察中利用过这种植物作为破案线索，所以他对小蓬草的生长习性还算比较了解。
“这种小蓬草成年阶段可以长到70~130cm，甚至更高。”
“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片小蓬草普遍只有10cm左右，尚且处于幼生阶段。”
“而这几株被连根拔起的小蓬草就更短了。”
“它们在被拔起之后就停止了发育，所以相比于周边已经发育到10cm的同期小蓬草，这几根被拔断后的枯黄草茎，最长也只有4、5cm。”
“这……”降谷警官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林先生，你的意思是……”
“用这些干枯草茎的长度，和那些始终正常发育的草茎高度做对比，就能大致判断出，那几株小蓬草被人连根拔起的时间？”
“没错。”林新一不卖关子地解释道：
“小蓬草草生长期约6个月，每年3月下旬叶茎嫩，茎长2~4cm，4月上旬茎长5~10cm。之后才进入成长期，生长迅速。”
他背的还是国内某地的数据，照搬过来肯定会有误差。
但现在能有个大致时间范围就够了，误差大一点也没关系。
而这片山区过去一个月的气候变化，正巧也与作为林新一数据来源的国内某地，每年3、4月份的野外气候差不多。
所以林新一也就把数据照搬过来用了：
“被拔断的枯草，长度停留在4、5cm。”
“旁边正常生长的活草，如今已经长到了10cm。”
“按照小蓬草的生长习性，不难判断……”
“这几株草被人从土里连根拔起的时间，应该在10天之前，20天之内。”
草叶被拔断的时间，在10~20天。
死者的大致死亡时间，在10~18天。
两个时间段正巧吻合。
而且既然草叶是在至少10天前被人拔断的，那就不可能是几天前才赶到这里的，那些登山客，还有群马县县警拔的。
“最有可能坐在这里休息，无聊拔下这些草茎的人，就是凶手或死者！”
林新一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但降谷警官还是有些犹豫：
“虽然排除了群马县县警的警员，还有那些发现尸体的登山客。”
“但这也不能完全证明，这些草叶就是凶手和死者拔的。”
“万一在案发之前，就有另一拨登山客来过这里，坐在这休息呢？”
“这种可能性很小。”
“毕竟……这片林子又不靠近那条山路，就算是登山客也不一定会来这里。”
“能有一拨登山客意外闯到这里发现尸体，就已经是非常小概率的事件了。”
“如果说在案发之前还有另一拨登山客也来过这里，那就未免太巧了些。”
林新一知道，即使降谷警官说的这种可能概率小，它也的确是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性是无法被排除的。
“但我们也不需要排除。”
林新一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们只要知道，凶手或死者有可能曾经坐在这里休息等待、而且还不耐地拔过草就行了。”
“有了这个猜测，这种可能，我们就有了进行下一步调查的方向。”
“哦？”降谷警官有些疑惑了：
知道凶手或死者之中，可能有一人曾在这坐着等待。
这似乎最多能勉强印证凶手和死者不是同时来到此地，证明林新一之前那个，“凶手和死者是事先约好在这会合”的猜测吧？
可就算这些猜测都是真的，又怎样？
知道他们之中有人在这里休息过，知道他们是事先约好在这会合的，对破案真有帮助么？
怎么就能帮警方从茫茫人海之中，找出凶手和死者的身份呢？
降谷警官有些想不通。
他将好奇而期待的目光投向林新一。
林新一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地掏出手机，神神秘秘地笑道：
“降谷警官，你等等。”
“我发个短信，让朋友帮我查一查。”
“如果我们运气够好的话，这个案子说不定马上就能破了。”
降谷警官：“？？？”
就他们手头这点线索，连死者和凶手的身份都毫无头绪……
这案子怎么就能直接破了？
饶是以他的头脑，都不禁有些迷惑。
但林新一却清楚，这不是因为降谷警官脑子不活泛，而是因为他平时主要干的是情报工作，缺少这方面的刑侦技术经验。
这种经验是，运用信息通讯技术来破案的经验。
说简单一点，就是查手机号。
根据林新一的猜想和推演：
凶手和死者既然是约好在这荒郊野岭见面的，那么为了保持联系，他们就不可能不带手机。
而如果他们带了手机，其中又有一人提早赶到现场，坐在石头上等待，等得都无聊得要拔草打发时间……
那这个先到现场的人等得不耐烦了，难道就不会拿出手机打电话问问，对方什么时候能赶到赴约么？
而如果凶手和死者，他们在这山上互相打了电话，那……
“诺亚方舟。”
“你可以帮我查阅当地电信公司过去10~20天内的全部通话记录么？”
“地址是群马县榛名山附近的XX村，村外的那片山林。”
“这片山区里有一个信号基站。”
“我想让你查查过去10~18天之内，通过这个基站拨号的通话双方之中，有没有谁是最近在警务系统里登记‘失踪’的。”
林新一把自己的问题，通过短信发给了人工智能助手。
诺亚方舟的回复很快：
“当然可以。”
“我可以帮您查阅到10~18天之内，通过当地信号基站中转的全部通话记录。”
手机只要处于手机卡激活状态，一般就会自动连接到距离自己最近、信号最优的那个基站。
只要有人在这里打电话，当地基站上就会留下相应的拨号记录。
只要调取电信公司的通话记录数据，就能知道在某个时间段里，某个地区的某个基站，有谁通过这个基站跟谁打过电话。
原理其实非常简单。
技术上也并不困难。
但降谷警官和贝尔摩德一此时没有想到这点的原因是……
在这个通讯尚且不发达的时代，甚至是在科技发达的未来，都极少有人通过这种方法破案。
因为在城市乡村这些人口稠密的地区，一个基站每天拨进拨出的通话记录可能多达数万。
基站只能记录拨号号码，又不能记录通话内容——想从这么多拨号记录里找到凶手打过的那通电话，简直就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天方夜谭。
正因如此，这种通过排查基站海量拨号记录来确认凶手电话号码的“笨方法”，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很少能有出场机会。
降谷警官和贝尔摩德以前根本就没见过这种破案方法。
所以他们才会想不通这些关节。
但林新一却在长久的工作过程中学习过不少经典案例，知道在人口稀少的乡村地区，可以试着用这种查基站拨号记录的方式，来确认涉案者的电话号码。
因为在地广人稀的乡下，一个信号覆盖几公里的基站，每天拨进拨的通话号码可能加起来就只有那么几条。
从几条通话记录里排查出想要找到的那个人，自然并不算困难。
而现在，这里不仅是在乡下，而且是在深山。
按照那民宿老板的说法，入山之后几公里范围之内，也只有那么一个信号基站。
会通过这深山基站打电话的人，一般只有跑来找刺激的猎人和登山客。
这些敢闯进深山冒险的游客本来就没有多少，可能十天半个月才会来上那么一队。
再加上林新一给出的大致死亡时间范围，更是把需要调查的范围，缩小到了10~18天之内。
10~18天之内，在这片深山里打过电话的人，想想就不会有多少。
果然……诺亚方舟很快就给出了检索结果：
“林先生，我找到了：”
“在过去10~18天之内，通过您所说的那座信号基站拨出的拨号记录，一共就只有一条。”
“时间是在距今13天前，下午1点13分31秒，至1点15分07秒。”
“号码自您所说的那座‘深山基站’拨出。”
“而通话接收方所在的基站，也是这个基站。”
“只有1条？”林新一有些惊喜地在键盘上飞快打字回应：“而且接电话的那个人，当时也在这个基站的信号覆盖范围之内？”
这意味着打电话和接电话的两个人，当时都在这座山上，距离相隔不远。
这就正好和林新一之前推理出的，“凶手和死者在这里约好见面、先到者等待许久打电话给对方询问”的情况完全吻合。
仅凭这一点就基本可以确认，这通电话就是凶手和死者打的。
但这还需要证明——
最直接的证明方式就是：
“诺亚方舟。”
“你有查到这条记录的通话双方之中，有谁在警务系统里被登记为‘失踪’么？”
死者已经悄无声息地逝去十来天了。
在她“失踪”的这十几天里，她的亲人朋友很可能已经就近向当地警方报案，使之在警务系统里被登记为“失踪人口”。
只要拿手机号主的身份信息跟全国失踪人口记录做对比，看看里面有没有身份互相吻合的存在……
就能证明当时在这山里打电话的两人之中，是不是本案的死者和凶手。
而死者的身份，凶手的身份，也能轻而易举地随之确定。
这从技术上讲并不困难。
对堪称外星造物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来说，这就更应该是小菜一碟。
但林新一没想到的是……
“抱歉。”
诺亚方舟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通话双方的手机号都没有进行实名登记。”
林新一忘了。现在这年代，开通手机号根本就不需要进行实名登记。
想从手机号查到机主身份，还得额外花费一些功夫。
而最重要的是……
“您还搞错了一点。”
诺亚方舟的字里行间透着无奈：
“据我所知，您所在的国家迄今为止，根本就没有建成全国联网的警务数据系统。”
“包括东京警视厅在内，很多地方还在用纸质文件记录数据。”
“您所说的‘失踪人口数据库’，根本就不存在。”
“不过，我可以以东京警视厅的名义帮您向全国各地方警署发送协查邮件，请他们把各自的失踪人口档案传真过来。”
“当然，这些纸质资料……”诺亚方舟很嫌弃地补了一句：“您得自己翻。”
林新一：“……”
“好吧……”林新一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精神“穿越回去”了。
诺亚方舟或许科幻，但这时代却还落后着呢。
这人工智能还是生得早了一点。
不然分分钟变成天网，控制世界都不是问题。
现在诺亚方舟帮不了忙，日本又还没有全国联网的失踪人口数据库……那这该怎么办呢？
真的去翻那些传真过来的纸质文件？
那得翻到什么时候？
林新一光是想到那书上纸海，头皮就一阵发麻。
“诺亚方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有。”人工智能回答道：“我可以帮您尝试调取这两个号码的短信记录，通过智能分析短信对话内容，试着确认两名手机号号主的身份。”
“不过这需要一定时间。”
“而除此之外……”
诺亚方舟又很快给出了另一种解决方案：
“我还可以帮您对那两个手机号码进行定位，确定机主的大致位置。”
这年头手机还没有装GPS。
但林新一知道，诺亚方舟说的手机定位，应该是指这个年代便已存在的基站定位法：
通常，在城市中，一部手机会在多个基站的信号覆盖之下。
手机会对不同基站的下行导频信号进行“测量”，得到各个基站的信号TOA（到达时刻）或TDOA（到达时间差）。
根据这个测量结果，结合基站的坐标，就能够计算出手机的坐标值。
这种定位方法误差一般在100米以上。
而且是目标所处地区的基站越少，误差越大。
如果是在地广人稀的山区，方圆几公里只有1个信号基站的地方，那这误差就能大到几公里。
这种手机定位方式肯定不会太精准。
但如果能通过手机定位知道凶手目前所在的大致位置，那对案件侦破多多少少也会有所帮助。
于是林新一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诺亚方舟的回应。
而诺亚方舟没过多久，就又给他发来一条短信：
“当天在山中通话的两个手机号码之中：”
“手机号xxxxxxxx，已关机，无信号。”
“记录显示其最后一次联网时间是13天前，下午3点32分18秒。”
“这……”林新一意识到了什么：
13天前的下午，就是那次通话发生的时间。
而当时通话双方之中的一人，竟然在那天下午之后，就一直关机关到现在。
“这恐怕就是那位死者的手机！”
“凶手在将其杀害之后，一定也将她的手机带离现场处理掉了。”
林新一更加确定，这通电话的通话双方，就是本案的凶手和死者！
“那第二个手机号码呢？”
“这应该就是凶手的手机号——”
“那个凶手，现在到底在哪？”
诺亚方舟迅速发来回复：
“第二个手机号目前正处于激活状态，该手机号所连接的基站……”
“林先生，就是你现在所在使用的这个基站。”
“什么？！”林新一为之一惊：
凶手的手机，现在正跟他用着同一个信号基站？
这岂不是说……
“是的。”
诺亚方舟直接通过短信发来结论：
“你要找的凶手，现在就在这座山上。”

第536章 神枪无二打
凶手的手机信号，定位到了这里。
但因为这里位处深山，方圆几公里只有一个基站。
所以这定位误差也有好几公里，根本不能知晓凶手此时所在的具体位置。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现在就在这片深山之中。
该怎么把他找出来呢？
林新一悄然陷入沉思。
而从旁人的视角看去：
林新一刚刚一直都在埋头盯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短信聊天。
聊着聊着，脸色还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这一系列表现非常令人迷惑。
赤井秀一大致猜到林新一这是在用手机联系朋友，帮他调查某个线索。
但他却又一时没有想到，林新一突然抓住的这个线索会是什么。
而就在赤井秀一尝试着去分析这位林管理官的破案思路的时候……
林新一突然放下了手机。
他脸色严肃，却又语气淡然地对着那茫茫树海喊道：
“出来吧。”
“我已经看到你了。”
“？！”赤井秀一微微一惊：
什么……林新一发现他了？
自己这就暴露了？
不仅赤井秀一惊讶，降谷警官和贝尔摩德同样惊讶。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林新一，警惕而不解地问道：
“林先生，我们附近有人？”
“新一，你看到什么了？”
降谷零与贝尔摩德都本能地有些震惊：
他们这两个老特工都没能察觉到有人在跟踪，林新一就先察觉到了？
林新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看似空无一人的茂密树林，坚定而又自信地喊道：
“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再不出来，我可就要开枪请你出来了。”
听到这话，赤井秀一不由目光一凝：
看林管理官那傲然淡漠的气势，他似乎是真的被发现了。
但这怎么可能……
赤井秀一对自己的跟踪技巧非常有自信。
一个人再强也只有一对耳朵一双眼，看到的听到的都非常有限。
而这里山高林密，障碍丛生，方便隐藏身形的掩体比比皆是。
赤井秀一每走一步都小心地控制着脚步声，又巧妙地借由着无数树干枝叶的遮挡，始终保持在林新一等人的视觉盲区之内。
这些人都好对付，难对付的只有那条狗罢了。
但这同样难不住赤井秀一，这位组织闻之色变的“银色子弹”。
他一路跟到这里，路上时刻都注意着距离、站位和风向，让自己始终处于在林新一等人的下风口，借由那呼啸山风遮驱散自己身上散发的气味。
连狗都没发现他。
林新一是怎么发现的？
或者说……之前一路走来都没发现，现在怎么就突然发现了？
他刚刚明明就没有做任何动作。
在这一番冷静的分析思考之后，带着一种作为王牌特工的自信，赤井秀一迅速压制住了心中下意识的惊慌，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声响。
他在等待林新一等人下一步的行动。
而林新一等人下一步的行动是……
“林先生……”
“你看到的那个人到底在哪？”
降谷警官一番警惕张望，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起林新一来。
“额……”林新一尴尬地笑了一笑：“这个……其实我没看到有人啦。”
“我刚刚就随便喊喊，看看能不能真喊出个人来。”
降谷警官：“……”
赤井秀一也一阵无语：
他刚刚还真差点被这种骗小孩的玩意给唬出来了。
不过，现在静下心一想……
林新一为什么会突然用出这种诈术来验证自己是否被人跟踪呢？
在先前那一番短信聊天里，他到底从朋友那里问到了什么线索？
赤井秀一心中疑惑更甚。
但林新一并没有如他所愿，就此事做出解释。
他只是冲着同样面露不解的降谷警官和贝尔摩德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说道：
“走吧，我们下山。”
“下山？”降谷警官意识到了什么：“林先生你已经找到想要的线索了么？”
“没错。”
林新一自信地回答道：
“不过我可不单单是找到了线索——”
“我是已经把这个案子破了。”
手机号码都确定了，要找到凶手并不困难。
大不了多花些功夫调查追踪，迟早能把他揪出来。
这个案子到这里就已经算破了。
确定了凶手之后，就能设法找到他藏匿的赃款。
至于证明他杀人的证据……这种案发现场在野外、尸体发现较晚的无头案件基本都很难找到DNA、指纹之类的决定性证据，要想破案，更多的是依靠审讯手段。
林新一作为法医，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活都做了。
接下来就得交给负责审讯的兄弟了。
如果是普通刑事案件，让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同事负责审讯，那林新一还有些担心凶手会死咬着不松口，不肯乖乖认罪。
但这次情况却不同：
这次接手这个案子的单位，明面上是警视厅，实际上却是日本公安。
日本公安是什么？
那可是特高课的直系后代。
以他们“特高课”的审讯手段……
没罪的进去都想哭着认罪，还能让凶手跑了？
所以林新一对这个案子的侦破非常有信心。
“走吧，凶手我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解决，什么烙铁、水刑、老虎凳之类的往上伺候着，保管那小子把亲马内裤颜色都供出来。”
“咳咳……”降谷警官神色尴尬地：“我们现在都提倡文明执法了，没有林先生你说的那些……”
“真没有？”林新一好奇发问。
“额……”降谷警官两眼望天，不说话了。
没有就见鬼了。
情报部门手有多黑，看看沙特情报部门肢解记者的绝活就知道了。
这还是在现实世界里就有发生的。
故事情节却比小说还魔幻、猎奇。
而这起案子的凶手沾上了那笔赃款，就和宫野明美、和黑衣组织都沾上了点关系。
林新一知道他其实和宫野明美、和组织都没有关系。
但外人谁敢保证，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关系？
日本公安肯定要把这家伙带回去好好“伺候”，保证让他把自己知道的都给全须全尾地吐出来。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林新一满意地笑了笑：
“走吧，凶手已经找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说着，他就牵起凯撒的狗绳，带头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这时……
“汪汪汪汪！”
凯撒突然竖起耳朵，对着树林深处狺狺狂吠起来。
有人从树林里接近过来了。
这次是真有人。
“谁？”林新一顿时警惕地望了过去：“给我出来！”
贝尔摩德和降谷警官同样神情凝重地绷紧身子，各自将手伸向腰间藏着的枪械。
终于……在远处那重重树木的遮掩之后，一个身影缓缓现身。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管极长的猎枪，眯着眼睛，面带冷意，远远地在几十米开外的树下站定了身子。
而这个就是……
林新一等人上山之前才见过的，那位民宿酒店老板。
“别激动，各位。”
那民宿老板手里握着猎枪，语气却很温和：
“我只是闲着无聊上山打猎。”
“正好在这里遇到你们而已。”
“没必要对我这么不客气吧？”
“对了……”
他还颇为好奇地问道：
“我刚刚接近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你们说……‘凶手已经找到了’？”
“原来各位都是来调查此案的警察么？”
民宿老板的语气非常微妙。
言语之间，却还带着几分无辜、好奇的意味。
但无论是降谷警官，还是贝尔摩德，都不会傻到相信这位民宿老板会正好带着猎枪，在他们勘察现场的时候恰巧“路过”。
而林新一更是直接撕破了这位民宿老板的假面：
“别装了。”
“是的，我们已经把凶手找到了——”
“因为你就是那个凶手！”
林新一本就知道，凶手此时在这片山中。
而这深山平时就不会有什么人在。
现在这位民宿老板突然持枪出现，就几乎是明着把“凶手”二字写在了脸上。
所以林新一可以肯定他就是凶手。
而这也能同时解释很多问题：
“昨天那个在门外偷窥我和克丽丝的，应该就是你吧？”
“我想昨天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你就已经认出我是警视厅的林管理官了。”
“因为我的名气让你感到紧张。”
“你担心自己的罪行会因为我的调查而败露。”
“所以你才会深夜潜入到我房间外面，想要偷听我和克丽丝的对话，看看我们到底对这个案子的真相掌握了多少。”
“但因为凯撒的阻挠，你没能从我这获得任何信息。”
“所以到了今天……在看到我们进山勘察之后，你就又很不放心地带上猎枪，跟着来到了案发现场。”
“可是你的隐匿技巧太烂。”
“才稍微靠近一点，什么都没听到，就又被凯撒给揪出来了！”
林新一一番推理还原，将那民宿老板说得脸色难看。
他终于不得不彻底撕下伪装：
“呵呵……没错。”
“不愧是警视厅的林管理官——”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出了纰漏，就已经被你揪出来了。”
“但是，你说错了一点……”
民宿老板冷笑着端起猎枪：
“我今天重回这里，可不是来偷听你们的办案进度的。”
“你……”林新一神色古怪：“你是想在这里，杀了我们灭口？”
“哈哈哈……没错！”
这个看似憨厚的中年男人狞笑出声：
“要怪就怪你自己名气太大了，林管理官。”
“就像看到一只蟑螂在自己床底下消失不见，只要一想到有你这样的家伙在暗处盯着这个案子，我就浑身都不自在。”
“所以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不管你们现在有没有把我查出来，我都要把你们给解决了！”
“而现在看来，我这个决定做对了。”
“你们竟然真的查到了我头上。”
“呵呵，既然如此……”
他眼神冷冽地远远看着林新一、降谷警官、贝尔摩德三人：
“那就只能请你们去死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
降谷警官无奈地轻叹口气。
贝尔摩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林新一更是按捺不住地反问道：
“喂喂喂……”
“你都知道我们三个是来查案的警察了，竟然还有胆子持枪找我们火并？”
“别忘了，我们警察可也是有枪的！”
“有枪又怎样？”民宿老板竟是还有种莫名的自信。
他遥遥矗立在远处，不屑地望了过来：
“你们鉴识课的警察，枪术好到哪去？”
“我可是方圆几百里内枪术最好的猎人。”
这民宿老板本身并不是什么普通男人，所以才能这么自信：
“狩猎圈里说的群马县‘神枪无二打’，就是在下！”
“而你们三个……呵呵。”
“恐怕扳机都没摸过几次吧？”
他还没开打，就在枪法上对林新一、降谷零、贝尔摩德三人大加嘲讽。
而林新一可受不了犯罪份子在自己面前装比：
“呵，不要太高看自己了，大叔。”
“你以为我们是那些普通警察么？”
“告诉你吧……我，克丽丝，降谷警官，我们三个人的枪法加起来，在奥运会上拿个团体射击奖牌都不是问题！”
这犯罪分子都把自己吹成“神枪无二打”了。
林新一也干脆给自己这边安了个奥运级射击高手的名号。
这狠狠打击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或许是为了自己接下来以一敌三的行动鼓气壮胆，只听那民宿老板又不屑喝道：
“就算你们枪法真的够好，又怎样？”
“警察配的手枪无非就是些新南部M60左轮，这种超过十米就打不死人的垃圾货色。”
“而我们现在距离足足有40多米，即使是使用专业的军用手枪，在这个距离上也只能靠运气命中敌人。”
“林管理官……”
“你确定你们警视厅配备的破左轮手枪，能在这个距离上，跟我手里装备有独头弹的雷明顿M870猎枪比精准么？”
独头弹就是霰弹里不装十几颗小铅丸，只装一颗“大铁坨子”。
长管M870猎枪配上独头弹，有效射程可以从40米增加到90米。
不光射程远，精准度高，而且伤害极其恐怖，打到犀牛身上都能一击毙命。
比起一般的警用枪械，民宿老板在武器装备上就占据了绝对优势。
“呵。”林新一对此嗤之以鼻：“一把猎枪罢了。”
“汝枪利，吾枪未尝不利！”
话音刚落，只见林新一掀开西服外套，竟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截短款的雷明顿M870来。
那模样、那气势，颇有种黑手党电影里西装暴徒的味道。
这可把那民宿老板吓了一跳。
他可没想到，日本警察出门竟然不带他们的破警用左轮，开始带这么暴力的短管霰弹枪了。
但是他冷静下来稍稍一想……
“哈哈哈哈。”
民宿老板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你是真的不会玩枪啊，林管理官。”
“虽然我们用的都是雷明顿M870，但我的雷明顿870是枪管足足有762mm的超长型号。”
“而你的雷明顿870却是枪管被改得短到了极限的袖珍货色。”
“就这么一点枪管长度……恐怕距离超过20米，子弹就要完全没有威力了吧？”
把霰弹枪枪管锯断可以提高便携度和隐蔽性。
但代价呢？
代价是大大地缩小射程，让这霰弹枪彻底沦为近战武器。
现在林新一和那民宿老板距离足足有40多米，他手里这杆枪管短得可怜的霰弹枪在这个距离上，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鞭长莫及。
所以那民宿老板才会肆无忌惮地嘲笑林新一的枪短，根本没办法跟他的长枪PK。
“你……”林新一脸色一滞。
他想了一想，还是颇为尴尬地收起了那把根本够不着对方的短霰弹枪，换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
手枪虽然在这个距离上很难打中人，但至少够得着。
拿出来装个样子，随便射几发。
也能活跃下气氛……额……也能起到火力压制的作用。
“好了好了……”
贝尔摩德无奈地叫停了这有些幼稚的嘴炮环节：
“谁的枪管用，得打过才知道。”
“新一，你……”
她本来是想让这家伙直接把枪收好，站在一边看他们秀技术的。
但为了让林新一也有点参与感。
贝尔摩德还是很贴心地说道：
“你就站在我们前面……”
免得开枪的时候，把子弹射到自己队友身上。
她及时藏住了这样的真实想法，转而高情商地说道：
“你就站在我们前面，掩护我们射击。”
“好！”林新一乐呵呵地接下了这个“前排坦克”的工作。
而民宿老板、贝尔摩德、降谷警官，敌我双方已然各自端起自己的武器，将准星瞄准了对手。
战斗一触即发。
最后还是林新一打响了战斗第一枪。
砰砰砰砰……
战斗的第二第三第四枪，连带着也是他开的。
可那民宿老板根本就不躲不避，甚至不急着开枪还击。
因为林新一等人手里拿着的都是手枪，而他作为枪械专家，心中始终坚定地相信着，手枪在这个距离上根本就打不准目标。
这话对了，却也不对。
林新一那贸然开出的几枪，的确都没射到那民宿老板。
但这几枪却把藏在暗处的赤井秀一骇了一跳：
那几发子弹，分明都是冲着他射来的！
“是打偏了？”
不，不太可能。
手枪射击就算再不准，也不至于能偏得这么厉害。
那林管理官枪法得有多烂，才能打偏打到这里。
既然如此，难道说……
对方是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所以才出其不意地朝这里开枪，想把他也一并逼出来？
“看来我低估这位林管理官了……”
在这一刹那间，赤井秀一按捺不住地生出了这般想法。
而不管他想的对不对，不管林管理官是不是真的这么感官敏锐、枪法如神，他都必须得现身了。
因为那几发子弹几乎是直勾勾地朝他射来的。
他要是不出来的话，这些子弹就会凿穿树干，把藏在树后面的他给打成筛子。
于是，在那些致命子弹飞来之前……
作为已经几乎达到步枪境的体术高手，赤井秀一一个战术翻滚，便轻而易举地从树后闪出，提前躲到了几米开外。
而与此同时，他隐藏已久的身形也终于华丽丽地出现在大家眼前。
“谁？！”
不管是那民宿老板，还是与之对峙的降谷警官和贝尔摩德……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其中尤以亲手开枪把此人逼出来的林新一最为震撼：
“怎么搞的……”
“这、这里怎么还藏着个人啊？！”
赤井秀一：“……”

第537章 三个成龙
赤井秀一一出场便成了全场焦点。
尽管他自己一点也不想出这样的风头，但他还是像被老师点名叫到问答问题的摸鱼学生一样，骤然陷入了一种公开处刑的尴尬境地。
“你是昨天住店的那个猎人？！”
“不……你不可能只是个猎人。”
“说——你到底是谁？！”
林新一在震惊之余，又忍不住帮大家问出了这个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赤井秀一一阵沉默。
不沉默也没有办法。
他很清楚面前的林新一不会是傻子。
日本公安的人更没有那么容易忽悠。
对方不可能会被“纯路人”、“我不是谁家的特工”、“我没领克林顿的经费”，这种拙劣而敷衍的谎言骗过。
更何况他刚刚都已经无声无息地潜入到了对方身边，隐匿技巧专业到连狗鼻子都能骗过——这几乎已经是把“特工”两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所以赤井秀一干脆保持沉默，同时静静地观察着现场的情况，想要伺机寻找到摆脱这尴尬处境的突破口。
而这沉默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紧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新一再度厉声喝问。
如果来者是FBI、CIA什么的，他倒反而不太担心。
但他害怕面前这家伙会是组织的人。
虽然琴酒应该不会派人过来。
但这并不代表组织里的其他人不会。
因为宫野明美被林新一“处决”的消息在组织里也是个秘密，组织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林新一的身份，也不知道宫野明美已经被他“杀”了。
林新一现在就很担心，面前这神出鬼没的家伙会是除琴酒等少数知情者之外的，闻风而来的组织成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和降谷警官、和日本公安合作的事情，就很有可能会传入组织，继而传入琴酒的耳朵。
想到这里，林新一眼中的战意不由变得比降谷零这个正牌警察都还要浓郁：
“这家伙今天必须留在这里！”
“绝不能让他跑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枪。
想了一想……
又把手从握把换到了枪管，把手枪反过来当成回旋镖拿。
“你把枪放下，不准动！”
林新一拿着这把名为伯莱塔M92F的回旋镖，气势汹汹地威胁着远处这位手持猎枪的不速之客。
赤井秀一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回应。
那位正和林新一等人对峙着的民宿老板，竟然也掉转枪口，把猎枪遥遥对准了他。
恍惚之间，仿佛这凶手突然跳槽到了对面，火速反正成了日本警察。
但他把枪对准赤井秀一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一来，在民宿老板眼中，林新一等人的手枪在40米开外对他根本没有威胁，火并起来只有被他拿着猎枪一一点名的份。
但赤井秀一手上的长管猎枪却足以威胁到他现在所占据的装备优势。
二来，对方既然藏在暗处这么久，那就肯定也已知道他是杀人凶手。
这种秘密被外人知晓，要是再让对方活着离开，他以后还怎么睡得着觉？
所以民宿老板想都没想就立即掉转枪口，准备趁着赤井秀一还没举枪瞄准，先下手为强，把这个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家伙杀了灭口。
“抱歉，虽然不知道你是谁……”
“但你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就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民宿老板阴恻恻地笑着：
“放心，等我杀了你。”
“他们三个也会下去给你陪葬的！”
听那自信的口吻，仿佛在场众人的性命都已然是他囊中之物。
于是，就这样……
民宿老板一个人向林新一、降谷零、贝尔摩德、赤井秀一四人发出了挑战书，不知不觉地站到了人生巅峰。
然后，下一秒：
砰！砰！砰！
林中接连响起三声枪响。
第一声来自民宿老板的猎枪。
他的枪法倒是挺对得起他的吹嘘——神枪无二打，被他瞄准的猎物从来都是一击毙命，从来不需要补第二枪。
可惜……正是因为他的枪法太准，所以攻击反而容易被人预测。
如果是被林新一开枪攻击，赤井秀一估计还要头疼那么一下下。
可看到那民宿老板以如此标准而精确的姿态向自己开枪射击，作为“半步步枪境”的高手，他几乎在对方扣动扳机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该往何处躲避。
更别说霰弹枪的子弹初速其实比部分手枪都慢，“手枪境”的高手就足以应付。
于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在那火光自枪口喷溅出的一刹那：
只见赤井秀一身形一闪，连战术翻滚都没用上，就轻描淡写地躲开了那致命一击。
飙射而来的独头弹随之扑空，猛地在树干上凿出一个碗口的洞。
民宿老板为之错愕地张大嘴巴：
虽说他们距离不算近，对方面对枪口的确有相对较长的反应时间。
但是……用肉身躲开猎枪子弹，这真是人能做到的么？
民宿老板傻了。
而第二声、第三声枪响，已然在同一时间绽放。
这两枪分别是降谷零和贝尔摩德开的。
“我打掉他的猎枪。”
“OK，那我打他的腿。”
在开枪之前，两人简单地交流了一番。
然后，轻描淡写地，就像在运行写好的程序一样……
两发子弹在火光中同时呼啸而出，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击碎了民宿老板手里的猎枪，划伤了他的大腿。
“啊！！”那民宿老板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捂着自己被子弹划出一道深深血痕的大腿，一屁股瘫到了地上。
至于他手里那杆猎枪，更是已然扭曲变形成一坨废铁。
民宿老板，K&#183;O。
“别开枪，我、我投降……”
事至于此，他如何看不出来，自己这是匹配到3个神仙了！（林新一不算）
“快带、带我去医院……”
民宿老板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由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这样扯开嗓子哀嚎着。
“放心，你死不掉的。”
在场众人都没怎么理他。
林新一、降谷零、贝尔摩德，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这位已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杀人凶手，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赤井秀一身上。
“……”赤井秀一目光一凝：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刚刚那两发子弹，一发精准命中了猎枪枪管，另一枪更是避开了所有要害，不重不轻地在目标腿上擦出一道血痕，使对方在丧失行动能力的同时，又不至于因为失血过多而遇到危险。
而射出这两发子弹的人，还都站在40多米开完。
在这个距离上用手枪指哪打哪，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神枪手了——
此二人的枪法，恐怕均不在他之下。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的面色也不禁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还不想开口么？”
降谷警官握着手枪，缓缓向前逼近：
“能在我们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隐藏这么久。”
“我想，你也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赤井秀一仍旧保持沉默。
他现在身份是假的，脸也是假的。
如果被日本公安请回去喝茶，就算嘴巴锁死了不说话，身份也迟早会曝光。
所以他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
乖乖束手就擒，跟着日本公安回去，等着FBI摆出米国爸爸的威严捞人。
这样做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风险。
但坏处是会让日本公安抓到FBI捞过界的现形，引起一定程度上的外交纠纷。
而日本一方肯定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要求限制FBI以后在日本的活动。
毕竟没有哪个国家会希望看到，外国情报部门在自己的国土上肆意撒欢。
更何况在宫野志保这件事上，日本公安还是他们FBI最有可能的潜在竞争者。
所以，如果不是实在万不得已……
赤井秀一是不想选择这个会给FBI带来麻烦的解决办法的。
那么，就只剩下第2条路了：
逃跑。
在两个神枪手，不，在那个枪法根本无法预测的男人面前逃跑，或许会有危险。
但这里树木丛生，处处都是掩体，只要逃跑时注意变幻方位、遮掩身形，想要躲开对方的子弹就绝不算难。
至于会被对方用肉身追上的可能……
赤井秀一就更加具有自信。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是德智体美全方位发展的全能性选手。
这种全能高手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就像警视厅曾经的“神枪第一”毛利小五郎先生，他虽然枪法无敌，但格斗上却始终被女儿的铁拳压制。至于推理能力……那就更是惨不忍睹。
同理，那克丽丝小姐和降谷警官枪法虽好，体能却大概率比不过他。
而林新一……
林新一的体能虽强，但却在这方面名声不显。
因为他进步得太快了。
他最引人注目的一次出手，还是几个月前在东京空手道大赛上，和京极真的那一次比武切磋。
当时他虽然靠着外挂和技巧险胜了京极真一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次京极真就跟核废水没地方装一样，放水放得海了去了。
于是自那次公开比试之后……
江湖上就流传出林新一“技巧高深但体能拉胯”的传言，使他在大众眼里的武力评级始终在“匕首境”徘徊。
FBI收集到这方面的情报后也没仔细调查更新——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林新一能在几个月内就从“匕首境”突破到“手枪境”，甚至是“半步步枪境”。
所以，到了现在，在赤井秀一的分析之中：
单从体能层面，林新一反而是最没威胁的那个家伙。
如此一来，分析来分析去，最有威胁的就又只剩下那条狗了。
他的速度肯定比狗快，只要不失误，应该不至于被那条狗闻着味道追上来。
“逃跑成功概率……五五开吧。”
“五成把握，够了。”
赤井秀一心中念头一动，身形随之一闪。
“汪？！”狗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身影就骤然没入一棵大树后面，蓦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降谷警官反应则比他更快一些：
“克丽丝小姐，请您留下来看住这个犯人。”
“没问题。”贝尔摩德耸了耸肩。
“林先生，凯撒，我们追！”
话音刚落，降谷警官便紧紧跟着那个消失在眼前的不速之客，一跃追入林中。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是一道呼啸在山林之中的狂风。
那林地间崎岖不平的地面，树根和石头，对他来说似乎都不是障碍。
“汪汪汪？”这速度让狗都跟得有些累。
他几乎已经要在这山林里飞起来。
可即便如此，降谷警官还是骇然发现，自己和目标之间的距离始终没能缩短。
树林深处遥遥传来对方快步飞奔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不仅没有变得更清晰，反而还渐渐地有些远了。
“这家伙……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降谷零眼神冷冽下来。
他知道自己恐怕碰着了一条大鱼。
但这大鱼实在太生猛，饶是他用尽力气，都无法将其留在网里。
“难道就这样让他逃走了么？”
降谷警官心中正有些不甘。
而就在这时……
“我先走一步，去前面截住他。”
头顶突然传来林新一的声音。
只见他完全无视了地面上的崎岖障碍，踩着那一簇簇树叶枝杈，就轻飘飘地从天上“飞”过去了。
降谷零：“？？？”
虽说大家都是高手，但他还是觉得……
林新一跟他们画风差得太多。
而赤井秀一也是这么想的。
他本来正逃得好好的，似乎都要彻底把追兵给甩掉了。
却没想头顶传来一阵树枝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便是一记从天而降的腿法。
“？？？”赤井秀一也露出了这样有些迷惑的表情。
但他还是及时反应了过来。
在林新一凌空一腿当头踢落的那一刹那，赤井秀一本能地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但这出其不意的偷袭，到底还是打乱他的节奏。
只见林新一一脚扑空，竟是在尚且未曾站稳身形之时，便在半空中一个不科学的凌空180度转体，一爪拍向了赤井秀一的脸。
“什么？！”赤井秀一为之一惊。
尽管他自己就是接近步枪境的柯学战士，但他还是觉得林新一的打法太过魔幻。
这一下让他措手不及。
他才刚刚躲过飞踢，距离还没拉开，就又遭到了这凌空一爪。
这样的危情令赤井秀一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认真。
他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锐气，浑身肌肉都在这一瞬间从放松骤然紧绷，并在这几乎已经没有施展空间的极近距离上，把力量全都在拳头上爆发出来。
砰！
这一拳击中了林新一的胸口。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赤井秀一的身形向后一跃。
而与此同时，林新一的爪击也险之又险地从他脸上擦过，硬生生地在他脸上刮出了三道浅浅的爪痕。
两人的身形就在这一击碰撞之下各自弹开，分出去好几米远才各自站定。
“高手啊……”林新一揉了揉自己有些闷痛的胸口。
“你也很强。”赤井秀一也终于冷冷地说了句话。
而和他冰冷无情的声音比起来，他脸上的爪痕可还火辣辣地疼着。
所幸这一爪只是堪堪擦过表皮，不然他都有可能为此毁容。
林新一的本意当然没有毁人容貌这么下作。
他只是想抓瞎对方的眼睛罢了——
真实格斗没有电视上那么好看，文雅。
能挠眼珠就挠眼珠，能刺咽喉就刺咽喉，能踢蛋就……这才是格斗家的不二法宝。
“真是可怕的招数……”
赤井秀一颇为心有余悸：
假情报害死人啊！
谁说这位林管理官，只是个技巧型的格斗家了？
对方不仅体能强大，而且招式怪异，甚至还很不讲武德。
刚刚要不是他反应够快，估计眼睛不瞎也得半残。
“你的招式也很强。”
林新一捂着胸口，商业互吹地感叹道：
“能在这么短的距离上迅速爆发出这种程度的拳力。”
“这是寸劲吧——”
“你练的是截拳道？”
“略懂。”赤井秀一随口回应道。
他一边如拳击手一般迈动步伐，调整姿态，伺机寻找着向对方下手的破绽。
一边又见猎心喜地对眼前这位格斗高手问道：
“你刚刚那两招，又都是什么招式？”
“我么……刚刚那两招是……”
“雷欧飞踢和贝利亚之爪。”
赤井秀一：“……”
他怀疑眼前这位林管理官可能心智尚未成熟。
但林新一并没有说错：
他那招先“飞”上天再往下踹的招式，除了雷欧和他这样的超人，估计也没什么正常人能用得出来了。
至于那爪击么……就是随手平A而已，叫什么都行。
气氛因此陷入沉默。
赤井秀一还静静地站在那，似乎是在思考对策。
而作为身后还有援兵的优势方，林新一更加不急于出手。
而且，他还有另一个不急着动手的原因：
那就是……在刚刚一爪擦过对方脸颊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像在墙上刮了一层腻子一样，刮下了一层粉。
女主播的妆都没有这么浓的。
排除对方是韩系小鲜肉的可能。
排除对方是跨性别者的可能。
排除对方是双性人的可能。
排除对方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脸是假的，他化妆易容了。
这可大大地启发了林新一。
他不禁想到，等降谷警官过来加入战团，自己再不动声色地放一放水……
说不定降谷警官就会被那家伙一拳打到脸上，连人皮面具都被锤烂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新一便忘了对付敌人，只想着该怎么让队友挨揍了。
于是他也不急着跟赤井秀一动手。
“怎么样……还打么？”
林新一干站在那，不慌不忙地打起嘴炮：
“你跟我打就已经五五开了。”
“可我还有同伴。”
林中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很显然，他说的同伴马上就要到了。
而要是等降谷警官和凯撒都到了这里，对方就绝无在近身格斗内翻盘的可能。
赤井秀一仍是沉默。
“你也别想动你背着的猎枪。”
“毕竟，作为高手，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
哗！
赤井秀一亮了一招快速拔枪。
这拔枪速度，似乎比琴酒还要更快上几分。
林新一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原本直直对着天的枪口，就冷冷地对准了他的脑袋。
对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这可把林新一吓得寒毛直竖。
虽然只有短短几步距离，但以对方的掏枪速度，却也绝不是能靠武术近身打断的。
至少，也得把第一发子弹躲过才行。
于是林新一本能地向侧面一阵翻滚。
等他滚完地板，准备趁着对方开枪间歇欺身向前反攻，他才发现……
对方根本就没开枪。
而是转身逃跑了。
“再见。”
赤井秀一一波战略恐吓，骗了林新一一个闪。
趁着林新一的闪避动作还没结束，他迅速收起猎枪迈步狂飙，紧接着便向不远处的一道陡坡纵身跃下。
“这……”林新一为之一惊：
那陡坡可足足有近70度陡！
从这下山的确快，不过加速容易刹车难。
到时候一个刹车失灵，撞到陡坡上横亘的树木和石头，估计连山都不用下了，直接下地狱去了。
可赤井秀一偏偏一个滑铲，就这么滑下去了。
“成龙啊……”
林新一不由出声轻叹。
这时降谷警官终于带着凯撒追了过来：
“林先生，那家伙呢？”
“从这跳下去了。”林新一本能地指了指，那位在陡坡上灵活翻滚、跳跃的成龙。
降谷警官定睛一看：
“我去追他！”
他也跳下去了。
“靠！”林新一又给吓了一跳：“又一个成龙！”
“额……”他又很快反应过来：“等等……”
“我好像也是成龙……”
林新一想了一想，也跟着跳下去了。
凯撒：“？？？”
呼啸山风之中，崖上只剩下条狗。

第538章 志保去哪了
陡坡上有三个人，一个是成龙，另一个还是成龙。
唯有林新一君的画风，是和别人不同的。
他是跳下陡坡后还能站立奔跑的唯一的人。
在赤井秀一与降谷零一前一后，避着坡上突出的岩石和树木，紧贴着陡坡滑铲下落的时候。
林新一直接脱离了地心引力，垂直踩在这近70度陡的山坡上面，如履平地般迈步奔跑起来。
借着这等画风优势，他渐渐地超过了降谷零，又紧追着跟到赤井秀一身后。
但这追逐战并未就此结束。
只见赤井秀一在滑落过程中顺势起身，朝下方纵身一跃，便从紧贴坡面的滑落姿态，改为堪比跳崖的下坠姿态。
但他当然不是想跳崖自杀。
他下坠的身体很快轻盈地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紧接着双足轻点，身形便又如下山的雪豹一般，灵活地跳到了更下方的，另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这样的下坡方式更加危险，但速度却提升很多。
林新一的“卧虎藏龙”，遇上“敢跳空调外机的成龙”，下楼速度还真不相伯仲。
而降谷警官见状也不甘示弱，有样学样地跟在赤井秀一身后，转而用这种近乎跳楼的方式加速下坡。
很快，不知不觉地……
三人追逐之间，竟是快要奔下着高高陡坡，冲到山下的马路上去。
先前爬了很久才爬上来的山，就这样刺激而又迅速地下完了。
“别走！”
林新一抓住机会。
在赤井秀一快要跳下陡坡，下到山脚公路上时，他陡然踏地而起、飞身一跃，借着下坠的势能和奔跑的动能，向着下方的目标凌空一脚踢出。
在高移速的伤害加成之下，这一脚的伤害肯定会非常爆炸。
但赤井秀一已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猎猎破空之声。
只见他在那冲下山坡的一刹那间纵身一跃，身形在跳跃过程中陡然一转，在半空中回旋向后。
与之一同转向后方的，还有那黑洞洞的猎枪枪口。
这一枪仍旧牢牢地指向林新一的头颅。
“又来……”
林新一身形一滞。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次会不会开枪。
但枪口都顶到自己脑门上了，他还哪敢拿命跟对方赌这一块大洋？
为了生命安全，不管怎样都得躲。
林新一只能急急地收住这一凌空一脚，为了躲开这一枪，使尽浑身解数向一旁的地面扑落。
看似又要在对方的枪口下吃个闷亏。
“但你有枪，我也有枪！”
林新一在匆忙躲避、失速坠落的同时，还以凌厉之势祭出自己的伯莱塔M92F。
这可把赤井秀一吓了一跳。
他现在还处于滞空状态，又没林新一那种在天上还能“踩空气”借力的诡异招数。
如果对方在这一瞬间开枪，他恐怕根本没机会躲。
不过……
如果是那个男人射出的子弹……
是不是就这样顺其自然，不躲会更好一点。
赤井秀一想了一想，干脆就不挣扎躲避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
他等来的不是几分随缘的子弹。
而是一把弹道精准、速度惊人、飞行姿态稳定的，名为伯莱塔M92F的回旋镖。
林新一真的把这没用的玩意当成暗器扔了出去。
砰——
回旋飞来的钢枪管子，就这样重重地砸在了赤井秀一的肩膀上。
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闷响。
为了躲开枪口而扭身下坠的林新一，还有在半空中被一枪击落的赤井秀一，一前一后地，重重地摔在了山脚下，那硬邦邦的水泥路面上。
两人这一下摔得都极其狼狈。
但赤井秀一似乎摔得更轻一些。
他落地时尽可能地在路面上打了几个滚，完成了卸力缓冲。
紧接着没过两秒，他便拍着身上沾染的尘土，略显踉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而林新一……
他直接大脸着地，摔了个人仰马翻。
到现在都没爬起来。
“林先生，你没事吧？！”
降谷警官匆匆从陡坡上跳下，颇为担忧地看向倒地不起的林新一。
“没、没事……”
“让我缓一下就好。”
林新一这才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脸色很苍白的样子。
但他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因为他根本就是故意吃瘪，假摔摔成这么“严重”的。
而刚刚那一短暂交锋，可是正好遂了他的心愿：
他可以借着坠地带来的“内伤”暂时挂机划水。
同时又一枪将那神秘敌人击落，阻止了对方逃跑的脚步。
降谷警官和赤井秀一的1V1局面，就这样巧妙地形成了。
“降谷警官——”
“你别管我，先拿下那家伙再说！”
林新一嘴里在为降谷零喊着加油。
心里却在替敌人摇旗呐喊：
“快，快去揍他，朝脸上揍！”
“可一定要把这家伙的脸给揍‘烂’啊！”
林新一一边喘着粗气在旁边挂机，一边聚精会神地期待着敌人能跟降谷警官好好打上一架，争取把对方的人皮面具给扯下来。
于是，就在他这期待的目光中……
降谷警官停下来了。
这家伙非但没有像热血漫主角一样为他这个受伤的队友爆气，反而还非常冷静地停下脚步，目光微妙地看着眼前的敌人说道：
“你……为什么不开枪？”
“我看到你刚刚拔枪的速度很快。”
“如果你在逃跑时用上枪械的话，恐怕也不至于被我们逼到这种地步。”
“可我这一路上，却都没有听到枪声。”
降谷警官有些在意地问道：
“难道说……你并不想跟我们起武装冲突？”
如果是组织的人，是纯粹的敌人，对方一定会为了成功逃跑，而不惜一切代价地用上枪械。
可对方却始终克制着自己，没有让双方的冲突进一步升级。
这说明对方有一种底气：
就算自己失手被抓住了，只要事闹得不是太大，就还能安全脱身。
是谁这么NB，连被特高课抓住都不怕呢？
答案不言而喻。
不是FBI，就是CIA。
“……”赤井秀一稍一沉吟，便把端起的猎枪又挂回了背后。
他直视着眼前这个枪术、体能都不在自己之下，脑袋瓜子似乎也非常好使的日本同行，语气平淡地说道：
“没错，我就是CIA的探员。”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说起了谎话：
“既然你也猜到了，那我们也没必要让局面太过难看。”
“让我离开，也能节省大家的时间。”
他说的是实话。
FBI还能算捞过界，被抓现形后面子会很难看。
但CIA么……那可就是真正的亲爹了。
当初就是由五星天皇麦克阿瑟下令成立的东京地检特搜部，现在仍旧牢牢地把控在以CIA为代表的米国佬手里。
而东京地检凭借着“反贪”大棒间接控制着官僚，官僚控制着政府，政府又管着日本公安。
仔细一算，CIA都能算日本公安的太爷爷辈了。
虽说无论如何，未经允许在别国进行间谍活动，都是违反国际规则的行为。
但日本公安真敢拿CIA的人怎么样么？
被抓住了也没关系。
一个电话打出去，保管你半小时后就得跟着领导来审讯室，恭恭敬敬地把他礼送出门。
所以赤井秀一很隐晦地说：
“让我离开，也能节省大家的时间。”
这语气很平淡，并不显得冒犯。
但正是这种几乎刻在骨子里的，甚至对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来自帝国上等人的傲慢，让降谷警官觉得非常反感。
他爱这个国家。
却十分讨厌自己的“岳父”：
“节省时间？”
“你们未经允许就在我国执行间谍活动，难道还想全身而退么！”
“我不是在‘想’。”
赤井秀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么？”
降谷警官：“……”
没错，是事实。
但大多数日本人都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
你这么说出来……可不就撕下了曰美同盟地位平等的伪装，赤裸裸地当起了爸爸么？
眼前这个自称CIA探员的男人，顿时变得极为面目可憎——除此之外似乎只有那个FBI的赤井秀一，能让他觉得这么讨厌了。
降谷警官很想痛痛快快地骂娘。
所幸他的个人涵养，及时救了对方的亲妈。
但林新一可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对方言语间展现出的傲慢和霸道，同样让他感到气愤：
“你们这帮米帝国主义的鹰犬走狗，天天跑到别人的地盘上……”
“额……”话还没说完。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就一同神色古怪地，向他投来了深渊的凝视：“？？？”
“咳咳……”林新一连忙改口：“我是说……”
“我大日本弟蝈，岂是你们这帮米国鬼畜胡作非为的地方！”
听到如此招核的言论，眼前两个大特务才终于放下警惕。
主要矛盾又变回了米曰的父子矛盾。
而降谷警官在从那本能的恼怒中清醒过来之后，也不再急着跟这位所谓的CIA探员置气了。
毕竟，对方是不是CIA，甚至是不是米国人都很难说。
不管怎样，都得把他带回去审讯再说。
但降谷警官也并不急着抓人。
他和林新一已经紧紧追上对方，对方之前有距离优势都没逃走，现在就更不可能。
多聊上一会儿再动手，还能让“受内伤”的林新一多缓一缓。
“你们CIA，就假设你们是CIA吧，来这里是什么目的？”
降谷警官索性提前开始了审讯。
赤井秀一也很配合：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你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来的。”
“宫野明美？”降谷零牢牢地盯着对手的眼睛，试探道：“你们米国人既然都有那位志保小姐了，为什么还对明美这条线这么重视？”
“莫非是那位志保小姐要求你们，帮她找回自己的姐姐？”
他直接甩出了“宫野志保在米国人手上”的情报。
如果对方真是米国的特工，那或许能从对方的反应中试探出什么。
如果对方不是……那也没关系。
让大家都知道“宝箱”被米国佬抢走了，让FBI成为全球情报部门的众矢之的，对日本公安来说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对降谷零本人来说，能给他讨厌的FBI、给赤井秀一找点麻烦，也实在是再好不过。
如果不是情报工作不方便放到大众视野之下，降谷零都恨不得把这事拿到电视上讲。
而他现在这么一说，还真把对方给震到了。
赤井秀一：“？？？”
宫野志保，在他们米国人手上？
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降谷零嘴角微翘：“组织里早就传出来消息，宫野志保被FBI营救走了。”
“怎么，你们CIA的‘兄弟部门’，连这都没有告诉你们么？”
“还是说……你们CIA现在在组织里，连个像样的钉子都没有了？”
赤井秀一：“……”
宫野志保被FBI营救走了？
还是组织内部传出的消息？
胡说八道！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往他们FBI头上泼脏水！
这些日本人真是坏透了……自己得到了宫野志保，还要反手一个黑锅甩到他们头上。
不过，幕后黑手也不一定是日本公安。
或许真是有什么组织打着FBI的旗号救走了宫野志保，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FBI干的。
还有一种可能：
这事真是FBI干的。
FBI是个庞大的组织，除了赤井秀一和他的工作小组以外，单位里或许还有其他小组在秘密地盯着“酒厂”。
所以FBI可能真的救走了宫野志保，只是为了保密需要，连他们这些自己人都一并瞒着。
赤井秀一心里正有这样的猜测。
却听降谷警官默默地补了一句：
“对了，我再免费送你一个情报：”
“救走宫野志保的FBI探员，正是那位在圈子里名气不小的……”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好吧，现在他可以确定，这百分之百是个谣言了。
宫野志保绝不是他们FBI救走的。
那么会是谁呢？
是日本公安在贼喊捉贼，还是MI6、CIA等机构让他们FBI背了黑锅？
存在的可能性实在太多。
但不管宫野志保到底在哪，针对此事FBI最好的回应都是：
“此事纯属子虚乌有。”
“据我所知，宫野志保现在根本就不在我们米国手上。”
赤井秀一用非常冷淡的官方口吻回应道。
“呵。”降谷警官不屑一笑：“我就知道你们会不承认。”
“……”赤井秀一无言以对。
他干脆反过来试探道：“降谷警官，在指责我们之前，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宫野志保在你们日本人手上的可能么？”
“你这是在造谣。”
降谷零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据我所知，宫野志保现在根本就不在我们日本手上。”
“……”一阵诡异的沉默。
双方无论怎么对质，都证明不了宫野志保不在自己手上。
降谷零依旧相信是FBI得了手，因为那是琴酒亲自认证过的“FBI”，不太可能出错。
而赤井秀一仍觉得日本公安才是最有可能的那个赢家。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日本人占完了便宜还给别人扣屎盆子的行为，就实在是太屑了。
“好了好了。”
作为现场唯一知道宫野志保在哪的男人，林新一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争论什么，但在这里聊肯定聊不出结果。”
“降谷警官，还是把这家伙带回去吧！”
别墨迹了，赶快打啊！
再拖下去的话，他的“伤势”再不缓过来就有点假了。
林新一这一番煽风点火，让气氛再度变得剑拔弩张。
降谷警官悄然攥紧拳头，不容反驳地说道：
“跟我们走一趟吧，这位先生。”
“如果你真是CIA的话，应该不怕来我们这里喝茶吧？”
他的态度非常强硬。
即使对方再打着CIA的招牌扯皮，他也要动手了。
“好吧……”
赤井秀一轻轻一叹。
他摊了摊手，像是要束手就擒了。
可就在这时，远处已然隐隐地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极度猛烈，像是有头愤怒的狮子在山间咆哮。
这绝对不是正常行驶的汽车能发出的声音。
有辆车要过来了，是飙过来的。
“这？！”
降谷警官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对方刚刚不是在跟他闲聊——
而是在拖延时间！
这家伙背后有人接应，他还是想跑！
想到这里，降谷警官当即掏出手枪，牢牢地对准了赤井秀一：
“不准动，否则我一定会开枪的！”
赤井秀一丝毫不为所惧。
而在这对峙之间，一辆丰田皮卡已经自那蜿蜒的山间公路上飙了过来。
“再见。”
赤井秀一淡淡地留下一句再见。
他的语气始终那么平淡，不含一丝恶意。
但就像班级里的学霸往往人缘不好，有时候光是这种平淡中带着自信的态度，就足以让成绩比他差的人觉得傲慢。
赤井秀一此刻的这句“再见”，就带着一种来自强者的自信，或者说，是无视。
于是降谷警官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他的枪法很准。
可就是因为太准，反而容易预测。
不像林新一那种印度火箭式的枪法，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天威。
赤井秀一使尽浑身解数躲开子弹，终于在那辆丰田皮卡狂飙而至的一瞬间，翻身越入了皮卡的后车斗里。
嗡嗡嗡……咆哮的引擎带着赤井秀一扬长而去。
“这……”刚刚还想着怎么继续挂机看打架的林新一，不禁有些措手不及。
但降谷警官已然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们现在在山脚下的公路上。
而他的越野车也正好停在这旁边。
趁着对方的丰田皮卡还没逃远，降谷警官飞速地跑到自己的汽车旁边，打开车门，一跃而入，迅速点火发动引擎。
不过片刻功夫……
降谷警官便一个漂移把车门甩到了林新一面前：
“林先生，快上来！”
“嗯！”林新一不假思索地坐了进去。
从他的角度出发，他也不希望那个身份未知的家伙跑了。
可等他坐进车里，引擎一咆哮起来，他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等等……”
“降谷警官，你、你要在这山路上飙车截住他们？”
林新一脸色难看地问道。
“没错。”降谷警官嘴角露出事在必成的笑容：“他以为自己有人开车接应就万事大吉……”
“呵，这可就是他想多了！！”
笑声之间，车速又往上飙了一大截。
“那能放我下去么……”
“不行，没有林先生你，我一个人截住他也没有胜算。”
“……”林新一一阵沉默。
而这沉默很快在秋名山的山路上化作速度与激情：
“啊啊啊啊！！”

第539章 头文字D
在林新一虎啸山林、声震四方的时候。
来自FBI的老司机卡迈尔先生已经开着他那辆丰田皮卡，载着逃上车来的赤井秀一驶出那条山村小道，奔驰在了“秋名山”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
眼见着追兵消失，危机不再，卡迈尔便稍稍放缓了车速。
而先前仓促之下逃进皮卡后车斗的赤井秀一，也借此翻身向前越出车斗，灵活地跳入卡迈尔为他打开的车窗。
“快。”赤井秀一才刚钻进车厢，还没在副驾驶座上坐稳，就语气严肃地对卡迈尔吩咐道：“卡迈尔，不要放慢车速，逃得越快越好。”
“这……”忙着开车的卡迈尔微微一愣：
他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赤井秀一用如此严肃而沉重的口吻，说出这么一个“逃”字。
而等卡迈尔用眼角余光稍稍打量了一下身旁同伴的形象时，他就更加震惊了：
赤井秀一虽然没有什么受伤的迹象，但他就像是刚在沼泽地里跟河马打了一架一样，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身上沾满了湿漉漉的草叶和泥巴。
平日里优雅绅士、精明干练的“詹姆斯邦德”，如今却更像是逃荒要饭的难民乞丐。
而最令人吃惊的是，他脸上竟然还带着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这一看就是在跟对手的冲突中吃了不小了的亏。
而这亏还是吃在他最擅长的近身格斗上的。
对于这个满脸写着无敌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失利几乎不敢想象。
至少一直把赤井秀一当成偶像来信任、崇拜的卡迈尔，就根本想象不到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井先生……”
“对方难道有个跟你一样强的家伙？”
“嗯。”赤井秀一淡淡地用陈述句，回答了卡迈尔的反问句：“而且不是‘有个家伙’……是有3个这样的家伙。”
“那位林管理官和降谷警官的身手，均不在我之下。”
“如果只算枪法的话……那位克丽丝小姐似乎也没比我差多少。”
卡迈尔：“……”
对面有3个赤井秀一？
听到这里，他的心情和油门踏板顿时一同沉落谷底，心率则伴着车速一起狂飙猛进。
咆哮的引擎声中，两人的逃跑速度猛增了一截不止。
“你也没必要太过紧张。”
倒还是赤井秀一更沉得住气：
“我们已经甩开了这么远的距离，对方就算真的开车来追，也不一定能追得上。”
“只不过……对我们来说，这次任务肯定是失败了。”
被人发现了不说，还跟人打了一架。
秘密侦查成了暴力冲突，日本公安肯定会因此生出高度警惕，防止外部势力介入之后的调查。
这条“十亿日元大劫案”的线索，似乎就要这么在他们FBI手上断掉了。
“唉……”卡迈尔也无奈一叹。
不过仔细想想，这点子扎手得连赤井秀一都把握不住，他一个臭开车的，也没必要太过为之感慨惆怅：
“幸好我们还是逃掉了。”
“不然要是任务失败，还被日本公安给逮住的话……”
那FBI这脸可就丢大了。
都不用考虑什么实际上的利益损失，光是爸爸被儿子吊打、挨完打还得理亏赔礼道歉的这件事，就足以让FBI的白皮领导们脸上蒙羞、心里不爽。
到时候就算不惩罚他们这几个办事的。
也影响以后的仕途和待遇啊！
赤井秀一或许不怎么考虑这个，但组里的其他同事可都还是需要考虑现实生活的凡人：
“幸好，幸好……”
卡迈尔越想越后怕：
“幸好赤井先生您提前安排了我接应，没让他们追上。”
他正这么唏嘘感叹，突然……
只听那盘山公路之上，重峦叠嶂之间，又陡然响起了一阵更加猛烈的引擎咆哮。
“有、有车上山了！”
卡迈尔心中一阵紧张。
此时这辆丰田皮卡正好在过一个长长的U型弯道。
他正好可以看见，在这U型弯道的另一端，从山体后面闪出的那辆奔驰大G。
“是那个降谷警官的奔驰。”
“奔驰上山了！”
卡迈尔心脏怦怦直跳，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对方追上来了又怎样？
现在比的又不是格斗，是车技。
如果在车技上拼不过，那位降谷警官就算战斗力再强也够不着他。
而卡迈尔作为“红方伏特加”，技能点可全都加在开车上了。
比不过格斗，比不过枪法，比不过智商，难道在车技上还能比不过对方吗？
而且除了车技，他的座驾也一点不输对方：
那降谷警官开的奔驰的确很酷。
可他这辆丰田却也不差。
虽然不是“秋名山之王”丰田AE86。
但这辆丰田海拉克斯皮卡，却同样是一代神车——
就在前几年，非洲乍得的黑叔叔们就是开着几千辆这样的丰田皮卡，在战场上打爆了卡扎菲800多辆T55、T62坦克。
连酥莲坦克都不怕，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皮卡了。
就算是面对对方壕气十足的奔驰，他的丰田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甚至还更具有优势：
“没错，他那辆奔驰大G是越野车。”
“越野车重心高，车轮摩擦力大，可不适合在这种山道上玩漂移啊！”
想到这里，卡迈尔顿时有了信心。
“榛名山后段直路越来越少，急弯越来越多。”
“对方的车不适合漂移过弯，到时候便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
“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他那方方正正的大脸盘子仿佛坚毅了许多，铜铃大的眼睛里也闪烁起锐利的光芒。
这一刻，即使是副驾的赤井秀一也只能给他作陪衬。
他，卡迈尔，才是决定这最后胜负的主角！
卡迈尔先生心里正这么想着……
然后，他就听到负责观察后方的赤井秀一，语气凝重地传来一个坏消息。：
“不，卡迈尔，不要轻敌。”
“对方……也用了漂移过弯！”
“什、什么？！”卡迈尔心中一惊：“用越野车，这种速度，在这样的山道上？！”
他有些不敢置信。
这得需要多么精巧的掌控力，才能开着越野车秋名山高速漂移，还不翻车啊！
“但对方的确做到了。”
赤井秀一神情严肃地解说道：
“不仅如此，那家伙用的还是……”
“排水渠过弯！”
“排水渠过弯？！”卡迈尔又是一震。
作为老司机，他顿时参透了其中的奥妙：
一般赛车手在过急弯时，都会尽量在靠近弯道的一侧留点位置，免得赛车失控冲出路肩。
可那降谷警官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利用自己越野车的高底盘优势，让一侧车轮直接“陷”在路边的排水渠，顶着排水渠的斜壁高速前进。
如此一来，重力对于排水渠壁的压力的反作用力提供了额外的向心力，就可以使得汽车用更高的入弯速度过弯！
“高手啊……”
卡迈尔被对方精妙绝伦的车技给震撼到了。
这让他很难堪。
自己最擅长，也是唯一擅长的技能，竟然也要被对方胜过了！
要是连当个司机都当不好的话……
那他不就成团队混子了么？！
“好！你过弯，我也过弯！”
卡迈尔神色坚毅地紧握着方向盘，有样学样地玩起了排水渠加速过弯。
这股坚定的战意，隔着一个弯道都能传达到对手眼里。
“气势不错。”
“竟然看一眼就学会了排水渠过弯……”
“这家伙果然也是个高手！”
紧盯着前方弯道上的对手，降谷零眼中也燃起一簇熊熊火焰：
“不过光是这样，可没办法在我的地盘上打败我啊！”
降谷警官气势汹汹地发表着战狼宣言。
一旁却响起一个无比虚弱的声音：
“降谷警官……要不……”
林新一一路坐到这里，已经没力气喊了。
他只能紧张害怕地小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不追了吧？”
“哈哈。”
降谷警官还了他一个自信笑容：
“放心，林先生，我们肯定追得上的！”
“那家伙技术不错，但我已经发现了，这家伙每次过弯其实都很不自然。”
“虽然他这辆丰田皮卡的马力很大，不过车头很重，榛名山上那么多急弯，他每次入弯，就一定要推头。如此一来，一旦遇到连续发夹弯，他必然会规划不好过弯路线！”
“除非他能克服这个问题，否则他是一定斗不过我的！”
“……”林新一一阵沉默：
“我不怕你追不上……我是怕……”
“我们没命追上。”
他紧张地攥着胸前安全带，欲哭无泪地劝道：
“降谷警官，听我一句劝：”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这条路弯太急，你把握不住的。”
“尤其是你这辆越野车，就别玩漂移了啊……啊啊啊啊！”
感受到一侧车轮突然在漂移中悬空，坐在这倾斜车厢里的林新一，又按捺不住地吓出了一波雷霆咆哮。
“哈哈，放心，我把握得住的。”
降谷警官仍旧不慌不忙。
而那几乎倾斜侧翻的越野车，还真在他这自信兴奋的笑容之下，在过弯后险之又险地回正了。
“混蛋！”林新一惊魂未定地骂道：“都说了你开的越野车，就别玩漂移了啊！”
“抱歉，下次我不开越野车了。”
“没有下次！！”
“哈哈……”
降谷警官一点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林新一的惨叫声只能让他更加兴奋。
而这车飙着飙着，降谷警官又突然对身旁脸色发白的林新一说道：
“林先生，你也知道越野车不适合山路过弯漂移。”
“那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选越野车么？”
“额……”林新一一脸茫然：“不是为了应付乡下可能存在的泥土路面么？”
“这只能算其中一个原因。”
“而我这次选择越野车的最主要原因是，越野车在这种盘山公路上，有时候可以凭借自身结实的车体和优越的减震，实现一些比较‘极限’的操作。”
“比较‘极限’的操作？”
林新一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刚刚你的那些操作……原来还不够极限么？
“你、你到底想干嘛？！”
“哈哈。”降谷警官笑而不答，只是指着前方出现的连续弯道说道：“你看到这个‘弓’型弯道了么？”
这是一个垂直分布的阶梯状“弓”型弯道。
盘山公路在这里垂直高度骤降二十米。
而那足足4道短急弯就如同一级级“台阶”一样，呈现一个“弓”字，连续分布在这垂直数十米的山体陡坡之上。
这地形光看着就让头疼。
就连前方忙着逃命的老司机卡迈尔，在过这个阶梯“弓”型弯时，也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车速。
可降谷警官没有减速。
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还一脚油门踩了上去。
那模样看着根本就不像是要过弯，反而像是要去跳崖。
而事实上，降谷警官也真是这么干的。
“林先生，脸别太靠前！”
林新一：“？？？”
“等会玻璃可能会被震碎。”
林新一：“……”
“不过你也别担心。”
“这辆车的安全气囊已经被我拆掉了。”
“就算发生撞击，它也不会弹出来干扰我视线的。”
林新一：“……”
“啊啊啊啊！！”
在林新一绝望的惨叫声中，降谷警官一脚油门把车速飙到最高，让这越野车直直地撞向了前方的弯道护栏。
那薄薄的铁皮护栏，在这头钢铁巨兽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轰——
顷刻间，护栏化作碎片。
而降谷零所驾驶的这辆奔驰大G，就在这飞溅而出的钢铁碎片之中，凶悍地冲出赛道，腾空而起，自这陡坡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过这阶梯弯道——
而是直接从“楼梯顶端”跳了下去！
这辆“飞车”就这样“飞”过了一道道急弯，最终不偏不倚地，重重砸在了下山弯道过后的直道上面。
砰的一声巨响。
越野车便划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跃过那一道道急弯，如炮弹一般砸落在前方的地面。
车内的林新一和降谷零都被这着陆舱撞击般的巨力震得七荤八素，所幸安全带够结实才没离座冲天而起，在天花板上把脑袋撞成肉泥。
但这辆车还真就被这么在路上停稳了。
不仅停稳了，还能继续开。
“靠！”林新一吓得骂出了脏话：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本以为降谷警官的车技只是《头文字D》，再猛点也就是《速度与激情》。
却没想到，人家的画风根本就是《四驱兄弟》！
科目二过弯靠走线。
赛车手过弯用漂移。
而降谷零，他直接用“旋风冲锋龙旋风”！
“靠！”前方的卡迈尔选手也被这一招给吓傻了。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刚刚那几道急弯过得非常完美，可以顺势拉大双方之间的差距。
可他万万没想到……
对方竟然直接“弯道超车”，从弯道上飞下来了！
那辆本来还隔着几个急弯的越野车，一下子就咬到了他们屁股后面。
作为一个还停留在“头文字D”水准的赛车手，卡迈尔哪经得住“四驱兄弟”的降维打击？
“完、完了……”
“赤井先生，我们逃不掉了。”
卡迈尔瞬间丧失了战意。
这不怪他。
不是我军不努力，奈何敌军有高达啊！
“怎么办？”卡迈尔仓皇失措地寻求着办法：“赤井先生，我们要不要动枪？”
赤井秀一枪法惊人，即使是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也能弹无虚发。
如果他出手的话，应该可以轻轻松松地将追兵的汽车轮胎打爆。
“不，不行。”
赤井秀一否定了这个提议：
“动枪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
在这种山路上一枪打爆一辆高速汽车的轮胎，很可能会引起致命的事故。
到时候如果搞出人命，害死了那位降谷警官和林管理官。
那事情可就真的闹大了。
如果让外界这事是他们FBI干的，还不知会带来多么恶劣的影响。
日本公安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明面上的“友军”，无论如何，赤井秀一都不想动枪。
“那怎么办？”
“那家伙可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卡迈尔心急如焚地问道。
“……”赤井秀一一阵沉默，仿佛在思考对策。
这沉默稍稍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就在卡迈尔绝望得想要放弃的时候，赤井秀一突然说道：
“卡迈尔，你再坚持一会。”
“好、好的。”卡迈尔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赤井秀一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但他知道，自己永远可以相信赤井先生。
抱着这样的想法，卡迈尔顿时有了坚持下去的信息。
然而，令他疑惑的是：
在开口请求同伴尽量坚持下去之后，赤井秀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
拿出卸妆棉、卸妆水来卸妆。
等卸好妆之后，他又动手把自己的猎枪、假证件、化妆道具、连带着车上藏着的其他“非法”武器全都打了个包。
然后再往包里塞了个手雷，往山路旁的悬崖下面一扔：
轰！
火光在半空中绽放。
紧追在后面的降谷零和林新一，也注意到了这朵绽放在半空中火光。
只见在那灿烂的火光之中，还依稀可见破碎的猎枪零件。
“他……他把自己的武器全扔了？”林新一错愕不已：“为什么？”
“这……“降谷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默许久，才终于脸色难看地说道：
“看来我们的这位朋友，真是米国方面的特工——”
“他这是在毁灭证据。”
“毁灭己方非法潜入我国从事间谍工作的证据！”
这正是赤井秀一在情急之下想出的对策。
凶手最好的脱罪办法，就是逃得让警察抓不到。
如果没法逃跑，那就只能留下来毁灭证据了。
把假身份一丢，假证件一毁，再把非法持有的武器全都炸成零件，丢到悬崖底下奔涌的河水里毁尸灭迹。
而赤井秀一自己全程都没有开过枪，身上没有一点硝烟反应。
这样一来，能证明他们在这里从事间谍工作的证据就都没有了。
日本公安就算把他们抓住了，也没办法向米国指控他们违法。
“这……这还需要证据？”
林新一听得更加错愕：
特高课什么时候这么文明了？
抓人还要证据？
“要的。”说到这，降谷警官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对他来说，仿佛是一种屈辱：
“至少，抓米国人，抓FBI和CIA，必须得有证据。”
特高课的确霸道。
可这霸道也是要从实力的角度出发的。
强者欺负弱者可以不讲理。
但弱势方想要控诉强势方，就必须占着理，守着规矩。
不然人家都懒得理你。
你说你抓到了捞过界的米国间谍，又能拿什么让米国人承认这事呢？
难道靠父子亲情跟人讲道理？
抱歉……没有证据作为依仗，没有拳头作为后盾，弱势方的所有控诉便都只是“一面之词”。
“我已经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降谷警官紧紧攥着方向盘，直攥得自己手指骨节发白：
“他们接下来会把车停下，然后一脸无辜地走到我们面前，亮出自己不怕调查的合法身份。”
“你如果控诉他们刚刚的间谍行径。”
“他们就会腆着脸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
“然后他们会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面孔，指责我们别有用心编造故事，试图破坏米曰之间的友好关系。”
“这……”林新一感觉这操作有点熟悉：
仔细想想……
日本自己不就很擅长这种否认过去的套路么？
别说没证据了，就算有证据，只要脸皮够厚，对方也敢耍无赖不认。
说到底还是拳头不够大。
不然对方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装傻。
“唉……”想到这，林新一也无话可说了。
这种案子不是法医能解决的。
这需要一种更加伟大的力量。
就这样，林新一和降谷零这两个脑子里想着完全不同国家的爱国者，竟是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共情。
这种共情让气氛变得很冷。
越野车的引擎还在咆哮着。
但车厢里的空气却静得可怕。
终于，就像降谷警官“预言”的一样：
前方的丰田皮卡主动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车里下来一个戴着针织帽子的年轻男人。
他高高举着双手，仿佛是要投降。
但从这男人嘴里说出的话，却不出意料的，还是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傲慢。
这根本不是败者的口吻，而是强者的宣言：
“请问二位先生，为什么要开车追我们？”
“我们只是趁着假期来日本旅游度假而已，这应该没有冒犯到你们吧？”
林新一一阵沉默。
这沉默中藏着的却不再是恼火，而是震惊。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对方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而这真容令他无比熟悉。
“是你……”
林新一还没说话。
降谷警官压抑已久的怒火，便在这一刻猛烈爆发：
“赤！井！秀！一！”

第540章 降谷VS赤井
林新一并不喜欢赤井秀一。
在他眼里，宫野姐妹遭遇的危机很大程度上是因这不负责任的家伙引起的。
虽说组织最终下决心处决宫野明美，是因为宫野明美自己天真地想要带妹妹脱离组织，“作死”地触了组织的霉头。
但这其中也绝不能说没有赤井秀一的关系——
是他跟宫野明美的交往，让宫野姐妹背上了“通FBI”的嫌疑。
即使宫野明美什么都不做，一直安安分分地在组织待着，在组织看来，她也是一个随时可能在FBI面前出卖组织的定时炸弹。
想想就知道……
有着FBI男友的宫野明美跟组织说自己要带着妹妹离开。
组织肯定会自然而然地担心，她会在无法如愿的情况下想到借用FBI的力量，给组织带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组织才会一不做二不休，冒着将宫野志保这个天才研究员一并舍弃的风险，做出将其秘密处决的决定。
于是宫野明美被逼上了绝路。
连带着林新一也被组织逼着去杀人交投名状。
如果不是他想出了让宫野明美假死脱身的办法，而且还有半小时无氧潜水、一小时人工呼吸的外挂傍身，那天他们俩肯定要丢下至少一条人命。
这么一想……
连林新一自己都差点被赤井秀一坑死了，他当然非常讨厌面前这个家伙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降谷警官竟然比他还要更厌恶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一个个愤怒的叹号，从他嘴里咬牙切齿地蹦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炽烈如火的情绪。
“怎么……”赤井秀一眉头微蹙，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降谷零目光冷冽：“赤井秀一，FBI的王牌探员，组织的黑麦威士忌。”
“从你在组织里的卧底身份暴露，又成功逃离之后，你的名字就已经在各国情报部门传开了。”
“我不仅认识你，我还知道：”
“你这所谓的‘银色子弹’，其实只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罢了！”
降谷警官很愤怒。
但他还是很克制地没有发动物理攻击，而是先来了一波赛前垃圾话攻势。
这“人渣”二字一骂出来，赤井秀一还没说什么。
一直对赤井秀一尊敬有加的卡迈尔就受不了了：
“可恶，你都在胡说什么？！”
“呵。”降谷零不屑一笑，又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塑料证物袋。
那证物袋里装着他先前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宫野明美的遗书：
“这封遗书是明美小姐留下的，想必你刚刚也偷看到了。”
“她现在凶多吉少，生死不明，而你呢？”
“你可曾想过救她？”
“把明美小姐利用完就抛弃不顾的你，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赤井秀一：“……”
降谷警官一开口就是杀招。
这深入灵魂的质问，可真狠狠地抓住了他的痛点。
目前失踪已久、大概率已经死亡的宫野明美，本就是赤井秀一的一个心结。
对于他“抛弃不顾”、“见死不救”的指责，他更是无从反驳。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卧底身份暴露后抛下宫野明美不管，自己脚底抹油，整整2年都没有出现。
而宫野明美在这2年里也并没有受到什么组织的严密监视和人身禁锢——
从她可以背着组织把十亿日元藏起来这一点看，她还是很有些自由活动空间的。
这跟被重兵看守关在秘密实验室里的宫野志保处境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
如果赤井秀一真的想救她，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到。
可他这2年里却什么都没做。
往阴暗一点的角度想，赤井秀一可能只是把她当成了用完就扔的餐巾纸，所以才不愿为救她冒上哪怕一丁点儿险。
或者他干脆就是故意把宫野明美留在组织里，希望她以后能成为替FBI做事的钉子。
降谷警官就是这么想的。
但这其实有些冤枉赤井秀一了……
在外人看来，这是他见死不救。
可站在赤井秀一自己的角度上：
他从2年前紧急撤回FBI之后，就跟被组织强制要求改换身份、住址、手机号码的宫野明美断了联系。
宫野明美那边倒是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可她却始终没有主动联系他。
等他2年后突然接到一条短信，短信上说“大君，等脱离组织了，可以作为真正的男朋友和我交往吗？”
他才知道宫野明美可能要做傻事了。
这时候赤井秀一就算想救也来不及。
所以，这……这只能怪宫野明美对组织的力量太过畏惧，又对组织的许诺抱有过于天真的幻想，求救不主动、不积极。
怪不得他“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啊！
赤井秀一这人渣的帽子戴得颇有些委屈。
可他也总不能腆着脸跟外人说，“宫野明美的死是自己作的”，这种薄情寡义的混账话。
而且……他也的确过于相信组织对宫野姐妹的重视和忍让，逃跑后也没急着去救宫野明美——这个锅，他无论如何都是要背上的。
于是他索性保持沉默，乖乖挨起了骂。
这对赤井秀一来说是一种退让。
但他那张天生气质高冷的脸只要保持沉默，就会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感觉。
“哼！”降谷警官只觉得这家伙是脸皮太厚，厚得连骂声都能无视了。
“看来你果然没把明美小姐的命当回事。”
“要不然你也不会只救对你们有用的宫野志保，而对没有利用价值的明美小姐忽视不顾了。”
他这次在骂人的时候，又悄然加上了一丝试探。
这下赤井秀一终于肯说话了。
只听他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宫野志保不是我救走的。”
“这我先前就强调过了。”
“是么？”降谷警官直视着他的眼睛。
“当然。”赤井秀一坚持辟谣道：“当时我人还在米国，怎么可能在日本救人。”
“如果你们还不信，你们大可以去调查我当时在米国的行踪。”
“呵。”降谷警官不屑一笑：“我们都是做情报工作的。”
“对FBI来说，一个不在场证明有多容易伪造，大家都很清楚。”
赤井秀一：“……”
这下好了……
这就跟被人造谣性騒扰一样。
屎盆子都已经扣到头上了，就算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
即使正主站出来辟谣，人们也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
“够了，停下你无聊的试探吧。”
降谷警官怀疑是他干的，他还怀疑就是日本方面贼喊捉贼，想要把他们FBI推到前台吸引火力呢。
赤井秀一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跟对方做过多纠缠。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
这家伙一口一个“明美小姐”。
还在他这个男朋友面前，替他女朋友打抱不平。
这让赤井秀一心情有些不妙：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明美她……跟你很熟么？”
听到这个问题，林新一也不禁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可降谷警官只是语气冰冷地回答道：
“我不认识宫野明美。”
“但我却认识一个跟宫野明美一样，被你害死的人。”
作为日本公安，即使不展露自己的个人身份，降谷零也是有理由展现对赤井秀一的仇恨的。
因为赤井秀一早就跟日本公安结过梁子。
“苏格兰威士忌。”
“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么？！”
苏格兰威士忌，原名诸伏景光，他是降谷零的至交好友，也是与他一同任职日本公安，一同潜入组织成为卧底的亲密战友。
4年前诸伏景光的卧底身份意外暴露。
当降谷零受到好友遗言短信，匆忙赶到现场救援的时候，却发现当时还是“黑麦威士忌”的赤井秀一举着硝烟未曾散尽的枪口，站在诸伏景光那鲜血淋漓的尸体旁边。
“是你杀了他，赤井秀一！”
“你把我们公安卧底的性命当成了向组织表忠心的投名状，踩在他的尸体上在组织里混得风生水起，不是么？！”
“我……”赤井秀一一时语塞。
他那两年能在组织里混得这么开，的确跟他“亲手铲除内奸”的优秀业绩脱不开关系。
但问题是……
“苏格兰不是我杀的。”
赤井秀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是身份暴露后自杀的。”
“只是我当时正好在场，所以组织里才会有我处决了苏格兰的传闻。”
“你在说谎！”
“我不会说谎。”
“哦？”降谷零饱含嘲弄地冷哼道：“那刚刚是谁在这里装傻，说自己只是来这里旅游度假？”
赤井秀一：“……”
特工本就是一个需要把说谎练成职业技能的职业。
而他先前因为工作需要捏造的那番虚假说辞，更是彻底破坏了他在降谷警官心中的印象。
现在不管他如何解释，对方都只会像琼瑶剧女主一样，“我不听我不听”了。
“也罢……”赤井秀一干脆不解释了。
这更加激起了降谷警官的愤怒。
他没从赤井秀一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回应中看出一丝一毫的愧疚，仿佛他挚友的性命，只是对方卧底工作中用到过的，一件无关紧要的消耗品。
“赤井秀一，你当初是踩在我们公安的尸体爬上去的。”
“既然如此……”
降谷零缓缓掏出了手枪。
他眼中迸发出一丝杀意：
“那我也可以拿你这位‘银色子弹’的性命，去组织那边换取信任吧？！”
凛冽杀意之中，枪口牢牢地锁住了赤井秀一的头颅。
空气为之一滞。
“喂喂……”林新一也有些紧张了：
他感觉降谷零像是要玩真的！
这家伙是真想在这里把赤井秀一解决掉，然后拿到组织那边当投名状使！
就像赤井秀一对他们日本公安的卧底做的一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降谷警官，你冷静一点。”
林新一想了想，还是出声劝慰。
他总不好袖手旁观，然后回去就告诉宫野明美，她前男友被他和日本公安给联手干掉了。
更何况赤井秀一本身就是组织最头疼的强敌，死在这里太浪费了。
而且他现在是鉴识课管理官，又不是日本公安的正式成员。
即使是从他的人设上讲：
“我不能看着你在我面前杀人。”
“……”降谷警官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汗水在额间缓缓渗出。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手指却迟迟没能扣下扳机。
终于，降谷警官红着眼睛，满怀不甘地放下了手枪。
“很好，你没有做蠢事。”
赤井秀一语气平淡地说道：
“忘了告诉你：”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电话把情况汇报给上级了。”
“如果我们真的在这座山里失踪、遇害，那你们日本公安就会惹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赤井秀一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知道对方是聪明人，聪明人在知道现状之后，就应该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但这却彻底引爆了降谷零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怒火。
从他的角度上看去：
提到宫野明美，赤井秀一无动于衷。
提到苏格兰，赤井秀一更毫无愧疚。
不仅不愧疚，不道歉，甚至还矢口否认、捏造事实，说自己从未犯下杀孽。
这恐怕是他这个“日本人”，身上最“日本”的地方了。
“混蛋！！”
降谷零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他本着最后一丝清醒把手枪一扔，然后如狂怒的狮子一般，挥拳向赤井秀一扑去。
“打起来了！”
林新一眼前一亮。
等了这么久，可算等到打戏了。
“降谷警官你小心——”
“我先去把他的同伙给拿下。”
林新一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开始名正言顺地在旁边划水了。
而他嘴上让降谷零小心，心里却在对赤井秀一喊道：
“加油啊，赤井——”
“朝他脸上揍！”
虽然赤井秀一挺不讨人喜欢，但林新一还是更希望能借机看到降谷警官的真容。
可他没想到的是……
打是打起来了，可这战局却完全是一边倒的。
愤怒的降谷警官，竟然从一开始就在压着赤井秀一暴揍！
这倒不是说赤井秀一打不过。
而是他全程都只保持防御姿态，根本就没有还手。
“你为什么不还手？！”
降谷零有些恼火地问道。
“因为我们的战斗没有意义。”
赤井秀一嘴角已然溢出一丝鲜血。
他刚刚防得足够严实，但面对爆发全力的降谷零，还是不小心挨了那么一拳。
这一拳就够把他那张帅脸揍成猪头了。
可即便如此，赤井秀一的口吻依旧那么淡定：
“你现在被情绪控制了。”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打两下发泄发泄好了。”
“可恶！！”
骂声同时在林新一和降谷零心中响起。
降谷零只觉得自己仍在被对方无视，不由更加恼火地挥出拳头。
而林新一则是在惋惜，自己还是看不到降谷警官被人“打回原形”的场景。
“也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也只能任由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去玩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游戏。
同时，林新一也没忘了自己要“去对付赤井秀一同伙”的任务：
“喂，大个子——”
“你被捕了。”
林新一摸出一副手铐，准备先替降谷警官把犯人拷上。
虽说他不是日本公安，但他也很乐于见到FBI的人吃瘪。
“额……”卡迈尔愣了一愣：“被、被捕？”
“林管理官，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个憨憨的大个子很快反应过来。
就跟刚刚的赤井秀一一样，睁眼说起了瞎话：
“我和赤井先生只是假期来日本旅游而已，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凭什么？！”林新一颇为不爽地哼道：“就凭你们FBI未经许可，非法在日本进行间谍活动！”
“胡说八道。”
干特工的果然没一个老实人。
这卡迈尔看着浓眉大眼的，说起谎话来却是眼都不眨：
“我们的确是FBI的探员。”
“但日本法律没规定FBI探员不能休假，休假期间不能出国，不能到日本山区里开车旅游吧？！”
“倒是你们……只是因为我们开车路过，突然莫名其妙地在山路上截住我们，还把赤井先生打成这个样子——”
“等着吧，我们会请大使馆向曰方提出严正抗议的！”
“靠！”林新一脸色一黑：
他突然意识到赤井秀一故意不还手的理智之举，还会带来另一个麻烦：
就像学校老师处理班级斗殴事件总是和稀泥，一般看谁被打得惨就判谁有理。
到时候赤井秀一带着一身重伤回去，而降谷警官还完好无损的，又拿不出任何证明FBI进行非法间谍活动的证据……
那主动惹事的帽子可就要扣动日本公安头上了！
虽说林新一不是日本公安的人，甚至都不算是个日本人。
但天下苦米久矣。
光是看到FBI这般霸道、无耻的行径，就足以让他感同身受地生出不悦。
而那卡迈尔一点也不懂得读空气。
他还在那里振振有词地说道：
“林管理官。”
“我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日本法律不允许的武器、药品、假身份证件。”
“你怎么能证明，我们是在这从事非法间谍活动呢？！”
林新一一阵沉默。
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掏出了一把手枪。
“你……你干嘛？！”
卡迈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会是因为自己太过嚣张，把这林管理官也惹得想杀人了吧？
“这是你逼我的。”
林新一脸色难看地说道：
“是你们的无耻，逼我违反了我作为警察的原则。”
“我、我……”
卡迈尔紧张地额上冒汗。
而林新一的声音还在冷冷地回荡着：
“这也是我第一次干这种违法的事。”
“不过，对付你们这帮米帝……米国鬼畜，也不需要讲江湖道义。”
“这……”卡迈尔下意识地想要逃跑，或者还击。
可他不是手枪境高手，没有在枪口下逃跑的本事。
至于还击……想到赤井秀一对林新一身手的评价，他就更是彻底没了勇气。
“冷静啊，林警官！”
卡迈尔脸色发白地喊着。
但林新一还是举起了枪。
不过他不仅没开枪，反倒拿出手帕把这枪身仔细擦了一擦。
等枪身擦干净了，他又一把将这手枪塞到了卡迈尔的手上。
卡迈尔：“？？？”
“这是我刚刚下车时，顺手从车上拿的。”
“按降谷警官的说法，他车上藏着的工作用枪，都是没经过合法登记的黑枪。”
“而我在把这枪递给你之前，也把枪身上属于我的指纹全擦干净了。”
“额……”卡迈尔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这时只见林新一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你现在是不是非法持有武器了？”
“这能不能当你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
“你……”卡迈尔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招他熟啊！
在盘查时直接把一把手枪、或者一袋毐品，扔到对方手里……
这不就是米国警察在街头栽赃黑人的惯用伎俩么？！
只不过米国警察塞完枪之后，会直接在现场就把犯人打成筛子；
而林新一更文明一点：他接下来还是要走“合法”途径的。
这招师夷长技以制夷，这算把卡迈尔怼得不轻：
“你、你这是栽赃陷害！”
“呵呵。”
林新一嘲弄地笑了一笑：
“你怎么证明是我栽赃陷害？”

第541章 不装了，摊牌了，其实我是……
看到林新一竟然跟他们FBI一样不要脸，卡迈尔也只能欲哭无泪地认了倒霉。
他持有的“非法枪支”被正义的林管理官当场查收，还获赠了一副漂亮的不锈钢手镯。
手镯质量很好，触感清凉，不伤皮肤，敏感肌也可以用，戴起来还挺舒服。
可惜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卡迈尔以前的工作就是拿这玩意送人，可自己却还从来没戴过。
现在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手镯。
这让他不禁感动得想哭：
“赤、赤井先生……”
“先别打了！”
被拷在车门上的卡迈尔无奈地开口向赤井秀一求援。
而对方却一时没有理他。
因为打不打现在不是赤井秀一说得算的，而是降谷零说得算的。
“还手啊！”
“你有本事杀我们的人，没本事还手么？！”
降谷警官仍旧被愤怒驱使着。
赤井秀一的一昧退让、防守、被动挨打，不仅没让他消气冷静，反而让他更加恼火。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无视，一种傲慢。
对方的退让根本不是来自愧疚和反省，而是一种“大人放任小孩胡闹”的，高高在上的理智。
虽然赤井秀一没说话，还挨着打……
但他现在这副冷静、淡定、仿佛还带着一丝不屑的面孔，就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对降谷零说：
“急了急了。”
“就这就这？”
“差不多得了。”
这简直比直接开口骂人更欠揍。
于是降谷零愈发怒不可遏：“混蛋！”
飚升的血压在这一刻驱动起磅礴的力量，他踢出一记前所未有的沉重鞭腿，如飓风般向着敌人横扫而去。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降谷零平时的水准。
也瞬间击破了赤井秀一的淡定。
他有些仓促地向一旁翻滚躲避，在地上蘸了一圈新鲜的灰尘，才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足以要去寻常人性命的可怖一击。
“够了！”
赤井秀一终于肯说话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稍稍收敛了那种惹人生气的平淡表情：
“我这个不喜欢跟人浪费口舌。”
“但是，如果你非要我在这件无法证明的事情上给出一个详细的解释，才觉得我是在尊重你的话，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说法。”
“说法？”降谷警官稍稍冷静下来。
“什么说法？”林新一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我真的没杀苏格兰。”
一阵沉默。
“这就是你的说法？”降谷零拳头又硬了：“用复读机重复你的谎言？”
“你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信，这是你的权力。”
“我只能说我知道的事情：”
赤井秀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之前宫野明美的锅他多多少少要背一些。
可这苏格兰之死的锅，他背的可就太冤了。
“当时苏格兰卧底身份暴露，在被组织杀手逼得走投无路的绝境中，被迫逃到一个天台上面。”
“而我抢在其他组织成员前面，在天台上找到苏格兰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了自我了断的决心。”
“是我阻止了他的自杀——”
“我当时向苏格兰展露了自己FBI卧底的身份，并答应帮助他逃走。”
“这……”降谷零一时语塞：
对他们这样的卧底来说，未经上级允许便私自向外人暴露真实身份，自作主张地对所谓的“友军”执行救援行动，可是一个极其严重、极其危险的，无组织、无纪律的个人英雄主义错误。
FBI为了把赤井秀一安插进组织不知耗费了多少资源。
他竟然为了救一个别国的卧底，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如果这是真的……
那赤井秀一就不仅不是坏蛋，反而还是一个具有国际主义精神的大好人、大英雄了。
可这会是真的么？
“不……这不可能！”
降谷零更加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当时以“波本”的身份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夺走他挚友的枪声才刚刚响起。
然后他便亲眼看到了诸伏景光的尸体，还有身上沾满他挚友鲜血的赤井秀一。
“你说你阻止了苏格兰的自杀——”
“可他最后明明还是死了！”
“本来他是不用死的。”赤井秀一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当时已经说服了苏格兰，劝他接受我的帮助，不要白白自杀。”
“可没想到的是……”
“组织杀手来得比我们想象得都快。”
“我还没来得及带苏格兰逃走，天台下面就传来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唯一能下楼逃跑的路，已经被突然赶到的组织杀手堵死了。”
“苏格兰是见到逃跑无望，才果断抢过我的手枪自杀的。”
他把案发过程说得很细。
对他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来说，能为别人一字一句地解释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一种非常善解人意的表现了。
但这却反而激起了降谷警官的愤怒：
“胡说八道！”
“你是想把锅全都甩到那个所谓的组织杀手头上么？”
降谷零本能地觉得对方在说谎：
他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天台上明明就只有赤井秀一一个活人！
哪来的什么“组织杀手”？！
额……
等等……
降谷零聪明的大脑反应速度很快。
一种可怕的猜测不由地浮现心头。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这种恐惧不是源于别人，而是源于他自己。
“你、你说的那个组织杀手……”
“是谁？！！”
降谷零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嘶吼道。
“……”赤井秀一也不禁蹙起了眉头：
这家伙难道就不能理智一点么。
怎么越解释越疯了？
赤井秀一忍着不耐，冷冷说道：
“你们公安既然在组织里有眼线，就应该对苏格兰之死的细节有所了解：”
“当时在场的除了我，就只有波本。”
“就是这个‘波本’在最后关头突然赶到现场，把苏格兰给逼死的。”
“你与其恨我，不如去恨这个叫波本的家伙。”
降谷零：“……”
“对了。”赤井秀一还很贴心地说道：“我跟波本那家伙还挺熟的。”
“如果你想找他报仇，我倒是可以提供不少情报。”
降谷零：“……”
一阵诡异的沉默。
降谷零的脸色一阵青紫发黑，整个人都像是摸了电门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如果说他先前拿宫野明美做文章，是直接刺痛了赤井秀一的灵魂的话。
那赤井秀一这番说辞……
可就彻底把他给说破防了。
幸亏降谷警官是格斗高手，身体够好，心脏够强，不然他都有可能像王朗王司徒一样，吐血三升、倒地而亡。
“赤井秀一！”降谷零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在这扯什么谎！”
“我没有说谎。”赤井秀一冷静地回答道：“而你现在应该也有几分相信，我说的不是谎话。”
“所以你才会这么愤怒——”
“愤怒于自己一直可笑地搞错了仇恨对象。”
“这很正常。毕竟对人类来说，最痛苦的事就是承认错误。”
“混蛋！！”降谷零咆哮着从怀里又摸出了一把手枪。
“降谷，算了算了。”
林新一慌忙冲上去拉住眼睛发红的降谷零。
他只想看撕破脸的肉搏，可不想看要人命的枪战。
“别激动！”
“激动你就中了这小……洋鬼子的计了！”
虽然林新一是出来当和事佬的。
但他也不想看到日本公安与FBI关系太过和谐。
要是认同赤井秀一的说法的话……那他岂不是一跃从日本公安的敌人，变成了日本公安的恩人了？
“降谷警官，没必要为这种说辞生气——”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林新一煽风点火地劝道：
“你也不想想，这个故事里：”
“他赤井秀一不仅是一点坏事没做的道德完人，而且还白捡了‘杀死’那位苏格兰先生的功劳，借此在组织里飞黄腾达。”
“这是不是把他自己摘得太干净了？”
的确，赤井秀一在这整件事里扮演的角色，都未免有些太过伟光正了。
主动暴露身份看，私自救援外人，不仅冒险搭上了个人安危，还把FBI的卧底守则也给违反了个遍。
最后他一点坏事没做，还白捡了一个人头，拿到了“做坏事”的奖赏。
简直像电视剧里的白莲花女主角一样。
坏事他一点不干，好处却全是他的。
这有点太不真实了。
就好像是他编出来给自己洗白的一样。
“唔……”赤井秀一无言以对：
可他真的就是这么一个伟光正的大好人啊！
现实就是这么不真实。
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真相。”
“你们如果还有保留意见，我也没别的话可说了。”
赤井秀一再度放弃了辩解。
而此时的降谷零也终于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这个话题已然成了一出无法证伪的罗生门，再为之争辩、为之愤怒，都毫无意义。
但不管真相如何，赤井秀一的这番说辞都已然化作了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失去挚友的痛苦已经够沉重了。
挚友是被自己害死的可能，他更加无法承受。
这很可能只是个谎言，但与此同时，他又无法证明这是个谎言。
于是降谷零沉默了。
沉默得都有些抑郁。
而这边一安静下来，被拷在车门上的卡迈尔先生便马上抓住机会，欲哭无泪地喊道：
“赤井先生，你想想办法吧……”
“这家伙拿黑枪陷害我啊！”
“什么叫陷害？！”
赤井秀一还没说话，林新一就抢在前面义正词严地说道：
“这把黑枪是从你身上发现的，上面也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
“你们在这里进行非法间谍活动的证据都已经摆出来了，竟然还敢厚着脸皮喊冤？”
卡迈尔被林新一这番厚颜无耻的指控怼得脸色涨红。
但赤井秀一在看懂情况之后，却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他淡定地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迎着林新一那正气凛然的目光，赤井秀一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把黑枪的确是卡迈尔的。”
卡迈尔：“？？？”
林新一也为之一惊：
这家伙竟然不反驳？
还主动承认了？
他心中大为不解，却只听赤井秀一那淡然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们这些FBI探员仇家很多。”
“即使是业余时间度假旅游，也必须带着武器防身才能安心。”
“可日本又是一个控枪严格的国家，通过合法程序申请配枪实在是太过麻烦——”
“等办完那些复杂繁琐的手续，我们的假期早就结束了，还怎么度假？”
“所以，没办法……”
赤井秀一耸了耸肩：
“我们只能自己弄一把黑枪防身。”
“这的确违反了日本的法律，我们愿意为此接受处罚。”
“不过……仅凭这一点，也不能证明我们在这里从事非法间谍活动吧？”
“这……“卡迈尔眼前一亮：
对啊！
他们真正的麻烦，其实是赤井秀一的假身份证件。
如果被人发现身上有伪造的证件，那才是实锤了他们的非法间谍活动。
可那假证件已经被赤井秀一炸掉了。
现在日本公安手上的证据就只剩下一把枪。
一把黑枪能说明什么？
他们作为FBI探员，身上带把枪防身，也很合情合理吧？
一个不痛不痒的非法持枪罪，以他们米国搜查官的身份，估计鞠躬道个歉就完事了。
“你？！”
林新一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对方在胡扯，对方也知道自己在胡扯。
日本公安会知道这是在胡扯，FBI也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在胡扯。
但就是拿他没办法！
因为从法治的角度讲，只有一把黑枪，的确没办法证明他们在从事非法间谍活动。
而这就跟辛普森案一样……有钱的一方，强势的一方，总能获得“最法治”的待遇。
日本马桶下水道的段子是假的。
但米国霸气小护照的段子却一定程度上是真的。
至少，米国FBI在日本公安面前，就是绝对的强势一方。
穷告富，弱告强，就非得提供一条让人无法挑出任何漏洞的完整证据链不可。
“仅仅凭借一把黑枪，就想指控我们从事非法间谍活动……”
“这可还远远不够啊。”
赤井秀一淡淡地陈述着一个难听的事实。
“你……”林新一脸色铁青，竟是找不到话反驳。
因为现在比拼的是国家力量。
他一个小小警察，什么都做不到。
“呵。”降谷零也只能不屑嘲讽：“我听说你们FBI和CIA都有专门培训说谎的课程。”
“如今看来，赤井先生一定是这门课的课代表了。”
“……”赤井秀一脸色一黑：
他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辩解又白费了。
一边要人相信自己没说谎，一边又厚着脸皮睁眼说瞎话，这还怎么取信于人呢？
但这也没办法……
说谎是他的工作，他不可能不说谎。
而这谎说得多了，偶尔说一次真话，也不会再有人相信了。
这或许也是特工们的一种悲哀吧！
“总之……”赤井秀一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并不影响他发挥自己作为FBI王牌探员的职业技能：
“总之我们这次的确带了一把黑枪而已。”
“你们日本公安如果有其他指控，就请直接跟我们的上级，还有米国大使馆沟通吧！”
无视，还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无视。
这让林新一清醒了：
学法医救不了日本。
自己现在作为一个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的人，不管做出何种努力，讲出怎样的道理，都没办法让宗主国的老爷低头的。
“那如果我跳出这个日本警察的身份呢？”
林新一在恼怒之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今天偏偏就要压这赤井秀一一头，让这些犯罪分子得到应有的惩罚！
“说吧——”
林新一突然回到了越野车上。
就在大家疑惑着不知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竟是带着两把手枪下来了。
“赤井先生，你们FBI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还有你们在日本的成员数量、身份、联系方式，全都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他把一把手枪对准了赤井秀一的脑袋，如此严厉地呵斥道。
而赤井秀一的回答是：
“无可奉告。”
“你是警察，应该知道什么是‘米兰达警告’吧？”
赤井先生面不改色地行驶着自己保持沉默的权力，拒绝了林警官这违法程序的私自审讯。
可林新一却只是冷冷笑道：
“呵，我现在可不是在用警察的身份跟你说话。”
他的语气顿时变得十分冷厉：
而他手里的另一把枪，也猝不及防地指向了降谷警官的脑袋。
现在卡迈尔被手枪拷着，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又都赤手空拳地被他用枪指着。
林新一似乎完全掌控了局面。
于是只听他冷冷说道：
“告诉你吧——”
“其实我是组织打入警方内部的卧底！”
降谷零、赤井秀一：“……”
一阵无比诡异的沉默。
只有林新一的冷笑声在阴恻恻地响着：
“赤井先生，还有那个开车的，请把你们知道的全说出来吧！”
“不然的话，呵呵……”
“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日本警察不敢拿FBI怎么样，可黑衣组织却敢要FBI的性命。
林新一亮出这组织卧底的身份，就是要让这两个FBI探员，尤其是那个一看就没啥本事、似乎非常容易突破的卡迈尔知道害怕。
只要对方吓得开口供述，他怀里藏着的录音笔就能记录下对方的供词。
但是……
“林先生，算了吧……”
赤井秀一和卡迈尔还没啥反应，降谷警官就先拆起了他的台：
“您真不适合演这种角色。”
林新一：“……”
胡说！他可是私下里跟贝尔摩德学过表演的。
演得有这么糟糕吗？
更何况……
“我真的是组织卧底啊！！”
林新一咬牙切齿地吼道。
虽说他不想让对方最后真的相信自己是卧底，但也不能让人完全不信啊！
“不……”降谷零和赤井秀一这对老冤家，竟然不约而同地摇起头来。
在这个话题上，他们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林先生，你不是卧底。”
“我是卧底！”
“你不是。”
“我凭什么不能是？！”
“唉……”赤井秀一忍不住叹了口气：“即使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也要通过最基础的射击考核。”
“林先生，我说句不好听的……”
“以你的枪法，有资格加入组织么？”
“你！！”林新一脸色涨红。
他憋了好久，才终于回道：“那是我在藏拙！”
“好吧……”赤井秀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直接无视了林新一瞄准自己的枪口，往后连连倒退了数步。
等退到大概有十米距离的时候，赤井秀一就站住不动了：
“那你开枪吧，林先生。”
林新一：“……”
“十米人形固定靶，应该不算难吧？”
“混蛋！！”林新一咆哮着扣紧了扳机。
“林先生，算了算了。”
降谷零慌忙冲上去拉住眼睛发红的林新一：
“别激动！”
“激动你就中了这洋……假洋鬼子的计了！”

第542章 赤井先生认罪了
降谷零及时夺过了林新一的手枪。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一枪真能打中赤井秀一。
但要是子弹偏到旁边的卡迈尔身上，那也是会闹出人命的。
“可恶！”林新一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
而劝他冷静的降谷零自己，心中其实也还压抑着一股愤懑：
因为他们输了。
林新一的努力成了可笑的表演。
降谷警官更是遭受到了心灵重创，他到现在还纠结着，赤井秀一的那番说辞到底是不是胡乱编造的谎言。
而赤井秀一现在虽然灰头土脸的，看着无比狼狈。
但相比于被他三言两语便连连破防林新一和降谷零来说，他，还有他代表的FBI，无疑才是今天这场冲突的胜者。
“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赤井秀一自顾自地走到林新一和降谷零身前，很配合地伸出手来：
“你们要是想给我戴手铐的话，就戴上吧。”
“如我先前所言，我们会为我们‘非法持有武器’的罪行承担责任的。”
他态度温和得像是在认罪自首。
但所有人知道，这其实是一种胜利宣言。
对方到最后还死咬着“非法持有武器”这一项无关紧要的罪名，而对“非法从事间谍活动”的事情避而不谈。
“无！耻！”
林新一忍不住骂出声来。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憋屈的情况——
栽赃陷害的招数都用上了了，竟然还奈何不了犯罪分子！
“无耻？”赤井秀一丝毫不为所动：“所以我说了，林先生你不可能是卧底。”
“如果你真对这个职业有一丝一毫的了解，就应该知道：”
“对我们的工作做道德上的批判，是一件非常幼稚且可笑的事情。”
“……”降谷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其实他知道赤井秀一做得“没错”。
对方完美地履行了自己作为FBI探员的责任，在任务失败的情况下不忘挽回颓势，最大程度地维护住了FBI的利益。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特情人员应该做的。
赤井秀一并不无耻，他只是足够敬业。
今日双方的角色如果互相调换，降谷零作为一个专业的情报人员，肯定也会不顾道德约束，想尽办法为日本公安争取利益的。
但理解归理解……
当自己站在败者的那一方后，降谷警官心里还是非常郁闷：
如果说这个国家是他的恋人。
那他现在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洋大人在自己恋人身上胡作非为，还拿对方没有一点办法。
想着想着，他那假发下面的一头黄毛都要气得变绿了。
但降谷警官还是忍住了。
“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心事重重，颇为不甘地叹了口气：
“林先生，谢谢您做的这些努力和尝试。”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日本公安和FBI来处理吧。”
说是处理，但降谷零清楚，这“处理”的结果只会是赤井秀一与卡迈尔不痛不痒地道个歉，然后在FBI官员的保释下从审讯室里扬长而去。
可他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这个不痛不痒的道歉，还是靠林新一栽赃陷害争取来的。
“唉……”冲突似乎就要这样以他们的落败和妥协收场。
“不……还没结束！”
林新一脸色阴沉地站了出来。
他还想继续战斗。
“林先生。”赤井秀一微微蹙起眉头：“请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您的主职还是警视厅的管理官，没必要这么替日本公安卖力吧？”
“我不是在替谁卖力。”
“我只是要争一口气！”
林新一被激起了真火：
“虽然我很不想用出如此下作的招数。”
“但这次是你们先击穿了人类的道德下限，那可就不要怪我……”
“不要脸面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面对认真起来的林管理官，赤井秀一顿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你想做什么？”
“呵呵。”林新一还以冷笑。
然后又转头对降谷零问道：
“降谷警官，对你们来说，窃听录音应该也算是证据吧？”
“额……”降谷零微微一愣：“当然算。”
非法窃听本来就是特工们的主要工作之一，怎么能不算是证据？
“那就好了。”
“我们有这两个FBI探员的私密对话录音——”
“这就足以充当他们在这里从事非法间谍活动的证据！”
“这？”降谷警官表情古怪：“我们手上……什么时候有他们的对话录音了？”
他这次出门来窃听器都没带，怎么会有对方的对话录音呢？
“等等，林先生……”
降谷零有些无奈地叹道：
“你不会是想利用软件技术伪造录音吧？”
这想法实在太不靠谱。
再考虑到林新一刚刚那闹出笑话的表演，降谷零就更加觉得他是空有一腔“爱国热情”，却拿不出什么可靠的战斗手段：
“算了吧，林先生……”
“你恐怕不知道FBI的技术部门有多厉害。”
“这里头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的。”
FBI的技术部门可不是吃素的。
只要是通过软件技术编辑过的音频，就必然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想要伪造录音的小儿科招数去陷害FBI，那可真就是……
教室门口摔♂跤——班门弄腐了。
但林新一偏偏就要在关公面前耍一次大刀：
“哈哈……谁说我要用什么软件技术编辑音频了？”
“我这段录音可是现场真人真声，绝对没有任何掺假的成分。”
“真人真声？”这话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赤井秀一愈发觉得不妙。
而就在他那略显紧张的目光中，只见林新一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录音笔。
“咳咳咳咳……”
先一招战术清嗓。
“喂喂喂喂……”
紧接着是试音。
而这试音试着试着……
赤井秀一就跟在珍珠港买了房一样，蚌埠住了。
“你——”
他淡定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惊讶：
林新一那几声“喂喂喂”，用的分明是他的声音！
“你会变声术？！”
“呵，我也是有些业余特长的。”
林新一用着赤井秀一的声音，嘲弄地笑了一笑：
没错，他会变声术。
变声术说到底考验的是人对肉身的掌控能力，而他的一身功夫柯学到可以易容缩骨，对发声器官的掌控能力自然远远超过常人。
所以贝尔摩德只是稍稍教了他一些变声术的技巧，他就马上掌握得比老师还要更好了。
而对于没有外挂的普通人来说，这种极其考验天赋的技巧可是非常难以掌握的。
即使是贝尔摩德的变声术也略有瑕疵。
现在世界上变声水平可以和林新一相提并论的……
除了怪盗基德，恐怕也只有柯南、灰原哀、阿笠博士……等任何装备有蝴蝶结变声器的人了。
“喂喂喂……”
林新一还在试音。
只不过这一次声音从赤井秀一，换成了卡迈尔的。
“你、你……”即使是憨憨的卡迈尔也看懂了他的险恶用心：“你是想变声术自导自演，伪造我们的对话录音？！”
林新一用实际行动作出了回答。
他摁下录音笔的录音键，先模仿着卡迈尔的声音说道：
“赤井先生，他们好像是日本公安的人。”
“我们这次带着假证件用着假身份，如果跟他们起冲突的话，结果恐怕会很麻烦啊！”
紧接着声音一变。
换成“赤井秀一”回答：
“不要紧，我们背后站着的可是米国。”
“就算这次捞过界了，日本公安也不敢真对我们做什么的。”
就这短短几句话，就把“非法从事间谍活动”的罪证给凑齐了。
赤井秀一表情有些难看。
卡迈尔更是给气得面色铁青。
但他们都没出声干扰，因为这没有意义：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想录随时可以再录。
这么一个“真人真声”的录音证据被日本公安拿到手里，FBI捞过界的行为可就算是实锤了。
局势瞬间逆转。
比不要脸，是他们输了。
“林先生……”降谷零喜出望外地看了过来。
他正想说些什么，庆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却没想林新一跟他默默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还要继续录？”
降谷零心中一动：
也是……既然是“窃听录音”，只录两段关键信息就太假了一点。
肯定还得多录一些无关紧要的对话，让这窃听录音听起来更真实一点。
降谷警官是这么想的。
赤井秀一和卡迈尔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们低估了林新一，低估了一位正直警官在“黑化”后能有多么无耻。
只听林新一捏着嗓子，继续录音道：
“卡迈尔，准备行动。”
“好的，赤井同志。”
赤井秀一：“？？！”
降谷零：“？？！”
卡迈尔：“？？！”
来自两个阵营的三个男人，在这一刻露出了整齐划一的震惊脸。
“……”一阵诡异的沉默。
然后只听“赤井秀一”的声音再度响起。
“卡迈尔，我说过……不准叫我同志。”
“这违反纪律。”
“我明白……”「卡迈尔」惆怅一叹：“可我害怕……害怕如果我一直不喊出来的话，就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那也不能喊！”
“你也是一个老鸽命了，怎么可以这么无组织无纪律！”
「赤井秀一」用老峥委的口吻狠狠教训了两句。
然后这声音又悄然变得缓和下来：
“卡迈尔，再坚持坚持。”
“鸽命尚未成功，我们仍需努力。”
“努力？还要努力多久！”
「卡迈尔」闹起了情绪：
“明明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现在都多少年了，老大！”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赤井秀一」终于做出些许妥协：“下次接头的时候，我会请‘峨眉峰’同志向组织、向局座，代为转达你的意见的。”
“那真是太好了……”「卡迈尔」嘟囔道：“再让我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迟早会发疯的。”
对话终于结束了。
虽然这对话也不算太长，但是在赤井秀一和卡迈尔耳里，听着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怎么样？”
林新一微笑着收起录音笔，试探着向降谷警官问道：
“这个录音证据够给力吧？”
“你听听有哪里录得不好，我再重录几次也行。”
“……”降谷零无言以对。
他已经彻底被林新一的神来之笔给震撼到了。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赤井秀一的脸也憋成了罕见的猪肝色。
卡迈尔更是怒不可遏地骂出声来：
“混蛋！混蛋！！”
“你竟、竟然……”
竟然给他们扣朱色分子的帽子！
这在米国，在FBI这种情报部门，可是一个会要人命的指控啊！
这种要人命的大帽子往上一戴，甭管那录音是真是假，FBI出于安全程序，都要对他们进行最严格的忠诚测试和身份审查。
即使是赤井秀一这样的王牌探员，也绝逃不过被内部审查的命运。
毕竟，谁说王牌探员就不能是卧底了？
要知道在7、80年代，CIA曾经的东亚政策研究室主任，米国在东亚地区地位最高的间谍头子，可就是一个现实版的“余则成”。（现实里的真事）
这种层次的高级官员都能是卧底，还有谁能不是卧底？
FBI和CIA早就变成了惊弓之鸟，恨不得把自家穿红内裤的雇员都给查个底朝天。
虽说卡迈尔和赤井秀一都是绝对可靠的地锅煮薏份子，别无二心的米粒煎战士，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嫌疑。
即使一时之间被FBI怀疑忠诚，最后肯定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们是肯定能通过内部审查的。
但是这……这也影响仕途啊！
想想就知道：
如果FBI要提拔干部，在候选人各方面条件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领导肯定会优先选身份最干净、最没有嫌疑的那个。
像卡迈尔这种被人举报过的“污点人士”，多半是与升迁无缘了。
别说升迁，说不定运气不好，还会被FBI直接给“结构优化”，当成人才输送到社会上去。
这家伙是要砸他饭碗啊！
“可、可恶……”
想到这里，卡迈尔的大方脸都要给涨圆了。
他可还得靠这份工作养自己的跑车和大House呢！
赤井秀一倒是不怎么在意个人仕途，也不担心失业。
但平白无故背上这么重的一口黑锅，他也实在有些心情不妙。
到时候光是应付那无穷无尽的内部审查就够头疼了，他还怎么正常工作，怎么对抗组织，怎么寻找宫野姐妹？
“林管理官……”
“没必要下手这么狠吧？”
“这种事情如果闹大了，你、我、卡迈尔、降谷警官，涉及此事的所有人，可都会因此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想林先生也不希望自己被FBI和CIA反复上门盘问，验证今日这段录音的真实性吧？”
“还有降谷警官，你真的敢为我们之间的个人恩怨，在这种事情上做伪证么？”
赤井秀一输人不输阵。
他还在那故作镇定，跟林新一和降谷零讨价还价。
“这……”这事闹得是有点大了，降谷零不免有些犹豫。
但林新一已经看出了对方的外强中干：
“哼！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伪造了这段录音？”
“而且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上门盘问？”
“最多也就是要暂时忍受你们的骚扰，一段时间内过得麻烦点。”
“可你们呢？”
“赤井先生，还有卡迈尔先生。”
林新一语气冰冷地反问道：
“你们真的想背上这个罪名，去面对同事无穷无尽的怀疑么？”
赤井秀一没话讲了。
卡迈尔也垂头丧气地闭上了嘴巴。
而林新一则适时地缓和下语气，给他们留了一个台阶：
“这段录音就在我手上放着。”
“如果你们认罪态度不诚恳的话，那我可就要把它交给日本公安了。”
“到底是走麻烦的路，还是走轻松的路，你们自己选。”
“……”两位FBI探员齐齐陷入沉默。
他们到底还是输了。
“我明白了……”赤井秀一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先生……”
这家伙终于低下了高傲的脑袋：
“我认罪——”
“我们的确在这里从事非法间谍活动。”

第543章 “浅井小姐”的电话
片刻之后。
被林新一“丢”在山里的贝尔摩德也没有闲着。
她先是找到了在悬崖边独自思考狗生的凯撒，然后又拿枪指着那作为犯罪嫌疑人的民宿老板，一起下了山。
而等贝尔摩德等人慢悠悠地用正常人类的方式走山路下来之后，她便发现：
林新一已经在山下等她了。
“你们把那位‘猎人’先生抓到了？”
贝尔摩德有些好奇地走上前来。
“嗯。”林新一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停的丰田皮卡：
在逮捕了那两位间谍之后，他们顺便把对方的汽车也给缴获了。
原因无他……那辆奔驰越野车已经被降谷警官的一招“旋风冲锋龙卷风”折腾得快要散架了，整辆车一启动除了喇叭不响，到处都在响。
为了乘客生命安全着想，还是换车为好。
“人已经抓到了，拷在车上呢。”
“嗯。”贝尔摩德随便朝那辆车上瞟了一眼，也没怎么看清就收回了目光。
“正好，把这家伙也拷上去吧。”
她指了指身旁已然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民宿老板：
“他已经都交代了。”
“那笔赃款其实是他在东京旅行住酒店时，在寄存处意外拿错了‘广田雅美’存在那里的箱子，才十分巧合地发现这笔赃款的。”
“这家伙本来想独吞这笔钱。”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十亿日元藏匿起来，就被当时跟他一起旅行的朋友给意外发现了。”
“剩下的事你应该也能猜到了……”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
“那位发现他藏有巨额现金的朋友正是死者。”
“死者事后意识到这笔钱可能来路不正，就借机向他讹诈。”
“这家伙既害怕死者向警方告发自己，又不舍得分一笔钱给对方，堵住对方的嘴巴。”
“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以‘赃款都被他埋进了山里’、‘要分钱就得进山里拿’之类的理由，把死者约到他们曾经一起狩猎野营的山里面，将对方杀人灭口了。”
“至于那笔赃款嘛……”
“其实就藏在我们昨晚住过的那家民宿酒店的地板下面。”
“让警方跟着他去找，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贝尔摩德把这案子的来龙去脉，还有凶手藏匿赃款的具体位置，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一旁那民宿老板更是始终耷拉着脑袋，没有一点要翻供的勇气。
“这……”林新一有些讶异：“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竟然连自己藏匿赃款的地方都供出来了？”
一般凶手就算承认自己杀人，也不会供出赃款所在地的。
毕竟……那可是10亿日元。
而像那民宿老板这种手上只有一条人命的杀人犯在日本过去二十年的判例当中，平均下来每人只判13年左右。
那对凶手来说，与其交出赃款换来几年刑期的减免，还不如头铁一点拒不合作，在牢里结结实实地蹲上个十几二十年。
反正日本监狱设施档次普遍不差。
牢里有吃有喝、住宿全免、生活规律、饮食健康，出狱了还有10亿日元可赚——
这可比在外面当十几年“自由”的内卷打工人划算。
所以在林新一看来，撬开这凶手的嘴巴应该很难。
可贝尔摩德却没费多少功夫就全问出来了。
“很简单。”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
“我拿枪抵着他的脑袋，跟他说我也想要这10亿日元。”
“如果他不肯合作，我就要以他‘试图抢夺武器逃跑’的借口，把他的头盖骨用子弹轰开，让他在死前看到自己的脑浆。”
“你知道的……”
“我很擅长演戏。”
“这家伙胆子太小，没坚持多久就哭着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她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而旁边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杀人凶手，这时就像是回想起什么恐怖的噩梦一样，脸色苍白地打起了哆嗦。
“原来如此……”林新一明白了：
犯人或许不怕警察，但肯定会怕黑警。
贝尔摩德一波黑吃黑的表演，肯定是将对方吓得不轻。
“也好。”林新一不由松了口气：“有了凶手的完整证词，再找到他藏匿的赃款，这个案子也就能完美告结了。”
“把这家伙也送上车去吧。”
“接下来交给降谷警官处理就好。”
“不过……”
他微微一顿，语气古怪地提醒道：
“克丽丝，等等看到车上那个犯人的时候。”
“你可不要惊讶。”
“惊讶？”贝尔摩德有些不解。
但她还是非常自信地笑了笑：
“放心吧……”
“不管那位犯人先生是什么人，我都把握得住。”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表演经验的老艺术家，贝尔摩德相信自己不管是看到什么令人意外的画面，都绝不会为之惊异失态的。
但是……
“这？赤井秀一！”只是稍稍走近了一点，贝尔摩德就被那张熟悉的脸惊了一跳。
赤井秀一本身倒没那么让人震惊。
毕竟这案子涉及宫野明美，贝尔摩德对他的出现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而在先前发现身旁还藏着一隐匿技巧高深莫测的不速之客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对方会是这位来自FBI的王牌特工。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赤井秀一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此时的他身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一张帅脸肿成猪头不说。
双手还被一副不锈钢手铐锁着，跟他那个方面大脸的同伙一起，各自“拴”在了皮卡后排车厢两侧的车门把手上。
这还哪像那个冷峻优雅的王牌特工？
简直像是刚刚被村民摁在田里暴打过一顿的乡下三流小偷。
“……”
贝尔摩德哑然无语：
她实在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犯人，竟然会是一年前差点在纽约要了她性命的大杀星，“银色子弹”赤井秀一。
“你打的？”贝尔摩德眼中闪过几分异彩：“你都能打赢这家伙了？”
她知道林新一身手很好，却没想到他都强到能无伤速刷赤井秀一了。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是降谷警官打的。”
“而且这也算不上打赢。”
赤井秀一全程都很克制地没有还手，双方始终没有爆发真正的武力冲突，自然没有输赢之说。
虽然现在看着很惨、很狼狈，但他也只不过是不小心挨了降谷警官两下势大力沉的“友情破颜拳”而已，还算不上落入下风。
而这并没有解答贝尔摩德的疑惑，反而让她更加好奇：
“他这种人竟然会乖乖地束手就擒？”
“你是怎么让他低头的？”
“很简单。”
“我手上有他通G的证据。”
贝尔摩德：“？？？”
……
回去的路上非常安静。
那民宿老板因为座位不够，直接被丢到了皮卡后车斗里吹风。
而车厢里的五人一狗也始终没怎么说话。
首先狗本来就不会说话。
其次赤井秀一和卡迈尔这时遭遇了他们FBI生涯之中前所未有的失败和耻辱，也始终板着脸不愿意跟人沟通。
而降谷零因为不想让这两个FBI从他们的对话里捕捉到什么情报，便也没在路上跟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聊天。
大家都不主动吭声，贝尔摩德也不好冒着被宿敌赤井秀一察觉到蹊跷的风险，去开口试探降谷警官的身份。
而以她一介局外人的身份，更没有去跟两个“外国间谍”沟通闲聊的动机。
至于林新一的感觉就更微妙了：
他坐在车厢后排中间的位置，被赤井秀一和卡迈尔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这两人手上戴着手铐还始终沉着张威严的脸，再加上这一路上凝重死寂的空气，让林新一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才是被逮捕的那个犯人。
就这样……
车厢里的2个日本警察，2个FBI，4个组织成员，一共5人，就这样一路安安静静地从群马县驱车回到了东京。
“东、东京这怎么变成冬天了？”
“隔壁群马县可还是初春啊！”
林新一忍不住拿天气当话题引子，打破了这让人度日如年的沉默。
而窗外飘落的几片雪花也的确让他感到震惊。
但车厢里的另外四人却都没搭他的话：
这天气不是很正常么？
大家都用这样茫然的目光看着他。
林新一悻然无语，干脆也闭上了嘴巴。
看来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他们马上就要跟降谷警官分道扬镳，再想套话试探对方，那也得等下次机会了。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林新一从怀里掏出手机定睛一看。
只见来电显示上写着：
“浅井小姐？”
林新一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机屏幕藏起来。
可坐在旁边的赤井秀一却已然好奇地探过头来，读出了林新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名字。
“浅井小姐……是指鉴识课的浅井成实么？”
“可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那位浅井系长应该是位‘先生’吧？”
赤井秀一自顾自地问道。
情报就是特工的生命。
所以只要发现有和自己手头情报存在冲突的地方，不管这情报重不重要、有用没用，他们都会按捺不住地凑上来试探调查。
这可就让林新一脸色沉了下来：“你们FBI收集浅井成实的情报干嘛？”
“顺便而已。”
赤井秀一毫不讳言地回答道：
“因为林先生你牵涉进了上次在米花酒店发生的袭击。”
“所以我们在调查那起组织发动的恐怖袭击的同时，也顺便收集了一些您和您身边人群的简单信息。”
“放心……”他还很诚实地补充道：“我们都是从公开渠道合法收集的情报，没有对您展开过什么特别的调查。”
“哼！”林新一脸色不愉地轻哼一声，不想再跟对方搭话。
但赤井秀一却还很不知趣地继续试探道：
“你不接电话吗，林先生？”
林新一：“……”
他当然不想接这电话。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位备注为“浅井小姐”的来电者根本不是浅井成实，而是……
借用了浅井成实姐姐身份的……
宫野明美！
他现在可还没来得及告诉宫野明美，群马县这边发生的事情。
她还不知道赤井秀一来了。
更想不到赤井秀一现在就坐在林新一身旁。
而漫长而安逸的宅女生活，已经让明美小姐失去了那种身处虎穴养成的警惕性。
所以林新一和宫野明美平时打电话聊天愈发变得随便，有时不小心说漏了嘴，甚至会直接在电话里提起“志保”的名字。
而她这次突然打电话过来，林新一就更不知道她会在电话里说些什么。
万一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敏感的信息，还不小心让旁边那两个耳朵灵敏的FBI给听到了，那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这个电话简直就是炸弹引信，一接通就要自爆啊！
林新一一点也不想在赤井秀一身边接这个电话。
而现在看着这家伙那平淡而不可捉摸的目光，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敷衍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没必要接。”
林新一含糊其辞地找了个借口。
然后就把那闹心的电话铃声给直接摁掉了。
车厢终于再度恢复安静。
但这安静却只是暂时的。
因为这位“浅井小姐”的来电，已然激起了赤井秀一这个大特务的好奇职业病。
“林先生的人际圈子里，姓浅井的好像也就只有浅井系长一家了。”
“这位浅井小姐，难道是指浅井系长的姐姐？”
“我记得她好像叫……浅井加奈对吧？”
“浅井系长好像是有个已经嫁到国外的姐姐。”
“怎么，林先生您还认识她？”
赤井秀一随口问道。
他倒不是刻意来试探，只是本能地在搜集这些细枝末叶的情报。
对特工来说没有情报是没用的，或者说，他们的工作本就是从无数纷杂无用的信息之中，如淘金般寻找出对自己有用的情报。
这就让林新一颇为头疼。
这种理论上“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他如果再坚持着拒绝回答，说不定反而会将对方无心之中的随口试探，激化成一种挥之不去的好奇。
好奇一旦加深，就随时会转化成怀疑。
所以林新一无奈之下，只好强作镇定地回答道：
“嗯……我是认识浅井系长的姐姐。”
“这位加奈小姐因为和丈夫感情上出了点问题，就暂时回国内定居了。”
“她家离我朋友，阿笠博士家很近。”
“再加上浅井系长的原因，所以我们互相之间都算得上认识。”
林新一硬着头皮说着事先编造好的人设。
这让他有些紧张。
因为这个人设是根本禁不住调查的。
当初是因为林新一没有门路给宫野明美办假身份，才暂时让她借用浅井姐姐的身份的。
后来有了阿笠博士这个渠道，他们也没想着帮宫野明美换个伪装身份。
因为宫野明美一直宅在家里不出门，不见外人不惹是非，顶着个盗用来的身份也很安全。
可现在，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竟然让“浅井加奈”这个名字走进了赤井秀一和降谷零，这两个大特务头子的视野之中。
这要是被这两人之中的某位盯上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还好：
给赤井秀一一万个脑袋，他也绝想不到刚刚给林新一打电话的“浅井小姐”，竟然就是他苦苦追寻却始终不得的女朋友。
而他对“浅井加奈”这个人不仅了解不多，也没有特意对这个“纯路人”加深了解的兴趣。
林新一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了自己和“浅井加奈”认识的原因，赤井秀一也就没再多嘴地问下去了。
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要结束了。
可是……
“叮铃铃铃铃……”
林新一一口气还没喘匀。
电话铃声就又突然响起来了。
还是“浅井小姐”打过来的。
“这……”林新一头皮发麻地僵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怎么？”赤井秀一又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林先生是和那位浅井小姐有什么矛盾么？”
“您似乎很不想接她的电话？”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怎么办……
他不想接电话的异常表现已经被人给注意到了。
这下该怎么圆啊？
“不要接！”
林新一正在那头疼发懵，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贝尔摩德便突然气鼓鼓地哼道：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跟这女人有联系了！”
林新一：“？？？”
他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
贝尔摩德这是在临时加戏，给他圆这故事的漏洞呢！
而影后不愧是影后。
她仅仅用了一句台词，就解释了林新一不愿接“浅井小姐”电话的原因。
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堂而皇之拒接对方电话的理由：
“林先生和那位浅井小姐……难道？”
就连始终保持沉默的降谷警官，也不由八卦地加入话题：
“难道林先生和克丽丝小姐前段时间感情出现问题……”
“就是因为那位浅井小姐的原因？”
“咳咳咳……”林新一脸色涨红。
坐在人家男朋友身边，他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跟宫野明美有什么暧昧关系。
“没有，你们别听克丽丝胡说。”
“我们最多只算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根本没有什么超越友谊的关系。”
“你知道的……”
“我这个人经常绯闻缠身，想甩都甩不干净。”
这话倒是真的。
以前铃木园子就曾经公开发表对林新一的好感。
后来毛利兰又和他这位老师走得太过接近，因此成了警视厅里一些中年妇女的八卦谈资。
同样的，佐藤美和子只不过是跟他合作过一个案子，就让林新一暂时成了无数单身男警官眼中的一生之敌。
而最最离谱的是……
就连浅井成实都跟他传过绯闻。
而且这绯闻还借着林管理官的巨大流量，借着浅井成实那天资禀赋的特殊容貌，在某些特殊爱好的小圈子里愈传愈广，以至于延伸出了许多辣眼睛的同人文章。
林新一拿他们根本没办法。
这两天跟诺亚方舟混熟之后，他倒是想过让这人工智能帮自己查封网站、举报删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帮他寄出去几封妃英理律师事务所代理的律师函。
但诺亚方舟说自己只是个孩子。
它还没勇气接触这种艺术形式。
总之……
林管理官从来不缺绯闻。
多一个“浅井小姐”也很正常。
林新一努力地想要表达这个意思，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倒是也都对此表示理解。
于是林新一便顺理成章地，借着“害怕女朋友吃醋”的借口，再度挂掉了宫野明美打来的电话。
事情眼见着就要这么过去了。
可没想到的是……
“叮铃铃铃铃……”
林新一脸色一黑：
到底什么事？
非要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吗？！
“那位浅井小姐又打电话过来了……哈哈。”
降谷警官不嫌事大地开着玩笑：
“看来克丽丝小姐担心得一点没错——”
“她还是挺黏林先生的嘛！”
“哈哈。”林新一神色尴尬地笑了笑。
而贝尔摩德则是借机发起火来：
“不许接，新一！”
“把她的电话给我挂了！”
“好、好……我现在就挂。”
林新一心中迫不及待，表面却是唯唯诺诺、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叮铃铃铃铃……”
宫野明美竟然一刻不停地第4次打来了电话。
“这……”林新一心中一沉：
自己连续挂了三次电话，对方应该已经意识到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了。
可宫野明美却还是马上把电话拨了过来。
这说明……
“她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赤井秀一不紧不慢地问道：
“林先生，你还是不接么？”
这话让林新一也有些把握不住了。
宫野明美能有什么急事，非得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他？
难道……是志保遇上了什么麻烦？
林新一脑中闪过许多不好的想法，便也不敢再随便挂掉宫野明美的电话。
无奈之下，纠结之间，林新一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到耳边，紧张不安地摁下通话键：
“喂？浅井小姐？！”
林新一先发制人喊出一声“浅井小姐”，暗示对方要注意用假身份说话。
而宫野明美也不傻。
她被连续挂了三次电话，自然能猜出林新一现在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方便跟她通话。
于是宫野明美刻意将声音放低，只让电话那头的林新一一人听到。
这声音虽然轻，语气却无比焦急：
“林先生——”
“大事不好了！”
“阿笠博士今天带着孩子们去滑雪，结果在公交车上被歹徒给劫持了！”
“什么？！“林新一人都傻了。
这下他自己都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小哀和阿笠博士他们坐的大巴，被持枪歹徒给劫持了！？”
“没错。”宫野明美无比焦灼地解释起来：
原来今天阿笠博士按计划带孩子们去滑雪场滑雪。
结果一行人刚在米花町登上通往滑雪场的公交大巴，那公交车就让两个持枪歹徒给劫持了。
歹徒收走了乘客们的手机。
灰原哀是通过自己身上携带的无线电侦探徽章，再加上公交车被劫持时还在米花町，和家里的距离还在无线电的有效范围之内，才险之又险地联系上姐姐的。
“现在小哀的备用无线电徽章在我手上。”
“这是外界唯一能与车内联系的渠道了。”
宫野明美焦躁不安地解释道：
“我现在已经开车去追那辆被劫持的大巴了。”
“林先生你要是在东京的话，就快点过来跟我会合吧！”
“跟你会合？在哪，米花町？”
林新一匆匆问出了地址。
等他问完了地址，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现在可是坐着别人的车。
车上还有降谷零和赤井秀一！
带着这降谷零和赤井秀一，跟宫野明美一起去解救宫野志保……
这场面想想就让人头大。
但这时候哪轮得到他犹豫。
驾驶座上正义凛然的降谷警官一听到“劫持大巴”、“过来会合”、“米花町”这些关键词，马上就大致猜出了情况。
于是林新一还没做出决定，降谷零就先一脚油门帮他决定好了：
“林先生，我现在就送您去找那位浅井小姐！”

第544章 前女友与现女友
公交车在东京市中心被持枪歹徒劫持，这可是一件能上国际新闻的大事。
作为日本警察的一员，降谷零自然不会对这种恶性暴力事件坐视不管。
所以他行动很快。
林新一连犹豫都没来得及犹豫，就猛地被一股推背感压到了座位靠背上面。
“降谷警官！”
林新一本能地想要出声阻止。
“嗯？”降谷零及时应了一声：“有事么？”
“额……麻烦开快一点。”
林新一又硬生生地把那些劝阻的话憋了回去，毕竟……
阻止，阻止什么？
阻止别人帮忙去救他的女朋友么？
让降谷零和赤井秀一见到宫野明美固然危险，但这危险只是潜在的。
可灰原哀现在面对的危险却是迫在眉睫。
虽说按照柯学规律，跟柯南一起遇到的危险总会化险为夷。
但这就跟某些“科学家”告诉你核废水干净得能喝一样……先不谈这结论科学不科学，就算真的科学，又有几个人会真敢去喝呢？
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反正林新一是不敢真把灰原哀的性命，完全寄托在柯学规律的庇佑上面。
现在女朋友还在公交车上被歹徒用枪指着。
他想方设法去搬救兵还来不及，又哪里还能把降谷警官这么强大的外援给拒之门外呢？
“唉……”林新一一阵头大。
而这时，只听赤井秀一突然开口说道：
“让我们也来帮忙吧。”
“你们？”驾驶座上的降谷零没有回头，但那陡然增重的语气却鲜明地表达了他的不满：“这里是日本。”
“你们FBI的人没资格在这里执法！”
“我明白。”
赤井秀一不紧不慢地说道：
“但非法从事间谍活动的罪我都认了，这小小的‘跨国执法’又算得了什么。”
“跟这件事比起来……人质的生命安全才更重要，不是么？”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
而他也的的确确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忙。
虽然林新一很不喜欢这个“渣男”，降谷零也很不喜欢这个“假洋鬼子”。
但评价赤井秀一这个人不能以偏概全，更不能主观地全面否定。
给FBI当鹰犬打手，并不影响他在惩强扶弱、打黑除恶等领域的伟大成就。
事实上相比于CIA这根满世界搞事的地球搅屎棍，平时主要在米国国内活动、更像一个纯粹执法部门的FBI，做的好事也的确比坏事更多一些。
赤井秀一现在就是从个人的角度出发，真诚地想要为解救人质的工作提供帮助：
“解救人质从来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
“我想你们应该需要一个专业的狙击手，不是么？”
赤井秀一平静而真诚地说道。
“……”降谷零沉吟许久：
他知道自己跟赤井秀一的总体实力大概是五五开。
但具体到某一技能方面，双方又往往各有所长。
比如说，赤井秀一的车技就没有他秀。
而在狙击这个领域……
他在赤井秀一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好吧。”降谷零不免有所意动：“但我这次没有带狙击枪。”
“就算是临时从警备部调枪过来，你拿到狙击枪还要较准、较射。”
“这赶得上吗？”
现实狙击不是玩CS，别人的狙击枪可不是从地上捡起来就能用的。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必然要经过和配枪的长期磨合，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自身实力。
“没关系。”
赤井秀一早有准备地说道：
“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同事。”
“她会帮我把狙击枪带过来的。”
“你？！”降谷警官又是脸色一沉：“你们竟然把狙击枪都违规带入境内了！”
狙击枪可是暗杀利器。
属于违禁武器中的违禁武器。
“这重要吗？”
赤井秀一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反正我们已经承认了非法从事间谍活动的罪名，不是吗？”
更大的罪都认了，甚至还被人捏着“通G”的栽赃证据，带把狙击枪又算得了什么？
“……”降谷零有些不爽地沉默了一会。
然后才回应道：“行。”
“这……”林新一一阵犹豫，却是也没发表意见。
谁会拒绝赤井秀一这样的强援呢？
“车上有我的朋友阿笠博士，还有我认识的几个孩子。”
“赤井秀一先生——”
林新一想了一想，非常郑重地对他说道：
“这次就拜托你了！”
……
乱了，全乱了。
警视厅已然被这起大巴劫持案惊动。
日本公安也收到了降谷零发来的报告。
就连FBI的洋鬼子都出动了！
整个米花町都乱成了一锅粥。
而“浅井小姐”，或者说宫野明美，此时的心情甚至要比这纷乱的局势更加纷乱。
妹妹被持枪歹徒劫持的噩耗，本就让她心乱如麻。
可她紧接着就得到了一个同样令人震惊的消息：
赤井秀一回日本了！
而且就在林新一身边——
林新一先前那声看起来像是表示求助的，无比郑重的“赤井秀一先生”，其实是专门喊给电话这头的宫野明美听的。
他是在提醒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大君……”
这个已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名字，突然又变得鲜活起来。
眼见着离约定好的会合地点越来越近，离和赤井秀一的重逢越来越近，宫野明美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这复杂中既有紧张和纠结，却也有着一种……幸福和期待。
是的，明美小姐心里始终挂念着这个真爱。
尽管林新一对他们这对“真爱”始终抱有保留意见。
他不光心中对这对“真爱”腹诽不已，甚至，就明美小姐本人“明明知道自己是‘第三者插足’、还总说她跟赤井秀一是真爱”的表现来看……
林新一都怀疑她是不是有点绿茶。
灰原小小姐对这种论调表示强烈反对。
她姐姐肯定不是绿茶。
毕竟她跟赤井秀一好上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有女朋友。
等她知道赤井秀一有女朋友之后，她早已深陷情网不可自拔，说什么都晚了。
宫野明美陷得实在太深。
以至于连“对方本来就有女朋友”、“对方抛下自己跑路”这种放在普通情侣身上能闹得反目成仇的负面事件，都完全无法撼动她对赤井秀一的这份感情。
总之……
对于这对“真爱”，林新一和灰原哀在细节上或许有所争论，但总体看法上却是一致的：
宫野明美这是被高手PUA了。
宫野明美本人并不怎么认同这个观点。
但被妹妹和妹夫在耳边念得多了，渐渐渐渐地，赤井秀一那高大伟岸的形象，在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点褪色。
可这褪色也终究只是褪色罢了。
当宫野明美赶到约定好的会合地点，远远地眺望见赤井秀一那张熟悉的脸庞的时候，她的心就忍不住久违地悸动起来。
赤井秀一这时还戴着那副手铐，脸也还是肿的。
宫野明美想象不到这个高冷强大的男人，为何会变得如此狼狈。
但男友的这副惨状，还是让她本能地生出一股心疼。
不过现在妹妹的安危才是最优先项。
那些情情爱爱的念头只是在脑中闪过一瞬，她便迅速清醒地意识到，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
“先把志保救出来再说。”
“而且为了志保……我也不能让他发现我的身份。”
宫野明美心里这么想着，便准备就近把车停下，下车与林新一等人会合。
而这时，林新一等人却都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他们正在为一件事争论着：
“不，这犯人是我们日本公安的犯人。”
“你们凭什么有意见？”
为了救人，降谷零没把那民宿老板押回日本公安审讯，就开车来了这里。
但一直把这么一个重要的犯人带在车上到处乱逛也不好。
于是降谷零便打电话通知了日本公安的同事，让他们赶快另派人马来会合点押走犯人。
而这犯人一押到日本公安那里，外界，尤其是FBI，可就再没机会跟他交流了。
于是赤井秀一便有了意见。
“不，我不是在发表什么‘意见’。”
“我是在真诚地向你提出请求。”
“在把犯人押走之前，我想跟他聊上几句。”
“开玩笑！”降谷零气得都想发笑：“聊上几句？我看你是想从他嘴里套取情报吧！”
“可我凭什么要给你机会？！”
自己都因为间谍罪被抓了，竟然还空口白牙地想要拿到情报。
战场上都没得到的东西，凭什么在谈判桌上白送给你？
“怎么，如果我不同意，你难道还想借着米国的威风向我们日本公安施压不成？！”
降谷警官义正严词地驳斥着赤井秀一的无理请求。
而赤井秀一这次的态度却非常软。
软得一点也不像先前那个敢与日本公安针锋相对的王牌特工。
他只是非常诚恳地请求道：
“不，我现在不代表任何势力。”
“这其实是我个人的请求——”
“我真的很想知道‘广田雅美’的下落。”
“而这个案子的犯人，是我手上唯一一条与她有关的线索。”
说着，赤井秀一不由长长一叹。
此时的他不是以FBI探员的身份跟对方说话。
而是在跟一个想要找到失散女友的男人的身份，向降谷零提出请求。
准确的说，他这是想走降谷零的后门。
趁着犯人还没被日本公安押回去，让他抓紧时间问上几句关于宫野明美下落的信息。
这种请求自然荒唐可笑。
并且天真至极。
降谷零要是真帮了他，那就是违反了自己作为日本公安的原则。
可这却是赤井秀一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能帮他找到宫野明美的办法。
先前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封宫野明美留下的遗书让他心情很糟。
他现在只想倾尽一切办法，找到自己那生死未卜的女朋友。
“拜托了……”
“至少……至少让我问问这个犯人，他到底知不知道‘广田雅美’现在是死是活。”
赤井秀一罕见地放低了姿态。
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地博取起对手的同情。
“这……”降谷零哑然无语。
不知怎么搞的，他在这一刻竟然能跨越敌我之间的猜疑，放下对这个仇人的成见，感受到对方流露的真诚。
这个痴情男人在这一刻表现出的真切之爱，就连对手都不由为之动容。
“大君……”
宫野明美不禁为之动作一滞：
赤井秀一竟然为了她犯傻，为她放下了全部骄傲，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
这难道还不是真爱吗？
妹妹、妹夫这些天来在背后对她说的坏话，这时全然没了作用。
赤井先生的形象，再度在她心中变得光辉伟岸起来。
明美小姐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妹妹和妹夫，她真想现在就从车里跳出来，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把拥住这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扑在他怀里呢喃轻语：
“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
然后再抱着最大的爱意，喊出他的名字：
“秀一！”
“秀一！”
“秀一！”
额……怎么还有回声？
正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明美小姐猛地回过神来。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一声声“秀一”根本不是她在脑海里的幻音。
而是现实里真有人在喊赤井秀一的名字。
“秀一！”
“秀一！”
伴随着一声声饱含关切的呼唤。
一位留着过耳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套修身职场套裙的金发美人，就从一辆刚刚在不远处停下的汽车里跳了下来。
“茱蒂？”
赤井秀一和卡迈尔都微微一愣：
来者正是茱蒂&#183;斯泰琳，FBI搜查官，他们的同事。
而她同时也是赤井秀一的前女友。
“秀一，你要的狙击枪我给你带过来了！”
茱蒂小姐匆匆地跑上前来。
但她与其说是来送枪的，还不如说是送温暖的。
赤井秀一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这位茱蒂小姐便一脸心疼地伸手攥住他那对尚且被手铐禁锢着的手掌，望着他脸上青红发紫的瘀伤说道：
“你……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些日本公安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茱蒂小姐气愤不已地转过头来。
怒视着林新一和降谷零，这两个残忍“虐待俘虏”的大坏蛋。
宫野明美：“……”
赤井秀一同样陷入沉默。
他刚刚那份痴情给人带来的动容和同情，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前一秒才表达着对女朋友的爱意；
后一秒就突然跳出来另一个女人对他嘘寒问暖，表现得关系非常亲密。
这场面简直就像是刚劝完后辈不要只想着赚W，结果自己转头就去直播带货的老前辈一样……实在是够打脸的。
“呵……”差点被感动到的降谷警官顿时回过神来。
他用一股讥诮不已的语气讽刺道：
“赤井先生，你说你深深爱着‘广田雅美’，所以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她的下落。”
“那这位女士是？”
“唔……”茱蒂小姐表情一滞。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坏了赤井秀一的好事。
而‘广田雅美’这个名字，更让她感到尴尬不已。
“抱歉，秀一……”
茱蒂小姐有些纠结地小声道歉：
“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第545章 救援天团
茱蒂小姐的声音里有着几分尴尬，却也有着几分可怜和委屈。
现在在场众人都在用“围观小三”的目光打量着她。
可拥抱也好，接吻也好，还是喜欢上那家伙也好……
明明都是她先来的！！
她堂堂一个原配，怎么反倒混成第三者了？
茱蒂小姐心情很是糟糕。
如果让正常女人遭遇这样的事情，就算不对劈腿出轨的前男友恨之入骨，也总该对这种不负责任的渣男彻底死心了。
而要是让到性格偏激一点的女性遇到这事……
估计早就带上钢琴线，叫上前男友，一起去多罗碧加乐园坐云霄飞车了。
可茱蒂小姐却既不偏激，也不正常。
用林新一的话讲：
她这也是被PUA了。
被赤井秀一劈腿甩掉整整两年，不想着翻过这篇重新开始不说，还跟望夫石一样眼巴巴地在他背后，守着这个已经明确爱上其他女人的前男友。
而为了不让赤井秀一感到困扰，她甚至都不主动表达自己压抑着的情感。
就像现在，即使受了委屈……
茱蒂小姐也只会用那复杂难言的语气委婉叹道：
“抱歉……”
“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赤井秀一还没吭声。
降谷零就很不客气地抢过话头。
先前被赤井秀一几句话说得破防，到现在还没走出心理阴影的降谷警官，这时候总算找到了让对手难堪的还击机会：
“请问这位茱蒂小姐……”
“你和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同事。”赤井秀一努力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上来。
“同事？”
降谷零望着赤井秀一那双还被茱蒂小姐紧紧攥着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赤井先生。”
“要是让你女朋友知道你这样牵着你女同事的手，你女朋友就不会生气吗？”
赤井秀一一时语塞。
他本来想直接回答“我们真的只是普通同事”。
可看到身旁茱蒂小姐那努力掩饰，却还是陡然黯淡下来的目光，他却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当初和茱蒂毕竟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自然分手的。
他当初分手的理由是：“能够同时爱着两个女人，我可没有那么能干。”
这话的意思是“不能”。
而不是“不爱”。
说到底赤井秀一对茱蒂小姐还是有感情的。
这份感情并没有因为他爱上别人就凭空消失。
而茱蒂小姐在分手后的“深情等待”，就更是把这缕本应在分手时就果断斩断的情丝，给悄无声息地延续了下来。
所以尽管他们俩分手了整整两年。
但由于茱蒂小姐在遭遇劈腿后的“软弱”和“妥协”，她和赤井秀一只是斩断了表面的恋人关系，没有在物理上保持社交距离，也没有在心理上进行彻底的批判和反省，分手不成功，不彻底，还保留着大量的恋爱残余。
简而言之……
茱蒂小姐实在是太温驯了。
她被甩之后不仅没把自己活成一个潇洒的独立女性。
反而把自己活成了一只毫无怨言的备胎。
这下就算赤井秀一想狠下心来斩断情丝，也斩不断对这个前女友的亏欠。
毕竟他才是出轨劈腿的一方。
现在面对外人对他们亲密关系的质疑，赤井秀一总不好说“我早就跟她分手了，是她非要黏着我”，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吧？
就算是实话实说地回答“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对茱蒂小姐来说，听着也够冷血薄情的了。
看着茱蒂那强颜欢笑的脸庞，赤井秀一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伤她感情的话。
于是他沉默着，沉默着，干脆不回答了。
这就相当于是默认他和这位女同事的关系不同寻常——当然，某种意义上事实也的确如此。
“呵。”降谷零嘲弄地咧开嘴角：“虚伪。”
“……”
赤井秀一仍旧一言不发：
反正他的深情人设已经彻底塌了。
降谷零也肯定不会为他开后门了。
与其费口舌跟这些外人解释情况，还不如优先照顾茱蒂小姐敏感脆弱的情绪，认下这“虚伪渣男”的名头算了。
反正在场的都是些关系浅淡的陌生人。
赤井秀一从不在意陌生人对自己的看法。
“林先生，我来了！”
现场突然响起一个焦急却仍不失温婉的女声。
“嗯？”赤井秀一身形为之一滞：“这个声音是……”
他猛地转过头去：
“明美？！”
赤井秀一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突然在背后响起的女声，很像是宫野明美在说话！
这意外响起的熟悉声音令他罕见地为之失态。
如果不是身边那位小鸟依人的茱蒂小姐破坏了气氛，赤井秀一现在看着就真像是一个想女朋友想出幻听的痴情男子了。
“明美？”
降谷零、卡迈尔等人的注意力，也被赤井秀一的这声呼唤给吸引了过来。
尤其是降谷警官。
这“明美”二字就像是消防警报一样，让他瞬间进入了紧张严肃的战备状态。
可在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目光之下，出现在大家眼前的却并不是什么宫野明美。
而是一个美丽又陌生的年轻女人。
“明美？这是在叫我吗？”
宫野明美顶着“浅井小姐”的脸庞，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
“你……”赤井秀一表情一滞：
来者不是宫野明美。
可声音却偏偏和宫野明美这般相像。
“唔……”一旁的林新一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本来是想让宫野明美在掌握易容术的同时，顺便把变声术也给练会的。
可这变声术实在太过考验天赋，宫野明美练了许久也没有太大进步，模拟出的假声还是带着几分本尊的音色。
这算是一个隐患。
但因为宫野明美天天在家当宅女，日常生活中根本就没有变声术的应用场景，这方面的用户需求也就渐渐地被大家给忽略了。
再加上阿笠博士说要帮忙为宫野明美研发一款不用做把变声器放在嘴边的明显动作，戴在脖子上就能持续变声的“项圈式变声器”。
林新一等人就更加不担心这个隐患了。
可现在宫野明美的变声术还没练好，阿笠博士答应的项圈变声器也还没到货，要命的麻烦就猝不及防地找上门来了。
宫野明美无奈之下，也只好硬着头皮拿出这和原声颇为相近的声音。
“千万不要出事啊……”
林新一心里七上八下：
即使抛却声音这个缺陷不谈，他也不放心让“中毒已深”的宫野明美出现在赤井秀一面前。
万一她对这男友太过念念不忘，在交流时忍不住真情外露怎么办？
他始终抱有这么一份担忧。
但出人意料的……
近距离地站在赤井秀一面前，面对男朋友那仿佛带着无限深情的目光，宫野明美竟然仍旧表现得十分自然：
“明美是谁？”
她一脸茫然地盯着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问道。
“……”赤井秀一愣了一会：“抱歉……我认错人了。”
原来只是声音像而已。
而且仔细听听，这声音也只是有七、八分相像罢了。
但说来也奇怪……
明明从未谋面，却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
这位“浅井小姐”看着就面善，让他有种莫名的好感。
但“浅井小姐”对他显然没有什么好感。
“哦，原来是认错人了。”
宫野明美直接避开赤井秀一那捉摸不透的目光，躲到了林新一身旁。
躲远了还不忘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林先生，这个戴着手铐的犯人是谁啊？”
“他怎么这么奇怪？！”
听到这话，赤井秀一才终于收回那有些冒犯的目光。
而林新一则是暗暗送去一个意外的眼神：
你竟然……
在“真爱”面前都能这么淡定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傻白甜姐姐吗？
林新一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些话却都写在了他的眼神里。
“……”宫野明美同样没有用言语回答。
她只是用眼角余光轻轻瞥了茱蒂与赤井秀一一眼，便很好地藏住了那抹复杂难言的目光。
等回过头来的时候，宫野明美眼中便只剩下因这起劫持案件而产生的焦灼了：
“林先生，现在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救人要紧！”
……
与此同时，公交车上。
柯南正经历着他人生第？？？次大危机。
两名持枪歹徒劫持了这辆公交大巴，还以车上人质的性命安全为筹码，要挟警视厅释放他们不久前在抢劫行动中失手被捕的团伙老大。
如果情况仅仅是这样，柯南还不算太担心。
因为这些歹徒并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不是报复社会的变态疯子，而是精心策划了劫持方案、可以沟通谈判的理智型歹徒。
而警视厅办案，或者说正常国家的警察办案，都讲究以人为本。
他们可不敢像毛子警察一样强硬到底，甚至可以不顾人质的生命安全，喊出“绝对不向犯罪分子妥协”之类的狠话。
要是真像俄式救援一样闹出那么多条人命，别说刑事部长了，警视总监都肯定要改行去当躬匠。
所以按照柯南最初的推测：
这起劫持案的结果很可能是警视厅在无从解救的情况下无奈向劫匪屈服，为了保障人质的生命安全，同意释放这些劫匪的老大。
而歹徒只要能达成目的，也没有非要杀害人质的动机。
只要在交换人质、歹徒撤退等关键环节中不发生意外，不闹出暴力冲突，他们这一车人最后都应该能有惊无险地度过这次险情。
可柯南很快就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滑雪包……”
“一个劫持大巴的犯罪计划中，最难设计的就是最后的撤退脱身环节。”
“为了能在警方的注意之下迅速撤离，歹徒应该尽可能地想办法少带随身物品，减少行动中的自身负重才对。”
“可这两名歹徒却带了一只沉甸甸的大滑雪包，而且一上车就把这个滑雪包放在了车厢地板上，从头至尾都没有打开过它。”
“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是备用的枪械？不……只是要威胁人质的话，他们手上带的武器就已经够用了，根本没必要携带这么沉重的大滑雪包。”
“难道说，里面装的会是……”
柯南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小鬼！”
一个持枪劫匪粗暴地打断了他的低声自语：
“你在那偷偷摸摸地念些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所有人都不许讲话！”
“……”柯南脸色更加难看：
他刚刚说话时坐在座位上，脑袋缩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下面。
站在车厢前部的两名劫匪，应该根本看不到他藏在座椅靠背后面做的小动作才对。
可对方却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自言自语。
“果然……”柯南确定了一个事实：“车上不只这两名劫匪。”
他先前悄悄把无线电侦探徽章放到嘴边，尝试跟外界联系的时候，也是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劫匪给发现的。
本来都已经成功地联系上宫野明美了。
可话还没说两句，歹徒就突然一个神兵天降，凶神恶煞地把他手里的徽章抢了过去。
幸亏那侦探徽章看着就像是普通的儿童玩具，才没让这两个歹徒察觉到他的真实意图。
最终侦探徽章还是有惊无险地还到了柯南手上。
而这一次，对方又诡异地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在我们座位后面，车厢最后一排的那几名乘客中还有劫匪的内应。”
“那个内应伪装成普通乘客，在帮着这两个劫匪暗中观察其他乘客的动作，又时刻用暗号向车厢前部的同伙通报情况。”
背后还有这么一双眼睛盯着。
连自言自语都会被歹徒发现并警告。
像把侦探徽章放到嘴巴边上、尝试跟外界通话的小动作，肯定是更行不通了。
“但我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尤其是……得让外界知道，那个滑雪包里可能藏着的东西。”
柯南的眉头越蹙越深。
而那个劫匪也更加不耐烦地呵斥道：
“喂！我问你话呢！”
“你刚刚偷偷摸摸地在叨咕什么？！”
“我……”柯南灵机一动。
他索性迎着歹徒的枪口，瑟瑟缩缩地抬起脑袋，然后扯开嗓子喊道：
“别、别杀我！”
“我害怕……害怕我会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见到眼前这大头小学生露出这般怂样，那歹徒心中的警惕顿时十成去了八成。
估计刚刚这小子是被吓得想喊爸爸妈妈，才会在那里自言自语吧。
“够了！”这歹徒有些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想活着回去见爸爸妈妈，就给我安分一点！”
“只要那些条子答应条件把我们老大放了，你们自然会没事的！”
“真、真哒？”
柯南用他那能把蜜蜂腻死的甜美童声大声喊道。
他故意把嗓子扯得很高。
为的就是可以在不能明着把无线电徽章放到嘴边通话的情况下，让声音能传达到宫野明美那边。
只要宫野明美一直在听，就应该能收到他想要传达的信息。
“叔叔~”
“你真的会放我们回去吗？”
“真的！”歹徒被柯南那嗲里嗲气的声音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恶心”的小鬼远一点。
但柯南却没有放过他：
“叔叔！”
“我还是害怕——”
“你、你能把炸弹拿得离我远一点吗？”
“炸弹？”车厢里猛然掀起一阵喧哗。
作为人质的乘客们都惊慌失措地喊出声来：
“车厢里有炸弹？！”
“闭嘴！”那歹徒脸色难看地骂道：“我什么时候说有炸弹了？”
“臭小鬼，你在胡说些什么！”
“车上哪有炸弹？！”
他恶狠狠地骂着柯南，想让柯南赶快闭嘴。
但柯南却反倒扯开嗓子哭叫起来：
“那个大大的滑雪包里面，装的不就是炸弹吗？”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坏人身上背的包包里面，都会有炸弹的嘛！”
“你……”那歹徒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电影看多了的臭小鬼头，竟然误打误撞地把他们想要隐藏的真相给喊出来了。
“闭嘴，那包里不是炸弹！”
“你要是再在这里乱吵乱叫，我可就要开枪了！”
歹徒举着枪胡乱挥舞，总算把场面暂时稳住了。
柯南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而那些乘客也摄于歹徒的淫威，不敢再为那“炸弹”二字而起哄了。
虽然没人知道那包里装着的到底是不是炸弹。
但本着人类面对危机时的鸵鸟心态，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那些歹徒的说法，相信车上没有炸弹，大家最后都能安全回家。
空气总算再度安静下来。
可那歹徒在稳住局面之后，脸色却依旧没有好转。
他端着枪走到自己的同伙身旁，小声在对方耳畔说道：
“大哥，怎么办？”
“被那该死的小鬼这么一喊，这些人质多多少少都会怀疑那包里装着的是炸弹了。”
“我们的计划还行得通吗？”
“放心吧！”
这位领头的大哥倒是仍旧不慌：
“这些家伙又不知道我们最后会把他们全部干掉。”
“而人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有勇气站出来拼命的。”
“你想想，有谁会为了包里‘可能’藏着的炸弹，自己‘可能’被炸弹炸死，就站出来面对百分之百会把自己打死的手枪呢？”
“所以你不用担心……”
“一帮肥羊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真要担心的话，还不如担心车厢外面的敌人呢！”
“哈哈哈……”那小弟放心地笑了：“外面的敌人？”
“谁？警视厅吗？”
林新一的出现虽然帮警视厅挽回了不少公信力。
但劫持公交、抢劫银行之类的暴力犯罪可不归他管，他一个法医真要跨行去管，估计也不会比搜查一课的同僚们表现更好。
东京这几个月以来，普通命案的破案率倒是上来了，发案率也有所下降。
可爆炸案、抢劫案等严重刑事案件的发案率和破案率，却并没有比先前好上多少。
今天有人抢银行，明天有人抢珠宝。
犯罪分子闲着没事就炸栋大楼不说。
竟然还有开武装直升机空袭东京的。
这治安哪里有一点变好的迹象了？
所以在这帮无法无天的绿林黑道看来，警视厅仍旧是个笑话。
“哈哈哈哈。”
两个歹徒相视大笑，只觉得这把稳了。
与此同时……
茱蒂、林新一、降谷零、卡迈尔、赤井秀一、宫野明美、贝尔摩德等人，警视厅、日本公安、FBI、黑衣组织四方，正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第546章 战术讨论
在救援团队行动之前……
“什么，车上有炸弹？！”
柯南与歹徒的争吵声，在无线电徽章的另一头同样掀起了轩然大波。
“糟了……”想到妹妹现在就坐在一颗移动的炸弹上面，宫野明美顿时乱了阵脚。
虽然赤井秀一和茱蒂站在一起的模样还是有些扎眼。
但她现在却再也没心思考虑这些儿女情长。
“林先生！”
宫野明美本能地向林新一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新一没能马上给出答案。
他是技术警察，又不是反恐精英。
应付这种大场面着实不是他的专长。
而小哀被歹徒，不，被炸弹客劫持的可怕事实，同样令他这个男朋友为之意乱心慌。
“浅井小姐，林先生，其实我们还不用太过紧张。”
降谷零及时地给出了一个让人心情稍安的消息：
“我已经通过日本公安的途径，跟警视厅搜查一课负责此案的目暮警官取得联系了。”
“根据搜查一课分享给我们的情报：”
“那两名歹徒劫持公交车的目的，是为了要挟警视厅释放一个月前被捕的珠宝抢劫团伙首领，矢岛邦男。”
“矢岛邦男？”
林新一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这种抢劫案不归他管，但他好歹也是警视厅的高级官员，自然对警视厅最近办过的大案要案都有所印象：
“据说这个矢岛邦男被捕之前不久，才刚刚带着手下干了一票大的。”
“可警方在扫荡其犯罪窝点的时候，却没有找到任何失窃的珠宝玉石。”
“而这一批珠宝和现钞，在首领矢岛邦男被捕后的这一个月来，也始终没有任何流通到市场上的迹象。”
首领矢岛邦男被抓了，但参与作案的小弟们还逍遥法外，赃物也没落到警方手上。
时间都过去了一个多月，那些小弟总该想办法把抢到的珠宝玉石出手，换成实打实的现金给自己发工资了。
可这些珠宝玉石却迟迟没有要流通到市场上的迹象。
“所以搜查一课的人怀疑，这批珠宝现金是被作为首领的矢岛邦男自己藏起来了。”
“藏宝处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所以在首领被抓之后，这些小弟们都找不到赃物在哪，自然也就没办法出手了。”
林新一说着自己平时从搜查一课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这两个歹徒此次冒险劫持公交车、威胁警视厅，逼迫警方无条件释放矢岛邦男，恐怕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关心这个大哥，非得把大哥救出来不可。”
“而是因为只有矢岛邦男知道藏宝的位置，不把这个手里捏着‘员工工资’的老板救出来，他们就拿不到一点好处。”
在降谷零的引导之下，林新一看清楚了歹徒的真实动机。
而掌握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他也就明白为什么降谷零说大家还不用太过紧张：
如果歹徒是为了兄弟义气作案，那林新一还真要担心对方会脑子一抽喊着“休伤我家哥哥”，不管不顾地来上一出大闹东京。
但那两名歹徒这次作案却很可能只是为了求财。
一心求财的人足够贪婪，却也理智，胆怯，做事会优先考虑利益得失。
他们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
所以只要不把这两名歹徒逼迫太紧，他们就不会引爆炸弹——因为这些歹徒自己也在车上。
跟钱相比，他们的命显然更加金贵。
而这炸弹就像是核武器。
核武器之所以有威慑力，就是大家都相信手握核武的一方有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勇气。
“那两名歹徒的目的只是求财而已。”
“他们不会有这样的觉悟的。”
“所以如果大胆一点：”
“我们完全可以采取暴力突入的营救行动。”
“只要能在对方来不及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开枪击落歹徒手上的枪械，我想就算他们手上还有‘炸弹’这个后手，也绝对不会有胆量用出来的。”
降谷零分析着分析着，竟然分析出了一个有几分俄国特色的战术：
“林先生，你怎么看？”
“额……”林新一听出一身冷汗：“可那些歹徒现在在高速行驶的公交车上。”
“我们要怎么猝不及防地暴力突入啊？”
“很简单。”
降谷零自信地笑了笑：
“由我驾驶车辆从歹徒即将经过的高架桥上骤然跃下，以神兵天降之势降落在公交车前面。”
“然后再以我、赤井秀一还有林先生你为主力，纵身从我们的车里跃出，凌空撞破公交车的窗户，跳进去近距离制服歹徒。”
画风顿时《成龙历险记之速度与激情》起来。
林新一一时语塞：“这……”
这战术其实还挺柯学实用的。
虽然有浓浓的俄式救援风采，但俄式救援之所以死人多，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因为救援人员自身水平不足。
这就跟“力大砖飞”的原理一样：
只要救援人员战力够强，简单粗暴的方法也照样管用。
想想天上突然掉下一辆汽车到自己面前，然后汽车里又猛地跳出来一个不会用枪的低配燕双鹰，还有一个日本战狼，一个米国队长。
三个人形高达直接糊脸上。
歹徒估计当场就给吓傻了。
只要他们没胆子引爆炸弹，这局游戏可能三分钟就能rush完毕。
仔细想想这方案还真挺好用。
要不是车上的人质是自己女朋友，林新一估计就真赞同了。
“还是换种战术吧。”
林新一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有些冒险的方法：
“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危险。”
“万一我们没能第一时间打掉凶手手里的枪械，让对方抢在我们前面开出枪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除了这种冒险的法子……”林新一有些纠结地看着在场众人：“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始终在安静倾听的赤井秀一说话了。
众人饱含期待地望去。
而赤井秀一却没直接给出回答，反倒先向降谷零问道：
“降谷警官，警视厅那边传来的情报里，有没有描述那两名持枪歹徒的外貌特征的？”
“有。”降谷零点了点头：“而且特征相当明显。”
“据说有沿途的机动巡警察看到，公交车上的两个歹徒都穿着十分显眼的绿色滑雪服，戴着针织滑雪帽，还统一用墨镜遮挡住了眼睛。”
“依据这些特征，很容易就能从车厢内的乘客中把他们两个分辨出来。”
说到这里，降谷零也猜出了赤井秀一的想法：
“赤井先生。”
“你是想采用远程狙击的方式制服这两个歹徒？”
“嗯。”赤井秀一语气淡然地回答道：“既然那两名歹徒的特征足够明显，那就完全可以利用狙击的方式解决掉这两个麻烦。”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
这方案听着哪里安全了？
怎么感觉比降谷警官那个“高达糊脸”的方案更危险？
直接远程狙击歹徒，万一没第一时间把那两个歹徒都干掉，或者只打伤没有打死，对方反应过来之后岂不是得对车上人质进行疯狂报复？
“那可是一辆高速行驶的公交车啊！”
“而且车上还有两名歹徒！”
林新一都感觉这家伙是在玩笑：
“难道你还能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一枪打死车上两个目标吗？”
“能的。”赤井秀一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
林新一：“……”
画风顿时《我的兄弟叫顺溜之绝地枪王》起来。
“而且如果你需要歹徒活着，我也可以只打伤，不打死。”
赤井秀一非常认真地补充道。
对他这种“射程八百里”的神枪手来说……
在几百米的距离上命中移动车辆内两个目标的非要害部位，的确是挺简单的。
但从未亲眼见过赤井秀一枪法，对“狙击”二字还停留在正常人类理解水平范围的林新一，根本无法对他安心。
而且就算这家伙真像他自己“吹”得这么厉害……
林新一也不敢拿自己女朋友的性命去赌他的子弹准不准：
“这个方案也太冒险了！”
“还是不行。”
他再度否决了一个提案，自己却又拿不出一个靠谱的方法。
场面一度非常紧张。
这时宫野明美终于按捺不住地提议道：
“要不……我们就让警视厅同意歹徒的要求算了？”
“孩子们的安全才更重要，不是吗？”
跟歹徒妥协损失的是警视厅的公信力。
如果让社会大众知道警视厅这么容易就跟犯罪分子妥协，估计会招致更多蠢蠢欲动的罪犯。
但东京都的爆炸案和抢劫案本来就从来没停过。
警视厅早就被犯罪分子骑脸输出了，还在乎这点公信力么？
更别说她这个抢了十亿的银行大盗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
再放跑一个珠宝大盗又算得了什么？
宫野明美觉得还不如让警方向歹徒妥协算了。
“这……”林新一仔细想了想：
也是，就东京都这个治安……
多放跑一个罪犯而已，说难听点，够干什么的？
相比于维护日本警方的荣誉，他倒更在意自家女友的生死。
甚至就算是站在警视厅的角度上思考，那些警视厅高层恐怕也更愿意选择妥协。
毕竟冒险采用暴力手段营救人质，如果行动中失手造成死伤，他们都是为此要担责任的。
而“为了保护人质安全放跑罪犯”，这话说出去其实不算丢人。
要是再厚脸皮一点，警视厅完全可以向外务省借点宣传经费，多发些《我不在乎警方尊严，我只在乎市民安全》之类的通稿，丧事喜办地给自己洗白。
最好再把警视厅为救人质而甘愿与罪犯妥协的故事，和俄式救援的故事放在一起加以对比。
再从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上升到体制问题、文化优劣、国民道德水平，润色润色，就又是一篇可以在《渎者》上面发表的优质好文。
“好啊！”
林新一觉得这法子不错：
女朋友救出来了，人质安全了，警视厅丢不了多少面子，公知媒体还能赚到经费。
除了被抢劫的珠宝店感觉不好，大家都好。
“要不就让警视厅答应那些歹徒的要求算了？”
女朋友还坐在炸弹旁边，林新一也不由地加入了投降派。
但考虑到自身警察的身份，他还是很克制地补充道：
“咳咳……暂时答应歹徒的要求，并不代表我们就向歹徒投降了。”
“这算是一种‘战略转进’的手段——”
“反正那矢岛邦男的身份已经彻底被警方掌握，就算一时将其放虎归山，事后想把他抓回来应该也不算太难。”
林新一跟宫野明美站到了一边。
但他们俩才刚刚发表完意见，贝尔摩德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天真了。”
“事情恐怕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贝尔摩德。
而贝尔摩德还没开口，降谷警官便会心一笑地帮着解释道：
“林先生和浅井小姐的想法是好的。”
“但那一切都得建立在‘只要警方同意歹徒要求、歹徒就会如约释放人质’的前提上。”
“可歹徒真的会如约尽数释放人质吗？”
“如果把人质都放掉了，歹徒又该怎么保证，自己能安全地突破警方封锁呢？”
即使警方诚心诚意地答应将歹徒放走，歹徒也不会完全相信警方的话。
他们肯定得一直把筹码捏在手上，直到安全逃离为之。
“如果真的让歹徒带着这些人质，成功地逃出警方封锁范围。”
“他们也未必就会在事后放人。”
“毕竟，车上的那些人质……全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了，不是吗？”
降谷零说着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
这一瞬间就打破了林新一和宫野明美这帮投降派的幻想。
的确……这种妥协就是完全把人质的命交到了歹徒手上。
人质能不能活下来，全都得看歹徒够不够讲诚信。
“而且现在的情况可能比这更严重。”
贝尔摩德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还记得刚刚无线电里，柯南与歹徒争吵的内容么？”
柯南说包里装的是炸弹。
歹徒马上就跳起脚来，说包里不是炸弹。
这反应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他们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包里是炸弹？”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问道：
“让乘客知道自己手上有炸弹，不是更加能震慑住这些人质，让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么？”
“如果我是劫匪的话，我不仅会主动把炸弹在人质面前亮出来，还要在电话里把这件事告诉警视厅。”
“这样才能尽可能地打消警方对于暴力营救的幻想，更快地逼迫警方向自己达成妥协。”
“不是么？”
“这……”林新一迅速反应过来：
歹徒为什么要把炸弹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
这或许就跟他小时候遇到的校外混混一样：
一个小流氓如果直接把刀亮出来在别人面前晃荡，那他大概率只是为了恐吓对方，而不是真的想要想捅人。
而如果有谁把刀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不亮出来……那就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难道这些家伙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引爆炸弹？！”
林新一有些紧张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
“线索太少，我也没法贸然地给出结论。”
“但是我也想到了一种可能……”
贝尔摩德在林新一身边呆久了，也学会了这种法医式的谨慎用词。
但她仍旧没有直接给出结论。
只是循循善诱地提醒道：
“新一，你就没有注意到：”
“在警视厅发来的情报里，对歹徒衣着特征的描述很蹊跷么？”
“什么意思？”林新一并不擅长这种跳跃式的想象和推理。
他一时没有想通。
而在一旁静静倾听的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却是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克丽丝小姐说的，是指歹徒身上的滑雪服吧？”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了上来：
滑雪服顾名思义是在滑雪时穿的，本身保暖效果很强。
而现在虽然是冬天，但相比于滑雪场所在的雪山，东京市区里的气温可要暖和得多。
从市区通往雪山的公交大巴里更是有空调暖气，穿滑雪服坐在里面绝对会热得浑身冒汗。
所以一般游客都会等到了滑雪场之后，再在滑雪场的更衣室里换上滑雪服。
而不是像那两个歹徒一样，在从市区出发前就把滑雪服穿上。
“所以那两个歹徒看起来才这么明显。”
“以至于让巡逻警察从车外一眼望去，就能把他们两个从普通乘客中分辨出来。”
“这很奇怪不是么？”
降谷零附和着分析道：
“穿着如此显眼的滑雪服，简直就像是在明着提醒警方，人群里穿滑雪服的就是歹徒。”
“这难道不会妨碍他们逃跑么？”
读过曹丞相的故事就知道，逃跑讲究越低调越好。
什么红袍、长须、白马，这类极具个性的外部特征，简直就是发送给敌人的身份识别信号。
可这两个歹徒却不仅不低调。
反而还穿了一身和普通市民格格不入的滑雪服，明着告诉警方，自己就是歹徒。
“这恐怕不是歹徒的失误。”
“而是他们故意为之。”
有降谷零、赤井秀一、贝尔摩德在提高平均分，在场众人的智商可以说是人均柯南。
车上的一个柯南就让歹徒的险恶用心暴露无遗。
这边一堆柯南聚在一起，没多久便也得出了真相：
“这些歹徒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警方相信，‘穿滑雪服的人就是歹徒’。”
“等警方向他们妥协，让他们达成救出团伙首领的目的之后……”
“他们应该就会逼迫人质换上滑雪服，然后再伪装成被先行释放的人质离开公交车，暗中引爆车上的炸弹。”
“等炸弹引爆、人质全灭，警方看到那两具穿着滑雪服的尸体，就只会以为歹徒已经在冲突之中意外触发炸弹，跟人质们一起被炸死了。”
“这样人质就成了歹徒的替身。”
“而真正的歹徒却能以幸存人质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离开现场。”
“原来如此……”林新一听懂了：这两歹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车上的人质活着！
他们打算把人质全部炸死杀人灭口，再用“假死”的障眼法金蝉脱壳。
这样一来向歹徒妥协就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加速人质的死亡了。
“必须得另想办法……”林新一不禁再度陷入沉思。
而分析到这里，歹徒的动机、手法已然尽皆明了。
其行为模式也变得可以预测。
这对策思考起来就容易多了：
“我有个想法：”
林新一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一众好汉：
茱蒂、卡迈尔、降谷零、贝尔摩德、赤井秀一、宫野明美，个个都在摩拳擦掌。
“或许我们可以制造一次‘偶遇’……”
“让歹徒把我们也劫持了？”

第547章 掉进狼窝了
不久之后。
公交车已经渐渐驶往郊外。
而在歹徒的强势威胁之下，警方也没敢派直升机和警车跟上来。
他们现在唯一采取的办法，似乎就是向歹徒妥协：
“大哥，警视厅那边同意我们的要求了！”
那歹徒小弟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
“我们的计划可以继续推进了。”
“哈哈。”带头大哥也冷冷一笑：“警视厅的人果然都是一帮蠢货。”
“本来还以为要费上一番功夫跟他们周旋，没想到他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就低头认输了。”
这局似乎越来越稳。
而就在这时……
砰！
车厢底部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原本平稳行驶的公交车猛地向一侧偏去，震得车内那两个站在过道上的歹徒一阵趔趄。
但他们还是迅速扶住了身边的座椅，艰难地站稳了脚步。
然后便下意识地向公交司机骂道：
“你在干什么？”
“这是怎么开的车！想找死吗？！”
“没、没……”公交司机牢牢握着方向盘，一边本能地轻踩刹车减速，一边欲哭无泪地回答道：“我什么都没做。”
“是这辆车……它好像爆胎了。”
“胡说！这车好好开着怎么会爆胎！”
两个歹徒下意识地骂出声来。
但公交车那不断减缓的速度，还有那明显向一侧倾斜的车体，全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辆公交车的确是“意外”爆胎了。
“怎么会正好有这种意外？”
那歹徒小弟心中一沉，不禁有些紧张地对大哥问道：
“不、不会是有狙击手，悄悄地把我们的轮胎打爆了吧？”
“别自己吓自己！”
“狙击手打轮胎干什么？！”
“打爆轮胎，人质不还照样在我们手上么？”
带头大哥一阵骂骂咧咧地稳住了军心。
他自己却又本能地缩起了脑袋。
直到偷偷地往车窗外瞄了一圈，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突然包围上来的警车，也看不到有谁在拿枪口对着自己之后……
这带头大哥才放心地直起身子，把头从座位遮挡下露了出来：
“看来的确只是场意外。”
“不过……”
不过这意外也够麻烦的！
“喂！”他骂骂咧咧地看向司机：“这车还能不能开？！”
“这……”公交车司机也不傻。
如果不想继续被歹徒劫持的话，就算这车真能继续开，他也不会说它能开的。
于是公交车司机马上瑟瑟发抖地回答道：
“不、不能开了……”
“大巴车身实在太重，爆胎之后就算能勉强开动，轮胎也会因为跟轮毂直接摩擦而烧起来的。”
“到时候车辆失火，车上的人可全都得遭殃啊！”
“唔……”那带头大哥的脸色无比阴沉。
他也是有多年驾龄的老司机，自然知道这公交车司机的话虽然有些意图明显，但也是基本基于事实，并没有太多夸大的地方。
这辆公交车恐怕是真的开不动了。
而按他们的计划，他们是准备把这一车人质带到郊区无人的隧道里，借着隧道里的黑暗，再进行那个“狸猫换太子”的障眼法的。
可现在车却抛锚在了光线充足的露天大街上。
这里虽然已经靠近郊区，路上车辆和路旁行人都不算多，但终归还是有几双眼睛盯着的。
这公交车车窗可是透明的。
光天化日之下，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还怎么偷偷地把滑雪服换到人质身上，逼那些倒霉人质给自己当替死鬼啊？！
“八格牙路！”
带头大哥恼怒地骂出了大佐的腔调：
“看来我们必须再劫一辆车了。”
“不然我们迟早会在这辆破车上被困死！”
“再劫一辆车？”
歹徒小弟有些紧张：
“可哪来这么大的车给我们劫啊？”
“大哥，别忘了，这辆车上面的乘客……”
这辆车上的乘客全都看过他们的脸，不灭口是不行的。
就算要换车，也必须把这些人质全部带走。
可这一时之间，大街上哪找一辆能装走十几号人质的大车呢？
两个歹徒心中正是纠结……
而就在这时，前面竟然正好有另一辆公交车，慢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这不就来了！”
带头大哥心中一喜。
但那小弟却有些迟疑：
“大哥，我们的车刚刚因为意外抛锚，就有另一辆公交车开过来了。”
“这会不会是警察做的局啊？”
“呵。”带头大哥沉稳一笑：“你以为我没想到这点吗？”
“你自己看看——”
他遥指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公交车：
“那辆车里面可坐着好几个外国人！”
“警视厅可没有什么外国警员。”
“难道他们还敢为了营救人质，在设局埋伏我们的时候，把那些无辜的外国人也给卷进冲突里吗？”
营救失败导致人质出现伤亡，最多也就是被国内媒体骂骂。
可要是一不小心伤到了洋大人，那就百分之百要上国际新闻了。
哪位老爷敢担这样的责任？
亲娘嘞，这可是要影响仕途的啊！
“所以这肯定不会是警视厅给我们设的陷阱。”带头大哥胸有成竹地分析道：“除非他们能凭空变出几个外国警察来！”
“唔……有道理啊！”小弟顿时拜服于大哥的英明神武、观察入微。
他马上火急火燎地掏出枪，准备冲下去把那辆公交车给拦下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
都不用他们拿枪逼停。
对面那辆公交车开着开着，就自己在他们这辆抛锚的公交车前面停了下来。
紧接着只见一位年轻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还一脸热情地向这边的公交车司机打起招呼：
“大叔，你的车是不是爆胎了？”
“需不需要我叫人帮忙啊？”
看着似乎只是一位热情的司机同行。
于是那两个歹徒便趁势从抛锚的公交车里跳出来，直直地向那年轻司机举起手枪：
“哼，我们倒是真需要你来帮忙——”
“把手举起来！”
“离开驾驶座，不准再碰方向盘！”
“还有那车里的乘客也不准乱动，谁乱动我打死谁！”
“这、这……”那位年轻公交车司机被吓得语无伦次，马上就乖乖地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
那辆车内的寥寥几位乘客也随之一阵骚乱。
但局面很快就被歹徒用枪控制了起来。
“走！”带头大哥让小弟控制住了那辆新抢来的公交车，马上就回身指着那抛锚公交里的一众人质喊道：“你们全都下来，到那辆车上去！”
“啊？”人质们一阵喧哗：“我、我们也要去么……”
“那辆车上不是有人给你们当人质了么？”
“闭嘴！”带头大哥恶狠狠地骂道：“人质我们可不嫌少！”
“快点给我滚到那辆车上去，不然我可就要杀人了！”
他一阵威吓叫骂，很快就像赶羊一样，把这辆车上的十几号人质从座位上赶了下去。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柯南和灰原哀。
他们俩的神色本来都不算太过紧张。
因为凭借这两位人均“一柯”的智商，柯南和灰原哀都能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次“意外”可能不算什么单纯的意外。
或许这就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所以柯南和灰原哀都是抱着一种暗暗期待的心态，跟着人质队伍转移到新公交车上去的。
可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辆新公交车的时候……
“等等。”灰原哀突然脸色难看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柯南不解地望了过来。
“我感觉……”灰原哀有些不舒服地捂住胸口：
“我感觉那辆车上，好像有组织的人！”
“什么？！“灰原哀有种感知组织成员的超能力，这是柯南也知道的事情。
贝尔摩德平时就很喜欢释放这种所谓“组织的味道”，然后笑着欣赏灰原小小姐被吓得浑身炸毛的模样。
“组织的人竟然在这？”
柯南本能地跟着灰原哀停下脚步。
但那持枪歹徒却马上就很不客气地骂出声来：“喂，你们两个小鬼愣着干什么？快滚上车！”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继续向车上挪动脚步。
柯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而灰原哀也不禁伸手扶正了那只挂在小小鼻梁上的大号圆框眼镜——
这件戴上去之后连十几年青梅竹马都认不出来的魔法易容道具，是她现在唯一的底气。
她就这样鼓足勇气往前走。
可离那公交车越近，车上组织的气息就越浓郁。
就好像……是有一堆组织成员在这车里搞团建。
这种气息简直令她窒息。
而等灰原哀紧张不安地踏进车厢之后，她才发现……
她的感觉没错。
车上真的有一堆组织成员在搞团建。
……
车厢最前面站着的那位年轻公交司机，就是灰原哀昨天才见过的降谷警官。
紧接着第一排左右各自坐着的，是林新一和贝尔摩德。
他们俩作为半个公众人物，为了不让歹徒认出来，行动前还简单地用化妆术改变了容貌。
但即便如此，林新一从来就没换过款式的西装，贝尔摩德那头标志性的银发，以及他们近乎明示的眼神提醒，还是让柯南和灰原哀迅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而除了这三位老熟人以外，车里最让她感受到所谓“组织气息”的则是……
“赤井秀一？！”
灰原哀心中愕然。
她这些天来从姐姐那里看过赤井秀一的照片，所以也认得出这位“姐夫”的脸。
而她姐姐倒是不在车上——宫野明美现在的身份只是普通家庭妇女，不适合亲身参与这种危险的营救行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赤井秀一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看到淡然坐在车厢第二排的赤井秀一，还有他身边一男一女两个身份疑似赤井秀一FBI同事的外国人……
灰原哀就已经在心里为歹徒默哀了。
在她和柯南眼里，车厢内的空气已然变得颇为微妙。
但那两个歹徒倒是感觉挺好：
“都愣着干什么？”
“全给我到座位上坐好了！”
那带头大哥先是扯开嗓子对着车厢里一阵大喝：
“尤其是你们几个——”
他特地对茱蒂、林新一、卡迈尔、降谷零、贝尔摩德、赤井秀一，这6个新人教训道：
“你们给我乖乖听话，明白吗？”
“……”
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带头大哥就像说完话没听到掌声的领导一样，不禁恼羞成怒起来：
“跟你们说话呢？”
“你们难道是聋子吗？！”
“……”还是没人鸟他。
“混蛋，听不懂人话是吧？”
两名歹徒都恶狠狠地亮出了他们的手枪：
“那你们总该认识这个吧？”
“认识。”
总算有人答话了。
先出声的是茱蒂小姐。
她很调皮地眨了眨眼，盯着歹徒手里的手枪说道：
“TT-33，托卡列夫手枪嘛，我认识。”
“你？！”两名歹徒怒目圆瞪。
他们都没想到这位看着弱不禁风的金发美人，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
这时只听站在他们身边的降谷警官说道：
“看成色应该也是酥莲解体后批量流入我国的库存老货。”
“这都成你们这些罪犯的标配了。”
歹徒的表情更加精彩。
他们心中已然有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这枪我也认识。”
林新一也不紧不慢地跟着装了一B：
他虽然不懂枪，也缺少鉴定枪支的实践经验，但还是接受过一些粗浅的枪弹鉴定知识培训的。
而国内罪案中常见的“黑星”手枪，其实就是仿制自酥莲TT-33的54手枪。
所以林新一对着这把枪的参数算是非常熟悉：
“子弹初速420m/s，有效射程50米，射速为25发/分。”
“近距离躲起来有点难度。”
“不过，也不是做不到就是了。”
两名歹徒：“……”
他们先是紧张，后是沉思，紧接着才恼羞成怒地反应过来：
“你们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还特么躲子弹？”
“你们怎么不说自己会开高达呢！！”
两名歹徒已经受不了这群B王了。
那带头大哥更是脸色难看地扣住手枪扳机，没好气地骂道：
“给老子看清楚了——”
“现在你们被劫持了，懂吗？！”
“哦？”贝尔摩德妩媚地笑了一笑：“是吗？”
话音刚落……
一把小巧的勃朗宁M1906从她袖口滑落。
林新一也掀开西装，从里面掏出一把截短款的雷明顿M870来。
降谷零掏出两把HK-P7M8手枪，从身后分别抵住了两人的脑袋。
坐在车厢第二排的茱蒂与卡迈尔，则是各自从衣服里变出两把FBI特勤人员标配的便携式MP5冲锋枪。
赤井秀一的装备则更为夸张。
他直接打开身边那只看着像是吉他盒的枪盒，从里面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把长长的狙击枪来。
这一彪人马的火力，如果再算上柯南那双堪比意大利炮的足力健球鞋……
拿去打平安县城估计都够了。
“你们刚刚说……”
“要劫持我们是吗？”
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晃着手腕，让枪口在眼前的两颗脑袋上来回打转：
“现在呢，还劫持吗？”
歹徒：“……”

第548章 柯南悟了
掉进狼窝了！
这是两名歹徒在思维凝滞之前，脑中蹦出的唯一想法。
他们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愣了许久才出声问道：
“敢……敢问各位……”
“都是、是哪路好汉？”
虽说林新一等人的骤然发难，就已然是在跟这些犯罪分子摊牌了。
但这俩歹徒看到面前这火力远远胜过日本警方的密集枪管，还有茱蒂、卡迈尔、贝尔摩德那过于国际化的面相，便迟迟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警视厅能整出来的阵仗。
这些人真是警察么？
看这些家伙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简直比黑道上的连环杀手还要可怕。
他们不会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正好劫了哪个犯罪组织的班车了吧？
两名歹徒心中这么想着，便忍不住抱着最后一侥幸，询问起了林新一等人的身份。
如果真是同行的话，求求情说不定还能被放过。
可等到的回答却比“警视厅”三字更加令人绝望：
“警视厅。”林新一自报家门。
“警视厅家属。”贝尔摩德微微一笑。
“日本公安。”降谷零也不装了。
“FBI。”茱蒂更是骄傲地亮出自己的“霸气小护照”。
“……”
歹徒们彻底傻了。
抛开老熟人警视厅不谈。
日本公安对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的抢劫犯来说，就已经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了。
至于大名鼎鼎的FBI……
他们就更是只看过有FBI警告的搜查官电影，从来没见过活生生的FBI搜查官。
“这、这……”两个歹徒脸色无比苍白：
警视厅、日本公安、FBI，国内外三大集团竟然合起伙来伺候他们一个？
去年被抓的麻原彰晃都没有这种福气。
回溯历史，估计也只有二十年前的日本哧军有这待遇了。
“这至于么……”
歹徒们委屈得想要掉泪。
对方这曰米合拍的强大阵容，让他们彻底没了抵抗的勇气。
眼前这一片密密麻麻的枪管，更是令其慌得无力扣住扳机。
“投降吧。”林新一冷冷地喝道：“既然认清了状况，就不要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了。”
两名歹徒惊慌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瑟瑟缩缩地松开了扳机，但却并没有就此放弃抵抗。
“不……我们还有底牌！”
那带头大哥恶狠狠地低吼道：
“告诉你们吧：”
“这辆车上可是有炸弹的！”
原本遮遮掩掩不肯示人的秘密武器，此刻已然成了歹徒最后的救命稻草。
为了吓住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对手，那带头大哥都恨不得像直播卖酒一样，亲手把包里的炸弹亮出来给家人们看看。
于是只见他指着过道地板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大滑雪包，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你们可以自己打开包看看。”
“里面装的可全是C4炸弹——”
“一大包C4炸弹的威力有多强，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所以你们这些条子，都给我老实呆着，不然我就引爆炸弹，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送上天！！”
“什、什么？”
车厢内又猛然一阵喧哗。
人质个个吓得身体发颤。
但林新一、降谷零等人却像是在听一个无聊的冷笑话一样，半点表情都没有。
“够了，有炸弹又怎么样？”
林新一冷冷地打断了歹徒的叫嚣：
“炸弹总要用引爆器引爆吧？”
“你现在伸手去拿引爆器试试——”
“怎么，当我们手里的枪是假的吗？”
他晃了晃一下手里的短管霰弹枪，用行动告诉歹徒：
在他们试图伸手去拿引爆器之前，他们就会被雨点一样密集的子弹生生打爆。
“别再负隅顽抗了！”
林新一不耐烦地下了最后通牒：
“给句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哼！”那带头大哥的答案是否。
他捏着手心的虚汗，硬着头皮吼道：
“没错，我们俩现在的确做不了什么。”
“可你们不知道吧？其实我们这次不仅仅只来了两个人！”
“在这些人质里，其实还隐藏着我们的一个同伴！”
歹徒亮出了全部底牌。
但为了防止眼前这帮神通广大的特工凭借身手暴起发难，连那个现在身份还没暴露、唯一有自由活动能力的同伙也一并制服了。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把那个隐藏在人质中的同伙给直接喊出来。
“炸弹引爆器根本不在我们身上，而是由他保管着！”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搜我们身看看，我们身上有炸弹引爆器吗？！”
这话又在人群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林新一等人也为之微微色变：
观察对方那孤注一掷的语气和神态，这“车上还有第三个歹徒”的说法应该不是假的。
那这可就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他们事先并没有考虑到，人质里还藏着一个歹徒内应的情况。
林新一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柯南。
柯南先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注意到，车上还藏着第三个歹徒。
但他又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目前还没从人质中找出那第三个歹徒。
柯南之前在无线电里没说明这些情况，也是因为那藏在暗处的歹徒内应盯得太近，让他实在没办法做什么小动作。
而“车上藏着第三个歹徒”的复杂信息，以他一个普通小学生的人设，也没办法合理地借用争吵的方式传达出去。
“好吧。”林新一认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车上不仅有炸弹，而且这炸弹的引爆器，还握在一个身份未知的第三名歹徒手上。
这情况的确有些麻烦。
“不过……”降谷零自信一笑，击破了歹徒的虚张声势：“即使你们还有随时引爆炸弹的能力，又怎么样呢？”
“现在你们两个，还有你们所说的那位内应，可都在这辆公交车上。”
“这么一大包C4炸药要是被引爆了，你们三个自己不也照样得死吗？”
只有对手相信你敢同归于尽，核威慑才能成立。
可大家在行动之前，就已经看出这些歹徒并不具备这样的勇气：
“你们是为了求财才来劫持公交车的。”
“如果连命都没有了，要钱又有什么用呢？”
“仔细想想吧……”
“你们如果现在就放下武器自首，或许关个十几年就能出狱，还能再享受几十年的自由人生。”
“可如果你们在这里引爆炸弹，那你们的人生可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这值得吗？”
降谷零的攻心之语异常犀利。
那带头大哥被说得额间直冒冷汗：
这些家伙连炸弹都不怕……
他们果然不是什么一般的警察！
看着降谷零等人淡定的表情，两名歹徒愈发心虚。
但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露怯。
如果露了怯，炸弹的威慑力就会马上荡然无存。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战场已然从武力比拼，转换成了心理博弈。
“值得，当然值！”
那带头大哥硬着头皮装出一副疯狂的模样：
“有这么多条子跟着我们陪葬，怎么不值？！”
“你们别以为我们不敢引爆炸弹，把老子逼急了，我们现在就跟这一车人同归于尽！”
“呵，吓唬谁呢？”
降谷零、赤井秀一、贝尔摩德等人的气质格调都太高，一个个的都是不符合八项规定招待标准的洋酒，非常地脱离群众。
于是在场唯一一个接地气的警察，林新一林管理官，只好亲自下场和匪徒对骂：
“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有胆子就炸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那引爆啊！”
“我引爆了！”
“炸，不炸你是我儿，炸了我认做你爹！”
“你们敢再动手抓人，我们就真炸了！”
“那你倒是炸啊！”
“那你倒是动手啊！”
“……”
警匪双方踩在一车人质紧绷的心弦上，针锋相对地争吵着。
步美、光彦等小朋友都吓得浑身发抖。
阿笠博士也听得脑门直犯高血压。
但最终，还是没有一方肯退步。
也没有一方敢更进一步。
双方都在踩在那微妙的心理平衡上死死僵持着。
而林新一在这忙着跟歹徒对骂，降谷零、赤井秀一等人的一举一动也时刻被歹徒关注着。
他们现在都没法自由行动，否则就很容易刺激到那些踩在危险边缘的歹徒。
“大侦探。”
灰原哀悄悄地走到柯南身边：
“似乎到你出场了。”
现在车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紧张对峙的歹徒和林新一等人身上。
他们这两个不起眼的小孩子，倒是再没人注意了。
于是打破僵局的希望便落在了柯南身上：
“趁现在能自由活动，赶快把那个藏在人质之中的第三名歹徒找到。”
“只要能确定那个手里握着引爆器的歹徒内应的身份，再悄悄用麻醉针制服他，我们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灰原哀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而和柯南这个名侦探相比，她还算不上擅长推理。
这种从嫌疑人中找出凶手的侦探游戏，自然还是得让柯南这样的专业人士上场。
“我明白……”
柯南神情严肃地接下这份重担。
先前他被歹徒看得太紧，没机会一一从人质中分辨歹徒内应。
现在他必须得以最快的速度，从车厢里的十几名人质当中，分辨出那个隐藏着的歹徒内应。
“不，不是十几选一。”
“这道题实际上比想象得要更加简单。”
柯南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在之前那辆公交车上，两名持枪歹徒都站在车厢中前部。”
“那个藏在人质里的内应如果要帮同伙监视到整个车厢的情况，就必须坐在车厢的最后一排，占据最开阔的视野。”
“而当时坐在那车厢最后一排的乘客一共就只有4个人！”
“这道题的题目，其实只是4选1的简单单选题罢了！”
柯南在大脑中飞速回忆起那些嫌疑人的形象：
一个老人，一个学生，一个年轻男子，一个中年妇女。
“会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呢？”
他用那锐利的目光来回审视车上那四个嫌疑人的神情和姿态。
这四人的神情都显得无比紧张，一眼望去还看不出什么蹊跷。
空气愈发变得紧张。
而林新一和歹徒来回对骂的声音，更是有些吵闹。
无形中仿佛有个紧迫的时间期限，催得柯南小朋友的心中烦躁。
似乎只要不能在下一秒就把歹徒内应找出来，自己就会被炸死，小兰就会改嫁。
这些想法很影响他的推理效率。
“等等……”
柯南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愣。
他脑后倏忽划过一道闪电，冥冥中仿佛有什么曲调激昂的音乐奏响。
“我想到了！”
柯南的眼镜镜片上闪出一抹豪光。
“哦？”灰原哀马上就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知道歹徒内应是谁了？”
“不知道。”
“……”灰原哀小嘴一撇，送出一个无奈的白眼：
不知道你激动个什么？
BGM都白放了。
“我的确没解开这道谜题，但我却发现……”
“这道题根本不用解！”
柯南猛地跳出了做题家思维。
以前每次都是凶手给他出题，他去解题。
虽然这解题的过程对他来说非常有趣，但不得不说，这也让他每次都非常被动。
但越是解题推理，就越会发现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所以……
“我这次不推理了！”
柯南一脚踏入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像精心设计剧情的推理剧场版大多叫好不叫座。
但足球射卫星、跑车飙上天、八百里外一枪干掉鬼子机枪手的柯学剧场版却市场响应良好，票房年年飙升一样……
跟推理比起来，有时候还是柯学更好使。
“？？？”灰原哀不知道这小子悟出了什么。
然后她紧接着便看清，柯南悄悄摸摸地走到车厢前部，趁着大家都顾不上注意自己，摸到了那个装满炸弹的滑雪包前面。
“刚刚那个歹徒在吓唬人的时候说了，他包里装着的都是C4炸药。”
“而C4炸药可是一种非常稳定的物质，我之前在夏威夷亲手做过试验……”
“除非用雷管引爆，否则就算用刀劈火烤、用重锤敲击，C4炸药也绝不会被外力所引爆。”
柯南心中已然有了把握。
“灰原，你注意把过道空开。”
他缓缓蹲下身子，摁下了那双“足力健”的按钮。
球鞋仿佛散发出一片七彩的光芒。
无形中音乐再度响起。
无穷无尽的力量也随之汇聚到了柯南的脚下。
画风渐渐剧场版起来。
可惜小兰不在。
不然要是旁边有人喊“新一”活跃气氛，或者柯南自己在心里喊喊“小兰”，他这双鞋的力量还能爆发得更恐怖一些。
“去吧！”柯南一声大喝。
这时忙着和林新一吵架的歹徒，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鬼。
只见这个小学生纵身飞起一脚，踢出一记国足谢罪、牛顿落泪的完美大力抽射！
在这股能量不知从何而来，反作用力凭空消失，人类物理学大厦轰然倒塌的千钧巨力之下……
那只比柯南整个人还大的滑雪包，就这样疾速挣脱引力束缚，如火箭般腾空而起，凌霄直上。
它就像是一颗出膛的意大利炮炮弹，轰然飞过车厢过道，撞烂了车尾的玻璃窗。
最终青云直上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远远地落在了几百米开外，公路旁边的一座无人小山上。
两名歹徒：“？？？”
他们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眼花。
不说没见过大世面的他们，就连降谷零、赤井秀一这些老柯学战士，此时都看得有些沉默了。
“炸弹已经被我踢飞了。”
柯南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回过头来：
“叔叔你现在就算引爆炸弹，也炸不死人的哦。”
歹徒：“……”
这些犯罪分子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原来根本就用不着日本公安和FBI神兵天降。
真正的神仙，其实一直就藏在他们身旁。
在劫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想到这里，先前跟柯南吵过架的歹徒小弟不禁浑身打起哆嗦。
还没人让他投降，他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小、小兄弟……”
“我之前骂您的话，您老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第549章 相见不相识
在亲眼见识到柯学的力量之后，那两名歹徒果断地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
连带着那藏在人质之中的第三名歹徒，也被他们很不讲义气地主动供了出来。
歹徒一行三人就这样齐齐整整地戴上了手铐，被林新一等人押着走下大巴，在马路边等着警视厅派警车过来把他们带走。
而在战斗中大显神威的柯南，事后倒是也没太过引起大家注意。
一来，柯南这次并没有展现什么不符合年纪的超人智谋，表现很符合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学生人设。
二来，柯南那一发无后坐力足球迫击炮，在大家眼里其实很“寻常”。
是的，尽管他这一脚球足以将未来的21世纪踢成物理柯学的世纪，但大家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却都能平静地接受这个魔幻现实。
根据林新一的总结……
这其实也是一条柯学规律：
不管阿笠博士的发明有多离谱，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能迅速接受、适应并“无视”。
正是因为有这条柯学规律，阿笠博士和他身边的人，才能过着现在这种平静悠闲的生活。
不然按现实的逻辑……
光是那太阳能滑板里蕴藏的新能源技术，就足以像金坷垃一样，引起一场世界各国明争暗夺的乱战了。
至于那双可以凭空抹消反作用力的足球鞋，就更是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神级文明造物。
这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别说世界各国的情报部门要来抢这双鞋子，估计三体人都要来地球找阿笠博士谈心。
阿笠博士要不被关在某个秘密实验室里强制劳动，要不就是被FBI的大卡车撞死，被CIA的蓖麻毒素暗杀……
或者干脆被外星人绑架。
总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像阿笠博士这样的柯学家，在现实里是绝对与平凡生活无缘的。
所幸这个世界并不现实。
在知道柯南那双足力健是阿笠博士的发明之后，茱蒂、降谷零、赤井秀一等人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老头有点本事”、“这小子有点胆魄”，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再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没人会想着要把阿笠博士请回单位喝茶，让他为国效力。
也没人想过发明这么一双球鞋，需要何等可怖的技术储备。
他们最多就是对阿笠博士把给一个孩子装备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行为感到不解。
而这不解也并没有转化成怀疑。
因为这帮特工在同仇敌忾地对付完歹徒、解救下人质之后，很快就分裂内斗闹起矛盾，忙着吵架去了：
“什么，你要把秀一带走？”
“凭什么！他犯了什么罪，你们有证据吗？”
降谷零正准备继续先前被这场意外事件打断的工作，把卡迈尔和赤井秀一押回警视厅公安部审讯，便立即遭到了茱蒂小姐护犊子式的阻拦。
她勇敢地拦在赤井秀一身前，阻挡着降谷零的接近。
对此降谷警官可不惯着：
“凭什么？”
“茱蒂小姐，你们FBI这次有没有捞过界，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还有赤井先生和卡迈尔先生这一路上难道就没有告诉你，他们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么？”
“哎？”茱蒂微微一愣。
她正准备亮出“霸气小护照”以势压人，却没想到底牌早已被队友输了个干净。
“秀一，卡迈尔，你、你们承认了？”
茱蒂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两位同事：
“为什么？”
怎么这么快就认罪了？
撒谎不是咱们FBI的必修课么？
你们俩可都是老特工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赤井秀一无言以对。
卡迈尔更是大脸一红，憋了好一会儿都没组织起语言。
不用说也看得出来，他们这次显然是吃了个大大的闷亏。
“肯定是你们刑讯逼供了！”
讲理讲不过，茱蒂索性另辟蹊径给降谷警官施压：
“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能把秀一他……把一个FBI搜查官打成这样！”
“我们一定会通过官方渠道向曰方提出抗议的。”
“随便吧。”降谷零也针锋相对地还击：“不管事后要担什么责任，我这次都要让你们明白，日本是我们日本人的日本，不是你们米国人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
日本公安与FBI的争吵还在继续。
而在不远处，静静观察着这场激烈争执的，除了林新一、灰原哀等人，还有刚刚赶到现场的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的假身份不适合参与救援行动，便只能独自藏在附近等待救援结果。
等远远看到林新一等人顺利制服歹徒，带着人质走下公交车后，她便在第一时间来到现场，与自己担心着的妹妹团聚。
而她才和她妹妹刚见面还没聊上两句。
灰原哀的注意力，就都被那边争执着的特工们，尤其是她的“姐夫哥”赤井秀一，给吸引过去了。
她已经从林新一那里简单了解了赤井秀一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灰原哀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FBI的动向，而是这位“姐夫哥”在他那前女友面前的表现：
“姐，这就是你所说的‘真爱’么？”
灰原哀很不客气地发表着评价。
因为她现在观察到的画面非常令她不爽：
那位茱蒂小姐一直在那赤井秀一的伤势说事。
这其中虽然有借题发挥为难日本公安的成分，但她那“心疼哥哥”的语气和神态，却一点也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我看这位茱蒂小姐，和他一点也不像是分手两年的样子啊。”
灰原哀听姐姐讲过她和赤井秀一的情史，知道赤井秀一有个名叫茱蒂的前女友。
现在看到她姐姐深爱着的男人，和他前女友以一个仿佛“藕断丝连”的关系一同出现，灰原哀对这位“姐夫哥”的印象便更加地不妙了：
“新一他说得没错……”
“姐，这家伙不适合你。”
灰原哀彻底与男朋友达成了共识。
赤井秀一这个名字，在她心里俨然跟“渣男”划上了等号。
“唔……”宫野明美表情有些难堪。
听着妹妹不留情面地给自己的“真爱”冠以如此恶名，她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而就在她支支吾吾纠结无奈的时候，贝尔摩德却悄然加入了讨论：
“渣男？不不不……”
同样是在观察茱蒂与赤井秀一，她却得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结论：
“我倒觉得这不是赤井秀一的错。”
“毕竟……谁让你们宫野家的小姑娘都太会抢男人了呢？”
贝尔摩德语气很是刻薄。
和屁股坐在自家姐姐这边的灰原哀不同，她反倒与那位茱蒂小姐有了奇妙的共情：
“这位茱蒂小姐也是怪可怜的。”
“明明始终抱着一腔深情在默默守候，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的心被可恶的第三者牵走，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远。”
“小鬼，你说……”
“你姐姐这样破坏别人家庭，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灰原哀小脸一黑。
她又不傻，当然听得出贝尔摩德骂的其实不是她姐姐。
“咳咳……”原本在旁边站着看戏的林新一一见到这瓜吃到了自己身上，便也不得不加入战场当和事佬：
“姐，你别再说这种难听的话了。”
“小哀她不是来破坏我们家庭的，她是来加入我们的。”
“谁加入谁？！”才刚劝了一句，就把灰原小小姐给劝炸了。
“……”
这边也热热闹闹地吵开了。
引起这场争执的宫野明美反倒一直置身事外，始终没有开口。
在妹妹和贝尔摩德日常吵架的时候，她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仍旧静静地停留在不远处的赤井秀一身上。
刚刚妹妹说她男朋友坏话的时候，宫野明美表情很是难堪。
她不是因为男友与原生家庭成员关系不合而难堪。
她难堪就难堪在，她心底爱着赤井秀一，但却又隐隐觉得妹妹说的那些坏话没有错。
“秀一，你现在……”
宫野明美很想问问，赤井秀一现在是不是真的和前女友再续前缘了。
如果是在之前，即使分别整整两年多，她也不会对自己的真爱有这样的疑虑的。
但现在她却看到了茱蒂和赤井秀一在一起的画面。
这画面其实并不过分。
茱蒂小姐完全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赤井秀一全程只是默许，并没有对她流露出的关切做出任何超越友谊以上的亲密回应。
赤井秀一的表现从始至终都没太大问题。
非要说有问题，也是茱蒂小姐自己非要黏上来，让他不好摆冷脸。
可问题是，在此之前，宫野明美从来就不知道，赤井秀一跟茱蒂的关系会这么好。
她还以为赤井秀一和茱蒂的感情早就彻底破裂了。
想想就知道：
赤井秀一当初跟宫野明美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尽可能地坦白了一切——
但他总不可能跟宫野明美说：
“其实我跟你好上的时候不光有女朋友，而且我跟我女朋友感情还挺不错。”
“但是因为我更喜欢你，所以就毫不犹豫地把她踹了。”
这话不管用什么手法修饰，都掩不住一股“渣”味。
所以赤井秀一不可能把全部真相告诉宫野明美。
且不谈宫野明美知道事实后对他这无情劈腿操作的看法。
让她知道全部事实，还不可避免地会让温柔的明美小姐感到自责，让她认为自己是一个伤害到别人的第三者。
所以在宫野明美看来，赤井秀一和茱蒂的感情应该早就濒临破裂了。
而她只是一个在赤井秀一过去那段感情走到尽头时，恰好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个真正正确的人。
可现在看来……
那茱蒂小姐都快活着一颗望夫石了。
这哪像是曾经感情彻底破裂的样子？
再仔细想想，在她和赤井秀一分别的这整整两年里，赤井秀一就一直和这么一个心心念念记挂着他的前女友待在一起。
宫野明美心情如何能不糟糕呢？
分手不彻底，那就是彻底不分手。
哪有交了现女友，还成天跟前女友泡在一起的道理？
对此赤井秀一也很无奈：
说到底这都是办公室恋情的遗祸。
他和茱蒂是一个工作组内磨合已久的同事，而他们小组常年专项负责对黑衣组织事务，每一个小组成员的工作都很难被人替代。
总不能因为分手了，就要求上级给他们调换岗位吧？
而赤井秀一在分手后对茱蒂的态度已经够鲜明的了，可茱蒂还总是爱着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太迷人也不是赤井秀一的错啊。
赤井先生固然是有着自己的苦衷的。
可此时此刻，在宫野明美看来……
赤井秀一就是个当初恋爱时就对她有所隐瞒，明明分手了还一直和前女友纠缠不清的不靠谱的男人。
如果不是她对这个男人足够了解，足够信任的话，估计她就要相信妹妹妹夫在背后说的坏话，把赤井秀一当成一个无情的PUA大师了。
“唉……”宫野明美驻足远望许久。
心绪心情也愈发迷乱。
而就在这时……
赤井秀一厌倦了茱蒂小姐与降谷零的口舌之争，突然不经意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正好与宫野明美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
宫野明美心中暗暗一惊，不由下意识地转过脑袋，挪开了目光。
“这……”这小小的异样引起了赤井秀一的注意。
他本来就对这位浅井小姐有着异样的熟悉感。
更别提，她的声音还有七、八分像宫野明美。
现在又突然发现，对方好像在偷偷地看着自己……
“难道……”赤井秀一心中一动。
那个荒谬的想法不禁再度涌上心头：
眼前的这个女人……
难道就是宫野明美？
这个猜想显然没有太多根据支撑，说是他的妄想还差不多。
但一念生便万念起，不试着去验证清楚这个心中蹦出的想法，赤井秀一的念头就始终不能通达。
于是他也无视了身边的争吵。
悄然向宫野明美那边，投去了无声观察的目光。
“糟了……”宫野明美尽可能地保持着镇定。
她第一时间打断了林新一一家人的争吵，压低声音提醒道：“秀一他好像又注意到我了。”
“什么？”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用眼角余光暗暗地往那边一扫：
对方何止是注意到她了。
那赤井秀一干脆悄悄地往这边靠近了几步，不光要观察宫野明美的表情动作，还试图来听她和他们的对话内容。
“咳咳……”林新一马上带头转移话题：“浅井小姐，你不用感谢我。”
“阿笠博士和小哀他们是你朋友，也是我朋友，我来救他们是应该的。”
“唔……”宫野明美也终于反应过来。
她挤出一副满怀感激的笑容，热情地拉住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手，演起了“警民一家亲”的戏码：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我怎么能不感谢你们呢？”
“我接到柯南求救信号的时候，整个人都吓懵了。”
“如果不是有你们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哪里哪里……”林新一热情地对上了戏。
但贝尔摩德的演出却有所不同。
只见她冷冷地甩开了宫野明美的手，双手气势凛冽地环在胸前，一脸冷漠地把脸扭了过去。
看着似乎非常讨厌宫野明美的样子。
“？？？”明美小姐看得疑惑不解。
但林新一却是心中一沉：
糟了……这戏要对不上了！
林新一先前在车上接连几次挂掉宫野明美打来的电话，其表现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的注意。
而贝尔摩德为了打消这两个人精的怀疑，给林新一一个名正言顺挂掉电话的借口，便临场发挥，加了一段自己“吃浅井小姐飞醋”的戏。
浅井小姐这个角色，也因此加上了“林新一的绯闻对象”、“克丽丝讨厌的情敌”，这样的两条人设。
但因为导演还没来得及跟演员沟通，赤井秀一这个观众就到场了……
宫野明美这个演员上了舞台，却还不知道自己的角色人设已经改了！
她还在赤井秀一面前，表现得对贝尔摩德十分亲近、热情。
角色表现和人设不符，可是很容易被赤井秀一这种观察力敏锐的观众发现问题的。
于是贝尔摩德便及时开始补救：
“你别牵我的手。”
“我跟你关系没那么好。”
“这……”林新一心中又猛地松了口气：
影后不愧为影后。
简简单单一个表情两句台词，就又把角色给立住了：
现在不管宫野明美做什么反应都没关系。
浅井小姐先前对克丽丝这个“情敌”这么热情亲近，可以被理解为浅井小姐心思单纯，而克丽丝太爱吃醋，单方面地把她当成了情敌。
而浅井小姐现在面对克丽丝冷脸时的茫然无措，也可以被理解为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对克丽丝无礼指责时的震惊和讶异。
当然，换种方式理解……把浅井小姐理解成那种挖人墙角还装无辜的绿茶也行。
总之观众不管怎么理解，这剧情都能变得合理了。
于是林新一便放心了。
“浅井小姐你别生气。”林新一也跟着演了起来：“克丽丝她这人就是喜欢乱吃醋。”
宫野明美：“？？？”
没拿到完整剧本的她还是一脸茫然：
吃醋？吃什么醋？
警民鱼水情不是演得好好的吗？
为什么突然要加这么一出没头没尾的狗血戏啊？
她还在那里愣着，而贝尔摩德却是已经跟林新一飙起戏来：
“哼！我乱吃醋？”
“你们两个做了什么事情，真以为我不清楚吗？”
“你别乱讲！我们什么都没有……”
贝尔摩德和林新一准备用一场没有营养的争吵，把赤井秀一这个观众尽快赶走。
可宫野明美却越听越心虚：
这出戏的意义到底在哪？
剧本为什么要改成这样？
难道说……贝尔摩德是真的在讨厌她？所以在演出时临场改剧本，趁机发泄情绪？
在宫野明美的印象里，贝尔摩德始终“病态地”把林新一看成是自己的私有物品——这让她看着的确很像是个爱吃醋的女人。
只不过贝尔摩德一般吃的都是她妹妹的醋。
现在怎么会轮上她了呢？
她跟林新一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过啊！
等等……
“唔……”明美小姐想到了什么。
如果不是有人皮面具挡着，她脸上一定会浮现出朵朵绯云。
尤其是，现在妹妹在场，男朋友也在旁边看着。
那回忆就更加让她感到羞耻。
“克丽丝小姐，你听我解释……”
宫野明美半是演戏，半是叙实，羞羞答答地加入了表演。
“？？？”这下可把老戏骨贝尔摩德都弄得有些懵了：
“你……要解释什么？”
“我……”宫野明美此时的演技已然碾压了贝尔摩德。
她完全就是在演自己：“我和林先生那次……只是意外。”
“你也知道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所以……”
明美小姐在努力地解释。
但越解释，在外人看来，她和林新一看起来就越像是真有什么。
“……”
赤井秀一看得一阵沉默。
他呆立片刻，很快便默默移开目光：
“这果然只是错觉……”
“她不是明美。”
绝对不是。
绝对不是。
绝对不能是。

第550章 终究是输给“岳父”了
宫野明美的本色出演，成功地打消了赤井秀一的探询之心。
别说她现在还是浅井小姐。
就算她撕下面具露出真容，赤井秀一都不会愿意相信她是宫野明美的。
而另一边降谷零与茱蒂小姐的争执也有了结果：
他很强势地顶住了FBI这面大旗的压力，坚持要赤井秀一与卡迈尔两人带回去走正式的抓捕审讯程序，不给外国人任何特殊待遇。
茱蒂小姐无奈之下也只能独自一人先行离开，回去找上级搬救兵。
紧接着降谷零也与林新一等人热情告别，憋着一股气，押着他的两个犯人扬长而去。
这两天的热闹也就此告一段落。
“总算把他们打发走了。”
眼见着赤井秀一被塞进车里强行带走，贝尔摩德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看到那家伙的脸，真是会让人想起非常不好的回忆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宫野明美：
“没想到的演技还挺不错的。”
“刚刚自由发挥演的那段戏，连我都差点信了。”
“唉？”宫野明美微微一愣：“克丽丝小姐……你刚刚说得那些……原来都是在演戏么？”
“不然呢？”
“等等……”贝尔摩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刚刚难道不是在演戏？”
林新一和宫野明美发生过的那次意外，她以前可是一直不知道的。
“你们还真有过‘意外’？”
贝尔摩德语气很是古怪。
眼神还变得有些幽怨。
“唔……”宫野明美尴尬地避开视线。
一旁的灰原哀倒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就算男朋友给姐姐做过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甚至极有可能在抢救过程中连导尿术也一并上了……（灰原哀并不相信‘姐姐身上出现医学奇迹’的说法，所以她是按河豚毒素中毒患者的正常急救程序来还原真相的）
她也是可以接受……
接受个鬼啊！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只是正常的医疗行为。
但是一旦想起那些画面，感性上还是会让人心情不妙的。
人工呼吸就不说了，那导尿术……
灰原哀在脑中稍稍复习了一下导尿术的操作流程，再把这画面里的医生和患者，换成自己的男朋友和姐姐……
心态瞬间爆炸。
别说她了。
就算是寂寞无敌孤独高冷的赤井秀一先生，恐怕也会为此瞬间破防吧？
“哼！”灰原哀的小脸也垮了下来。
“咳咳咳咳……”林新一赶忙避开了这个危险的话题：“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对了，明美小姐……”
“我有件事得问你：”
他脑中灵光一闪，强行起转移话题：
“降谷零，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嗯？”沉浸在羞耻中的宫野明美总算找到了解脱的机会。
于是她忙不迭回应道：“降谷零……是指刚刚那位降谷警官么？”
“没错。”林新一只当刚刚的尴尬空气全然不存在，只是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你回忆一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降谷零的人。”
“不对……这名字也不一定是真的。”
“总之明美小姐你想一想，在你过去认识的熟人里面，有什么人会比较了解你的书写习惯？”
在这两天的交流当中，降谷警官始终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但他还是稍稍暴露了这么一点：
他对宫野明美很熟悉。
熟悉到甚至清楚她在伤心难过时，书写笔法上的小小变化。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日本公安里的其他人收集到了宫野明美的情报，并不能代表这情报一定从降谷零个人而来，不代表他一定就是宫野明美以前的熟人。
但为了转移话题……为了碰碰运气，林新一还是这么向宫野明美问了。
“降谷零么……”
宫野明美秀眉微蹙：
“跟他见面的时候，我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不过这个名字……”
她欲言又止，悄然陷入沉思。
沉思许久之后，宫野明美给出的答案却是：
“好像也没什么印象……”
她的确想不起了。
因为宫野明美小时候和降谷零识与交往的那段经历，在他们两人心中的意义完全不同。
对降谷零来说，与宫野一家的相遇是改变他一生命运轨迹的重要时刻。
宫野艾莲娜更是拯救了他人生的天使。
他甚至就是为了寻找这位失踪的“初恋”，长大后才会立志成为警察的——喜欢上日本这个“恋人”，那还是后来的事。
可对宫野明美来说……
降谷零无非就是她儿时认识的许多玩伴中的，一个算是比较有特色的罢了。
她现在只能模糊的记得小时候总有一个奇怪的混血男孩跑来诊所找她妈妈聊天，记得她妈妈劝慰这个男孩时留下的温柔言语……
可这份记忆的主角是她妈妈。
至于那个小男孩……她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这不是因为她当初跟降谷零不熟，而是时间实在过得太久。
别忘了，降谷零和宫野明美在年龄上还有差距。
在他们儿时相遇的时候，降谷零已经11岁了——在这个年纪，柯南都差不多能独立破案了。
以降谷零大于等于一柯的头脑，自然能事无巨细地保留当初那份记忆。
可那时候的宫野明美才6岁不到。
这还是在上幼儿园的年纪。
一个24、5岁的成年人，历经职场生活的洗礼，生活圈子早就变了。
除非是毕业后还一直互相保持着往来，否则别说是幼儿园时期的玩伴，就算是初中、高中同学的名字，一时间估计都很难想得起来。
所以……
“抱歉，我对他真没什么印象。”
宫野明美无奈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想不起降谷零是谁。
不过对于降谷警官熟悉她个人书写习惯的事实，她倒是想到了一种解释：
“会不会是日本公安，调查过我以前的同学？”
她小学初中高中，都是用‘宫野明美’的名字上的。
而‘广田雅美’这个假名是她上大学之后，才用她导师广田教授的姓氏取的。
所以日本公安如果去追查宫野明美的话，还是不难找到她当年读书时的同学的。
“那些和我关系要好的同学，应该都知道我的这个小习惯。”
“说不定降谷警官就是从他们口中得到的信息呢？”
宫野明美给出了这么一个猜测。
而这个猜测还明显比“降谷警官是她熟人”的猜测更合理一些。
“也是……”林新一轻轻一叹：“看来我们只能再另寻机会，去试探这位降谷警官的身份了。”
……
林新一和宫野明美讨论着降谷零的身份。
而另一边，开车回警视厅公安部的路上，降谷零也在和赤井秀一讨论着宫野明美的身份。
“赤井先生。”
降谷零一边开车，一边悄然从后视镜上观察着后座赤井秀一的表情。
然后他突然猝不及防地问道：
“那位浅井小姐是宫野明美？”
“嗯？”赤井秀一眉头一蹙。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这突击式讯问而产生一丝慌乱。
降谷零只得到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冷淡表情：
“为什么这么问？”
“是想借由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误导我们相信，你们日本公安手上也没掌握任何关于‘宫野明美’的情报么？”
“不……”降谷零撇了撇嘴：“你想得太多了。”
“我问你这个问题，只是因为你自己喊了她一声‘明美’。”
“那只是错觉。”赤井秀一语气平淡地回答道：“那位浅井小姐和明美的声音有些相像，但她不是她。”
“所以我当时就说过了，我认错人了。”
“是么？”
“可你在承认自己认错人之后，后来又偷偷地在观察那位浅井小姐。”
“这么明显的小动作，我难道会看不见么？”
降谷零咄咄逼人的追问，让赤井秀一陡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回忆着方才那种微妙的心情，他沉吟片刻才回答道：
“或许是因为所谓的第六感吧……即使发现认错人了，我也依旧觉得她很像她。”
“但我最终还是确认了，这个女人不是明美。”
他难得地解释了那么多。
但降谷警官却依旧不能满意：
“真的吗？我不信。”
赤井秀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浪费口水。
就像降谷零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他所说的“宫野志保不在FBI手上”的真相一样。
站在这竞争对立的角度上，他越是解释得认真、详细，反而越会让对手怀疑你是编的。
“反正她不是。”
“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查。”
赤井秀一语气冷了起来。
“你似乎有些生气了。”降谷零反而更在意了：“赤井先生，既然她不是明美小姐，为什么你还要为此而生气呢？”
赤井秀一竟然会因为几个问题就出现这种明显的情绪变化。
这可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赤井秀一一阵沉默。
他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不知怎的，这情绪就是有些控制不好。
“总之她不是明美，因为……”
面对烦人的降谷警官，赤井秀一干脆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那位浅井小姐和林先生关系‘不错’。”
“她不可能是明美。”
“哎？”降谷零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这下他明白赤井秀一的坏心情是从何而来了。
是因为幻想中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跑了。
“哈哈哈哈……”
降谷零忍不住笑出声来。
“够了。”赤井秀一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嘲笑：“快开车吧。”
“茱蒂比我们先走，我上级的电话应该很快就会打到日本公安那里。”
“如果你再不赶快把我送回去，我可能连审讯室的椅子都没机会坐热，就要光明正大地被保释离开了。”
“你？！”降谷零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本来还在嘲笑人家。
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的“恋人”还一直叫着人家爸爸。
“混蛋！”降谷警官差点又被一言破防：
“这次情况可不一样。”
“你别想这么简单离开，别想！”
……
三小时后，警视厅公安部。
“抱歉，此次确为我方人员违反规定，希望没有对你方的工作造成太大影响。”
“此事事关打击恐怖组织的人类正义事业，事发突然之下，希望你方也能理解我方人员的反应，并且注意今后对待我方人员的态度。”
“你我双方相互道歉即可。”
“此事了结。”
“……”
读完FBI发来的这份公函，降谷零已经快气炸了。
他本来就没想过真要走完法律程序，让赤井秀一因间谍罪坐牢——因为这不可能做到。
降谷零想要的只是FBI的道歉，还有他“恋人”失去的尊严。
可没想到，他最后等来的却是：
“相互道歉？”
“你翻译翻译，什么叫相互道歉？！”
其实根本用不着翻译。
他心里清楚，“相互道歉”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赶快恭恭敬敬地把人放了，不要有任何幻想。
“咳咳……相互道歉就是……”公安部的领导尴尬回应：“降谷你也打了人家，不是吗？”
“那也算得上打？”
“明明是他自己故意不还手！”
“算了算了……“领导好言劝慰着：“这事讨论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至少米国佬这次肯道歉了。”
“你想想世上有几个国家，能让米国佬主动承认错误还道歉的？”
“……”降谷零一阵沉默。
面对领导这角度清奇的说法，他竟有些无言以对了。
“那帮米国佬向来连鞠躬的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这次能让他们发公文正式道歉，已经是一种很大的进步了。”
“降谷你这次也是为国争了光，上头是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份功劳的。”
领导不愧是领导。
说着说着，这似乎还真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荣耀了。
“那就这么把他们放了？”
降谷零非常不甘地问道。
“不然呢？你还想干嘛？”
“你说说你能干嘛？”
“……”
降谷警官自闭了。
他赢了赤井秀一。
却终究赢不了“岳父”啊。
……
在茱蒂小姐的出面营救之下，赤井秀一与卡迈尔很快就安然无恙地被保释出来了。
他们毫无悬念地重新获得了自由。
犹如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一样。
但这份强势霸道其实并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FBI，以及FBI背后的那个强大国家的。
具体到这几位当事人身上，他们的心情和处境可算不上妙。
“这次我们在日本公安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回去之后不会被降职吧？”
卡迈尔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不会的。”茱蒂小姐好心安慰道：“我们这个团队运作很久了，不是那么容易替代的。”
“只不过……詹姆斯也说了：”
她表情又变得有些为难：
“上头对我们这次的失手非常不满。”
“以后我们在日本的行动必须更谨慎一点。”
“如果再出今天这种事情……就算是以秀一的地位，恐怕也会受到内部处罚的。”
空气越聊越压抑。
赤井秀一倒是依旧淡定。
他对个人荣辱毫不在意，只想着组织和宫野明美。
“错误已经犯下，讨论再多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我们还是谈谈今后的工作吧。”
赤井秀一神色凝重地说道：
“说到底，我们这次还是败给了日本公安。”
“犯人被他们抓走了，唯一的线索也落到了他们手上。”
“而日本公安虽然会在我们FBI面前忍气吞声，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我们的附庸。”
“一旦涉及这种关键利益，日本公安可就不会像他们放人时一样乖巧听话了。”
FBI这次归根结底还是败了。
而且还败得很惨。
在安插进组织核心的卧底不幸地被一一清除之后，FBI手上关于宫野姐妹的唯一线索，就只剩下了这起意外的案件。
可现在线索落到了日本公安手上，可以说是彻底断了。
他们大张旗鼓地把工作重心移回日本，结果刚刚开张营业，就被竞争对手打得快要倒闭了。
那么问题来了：
“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灰溜溜地撤回米国，继续去找那位失踪的‘克丽丝&#183;温亚德’小姐么？”
赤井秀一用反问让大家认清了现在的形势。
他们在米国追了两年的那条线，早因为贝尔摩德的消失而断掉了。
而他们安插在组织内部的卧底，也因为赤井秀一前两年的暴露牵连，还有几个月前琴酒突然的“暴走式大扫除”，而几乎被扫荡一空。
现在就连宫野明美这条线也断了。
于是他们这个专门对对抗组织设立的工作小组，便遇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问题：
“我们现在连对抗组织的路都不找到了。”
赤井秀一淡淡地说着事实。
“抱歉……”卡迈尔有些羞愧：“都怪我两年前连累了大家，不然……”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赤井秀一没有要翻旧账分黑锅的意思。
他只是想指明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既然组织这边已经没有路可走，那我们不如试着去接近日本公安看看。”
“日本公安不仅有关于明美的线索。”
“而且我们也不能排除……宫野志保就在他们手上的可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接下来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那还不如试着去友军那里偷现成的情报。
更别说FBI现在除了对抗组织以外，还有一个更加急切的问题需要弄明白：
到底是谁把宫野志保救走了？
怎么外面还传是他们FBI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从其他情报部门身上找。
而目前来看，那个最有可能得手的竞争对手，便是作为地头蛇的日本公安了。
“这……”茱蒂小姐忍不住提出意见：“这不好做到吧？”
“我们FBI在日本公安里的眼线可不多啊。”
要刺探到这么重要的情报，就得往日本公安的核心部门掺水。
可日本公安的内务工作也不差。
跟FBI比来说是不差，跟满是假酒的“酒厂”比，那就是强得无懈可击了。
与其花这力气冒险渗透日本公安，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花上几年时间，去慢慢重建FBI在黑衣组织内部的卧底情报网呢！
“茱蒂你说的没错。”
“日本公安自然是没那么好渗透的。”
赤井秀一不紧不慢地解答了队友的疑惑：
“但大家别忘了……”
“我们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日本公安’。”
“就今天的表现来看，那个男人应该是日本公安外聘的专家顾问。”
“日本公安很相信他——即使是关于组织的秘密调查，他也能掺上一脚。”
“这……”茱蒂和卡迈尔都反应了过来。
的确有那么一个人既有机会接触日本公安的关键情报，又非常容易接近渗透。
而这个人就是：
“林新一？”

第551章 林新一的新邻居
“没错。”赤井秀一详细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林新一是日本警察系统中少见的刑侦专家，日本公安以后绝对还有用到他的机会。”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林新一刺探日本公安下一步的动作。”
茱蒂与卡迈尔听得纷纷点头。
茱蒂小姐更是忍不住提议道：
“听说那位林管理官从小就在米国长大，初中、高中、大学接受的都是正宗米国教育。”
“他人生中的一半时间都是在米国度过的，而且本人也拿到了米国绿卡。”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策反他为我们FBI效力。”
“不。”赤井秀一直接否定了这个策反的提议。
他几乎想都没想，便无奈地轻叹道：
“那位林管理官可一点也不喜欢米国。”
“想策反他恐怕很难。”
“什么？”茱蒂小姐有些意外：
人都是半个米国人了，竟然还不向往灯塔？
看起来有些矛盾。
但事实就是如此。
许多人就是出了国才反而会爱国。
“那位林先生可能在米国读书期间受过什么歧视吧……”
“他不仅对米国没有任何好感，反而还对我们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
“我总感觉他……”
赤井秀一酝酿许久，终于给出了一个恰当的评价：
“有些‘昭和’。”
米国鬼畜都喊出来了，就差没喊尊皇攘夷了。
跟今天林新一的表现比，连那位降谷警官都算不上是日本战狼。
“这……”茱蒂顿时为难起来：
招核男儿可是一帮没法正常沟通的疯子。
威逼利诱根本没用，只有李梅将军才能让他们老实。
“既然这位林管理官很难被策反，那我们该怎么办？”茱蒂有些纠结地问道。
“不要紧。”
赤井秀一语气平静地答道：
“我们现在缺的是线索，有什么线索都行。”
“而我们只要暗中盯住这位日本公安的外聘专家，线索就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
三天后，傍晚。
这三天帝丹小学来了个罕见的三天小长课，让东京难得地安宁了一段时间。
而降谷零、赤井秀一这些不速之客也悄然淡出众人视野，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于是林新一便回归到了上班打卡、下班回家的平凡日常。
这天傍晚他下班回到家里。
如果是在平时，一般推开门就能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还能看见挽着头发、系着围裙，如居家人妻一般忙着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贝尔摩德。
可这次家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同。
这次比平时还更温馨一些。
林新一刚把门推开，就发现贝尔摩德便已然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迎接他了。
她主动地迎出门外，还热情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新一~”
“工作辛苦了。”
“额……”林新一感觉情况有些不对：“老师？”
他现在一般喊贝尔摩德姐姐。
但每次看到贝尔摩德这种小鸟依人的亲昵模样，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喊“老师”，提醒自己记得注意辈分差距。
可这次，他一声“老师”正要喊出口，贝尔摩德就不由分说地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用一个甜腻腻的香吻堵住了他的嘴巴。
“？？？”林新一被吻得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擦掉嘴上沾到的口水。
贝尔摩德却不露声色地扣住了他的胳膊，跟米国爱情电影里的奔放恋人一样，人还在门外的过道上站着，就直接抱着他胡乱“啃”了起来。
“姐……”林新一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怎么可以……”
志保可都没这么亲过他！
额……如果神志不清的状态下亲的不算的话。
总之，如果让他女朋友知道贝尔摩德跟他做了这种事的话，他女朋友肯定会气炸了的。
“你这是性騒扰。”
林新一很委屈地抗议道。
他本来想抗议得更严厉一点。
可她实在是太润了。
“笨蛋！”贝尔摩德没好气地暗暗瞪了他一眼。
她假作贴面亲吻，实际上却是悄然凑到林新一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你怎么一见面就喊我‘老师’？”
“被人听到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可这里也没别人啊？”
“不，有人。”贝尔摩德语气微妙地说道：“家里刚刚来了位陌生的客人。”
“如果不是我及时堵上了你的嘴巴，挡住了你的脸，你喊我的那声‘老师’，还有面对我时的反常表情，可就都要被他给注意到了。”
“陌生客人？”林新一顿时警觉起来：
他家一般可不会有陌生人来拜访。
会是什么人上门来找他呢？
林新一一时想不出答案。
而客人还在家里等着，贝尔摩德也不好在这里跟他在这里说太多悄悄话。
“注意一点。”
“虽然这只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并没有什么证据可言，但我还是本能地觉得……”
“这家伙没有那么简单。”
贝尔摩德抓紧时间这么叮嘱了两句，才终于把嘴唇从林新一的耳畔撤了下来。
而在她那不失幽怨的警告目光中，林新一也不敢再露出那略显嫌弃的表情，去擦自己那张像是刚被凯撒舔过一遍的湿漉漉的脸。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适应着这股带着淡淡漱口水香气的微妙气味，装出一副与贝尔摩德亲热恩爱的模样，手牵着手走进家门。
“家里来客人了？”
进入状态的林新一明知故问地演了起来。
“您好，林先生！”
客厅里也很快传来一个回应的声音。
林新一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往前走入客厅，只见沙发上果然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整齐得体的西装，留着一头凌乱有型的碎发，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很有一种文质彬彬的书生气。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家伙还总是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笑着，让人觉得容易亲近，却又莫名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这位是？”
林新一确认自己从来没见过对方。
但那陌生男人却热情地从沙发上站起，略显激动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掌：
“您好，林先生。”
“我是新搬到您隔壁的邻居，冲矢昴。”
他吐字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说着，这位冲矢昴先生还躬身将放在茶几上的一个精致礼盒郑重捧起，轻轻送到了林新一面前：
“这是我给您带的见面礼。”
“一些小点心，不成敬意。”
“这……”林新一随手接过礼物，同时又有些诧异：“你是新搬到隔壁的邻居？”
“可我们隔壁那间屋子……”
林新一家隔壁一直是空的，因为那间屋子是冲野洋子曾经的住所。
那里曾经被柯南光顾过——
里面可是死过人的。
自从那次闹出人命、上过新闻之后，冲野洋子就再也不在这里住了。
而因为那里是死过人的凶宅，再加上日本人也普遍有这方面的迷信忌讳，后来即使洋子小姐将其打折挂牌出售，也迟迟没有新的购房客愿意接盘搬进来。
可现在……这凶宅还真有人接盘了？
这家伙不会是被无良的房屋中介给忽悠了，不知道里面死过人就搬来了吧？
林新一正在心里吐槽，而那自称冲矢昴的年轻男人就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样，不待发问便主动解释道：
“林先生您不用诧异，我知道那间屋子发生过什么。”
“但我不相信那些鬼神之说，跟不怕什么所谓的凶宅煞气。”
“而且……”冲矢昴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就是知道那间屋子发生过什么，才特意搬到这里来的。”
“什么？”林新一万分不解。
只听他紧接着就继续解释道：
“当然，我不是对凶房本身感兴趣。”
“我是在报纸上了解过那个案子，知道林先生你就住在这间凶房隔壁，才想着能不能搬过来跟您当上邻居的。”
当初那个案子因为牵扯到了冲野洋子与林新一两大流量明星，曾在报纸上热闹过两天时间。
这些无良媒体很不客气地把林新一和冲野洋子是邻居的巧合也写上去了——这就间接地曝光了他的家庭住址。
所幸这幢高级公寓的门禁安保措施够好，才没让林新一吃到的被私生饭上门骚扰的苦头。
等后来热度慢慢降了下去，也就再没什么人记得林新一住在哪了。
可现在……
“冲矢先生……”
林新一嘴角有些抽搐：
“难道你是我的……”
“没错，我是您最忠实的粉丝。”
冲矢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所以在知道您可能还住在这里之后，我就把隔壁那间屋子给买下来了。”
“正好那是死过人的凶宅，价格也不算贵。”
“而且能住在林先生破过命案的屋子里，也算是一种‘朝圣之旅’吧？”
林新一：“……”
好家伙，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得像个主角。
没想到竟然是个变态饭圈死宅？！
这粉丝追星都追到家里来了。
甚至还成了他的邻居。
以后天天被这变态堵在门口追，哪还得了？
“咳咳……冲矢先生……额……”
“我还是直接叫你‘昴先生’吧。”
林新一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在说话之前，先把称呼换了。
老是冲矢先生、冲矢先生地叫，让他感觉很别扭。
没办法……他现在说话之前，总会不自觉地在心里把话用汉语重复一遍。
而林新一的古汉语知识储备又偏偏还可以。
《史记&#183;廉颇蔺相如列传》上书：“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
这里的“矢”，意同“屎”。
所以这“冲矢先生”在汉语里也可以理解成……
咳咳……
林新一努力地把脑海里的糟糕画面祛除出去，然后语气微妙地说道：
“那个冲屎……额……”
“昴先生啊。”
他仔细想了一想，还是用一个比较直接的方式劝导道：
“虽说你住在哪是你的自由，我作为邻居也不好说些什么。”
“但哥哥我作为过来人还是得劝你一句：”
“电视上的偶像明星那都是虚拟的。”
“追星这件事水很深，你还年轻，容易把握不住。”
“咱们过日子还是得理智一点，不要让追星影响了自己的正常生活啊！”
林新一苦口婆心地劝道。
他可不想让一个狂热粉丝住到自己隔壁。
更别说贝尔摩德还根据她那所谓的“女人的直觉”，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那就更不能让这冲矢昴住在自家隔壁了。
他好歹也是个卧底。
隔壁住着这么一个可疑角色，晚上恐怕连睡觉都不能安稳了。
“所以……”
林新一继续劝道：
“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还是……”
他很想让这位狂热粉丝赶快搬家走人，但那冲矢昴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我明白林先生的意思。”
“事实上我也曾犹豫过，这样做会不会让您感到困扰。”
“但是……”
“但是？”林新一期待着下文。
冲矢昴摊了摊手：“来都来了。”
林新一：“……”
这个理由还真让人无法反驳。
对方为了追星直接买了一套房子，这房子总不能说退就退吧？
“嘶……”林新一脸上写满为难。
而那位冲矢昴先生紧接着又不紧不慢地说道：
“而且，即使我从这里搬走，我们以后也应该会经常见面的。”
“所以还不如住得近一些，这样我平时也能更好地登门向您请教问题。”
“这……‘我们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
林新一隐约听出了什么：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鉴识课管理官，能跟他经常见面的人，无非就是鉴识课和与他经常对接的搜查一课的同僚了。
于是林新一便好奇问道：
“昴先生，敢问您的职业是？”
冲矢昴微微扶正眼镜，回答道：
“目前还未参加工作。”
“但我是东都大学理科三类医学部的研究生。”
“东都大学医学部？”
林新一听得肃然起敬：
东都大学医学部，可是传说中只有宇宙人才能考进去的地方。
能在这种地方读研究生，眼前这位冲矢昴先生……
至少也是卷帝级别的内卷强者了！
即使放眼整个东亚大陆，也是百万人中无一的卷王之王。
贝尔摩德没说错，他果然不简单。
“可是……”
林新一想了很久，都没想到这位东都大学的医学研究生，能跟自己这么一个警视厅的法医扯上什么关系。
而冲矢昴也终于也给出了答案：
“警视厅不是一直在向社会招募医学人才充实鉴识课的法医队伍么？”
“据说名校学生去了就能成为系长，待遇等同警部，不是么？”
“哈？”林新一讶异地张大嘴巴：
“你是想应征来当法医？？”
也不怪林新一想不到这个答案：
一个东都大学医学部研究生，毕业了跑来当法医？
这家伙是疯了吧？
法医平均年薪不过550万円。
而一个东都大学医学部毕业的研究生如果去当医生，年薪至少2000万円——就这还只是起步价。
放着体面的医生不干，跑来当法医，这……
“追星也不能这么追啊！”
大好前程在人家手上。
他却傻傻地往这天坑里跳。
林新一都有些不好意思忽悠他了：
“当法医收入可不高。”
“就算现在来了能直接当官，薪资待遇也绝对不会比医生更好的。”
本着慈悲为怀的心思，林新一继续不厌其烦地劝退。
再加上这家伙的动机也实在可疑……
一个人真的愿意为了追星，而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决定么？
不会真是哪家派出来的间谍，找借口来他身边监视他的吧？
林新一越想越不对劲。
但那冲矢昴却只是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不仅仅是追星。”
“也是我个人的理想。”
“我从小就对侦探这个职业很感兴趣，是因为家里要求才被迫学习医学的。”
“本以为已经没有机会再追求自己的理想，而林先生您的出现告诉我，我现在的专业也可以很好地与刑侦结合起来，让我实现曾经的梦想。”
“至于您提到的收入问题……”
法医的收入问题，一般是最劝退人的那个点。
可冲矢昴却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
“林先生，别忘了我是怎么成为您邻居的。”
林新一无言以对：
也是……凶宅再怎么打折，那也是一套房子。
年纪轻轻就能随手在东京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购置下一套房产，这位昂先生显然不是什么需要为钱担心的人。
“而且家父也认可了我的选择。”
“他觉得我完全可以以林先生您为榜样，为家族在警界开拓出一片天地。”
冲矢昴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理由。
而经过他这么一解释……
东大研究生选择当法医的反常举动，好像也变得合情合理了。
首先他本来就不爱钱，也不在乎一份工作能赚多少钱。
反正肯定没有家里给他的零花钱多。
其次林新一的经历也给外界指出了一条火箭升官通道。
只要有能力，懂科学，擅长破案，肯吃法医的这份苦，就能轻松地在警界混上一官半职。
虽说这鉴识课的官，现在都还是光杆司令。
但只要以后鉴识课有所发展，专业团队不断壮大，这光杆司令也就成实打实的警界高官了。
再加上林新一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本人更是一个人人都想凑上来亲近亲近的香饽饽。
他门下四个弟子，一个毛利兰不提，另外三个一个是服部平次，一个是远山和叶，还有一个是挂了名的诸星秀树。
两个警视监少爷，一位刑事部长千金。
势力横跨东京大阪，笼罩关东关西。
这简直就是串联起了一个新的门阀。
所以有人愿意跳他这个“天坑”也是很正常的。
现在是天坑，以后跟师兄师弟混好关系，稍一操作那就是人上人。
“林先生——”
“我会向鉴识课正式提出入职申请，争取尽快成为您的同事。”
冲矢昴郑重地表明态度：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
“成为您的弟子！”

第552章 两位“学霸”
冲矢昴的拜师请求倒是没有让林新一感到意外。
对方为了追星连家都搬过来了，自然不会轻易地停下接近偶像的脚步。
“拜师么……”林新一有些纠结。
鉴识课的人倒不是不少，但人才却着实不多。
经过培训的现场勘查系警员，加上鉴识课本就给力的摄影系和警犬系，倒是可以帮助警视厅应付大部分案件的勘察工作。
但东京这么大，东京都的凶手们又大都是能跟名侦探匹配到同一局游戏的高玩……
平时不可避免地，还是会有许多普通警员解决不了的疑难杂案不断涌现。
现在毛利兰和浅井成实的劳动力都快被压榨到极限了，鉴识课的工作却仍旧多得让人忙不过来。
所以林新一手下的确急需新鲜韭……新鲜血液加入。
只要培养的学生够多够努力，他这个鉴识课管理官就能真真正正地成为“管理官”——平时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管理别人，不用每次都累死累活地亲自出现场验尸。
而现在就像瞌睡遇到枕头，一个东大研究生上赶着要过来给他当学生。
“唔……”林新一仔细想了一想。
虽然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的答复，但他还是展现了一个相当积极的态度：
“昴先生，如果你将来确实能在这行坚持下去，我自然会尽力给你答疑解难的。”
“那太好了。”冲矢昴表情仍旧平淡，但那股激动的情绪却很好地从语气里表达了出来。
林新一这几乎是认可了他的拜师。
但一旁的克丽丝小姐却似乎有些意见。
“这是不是决定得太仓促了？”
“我们对这位冲矢昴先生可还不太熟悉呢。”
贝尔摩德若有所指地望向林新一，眼中还暗暗带着一股怀疑与警惕——
他们现在对那冲矢昴一无所知。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单纯怀揣法医理想的年轻饭圈粉丝。
万一是哪家派来的间谍呢？
“这我明白。”
林新一用眼神给出回应：
贸然收下一个陌生人做弟子的确会有风险，但是……
他来都来了。
那冲矢昴都已经搬到隔壁了。
他就算不收这家伙做弟子，难道还能逼他搬家，逼他不去警视厅投简历么？
现在警视厅求贤若渴，上头憋足了劲想多招几个高学历人才。就算林新一是鉴识课管理官，他也没办法挡住一位东都大学研究生的主动加入。
既然不管怎样冲矢昴以后都要天天在他面前晃，那还不如干脆同意收下这个弟子算了。
把自己的工作推给下属是偷懒摸鱼。
但如果对学生这么做，那就叫锻炼学生的实践能力。
所以林先生想着，与其等着冲矢昴去鉴识课应征成为他的下属，那还不如把这家伙收成学生。
这样也能更好地榨取其剩……培养其个人能力。
“好吧。”贝尔摩德同意了林新一的意见。
但她紧接着便自作主张地打起岔来：
“冲矢昴先生。”
“当法医需要一定的医学基础。”
“你是东大医学部的研究生，在这方面的专业能力想必不是问题。”
“但既然你以后要和新一共事，又要成为新一的弟子。”
“那我们总该了解一下你具体的医学专业水平，方便新一他以后因材施教。”
“所以……”
贝尔摩德露出一副似乎毫无心机的浅笑：
“冲矢先生，你方便让新一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学力问答测试么？”
冲矢昴：“……”
他表情依旧平静，心底却按捺不住地荡起缕缕波澜。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本来以为东都大学医学研究生的名头就能充当一块硬核的敲门砖，直接跳过笔试面试环节，把他砸进正是求贤若渴的鉴识课。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上来就要测试他的医学知识水平。
他倒也不是完全不会。
毕竟柯南只不过在夏威夷过了几个暑假，就能学会常人一辈子都掌握不完的智商。
而冲矢昴先生智商大于等于1柯，其学习能力自然不会弱了这个高中生。
恰好，在先前漫长的特工生涯中，他也曾因为工作需要学习过一些专业的医学知识。
这些知识足够让他胜任一个法医的角色。
至少冲矢昴有信心可以在以后的法医工作中，让林新一等同事都看不出他是一个假医学生。
但问题是……
当法医只需要有一定的医学基础，不需要太过高深的医学知识储备。
冲矢昴的知识储备足以让他胜任法医的角色。
却没法让他胜任一个东大医学研究生的角色。
而眼前的这位林管理官又是哥大名校毕业的医学精英，著作等身的法医学专家——
这样一个人物，会只问一些简单的问题吗？
如果对方在问答中问出什么相对高深的医学问题，他这个“东大研究生”又答不上来的话……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冲矢昴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但他表面上却半点破绽不露，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太久，便语气淡定地回答道：
“既然林先生想了解我的学力水平，那……”
“就请多多指教了。”
冲矢昴无奈地应下了测试。
但他不知道的是……
现在林新一林专家表面淡定，心里却跟他一样紧张。
“这家伙竟然这么淡定……”
“看来他的确很有水平。”
林新一暗暗冒出一滴冷汗：
他知道贝尔摩德的意思是想通过这所谓的学力问答测试，突然性地试探对方的身份。
毕竟医学知识博大精深，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
如果对方是个图谋不轨的假医学研究生，随便问几句就能问出破绽。
但问题是……
现在冲矢昴这个医学研究生是不是假的还有待考证。
但林新一这个名校精英，法医学专家，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假货。
在贝尔摩德看来，他就算不是法医学专家，也至少还是个保留着大学知识的名校医学生。
可实际上……
林新一这个名校精英根本就是“克莱登大学”毕业的。
他只不过是国内双非院校毕业的法医学本科生。
而且因为参加工作太久，常年用不到部分专业知识的原因，一些给活人看病用的医学知识早就让他给忘得差不多了。
别说跟哥大医学生比，就算从国内医院随便抓一个发量稀少、看着比较老成的医生，其医学知识储备都要比他更硬核。
而现在……
竟然让他去出题去考冲矢昴？
这冲矢昴可是东都大学医学系研究科的修士，个人偏差值打败全国99.99%同龄学生的卷帝强者——
这样一个人物，只问他简单的行吗？
“万一我问题问得太简单，问得没有水平的话，不会反过来被这家伙给试探出真实实力吧？”
“可是让我问难的……”
“我特么也不会啊！”
学术造假惯了，屁股根本不干净的林老专家顿时紧张起来。
他所有的知识储备都在本科范围之内。
唯一能镇住对面这位东大研究生的，也就只有灰原哀帮他写的几篇论文了。
当时为了冒名顶替发论文，林新一也是认真跟灰原哀学过生物的。
可那几篇论文里的知识严格来说都不在医学范畴之类，而是生物科学领域的研究。
拿这玩意去考一个医学专业的研究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唔……”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林新一与冲矢昴，考官与考生，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尴尬地对视起来。
“这家伙气势这么凌厉，难道是想借此在我这个前辈面前秀一下实力？”
“他为什么还不出题，难道是在给我准备一个难的？”
沉默之中，两人心里都在暗暗打鼓。
但表面上……
冲矢昴神态平静如水，古井无波。
林新一身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两人的画风都似乎变得学霸起来。
最终，在这两大高手的无声对峙之下……
“哈哈哈……我看也用不着问问题了。”
“毕竟东大学生最不怕的就是做题。”
林新一林专家放声大笑：
“反正昴先生你是要来鉴识课工作的。”
“具体水平如何，手底下自然会见真章。”
这话说得没错——就算现在不对冲矢昴做什么学力测试，他也是要在实际工作中接受考验的。
要知道鉴识课现在能干活的也就三人一狗。
这里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狗用，狗当名侦探用，可真不是什么能让人滥竽充数的地方。
如果这冲矢昴真是个水货，是个不懂医学的假医生，那他就迟早会在鉴识课的工作中原形毕露。
所以尽管贝尔摩德听得眉头微蹙，她最终也没阻止林新一的“临阵脱逃”。
于是林新一便主动地撤回了这次测试：
“昴先生。”
“今天我就不考你了。”
“以后还是直接在法医的实践工作之中，向我展现你的实际水平吧！”
林老专家笑得洒脱自然，颇具大师气度。
“也好。”冲矢昴淡然点头，尽展学霸风范。
“我不会让林先生您失望的。”
一场危机就这么过去了。
对两人来说都是如此。
一时间宾主尽欢，完美达成双赢。
“那好。”林新一微笑着收下这个学生：
“昴先生，明天你就带着简历来鉴识课报道吧！”
……
冲矢昴顺利地达成了拜师的目的。
再经过一番没有营养的客套，留下那盒点心作为新邻居的见面礼，他便满意地离开了林新一家，回到了隔壁的房间。
而在目送着冲矢昴离开家门之后，贝尔摩德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很快就收敛不见。
她径直拿起桌上的一只空纸杯，缓步走到墙边。
然后又将这纸杯紧紧地贴到了墙上，侧耳贴到杯底，静静地倾听着墙那边传来的动静。
林新一很快就看懂了贝尔摩德的操作：
把杯子扣在墙上可以形成一个小小的内部空间，墙那边传来的微小声波会在这内部空间中不断被杯壁反射，最终出于波的叠加原理使声波振幅增大。
这算是初中生都知道的窃听手段了。
这技能虽然比较基础，但确实好用。
所以贝尔摩德也在用这初中生的招数窃听隔壁的动静：
“新一，你过来听听。”
“嗯？”林新一好奇地凑了过去。
他也拿上了一个空纸杯，凑到墙边窃听起隔壁的动静。
只听隔壁依稀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应该是刚回家的冲矢昴在忙着收拾东西。
但总体来说……
“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啊？”
林新一有些不解地望了过来。
“笨蛋。”贝尔摩德伸出那葱白手指，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我是想告诉你……”
“我们能用这种方式听见隔壁的脚步声，隔壁就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反过来窃听我们。”
“所以我们以后在家里也必须时时小心了。”
“尤其是说话的时候，说到关键信息必须注意控制意音量，不要让隔壁有任何可能听到。”
“明白吗？”
她以身作则，说话时已然把音量调整得很低了。
“明白……”林新一也警觉起来。
虽说冲矢昴将自己的来历动机都解释得很清楚，目前来看并不像是哪家派来的间谍，但他终究是一个陌生人。
而且是个能考上东大的，智商很高的陌生人。
林新一好歹也是个卧底，不管怎样都得对这位聪明的邻居防着点。
“现在我们和FBI及日本公安都扯上了关系。”
“新一，你必须提高自己作为卧底的应变技巧了。”
贝尔摩德轻轻一叹。
她缓缓走到客厅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慵懒靠下，然后才回过头像唤猫一样，冲着林新一轻轻招了招手：
“作为卧底，你今天的表现可有些糟糕。”
“所以……过来吧，我们得好好聊聊。”
“嗯……”林新一听话地走了过去，顺势在贝尔摩德身边坐下。
但屁股还没坐稳。
贝尔摩德就像在夜总会定向扶贫的买醉大叔一样，一把揽住了他的腰肢，把他狠狠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以一个近乎公主抱的姿势，躺在贝尔摩德温暖、柔软又弹力十足的怀抱里了。
他现在的确挺像公主，KTV公主。
林新一：“？？？”
他身体骤然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摆脱这种温软暧昧的触感。
“零分。”
贝尔摩德无奈地撇了撇嘴。
她用力将挣扎着的林新一摁回到自己的怀里，又伸手轻轻抚摸着他有些僵硬的脸颊，然后才略显幽怨地说道：
“都过去这么久了。”
“你对我的身体接触还是这么‘敏感’。”
“如果是那位降谷警官在这里，恐怕就已经注意到我们是对假情侣了。”
“这……没办法，刚刚太突然了。”
林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道：
“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现实情况可不会每次都给你准备的机会。”
虽然保持着一个膝枕的暧昧姿态，但林新一躺在那温暖的怀抱当中，看到的却是一张极为严肃的精致脸颊：
“就像刚刚。”
“你一见面就喊我‘老师’，我上前用亲热的方式制止你，你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样，表情僵硬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也太业余了！”
“唔……”林新一老脸一红：“可我就是什么都不懂啊……”
“哦？”贝尔摩德暧昧一笑：“那要我教你怎么当大人吗？”
“……”林新一更加说不出话。
“又脸红了……哎，看来必须给你做一些‘特训’了。”
“完全不懂情趣的话……可当不好一个卧底呢。”
贝尔摩德嘴里嘀咕着有些危险的话。
“卧、卧底还要懂这个？”
林新一觉得这课程设置得有些问题。
他虽然不怕FBI，但也不想被FBI警告啊。
但贝尔摩德却只是眉头一挑：“当卧底当然得懂这个。”
“不然你以为那位赤井先生，是怎么轻而易举地把宫野家的丫头给俘获的？”
“我不要求你能像他这种高手一样去俘获别人，至少……不要再一碰到女人就两腿发软，表现得像个未经人事的小鬼一样。”
“……”林新一无言以对。
而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见贝尔摩德随手从茶几上挑出一枚冲矢昴刚刚送来的点心，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
“嗯……这个还蛮好吃的。”
她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只是在表情陶醉地品尝着点心的味道。
但贝尔摩德仅仅是小小地咬了两口，紧接着便将那剩下的半枚点心喂到了林新一嘴边：
“你也尝尝。”
林新一顿时从被客人搂在怀里占便宜的KTV公主，进化成了电视上总被妲己喂葡萄的纣王。
但林新一却享受不了这个待遇。
看着那点心上沾着的那一缕缕晶莹的口水，而且这口水还离自己的嘴巴越来越近，他脸上就按捺不住地写满了拒绝。
“你……”贝尔摩德表情有些不爽。
甚至是有点幽怨了：
“我的口水就这么脏么？”
“刚刚只不过是亲了你几下，你就要下意识用手去擦。”
贝尔摩德越说越不爽，就连那粉白的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这倒让她看着更年轻可爱了许多：
“可恶……就算不是为了卧底的工作演戏，你也不准在我面前露出这种嫌弃的表情！”
贝尔摩德满怀不满地轻声哼着。
她几乎忘了教学特训的事，忍不住向林新一发起火来。
“姐……”林新一只好无奈道歉：“姐，我不是针对你。”
“不管是谁的口水，我都会觉得脏的。”
“是么？！”
贝尔摩德气鼓鼓地问道：
“难道那丫头的口水你也觉得脏？”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对哦……这还真有点奇怪。
明明他对别人的体液有种发自本能的抵触，但和志保亲密接触的时候，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是志保的唾液成分跟普通人不一样？
林新一正在暗暗思索其中的科学原理。
贝尔摩德的表情却彻底垮了下来：
“你——”
她那双大眼睛里顿时浮现出一层湿湿的水雾，看着就像是受伤的母鹿一样：
“你还真的只嫌弃我，不嫌弃她？！”
林新一：“……”
还是把冲矢昴叫回来吧。
东大的题，应该也不会比这题更难了。

第553章 贝尔摩德的特训
贝尔摩德似乎真的很受伤。
只因为这小小的区别待遇。
望着她眼眸里浮现出的氤氲水雾，林新一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种内疚。
他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用行动来表明歉意。
于是林新一默默鼓起勇气，主动接过那块曾经让他面露嫌弃的，沾着贝尔摩德丝丝口水的点心，放到嘴边，努力地一口吞下……
“真好吃！”
“呕……”
贝尔摩德：“……”
“咳咳……”林新一努力地咽了下去：“的确挺好吃的……”
这话是真的。
点心上并没有什么异味，他会对这点心感到嫌弃，也完全是出自心理作用罢了。
“算了。”贝尔摩德幽幽一叹。
望着林新一这患有轻度洁癖还努力讨好她的模样，她倒是也不舍得再生气了。
“不提那个让人讨厌的丫头了。”
贝尔摩德又习惯性地把惹她不开心的锅全扣在了灰原哀身上。
她迅速收敛表情，转换情绪，顷刻间便从一个幽怨痴情的女人，变成了一位神情严肃的老师：
“新一，我们继续特训吧。”
“哎？”林新一微微一愣：“还要特训？”
“当然。”
贝尔摩德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必须得习惯和我的亲近，免得再因为一个浅浅的吻，就在别人面前做出那种全身僵硬的异常反应。”
“这也能顺便锻炼你对女孩子的定力。”
“免得你再跟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地变成其他女人的俘虏，差点连自己的命都给人家搭上。”
她说着说着语气又不爽了起来。
但林新一这时却顾不上照顾贝尔摩德的心情。
他只觉得这特训课程越来越有不对劲的意思：
训练他对女孩子的定力……
还要他习惯和贝尔摩德的亲近？
这要怎么训练？
不会引来FBI的警告吧？
“放心，用不着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贝尔摩德看穿了他那紧张忐忑的心情：
“你平时晚上一般会做什么？”
“看、看电视。”
“那你就像平时一样看电视就好了。”
“唔……”林新一有些不解：“就这么简单？看电视就是‘特训’？”
“当然不是。”贝尔摩德补充道：“你得抱着我。”
她嘴角浮现出一抹诱惑的笑容：
“只要你把我抱在怀里，还能静下心去看一晚上电视的话，那你就算是过关了。”
“这……”林新一表情古怪：
这有什么难的？
贝尔摩德又不是第一次对他动手动脚了。
她平时只要心情不好，或是心情很好，总会很黏人地抱着他的胳膊，把他当成一个大大的靠枕，慵懒地靠在他身上休息。
林新一早就习惯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了。
他现在不就被贝尔摩德用公主抱的姿势搂在怀里么……心里不照样没有一点波澜。
“呵，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懂哦。”
“你以为以前我跟你的那些接触，就算是‘亲密’么？”
贝尔摩德语气微妙地说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话。
但她却很快就以实际行动诠释了这个道理：
之间贝尔摩德缓缓将林新一从自己怀里推开，然后又动作轻柔地将其摁在沙发靠背上。
“唔……”林新一很快就感受到不同了。
其实主要是贝尔摩德气质的改变。
在以前给她当靠枕、甚至是抱枕的时候，她的神态总是无比惬意、安详、自然，而且还带着一丝疲倦过后的舒适。
仿佛一艘历经风浪后停靠在港湾里的小船，让人不忍伤害。
可现在贝尔摩德的气质完全变了。
她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间透着丝丝诱人的情意。
整个人都润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终于……
贝尔摩德勾住林新一的脖子，轻轻跨坐到他的怀里，面对面地，手牵着手，引导着他搂住自己的纤细腰肢。
“现在呢？”
贝尔摩德将她那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吐到林新一近在咫尺的脸颊上：
“你还有心情看电视吗？”
林新一倒不是没有这样抱着女孩子的经验。
毕竟灰原小小姐平时倒也很喜欢用这种跨坐的姿势，让男朋友抱着自己。
但灰原哀实在是太小只了，抱着她还没有抱着一只抱枕舒服。
这根本起不到训练定力的作用。
她坐在林新一怀里，脑袋只能够得着林新一的胸口。
而贝尔摩德坐在林新一怀里，却能将她那张精致动人的脸颊，几无缝隙地贴到林新一面前。
似乎只要稍微将放在她柔软腰肢上的手搂得更紧一些，就能将她那泛着诱人水光的红唇送到自己嘴边。
哪个老干部经得住这种考验？！
“姐……”
林新一忍不住动情地喊了一声。
他缓缓伸手，抚上贝尔摩德那光滑细腻的脖颈。
这动作像是要搂着她的脖颈，把脸凑上来与她接吻一样。
“你……”贝尔摩德微微一愣。
她倒是想过林新一可能抵挡不住她的特训。
却没想到林新一竟然会败得这么快，而且……
还真敢对她这么大胆。
以前都是她恶趣味地调戏这个大男孩，而现在，这个男人却反过来对她主动起来。
她这次玩的火，似乎要反过来烧到自己身上了。
“……”贝尔摩德眼神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慌乱。
作为秋名山上的老司姬，她一时之间，竟然也像新手一样手足无措起来。
“姐……”
林新一又轻轻喊了一声。
那只放在她脖颈上的大手，也悄然用起力来。
贝尔摩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怎的，此时的她竟然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身体僵硬，就像她刚刚才嘲笑过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一样。
而这时，只见林新一手上稍一用力，他……
他直接就把贝尔摩德的脑袋从自己面前给挪到了一边。
贝尔摩德：“？？？”
“你脑袋别这么挡着。”
“这么挡着我还怎么看电视啊！”
贝尔摩德：“……”
她瞳孔一缩，有些不敢置信地把头扭了回来：
“你现在还能看得进电视？！”
“当然。”
林新一又把她的脑袋给推了出去：
“现在是《迪迦》时间。”
……
深夜，林新一在沙发上盖好毯子，便准备如平时一般独自睡觉休息。
这时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悄然消失。
贝尔摩德穿着一身宽松的浴袍，一边用浴巾搓着那尚且湿漉漉的银发，一边带着一身未曾散尽的温热水汽，推开浴室门缓步走到客厅：
“新一，过来。”
她不由分说地将林新一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去哪？”
“来我房间。”
贝尔摩德用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去、去你房间干嘛？”
林新一有些紧张。
虽然他早已习惯了贝尔摩德只穿一件遮不住大腿的宽松浴袍，就毫不避讳地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懒散模样。
但贝尔摩德穿着这么一身宽松浴袍，大半夜的邀请他来自己房间……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不、不会还要特训吧？”
林新一这次拒绝得非常坚定。
他稍稍打量了一下贝尔摩德身上那件连腰带都没怎么系紧的浴袍：
“姐……你穿成这样给我特训，不、不太好吧？”
“谁说要你来特训了。”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
说到今天的特训她就心情不好。
这家伙竟然全程都在盯着电视上的迪迦，连她什么时候从怀里下去的都不知道。
就好像在林新一眼里，连怪兽都比她更有魅力。
而她只是一团空气。
回想起这段糟糕的记忆，贝尔摩德就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林新一一眼，然后才没好气地说道：
“今天的特训早就结束了。”
“我现在是让你来我房间，帮忙演一场戏。”
“演戏？演什么？演给谁看？”
“你说呢？”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说道：“隔壁可以依稀听见我们的声音。”
“这意味我们平时在家里，也必须尽量表现得像一对正常情侣。”
“那你觉得……一对热恋中的年轻情侣同居住在一起，晚上应该发出什么声音？”
林新一：“……”
他明白了。
余则成当卧底的时候，晚上也是要和翠平同志一起，故意摇床给邻居听的。
“那、那你自己摇不就行了。”
林新一有些语无伦次了。
“只有摇床声还不够真实。”
“而我可没办法同时发出两个人的声音。”
贝尔摩德霸道地牵着他的手，硬拉着他进了卧室。
然后啪的一下，卧室门被关上了。
“你……”林新一紧张地流下冷汗：“你就算把我带过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演啊……”
“没关系。”贝尔摩德暧昧地笑着：“不用演。”
“我们来真的‘多人运动’就行。”
林新一：“？？？”
他神色愕然地想要说些什么，但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贝尔摩德蛮横地推倒在床上。
而贝尔摩德紧接着就毫不客气地欺身上前，也跟着爬了上来。
“这、这……”
林新一终于按捺不住地脸红起来。
他脸上烫得发烧，心跳也悄然加速。
贝尔摩德暧昧地摸了摸他那张烫红的脸，笑道：
“哈哈，看来我的魅力还是对你有用的嘛……”
她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既然如此……”
贝尔摩德诱惑地舔了舔嘴唇：
“我们开始‘运动’吧，boy。”
“不行！”林新一终于狠下了心，冷下了脸。
他正打算严肃地呵斥贝尔摩德注意分寸，但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就听到……
床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
同时在房间里响彻起来的，还有贝尔摩德那令人想入非非的喘息声。
她……
在床上做起了仰卧起坐。
“你说的……”林新一嘴角抽搐不止：“是、是这种运动？”
“不然呢？”贝尔摩德纯洁无辜地望了过来：
“你还想跟我做哪种运动？”
林新一：“……”
沉默，还是沉默。
他想了一想，也跟着做起了仰卧起坐。
……
第二天早上。
因为是邻居的原因，又约好了要一起去警视厅。
所以冲矢昴便直接敲响了林新一的门，坐上了林新一的车，和他一起上班去了。
只不过，跟昨天见面时总体和睦的气氛不同……
今天的气氛有些微妙。
冲矢昴见面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精神似乎不是很好。
像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觉。
“昨天晚上……我们没吵到你吧？”
林新一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没。”冲矢昴语气淡然。
但他脸上那浅浅的黑眼圈却总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所幸林新一总算没有继续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正题上：
“咳咳，昴先生……”
“你的事我昨晚就已经在电话里跟小田切部长说过了。”
“小田切部长对你这位东大研究生很感兴趣，也十分欢迎你这样的高学历人才加入鉴识课。”
“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很快就能成为鉴识课验尸二系的系长了。”
林新一随口就封出去了一个官位。
反正验尸系的活人一向比死人还少。
所谓的“二系”就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壳。
这里真正地实现了官兵平等的扁平化管理，领导就是员工，员工就是领导。
“咳咳……”
林新一藏住这些话暂且没说。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嘱咐道：
“总之上头十分期待你的加入，你只要来应征就肯定能成功。”
“我今天带你来警视厅其实不是面试，只是让你提前熟悉工作环境。”
“当然……要想正式成为鉴识课的一员，你还是得通过警视厅的背景审查的。”
“这恐怕还得花上几天时间。”
“没问题。”冲矢昴淡然地点了点头。
背景审查而已，对FBI来说很容易解决。
在东大的学习经历，冲矢昴的社会关系，冲矢一家的身份背景……这些看似根本无法填补的巨大漏洞，在FBI这个有着国家力量做后盾的强大机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当初能凭空捏造出一个“诸星大”的身份混进组织。
现在就自然能以“冲矢昴”的身份混进警视厅。
而林新一和林新一的上级也都认可了他的加入，如此想来，挡在他这卧底监视计划面前的障碍就几乎已经没有了。
冲矢昴心里正这么想着……
“不过，昴先生。”
林新一忍不住补充了一个问题：
“你确定你要成为法医么？”
“现实中的法医可不像电视上演得那么光鲜帅气，我们平时要接触的那些尸体，也和你在学校解剖课上见到的大体老师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一行可是很脏很累的，我怕你真正上手之后，容易把握不住。”
虽然冲矢昴跳入“天坑”的态度很坚定，动机也很明确。
但林新一每每见到这种自称“怀揣理想”的新人，都会担心他们会跟那些不经调查就凭着个人喜好瞎填志愿的高考学生一样，入坑前豪情万丈，入坑后后悔不迭。
这热血热起来快，凉起来也快。
“哈哈……”冲矢昴自信而不张扬地轻笑道：“林先生，你是担心我会叶公好龙么？”
“请放心，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选择这个职业的。”
“不管未来的法医道路上有什么困难，我都一定会努力地坚持下来。”
“那好……”林新一稍一沉吟。
他想了一想，决定道：
“那我今天就直接给你安排一个任务好了。”
“让你先体验体验真实的法医工作，测试一下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如果想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林新一用讲鬼故事的口吻郑重提醒。
冲矢昴却对他的提醒不以为然：
“没问题。”
“林先生您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心中无比淡定：
不就是尸体么？
他亲手制造的尸体，可能比这位从警不过数月光景的林管理官亲眼见过的尸体都多。
自己当特工这么多年，腥风血雨里杀进杀出，还有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最近正在进行一项东京地区嗜尸性昆虫演替规律的研究。”
林新一突然说出了任务内容：
“这项研究主要由毛利小姐负责。”
“而毛利小姐虽然非常细心好学，但她毕竟还是个高中生，此前从未有过独立完成科研论文创作的经验，许多地方都要人手把手指导。”
“现在有你这位东都大学的高材生在，那正好……”
正好林新一这个导师可以去摸鱼了。
协助科研菜鸟完成“毕业论文”而已，哪需要日理万机的导师亲自出马？
有研究生助教帮忙就完全够了。
“昴先生，这项目交给你怎么样？”
“没问题。”
冲矢昴仍旧淡定：
他也是上过大学的，当然知道论文该怎么写。
“不过……研究‘昆虫演替规律’？”
“请问这项研究的具体内容是……”
“哦……这个啊。”林新一挠了挠头：“就是研究东京地区春夏秋冬四季，室内外不同环境条件下，嗜尸性昆虫的自然群落演替规律。”
“实验流程我已经设计好了，而且目前正在进行当中，你只需要陪毛利小姐负责观察、记录、整理分析数据、完成论文创作就好。”
“这……”冲矢昴隐隐感到不妙：“请问……能说得更具体一点么？”
“杀猪，用猪尸养蛆。”
“猪前几天就杀了，你们负责‘养蛆’就好。”
冲矢昴：“……”
好吧……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第554章 柯南的人生大危机
警视厅，鉴识课。
实验室外，冲矢昴已然换上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戴上了手套、鞋套、发套、口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而他的确马上就要踏上一个从未涉足过的战场。
他新拜的师傅，林新一林老师，正在给他和他的“师姐”毛利兰，讲解着实验注意事项：
“其实你们要做的事不难。”
“接下来我就简单地说上两句：”
“猪三天前就已经杀了，现在猪尸经过新鲜期、肿胀期、腐烂期，蝇虫在尸体上产下的虫卵，也都批次孵化成了幼虫。”
“你们要做的就是每天定时进入实验现场拍照记录，测量现场温湿度。”
“同时注意尽可能地用捕虫网捕捉在现场自然出现的所有昆虫，用乙酸乙酯毒死并晒干制作成标本，初步制作出一个东京地区法医昆虫图谱。”
“当然，除了被尸体吸引出现在现场的成虫，在每个对应的观察时间点里，还必须提取猪尸上孵化的蝇蛆幼虫，用二甲苯乙醇溶液毒死并使其躯体僵直，测量长度后制成标本保存。”
“这样可以帮助我们得到蝇蛆生长长度随死亡时间变化的规律。”
“除此之外，本实验测量数据的指标还有……”
“……”
冲矢昴沉默不语。
平时很少坐办公室的他，还是第一次领会这种领导“简单说两句”的威力。
在凭借着n（n≥1）柯智商轻松掌握了林新一说的那些实验内容，又耐心等领导的长篇大论结束之后，冲矢昴果断没再给林新一开口的机会，及时表态道：
“我都听明白了，林先生。”
“我们现在就开始实验吧。”
“那好。”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侧目对毛利兰吩咐道：“毛利小姐，昴先生就交给你这个‘师姐’照顾了。”
“他虽然年龄比你大、学历也比你高，但他毕竟还是第一次实际接触法医工作，心理素质未必比你更好。”
“等会如果在实验中出现什么问题，你可得注意多鼓励鼓励他。”
“好……”毛利兰笑得很勉强。
她的确是这行的老前辈。
可虫子这玩意……她还是怕啊。
前几天蝇蛆还没孵化出多少，腐烂的猪肉虽然恶心，但对她这位死亡常伴于身的“厄运小姐”来说，问题还不算太大。
而现在……
那画面毛利兰想想就头皮发麻。
更别说，现在还要她开始每天从猪尸上提取活体蝇蛆制作标本？
“我……我会尽力的。”
毛利兰努力地在新入门的师弟面前装着坚强。
“好。”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毛利小姐、昴先生，这个实验就交给你们了。”
他欣慰地目送着毛利兰与冲矢昴一同走进实验室，然后便准备趁着自己把工作完全甩给学生节省出来的时间，回办公室摸上一小会儿鱼。
而这时，柯南小朋友却颇为在意地拦住了他：
“林，那个冲矢昴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唔……刚刚不是在大家面前解释过了，他是我新收的学生。”林新一神情古怪地看着柯南：“话说我还一直想问呢，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看到柯南不在学校，而是跟毛利兰一起来了警视厅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幸阿笠博士、毛利大叔、少年侦探团这些“专业团队”成员都没有跟着出现，才让林新一稍稍心安了一些。
“你是放假了闲着无聊，跑来陪毛利小姐上班的？”
“不。”柯南摇了摇头：“是小兰特地叫我来的。”
“她说自己一个人做实验害怕，就想让我来陪着她。”
“但是……”
他欲言又止：
但是毛利兰现在突然有搭档了。
而且还是个年轻帅气又多金的东大研究生。
“我总感觉这家伙有点怪怪的……”
“哦？”林新一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你看出什么问题了？”
“额……”名侦探罕见地羞涩脸红起来：“就……就是……”
“一种直觉吧。”
只靠直觉就说人坏话，这都可以算是他侦探职业生涯里的一个黑点了。
但柯南现在却的确有这种“直觉识人”的能力。
就跟灰原哀的“组织雷达”一样。
只不过灰原哀的雷达是专门感知黑衣组织的黑色雷达。
他的雷达却是能感知潜在情敌的绿色雷达。
从林新一到浅井成实再到服部平次，这雷达在他心里爆响过无数次。
所幸那段心情忐忑的日子终于过去……
林新一和服部平次都有了自己的女友，浅井成实也只是单纯地成了毛利兰的闺蜜。
柯南心里的雷达已经很久没有报过警了。
可现在，看到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冲矢昴，他却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危机：
天上突然掉下来这么一个年轻帅气的东大医学研究生。
而且还成了小兰的师弟，要跟她整天泡在一起研究法医课题。
可恶……为什么在他变小之后，小兰身边就一个接一个地冒出这么多优秀的适龄男性啊？！
一想到这，柯南的心情就很是不妙。
不过现在面对林新一那充满质疑的目光，他的理智还是迅速重新占据了上风：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小兰和那家伙才刚认识，他又能对我有什么威胁呢？”
柯南努力地平复着心中波澜。
而就在这时……
“啊——”
实验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林新一和柯南都很熟悉：
“毛利小姐？！”
“兰？！”
两人齐齐一惊，旋即循声跑进实验室。
而那房门刚一推开，他们便看见：
冲矢昴正轻轻抚着毛利兰的肩膀，似乎下一秒，就要伸手将其温柔地搂进臂弯之中。
柯南：“？？？”
他头上本能一绿，但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真相跟他看到的绝不一样。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只见这实验室的地板中央躺着一头腐烂发臭的死猪，猪尸下面铺着的塑料布上，还淌满了红黑难辨的粘稠尸液。
无数的苍蝇在屋子里飞舞，蛆虫在腐肉上蠕动。
即使房间里的窗户始终开着，里面的味道也冲得让人想流眼泪。
这场面连柯南这个专业人士都有些撑不出。
他连演都不用演，脸色直接就跟真的小学生一样，被这屋里的场景吓成了猪肝色——
没办法，说来也怪，柯南以前碰见过那么多尸体，可就是没见过一具爬满了虫子的腐尸。
（因为漫画画这玩意会吓到小孩）
所以在这富有冲击的一幕面前，他也只是能算是个萌新。
既然这场面连柯南都受不了……
又有哪个碳基生物能在这种环境下搞暧昧？
“小兰应该是受了什么惊吓……”
“所以冲矢昴才会扶住她吧？”
柯南迅速理解了当下的情况。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即使有冲矢昴扶着肩膀，毛利兰也脸色苍白，浑身发软，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看到林新一和柯南的出现，她才有些尴尬地挣扎着自己站稳身子，又难堪而后怕地解释道：
“刚、刚才我去取蝇蛆样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毛利兰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具猪尸。
猪头被砸烂的伤口，还有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有一些白花花的小东西在缓缓蠕动着。
光是看到这一幕就够吓人的了。
而她刚刚为了展现自己“学姐”的老练，还得硬着头皮拿着镊子凑近了，去那蠕动着的蛆团里夹一只活的出来。
结果学姐的架子没撑起来，腿就先给吓软了。
“幸亏冲矢先生扶了我一下，不然……”
“不然我就要摔到猪头上了。”
毛利兰终于忍不住，眼泪汪汪地小声哭诉起来。
虽说对于她差点摔到猪头上面的这件事，真正该后怕的应该是猪头上的虫子。
但不得不说，“天使小姐”的眼泪的确没有几个人能够无视。
冲矢昴原本公事公办的表情当中，不由多了一抹真诚的关切。
柯南也再顾不上那绿色雷达的报警。
就连亲手把毛利兰逼到这里的林新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毛利小姐，先出来休息一会吧。”
“嗯……”毛利兰可怜兮兮地轻哼了一声。
她捂着有种强烈反胃感觉的胸口，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去。
柯南下意识地想要迎上去，但冲矢昴却是已然抢在了他前面，体贴地搀扶住了毛利小姐：
“毛利小姐，我抚你一段路吧。”
“谢谢。”毛利兰也并未拒绝。
她现在已然没精神注意柯南那悄然变绿的小脸了。
于是，就在柯南那愈发幽怨的目光之中，毛利兰在冲矢昴的搀扶下缓缓离开实验室，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
“呼……”毛利兰摘下口罩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脸色这才稍稍地红润起来。
而这精神稍稍缓过来，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新一：
“林先生，抱歉……”
“我让你失望了。”
“没事。”林新一好生劝慰：“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多碰几次活蛆就习惯了。”
毛利兰：“……”
她艰难地回了个笑容，才转头向冲矢昴投去羞愧的目光：
“冲矢先生，让你见笑了。”
“我本来还想在你面前表现表现，结果……表现得反而还不如你这个新人。”
“谈不上见笑。”
“我只是天生地不怎么害怕虫子而已。”
冲矢昴语气平淡，却又柔和地回答道：
“其实相比于我，还是毛利小姐你更勇敢。”
“嗯？”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我都被吓成那样了，哪还算得上勇敢啊。”
“不。”冲矢昴摇了摇头：“真正的勇敢，不是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
“而是去挑战自己不敢做的事情。”
“毛利小姐你明明那么害怕虫子，却还能为了法医学的研究而迎难而上挑战自我，这才是真正勇敢的表现。”
“唔……”毛利兰有些脸红了：“我、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啦……”
虽然态度仍旧谦虚，但她嘴角的笑容却已经有些抑制不住了。
人都喜欢听好话。
所以拍人马屁就成了一门学问。
像毛利兰这样温柔贤惠、学业有成、文武两开花的美少女，其实早就对一般的夸奖给免疫了。
那些夸她漂亮、聪明、贤惠的人实在太多，她都有些听腻味了。
可冲矢昴却不一样。
他夸人并不浮于表面，而是挖掘着目标身上深层的闪光点。
这就跟做阅读理解一样，虽然出题人从文章里分析出来的“深意”可能连作者本人都不知道。
但看到有人对自己的文章如此郑重地钻研分析，作者心里肯定会爽上了天。
现在毛利小姐就是这样。
被冲矢昴这样一本正经地评价了一番之后，她望向对方的眼神都不自觉地亲切了许多。
“这……”旁边的柯南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
“根本就是在故意接近小兰吧？！”
难怪他的绿色雷达会强烈报警。
现在仔细想想：
似乎从见面的第一刻起，这位表面上看着老实正经的“师弟”，就一直在用着一些巧妙的话术，不着痕迹地讨着小兰的欢心。
他们这才刚刚认识了一、两个小时。
小兰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交往多年的好朋友一样亲切了。
“嘶……”柯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知道以他的情商，根本没办法与这样的人情高手匹敌。
而这时，只见冲矢昴又不露声色地继续发动攻势：
“毛利小姐你太谦虚了。”
“我直到研究生的年纪，才有勇气抛下年纪来追求我的理想。”
“而毛利小姐你还在读高中，就能够不顾世俗的眼光，选择法医这个曾经被社会轻视的职业。”
“我觉得这足以称得上是勇敢。”
“真不愧是‘不败女王’妃英理的孩子——我想只有妃律师这种少见的职场女强人，才能培养出毛利小姐你这样有独立思想的勇敢少女吧。”
有妃英理这个母亲，是毛利兰从小到大最大的骄傲。
冲矢昴话里暗示她像她母亲，可以说是深深地夸到了她的心里。
而最关键的是，冲矢昴还夸她“独立”。
毛利兰以前就很优秀，但她的优秀总是被她身边更优秀的男人给掩盖住了。
大家想到她，只会说她是“名侦探身边的那个少女”，隐隐地将她视作一个花瓶。
虽然这点在她成为法医学徒后有所改善，但她这个小小学生的名字，也始终被笼罩在老师林新一耀眼的名望光环之下。
大家都会说这小姑娘很厉害，紧接着又补上一句“看来林管理官帮了她不少”。
而现在……
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作为个人的努力和成就，而不是依附于某个男人取得的名声。
这些话都在暗暗地鼓励毛利兰：
她不需要人捧，也照样是女主角。
再加上冲矢昴本身有种特殊的严肃气质，不管如何过分的夸奖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不会让人觉得谄媚刻意，只会让人觉得自然中肯。
“冲矢先生……谢谢。”
毛利兰被夸得浑身舒爽。
好感度那也是噌噌噌地往上直涨。
“小兰……”
柯南小朋友看得目眦欲裂：
“不要中这‘渣男’的计啊！”
冲矢昴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成为柯南眼里的渣男了。
这家伙跟以前的“情敌”都不一样：
林新一，浅井成实，服部平次，他们三个的平均情商勉强大于1柯。
而且他们还没有一个是真对小兰有意思。
可冲矢昴不仅有着至少100柯的实力，对小兰的意图还非常明显！
不行，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
再不站出来揭露这个伪君子的丑陋真面目，小兰恐怕就要不知不觉地陷进去了！
“啊咧咧~~”
柯南按捺不住地使出了绝招。
他用出一招扰人心智的魔音灌耳开场压住敌人气势，紧接着就一脸天真懵懂地说道：
“冲矢giegie~”
“你和小兰姐姐不是刚刚才认识吗？”
“怎么就知道妃阿姨是小兰姐姐的妈妈啊？”
“对、对哦。”毛利兰也憨憨地反应了过来：“冲矢先生，为什么你知道我母亲啊？”
还能为什么？
这家伙明摆着是有备而来！
他肯定是新闻媒体上了解过你，还早就把你这位“美少女法医”当成了下一个猎物。
傻姑娘，快点清醒过来……
不要被渣男骗了！
柯南痛心地暗暗咆哮着。
眼见着小兰傻乎乎地被这种情场高手骗去了好感，他终于忍不住挺身而出，进一步地揭露起对方的真实面目：
“冲矢giegie~”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小兰姐姐好话，而且还对她家里这么熟悉。”
“你……是不是喜欢小兰姐姐啊？”
柯南直接点破了这一点。
按照他在恋爱领域的浅薄经验，谈恋爱的年轻人应该都脸皮很薄。
如果自己直接把对方的险恶用心点出来，那冲矢昴说不定就会因为心迹败露而不好意思，从而在小兰面前有所收敛。
但柯南没想到的是……
“是啊。”
冲矢昴语气平静地承认了：
“我的确挺‘喜欢’毛利小姐。”
毛利兰、柯南：“？？！”
就连一旁看戏的林新一都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竟、竟然直接承认了……”
“还连脸都不红一下？！”
一句告白都得憋十年才能憋出来的柯南同学，顿时被冲矢昴的厚脸皮给打败了。
毛利兰更是惊得语无伦次。
“冲、冲矢先生……”
她一时间脑子空白，脸色倒是羞得一片粉红。
但冲矢昴作为始作俑者，表情却已经淡然如水。
他轻轻抚正鼻梁上的眼镜，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倾慕’。”
“毕竟就跟林先生一样，毛利兰小姐，你也是我法医道路上的偶像呢。”
“是你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从零开始踏上法医道路的事迹触动了我，我才有勇气放弃医生这个职业，来这里追逐自己真正的梦想。”
这番解释倒是少了几分暧昧的成分。
但他对毛利兰不同寻常的好感，却依旧光明正大地表达了出来。
柯南觉得他是在故意接近毛利兰。
而事实是……
冲矢昴就是在故意接近毛利兰。
因为毛利兰是林新一最为亲近的弟子。
根据FBI从新闻媒体上收集到的情报，林新一跟毛利兰一起出去旅游的时间，几乎比他留在警视厅上班的时间都多。
而他这次卧底的任务就是时刻监视林新一的动向，等待他和日本公安下一次的接触。
于是问题便出现了：
林新一小半时间都在跟毛利兰在外旅游。
如果想时刻监视到他的动向，就不仅得成为他的邻居、弟子，还得每次都找到借口，跟他和毛利兰一起出去旅游。
不然以后林新一和毛利兰在外面度假，冲矢昴跟浅井成实一样留在东京干活……
那他还监视个鬼啊？
这不变成给警视厅打白工了吗？
所以冲矢昴心里清楚，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想出办法，让林新一在之后外出旅游的时候，能够将自己带上。
光有“林新一粉丝”这个头衔还不够——
林新一已经对他的过度追星行为明显表现出了反感，显然不会再允许他进一步侵入自己的私人生活，让他跟自己一起出去旅游。
他如果强行要跟上“旅游团”，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引得对方厌恶。
说到底，冲矢昴只是个外人。
想要全天候地待在林新一身边，他就必须拉近自己和林新一的关系。
而林新一的好感又没那么容易刷。
于是冲矢昴便想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
男人的好感度不好刷。
那就发挥他的特长，去刷女人的好感。
反正林新一每次出门都会带上毛利兰，那他就从毛利兰这里下手。
直接甩出自己“倾慕毛利小姐”的人设，然后再在短时间内成为毛利兰的好友——如此一来，以后毛利兰和林新一去哪，他也就有借口跟到哪了。
当然，冲矢昴也没想过要像以前利用宫野明美一样，将毛利兰攻略到那种超越友谊的程度。
能尽快博取对方好感，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就够了。
“毛利小姐。”
冲矢昴语气依旧平淡。
但却总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温暖：
“你不用紧张。”
“我对你的倾慕，也仅仅只是对‘偶像’的倾慕罢了。”
他很真诚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然而冲矢昴却忘了，自己的魅力值有多高。
有多高？
想想连着看了他两年的冷漠面瘫脸，还照样对他不离不弃的茱蒂小姐就知道了。
面瘫脸对女生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更别提他现在这一副真诚暖男的模样。
那足以不知不觉将少女真心俘获的魅力，加上PUA大师级别的话术，再加上那令人想入非非的“倾慕”二字……
一通连招砸下来，一般女生估计直接就晕了。
所幸毛利兰不是一般女生。
她和柯南的感情坚不可摧，墙脚硬得拿挖掘机都挖不动。
但即便如此，面对冲矢昴有意无意发动的好感攻势，毛利兰也不禁有些脸红。
“唔……冲矢先生。”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们以后最好还是注意一点，不要再说这种会让人误解的话了。”
虽然毛利兰还是鲜明地表达了态度，划清了界限。
但她语气里的好感却半分不减。
“完了……”柯南的心顿时沉落谷底：
他遇到了人生的最大危机。

第555章 黄昏之馆的邀请函
毛利兰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再度鼓起挑战手抓活蛆的勇气。
冲矢昴更是神色如常，表示自己随时都可以重返岗位。
林新一见这两位学生都已经克服了心理障碍，可以成为合格的科研民工……科研人才了，便放心地将实验交到他们手上，准备就此离开。
而就在这时……
有位鉴识课警员匆匆跑到实验室前，向林新一递来了一封信件：
“林管理官。”
“有你的信。”
“信？”众人好奇地望了过来。
林新一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虽然身在公门，也不乐于以名侦探自比，但因为当初热搜买的太多，如今在江湖上的名望也一点不输当初的工藤新一。
所以往警视厅这边给他寄信的人很多。
其中大部分都是灰原哀看了会不爽的露骨示爱信。
少部分是私人客户寄来的侦探委托函，以及侦探“同行”寄来的委托函和挑战书——尽管林新一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是侦探。
对于这些没营养的信件，他一向是无视的。
警视厅的工作已经够忙了，哪还有时间像那些民间侦探一样，跑去接私人委托、跟同行交流切磋呢？
“我的熟人都有我电话号码，不会给我寄信的。”
“这些寄到警视厅的信件以后没必要给我看，你们自己处理就行。”
林新一一点没有要接过那封信的意思，只是对那位送信前来的年轻警员这样嘱咐着。
但那年轻警员却意味深长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先生，这封信可不一样啊。”
“上面的收件人除了您，还提到了毛利小姐。”
说着，他还神色古怪地看了一旁的毛利兰一眼。
“嘶……”林新一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还提到了毛利小姐？”
毛利兰却还憨憨地站在那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警视厅里的名声有多么响亮。
因为目暮警部总结出的柯学规律，加上一次又一次地实验验证——其中尤以那次差点把警视厅中高层一锅端了的武装直升机袭击事件，给大家的印象最为深刻。
不好的事情总在毛利兰身边发生。
所以现在就连这位送信来的年轻警员，都知道毛利兰“厄运小姐”的匪号了。
信上写了毛利兰的名字，那就肯定是要出事。
“唔……好，我看看。”
林新一与这位年轻警员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番。
一个递信，一个接信，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毛利兰那纯真无知的眼神。
最终，林新一打开信件一看：
里面有两张这样的信纸，内容大体相似。
只不过一张是写给“林先生”的，一张是写给“毛利小姐”的：
“素闻先生（小姐）睿智。”
“希望能拨冗前来共享晚餐。”
“——神所遗弃&#183;幻影之仔，黄昏之馆。”
此外，信后面还写了宴会约定的时间。
信后面还附上了一张填了200万日元的不记名支票，让这封邀请函看起来很有诚意。
可是……
“这信怎么写得没头没尾的？”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黄昏之馆是哪？”
“还有这个寄信者的署名……”
“‘神所遗弃&#183;幻影之仔’？”
这中二气息满满的署名，可算把林新一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那200万円的支票，也完全吸引不到已经有富婆“包养”的他。
如果不是这事牵扯到了毛利兰，毛利兰牵扯到了柯南，柯南又牵扯到了人命的话，林新一都不太想再多看这封不肯说人话的信。
“这署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新一捏着这封像是谜语人寄来的邀请函，看得一头雾水。
没办法，他没在夏威夷补过课，知识面比较狭窄。
面对这种云山雾绕的字谜，他也只能头大。
而一旁的柯南却是眉头一皱，像是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但柯南还没找到机会开口，冲矢昴便用不输于他的速度，解开了这道谜题：
“神所遗弃&#183;幻影之仔。”
“幻影就是phantom。”
“仔是指幼兽。”
“神所遗弃之仔，在新约中指不受神祝福的山羊，也就是说，邀请函上所指的就是‘小山羊’的意思。”
“在英文中山羊叫goat，而小山羊叫……”
冲矢昴表情淡然地展现着他那名侦探级别的解谜能力：
“Kid。”
说出这个词汇，冲矢昴平淡的表情上也不由多了一丝意外：
“也就是，怪盗基德。”
“基德？”林新一有些讶异：
这封信是怪盗基德寄来的？
这怎么可能呢？
基德明明就……
他不露声色地悄悄看向柯南，向这位名侦探征求意见。
而柯南也只能无声地点头确认：
“没错，这家伙说得是对的。”
“这……”林新一表情更古怪了：
基德早就被警视厅招安了，现在正忙着跟日本公安合作，对付另外一个组织呢。
业余时间还要陪他的女朋友中森小姐约会。
他哪来的时间在这故弄玄虚？
而且基德要找他吃饭，还用得着寄委托信么？
直接打电话不就行了？
“林先生……”
“既然这是‘基德’寄来的邀请函，那我们要接受这个邀请么？”
毛利兰有些神色古怪地问道。
她和柯南都了解基德目前的真实处境，自然知道寄来这封邀请函的绝不会是什么怪盗基德。
事出反常必有妖，最好还是不去为妙。
但是……
林新一看了看毛利兰，还有柯南：
这明摆着是要出人命的架势。
“还是去吧。”
林新一想了一想：
虽然知道这封邀请函背后必有古怪，也料想到这次旅途可能会死人。
但就跟上次在美国岛一样……如果他去得及时，说不定还能阻止真正的悲剧发生。
“不过，这事毕竟牵扯到了‘怪盗基德’。”
“我先打电话向小田切部长报告报告情况。”
林新一暂且中止了讨论，然后就避开冲矢昴这个尚有隔阂的外人，走到一旁给小田切部长打起电话来。
而小田切部长在接到电话、了解情况之后，给出的回复也令人意外：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因为这邀请函不仅寄到了林新一手上，还直接寄到了警视总监家里。
寄到了白马警视总监的公子，名侦探白马探的手上。
他曾经是怪盗基德的宿敌。
但白马探如今已经知道了怪盗基德的真面目。
而且还跟他的这位宿敌、对手、以及同班同学，成为了密不可分的好基友。
所以白马公子对这封打着基友名号招摇撞骗的邀请函丝毫不感兴趣，也一点没有要接受邀请赴宴的意思。
基德本人也因为忙着跟那个神秘组织火并，抽不开身去应付这些骗子。
而警视厅和日本公安在从白马探那里得知此事之后，也丝毫没有要介入此次事件的意愿。
因为对他们这样的执法部门来说，这种事情不要见得太多。
社会上连伪装成秦始皇让人打钱的骗子都有。
冒基德大名开玩笑、恶作剧的无聊人士就更多了。
如果每次见到这种事情都要去管的话，那这本就捉襟见肘的警力还怎么够用？
而这邀请函又是寄给名侦探的，信上还特地写了一个侦探小说式的谜题——
这一看就是那些民间的侦探爱好者，又在故弄玄虚地邀请同行上门聚会，私下里搞什么‘侦探甲子园’了。
在这个盛行侦探崇拜的时代，类似的事情同样屡见不鲜。
作为事务繁多的执法部门和情报部门，警视厅和日本公安都不愿意，也没必要介入这种民间的侦探聚会。
“林，你没必要理会这种民间人士的邀请。”
“相比于那些无聊到装神弄鬼请名侦探回家聚会的富人，警视厅更需要你的智慧。”
这就是小田切部长的意见。
“可毛利小姐也收到了信。”
“……”一阵沉默。
小田切部长很快就理解了他打电话来的真正用意：
“好吧……我再给你放两天假。”
“速去速回。”
林新一的放假力度再度跟帝丹小学保持了同步。
在难得地上完一个3天小长班后，他又从领导那里批下了2天假期。
“OK，谢谢部长。”
林新一满意地挂掉了电话。
他在预感到这次旅途可能又要死人之后，就已经打算要接受邀请前往赴宴了。
现在假已经批到了手，接下来要弄清楚的就是，这场神秘晚宴所在的地址了。
“黄昏之馆……”
林新一拿出手机输入短信，让诺亚方舟帮着上网查询这个地址。
而查询结果上显示的是：
“黄昏之馆，位于鸟取县……”
地址很快就查到了。
但林新一紧接着就看到一句：
“该馆修建于明治至大正年间，为日本传奇富豪乌丸莲耶的祖宅……”
“乌丸莲耶？！”这四个大字，可算是将林新一震得不轻。
他没想到这封装神弄鬼的邀请函，竟然还能跟组织Boss扯上关系。
所幸再往下读下去，很快就能从资料中读到这样的字眼：
“40年前，在一代传奇富豪乌丸莲耶去世之后，其母子两代创立的商业帝国乌丸集团，也很快随着掌舵人的去世分崩离析，宣告破产重组。”
“黄昏之馆作为乌丸集团名下的财产，也被银行没收抵债、拍卖转手。”
读到这，林新一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乌丸莲耶还活着，甚至还通过类似枡山宪三的白手套，秘密控制着破产重组后的新乌丸集团，以及集团分布全球的巨额财产。
但监管部门不是瞎子。
籽苯家再嚣张，糊弄监管、转移财产的把戏也没法无节制地玩。
不管乌丸莲耶如何手眼通天，像住宅、商铺、写字楼这些直接写在自己名下的不动产，他也是没法偷偷摸摸给搬走的。
所以在当初假死脱身、转入地下之后，乌丸莲耶就彻底放弃了自己名下的所有不动产。
在过去的40年里，这些住宅、商铺、写字楼早就不知道转了多少手，换了多少个主人。
虽然查询历史还能查到乌丸莲耶头上。
但这些不动产早就和乌丸家族、和组织没关系了。
所以即使邀请函上写的黄昏之馆是乌丸家的祖宅，这次邀请也大概率地同组织无关。
“回去再问问贝尔摩德。”
“她应该知道得更多一些。”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便收起手机回到毛利兰等人身边。
“怎么样，林先生？”
毛利兰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们还要去么？”
“嗯……“林新一态度有些犹豫，但仍旧没改变最开始的想法：“我已经向小田切部长请假了。”
“你们先去做试验，我还得再研究研究这封邀请函。”
“好。”毛利兰老实地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这次邀请必有蹊跷，但她也依旧认可林新一的决定。
毕竟……她哪次旅行是风平浪静不出事的？
就算呆在家里不出门，家附近也有可能死人。
“那个……”眼见着林新一和毛利兰，师徒二人轻车熟路地组起旅行团来，沉默许久的冲矢昴忍不住吭声了：
“林先生，毛利小姐，请问……”
“我能跟你们一起旅行么？”
“嗯？”林新一微微一愣：
冲矢昴要一起来？
当然不行！
这黄昏之馆多多少少跟乌丸莲耶扯上了点关系，他现在连毛利兰、柯南这些老熟人都还犹豫着，不太想冒险带过去。
怎么能让冲矢昴这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跟着？
万一这次邀请真和组织有关系呢？
林新一本能地不愿答应。
而冲矢昴看到他眼中的抵触，心中也暗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
短短两天，自己先是搬到林新一隔壁，又主动拜入他门下，现在又死乞白赖地要跟他和毛利兰一起出去旅行。
这有些狂热过火的热情，显然令这位林管理官本能地产生了抵触。
但要是不坚持跟着过去旅行的话，又很难贴身监视目标，总让人担心会漏过什么重要线索。
“林先生，毛利小姐，怪我有些唐突了。”
“我在你们眼里或许还是陌生人。”
“但你们二位在我心里，却早就是再熟悉不过的存在。”
冲矢昴稍稍酝酿情绪，恳切地请求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尽快地跟大家成为朋友。”
他摆出了自己打造好的粉丝人设。
一个智商过人的成年男人，如此狂热地去缠着另一个男人，在外人看来或许会有些奇怪。
逼得急了林新一说不定还会怀疑，他为什么要这么迫切地接近自己。
但如果再加上他刚刚给自己立下的那条“仰慕毛利小姐”的人设，这种迫不及待的刻意接近，看起来就合情合理了。
毕竟……
跟漂亮学姐一起出去旅行，有谁不喜欢呢？
“这……”林新一果然没有怀疑冲矢昴的用意，而且还在对方微表情的巧妙暗示下，自己在心里为他解释起来：
“难道这家伙是真看上了毛利小姐？”
“所以才非要缠着跟来旅行？”
林新一心中腹诽，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倒是没必要太防着他。
只要毛利兰自己同意，带着冲矢昴一起旅游也不是问题。
不过……这次不行。
这次旅行毕竟跟乌丸莲耶扯上了关系。
林新一自己都还没下定决心前去赴宴，现在就更不敢拍板带上冲矢昴这个外人。
“昴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是我不愿意带着你去。”
“而是实验室这边的研究已经开始了，总得有个懂行的人照顾着。”
“毛利小姐如果跟着我去了，你也跟着去的话，这边的实验可就没人做了。”
林新一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所以这次就拜托你了，昴。”
“可是……”冲矢昴面露为难之色，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而林新一却是抢在他前面，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做实验，你肯定会有意见。”
“但我们这次出去也并不是度假，而是为了调查那‘怪盗基德’的下落。”
“大家都是在为国民服务，只是工作的内容不同罢了。”
领导当久了，说话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要知道一台机器由于有许许多多螺丝钉的连结和固定，才成了一个坚实的整体。”
“螺丝钉虽小，其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昴先生啊……”
“我们都要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发扬鸽命的螺丝钉精神……”
冲矢昴：“？？？”
FBI搜查官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
“咳咳……”所幸林新一也反应过来了。
他的表情瞬间昭和起来。
声音也有了精神：
“螺丝虽然又小又轻，但却非常结实。”
“正是这样一个个小螺丝，将日本支撑起来的啊！”
“这就是我们大日本弟蝈能够崛起的奥秘——大核民族的匠人精神！”
寿司之神的学徒，要先拧一年的毛巾才有资格学习煎蛋，要煎十年蛋才有资格学握寿司。
你当我的学徒，先老老实实地养几天蛆不过分吧？
“平凡的工作里也有大道所在。”
“年轻人刚入行不要太浮躁，还是得先脚踏实地干上一段时间啊！”
林大师这样道貌岸然地劝慰道。
冲矢昴：“……”
好吧，意思他明白了。
说到底就是得让他留在这当科研民工呗？
冲矢昴仔细想了一想，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林先生，我明白了。”
“这次我会留下来把工作做好的。”
“不过……”
听到林新一刚刚的心灵鸡汤，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这活他倒不是不能干。
但他千辛万苦跑来卧底，可不是为了帮警视厅养蛆的。
这次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了他，那下次呢？
下次不会还让他留在这养蛆吧？
“林先生……”
冲矢昴想了一想，巧妙地问道：
“这个实验，大概要做多久才能结束啊？”
实验要是老做不完，以后他还不得一直留在这养蛆？
“多久？”林新一随口答道：“二十天左右吧。”
“这……”冲矢昴眉头微蹙：
二十天，时间有些长了。
但如果把这当成一次长期的卧底任务，那先在这养个二十天蛆来赢取信任，倒也勉强能够接受。
他心里正在这么说服自己。
只听林新一缓缓补充道：
“等你们在这二十天里熟悉完实验操作流程，实验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正式开始？”冲矢昴嘴角一抽：
合着现在实验都还没正式开始？
“那我们现在做的是……”
“预备实验，你也可以叫它‘实训’。”林新一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好歹也是个有科研经验的研究生，不会到现在都没看出来，我们目前做的根本不是正式实验吧？”
冲矢昴：“……”
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实验上，也就没考虑太多。
这时只听林新一讲解道：
“做实验要控制变量，这你总该知道吧？”
“我们现在做的是‘室内’实验，仅仅是一次室内实验，又怎么能研究出整个东京地区的嗜尸性昆虫群落的自然演替规律呢？”
“室内和室外的环境条件截然不同，只研究室内环境的昆虫群落演替规律，那遇到室外发生的案子又该怎么办呢？”
“唔……”冲矢昴艰难地维持着表情的平静：“那您的意思是……”
“在室内实验结束之后，还得再做一次室外实验？”
“不不不。”林新一全然没注意到冲矢昴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他只是十分耐心地讲解道：
“变量可不仅仅只有‘室内’和‘室外’。”
“室内和室外的环境不一样，高层和低层的环境不一样，市中心和郊区的环境不一样，郊区和高尾山、云取山这样的山区环境又不一样。”
“同理，‘成年猪尸’和‘幼年猪尸’不一样，‘肥胖猪尸’和‘精瘦猪尸’又不一样。”
“而接下来一段时间，东京大部分地区的季节是春天。”
“等春天过了，只要天气能在一段时间、一定地区里维持不变……夏天、秋天、冬天，这些不同季节变量下的实验也都得补上。”
“所以，如果把这些变量全考虑进去……”
林新一轻轻摩挲着下巴，估摸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保守估计，这实验得做个一年吧？”
冲矢昴：“……”
他现在只想问一句：
现在提桶跑路还来得及吗？

第556章 名侦探的滑铁卢
两天后，傍晚，鸟取县。
林新一、柯南、毛利兰、贝尔摩德一行四人乘坐的汽车，正行驶在鸟取县那幽深茂密的原始森林之间，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面。
引擎的轰鸣声刺破了山林间亘古的死寂，却又很快被这无尽的死寂淹没。
四周静得可怕，天上下着细雨，山路远得像是没有尽头。
随着天色渐渐昏暗，群山披上阴影，这汽车就更像是随风漂浮在黑色大海上的一叶小舟，渺小、孤独、似乎随时都将倾覆。
历经漫长而又孤独的“航行”，终于，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黄昏之馆，一座大正风格的古旧洋楼，遥遥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这破旧盘山公路的尽头，被三面围绕的群山拱卫。
宽阔如城池的楼体依旧诉说着当年的繁华，但那斑驳外墙上布满了的青苔、藤蔓、风化开裂的砖石，却让它看起来更像是恐怖故事里的恶灵古堡。
“嘶……”
望着眼前这座可以直接拿去拍生化危机的诡异洋馆，毛利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把怀里当抱枕使的凯撒抱得更紧了一些，又看向驾驶座上的贝尔摩德：
“克丽丝小姐……”
“这里真的跟组织没关系么？”
尽管早就得到了答案，但毛利兰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因为这座洋馆的气质，看起来实在太像电影里的“邪恶组织总部”了。
“放心吧，Angel。”
“要是这里和组织有关系的话，我还哪敢带你过来呢？”
贝尔摩德露出了只有天使小姐能享受到的体贴笑容：
“这幢别墅虽然是乌丸家的祖宅，但它早在40年前就跟乌丸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个老头子可胆小得很。”
“这种明摆着和乌丸家有关的不动产，他可不敢再给自己留着。”
说着，她又侧颜露出一个调笑的笑容：
“说起来，老头子他本人现在就在鸟取县。”
“你们要是真想见他的话，从这开车过去倒是也不算远。”
“哈哈……”听着这并不好笑、但语气轻松的玩笑，毛利兰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心有顾虑：
“既然这不是组织设的局，那邀请我们过来的会是谁呢？”
“他假冒怪盗基德邀请我们，还有白马探这样的名侦探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个么……”
贝尔摩德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她想了一想，回答道：
“关于设局者的身份，我们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但这家伙特意设局，邀请名侦探来到这黄昏之馆的目的，我或许能猜到一些——”
“因为这座黄昏之馆里面，可还隐藏着一个足以让人为之疯狂的秘密。”
贝尔摩德自己就是乌丸家族的人。
所以她很清楚这座黄昏之馆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座黄昏之馆是由乌丸家上代家主，乌丸帝国的奠基人，乌丸莲耶的母亲主持修建的。
而这位乌丸老夫人跟如今那些一张口就是金融创新的籽苯家可不一样。
作为封建领主转型而来的老古董，明治维新时期发迹的日本第一代籽苯家，乌丸老夫人的个人投资理念，还比较传统、保守。
相比于把钱变成银行里的数字，变成股市的票据，她更加青睐黄金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贵金属理财产品。
于是她便在自己主持乌丸集团的几十年里，将当时乌丸集团的部分资产秘密地置换成了黄金。
并借着修建黄昏之馆的机会，将黄金秘密地藏进了这座乌丸家族的祖宅里。
乌丸莲耶也是在母亲去世、自己接手乌丸集团之后，才知道老妈还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惊喜。
但糟糕的是，他老妈死前并没有告诉他黄金到底藏在祖宅内部的哪个位置，只是留下了一段指向宝藏所在的谜语。
只有破解了这个谜题，才能找到乌丸老夫人留下的黄金宝藏。
面对老妈在亲儿子面前还当谜语人的操作，乌丸莲耶也无话可说。
他想破脑袋也没能破解母亲留给自己的谜题，而且将黄昏之馆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找到那所谓的黄金宝藏。
再加上后来乌丸集团在他手里发展迅猛，即使没有那笔黄金宝藏，他也依旧能成为当时全球数一数二的巨富。
于是乌丸莲耶索性就不去找了。
就只当那笔黄金不存在。
反正他根本就没碰过钱，钱对他没有意义。
直到后来，乌丸莲耶在各国情报组织带来的压力之下，准备假死脱身、将财产转入地下，他才想到这笔母亲留给自己的宝藏。
“当时那老家伙为了安全脱身，几乎将那些已经被各国情报部门盯上的，乌丸集团明面上的财产全放弃了。”
“乌丸一家虽然富可敌国，这样折腾也要大大地伤筋动骨。”
“所以他便想到了母亲留给自己的宝藏：”
“这笔宝藏根本不在当时乌丸集团的账面上，可以避开各国政府的监管，给组织在地下的活动、发展提供充裕而安全的资金。”
“可问题是……”
贝尔摩德详细地讲解起组织当年的秘密：
“当时他的时间已经不够用了。”
“乌丸莲耶要假死脱身，要让各国相信‘邪恶的乌丸集团当时就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覆灭’，就肯定不能在‘死’后还将祖宅留在自己手上。”
“所以乌丸莲耶必须在自己假死脱身之前，在黄昏之馆被银行没收之前，破解母亲给自己留下的谜题，找到那些藏在祖宅里的黄金。”
乌丸莲耶急着要卷款跑路，但“账户密码”却还没有破解出来。
于是他急了。
他一急，就酿成了40年前发生在黄昏之馆的惨剧：
“那老不死的以高薪为诱饵，收罗了当时日本最顶尖的一批侦探、学者。”
“然后他将这些侦探学者全都关在了这座黄昏之馆里面，逼他们在两个月内破解母亲给他留下的谜题，帮他找到那笔宝藏。”
“破解出谜题的人可以活着拿到丰厚奖金，剩下的人就只能成为荒山野岭里的一具尸体。”
强制加班，画高薪大饼，再加上严格的员工淘汰机制，乌丸莲耶可以说是把自己当籽苯家的看家本事全都给拿出来了。
但解谜又不是搬砖、挖土，这种脑力工作不是监工拿鞭子抽两下就能逼出成功的。
“结果嘛……”
结果那些侦探学者就跟卡文的网文写手一样，憋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憋出来。
而乌丸莲耶的“大限”也已经到了。
再不抛下这笔宝藏假死逃跑，他就要被各国情报部门找上门请回去喝茶了。
所以，眼见着这些侦探学者迟迟破解不了谜题，自己再无希望获得这笔宝藏……
“乌丸莲耶就在自己假死脱身之际，将他们全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能活着将‘黄昏之馆里藏着黄金’的秘密泄露出去。”
“宝藏的秘密也就永远成了秘密。”
“那老不死的一贯作风如此：”
贝尔摩德嘴角撇起一抹嫌恶：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原来是这样。”详细地听完这段故事，毛利兰不禁有些唏嘘感叹。
而她也很快就从中注意到了其中的问题：
“今天这个设局者假冒怪盗基德给我们发来邀请函，难道是想像当年的乌丸莲耶一样，邀请我们这样的侦探、学者来为他破解宝藏的谜题？”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想到乌丸莲耶曾经的操作，大家也都能隐隐猜到那神秘人广邀名侦探赴宴的目的。
“可是……”
“当初知道那笔宝藏的人，不是都被乌丸莲耶杀害了吗？”
“既然这笔宝藏的存在已然无人知晓，那今天这个设局邀请我们过来的神秘人，又是怎么知道这笔宝藏的？”
“还是说……”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笔宝藏的存在。”
“只是恰巧选中了黄昏之馆这个地方，单纯地想邀请侦探们过来聚会？”
毛利兰微微蹙着眉头，认真猜测着设局者的意图。
而贝尔摩德也没能给出答案：
“谁知道呢？”
“我们今天来这里赴宴，不就是为了弄清这些问题么？”
“放心吧……等我们去了，答案自然会浮出水面。”
她淡然地耸了耸肩，让胡思乱想着的毛利兰安下心来。
与此同时，盘踞在远处的黄昏之馆也渐渐近了。
只要再跨过一道桥，驶过几道曲折重叠的弯，爬上那长长的山坡，就能抵达那座矗立在山间的“城堡”。
而就在这时……
咔——
前方的山路上陡然出现一个人影。
贝尔摩德及时踩下了急刹，让车头堪堪地停在了那位不速之客的身前。
车灯照在了那人的身上，勾勒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山、山妖婆婆？！”
怕鬼的毛利兰被猛地吓出一声尖叫。
“真是失礼啊……”
站在车前的老婆婆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当然不是什么山妖婆婆，只是一个穿着风衣、戴着眼镜、举着雨伞，面相温和老迈，气质文弱无害的老婆婆而已。
“各位，咳咳咳咳……”
这老婆婆捂着鼻子，像是在这下雨天里着了凉，止不住地咳嗽流涕。
但她还是稳稳地站在这汽车前面，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驾驶座上的贝尔摩德，还有副驾上的林新一。
然后她才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车：
“你们也看到了，我可爱的菲亚特引擎熄了火。”
“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有没有路过的人能载我一程。”
说着，这老婆婆便打着伞，很自来熟地走到驾驶座前：
“这位美丽的小姐。”
“你们也要到前面的房子去对吧？”
“既然是顺路，那请问能载我一程吗？”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只是转头将探询的目光投向林新一。
林新一定睛看了看那老婆婆。
他稍一沉吟，便答道：
“天上还下着雨，这老婆婆还在生病流鼻涕，我们总不能把她丢在山里不管。”
“上来吧，后座还有位置。”
“那就太谢谢了。”老婆婆微微点头致谢，又自然地打开后车门，跟柯南、凯撒、还有毛利兰一起，挤着坐到了后排。
“汪汪汪？”凯撒警惕地看了她两眼。
“警犬？”老婆婆微微笑了一笑。
凯撒身上并没有穿警犬的马甲，但那股凌厉睿智的气质，却不是什么凡狗俗犬能够拥有的。
“我果然没有看错。”
“副驾上的那位先生，应该就是如今东京都最有名的侦探，怪盗基德的克星，死亡の魔术师，警视厅の麒麟児，林新一林管理官吧？”
“是我。”在日本待得久了，林新一也已经习惯了自己那些中二的头衔。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又问道：
“请问您是？”
“千间降代。”
老婆婆很自信地报出名号：
“和你一样，是个侦探。”
“千间降代？！”林新一还没说话，毛利兰就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老爸和青梅竹马都是侦探，她作为半个圈里人，对圈子里那些大人物的名号可太熟悉了：
“千间降代……您就是那个坐在安乐椅上，只听别人诉说案情就能把案子解决掉的，大名鼎鼎的‘安乐椅侦探’么？”
都不用千间降代自己做自我介绍，毛利兰就帮着道出了她那不同凡响的身份。
“没错，我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名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林管理官的得意门生，最近在东京都渐渐崭露头角的‘美少女法医’，毛利兰小姐吧？”
千间降代微笑着点头回应，和毛利兰来了一波商业互吹。
同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车内的陈设细节。
然后不待毛利兰、林新一等人再搭话，她便自顾自地说道：
“车内的烟灰盒虽然没有烟头，但还沾了点烟灰，应该是刚刚才在前面那家加油站，倒过一次垃圾的样子。”
“看来你们之中，还是有人会吸烟呢。”
贝尔摩德的确会吸烟。
从东京到鸟取600多公里路，她在路上也的确吸了不少烟来提神。
千间降代随口说出她读出的情报，然后又诚恳地请求道：
“抱歉，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这个人很怕烟味，一闻到香烟的气味就头疼。”
“再加上我今天可能是着了凉，身体本来就不舒服，一直在咳嗽流鼻涕。”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希望各位能忍一忍，尽量不要在我面前吸烟。”
千间降代似乎只是在单纯地请求大家不要吸烟。
毛利兰却注意到了她那番感叹中，刻意加上并暗暗突出的一段：
“‘刚刚在加油站倒过一次烟灰盒’？”
“千间婆婆，您怎么知道我们刚刚去过加油站？”
“很简单。”
千间降代瞥了一眼仪表盘：
“油表，满的。”
她给出了一段再简洁不过的推理。
毛利兰憨憨地表露出敬佩之意，佩服她的观察力之细致。
但见多识广的贝尔摩德和柯南，却都是波澜不惊。
而林新一名侦探见得多了，也能看出她是在玩什么把戏：
见面识人，侦探的老套路了。
就跟神棍上门诈骗，开口必然要说上一些“你家里有几口人”、“最近遇上了什么麻烦”之类的隐秘信息，以展现自己“未卜先知”的本领，摆出气势、镇住场子。
侦探这职业虽然和神棍不同。
但名侦探们也同样热衷于给自己设计一个牛气哄哄的开场，在旁人面前展现自己作为名侦探的强大推理能力。
比如说福尔摩斯第一次见到华生的时候，就抢在华生做自我介绍之前，一口道出他是从帝国坟场里爬出来的退伍老兵的事实。
往功利了想，这是名侦探们打造个人品牌的营销手段。
往纯粹了想，在别人面前小小地露一手，本来就是件挺开心的事。
毕竟……有才不装B，如衣锦夜行。
装B本来就是驱策人类进步的源动力，是人类客观存在的基础情感需求。
就像现在……
千间降代自顾自地提到他们刚刚去过加油站的事实，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推理能力。
可惜热情回应她的就只有毛利小姐。
柯南和林新一都反应不大，贝尔摩德就更是兴致缺缺，毫不在意。
空气一度陷入沉默。
气氛还有些尴尬。
而名侦探们多多少少都是有好胜心的。
没有好胜心，不热衷人前显圣，也很难在这个圈子里混出名声。
面对林新一这个同行的淡然“无视”，千间降代心中也暗暗地有所反思：
或许是刚刚的推理太简单的原因？
所以显不出本事，镇不住场子？
千间降代目光流转，稍一思忖，便又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林先生。”
“你这次赴宴还带了枪械？”
“哦？“林新一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略显讶异地转过头来，问道：“千间婆婆，您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口袋。”
千间降代那双眼睛老迈却不浑浊。
锐利的目光从林新一的西装口袋上扫过：
“我之前在车头站着的时候，还看见你西装的右边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体积不小，既像是枪，又像是钱包，从轮廓上说并不好分辨。”
“但等我坐进车里之后，我就发现……”
“林先生你的西装口袋空了。”
千间降代微微一笑，很有把握地说道：
“这说明你在我从后门上车的时候，悄悄地将原本放在西装口袋里的东西，藏到了更加隐蔽的地方。”
“为什么要藏呢？”
“自然是不想让我这个外人看到。”
“毕竟西装口袋很浅，那东西体积又很大，如果不换地方藏着，就肯定会被坐进车厢里的我注意到。”
“那么，问题来了：”
千间降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林先生你口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是不愿让我这个外人给看到的？”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他吞吞吐吐地，竟是说不出话来。
而千间降代紧接着就给出了她的答案：
“结合我当时观察到的物体轮廓……”
“我想答案应该是枪。”
“毕竟这次邀请来得很蹊跷，说不定会有危险。”
“林先生你作为合法持枪的警察，会带上配枪作为防身底牌也可以理解。”
“而底牌之所以为底牌，那就得藏着不让人知晓，等到关键时刻再出其不意地打出来——”
“所以你才会在我上车之前将其藏起来，免得被我注意到。”
千间降代有条不紊地做着推理。
她自信这个答案绝对不会有错：
那东西轮廓本来看着就像是枪，而林新一又赶在她上车之前，偷偷摸摸地把它给藏了起来。
那它要不是枪的话，还能是什么？
“唔……”林新一脸色难看地憋着口气。
憋了好久都憋不出一句话。
空气再度变得尴尬。
只不过，这次尴尬的是林新一。
“哈哈哈。”
贝尔摩德忍不住笑出声来：
“新一，别不好意思。”
“既然人家都注意到了，那你就把你的‘枪’亮出来好了~”
“你……你笑什么。”林新一脸色涨红：“有什么好笑的！”
千间降代：“？？？”
她感觉自己的推理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而就在这位赫赫有名的安乐椅侦探，一头雾水地等待林新一回应的时候……
“咳咳……长途车路上无聊，我总得带点东西打发时间吧……”
林新一一边神色尴尬地解释。
一边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一把……
火花棱镜。
也就是神光棒。
掏出来时还不小心摁到了按钮。
光溢在了林新一猪肝色的脸上。
千间降代：“……”

第557章 再挫名侦探
“林先生……”
千间降代神色古怪地憋了许久。
但她最终还是本着礼貌待人的原则，隐晦而克制地评价道：
“真没想到……”
“原来您也是个有身份的人。”
“……”林新一表情尴尬，索性不吭声了。
他默默地将神光棒放到大腿旁边的座位上，仿佛无事发生似的，看着前方的道路发呆。
车厢里的气氛更加尴尬。
所幸这种尴尬不用持续太久。
黄昏之馆就在眼前，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
于是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之中，众人乘坐的汽车很快爬过那几道弯弯叠叠的山坡，抵达了那座修建于群山之间的古老洋馆。
而这黄昏之馆也不愧是大资本家的祖宅。
这里不光屋子修得奢侈气派，屋外花园的占地面积也大得很是反动。
林新一等人驱车从大门驶入，在园子里绕了两圈才来到停车场。
而这时，停车场上已经整齐有序地停了好几辆车。
不用多想，它们应该都是受邀赴宴的名侦探们的座驾。
“奔驰、法拉利、保时捷……”
大家一推开车门，打着伞走到车外，目光就下意识地放在了那些珠光宝气、捉人眼球的豪车上。
“啧啧……”
跟这些法拉利、保时捷停在一起，林新一的老丰田一下子就显得穷酸起来。
目睹此情此景，他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当侦探可真赚钱。”
名警探和名侦探的收入差距这么大。
难怪现在愿意来鉴识课干活的人才，只有被富婆包养的卧底，和被卧底忽悠来的几个富二代。
就那几百万円的年薪，或许都不够买人家名侦探的车门。
“喜欢吗？”
林新一正在那忧国忧民地沉思。
贝尔摩德却悄然凑到他耳畔，宠溺地笑了一笑：
“喜欢的话就告诉我。”
“看中哪款，我给你买。”
“咳咳，我……”林新一很想说自己的思想没有肤浅。
他刚刚是在为法医的待遇问题而愤愤不平。
可不是在眼馋这些装比意义远大于实用价值的奢侈品。
于是林新一纠结、沉默，酝酿许久，终于按捺不住地对曲解自己高尚想法的贝尔摩德说道：
“我觉得那款不错。”
林新一伸手指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豪车。
这款豪车一看就很壕。
壕得他都不认识车标：
“这是什么车？”
只认识牛、马、粪叉等少数几个豪车车标的林新一，不由好奇地向贝尔摩德问道。
贝尔摩德轻轻瞥了一眼：
“阿尔法&#183;罗密欧，发源于那不勒斯的一个欧洲老牌子。”
“还好，不算太贵。”
她语气轻描淡写，有种拿着百元大钞逛小卖部的优雅从容：
“回去我就买一辆给你。”
虽然林新一很不想承认。
但贝尔摩德此时的模样真的很美。
他都被迷得有些脸红了。
“咳咳……”第一次吃这么大口的软饭，林新一一时都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而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哈哈，林管理官。”
“你对车的品味不错么！”
一个帅气的中年男人，微笑着迎上前来。
他穿着一身挺拔的西装，戴着优雅的礼帽，手上撑着一把宽阔的紫色雨伞，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让人一眼望去，就能看出一种英伦绅士的格调。
“你好，在下茂木遥史。”
“林先生你刚刚看中的车，就是我最为心爱的‘妻子’。”
“我可是花了五年时间，才好不容易把它给弄到手的。”
这位茂木遥史先生没怎么做自我介绍，倒是先介绍起自己的爱车来。
林新一还在那一头雾水地想着“茂木遥史”又是何方神圣。
千间老婆婆就热情地走上前来：
“茂木先生，好久不见。”
“你还好吧？报上说你上礼拜在芝加哥，刚刚遭遇过黑手党的枪击呢！”
“哈哈……那么早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千间降代和茂木遥史一看早就认识。
听着他们的对话，林新一也总算想起了这位茂木先生的身份：
茂木遥史，男，39岁，一位在日本和米国都成名已久的名侦探。
因为这个世界的名侦探地位就跟明星一样，所以林新一也偶尔能从电视上认识不少“同行”。
据说这位茂木遥史先生为人潇洒、率性自然。
平生不爱交女朋友，反而把车当成老婆。
“原来是茂木遥史先生……”
“久仰久仰。”
林新一挤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还礼貌地伸出了手。
但茂木遥史却是洒脱地挥了挥手，笑道：
“哈哈，不用这么假客套。”
“林先生你刚刚听到我名字的时候，虽然克制得很好，但皱眉肌还是下意识收缩——”
“我想你应该是根本就想不起‘茂木遥史’是谁，所以才下意识地皱眉沉思吧？”
“额……”林新一无话可说：
但他可不觉得这位看穿自己心思的名侦探智商高，只觉得他情商低。
成年人互相打交道，免不了要说些场面话。
知道我不认识你就行了。
何必特地指出真相，让大家都尴尬呢？
这样会交不到朋友的。
林新一正在心里吐槽这位茂木侦探的情商，但他没想到的是……
茂木遥史似乎本来就没打算跟他交朋友。
因为这位名侦探接下来一开口，空气里就多了几分火药味：
“说到‘久仰’，我对林管理官才是久仰大名。”
“林管理官您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东京警视厅，使得刑事案件再也不需要民间侦探的力量——这样的成绩不得不让人佩服。”
“用您的话讲：”
“福尔摩斯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侦探是迟早要失业的。”
茂木遥史的语气很是玩味。
林新一被说得表情尴尬：
这话他还真说过。
而且还说过不止一次。
虽然他说这话是为了让警视厅认识到刑事科学的重要性，让这些曾经只会躺平等着被名侦探带飞的菜鸡竖立起独立破案的信心，让他们渐渐摆脱对民间侦探的依赖。
但这话传到外面，尤其是侦探们的耳朵里……
就的确有些踩一捧一，开地图炮骂人的味道了。
难怪这位茂木侦探话里话外，都隐隐有几分看他不顺眼的味道。
“茂木先生，您千万不要误会。”
林新一还在那尴尬地站着。
毛利小姐就忍不住挺身而出，抢着为老师辩解起来：
“林先生他虽然说过‘侦探迟早会失业’。”
“但这话绝不是在恶意地攻击大家。”
毛利兰眨着纯洁的大眼睛，语气认真地解释道：
“林先生他根本没有恶意。”
“他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林新一、茂木遥史：“……”
本来茂木遥史也就是带着几分侦探的好胜心，跟曾经“口出狂言”的林新一开个玩笑。
被毛利兰这么一劝，那火药味反而变得更浓郁了。
“好吧……”茂木遥史眼神认真起来。
他缓缓走到林新一身前，露出一个温和又不失锋锐的微笑：
“这次邀请正好是一个机会。”
“就让我们期待林管理官晚上的表现吧！”
语气虽然和缓，笑容也很温和，但林新一还是能看得出来：
茂木遥史这是向他发来了一封战书。
来自名侦探的挑战书。
“又来了……”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些好胜心极强的名侦探比什么智慧。
说高尚点，他学法医是为了替死者发声，而不是为了跟同行争强斗胜。
说实际点，他比赢了也没钱拿，只能涨点本就满级的声望。
所以这有什么好比的？
要是遇上头铁的对手，输了说不定还要缠着他一直比下去。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名侦探挑战的林新一，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
而这种本能的表情变化，在了解林新一的人眼中看来是无奈，但在茂木遥史这个外人看来，却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看来林管理官很自信啊。”
“也是……凭您过去的成绩，您也的确有在侦探面前自信的本钱。”
茂木遥史也不生气。
他只是不卑不亢地笑着，然后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林新一表情更加微妙。
他大概看懂了这位茂木侦探想干什么：
对方是在观察自己，找机会像先前的千间降代一样，秀一秀名侦探“见面识人”的看家本领。
说到底就是要在对手/同行/客户面前小露一手，镇镇场子。
名侦探们都爱这么干。
而这位茂木侦探既然觉得他“气焰嚣张”、“目中无人”，那对方显然就更有要小试牛刀、初展锋芒，以期压制他嚣张气焰的必要了。
果然……
只见茂木遥史目光微动，很快便露出一个微笑：
“林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刚刚开车带大家过来的那位司机，应该是你的女朋友克丽丝小姐吧？”
“哦？”林新一目光里多了些许意外：
先前他们下车的时候，茂木遥史可还不在这停车场上。
他应该没看见贝尔摩德开车的模样才对。
也就是说，这位茂木侦探仅仅是看了在场几人、还有那辆丰田轿车一眼，就凭借自己的推理，还原出了当时的情况。
“为什么这么说？”
林新一不由好奇发问。
“因为座椅。”茂木遥史微微一笑：“驾驶座上的座椅位置，被调节得比较靠前。”
“这说明开车的人是一个体型相对娇小，不需要太多驾驶空间的人。”
“在你们之中，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克丽丝小姐和毛利兰小姐。”
“因为跟那个座位空出的空间比，千间侦探体型要更加纤瘦矮小，而林管理官你这高大魁梧的身材则是有些超标。”
千间降代和林新一都被顺利排除。
柯南和凯撒就更加不用考虑。
他们都不可能是开车的人。
“而毛利兰小姐又是个高中生，不可能有驾照。”
“所以开车的人就只能是林管理官的女朋友，这位美丽的克丽丝小姐了。”
茂木遥史给出了一番令人信服的推理。
但这样简单的推理，显然也没法完整地展现他作为名侦探的本事。
于是不待林新一发话，茂木遥史便又自信地继续推理下去：
“当时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克丽丝小姐。”
“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
“应该就是这位戴眼镜的小朋友了。”
“哎？！”众人微微一愣。
柯南更是表情古怪：
他还刚在心里夸这位同行有点本事，等着看对方在林新一面前好好地露上两手。
怎么这才只说对了一点，就开始出错了呢？
“你……”林新一更是不解地皱起眉头：“茂木先生，你为什么觉得先前在副驾上坐着的，会是柯南呢？”
当时坐在副驾上的可不是柯南。
是他林新一才对。
“很简单。”
茂木遥史丝毫没有推理失误的自觉。
他只是非常自信地远远指向那辆丰田轿车的车厢：
“这根本就用不着推理——”
“因为现在那副驾的座位上，还放着一根玩具神光棒。”
“而林先生你们一行人中，除了这位柯南小朋友，剩下的都是成年人。”
“成年人总不会玩这种东西吧？”
林新一：“……”
空气顿时变得极为尴尬。
“茂木先生……”千间降代神色古怪地想要出声提醒。
却被反应过来的林新一抢在了前面：
“先生高见！”
“没错，当时坐在副驾上的就是柯南！”
林新一“心悦诚服”地赞叹起茂木侦探的推理来。
柯南虽然嘟嘟囔囔、欲言又止，最终却也很给面子地闭上了嘴巴。
“哈哈，高见倒谈不上。”
“不过是注意到了一些小细节罢了。”
连续两次做出正确推理的茂木遥史心情很好。
但他并没有简单地满足于林新一的夸赞和认可，而是趁着心情放松、思维活跃，更加认真仔细地分析起他眼前的一切：
“林先生……”
“你们来这黄昏之馆之前，还去过10公里前的那个加油站？”
“哦？这您都看得出来？”
林新一这次真有些讶异了：
先前千间降代能看出他们刚去过加油站，是因为她看到了仪表盘上近乎全满的油表。
但茂木遥史现在是远远地站在车外面。
他应该根本就看不见车里的仪表盘才对。
既然如此，那他是怎么看出他们之前去过那个加油站的呢？
“因为你们车里的中控台上，放着一张刚拆塑封的鸟取县郡町地图。”
“这地图连拆下的塑封都还没扔掉，显然是刚刚才买的。”
“而我也是从东京方向开车过来的。”
“那个加油站我也去过。”
“据我所知，从东京一路高速开过来，再从高速下来到黄昏之馆的路上，途中能买到这种鸟取县郡町级地图的地方，似乎就只有那个10公里前的加油站了。”
“当然……”
“要是你们是下高速后绕了远路到其他地方买的，那就是我推理失误了。”
茂木遥史很自信地笑了一笑。
而他也并没有推理失误。
林新一的确是在下了高速去加油站加油时，才顺便买的鸟取县当地地图。
他望向茂木遥史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而茂木侦探只觉得脑中灵感源源不断涌出，连续推理成功三次都还嫌不够。
林新一都没来得及客套地夸上两句，便只听茂木遥史自信笑道：
“林先生，你们也是上了那个加油站员工的当。”
“听他胡乱指路，走了那条所谓的‘捷径’吧？”
这年头可没有导航软件。
高速上还走得清楚顺畅，但从高速上下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鸟取县乡下，再想继续前进，那就必须买上一份本地地图，再找当地熟悉道路的人问路了。
林新一等人就是在加油站买了一份地图，还向加油站员工问了去黄昏之馆的道路。
结果那加油站员工替他们指了一条“捷径”。
这捷径从距离上讲倒是近了，但却是没有水泥硬化的，坑坑洼洼、泥坑遍布的土路。
林新一等人废了好大的一番力气，才从这所谓的“捷径”里面给爬出来。
而他们经历的这些事情，似乎都被茂木遥史给凭空推理出来了。
“因为你们这辆丰田的轮毂上沾满了泥浆。”
茂木侦探从容道出他所观察到的细节：
“从加油站到黄昏之馆的道路，全程都是水泥硬化的公路。”
“如果你们不是跟我一样听了那个加油站员工的指引，放着水泥路不走，走了那满是泥巴的‘捷径’的话，车辆轮毂上是不可能沾到这么多泥浆的。”
“而且……”
茂木遥史一发不可收拾地继续推理：
“而且我还可以确定——”
“你们不仅去走了那条所谓的捷径。”
“而且还跟我一样，在那土路上走了一段就掉头折返，转而改走公路来的这里。”
“哦？”林新一眉头微皱。
不用他问，茂木遥史便自己解释道：
“因为那条土路我也走过。”
“结果车刚开进去没多远，就遇见了一个几十厘米深的泥坑。”
“现在天上下着雨，泥坑里积满了水，以城市家用车辆普遍较低的底盘，如果冒险涉水过去，就很可能会因为排气管进水而导致熄火。”
“所以一般人把车开到那里，肯定都会知难而退、改走他路。”
“而林先生。”
茂木遥史转头看向林新一的那辆老丰田：
“你这辆车的车身也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你们当时没有退走他路，而是冒险涉水驶过那个泥坑的话……”
“以那个泥坑的深度，你们就算平安过来了，车身上应该也会沾到一大片甩不掉的泥浆才对。”
“可你的这辆车只有轮毂沾到了泥浆，车身却大体是干净的。”
“这足以说明你们只是开车走过那条土路，而没有涉水驶过泥坑。”
“所以，林先生，你们一定是在泥坑前面掉头折返，转而从水泥公路上开过来的！”
茂木遥史的推理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千间降代已经在为这位优秀的同行暗暗点头了。
但是……
柯南、林新一等真正经历过那段路程的当事人，却一个比一个表情古怪。
“唔……”茂木遥史读懂到了这微妙的空气。
他感觉自己的推理可能哪里出了问题。
可哪里有问题呢？
先前林新一等人先前连连点头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确去过加油站，也的确听了加油站员工的建议，走过那条土路。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林新一他们，应该就只能像他推理的一样，在那深深的泥坑面前掉头折返，改走他路了啊！
“额……“林新一有些纠结地挠了挠头：
“茂木先生，你之前的推理都没问题。”
“但我们并没有在泥坑面前掉头折返，而是坚持走完了这条土路。”
“什么？”茂木遥史根本不能理解：
没有掉头折返，那难道是直接冒险涉水淌过了泥坑？
这样做车身难道不会沾到大片泥浆吗？
可林新一的车身上明明就只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泥点子啊！
总不会是林新一等人开车驶过泥坑之后，还停在那荒郊野岭当中，简单地洗了个车吧？
“不可能。”茂木遥史眉头紧锁：
“林先生你们是怎么驶过那个泥坑，还不让车身沾到泥浆的？”
“这个……”
“该怎么说呢……”
林新一努力组织着合适的语言：
“因为当时那个泥坑很大很深。”
“就像茂木先生你分析的那样，如果冒险开车涉水过去，就很容易让排气管进水。”
“可来都来了。”
“再掉头折返、改走他路的话，又很浪费时间。”
“所以……”
“所以？”茂木遥史被好奇心刺激得有些急迫。
“所以我们两个……”
林新一看了看毛利兰：
“就直接把车抬过了泥坑。”
茂木遥史：“？？？”
“你们……你们把什么抬过了泥坑？”
“车。”
“car？”茂木遥史怀疑自己日语听力出了问题，于是换了英语。
“嗯，car。”
“？？？”英语听力好像也出了问题。
“就像这样。”
林新一用双手把车头高高抬起，用实际行动加以解释。
“毛利小姐，你也过来搭把手。”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车尾。
两只白嫩嫩的纤细手臂往下一探。
咔……车一瞬间就脱离了地心引力。
茂木遥史：“……”

第558章 老前辈的劝退
“林先生……”
茂木遥史神色古怪地憋了许久。
但他最终还是本着礼貌待人的原则，隐晦而克制地评价道：
“我看出来了，你们法医……”
“这是个个身怀绝技啊。”
“哪里哪里。”
“不过是练了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罢了。”
林新一谦虚地笑了一笑，又和毛利小姐一起动手，将那辆1.6吨的小轿车缓缓放回到了地上。
“……”茂木遥史又是一阵沉默。
他那小于等于1柯的智商，让他瞬间打消了继续跟林新一一较高下的想法。
继续比下去，他或许会赢。
但没必要。
挑衅这么一对能把他“老婆”抬着走的人形猛兽，坏处远远大于好处。
“林先生，今天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
“如果刚刚我的话哪里有冒犯到您，您可千万不要放到心上。”
茂木侦探的友善度猛然提高。
脸上也再看不到那种同行相轻的锋芒。
空气里没有了火药的味道，只有双方其乐融融的轻笑。
就这样，林新一与茂木遥史一番友好客套，互相之间的关系都升温了不少。
再然后，茂木遥史在前领头，千间降代紧跟其后。
林新一等人牵着凯撒，提着几只勘察箱，也很快跟着离开了停车场，走进了黄昏之馆的大门。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间如宫殿般奢华的空旷大厅。
虽然地板、墙壁、还有厅内的种种陈设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岁月的沧桑。
但在那明亮灯光的照耀之下，这里多多少少还能显出几分当年的金碧辉煌。
可众人的目光都没顾得上去欣赏这洋馆大厅的景致。
他们的目光在进门的时候，就被玄关大门上沾染到的大片黑色斑点给吸引过去了：
“这门上的斑点……”
“是血迹？！”
毛利兰有些在意地喊出声来。
在林老师不遗余力的剥……实践训炼之下，她如今的眼力、经验和知识储备，都要远远强过当初那个只会拆电线杆的普通女高中生。
不用柯南提醒，毛利兰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黑色斑点的真面目：
“是血迹，而且是年代久远的陈旧喷溅状血迹。”
“而且这些血迹还大都呈明显的长针刺状，形状极细、极长——这说明当初血迹形成的时候，血滴的喷溅速度很快。”
“这种喷溅速度可不是靠人体自身的血管压力就能达到的。”
“一般只有子弹高速凿穿人体的时候，才能轰出这种速度的喷溅血滴。”
毛利兰本能地进入加班模式，自顾自地分析起这片血迹：
“也就是说……”
“曾经有人在这个地方中过枪。”
这样的答案并不让她意外。
因为贝尔摩德在路上就跟她说过，这座洋馆当年发生过什么。
这门上血迹的主人，应该就是当年被乌丸莲耶下令灭口的众多侦探学者之一。
但即使知道内情，这段亲手还原出来的过去，也依旧令多愁善感的毛利小姐唏嘘感叹：
“血迹的角度和分布位置表明，这颗子弹是朝着大门的方向，以45度角向下射出的。”
“当初那位死者……应该是在试图逃离洋馆的时候，被追上来的凶手强行摁着跪倒在门前，从身后开枪处决的吧？”
毛利兰语气有几分沉重：
现场离洋馆大门仅剩一步之遥。
或许当初那位死者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抱着逃出生天的希望吧？
可惜，这希望终究是破灭了。
他还是没能逃出这个地狱。
毛利兰在心中暗暗地为当年那位素不相识的死者慨叹，大大的眼睛里中也多了几分伤感。
“真是一个温柔的孩子。”
大厅里悄然传来一个饱含欣赏的声音。
“出色的观察力，扎实的痕迹学知识，加上最重要的，感受死者痛苦的能力。”
“你真的很适合法医这个工作啊，毛利兰小姐。”
“看到你，我都有些想起当年那个傻傻的自己了。”
那是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
声音明明很陌生，却带着一种前辈口吻的认可。
众人好奇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大厅尽头，通往洋馆二楼的旋转楼梯下面，正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穿着白色风衣，戴着白色手套，精致的脸颊边垂着几缕卷发，气质成熟不失优雅，带着几分知性美人的味道。
而最令林新一、毛利兰感到亲切的是：
这位漂亮大姐姐手里，还正拿着一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塑料喷壶。
“这是……鲁米诺试剂？”
林新一有些惊喜：“同行？”
不是侦探同行，而是法医同行。
在日本能碰见一个法医同行，这简直比在四川野外碰到大熊猫的概率还低。
“嗯，算是吧。”
“我以前的确是法医。”
那女人耸了耸肩，却也没直接道出自己的名字。
她仍旧认真地盯着眼前的楼梯，自顾自地拿着喷壶，轻轻地往楼梯扶手上喷鲁米诺试剂：
“果然，这里也有血迹。”
“不只是大门，大厅墙壁，地板，还有这边的楼梯，这座黄昏之馆里到处都是陈旧的血迹——简直就像是屠宰场一样。”
“看来在很久很久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非常不妙的屠杀呢。”
女人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发现。
“这……”林新一和毛利兰都为之讶异：
他们倒不是讶异于对方的发现。
而是讶异于这位大姐姐的操作。
要知道鲁米诺反应散发的荧光并不强烈，持续时间也算不上长，一般只有在黑布遮挡起来的暗室，或是没有灯光的晚上，才能被人用肉眼清晰地观察到。
而这位大姐姐做血迹检测时连灯都不关，就直接用肉眼看到了鲁米诺反应的光芒……
“高手啊。”
林新一为这位鹰眼小姐感叹着。
她这眼睛都赶得上微弱化学发光测量仪了。
而那女人并没有注意到林新一的暗自感叹。
她简单地收起鲁米诺检测的试剂和设备，便终于转过身来，向他们正式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好，林管理官，毛利小姐。”
“我叫枪田郁美，是一个侦探。”
“也是一个曾经的法医。”
“曾经的法医？”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你？！”
尽管之前素未谋面，但林新一却听过这个名字，甚至熟悉对方的故事。
因为他在加入鉴识课成为管理官之后，便很快从下属警员那里了解道，原来他并不是警视厅史上第一个正经法医。
在林新一出现的几年之前，验尸系就曾经有一位名为枪田郁美的年轻女法医。
这位枪田小姐智慧过人、能力不俗，曾经一度让一潭死水的鉴识课焕发出几分活力。
但可惜的是，她在闯出些许名声之后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警视厅，跟毛利小五郎一样下海单干，跑去当私家侦探去了。
只不过毛利小五郎混了十年都没混出什么名堂。
而枪田郁美却是成功转型，短短三年就成为了闻名遐迩的验尸官侦探。
“原来是枪田前辈。”
林新一很客气地称呼对方为前辈。
虽说对方早就不当法医了。
但在日本，尤其是这个柯学世界的日本，能坚持来当上几年法医的人，那就已经算是精神可嘉、令人敬佩的业界前辈了。
“哈哈，跟林管理官你比起来，我的那点成绩还算不上是前辈。”感受到林新一那种来自同行的热情，枪田郁美态度也热络起来：
“我早就不当法医了，你还是叫我枪田小姐吧！”
“枪田小姐，久仰久仰。”这次是真的久仰：“我早听说鉴识课曾经有枪田小姐你这样的人才，只可惜警视厅没能把你留住。”
“唉。”想到现在鉴识课人才凋零的现状，林新一就有些无奈。
几年前课里还有枪田郁美这样能干的法医。
怎么到他接手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群摄影大师了呢？
想到这里，林新一忍不住试探发问：
“枪田小姐，能冒昧问一句么：”
“您当初为什么要离开警视厅呢？”
“很简单……”枪田郁美耸了耸肩。
她给出了一个再简洁不过的答案：
“带不动。”
短短三个字，不知道尽了多少心酸。
林新一听得身形一震。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座中泣下谁最多？东京提刑青衫湿。
就只这一句话，林新一就觉得这位陌生的枪田小姐跟多年相交的老朋友一样亲切。
但亲切归亲切。
对方已经跳出了坑，可他却还在坑里。
要想过得好，就必须往坑里多拉几个人。
而他就很看好这位枪田郁美：
有名侦探的头脑，有法医的知识和工作经验，回来就能直接当个系长。
再加上，这位枪田小姐还有这般沉鱼落雁的美貌——
林新一倒不是对这位漂亮姐姐有什么想法。
只是冲矢昴对毛利兰展现的好感提醒了他：
往鉴识课里多招几个美女，说不定能多忽悠几个冲矢昴这样的追星迷弟来当法医。
如果不是毛利兰自己坚决不同意，他都想让毛利兰直接出道当少女偶像吸引人气，拯救人才凋零的鉴识课了。
“枪田小姐。”
“几年前的警视厅，那的确是带不动。”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林新一拍着胸脯忽悠道：
“我们警视厅现在可是谋臣似海、猛将如云，一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就没有拖后腿的！”
“就几个月，我们那破案率可是较去年同比上涨了500%！”
话可能有些夸张，但数据却是真的。
毕竟警视厅在过去就很有预见性地，给后来者留下了巨大的进步空间。
“所以枪田小姐你大可以放心回来。”
“有我们现在的专业团队在，保证你能在鉴识课顺心地工作下去！”
林新一声音激昂得像是房地产广告配音。
可枪田郁美依旧没有一点动心的意思：
“别浪费口水了，林先生。”
“不管警视厅现在环境如何，我都不可能再回去当法医了。”
“为什么？”林新一有些不甘。
而枪田郁美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只是默默地抬头看向窗外，又意味深长地对林新一说道：
“我为什么不回去当法医？”
“林先生，你看看窗外就知道了。”
“哦？”林新一好奇的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穿过那宽阔的玻璃窗，略过停车场和花园，很自然地注意到了那片辽阔的天空，那片巍峨的群山。
这里山连着山，延绵不断，群山起伏，直抵苍天。
山脉与那乌云连成一线，雨骤风急，天高地远。
在这浩瀚的天地，磅礴的自然面前，警视厅又算得了什么，人类又算得了什么？
心怀宇宙，一切便都释然了。
“枪田小姐，你的意思是……”
“你更向往这无拘无束的广阔天地，所以不想困顿于案牍劳形之间？”
林新一缓缓收回目光，颇为感叹地对枪田郁美问道。
“额……”枪田郁美表情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不，我可没让你看山。”
“我让你看的是我停在停车场上的，法拉利F40。”
林新一：“……”
“这辆车价值4500万日元。”
“顶我在鉴识课当法医的十年工资。”
枪田郁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而现在，这对我来说只是一笔零花钱。”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打扰了。”
林新一默默忘掉了刚才的话题。
没办法，法医的收入是按“円”来计算的。
而名侦探的收入却是用“爽”来计算的。
难怪人家不愿回来。
回来干嘛？为国民服务？
“抱歉，让林先生你失望了。”
“我并没有那么崇高。”
枪田郁美眼中也悄然多了一分黯然。
她曾经也对这份工作抱有理想，但这理想却很快在现实面前破灭了。
枪田郁美已然从披荆斩棘的先行者，变成了专业劝退后辈的过来人：
“仅靠理想是没法支撑起人生的。”
“林先生你就不说了，你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但毛利小姐……”
她悄然望向毛利兰，这个隐约有着自己过去影子的年轻女孩。
只听枪田郁美颇为感慨地对毛利兰说道：
“你的确很适合法医这个工作。”
“但法医这个工作却未必适合你。”
枪田郁美自说自话地回忆起过去：
“你还年轻，没经历过真正的困难。”
“刚入行不久的时候还能靠着一股热血撑着，可时间一长起来，这热血就要在一个个疲惫的日子里被消耗尽了。”
“说到底……”
“那些所谓的精神、理想都是虚拟的。”
“这一行水很深，我怕你以后把握不住啊，孩子。”
林新一没能劝枪田郁美回来上班。
反倒被她劝退起了自己的学生。
所幸毛利兰并不是被人吓唬两句就不敢过河的小马。
她自己的态度足够坚定，一点也没有受这老前辈的影响：
“谢谢您这么为我考虑，枪田小姐。”
“但您要说的那些困难，林先生早就一一跟我说过，我也一一经历过了。”
“可我还是留了下来。”
毛利兰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劲儿。
连蛆都养过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要是现在才被说得劝退改行，那蛆不是白养了吗？
“请拭目以待吧：”
“我会在法医的道路上坚持到底的！”
毛利小姐如同宣誓一般，一字一顿地表达着态度。
可枪田郁美却并没有就此打住。
她倒也不是想对热血的后辈说什么风凉话，更没有要拿过来人身份秀优越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这位毛利兰很像当年的自己。
而她过去经历的那些艰难困苦，让枪田郁美本能的不想看到另一个眼神纯真的女孩，再走上一遍她过去走过的那些老路。
“毛利小姐，你以为你现在经历的那些脏和累，就是真正的困难吗？”
“不，真正的困难永远是生活。”
枪田郁美轻轻叹道：
“别的不谈，就谈收入问题。”
“毛利小姐，你确定你以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医学院的同学，工作后干着比你轻松许多的工作，拿着你几倍的工资，而一点也不心生不甘么？”
她指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日本法医的工资其实不算太低，但跟医生却完全没法比。
这个问题在国内好解决：
国内法医工资不高，但医生工资也低啊。
大家都穷，就不会有互相攀比的心理了。
可在日本，大家都是医学院毕业，去医院当医生的收入却明显要比当法医高上一大截。
这大概就是日本全国只有150个法医的原因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打败理想的有时不是困难，而是人心。
所以作为老前辈，枪田郁美在劝退毛利兰的时候，便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你能一辈子不去跟人比较么？”
“不对别人的收入眼红么？”
“能！”毛利兰的回答仍旧坚定。
“能不能坚持，靠喊口号是没用的。”
枪田郁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姑娘回答得太快了。
就像是根本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我早就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
毛利小姐目光炯炯地看向枪田郁美：
“但我母亲曾经告诉我：”
“理想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追求自己认定的理想，做自己喜欢的工作，那就算收入再低也没问题。”
“这……”枪田郁美被这番话震惊到了：
这话未免也太理想了。
只鼓励孩子追梦，却一点不考虑孩子未来的实际生活问题。
这当妈的是不是心太大了？
不管怎么说，在孩子要跳进法医这个天坑之前，家人多多少少要出面劝阻啊——
这不是蛮不讲理的阻挠，而是一种考验。
如果孩子连家长这关都扛不过去，那他又哪来的毅力在这种天坑职业里坚持到底呢？
“你母亲是什么人？”
“她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枪田郁美眉头微蹙，有些忿忿不平地随口吐槽道。
而毛利兰只当枪田小姐是真想知道她妈是谁：
“我妈妈叫妃英理，是个律师。”
“嗯？”枪田郁美微微一愣。
她以前只简单看过毛利兰的新闻，还真不知道这位美少女法医的母亲就是……
“妃英理，日本第一的女弁護士，那个‘不败女王’妃英理？”
“嗯。”毛利兰憨憨地点了点头：“枪田小姐您认识她？”
枪田郁美：“……”
她心里稍微估算了一下，毛利兰老妈的年收入有几“爽”。
好家伙……人家毛利大小姐，那的确是有当追梦赤子的底气。
“打扰了。”
枪田郁美默默忘掉了刚才的话题。

第559章 名侦探的智慧
枪田郁美被毛利兰的追梦精神深深感动，便就此闭口不提劝退之事。
而林新一在知道枪田小姐如今开的是法拉利之后，也没再想着要劝她回坑。
大家都默契地放下原先的话题不谈，转而讨论起今天这场神秘晚宴：
“枪田小姐。”
林新一有些好奇地问道：
“看样子你比我们都来得更早。”
“那你有见到那个邀请我们到此赴宴的家伙吗？”
“没。”枪田郁美笑着摇了摇头：“那位‘幻影之仔’似乎根本没打算亲自现身。”
“现在这屋子里除了我们几个，就只有同样被邀请来的大上祝善侦探，还有一位被幕后主使安排过来、代他本人出面的女仆小姐。”
“哦，大上祝善侦探？”林新一想到了什么：“就是那位经常上烹饪节目的‘美食家侦探’？”
“没错。”枪田郁美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就是他。”
“大上侦探比我来得更早。”
“现在的话，他应该在厨房忙着为大家准备晚餐吧？”
大上祝善，男，52岁，在烹饪与推理领域都颇有造诣，江湖人称“美食家侦探”。
他也是这次被邀请参加晚宴的侦探之一。
因为那幕后之人为大家安排的厨师有事请假没来，鸽了这次工作，导致晚餐无人料理。
所以这位嗜吃如命的大上侦探为了晚上能不饿肚子，便自告奋勇地接过了厨师的工作，跑去厨房给大家准备晚宴的食物去了。
“原来如此。”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想了一想，紧接着便又问道：
“那枪田小姐，你刚刚说的那位女仆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那位‘幻影之仔’的手下？”
“这幕后主使自己没现身，只派了一个女仆过来跟我们见面？”
“可以这么说，不过……”枪田郁美笑了一笑：“她也算不上是‘幻影之仔’的手下。”
“因为她对今天这位东道主的了解，一点也不比我们几个被邀请过来的客人多。”
“按这位女仆小姐自己的说法：”
“她只是一个被高薪雇佣过来，为我们几个安排这次晚宴的临时工罢了。”
“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那个雇佣她来这当女仆的幕后主使都没有露面——对方一直都只通过电话和邮件跟她联系，向她远程下达指令。”
幕后主使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只是安排了一位女仆小姐来当他的工具人。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神秘，他安排这次晚宴到底有什么目的……
枪田郁美如今也没找到答案。
“总之，那位女仆小姐说按她雇主的吩咐，我们现在都得先耐心地在这等着。”
“等晚宴正式开始，她的雇主应该就会现身了。”
枪田郁美将自己从女仆那里打探来的消息转告给林新一。
而林新一也一点没有因为那幕后之人的神秘作派而感到紧张：
“呵，这家伙还挺会装神弄鬼的。”
“好，那我们就先在这黄昏之馆里逛逛，看看他到底要在晚宴开始后玩什么花样。”
林新一轻描淡写地笑了一笑。
然后他便打算跟枪田郁美等人暂作告别，趁着晚宴开始前的这段空闲时间，去好好参观参观Boss当年的老宅。
而就在这时……
“林管理官？”
“还有毛利小姐，茂木侦探，千间侦探？”
大厅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而热情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白色西装、系着绿色蝴蝶结的胖大叔，正微笑着向这边走来。
林新一认得出来，他就是枪田郁美刚刚话里提到的，那位同样被神秘人邀请到场的美食家侦探，大上祝善。
“我说大厅里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原来有这么多厉害的同行都过来了。”
大上祝善胖脸上堆着和善的笑：
“茂木，千间，好久不见。”
他先是跟自己认识的两位老同行打了招呼，然后又转头看向林新一和毛利兰：
“你好，林先生，毛利小姐。”
“我是大上祝善……”
“我认识您。”林新一握了握大上祝善热情伸过来的手：“在电视上见过。”
“哈哈。”大上祝善笑得更加灿烂：“我对林先生您也是久仰大名了。”
“今天能有机会跟您这样的天才人物面对面地切磋交流，还真是不枉此行啊！”
大上祝善一番自来熟地客套，倒让气氛热闹了不少。
说着，他还饶有兴趣地望向他熟识的千间降代和茂木遥史：
“千间侦探，茂木侦探。”
“你们都是跟林管理官一起来的，怎么样，林先生他没让你们失望吧？”
名侦探和名侦探之间总想分个高低，初次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相互试探。
大上祝善现在就是在半开玩笑似的，探询这两个老熟人对林新一的试探结果。
“这个……”千间降代与茂木遥史沉默不语。
表情还一个比一个古怪。
最终，两位名侦探不约而同地评价道：
“林先生他……”
“很让人捉摸不透呢。”
“哦？”大上祝善更加来了精神。
他兴致满满地看着林新一，眼里带着那种名侦探特有的挑战欲。
“唔……”林新一嘴角微微抽搐：“大上侦探，您不会也要向我露两手吧？”
“当然。”大上祝善坦率地承认了：“我听说林先生你被称作是‘超越福尔摩斯的名探’。”
“今日一见，又怎么能不向您好好讨教一番呢？”
林新一听得更加无奈：
说起来，他还真有一个听起来极其吸引仇恨的，“超&#183;福尔摩斯”的外号。
这倒不是因为他真有什么超越福尔摩斯的本事。
而是因为媒体给名侦探们取外号时不负责任，动不动就把人叫成“福尔摩斯”。
结果就跟“东方俾斯麦”、“东方拿破仑”、“XX市彭于晏”、“XX县吴彦祖”之类的称呼一样……
搞得“福尔摩斯”这个称呼都通货膨胀，变得不值钱了。
毕竟，福尔摩斯是全体侦探的偶像，是后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传说。
而平成福尔摩斯却做不到当世第一，让全体侦探甘心仰望——没办法，这世界上拥有1柯智商的人实在太多了。
结果……
平成福尔摩斯不小心输给了林新一，还输得“心灰意冷”，就此“金盆洗手、消失退隐”。
那林新一可不就成了“超&#183;福尔摩斯”？
而这种称呼一喊出来，可不就得招侦探同行们红眼吗？
“不是这样的！”
毛利兰察觉到这个称号给林新一带来的麻烦。
于是她按捺不住地站出来，为自家老师解释道：
“这都是媒体博人眼球的夸张宣传。”
“林先生当然没有传说中的神探福尔摩斯厉害。”
毛利小姐眨着纯洁无辜的大眼睛，理直气壮地为林新一辩解道：
“他只是比现实里的名侦探更厉害罢了！”
林新一、大上祝善：“……”
或许是意识到这话味道不对，毛利兰还慌忙补充道：
“大上先生，我不是说您不如林先生。”
“我说的是新一……工藤新一，还有服部平次他们。”
柯南：“……”
现场变得更安静了。
毛利小姐这不劝还好。
本来大上祝善只是一时技痒想要以智会友，跟高手切磋交流。
被她这么一劝，空气里反而多了那么一丝剑拔弩张的火药味道。
“哈哈。”大上祝善和蔼的圆脸上多了一丝锋锐：“毛利小姐说得没错。”
“连关东工藤和关西服部都输给了林先生，林先生的确比现在的名侦探们都更厉害。”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该跟林先生好好交流一下了。”
大上祝善摩挲着自己圆圆的下巴，眼珠子在林新一身上溜溜打转。
林新一意识到了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上先生，您也要跟我比这‘见面识人’的本事么？”
“如果是比这个，那我可就得甘拜下风了。”
“我的头脑并没有大家想象的好，没办法像你们这些名侦探一样，仅靠肉眼观察就从别人身上读出那么多信息来。”
“林先生不必过谦。”
大上祝善并没有相信林新一的坦率之言：
“福尔摩斯那一眼洞穿陌生人来历的能力，本就没有那么容易模仿。”
“其实我现在也一样，没能从林先生您身上看出什么值得一说的信息来。”
“不过嘛……”
他突然转头望向柯南：
“我倒是从这位小朋友身上，看出了一些非常有趣的地方。”
“哦？”众人微微一愣。
大家都没想到，大上祝善竟是把他那见面识人的本事用在了柯南身上。
“小朋友。”
大上祝善缓缓走到柯南身前，与之面对面地蹲下。
那张圆润的胖脸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在闪烁精光：
“我看你，好像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学生啊。”
“唉？”柯南微微一愣：“大、大叔，你在说什么啊？”
“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啊~”
他掐着那能把人腻死的童声，装傻反问起来。
“不，你一点也不普通。”
大上祝善嘴角一撇，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我已经注意到了：”
“在你小孩的外表之下，或许还隐藏着一颗大人的心哦~”
柯南：“？？！”
他被大上祝善这精准到吓人的推理给吓了一跳。
林新一等人也暗暗露出讶异的表情：
大上祝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出柯南是个假小学生了？
不可能吧……这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就连降谷零、赤井秀一这样的超1柯人才，可都没能一眼看破柯南的伪装啊！
大家都紧张而好奇地竖起耳朵，期待着这位大上侦探的答案。
但大上祝善却冲着柯南……
猥琐地笑了一笑：
“嘿嘿嘿，小鬼头……”
“你以前偷看过毛利小姐的裙底吧？”
“……”空气为之一滞。
柯南愣了好一会儿，才瞪大眼睛说道：
“胡说！你、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大上先生。”毛利兰也骤然涨红了脸：“您怎么……怎么能说这种奇怪的话呢？”
“柯南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哈哈。”大上祝善嘴角勾起一抹老司机的弧度：“毛利小姐，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替这好色小鬼打掩护。”
“因为我刚才从厨房那边闻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只要这个小鬼往毛利小姐你身边靠近一点，你就会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短裙的裙边，本能地和对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这说明什么？”
大上祝善语气微妙地分析道：
“说明这小鬼头以前绝对有过偷看大姐姐内裤的前科。”
“不然毛利小姐你为什么要本能地防着他呢？”
“谁会在一个无知孩童靠近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做出这种捂住裙子的警惕动作？”
“如果不是他有‘犯罪前科’，做过偷看裙底的下流事情的话，那谁会想到，防范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呢？”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这小鬼根本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普通小学生。”
“而是一个现实版的‘野原新之助’！”
“唔……”毛利兰无言以对：
大上侦探的推理基本没错，柯南的确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小学生。
他早就暴露了自己作为老司机的真面目。
所以毛利小姐才会在穿短裙出门的时候，本能地提防柯南靠近。
不然以这家伙还没有毛利兰腿长的身高，他只要在毛利兰身边稍稍地一抬脑袋，眼睛就能看到一些非常不妙的景象。
不过柯南好色归好色。
大上侦探说他有偷看内裤的前科，还是有些冤枉人了。
毕竟柯南以前只是故意伪装成小孩子，跟她一起洗过澡，一起睡过觉，应该没有做过……故意偷看裙底，这么过分的事吧？
没有……没有吧？
毛利兰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拳头也越来越硬。
她望向柯南的目光，渐渐变得危险起来。
这眼神就像是在恶狠狠地对他质问：“你以前没有偷看过我裙底吧，柯南？”
“没、没有……”
柯南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出：
“误看……不能算偷看。”
“抬头时不小心看到的，那能、能算偷看么？”
“哦，是么？”
智慧的名侦探大上祝善，一点也没有被这好色小鬼的花言巧语给蒙骗到。
他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然后又缓缓站起身子，悄然拉住柯南的小手。
柯南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只见大上侦探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拽，便将柯南拽得离正是面色羞红的毛利小姐更近了一些。
而在柯南的视角当中：
他只觉得自己身形一歪，脚步一顿。
眼前便突然出现了一对“八尺大人”的修长双腿。
而这双白得晃眼的大长腿，还猛地在自己眼前放大、接近，近得几乎要紧贴到自己脸上。
柯南那小身板有限的视野，一瞬间就都被眼前的这片白腻给占据了。
美景如美酒，很是醉人。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习惯性地，本能地……
把头给抬了起来。
这一抬没能让他看到什么裙底风光。
只让他看到了毛利兰那张烫得通红的脸颊，那只紧紧捂住了裙角的手。
还有一只攥得梆硬梆硬的拳头。
“小、小兰姐姐……”
柯南小脸一白：
糟了……那个该死的大上祝善不讲武德，偷袭他一个8岁的年轻人。
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的本能反应给试出来了！
“小兰姐姐……我刚刚……不是……”
“不是故意抬头的！”
砰——！！
毛利兰使用了强手裂颅。
柯南戴上了痛苦面具，在那嗷嗷直叫。
林新一看得叹为观止，心服口服：
“大上侦探……”
“厉害啊！”

第560章 正常人的寻宝方法
大上祝善不过略施小计，便差点让柯南从名侦探变成冥侦探。
这等惊艳的手段令林新一由衷赞叹：“厉害！”
“哈哈，哪里哪里。”
“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聪明。”
大上祝善如愿以偿地在人前露上了这么一手，心里很是畅快。
而这名侦探的派头已经成功地撑了起来，林新一也真诚地向他表达了敬佩和认可，他便再没必要去缠着林新一比试什么。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林先生你们先聊。”
“我这边还没准备好晚餐的料理，就先回厨房去了——”
“今晚恐怕还有一场好戏，可不能让大家的脑细胞饿着。”
这边柯南还在因为偷看裙底被他发现，让毛利兰吊着打。
大上祝善便潇洒地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只留下一个热热闹闹的家暴现场。
于是大上侦探离开没多久，很快便有一位年轻的女仆小姐，循着这边热火朝天的动静，赶到了林新一等人面前：
“林管理官，毛利小姐，枪田侦探，茂木侦探，千间侦探……”
“还有这位是……林管理官的女朋友，克丽丝小姐？”
女仆小姐一一数着大厅里聚集起来的受邀宾客。
虽然目光在猪头脸的柯南小朋友身上讶异地停留了一会儿，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工作：
“看来客人都到齐了。”
“那就请大家先去起居室休息一会儿。”
“等晚宴正式开始，主人他应该就会出现的。”
“这些都是你雇主，事先通知你这么安排的？”女仆小姐刚说完晚宴的安排，茂木遥史便微笑着问道：“那家伙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是的。”女仆小姐略显紧张地点了点头：“我到现在都没见过那位雇主。”
“他只是事先在电话里告诉我，让我按他安排好的流程，招待大家用好今天这顿晚宴。”
“那你现在有办法联系上他么？”
枪田郁美也跟着问道。
“没……”女仆小姐小心翼翼地说道：“这边根本没有手机信号。”
“而他跟我联系，从来都只通过手机和邮箱。”
“好吧……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倒挺有那个家伙的风格。”茂木遥史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我们在这等就是了。”
说着，他便打算跟着女仆小姐去起居室暂作休息。
枪田郁美、千间降代也都对那神秘邀请者的事先安排没有意见，准备配合着等到晚宴开始。
但林新一却摇了摇头：
“茂木先生、枪田小姐、还有千间侦探，你们先去吧。”
“我想先在这黄昏之馆里逛逛。”
“哦？”千间侦探有些好奇：“林先生，您是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林新一坦然地摇了摇头：“我也是刚来这里，又能有什么发现呢？”
“只不过我始终相信一个道理：敌人越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偏偏不能做什么。”
“所以我可不会老老实实地听人安排，在这里坐着干等。”
“不管今天晚上到底要发生什么，提前熟悉一下这屋子的地形也总是好的。”
林新一笑了一笑，又转头看向那位女仆小姐：
“我想你雇主事先也没告诉你，不能让我们在这黄昏之馆里闲逛吧？”
“想想就知道……就算他这么要求你了，你一个人也是没法看住6个名侦探的。”
“这……”女仆小姐略显为难地想了一想：“雇主他的确没提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放心好了。”
“你雇主既然敢把我们叫来这里，那就说明他不怕这幢屋子里的东西让我们看见。”
林新一嘴上这么说着，腿已经自顾自地迈了出去。
而那位女仆小姐不过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临时工，她也没那个动力去阻止客人的擅自行动。
就这样，林新一和千间降代等人暂作告别，牵着凯撒，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贝尔摩德和毛利兰也各自提着沉沉的勘察箱，牵着柯南，紧紧地跟了上来。
两拨人马很快分道扬镳。
林新一让贝尔摩德带着大家，在黄昏之馆的一楼闲庭若步地逛了一会儿。
然后便随便找了一个空房间，推门走了进去。
“林？”柯南脑袋上隆起的大包还没消肿，目光却已然冷静了下来：“你找借口跟那些侦探分开，并不只是为了熟悉地形吧？”
刚刚在跟着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闲逛的时候，他便发现了：
这座黄昏之馆看似无人看守。
实际上却装着许多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如果东京都能有这座乡下老宅的监控力度，估计大部分侦探早就该失业了。
而贝尔摩德先前看似在跟着林新一闲逛，实际一路上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的环境，带着大家小心翼翼地避着监控摄像头。
他们如今所在的这个空房间，其实就是被贝尔摩德精心观察并挑中的，一个摄像头拍摄不到的监控盲区。
“如此大费周章地假装闲逛，就为了找这么一个监控死角。”
“林，克丽丝，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柯南有些好奇地发问。
毛利兰也呆呆地望了过来。
“这个么……”贝尔摩德笑了一笑：“其实我们跟那个神秘人一样，也是来寻宝的。”
“寻宝？”柯南微微一愣：“难道你们也看中了那笔传说中的宝藏？”
“不，我倒不是看中了宝藏。”
林新一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毕竟我根本不爱钱，对钱也不感兴趣。”
“这宝藏对我根本没有意义。”
他并不是在凡尔赛。
只是有感而发，实话实说罢了。
在被贝尔摩德包养之后，他就已经失去了挣钱的动力。
要知道贝尔摩德一个人就是两代奥斯卡影后，光是她这些年拍戏接广告赚到的合法收入，就不知道价值多少个“爽“了。
这些钱对林新一来说，已然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所以找到宝藏又怎样？
那宝藏再值钱又怎样？
家资10爽，和家资100爽，过的还不都是一样的日子？
最多是跑车游艇买得更高级一点，庄园别墅修得更豪华一点，生活质量上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而且退一步说，即使林新一真的贪心不足、财胆包天，有了亿万身家还想再继续进步。
那他也用不着费时费力地过来寻宝。
要知道现在还是1996年。
有贝尔摩德的巨款当本金，回国炒地皮、抄游戏、搞搞金融创新，干什么不比寻宝来钱厉害？
米国未来会发生的互联网泡沫和金融危机，也都是让穿越者割韭菜的好时机。
想简单点就梭哈茅台股票。
二十年后让乌丸莲耶看看，到底谁才是掌握核心科技的世界第一酒厂。
总而言之，林新一根本不缺钱，也不缺赚钱的本事。
钱对他没有意义。
“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是要来黄昏之馆调查案件的。”林新一摊了摊手：“所以……”
“来都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都知道这里有宝藏，那就试着找找好了。”
“唔……”柯南被如此有力的理由给说服了。
而他虽然也是对钱不感兴趣的有钱人。
但作为名侦探，他还是本能地对这个乌丸莲耶耗费半生都没能解开，无数侦探学者齐心协力也未能破解的谜题感兴趣。
于是在知道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打算试着寻宝之后，柯南便积极主动地参与进来：
“林，克丽丝。”
“你们既然要来寻宝，那你们应该知道，当年那个困住无数学者的谜题内容是什么吧？”
“嗯。”贝尔摩德点了点头：“我以前听那老不死的讲过。”
“虽然他已经放弃了寻找宝藏的念头，但却一直把这件事当成他心里的遗憾，这么多年下来始终念念不忘。”
作为乌丸家的嫡系传人，贝尔摩德自然知道这个宝藏的谜题内容：
“谜题本身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仅仅只有一段话：”
“两名旅人仰望天际之夜，恶魔降临城堡。”
“国王携宝潜逃。王妃泪洒圣杯，祈求原谅。士兵持剑自裁，血染遍野。”
贝尔摩德缓缓道出了谜题内容。
柯南一下子就听入了神：
这种装神弄鬼、不明所以、还带着浓浓中二气息的谜语……
简直就是专门为他这样的名侦探准备的！
柯南刻在DNA里的求知欲一下子就动了起来：
“两名旅人仰望天际……”
他念念有词地重复着这段谜语，很快便神色兴奋地得出结论：
“这段谜语本身的内容实在太过简单。”
“如果仅仅看这谜面，恐怕是没可能从中解读出什么有效信息的。”
“我想……真正的谜题应该不只是这段话。”
“而是这段话，还有这座黄昏之馆本身。”
说到兴起之处，柯南不由在房间里来回踱起步来：
“一定是得将这段话的内容和黄昏之馆内的某些特殊场景两相联系起来，才有可能找到宝藏的位置所在！”
“林，克丽丝……”柯南兴致勃勃地提起建议：“我们不能只待在这个空房间里。”
“必须仔细观察这黄昏之馆的每一个角落，才有可能找到那个能帮助我们破解谜题的地方！”
他提的建议非常合理正确。
但林新一却只回了他一个微妙难言的表情：
“你说得对，柯南。”
“但是我想先试试，我想到的方法。”
“嗯？”柯南微微一愣：“你已经想到破解谜题的办法了？”
“嗯。如果那宝藏真的就在这黄昏之馆里，那我就有把握把它找到。”
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让柯南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林新一竟然有着这样的底气？
他不是根本不擅长解谜吗？
难道是贝尔摩德帮他动了脑子？
不，不可能……
这可是乌丸莲耶穷极一生都没能找到的宝藏。
是日本当年最顶尖的一批侦探、学者，绞尽脑汁都未能破解的谜题！
贝尔摩德的确头脑聪明，但如果只靠她就能轻易破解宝藏谜题的话，那当年乌丸莲耶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呢？
“不，办法可不是我帮忙想出来的。”
贝尔摩德注意到了柯南那略显复杂的眼神。
她无奈地笑了笑，又饱含赞赏地望着林新一说道：
“这些都是新一的想法。”
“我也是被他提醒后才突然意识到：”
“这个谜题的答案……可能意外地会非常简单呢。”
“唔……”柯南神色更加震惊：“林，你还真把这谜题给解开了？”
那么多侦探、学者都没能找到的宝藏，他是怎么能有办法找到的？
难道林新一还真成了“超&#183;福尔摩斯”？
“话说……”林新一一脸古怪地看着柯南：“乌丸莲耶，当年的那些侦探、学者，还有柯南你，甚至是贝尔摩德……”
“你们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他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都有些格格不入了：
“为什么全都是‘做题’呢？”
柯南：“？？？”
指向黄金宝藏的线索就只有那么一个谜题。
不做题还能怎么办？
“这个……”林新一表情更加古怪：“正常人去寻找黄金宝藏，第一时间想到的，难道不应该是……”
“去买金属探测器吗？”
柯南：“……”
他一下子愣在那里。
愣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是啊……找黄金用金属探测器不就行了？？
在这做什么题啊？？！
“等等……”柯南马上便想到了一个漏洞：“这座洋馆是由钢筋水泥建成的，到处都有钢铁。”
“用金属探测器找黄金，不会被建筑本身存在的金属干扰吗？”
“不怕。”林新一摇了摇头：“以前的传统金属探测器，倒是只能分辨地里是否存在金属，没有分辨金、银、铜、铁等具体金属种类的能力。”
“但从原理上讲，每种元素都有其独特的分子结构，在不同的分子频率上振动。”
“现在最新款的金属探测器都可以通过调整探测器的频率来引起金属的‘共振’，从而达到区分金属的目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探测器是可以分辨金属种类，用来专门寻找黄金的。”
“只要那批黄金宝藏真的在藏这黄昏之馆里，就一定能被我买来的黄金探测器探测出来。”
“而且……”
“即使是几十年前就有的，无法分辨金属种类的传统金属探测器，也不是不能用来寻找黄金宝藏。”
“毕竟，按贝尔摩德的说法……这笔黄金宝藏的分量应该是很大的。”
黄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战略储备资源，更何况是接近100年前，那个全世界主流国家都还在使用金本位货币的年代。
乌丸老夫人从市面上兑换了那么多黄金，又怎么能不被人注意到呢？
虽然乌丸家的后人都不知道她当年到底藏了多少黄金。
但贝尔摩德可以肯定的是，这份宝藏中的黄金一定很多很多，多到世人都无法想象。
而这么多的黄金要是都藏在这小小的黄昏之馆里，形成大量的金属堆积……
那用金属探测器一扫，显示出来的信号强度得有多强？
即使当年没有那种可以区分金属种类的黄金探测仪，探测时会受到钢筋、水管等金属制品干扰……
这些干扰物的信号强度，也绝对遮掩不了这么一大座金山的存在。
所以林新一才感到奇怪：
“乌丸莲耶，还有那些被囚禁在这里侦探、学者，当年就没想过要用金属探测器试试么？”
“还是说他们已经试着用过金属探测器了……”
“只是那宝藏的传说根本就是假的，黄金其实不在这里，所以才始终没能找到？”
林新一越想越觉得费解。
相比于那段谜语，这恐怕才是真正的世纪谜题。
“不管了……”
“先试试吧。”
林新一缓缓蹲到地上，打开随身携带的法医勘察箱。
但这勘察箱里装的却不是什么法医工具，而是一个看着很有分量的黑色小箱子。
这就是他来之前特意买的黄金扫描仪。
用不着花上千万日元请一帮名侦探过来。
放在未来，这玩意淘宝上7、8000块钱就能解决。
“把传感器连接到扫描仪插孔……安装信号发射天线……”
林新一对着说明书，现学现卖地操作起来。
他将传感器探头对准脚下的地面，打开了黄金探测仪的电源开关。
然后……
“有读数了！”
何止是有读数。
这读数一下子就爆了表。
而探测仪这样的反应就是在明确无误地表示：
这地下的确有黄金，而且有很多很多黄金。
“这……”柯南彻底看傻了：
还真让林新一把宝藏给找到了？
一刻钟都不到。
一个名侦探都不用。
一台黄金扫描仪，几分钟功夫，就把困扰乌丸莲耶半辈子的谜题给解决了？？
还有那些被困死在这里的侦探、学者……
这不是都白死了吗？
“等等……”众人正忙着震惊，林新一却突然发现情况不对：“这台黄金探测仪好像有问题。”
他试着把原先对准地面的传感器探头抬起对准墙壁。
读数虽然有所变化，但数值依旧爆表。
再试着对准天花板，结果依旧如此。
不管朝着这屋子里的哪个方向，探测仪的探测结果都是：
这里有黄金，有很多黄金。
“搞什么……不光地板里有黄金，墙壁里、天花板里，也都藏着黄金？”
“这探测仪是坏了吧？！”
林新一顿时陷入了失望：
一台不管朝哪个方向都能找到黄金的黄金探测仪，它找到的那能是黄金吗？
本以为是意外之喜，没想到竟是一个大大的乌龙。
“看来得回去之后买台新的探测仪，下次再过来试试了。”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准备将这探测仪抱起收回箱子里。
结果一不小心……
尚在工作的探针，偶然指向了空无一物的窗外。
这一刹那，探测仪上显示的读数瞬间消失。
“唉？！”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讷讷地将探针放到窗外，读数消失。
收回屋里，读数爆表。
往复数次。
再对着地板、墙壁、天花板，一一重试。
“靠——”
林新一整个人都傻了：
“这探测仪没坏？！”

第561章 再简单不过的推理
林新一悄然陷入沉默。
贝尔摩德瞳孔为之一缩，又很快恢复平静。
毛利兰则是讶异地张大了嘴巴，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整座屋子……”
“都是、是黄金做的？”
明明是富二代却因为父母离异跟了个坑爹老爸而从小过着平民生活，把富家千金当成未成年家庭保姆的毛利小姐，现在根本就把握不住。
她也对钱没兴趣。
但这里的钱真是太多了。
相比之下，真正见过大世面的柯南就要镇静许多。
只听他冷静地出声分析道：
“不，黄金本身的材料性能就注定了，这屋子不可能百分之百是由黄金做的。”
“但即使只是镀金……”
“要给这整座洋馆的墙体都镀上金层，其黄金消耗也仍旧是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柯南身上名侦探的气场仍旧很稳。
但即使如此，这真相仍旧魔幻得令其为之咋舌：
这哪是什么黄昏之馆，简直是米联储鸟取分储。
“富可敌国……这个词原来可以不是夸张。”
“如果把这里的黄金都取出来投入市场，恐怕国际金价都会为之动荡许久吧？”
柯南为之深深一叹，然后又好奇问道：
“林，这么大的一笔宝藏，你打算怎么处理？”
“上交国家？还是……”
林新一仍是沉默。
他没有回答这个关键的问题，只是默默地将黄金探测仪关机收回箱子，然后提起打包恢复原样的勘察箱，迈步向门外走去：
“走吧，我们回去。”
“也是时候去见见那位幕后黑手了。”
“这……”柯南心中暗生赞叹：
他也没有想到，林新一竟然真像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对钱完全不感兴趣。
身处这黄金之馆，直面这玉海金山，林新一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还是回去破案。
仿佛他只是单纯地为了解开宝藏之谜而来。
宝藏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探寻真相。
他简直就像福尔摩斯一样，是一个纯粹的侦探，一个高尚的侦探，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侦探。
黄金宝藏又算得了什么？
品格永远比黄金更金贵。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宝藏。
想到这里，作为侦探之路上的同道、有着相似品格的同志，柯南不禁对林新一多了几分尊敬。
而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别愣着了，姐。”
只见林新一忍不住激动地攥住了贝尔摩德的手：
“我们得赶快破解这个案子，让那些名侦探尽早离开。”
“可不能真让他们有机会，找到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啊！”
……
事实证明林新一有些多虑了。
当他们匆匆回到起居室的时候，只见枪田郁美正投入地和茂木遥史下着国际象棋，而千间降代则是有些精神不佳地在旁观战小憩。
几位名侦探都在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没有一人发现这座黄昏之馆的异样。
“林先生，毛利小姐。”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即使是这三位智慧过人名侦探，也万万想不到，林新一等人不过是在这洋馆里闲逛了一会儿，就能凭空逛出一座金山来。
他们只是热情地随口打着招呼：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么？”
“没。”林新一私下里借着“失忆洗掉了部分技能点”的借口，跟贝尔摩德“重新”学习了一段时间的演技。
他现在的演技虽说还摸不到好莱坞明星的门槛。
但要是放在国内，那就能算得上惊才艳艳的实力派演员了。
“我倒是注意到，这座洋馆内的各个重要区域，都事先安装了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不过这么明显的一点不用我说，在座的各位应该也早就注意到了。”
林新一无奈摊了摊手，只捡不重要的信息透露。
而大家也丝毫没有对他产生怀疑。
没发现也很很正常。
大家都知道，那‘幻影之仔’既然敢把名侦探邀请到这里，自然是不会在屋子里留什么重要线索给他们调查的。
“哈哈，林先生。”
茂木遥史满不在乎地笑了一笑，便主动揭过这个问题不谈：
“正好你们也回来了。”
“来来来，我们一起打牌。”
茂木遥史热情地邀请林新一等人坐下，还随手向他递过烟来：
“林先生，要抽烟吗？”
“咳咳咳咳……”林新一正想婉拒，一旁的千间降代便不合时宜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咳嗽时还用手轻轻捂着脑袋，像是身体很不舒服的样子。
“抱歉抱歉……”茂木遥史收起烟盒，微笑着道了个歉：“我忘了千间婆婆您今天身体不舒服，闻不得烟味。”
“那林先生，我们就打牌好了。”
“好。”林新一点了点头，便故作从容地陪茂木遥史和枪田郁美打起了牌。
贝尔摩德掩护着演技较差的柯南与毛利兰，也装作像是无事发生似的，坐在一边聊天。
片刻之后……
女仆小姐带着大上祝善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各位客人，大上侦探已经帮着将晚宴的餐点准备好了。”
“现在请各位随我去往餐厅用餐。”
“哦？”名侦探们都来了精神：“晚宴开始了，那家伙也总该现身了吧？”
“嗯……”女仆小姐不是很确定地点了点头：“总之雇主在事先告诉我的工作安排里，是说他会在晚宴上出现的。”
“好。”带着好奇和期待，大家纷纷站起身来。
然后他们便在女仆小姐的带领下来到那餐厅紧闭的房门面前。
推开餐厅那宽阔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张方形长桌。
长桌尽头的主座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这人身上套着一件3K党制服似的尖顶斗篷，浑身上下都被那白布罩着，神秘得连一寸肌肤都不肯在人前显露。
“你就是‘幻影之仔’？”
侦探们警惕地看着主座上的神秘人。
这时只听他突然开口说道：“六位伟大的侦探先生、女士，欢迎来到我的黄昏之馆。”
“请大家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坐。”
神秘人说了两句开场白，又莫名地停顿下来。
直到林新一等人老老实实地在那长桌边落座，女仆小姐拿着红茶茶壶，按照工作安排给餐桌上事先摆放好的茶杯，一一添上茶水之后……
又过了一小会儿，他才继续发出声音：
“我今天之所以请各位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想请你们帮忙寻找沉睡在这个馆内的某处宝藏……”
“我愿献出累积多年的巨大财富，用生命跟各位做赌注。”
“用生命？”现场的空气有些微妙。
然后，就在下一秒……
轰——！
洋馆外面的停车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是什么声音。”众人为之一惊。
只听那斗篷男紧接着说道：
“别担心，我只是想限制各位的行动自由而已。”
“你们的汽车，还有你们刚才经过的那座桥，都已经被我炸掉了。”
“此外这里也不在手机信号覆盖范围之内，无法向外界请求救援。”
“所以这是一场生存的游戏，找到那些宝藏的人，我愿意跟他平分……”
“你……”大上祝善听得瞳孔一缩：“你把我们的汽车炸了？！”
原本老神在在等着看好戏的林新一，更是在错愕中愤怒地喊出声来：
“什么？你竟然炸了我的神光棒……”
“我的丰田！！”
林新一都如此生气，茂木遥史就更是气得拍案而起。
别人炸的只是汽车。
他炸的可是老婆。
“混蛋，我可没兴趣陪你在这玩什么寻宝游戏——”
“你这带着面具不敢见人的老鼠！”
茂木遥史二话不说，径直动手扯掉了那神秘人的斗篷。
而这斗篷被猛地揭开，大家才骇然发现：
“这是个假人？”
那幕后黑手根本就没有亲自现身。
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只是一个安装着录音机和音箱的塑料假人罢了。
它仍旧在播放那事先录好的声音：
“好了，饿着肚子没法办法作战的。”
“谜题我会过会再告诉大家，请各位先享受这‘最后的晚餐’吧！”
在留下这瘆人的话语之后，便又是一段沉默空白的录音。
“原来如此……
大上祝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红茶：
“原来这就是他邀请我们过来的目的。”
“怪盗基德这是想用宝藏做诱饵，用我们的生命做威胁，让我们在这里进行一场智慧的对决。”
“看来我们只能……”
他还在这自顾自地发表感慨。
枪田郁美、茂木遥史等人也还没回过味来。
这时只见林新一突然起身离座，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个塑料假人身边。
然后又不管不顾地伸手那将假人体内安装的录音机拆出，最终咔的一下……
摁掉了电源开关。
“林先生，你、你关这录音机干什么？”
大上祝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名侦探们也不解地望了过来：
“他所说的谜题还没给出。”
“现在就录音机关了，我们不知道这个宝藏的谜题是什么了吗？”
“就是要不知道才好！”
林新一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他说让我们寻宝我们就寻宝，凭什么？”
“凭他炸了我们的车？”
“笑话！”
他义正严词地批判着幕后黑手，不动声色地打消着名侦探们试图听话寻找宝藏的想法：
“我们就不配合，难道这家伙还敢杀人？”
“好，那就让他试试！”
话音刚落，林新一亮出了他那砂锅大的拳头。
毛利兰也很配合地将指头攥得咔咔爆响。
凯撒竖起耳朵俯身低吼，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贝尔摩德也默默地解开风衣外套的纽扣，向大家展示了一下她那挂满了手枪、匕首，堪比移动军火库的风衣内衬。
“这……”气氛顿时变得非常微妙。
枪田郁美、大上祝善紧盯着贝尔摩德的那些军火。
茂木遥史、千间降代则是不禁回忆起，林新一和毛利兰那搬山移海的勇力。
大家这才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有这帮狂战士的可靠武力保障，他们好像根本没有同那幕后黑手妥协的必要。
不服就出来练练。
先打赢林新一再说。
既然要用大家的生命做赌注，那你无论如何至少得展现出一点，能够威胁到大家生命的本事吧？
“我知道大家作为名侦探，都对那所谓的宝藏谜题有种本能的兴趣。”
“但不要忘了这不是游戏。”
“对方炸毁了我们的汽车，设局将我们困在这里，就已经彻底走上了犯罪道路。”
“大家再怎么喜欢推理解谜，也不该配合犯人完成他的犯罪计划，达成他那不可告人的险恶目的！”
林新一大义凛然地教育着在座的各位侦探。
他直接把这场寻宝游戏定性成彻头彻尾的犯罪，谁去解谜就是在配合对方实施犯罪计划。
这话听来有些过激，但事实的确如此。
明知对方没有能力威胁自己还乖乖听话去帮着解谜，那这就不是在故意帮着对方犯罪么？
被林管理官这么一教育，大家都彻底没了陪犯罪分子玩寻宝游戏的念头。
“这、这个……”
大上祝善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林先生，咱们还是别表现得太强硬了吧？”
“敌在暗，我在明，就算我们这边战力强大，也未必能防得住那家伙的偷袭啊！”
“更何况，那怪盗基德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怪盗基德？”林新一冷冷地打断了大上祝善的发言：“不，这次的幕后黑手可不是什么怪盗基德。”
“真正的凶手，其实就在我们中间！”
“什么？”这话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就连柯南和毛利兰，这两位自己人都有些讶异：
“林先生，你已经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了？”
“没错。”贝尔摩德微微一笑，帮着林新一回答道：“我和新一早就察觉到犯人的身份了。”
“只不过你们的演技还不行，知道真相容易露馅。”
“这种骗人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这一唱一和，都在明确无误地告诉大家：
他们早就掌握了犯人的身份。
而他们先前一直隐忍不发，也只是因为……
犯人那时还没来得及犯罪，把人揪出来也没法加以惩治。
林新一本来打算等到对方开始实施犯罪的时候，再正式出面、动手制止。
可他没想到，犯人竟然在动手实施其他犯罪行为之前，就先把大家的汽车给炸了。
炸的还都是精贵精贵的豪车。
这日子过得，一下子就有了判头。
林新一也就不用再等了：
“实话告诉大家吧——”
“那个犯人其实就是……”
“是大上侦探吧？”
林新一还没揭晓谜底，枪田郁美便不紧不慢地道出答案：
“林先生你怀疑的那个犯人，就是大上祝善对吗？”
此言一出，大上祝善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林新一没顾着去盯着他这个犯人，只是颇为好奇地看向枪田郁美：
“枪田小姐，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不。”枪田郁美摇了摇头：“我倒是没从大上先生身上发现什么不对劲。”
“我注意到的，是林先生您一开始提及大上侦探时的反应。”
“先前我们在大厅里见面时，我告诉你洋馆里除了我，还有大上祝善侦探，和一位作为‘幻影之仔代言人’的女仆小姐。”
“当时我可还没提到，这位女仆小姐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临时工。”
大家都是冲着“怪盗基德”来的。
在一个丝毫没有交情的侦探同行，和“怪盗基德的代言人”之间，一般人更感兴趣的，应该都是那位作为“基德代言人”的女仆小姐才对。
“可林先生你在第一时间询问的，却不是关于那位女仆小姐的情况。”
“而是有些刻意的用在电视节目上看过对方做借口，向我确认大上侦探的身份。”
“于是我那时便隐隐看出……”
“林先生你一定是掌握着什么关于大上侦探的重要情报。”
“虽然我原先还猜不出你为什么对大上侦探这样另眼相待，但现在嘛……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已经显得很明显了。”
枪田郁美缓缓道出自己的推理过程。
然后又饱含期待地将问题抛回给林新一：
“但让我好奇的是，林先生你是怎么注意到大上侦探有问题的？”
“那时候你才刚进黄昏之馆的大厅，应该都还没跟大上侦探见过面吧？”
枪田郁美眼中写满好奇。
茂木遥史也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大上祝善同样脸色难看地望了过来。
他们各自的立场不同，但问的问题其实是一样的：
林新一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凭什么说大上祝善就是幕后黑手？
“这……”林新一表情非常古怪。
眼见着这一个个名侦探都用这种茫然不解的目光望着着自己，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对方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那个，各位……”
“你们受邀来这里赴宴之前，难道就没有试着调查一下，这座黄昏之馆的情况么？”
出远门前要了解目的地的情况。
这不是小学生都能想到的事吗？
怎么你们都没想到？
“嗯？”面对林新一略显震惊的质疑与提醒，枪田郁美等人仍旧一脸茫然。
“……”林新一哑然无语。
他只好轻轻一叹，缓缓说出自己的答案：
“其实我也没用什么高深的手段。”
“我就是在来这里之前，查了一下这黄昏之馆的‘户口’。”
“产权证上明晃晃地写着大上祝善的名字——”
“他就是这幢黄昏之馆的主人！”
查房屋产权资料需要一些体制内的关系，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困难。
但这些名侦探个个都和警方有着高度合作，不可能连这点门路都没有。
可他们来之前却全都没有去查。
而大上祝善这个幕后黑手也是……
他似乎笃定这些名侦探不会来查黄昏之馆的产权归属，竟然还真敢自己亲自上阵，明目张胆地混在一众受邀侦探之间。
“其实这个案子很简单。”
林新一无奈地摊了摊手：
“大上侦探他明明是这里的主人，却还装成是跟我们一样的客人。”
“这不一看就有问题？”

第562章 无情铁手
警察的查案方法很简单。
说到底就是查现场、查监控、查户口、查目击证人、查社会关系、查通话记录、查上网记录、查IP地址……
一张大网撒下去，总能捞得着鱼。
这样的破案过程平平淡淡，过于简单，看着似乎没有名侦探们的重重计谋厉害。
但林新一知道，其实这才是现实里最可靠、最实用的破案方法。
如果警视厅真的能发挥自己作为国家机器的作用，把这看似简单的大网给撒严实了，那犯罪分子就根本没有施展诡计的空间。
就像现在……
林新一不过是按流程事先做了些调查，就让这个敢将一众名侦探视为猎物召集起来的猖狂犯人，狼狈不堪地现出了原形。
别说作为犯人的大上祝善傻了。
就连在场的名侦探们，都不禁怀疑起了人生。
这其中也包括毛利兰：
是啊，她来之前，怎么就根本没想过要查一下呢？
要知道目暮警部可是她家的老熟人，帮忙查个房屋产权不要太简单。
（警部大体上相当于我国的一级警司，职务上相当于县处级公安分局局长或县处级公安局警察大队大队长）
更别提她还认识服部平次，这种警视监家里的大少爷。
可她就是完全没有想到。
“唔……”毛利兰越想越心惊：
她没想到也还能理解，毕竟她本来就不是那种靠智商吃饭的天赋型选手。
可柯南这次怎么也拉胯了？
毛利小姐心情复杂地望了她那打小便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青梅竹马，心中暗暗感叹：
是她错了。
打孩子不该打头的。
在类似毛利兰这样的想法之下，名侦探们个个陷入了沉默。
而在这尴尬的空气之中，林新一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大上侦探你知道吗？”
“当我听说‘大上祝善’也在这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都把黄昏之馆的产权挂在自己名下了，竟然还敢亲自上阵装客人？”
“真就当我们不会去查……额……”
“我们”还真不会去查。
一边真敢赌对方不查，一边还真就不查。
真是一对绝妙的对手啊……
林新一忍着心中的吐槽欲望，冷着脸继续呵斥道：
“真就当我不会去查吗？！”
“我……”大上祝善的胖脸上渗出滴滴冷汗。
他全然没有了先前一言揭穿柯南偷窥罪行时的潇洒和自然，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憋了好久，才终于把借口给编全乎了：
“我……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大上祝善破罐子破摔，索性在绝望中死撑着狡辩道：
“房子的事我根本就不清楚。”
“应该是怪盗基德伪造了我的证件，用易容术伪装成我的样子，替我出面买下来的！”
“所以我也是现在刚刚才知道……这房子在我名下！”
“你……”林新一瞳孔一缩：
他也没想到，这大上祝善的脸皮竟然厚到了这种地步。
“基德自费给你买豪宅……”
“你这他娘的都编得出来？！”
这借口扯淡得让林新一忍不住骂起人来。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借口还真特么能说得通。
因为易容术这玩意太影响游戏平衡。
理论上怪盗基德的确可以伪装成大上祝善，用他的身份出面购买黄昏之馆。
虽然林新一知道这是他瞎编的。
但怪盗基德又不方便出来作证，这借口一时还无法被证伪。
现在大上祝善就抓住这点死咬不放：
“林先生你不要急着下结论：”
“万一真是怪盗基德故意伪装成我的模样购置房产，想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最后把黑锅扣到我头上呢？”
“总之……房产在我名下，也、也不能说明炸车的事就是我干的吧？”
“你们是警察，说话可要讲证据！”
“……”林新一脸色更加不愉：
这家伙阴谋都败露了还不老实走流程，跪在BGM里抱头痛哭。
竟然跟东京都那些被鉴识课训聪明了的凶手一样，开始死乞白赖地找他要证据了。
“证据，你还找我要证据？”
“呵……”林新一冷笑道：“大上侦探，你就没有想过……”
“我都敢直接揭露你的罪行了，难道还没把握让你乖乖认罪么？”
“你……”大上祝善声音一噎：“你、你已经有证据了？”
“没。”林新一摊了摊手。
“至少现在还没有。”
这话让大上祝善一下子脉动回来：
搞什么？没证据你还这么嚣张？
哪来的底气？
“我当然有底气！”林新一戏谑地笑了一下：“毕竟……”
“那个经济破产，资不抵债，身上背着一大笔高利贷，再不想办法还钱就要被债主逼上天台的穷鬼又不是我。”
“你！”大上祝善眼睛瞪得浑圆：
他知道林新一说的那个穷鬼是谁。
“大上侦探。”
贝尔摩德嘴角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她一唱一和地替林新一发起心理攻势：
“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查到房屋产权就结束了吧？”
“不不不……”
“在知道黄昏之馆的主人是‘大上祝善’之后，我们还仔细地查了一下这位大上先生的身份背景。”
“于是我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情况：”
“作为这座奢华洋馆的主人，赫赫有名的美食家侦探，‘大上祝善’这个人表面光鲜，实际上却是个负债累累的穷鬼。”
作为名侦探，大上祝善原先的确很有钱。
但前几年日本正好泡沫经济盛行，全民都在狂热地炒房、炒地、炒股票，甚至不惜为此借高利贷加杠杆。
大上祝善也是其中的弄潮儿之一。
结果啪的一下，泡沫破了。
房价暴跌70%，股市跌了63%。
潮头健儿全都排队上了天台。
大上祝善也就是因为家里底子厚，自身捞金能力又强，才能在巨大的债务压力下勉强撑过这几年时间，没有当时就踏上天台。
“但即便如此，你两年前还是咬牙买下了这座黄昏之馆。”
“到了今年，你更是穷得只能饮鸩止渴继续借高利贷，才能勉强交齐这里的不动产税。”
“为什么？”
“都这么穷了，为什么还要买下这么一座根本没有投资价值的乡下豪宅呢？”
“我们原先都不明白。”
“但刚刚听了那录音里播放的内容之后，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大上先生你应该是听了什么小道消息，相信这里有什么大富豪乌丸莲耶生前留下的财宝，才在绝望中孤注一掷地，准备拿这黄昏之馆再赌一次吧？”
贝尔摩德微笑着揭穿了大上祝善的动机：
“但你这最后的赌博也输了。”
“有我和新一在，这里没人会配合你去玩什么寻宝游戏。”
“就算这里真有什么宝藏，你也不可能再有机会找到它。”
“那么，大上先生……”
“你不认罪又怎样？”
“不认罪难道就有钱还高利贷了么？”
她慵懒地靠在桌子上，轻轻扶着下巴，将那反派坏女人的气场显露得淋漓尽致：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
“不会还想亲身体验那些黑道的催债手段吧？”
“……”大上祝善这下彻底绝望了。
让他坐牢他不肯坐。
但跟他说黑道大哥马上到楼下催债，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坐牢了。
毕竟牢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不好听也至少还有狱警罩着小命。
而那些催债的黑道大哥，可是真敢让他生不如死的。
坐牢也就是失去了自由。
不坐牢失去的可能是一切。
“我、我……”
大上祝善那冷汗都淌成了瀑布。
身体也在绝望中剧烈颤抖。
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撑不住想要认罪了。
“别拖了，你没有选择。”林新一加了一把火。
“……”大上祝善绝望又不甘，纠结不定地低头沉思。
一边做着心理斗争。
一边还下意识地想要咬自己的指甲。
而这时，林新一却突然神色古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然后下一秒，他便猛地抬起脑袋，竭尽全力地对大上祝善喊道：
“等等——”
“别咬手指！！”
大上祝善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一把摁住了胳膊。
“怎、怎么了？”
大上祝善讷讷地问道：
“我手指上……有什么东西么？”
“你不知道？”林新一一脸古怪。
“知道什么？”
“……”林新一也不直接回答，而是在沉吟片刻后突然问道：“大上先生，你平时就有咬手指甲的习惯么？”
“嗯……我平时想事情的时候，是会下意识地咬手指甲。”
“这怎么了？”
大上祝善正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感到疑惑。
林新一却又突然问道：
“你这次应该还有一个同伙吧？”
“哎？”大上祝善为之一惊：
他虽然已经打算认罪了，但还什么都没交代呢。
林新一怎么就已经知道他还有个同伙了？
“我原先也是不知道的。”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但现在我看出来了。”
他那锐利的目光从千间降代、茂木遥史、枪田郁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大上侦探你不仅有个同伙。”
“而且这同伙还打算利用你喜欢咬指甲的生活小习惯，下毒把你干掉！”
此言一出，全场为之哗然。
就连大上祝善这个犯人都为之震惊不已：
“下、下毒？什么时候！”
他没想到同伙会对自己下毒。
也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被人下了毒。
但名侦探到底是名侦探，情绪再激动智商也仍旧有所保留。
大上祝善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毒药涂在我手指上？”
想到林新一刚刚强烈制止自己去咬指甲的反常行为，他马上便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果然，他大拇指上正覆盖着一层白色粉末。
这些白色粉末只有薄薄的一层，分量极少极少。
而他那同伙用这么小的药量来下毒杀人，说明这种白色粉末的毒性极强。
白色结晶性粉末，毒性极强……
“这是……氰化钾？！”
大上祝善认出了他们名侦探的老朋友。
他以前查案时没少见这玩意。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侦探之友”竟然真的用到了他这个名侦探头上。
“混蛋！！”
大上祝善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忙拿起餐桌上摆放的矿泉水，大力冲洗自己手指上沾到的剧毒粉末。
直到把那一瓶水都给用完了，他才一边脸色难看地拿餐巾纸用力擦着手指，一边怒不可遏地抬头望向沉默坐在一旁的千间降代：
“你这个疯老太婆——”
“竟然还想杀了我！！”
大上祝善这话已经相当于承认自己是犯人，承认自己确实有同伙。
而这个犯罪同伙的身份，也被他愤怒地指认了出来：
“千、千间婆婆？”
毛利兰有些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她印象还不错的和蔼老婆婆，竟然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你……是大上先生的同伙？”
伴随着毛利兰那震惊难言的声音，众人都神情微妙地看了过来。
大家都在等着千间降代的回答。
千间降代却只是沉默。
“你装什么装？说话啊！”
刚刚还坐在受讯椅上的大上祝善，此刻一下子就变成了审讯人：
“有胆子给我下毒，没胆子承认吗？”
“别痴心妄想了——”
“你都想要我的命了，难道还指望我会给你打掩护吗？！”
大上祝善激动不已地当场指认起同伙：
“千间降代就是我的同伙！”
“这黄昏之馆里藏着宝藏的秘密，都是她告诉我的。”
“今天这场所谓的寻宝游戏，假借基德名义诱骗名侦探来破解谜题的计划，也是她跟我一起策划的！”
这些严厉而直接的指控，可算把千间降代的老底全给揭了出来。
她再继续保持沉默也没用了。
大家都明白，大上祝善这时根本没有必要去冤枉她——
她就是大上祝善的同伙。
还是个杀人未遂的凶手。
而面对这一道道带着震惊和警惕的复杂目光，面对大上祝善的愤怒指控，千间降代的反应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上先生，就像你说的那样……”
“警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千间降代仿佛比刚刚凭空苍老了十岁，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
“你说我是你同伙，我就是吗？”
“你说我投毒杀人，毒就是我投的？”
“不，我只是一个经常和你联系的老朋友——”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提出这样严厉的指控。”
“你？！”
大上祝善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他刚刚用来呛林新一的话，竟然全都被千间降代用来呛他了。
虽然知道千间降代就是他同伙，这差点把自己干掉的毒也是这老太婆下的……
但证据，一时间从哪找证据？
在座的各位名侦探们都为之陷入沉思。
“大家先别急着破案。”
林新一出声打断了在座各位同仁的推理时间：
“先去把手洗了。”
“氰化钾可是会从皮肤缓慢渗入的——”
“凶手不光是给大上侦探下了毒，她给我们每个人都下了毒。”
此言一出……
大家倒都没怎么震惊。
因为在座的各位都是名侦探，他们在看见林新一当众指出有凶手给大上祝善下毒之后，便本能地思考起一个问题：
凶手是怎么把氰化钾涂到大上祝善手指上的？
答案很简单。
凶手事先在餐桌上的所有茶杯的握把上面，都涂了一层薄薄的氰化钾粉末。
在场众人只要用手碰过自己面前的茶杯，手指就会沾上这致命的剧毒。
只不过大家都不像大上祝善一样，有思考时咬手指甲的习惯。
所以凶手就能做到用大范围投毒的手段，精准地毒杀作为目标的大上祝善。
柯南、枪田郁美、茂木遥史都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在林新一提醒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太过惊讶。
但他们还是有讶异不解的地方：
“林先生。”
“你是怎么在大上侦探中毒之前，就发现凶手给我们下毒了的？”
柯南他们虽然都能在事后一眼看破凶手的投毒手法。
但林新一却是在事发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毒物的存在。
一个是差点稀里糊涂地看着大上祝善被毒死，一个是在事发前就看破一切并加以阻止。
一个是治病，一个是治未病。
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眼见着林新一明显展现出了超越自己的智谋，名侦探们不由非常在意地生出疑问：
他怎么就能提前发现氰化钾的存在呢？
“这……”林新一表情非常古怪。
眼见着这一个个名侦探都用这种茫然不解的目光望着着自己，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对方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那个，各位……”
“你们手指上涂着氰化钾，难道就没感觉么？”
氰化钾具有强刺激性。
直接接触会腐蚀皮肤造成溃疡。
或许是因为药量太少，林新一一开始倒是也没感觉到。
可这氰化钾沾在手指上，接触时间稍长一点，皮肤被腐蚀得厉害起来……
林新一就马上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烧”。
等意识到自己手上沾了什么可疑的化学品后，他紧接着又注意到，大上祝善手指上也沾着这薄薄的白色粉末。
所以他才能及时出手阻止大上祝善“自杀”。
这整个过程都没有用上什么推理。
靠的只是正常人的感觉而已。
所以林新一还奇怪呢……
凶手怎么能想出这种奇葩的投毒方法？
把“辣椒水”涂人身上，还指望别人一直感觉不到……
你这还不如直接煮上两斤砒霜，强摁着给大郎喂药呢！
林新一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
“你们几个……”
“手指就不痛吗？”
林新一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一帮同行问道。
“没感觉啊……”
大家齐齐点出无情铁手，犹如德莱厄斯转世。
“真没？”
“没……”
“……”
“你呢？”林新一转头看向贝尔摩德，这个可以相信的自己人。
“我也没感觉。”
贝尔摩德蹙了蹙眉头：
“怎么，应该有么？”
林新一：“……”

第563章 破案还得靠科……科幻
“原来如此……”
在座的各位名侦探，终于理解了林新一能领先同侪识破凶手阴谋的奥秘：
“原来是因为林先生您体质特殊。”
“天生对氰化钾反应敏感啊！”
林新一：“我……”
我体质特殊？？
他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
但想想还是算了——
如果全世界只有他正常，那就是他不正常。
“不愧是能抬起汽车的男人。”茂木遥史又突然感叹道：“是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所以感知力也变得比正常人更敏锐了吧？”
“哎？是这样么？”毛利兰还萌萌地看了过来：“林先生你……”
“原来都已经练到这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境界了！”
“……”这下林新一更没话讲了。
好吧……他好像本来就不正常。
一个能抬汽车的家伙，有资格吐槽别人的无情铁手么？
“没错，我就是体质特殊……”
林新一这样含含糊糊地解释了过去。
眼见着大家都拿矿泉水洗干净了手指，他便抱着这尚未平息的复杂心情，努力将话题引回到正题上：
“千间婆婆，是时候聊聊你的情况了。”
“大上侦探指控你与其合谋，涉嫌非法持有爆炸物、非法拘禁、爆炸罪，并另外涉嫌投放危险物质危害多人生命安全，以及故意杀人未遂。”
“对于这些指控，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这么多罪名加在一起，要是全都给落实了……
千间婆婆这下半辈子估计就要跑步进入社烩煮薏，过上免费医疗、免费住房、国家包揽养老的好日子了。
这福利待遇这么牢靠，让人一看就有狱望。
但千间降代却选择拒绝：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对于大上先生那些用心险恶的指控，我事先一概是不知情的。”
“至于下毒的事情，谁又能保证，这不是大上祝善先生自己的手笔呢？”
千间降代不紧不慢地，把下毒杀害大上祝善的黑锅，扣回到了大上祝善自己头上：
“或许他本来是想用这些氰化钾对付我们这些侦探。”
“但因为林先生您刚刚揭露了他的阴谋，让他一时之间心神动荡、万念俱灰，所以激动地想要咬指甲自我了断。”
“而在被林先生你意外地出手拦下来之后，瞬间失去自杀勇气的他，听到林先生你推测‘他有一个同伙’，便又灵机一动、将计就计，趁势把我给拖下水——”
“想想就知道……”
“只要能多出我这么一个‘同伙’，把性质最严重的投毒杀人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他自己的刑期就能减少很多。”
“这从动机上完全讲得通，不是么？”
千间降代一番主观臆造却逻辑通顺的解释，竟是把自己的锅甩得干干净净。
“你？！”大上祝善胖脸气得直抽：
他没想到自己的同伙竟然脸皮比他还厚。
他这个主犯都亲自出面指控了，对方竟然还敢编出这么扯淡的理由！
“荒谬！荒谬！”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
大上祝善正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骂，千间降代却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吟唱：
“荒不荒谬轮不到你我来判断。”
“这是法官的工作。”
“如果你们拿不出可靠的证据，那还是等着到法庭上，跟我的律师来谈吧！”
大上祝善被这话狠狠地噎了一下。
林新一也感觉不妙：
的确，虽然千间降代给出的那个“大上祝善为了减轻自身罪行而把部分黑锅扣到别人头上”的推测明显有些离谱。
但如果没有足够可靠的证据，就没法对她的说法进行证伪，没法证明她犯罪。
这多少有些强行狡辩的意思。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大上祝善这个主犯的强势指控，这样狡辩也基本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可糟糕的是，千间降代的话里还透露着一股，她就是有本钱去狡辩的意思——
她又不像大上祝善一样是个穷鬼。
她还有钱，很有钱，这些钱足够请日本最好的律师为她辩护。
“这下麻烦了……”
林新一微微蹙起眉头。
他想了一想，转头对大上祝善问道：
“大上先生，你说千间降代是你的同伙，那你手上难道就没有什么，能证明她与你合谋实施犯罪的证据么？”
“我……”大上祝善一时语塞：
他的确跟千间降代合谋策划了很多事情。
可他们讨论犯罪计划又不会留下会议记录，互相之间也都是通过电话联系，不会留下短信、邮件之类的可供追查的文字信息。
再加上他是主犯，千间降代只是协助他的从犯。
购置房产、准备炸弹、寄邀请函、乃至刚刚的引爆炸弹，这些事都是他出面做的。
现在仔细一想……
千间降代完全是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最终，大上祝善也只能给出这么一个无奈的答案：
“我……我手上也没有证据。”
那该从哪找证据呢？
现场一片寂静，众人都陷入了思考。
“说起来，千间婆婆先前的确是有些反常的地方。”
茂木遥史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见到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刻意强调自己今天头疼、咳嗽、身体不舒服，根本闻不得烟味。”
“本以为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我们在她面前抽烟。”
“但现在仔细想想，她这样做是因为她在所有茶杯外侧都涂上了氰化钾。”
“如果我们有谁抽烟时手指碰到了烟头，就有可能在大上祝善之前被氰化钾毒死，破坏她杀害大上祝善的计划。”
茂木遥史细细地分析着千间降代先前的蹊跷表现。
名侦探们也都暗暗为之点头。
这让千间降代表情有些微妙：
原来大家早就注意到她的这些蹊跷之处了。
这意味着就算没有林新一出面阻止，她精心设计的杀人手法，也会很快被这些名侦探识破的。
看来她这次的决定真的错了……
千间降代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悔意。
但她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顽抗到底的镇定：
“真是不错的推理。”
“但茂木你别忘了，这推理只是推理，不是证据。”
“我今天的确有些头疼、咳嗽，所以单纯地不想闻到烟味，这难道不可以么？”
“……”茂木遥史也被问熄了火。
没办法……没有证据，推理再精彩也没用。
如今大上祝善和茂木遥史，两位名侦探都在千间降代面前败下阵来。
众人似乎都拿她没了办法。
而就在这沉默之中，只见枪田郁美悄然望了过来：
“千间侦探，你说得没错。”
“我也从一个医生的身份仔细观察过了，你今天这头疼、咳嗽的症状都是真的。”
“那么，问题来了……”
枪田郁美祭出了她的杀招。
这招数却不是名侦探的招数，而是让林新一颇感亲切的，来自法医的招数：
“千间侦探，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头疼、咳嗽的？”
“是昨天，今天，还是……在茶杯上涂完氰化钾之后？”
“嗯？”千间降代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枪田小姐，你想说什么？”
“别激动，我只是要告诉您一些简单的科学知识：”
枪田郁美虽然已经不当法医好多年，但那些知识储备都还在：
“今天鸟取县一直在下雨，空气湿度很高。”
“而氰化钾会在潮湿的空气里潮解，并与水和二氧化碳反应，放出微量的氰化氢气体。”
“这氰化氢气体同样也是剧毒物质，曾经在二战中被德国人用来作为毒气室的杀人毒气。”
“而它……其实也就是我们平时在氰化物中毒者口中闻到的，所谓的‘苦杏仁’味。”
侦探们都喜欢直接去闻这苦杏仁味。
实际上就是在闻毒气。
闻一下还行，闻久了可就要上头了。
“要给这么多茶杯都涂上氰化钾粉末，耗费的时间可不会太少。”
“我想千间侦探，你在往茶杯上涂抹氰化钾粉末的时候，应该不会严格遵守实验室安全防护条例，佩戴隔离式呼吸器吧？”
“如果没有的话，那……”
枪田郁美目光灼灼地盯了过来：
“呼吸着氰化钾在潮湿空气里变质生成的氰化氢气体，甚至可能吸入了氰化钾粉尘的你……”
“应该已经是轻度氰化物中毒了。”
“而呼吸道粘膜刺激、鼻涕增多、咳嗽、头晕、头痛，这些可都是轻度氰化物中毒的症状！”
“既然如此……”
枪田郁美又转头望向林新一：
“林先生，我建议你现在就打开法医勘察箱，抽取千间侦探的血样带回科搜研做毒理分析。”
“假如她血氰浓度要明显高于我们几个，那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大家都沾了氰化钾粉末。
但却只有她一个产生了氰化物中毒的症状，而且这症状是在大家接触氰化钾之前就产生了。
这的确可以间接证明，千间降代比在场的其他人，都更早、也更长时间地接触到了氰化物。
枪田郁美的思路没错。
林新一也在暗暗为这位法医前辈的想法点赞。
可是……
“枪田小姐，你这么说可就不严谨了。”
千间降代只是稍稍慌乱了一下，便又迅速恢复镇定：
“我只是因为着凉感冒才会咳嗽、头痛，并不是因为什么事先接触了氰化物，导致氰化物轻度中毒。”
“至于我血氰浓度可能比其他人高的这件事……”
“别忘了，人与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而且我刚刚还喝了好几口茶，喝茶时因为感冒呼吸不畅，吸气比较用力——说不定就是在这个时候，让我比其他人吸入了更多的氰化钾粉尘呢？”
“所以即使我的血氰浓度比大家都高，也是很正常的。”
“你……”枪田郁美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对方这多半是在狡辩。
可仔细一想，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找出的这个漏洞几乎无解。
说到底还是她的推理过程不够严谨，无法排除千间降代提出的这种可能。
空气再度凝滞。
三个名侦探都败下阵来。
同伙供认、侦探推理、法医检验的招数也都用上了，对方仍旧防得那么无懈可击。
“还是让我试试吧。”
林新一终于站了出来。
“哦？”千间降代有些在意地与之对视：
法医的招数已经被枪田郁美给用过了。
林新一又能拿出什么新思路呢？
虽然知道对方这是在追猎自己，但作为名侦探，千间降代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
柯南等人也都颇为期待地望了过来。
这时只见林新一拉开椅子，缓缓坐到了千间降代对面。
但他首先提问的却不是千间降代，而是大上祝善。
“大上先生。”
“今天第一个赶到黄昏之馆是你吗？”
“是的。”大上祝善老实交代道：“我在下午4点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赶到黄昏之馆，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了。”
“那你来的时候，桌上的茶杯是已经被布置好了的么？”
“额……这个……”
大上祝善眉头微蹙：
“因为我在忙着准备炸药，所以没注意餐厅这边的情况。”
“刚刚看到餐桌上的茶杯和餐具，我也只以为，这是我雇来的那位女仆小姐布置好的。”
说着，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位女仆小姐。
而那位女仆小姐仍旧沉浸在今天的震撼经历之中，直到被林新一提醒，才讷讷地回答上来：
“不，茶具不是我布置的。”
“我来的时候，餐桌上的餐具就已经被人布置好了。”
“明白了。”林新一点了点头：
那沾着毒物的茶杯，提前就被人布置好了。
而因为下午四点之后，黄昏之馆里一直有人不方便行动，所以凶手布置这毒茶杯的时间，只能是在下午四点之前。
“那么，千间侦探……”
“今天下午4点之前，你人在哪里，在做什么，有人可以给你做证明么？”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来了黄昏之馆？”
林新一一连甩出好几个问题，气势很有些吓人。
但千间降代却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林新一的策略。
法医的方法不管用，就把警察的笨办法使出来了。
无非就是通过审讯不断地让嫌疑人回答问题，详细描述自己在案发时间段的经历，然后再尝试从细节之中找出漏洞。
如果嫌疑人就是真凶，那他证词中描述的经历就只能是编造的。
既然是编造的，那理论上警方就有发现其证词漏洞的可能。
证词和事实出现矛盾，被认定是伪造证词，那这在法庭上就能成为一种有力的犯罪证据。
“想法是不错的。”
“但是……要从我的证词中找到漏洞，真有那么简单么？”
这种笨办法要是能一招鲜吃遍天，那还要名侦探干什么？
千间降代心中无奈地笑了一笑。
然后又组织起语言，小心地回答道：
“我是什么时候来黄昏之馆的，林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时是下午6点左右，还是你将半路汽车抛锚的我载过来的，不是么？”
通往黄昏之馆的路只有这么一条。
而第一个赶到的是大上祝善，然后是女仆小姐、枪田郁美、茂木遥史。
茂木遥史来的路上没碰上汽车抛锚的千间降代。
那千间降代就只能是在茂木遥史之后，林新一赶到之前，也就是下午6点左右，才开车驶到这条山路上的。
这是既定的事实，她也无法更改。
所以千间降代只能顺着这情况往下讲：
“我是在下午6点左右，才开车来到这片山区的。”
“结果还没到黄昏之馆，汽车就在半路上抛锚了。”
“至于下午4点之前……”
“我应该还在家里。”
千间降代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我在鸟取县乡下有幢别墅，离这大概有四十分钟车程。”
“因为车程太短，所以一路上我都没有去过商店、加油站，也没有其他人见过我。”
“而我平时又只有一个人住，所以在家里的那段时间，也没人能给证明。”
没人能证明她那时在家里。
也就是没人能证明她那时不在家里。
千间降代编造的经历看似模糊可疑，实际上却最让警方感到头疼。
这整个故事里除了她便没有别人，林新一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
而这个世界的道路上又不安监控。
她全程走的还是人烟稀少的乡道。
根本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何时开车从家离开，又何时赶到黄昏之馆所在的这片山区的。
千间降代觉得自己很稳。
她心里正这么想着。
却突然听林新一问了一句：
“千间侦探，你下午提前来这里给茶杯涂毒的时候，身上带手机了吗？”
“嗯？”千间降代微微一愣。
“手机开机了么？”
“……”千间降代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
“看来是开机了。”
林新一笑了一笑：
“黄昏之馆的确在手机信号的覆盖范围之外。”
“但从外界来到这里的，唯一的那条山路上，却还是有那么一段路是有信号覆盖的。”
“如果你手机开着机，开车来了这里，手机号就会自动和当地基站进行握手连接。”
“当地基站上就会有你这个手机号的注册记录。”
“这记录里包括了，你出现在这片山区的时间。”
“明白吗，千间侦探？”
手机号可以查历史行动轨迹，这是每个经历过疫情防控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千间降代说自己下午4点还在家里。
但只要一查基站的手机号注册记录就知道，她当时到底在哪个基站的范围之内。
“刚刚的话我可都是录下来了。”
林新一掏出口袋里藏着的录音笔，笑道：
“在座各位侦探，也都能当目击证人。”
“千间婆婆，如果基站注册记录显示您当时所在的位置与您证词不符，那您可就再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你……”千间降代脸色一沉：
“你别开玩笑了，林先生。”
“通信系统只能实时掌握手机的LAC位置区码和基站编号，并不会记录历史信息。”
“只要没打电话、没发短信，不生成话单，运营商就不会记录用户的历史行动轨迹。”
她好歹也是个生活在科技时代的名侦探。
虽说没在夏威夷进修过吧，但也可以说得上是博览群书。
拿这点通信常识来唬人，看不起谁呢？
“呵，原来你懂啊。”
“怪不得你这么敢编。”
面对千间降代的镇定，林新一丝毫不露怯意。
她懂现代科学又怎样？
他懂的可是未来科幻。
“抱歉，千间侦探。”
“你说的对，基站只能用来实时定位，不会保存历史注册记录。”
“但是……”
但是运营商可以通过第三方系统，将这些实时信息收集存储。
因为在未来的大数据时代，这些用户数据可都是有价值可挖的宝贝。
虽然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样的实时数据收集系统。
但……
“我有。”林新一摊了摊手：
“在收到黄昏之馆的邀请之后，也就是两天之前。”
“我就请一个‘朋友’与通信运营商合作，将距离黄昏之馆最近的几个信号基站，全都秘密地监控起来了。”
朋友自然是指人工智能诺亚方舟。
至于运营商那边……这通信公司就是铃木园子家里开的。
有这么强大的人脉和这么科幻的技术，要收集几个基站的实时注册信息，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也就是说……”
“这两天里有谁来过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只要他身上带着手机，我手上就都有记录。”

第564章 天使也会骗人了
面对林新一祭出的杀招，千间降代悄然陷入了沉默。
她没再出言辩驳。
先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势也横扫一空。
这无疑是已经认了输。
目睹此情此景，在场的一众名侦探都个个表情微妙。
他们都讶异于林新一的招数之新奇。
同时又骇然发现：
林新一曾经说过的那句“侦探迟早会失业”的狂言，似乎正在一步一步地实现。
毕竟，就像今天……
林新一从头到尾也就用了查房屋产权、手指验毒和基站监控三招，便破解了两位名侦探各自设下的圈套。
这其中除了“手指验毒”是正常人不能模仿的，另外两招都是小学生都能学会使用的招数。
只要警方能随着现代科学技术进步，努力培养出一支专业的技术警察队伍，并不断增强对信息大数据的掌控程度……
或许未来有一天……
“侦探真的会失业吧？”
千间降代轻轻一叹，叹息中带着释然。
她望向林新一，不带一丝敌意：
“林先生的招数我领教了。”
“枉我和大上祝善事先苦心筹划这么久，结果却连计划里这么大的两个漏洞都没考虑到。”
“只不过让人查一下户口，监控了一下手机，就简简单单地给破了。”
“千间婆婆，你说错了。”
林新一温和地笑了一笑：
“你计划里可不只这两个漏洞。”
“比如说，你们的武力不足以支撑你们的计划，遇上我这种暴力不合作的变量就得抓瞎。”
“又比如说，你们就根本没有想过……”
说着，林新一又缓缓从随身携带的勘察箱里，掏出了一只能当板砖使的卫星电话。
名侦探们又是一阵嘴角抽搐：
是啊……
接到那么诡异的邀请，来到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他们怎么就没事先想到要带卫星电话呢？
大上祝善的计划就是要把名侦探困在这里，断绝与外界的联系，逼迫他们在这里玩暴风雪山庄和荒岛大逃杀。
如果随身携带了卫星电话，那大家就可以完全不理会幕后黑手的威胁。
除非幕后黑手的武力强到足以压制他们所有人，甚至不惜直接现身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逼着他们参与寻宝，否则……
他们只需要在外面找个安全空旷的地方待着打电话报警，再等着外界派人过来救援就好了。
“因为考虑到今天很可能会出事。”
“所以我事先就跟当地警方打过招呼。”
“鸟取县的机动救助队一直在岗待命，只要我发过去一个信号，救援直升机就能在20分钟之内赶到。”
林新一一边用卫星电话给事先联系好的当地警方发着短信，一边不紧不慢地向在座的各位名侦探讲解道。
千间降代和大上祝善听得表情更加微妙：
为了来参加这次宴会，你到底是提前做了多少准备啊？
话说回来……
他们冒险设计这么一帮心思缜密的名侦探，怎么就没考虑到对方会提前做准备呢？
两位犯人都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而林新一在发出报警短信之后，才放下手机看向千间降代：
“千间侦探，你刚刚的话里，好像只是承认了你与大上祝善合谋。”
“这投毒杀人未遂的罪行……”
他想在这里就得到千间降代完整的认罪供述。
“林先生还真是心细。”
“放心吧……我做的事我都会承认的。”
千间降代深深一叹，整个人仿佛凭空苍老了十岁：
“其实在寻宝计划被林先生你破坏，我意识到自己再无机会破解谜题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再支撑下去的动力了。”
“刚刚与各位针锋相对，也只是单纯地想作为一个单纯的侦探，见识见识大家的手段。”
“毕竟……这么多名侦探齐聚一堂的机会，恐怕不会再有了。”
“而我的自由时间，也不多了。”
千间降代语气里满是释然。
虽然是犯人，是败者，但此时的她却更像是一个纯粹的侦探。
败也败得让人唏嘘、感叹。
“千间侦探……”
大家也都意识到了她与大上祝善的不同。
大上祝善是因为债务缠身而半只脚踏上了天台，不得不幻想着靠所谓的黄金宝藏翻盘。
那千间降代放着好好的名侦探不做跑来犯法，又是图什么呢？
“难道你只是单纯地想破解这个谜题？”
茂木遥史回味着千间降代的话，不由地好奇问道：
“之前大上先生也提到过，黄昏之馆可能藏有宝藏的消息，是他从你这里得到的。”
“那千间婆婆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里藏有宝藏？”
“因为……”
千间降代脸上浮现回忆之色：
“四十年前，这座黄昏之馆的主人乌丸莲耶……”
她毫不掩饰地将四十年前发生的那场惨剧，向大家详细解释了一遍。
原来她父亲就是当年被乌丸莲耶邀请过来破解谜题的学者之一。
而千间降代就是因为收到了父亲遇害前用暗语寄出的密信，才知道了黄昏之馆内可能藏有黄金宝藏的秘密，以及指向这个宝藏的具体谜题内容。
“当年我父亲就是因为这个宝藏而死的。”
“所以这四十年里，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愿望，或者说是遗憾……”
“那就是破解父亲留下的谜题，找到当年改变了我一家命运的宝藏。”
千间降代神色唏嘘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而茂木遥史和枪田郁美，都不由地出于侦探的本能好奇，将目光投了过来：
“也就是说，这别墅里真有宝藏？”
听到这里，林新一心中不由一沉：
果然……
这些天生好奇的名侦探，还是对传说中的宝藏产生了兴趣。
或许他们不贪财。
但他们却本能的喜欢挑战谜题。
现在这里聚集了一帮聪明人。
不会真让这帮侦探给想办法找到了吧？
“千间侦探。”只听茂木遥史和枪田郁美又好奇问道：“能告诉我们，那宝藏谜题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么？”
林新一一下子又松了口气：
还好……
听到有宝藏的第一反应，不是问对方有没有拿金属探测器找过。
而是去问谜题内容，准备一起做题。
看来这俩名侦探也不是正常人啊……
不过……万一他们之中真有高手，硬生生地靠做题通关了怎么办？
林新一想着想着，又暗暗心生忧虑。
他虽然不爱钱，也不缺钱。
但身处一个随时可能被组织、FBI、日本公安针对上的危险境地，有这么一笔谁也追查不到的巨款存着兜底，也总是一件好事。
不然到时候如果情况不对要撒腿跑路，贝尔摩德名下的那些存款可未必能跟着一起转移。
而且这笔无主之财不管是谁拿都是拿，他拿着也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至于上交国家这个选项……
开玩笑——
他没向这国家要战争赔款就不错了。
上交个鬼啊？！
再说100年前的日本籽苯家，都是从哪赚来的这么多钱？
还能是哪？
现在也该还一点了。
林新一越想越有底气。
也越来越担心自己即将到手的这笔“赔款”，会因这些好奇心发作的名侦探而从嘴边飞走。
而情况也的确在向不利的方向发展。
面对茂木遥史和枪田郁美的好奇发问，只听千间降代诚恳答道：
“没错，我的确只是为了破解这个困扰我多年的谜题，才会不惜犯下如此罪行。”
“至于那宝藏谜题的内容，既然你们还有兴趣了解，那我便告诉你们吧——”
“如果你们能帮我破解……”
“也算是了却了我这多年的心愿！”
千间降代正想说出谜题内容。
茂木遥史和枪田郁美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林新一想阻止也不好阻止，只好暗暗祈祷他们也跟先前那些侦探学者一样，做不出这道难题。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大上祝善却突然挺身而出：
“呸！”他很不客气啐了千间降代一口：“千间，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高尚？！”
“还只为了破解谜题？了却心愿？”
“说得我之前都差点信了！”
“表面上说自己只想寻找答案，对宝藏不感兴趣，背地里却给我这个同伴投毒，想要走老子的命！”
“我看你根本就是财迷心窍，想杀了我独吞财宝！”
大上祝善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一瞬间就撕破了千间降代仅剩的那点格调。
而千间降代对此也只是报以冷笑：
“呵呵，大上。”
“我为什么要下毒杀你，你心里还想不明白吗？”
“真以为你背着我偷偷购置的枪械，另外设下的陷阱，我都一点察觉不到？”
“呵……你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想让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从这座黄昏之馆里活着离开吧？”
千间降代也一下子就撕破了大上祝善的温和假面。
还给他又另外扣了一个阴谋屠戮众人的骇人罪名。
“胡、胡说！”
“你、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大上祝善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出。
而经过这么一闹……
他们俩作为名侦探的人设算是崩得不能再崩了。
大家眼里根本看不到什么一心追求真相的名侦探，只看到了两个丑态毕露、自相屠戮的贪财饿鬼。
先前那种侦探之间和谐讨论、合力解谜的美好气氛瞬间没了。
而这时候……
林新一还没反应过来。
贝尔摩德便悄然把握住时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讥诮挖苦的笑：
“一个宝藏就迷住了所有人的眼。”
“这就是名侦探么？”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悄然在‘所有人’、‘名侦探’这样的关键词上加重语气。
茂木遥史和枪田郁美都隐隐听得出来，自己也在这位美丽女士毫不客气的讽刺范围之内。
因为他们刚刚迫不及待地去问了宝藏谜题的内容。
虽然这只是单纯地出于侦探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但在外人看来……
恐怕他们两个也跟大上祝善、千间降代一样，是个财迷心窍、见利忘义的贪婪鬼吧？
一想到这……两位本来就不爱钱的名侦探，便不由大大地丧失了对那所谓宝藏谜题的兴趣。
“说起来……”
贝尔摩德又悄然开口：
“大家原先都没听过，那个蓝色古堡的案子吗？”
“唔……”众人的表情更复杂了。
尤其是大上祝善和千间降代。
他们原先还在针锋相对地互相瞪着对方，这时却控制不住地沉默、消沉、乃至自惭形秽起来：
蓝色古堡这个案子还是很出名的。
因为情节离奇、案情特殊，所以他们这些业内的名侦探多少都有些了解：
说来那蓝色古堡案和今天的黄昏之馆案还真有些相像。
两个案子犯人的犯罪动机，都是为了寻找传说中上代家主留在城堡里的宝藏。
只不过，那个蓝色古堡案的犯人要更惨。
她因为听信了城堡里藏有前任家主遗留宝藏的传说，先是残忍地将这家的老太太秘密杀害，然后花大价钱把自己从一个年轻姑娘，整容整成了这位老太太。
最终又借着这种方法冒名顶替，潜伏在那蓝色城堡里整整4年。
结果，等宝藏终于找到的时候，大家才知道……
城堡里根本没有什么宝藏。
前任家主遗言里提到的宝藏，原来就只是“这座城堡的自然美景”。
所有人都被耍了。
就因为前任家主喜欢当谜语人，对自家后人都不肯好好说话。
明明没有宝藏还把“美景”说成是宝藏，以至于激起恶人的贪婪之心，酿成这么一遭荒诞的惨剧。
“等等……”
大上祝善和千间降代越想脸色越黑：
他们不会也遇上这种事了吧？
想想也是……
这黄昏之馆说小不小，说大却又算不上有多大。
从乌丸莲耶母亲留下宝藏的传说去世，到现在都快80年了。
这80年里，乌丸莲耶和当年一众最顶尖的侦探、学者，守着这小小的黄昏之馆找了不知多久，竟然都毫无收获。
这么漫长的时间，这么豪华的寻宝队伍，地皮都够来来回回掀上几遍了吧？
可还是没人找到宝藏。
那这宝藏还能藏在哪呢？
“不、不会从一开始就没有吧？”
大上祝善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大家也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
千间降代知道宝藏秘密已经40年了，他大上祝善买下这黄昏之馆也有整整2年。
当年乌丸莲耶找的那帮人水平怎样，现在的大家都不了解。
可千间、大上，他们俩可是货真价实的名侦探。
这黄昏之馆里的每一个角落，应该早就被他们查了个遍吧？
“难道真没有？”
千间降代也因为这个很有可能成真的猜想，而感到失魂落魄。
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苦心竭力地寻找宝藏，最后也找到一片“自然美景”的可笑景象。
就为了这个，犯罪、杀人、坐牢？
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哎……”突然，又只听贝尔摩德多愁善感地轻轻一叹：
“有没有宝藏，重要么？”
“我提到蓝色古堡的案子，不是想讨论宝藏存在与否。”
“我想说的是……这一切值得么？”
此时的她全然没有平时展现于人的高冷，也没有私下在家里，那般自然而然的优雅与妩媚。
至于先前那种挖苦和嘲讽，这时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贝尔摩德这时更像一个单纯的姑娘。
瞪着圆圆的眼睛，眼里闪烁着湿湿的水光，干净得就像未经污染的山泉一样。
“贝尔摩德这模样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柯南和林新一本能地在心里感叹。
然后下一秒他们就瞬间反应过来：
她演的这不就是毛利兰吗？？
没错……
贝尔摩德现在就在模仿着她那天使小姐的神态，轻轻攥着拳头，咬着嘴唇，眼波流转地，说着那纯挚而发人深省的道理：
“为了宝藏，侦探成了罪犯，同行成了猎物，朋友成了仇人。”
“你杀我，我杀你，永远有流不完的血。”
“这一切都值得吗？”
贝尔摩德的感叹声如同一次次灵魂拷问，震撼着在座的各位侦探。
“想想吧。”
“乌丸莲耶为宝藏杀了那么多人，这也才过去了四十年。”
“受害者的鲜血，到现在都还在这黄昏之馆的墙壁上挂着呢！”
“而你们……”
“还想一次一次地让悲剧重演吗？”
单纯的说教自然是没用的。
但要是配上贝尔摩德用她那奥斯卡影后的演技模仿出来的纯真眼波攻势，那威力可就不同凡响了。
大家还没什么反应……
毛利兰就先被贝尔摩德的目光给触动到了。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她的克丽丝姐姐正在模仿自己说话，就本能地动情附和道：
“是啊……”
毛利兰不禁想起自己在黄昏之馆门口，看到的那些斑驳血迹：
“当年死在这里的受害者，一定都很痛苦绝望吧？”
“或许……这宝藏从一开始就不该留存在世上。”
贝尔摩德是在演。
但毛利兰却是在真情流露。
贝尔摩德演技很好。
但却不如毛利兰眼神纯真。
这种纯真到足以将一个魔女瞬间感化的澄澈眼神，可不是普通人能抵挡得了的。
“错了……”
“原来我们一直都错了。”
千间降代与大上祝善这两个大恶人，一下子就得到了净化。
他们都意识到，自己到底为这个虚无缥缈的宝藏传说，为了自己那丑陋的贪婪之心，到底付出了怎样惨重的代价。
真是可笑。
事到如今，他们俩也即将身陷囹圄、失去一切。
那宝藏就算真的存在，也再与他们无缘了。
既然如此，那他们又何必把这宝藏的秘密传承下去呢？
往低俗了说，这是在便宜别人。
往高尚了说，这会让更多的人被宝藏迷惑、贪婪驱使，被卷入这个罪恶的漩涡。
悲剧，真的不该再重演了。
“我明白了。”
茂木遥史和枪田郁美已然被说得失去了寻宝的兴趣。
千间降代和大上祝善经过一番后悔反省，更是连做题的机会都不给，连谜题的内容都不肯再说出来：
“这一切该结束了。”
“就让这场悲剧，随着我们落幕吧！”
“毕竟……”
说着，他们不禁用敬佩的目光看向林新一等人：
“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林先生、克丽丝、还有毛利小姐的定力。”
“让宝藏的传说流传下去，只会引起更多的悲剧。”
“咳咳……过奖过奖。”林新一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因为家里钱还够花，才没兴趣去打听什么宝藏而已。”
“是啊是啊。”贝尔摩德一脸假笑。
毛利兰：“唔……”
天使小姐终于憨憨地反应了过来：
她刚刚……是不是……
也帮着忽悠人了？

第565章 冲矢先生也想度假
救援直升机很快赶到，将林新一等人带出了这与世隔绝的黄昏之馆，直接送去了鸟取县县警本部。
进了局子，千间降代和大上祝善都表现出了诚恳的认罪态度。
这次他们一个差点投毒把对方干掉，一个预备着设陷阱把对方干掉，互相之间已然彻底撕破了脸皮，指认起对方的犯罪也格外卖力。
都不用警察再费力气审讯，案件便毫无波澜地告破了。
至于和此案有关的黄金宝藏传说……
或许是因为被毛利兰的纯真目光感化。
亦或许是单纯地不愿让别人捡了便宜。
千间降代和大上祝善在交代案情时，都只宣称自己是稀里糊涂地误信了小道消息，才酿成了今天的这出闹剧。
这话倒也不算假。
毕竟几十年来这么多侦探学者都没能从这小小的黄昏之馆里找到宝藏，如今在大家看来，这宝藏传说只是骗局的可能性还真得不低。
同样本着这种心态，本来就不缺钱、不爱钱的茂木遥史与枪田郁美，也都彻底丧失了去打听这宝藏谜题的兴趣。
黄金宝藏的传说，就这样再度悄无声息地淹没在尘世之中。
一切圆满结束。
林新一等人配合当地警方做完笔录，也终于在深夜离开了警局。
而他们走出警局之后，毛利兰马上便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她压抑已久的心声：
“林先生，克丽丝。”
人生第一次扮演这种玩弄人心、私吞财宝的反派角色，纯洁的毛利小姐不禁有几分不安：
“我想谈谈今天的这笔宝藏……”
她这话还没说完。
贝尔摩德就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Angel。”
“这笔钱有我一份，就永远有你一份。”
“对吧？”贝尔摩德还向林新一眨了眨眼，像是在征求意见。
在她看来，这笔黄金俨然已是她和林新一的共同财产了。
“当然。”林新一也表现得非常豪气：“毛利小姐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如果不是大上、千间等人中了天使小姐的瞳术，被大威纯真清澈毛利菩萨的佛光普照洗涤了灵魂，今天的事可不会解决得这么顺利。
“就凭她今天的表现，我觉得分她1/3都是应该的。”
毛利兰：“……”
被他们这么一安慰，她这负罪感反而更深了。
“不不不……我不是要分钱。”
她红着脸支支吾吾辩解。
可又是没说两句，就听见了贝尔摩德那温柔的劝导：
“我知道的，小兰。”
毛利兰是她心目中的天使，所以贝尔摩德当然知道，自家的小天使不是什么贪财的俗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只是本能地觉得骗人不对，私吞宝藏不好，是吗？”
“嗯……”毛利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这笔钱本来就是我家的。”
光这个强悍的理由，就足以让毛利小姐说不出话来了。
只见贝尔摩德又微微一笑：
“再说有时候骗人也未尝不对。”
“就像今天，如果我们放任他们去寻找宝藏，让宝藏的传说流传出去，说不定除了大上和千间以外，还会有也要被贪欲勾出什么坏心思，酿成无休止的悲剧。”
“而且我们就算骗了人，也没有让他们吃亏啊。”
“千间和大上得到了救赎和平静。”
“茂木和枪田安全地从危险脱身。”
“而我们也得到了黄金。”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唔……”被贝尔摩德这么一劝，毛利兰终于放下了心结。
晕晕乎乎地这么一想：既然大家都能有美好的结局，那这么骗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那我以后……”她蹙着眉头认真考虑道：“有必要的话，我还要一起骗人吗？”
“别。”贝尔摩德神情一滞。
又慌忙纠正起这个差点被自己带坏了的天使小姐：
“我刚刚骗你的。”
“你不要乱学。”
毛利兰：“……”
她想了一想，最终还是默默地接受了自己伙同两个犯罪分子私吞下黄金宝藏的事实，并明智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对了……”
毛利兰又想到了什么：
“林先生，忘了跟你说：”
“明天我们学校正常上课，但我今天也来不及回去，所以就请假了。”
“不过后天是暑假，园子说好了要带我去伊豆的海边玩的。”
她就像是离家前向老爸汇报行程的乖女儿一样，突然事无巨细地将自己未来的行程，全都一一汇报给林新一知道。
按理说，毛利兰没有向他这个外人汇报自己隐私的必要。
但大家都对此见怪不怪了。
因为林新一自从掌握了柯南旅游必出人命的柯学规律之后，就开始定期向毛利兰了解他们一家的行程了。
时间一长，他自己也有些习惯了：
“哦，又暑假了啊……”
“既然是园子叫你去伊豆玩的，那我们后天就一起去吧。”
林新一早就已经总结出来了：
柯南身边的路人，一般只有两种情况是安全的。
他被帝丹小学封印的时候。
他单独行动，身边没有毛利父女、铃木园子、阿笠博士、少年侦探团等“副职死神”陪伴的时候。
在这两种情况下，不是说一定不会出事，但出人命的概率相对而言很小。
可要是柯南放了假，又和毛利父女、铃木园子等“副职死神”之中的某人一同出去旅游的话……那就是百分之百要出人命了。
所以铃木园子再度邀请毛利兰和柯南去伊豆避暑的情况之后，林新一连想都没想，就准备一起跟着去了。
他已然习惯了这种生活。
不过，毛利兰这次却有些在意地问他：
“林先生，我们一直在外面这么玩……是不是不太好啊？”
“鉴识课的同事，还有小田切部长，他们会不会对我们有意见啊？”
她和林新一名为鉴识课主力，实际上却有大半时间是在请假旅游的悠闲之中度过的。
甚至就连凯撒，都被他们带着溜遍了大半个日本。
一次两次还好，请假请得多了，立志在鉴识课干出一番事业的毛利兰心里难免有些内疚。
说起来从入行到现在，她可都还没上过一次正常的五天小长班呢！
动不动就996地旅游，玩得她人都要废了。
“我们这次……”
“要不就拒绝园子的邀请好了？”
“鉴识课那边那么忙，我们总不能一直不在吧？”
毛利兰主动拒绝假期，要求回岗上班。
但林新一却只是表情微妙地望了望这位毫无自知之明的傻姑娘：
“放心吧，毛利小姐。”
“你……”
你这厄运小姐的传说，可早就在警视厅传开了。
而那些警视厅同僚因为对柯学规律认知浅薄，不知道只有成为死神朋友才能真正免疫死亡，所以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想着和毛利兰保持距离。
“咳咳，总之……”
“同事们都了解我们的情况，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至于小田切部长……”
小田切部长可支持他们在外面度假了。
不上班也没关系。
只要旅游目的地一直保持在东京都以外，不进入警视厅的辖区就行。
“小田切部长会理解我们的。”
“你放心好了。”
“毕竟我们出去旅游也不是为了玩，而是……”
林新一欲言又止。
因为他突然想起毛利兰和柯南一样，一直被一条柯学规律约束着——
不管他们一路以来‘克’死了多少人，他们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有问题。
所以林新一也不好直接告诉毛利兰，只要他们是带着柯南出去旅游，那就相当于是自费出差。
于是他换了种方式劝道：
“这鉴识课这么多人，总不能只靠我们两个撑着。”
“我们出去旅游，正好可以锻炼浅井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啊！”
林新一一番劝慰，总算让毛利小姐狠下心来继续度假摸鱼。
“好吧……”毛利兰略显犹豫地想了想：“那我跟园子，还有阿笠博士他们说一下。”
“后天我们一起去伊豆。”
“嗯。”林新一正想点头，却突然眉头一皱：“等等，阿笠博士？他也要一起来？”
“是啊。”毛利兰补充道：“正好阿笠博士也打算带柯南、步美他们去伊豆。”
“所以我们干脆计划着一起去了。”
“嘶……”林新一倒吸一口凉气：
连侦探团的小死神们都出动了？
小兰、园子、阿笠博士、少年侦探团齐聚一堂……
这队伍，这阵仗，如果不是伊豆那边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林新一都担心自己这次会再遇上什么随手掏出一吨炸药的炸弹狂。
“这就更得去了。”
林新一缓缓调整气息，努力稳住心境。
然后又略显紧张地问道：
“那毛利小姐，这次还有别的人要去么？”
“你爸不会也跟来了吧？”
“不。”毛利兰摇了摇头：“我爸爸这次不来。”
“不过……冲矢先生也要一起来。”
“哈？！”安静的夜幕下响起一声惊呼。
先前全程保持沉默的柯南，按捺不住地喊出声来：
“冲矢昴？”
“他也要跟来旅游？！”
“是啊。”毛利兰低头看了看脸色莫名阴沉下来的柯南：“冲矢昴先生听说我后天要去伊豆，就主动请求一起跟来。”
“所以我帮着问了一下园子能不能多带个朋友，园子说可以。”
“园子怎么可以这样！”柯南一脸幽怨：“怎么能让这种根本不认识的男人来一起度假？！”
“她难道就不问问你‘朋友”是谁，她见过吗？”
“问了啊。”
毛利兰认真地为闺蜜辩护道：
“园子问我来的是不是帅哥。”
“我说是。”
“然后她就同意了。”
“……”柯南无奈扶额：
果然不能对园子大小姐有任何期待的。
“等等……”柯南名侦探的细胞又猛地活跃了起来：“小兰……”
“我都是现在才知道你后天要去旅游。”
“冲矢昴那家伙，又是怎么知道你要去伊豆的？”
柯南嗅到了危险。
毛利兰却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冲矢先生白天在跟我用短信聊天的时候，问过我和林先生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所以我就告诉他了。”
“白天……短信……聊天？”
柯南脸色一绿：
好家伙，合着白天在长途车上的那几个小时，小兰一直都在用手机跟那男人聊天？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柯南：“……”
毛利兰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再说你当时不是在拿手机‘上网’看侦探小说么？”
“我看你这么认真，就没去打扰你呢。”
因为有诺亚方舟当手机智能助手，可以让它帮忙把网上搜到的小说当成短信发过来，再加上从东京到鸟取路途漫长，路上又无聊……
所以柯南也不禁享受起了“智能上网手机”的便利，成了心无旁骛的低头一族。
结果……
他在手机“上网”看小说。
他青梅竹马在旁边跟别的男人聊天。
网瘾害人啊！！
柯南只感觉琴酒闪现到背后又给了他一闷棍，整个脑袋都是晕的：
“混蛋！”
“这家伙没事总缠着你聊天干嘛？”
“还问你的行程安排，甚至缠着你要一起来旅游……”
“他肯定是居心叵测，对你图谋不轨！”
“不、不是啦……”毛利兰终于读懂了柯南吃味的小情绪。
以前看见那些花痴学妹、学姐排队向工藤新一告白的时候，她也有类似的情绪。
而正是有过这样的感觉，所以她现在处理起来也非常干净利落：
“柯南，你别吃醋了。”
“哪、哪有？！”柯南脸红得都快炸了：“我没、没吃醋……”
毛利兰没听他言不由衷的辩解，只是一脸郑重地解释道：
“我和冲矢先生只是朋友。”
“冲矢先生也不是为了我才来的。”
“他要来旅游，也只是为了能更多地追随林先生而已。”
毛利兰脸上浮现出回忆之色：
“按他的原话……”
“因为我们这次出去一定会遇上死人。”
“所以只有跟在我和林先生身边，才能得到最好的法医实践训练。”
这理由合情合理。
连旁听的林新一都被瞬间说服。
但柯南却毫无自知之明地反驳道：“胡说，这分明是在乱找借口！”
“他怎么知道我们这次会遇上死人？”
“难道他是死神么！”
“是啊……”毛利兰也一脸认真地琢磨起来：
“我也很奇怪，冲矢先生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咳咳……”
你们差不多得了。
林新一表情古怪地打断了这两位死神的对话：
“冲矢昴要一起来，我倒是没有意见。”
“不过，他这几天不是应该在忙实验的事么？”
“他怎么还有功夫旅游？”
“是啊！”柯南眼前一亮。
就连以前千防万防的林新一，如今都似乎成了他的亲密战友：
“林明明给那家伙安排了工作。”
“他怎么抛下工作不管，只顾着自己旅游享受呢？”
柯南瞬间化身鉴识课管理官，义正词严地抨击起课里的薪水小偷。
而林新一也的确有些意见：
虽说他安排新人养蛆是有些不地道。
但冲矢昴也不能都不跟他这个领导打声招呼，就自顾自地提前跑了啊？
他跑了，浅井成实又有忙不完的事情，那这已经进行到一半的实验，可不就没有专业人士去管了？
“不用担心，林先生。”
毛利兰帮着冲矢昴解释道：
“冲矢先生都安排好了。”
“因为观察记录昆虫生长情况的工作并不难做，所以他在这两天里特意培训了两个实验助手，来帮他完成实验。”
“实验助手？”林新一微微一愣：“这两个实验助手是从哪来的？”
“就是从课里的警员挑出来的啊……”
“哈？”林新一表情更诧异了：
冲矢昴这才来了两天，就能使唤得动鉴识课警员了？
要知道他当初借着小田切部长的特权，破例要了那么两个开除指标，才堪堪将那帮有几十年摸鱼经验的老油条给吓住。
可过不了多久，大家想起来他这个管理官、甚至是小田切部长，都不可能有无限开除体制内警员的权力之后……
这帮老油条便很快就故态复萌，让人使唤不动了。
现在鉴识课里能使唤动的，都是一些受林管理官事迹鼓舞、尚有热血在胸、还没完全躺平的年轻警员。
不过就林新一两辈子的工作经验来看：
等这帮年轻警员意识到技术警察不管干得多好，都很难有什么升迁机会；
意识到自己奋斗半生，待遇也不会比那些摸鱼的同事高上多少……
他们也迟早会被那些老油条给同化的。
当然……
不管未来如何变化，如今这些年轻警员还是很会干活的。
但正因为他们会干活，所以他们平时光干本职工作就快要忙死了——这还哪有时间去帮冲矢昴做实验呢？
林新一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冲矢昴找的实验助手，是从那些老油条里挑出来的？
可那些老油条有这么听话？
听话到愿意帮忙养蛆？
林新一越想越震惊：
竟然连这帮躺平党都能给再榨出油来……
高手啊！
他这个徒有其名的管理官，真该向冲矢昴好好学习一下管理学了。
想到这，林新一不由好奇问道：
“冲矢昴是怎么做到的？”
“那两警员为什么肯听他的？”
他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却只听毛利兰答道：
“冲矢先生自己出钱，给他们每人发了三个月薪水的加班费。”
林新一：“……”
他默默忘掉了这种粗暴的管理技术。
……
东京，鉴识课实验室。
“茱蒂，帮我向上面申请一笔临时经费。”
“别问我为什么……”
“我不太想回答。”
冲矢昴神情复杂地挂掉电话，对着桌上还新鲜着的蝇蛆样本发起了呆。
他雇来的那两个实验助手，应该根本想不到吧……
平时拿着日本纳税人的血汗而摸鱼偷懒的他们，这时正拿着境外势力给的经费，努力地为日本的法医学发展添砖加瓦。
“唔……”冲矢昴无奈扶额：
他这都是在干什么啊？

第566章 错觉和既视感
两天后，伊豆的海滩。
东京离伊豆距离不远，伊豆的海又是世界闻名的美景，所以每到夏日，便有许多东京人驱车来这观海戏水、避暑度假、体验与都市迥然不同的自然气息。
而正因如此，伊豆这里才会一到暑假就要出上那么几起命案。
以前一年只有一次暑假的时候还好。
今年前前后后过了好几次暑假，伊豆当地警方便时不时地就要跟着忙碌一阵。
当然，没人能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柯南、毛利兰、铃木园子等人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每次来伊豆时都遇到了什么，一放暑假就毫无心理负担地跑来这里度假。
年复一年，他们也都是这里的老主顾了。
有这些老驴友领着，一行人早晨驱车从东京出发，上午就直接赶到了事先选定的海水浴场，开始这悠闲的夏日之旅。
但悠闲是别人的。
林新一现在很忙。
大家都去更衣室换泳衣泳装准备游泳戏水去了，他却仍在那大太阳底下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色西装，牵着凯撒在沙滩上来回“闲逛”。
“林先生？”
刚刚从更衣室出来，披着一件袒胸露乳的绿衬衫，穿着一条花花绿绿的大裤衩，踏着一双朴实无华的人字拖，就只差一把扇子就能凑齐小区大爷4件套，却依旧帅得如同阳光少年的冲矢昴，不由一脸疑惑地靠近过来。
“林先生，你……”
冲矢昴上下打量了一番牵着凯撒的林新一。
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到了一路上都在低头猛嗅地面的凯撒：
“这是在做什么？”
林新一眼也不抬地回答道：“扫雷，搜爆。”
冲矢昴：“……”
他环顾四周：
这里除了沙滩就是海，除了海就是石头。
谁没事干在这里埋炸弹？
随即抽取几位幸运游客炸着玩？
“小心使得万年船。”
“万一真有疯子这么干呢？”
林新一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随口提点道：
“毕竟，柯……毛利小姐可也来了。”
“唔……”冲矢昴心下当即理解了三分。
他虽然刚进鉴识课不久，但厄运小姐的传说却也是从同僚那里听过的。
而且他心里很快就相信了：
因为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稍微读一下过去林新一和毛利兰出去旅游搞出的那些新闻，就能马上确信，厄运小姐的传说是真的。
不过说来也怪……
冲矢昴一开始本能地对厄运小姐的传说心生警惕，但真真切切地和毛利兰拉近关系之后，却又不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这其实也是一条柯学规律——
越是融入柯南的人际圈，就越是察觉不到他们的异样。
不然照这么个走到哪死到哪的死法，他还哪交得到朋友呢？
冲矢昴现在就不知不觉的，开始融入并适应这柯学的气氛。
虽然还没有到达那种完全无视异样的程度，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本能地觉得，林新一现在针对毛利小姐搞的这些安全措施有些小题大做了：
“毛利小姐身边的确一直出现怪事。”
“不过……不至于需要排爆吧？”
“需要。”
林新一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水水晶的事知道吗？”
“知道。”
水水晶那次闹出的动静，甚至超过琴酒的武装直升机。
冲矢昴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水水晶爆炸案的犯人，是毛利小姐父亲的朋友。”
“案发时她也在场。”
冲矢昴：“……”
好吧……看来跟毛利兰一起旅游，的确需要时刻注意排爆。
“不过……”冲矢昴理解了林新一现在的行为，却仍是理解不了他的传说。
他望着林新一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
“林先生你为什么不换泳装？”
“因为我太好看了，换了会被围观的。”
冲矢昴：“……”
这人前完美无缺的林管理官，背地里竟然是个自恋狂？
他感觉自己对监视目标的理解又深刻了一重。
但林新一却真没骗他。
因为随着修为精进、体质进化，他那身子是越练越盘亮条顺，对异性的天然吸引力也越来强。
这几乎已是自缩骨、易容、龟息、变声之后，那身柯学功夫给他带来的，又一项特异功能了。
这不过这特异功能是个没法控制的被动。
最近林新一在家里都时刻小心、注意衣着，免得让贝尔摩德看了把持不住。
“唉……”林新一越想越无奈，不由感叹：
“看来我这下半辈子，都要与游泳这种活动无缘了。”
冲矢昴：“……”
自恋型人格障碍。
间歇性精神病。
最近正好恶补到《法医精神病学》的他，默默在心中给林新一下了诊断。
于是冲矢昴索性不再打扰林新一，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不动声色地进行着他的监视任务。
“你不去玩吗？”
他不说话，林新一倒问起了他。
冲矢昴顺着林新一的目光，往不远处的海里一看：
阿笠博士都已经换上了一条宽大的泳裤，踩着那连绵不断的轻柔海浪，揪着步美、光彦、元太这三个可怜孩子讲起了冷笑话。
海水很凉。
孩子们一边躲在海水里取暖，一边瑟瑟发抖地听着冷笑话。
而冲矢昴只不过是遥遥地听见了只言片语，就猛地觉得头顶的烈日不那么热了。
“算了……”他默默收回了目光：“我就不去玩了。”
“反正我这次也是为了法医的实践训练而来，不是来这里度假的。”
“毕竟林先生你也说了……这里随时可能出事，不是吗？”
“哈哈，也不用太担心啦。”
林新一牵着仍在猛嗅地面的凯撒，毫无说服力地安慰道：
“放心玩就是了。”
“我们是毛利小姐的朋友，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冲矢昴根本无法理解林新一总结出的柯学规律。
但他仔细想了一想，还是准备顺势去海里游两趟。
因为冲矢昴知道，林新一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粉丝兼邻居始终抱有一丝怀疑和警惕。
所幸FBI伪造身份的手段非常严谨，甚至能凭空捏造出一个人的人生。他上次能用顺利假身份混进组织，这次自然也不怕在背景调查上露了底细。
但想要打消这位名警官的怀疑，仅仅做好这些基础的准备还是不够的。
林新一可是日本公安的外聘顾问，还是传说中挫败过怪盗基德的男人。
他肯定知道那些情报部门的手段有多厉害。
也知道易容术的存在。
所以冲矢昴决定去游一次泳。
他改变容貌用的只是柯学化妆术，不是柯学易容术。
坏处是不能像易容术一样改变面目轮廓，完全模仿成特定的某一个人。
但好处是，他化的妆能防水。
顶着这不怕水的妆容去海里游一次泳，至少可以暗暗地告诉林新一，他的脸是一张没用易容面具的“真脸”。
这样可以潜移默化地减少林新一对自己的怀疑。
而如果不去的话，对方恐怕心里就又要怀疑，他为什么这么害怕沾水了。
冲矢昴心里经过这么一番斟酌，便很快露出一副轻松无害的笑容，准备在林新一面前好好地表演一次游泳。
而这时候，恰好贝尔摩德和灰原哀，也从更衣室里换好泳装了出来，远远地走向了这边。
贝尔摩德仍旧穿得那么清凉而火辣，或者说，凭她的身材和容貌，不管穿什么款式的泳衣，都会显得这么令人心猿意马。
和她这位光芒四射的大姐姐相比，小小的灰原哀就要不起眼多了。
灰原哀这时仍穿着她那件小学生款式的连体泳衣，白嫩嫩的小胳膊腿露在外面，虽然完全贝尔摩德那种与众不同的吸引力，但仔细看看倒也有种惹人怜惜的可爱。
但冲矢昴这时倒没兴趣欣赏这一大一小两位美人的身材容貌。
他只是突然莫名地觉得：
“这个灰原哀……”
上次在公交车劫持案里见到灰原哀时，她还混在一帮吓坏了的小孩子里，让他没顾得上细看。
但现在猛地一看……
冲矢昴竟是本能地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像：
“宫野志保？”
其实根本不像。
灰原哀是个小孩，宫野志保却是成年人。
更不要说，现在灰原哀脸上还戴着超人同款的嘿框眼镜，眼镜里蕴藏的柯学力量，早就把她的本来容貌都给扭曲了。
可冲矢昴还是觉得像。
因为气质。
这种如冰山雪莲、高岭之花一般的气质，真难想象会出现一个小学生的身上。
尽管心中知道两者不可能是同一人，但冲矢昴还是本能地，产生了“这小姑娘有点像宫野志保”的感觉。
而他心里这么一想……
紧接着连克丽丝小姐都显得有些眼熟了。
虽然贝尔摩德现在用的这个“克丽丝小姐”的身份，并不是她之前用过的“克丽丝&#183;温亚德”，冲矢昴不可能认识她。
但为了长期卧底工作方便，贝尔摩德这次用的也不是害怕挤压、浸水的人皮面具，而是只能简单改变容貌的化妆术。
而化妆术是没办法改变面部轮廓的。
冲矢昴这次卧底还特意换了发型，染了头发。
而贝尔摩德却还留着她原装的银色长发，让她看着愈发有“贝尔摩德”的味道。
平时交流起来还好，克丽丝的言谈举止总能让人感觉到她只是一个正常的年轻姑娘。
但这时静静望着贝尔摩德踏步走来，感受着她那种与众不同的，自信而神秘、慵懒而优雅的美人气质……
冲矢昴心里那种既视感就又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了。
就好像灰原哀和克丽丝，真成了他认识的宫野志保和贝尔摩德一样。
这当然没有任何根据。
只是一种直觉。
但作为王牌特工，冲矢昴心里清楚，有时候荒诞不经的直觉也很重要。
于是他的目光悄然变得微妙。
就在他这本能驱使的小心观察之中，灰原哀和克丽丝缓缓走来。
她们的气质一个像高岭之花，一个像千面魔女，然后……
“新一~”
贝尔摩德那别有韵味的魔女气质瞬间垮塌。
同时垮下来的还有她那张精致的脸，脸上还明晃晃地显着失望：
“真是的……”
“新一，你怎么都没换泳装？”
说着，贝尔摩德还调皮地向灰原哀眨了眨眼，特意把这她给推了出来：
“小哀她可一直都在期待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呢。”
“胡、胡说！”
灰原哀高岭之花的气质也瞬间粉碎。
她本来还在略显警惕地打量着冲矢昴这个可疑角色。
然后下一秒，她就被贝尔摩德一句话说得羞涩难当、浑身发烫、小脸红得跟醉了酒一样：
“明明是你们……你们在想。”
“我才……才没有期待……期待这种事情！”
冲矢昴：“……”
直觉瞬间烟消云散。
他认识的贝尔摩德虽然是老司姬，但也不是这种涩中饿鬼。
至于这只早熟的好涩萝莉……
这能是宫野志保吗？！
冲矢昴觉得自己刚刚肯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产生那种错觉。
他不禁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那位浅井加奈小姐。
那时他也是这样，竟然能把那个跟林新一乱搞男女关系的女人，下意识认成是自己女朋友。
“或许是任务压力太大了。”
“才会一直出现这种错觉吧？”
冲矢昴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又低头揉了揉眼睛。
而等他调整完心情，抬头睁开眼睛的时候……
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
“宫野志保？！”
冲矢昴心里又是猛地一颤。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个不是宫野志保，是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这时也刚刚换好泳装，和毛利兰、柯南一起从更衣室那边走了过来。
“真的很像啊……”
因为他是自己着车过来的，和铃木园子不在一辆车上，所以一路上都没怎么和园子大小姐打过交道。
直到这时候，他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对方：
茶色的头发，素雅的着装，精致的面庞，平淡自然的表情，孤傲高冷的气质。
大小姐这个名头可不是假的。
上流社会也不是白混的。
只要铃木园子安静下来，她的气质就绝不比宫野志保差。
“难怪当初皮斯科会认错。”
“这两个人实在太像了。”
冲矢昴不禁在心中感叹。
然后，下一秒……
“冲矢先生！”
“哇~你的身材也好棒！”
铃木园子的眼睛都亮了。
“咳咳……”毛利兰尴尬地拉着闺蜜：“别、别喊这么大声了……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又没关系。”
“我就看看，又不追他。”
园子小姐回答得理直气壮。
“……”冲矢昴嘴角微微抽搐：
皮斯科是眼瞎了吧？
这也能认错吗？！
他默默收回了先前对铃木园子和皮斯科的评价。
而这时候，他从园子大小姐身上移开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锁定到了毛利兰的身上：
“毛利小姐这样子……”
“倒像是在哪见过似的。”
那种奇怪的错觉又来了。
但这次却并不是错觉。
因为冲矢昴看着看着，还真从如今穿着一身泳装的毛利兰身上，看出些过去的影子来了：
当时的她，也穿着泳装。
也是在海边，在沙滩上。
虽然长大成人的毛利兰，身材已经完成了超进化。
但这发型还在那，错不了的。
“是她？”
冲矢昴心中一动。
他不禁回想起十年之前，自己跟母亲、妹妹在海水浴场度假时，偶然间遇到的一个小侦探，还有那小侦探的青梅竹马。
当时那小侦探还跟他一起破了个案子，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影响。
现在仔细想想……
当年那个小姑娘，好像就是今天的毛利兰！
对……就是她！
难怪十年前，他们一家人不过是在海边度个假，都能遇上劫匪开车坠崖的大场面。
合着毛利小姐当时就在场。
“原来是你啊……”
“对，我想起来了……当年那个小侦探，好像就是工藤新一吧？”
回想着这段难得的有趣记忆，冲矢昴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温暖的笑容。
这笑容对他而言只有美好和温馨。
可在柯南看来：
“混蛋——”
“这家伙竟然盯着穿泳装的小兰不放，还对她这么轻佻地笑！”
柯南小朋友看得小脸涨红。
他忍不住悄悄拽了拽毛利兰的手，提醒她注意防范涩狼。
可没想到的是……
毛利兰不仅没有躲开冲矢昴的目光，反而还若有所思地看了回去：
冲矢昴今天是根据个人喜好随意搭配的泳装，而这副打扮，又正好和他十年前来海边度假时的穿着几乎一模一样。
再加上他那十年都没什么变化的，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健硕身形。
又同样是在这伊豆的海边，有沙滩，有阳光。
甚至连“小工藤新一”这个元素都凑齐了。
看着看着，毛利兰也有既视感了：
“冲矢先生这样子……”
“倒像是在哪见过似的。”
柯南的脸绿了。

第567章 “柯南”犯罪预测系统
毛利兰看了好一会儿，却也没真认出对方。
这毕竟是十年前的一件小事，而冲矢昴如今不仅化了妆，烫了头，染了发，还跟柯南一样，戴上了有柯学力量加持的眼镜。
所以毛利兰只是稍微发了一会呆，便将这古怪的既视感抛在了脑后。
可等她终于收回目光，她才发现……
柯南正两眼绿油油地盯着着自己。
闺蜜园子也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刚刚和冲矢昴“深情对视”的她。
“唔……”毛利兰脸上一红，慌忙解释清楚：“园子，我刚刚只是在发呆而已。”
“明白。”
铃木园子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她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八卦，也没有任何要打探闺蜜隐私的意思。
甚至连那种闺蜜间的恋爱小玩笑都不开了。
因为在经历了小兰和林新一的绯闻，小兰和克丽丝的绯闻，小兰和柯南的绯闻，甚至是小兰和她自己的“暧昧”之后……
铃木园子便彻底熄了关心闺蜜感情生活的心思。
太乱了。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只要小兰自己喜欢，爱谁谁吧。
就算是眼前这位才认识几天的师弟也没关系。
陌生帅哥再怎么不靠谱，也总比有妇之夫、有夫之妇、小学生、亲闺蜜好吧？
园子大小姐心里这么想着，便用过来人的语气鼓励毛利兰道：
“不要不好意思，小兰。”
“我以前也是经历了很多，才终于遇到真爱的。”
“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毛利兰：“……”
她脸上一片涨红，难堪得说不出话。
最终为了避嫌，她干脆刻意躲开冲矢昴很远，带着园子去海里游泳去了。
柯南微微一愣。
他稍微看了一眼毛利兰身着比基尼的清凉背影，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干站着生闷气，以至于坏了大事。
于是柯南匆匆忙忙地跟在了毛利兰身后。
可他刚跟着泡进海水里没多久，正准备好好锻炼一下自己作为侦探的视觉观察能力，便抬头望见了小兰那张表情微妙的脸：
“咳咳，柯南……”
毛利兰脸色微红。
虽然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清凉的系带比基尼，清凉得连半边屁股蛋子都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让人根本没有裙底可以偷看，也根本没有偷看裙底的必要。
如果是其他人，大可以光明正大地纵目欣赏。
但柯南……
他的视角实在是太猥琐了。
都是让人欣赏泳装、欣赏身材，被人平视和被人仰视，这两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毛利兰想了一想，还是决定把这个小涩鬼赶得离远一点：
“我们要在这打水上排球，得空出一块地方。”
“柯南，你站远一点。”
“我……”柯南一阵委屈。
但在青梅竹马的虎目睥睨之下，他还是往旁边挪了几步。
这下毛利小姐的脸更黑了：
“离园子也远一点！！”
“……”柯南终于被彻底赶跑。
他无奈地游开很远，脸上写满了幽怨。
而这么闷头一游，倒是和独自下海游泳的冲矢昴撞了个正着。
“抱歉，柯南。”冲矢昴慌忙道歉。
“没事，冲矢giegie~”
柯南在海水里浮稳了身子，扶正撞歪了的眼镜，又下意识地抬起脑袋，近距离地望向这个被他警惕着的男人。
就在这一刻，柯南突然发现了什么：
“冲矢giegie~”
“你怎么在海里游泳，还戴着眼镜啊？”
“这样不会不方便么？”
他用那极具迷惑性的童音，随口问出心中的疑问。
“这个么……”冲矢昴也伸手扶正了自己的眼镜：
他变声术没练到家，声音还带着几分本尊的音色。
化妆术又只能改变容貌，改不了骨相和面部轮廓。
如果没有眼镜这柯学变装神器帮忙遮掩，又怎么扮演好另一个人呢？
要知道林新一可是见过赤井秀一真容的。
所以他当然不能随便摘下眼镜了。
心里想着这些，冲矢昴嘴上回答的却是：
“我近视得比较厉害。”
“不戴眼镜的话，只会更不方便。”
“说起来……”
冲矢昴目光微妙地望了过来：
“小弟弟，你不是也戴着眼镜在游泳么？”
“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啊……这个……”
柯南有些窘迫。
他刚刚只顾着问别人，却忘了自己游泳时也戴着一副眼镜，也显得有些异样。
于是柯南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口敷衍道：
“因为我也有些近视……”
“所以想知道冲矢哥哥，你是不是也有一样的麻烦。”
他当然不近视。
只是林新一为了安全起见，要求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外人面前摘下眼镜而已。
等等……
同样戴着眼镜、被问了相同问题、又给出相同回答的柯南，不由心绪异样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名为冲矢昴的男人：
难道他戴眼镜的原因，也是？
这样的猜测并没有根据。
但柯南却是按捺不住地有了这样的念头。
他满腹心事地和冲矢昴一番交流客套，然后又找了个借口游到一旁，一边假作游泳消遣，一边暗暗地观察起这个男人。
只见冲矢昴在跟他分开之后，先是随意地望他这边看了两眼，然后就自顾自地游起泳来。
可他这游泳又没游多久，只是简单地游了两圈，便稳稳地在较深的海水里站直，只隐蔽地从水面上露出半只脑袋。
虽然手脚还在时不时地扑腾，身体也会伴着海浪游来游去，但那双眼睛却始终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
“他这是……”
柯南对冲矢昴这操作太熟了。
因为他现在就在用这种方式隐匿自己、偷看对方！
那冲矢昴现在是在做什么？在偷看吗？
如果是的话，他暗中窥视的又是谁呢？
柯南顺着冲矢昴的目光远远一望：
只见在远处的沙滩上，林新一正惬意地躺在遮阳伞下、沙滩垫上，忙着和身着清凉泳装、亲昵依偎在旁的贝尔摩德聊天。
“林新一？”
柯南心中警铃大作：
冲矢昴的突然出现，还有他对林新一的刻意接近，本来就处处透着诡异。
现在又悄悄摸摸地将目光投到林新一所在的方向。
难道说……
“他是在对林新一进行监视？”
柯南正这么想着，突然……
“来呀~小兰。”
“看我这球~园子！”
“哎哎……别真用力气……啊——”
冲矢昴看过去的那个方向上，传来了一阵元气满满的娇笑。
原来那个方向上除了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还有更好的景致可看。
柯南试着把目光从远处的林新一身上收回，稍微拉近一点，放低一点，然后就看到了……
身着清凉泳衣的小兰。
展露修长双腿的小兰。
肌肤缀满水珠的小兰。
还有运动中的球。
“……”
“混——蛋——”
“我要杀了他！！”
柯南的脸又绿了。
……
沙滩上。
灰原哀早被她那帮可爱的小学同学，硬拉着去听阿笠博士的冷笑话、打水上排球了。
凯撒也因为天气实在太热，做完搜爆工作就扎进海里游泳了。
林新一则是惬意地躺在遮阳伞下、沙滩垫上，准备小睡一会儿打发时间。
这时贝尔摩德却自顾自地挤上了他的沙滩垫，屈膝盘下两条白皙圆润的大长腿，依偎着坐到他的身边：
“你就不热吗？”
贝尔摩德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身厚实的黑西装：
“大夏天的还穿成这样，有必要么？”
“没事，我不热。”
林新一的回答很坚定。
就连柯南都能一年四季只穿同一套儿童礼服。
他一个寒暑不侵的武林高手，又哪会害怕这区区高温呢？
“真的诶……”
贝尔摩德好奇地伸手摸了一摸：
“你身上都没有出汗。”
“摸起来温温凉凉的，像一块玉一样。”
“我说吧……额……”
“克丽丝……看有没有出汗的话，摸一下就够了。”
林新一一脸无奈地看向贝尔摩德伸进他衣服里的手。
“抱歉，手感太好了。”
“……”林新一一头黑线：“说抱歉之前，能先别摸了吗？”
“等等……”
“让我看看你发育得正不正常。”
等了几分钟后，贝尔摩德总算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但她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反而还意犹未尽地给他打起了好评：
“皮肤竟然比之前变得更好了，连我都把持不住，啧啧……”
“难怪你在家里换个衣服都要躲着我。”
“对了，你要不要跟我学一些媚术？有这么好的资质在，恐怕就连组织、甚至FBI和CIA的女特工，都会轻易被你征服。”
“……”面对贝尔摩德越来越危险的言论，林新一只好选择沉默。
这时候他放在西装内衬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我来接。”贝尔摩德抢着来掀他衣服。
虽然手又趁势放了回去，但手机至少是让她给掏出来了：
“是诺亚方舟打来的。”
“诺亚方舟？”注意到身旁并无外人，林新一索性继续懒懒地躺着：“直接开免提吧。”
“好。”贝尔摩德将手机开了免提。
诺亚方舟的童音很快传了出来：
“林先生，我的调查有结果了。”
“哦？”林新一眼前一亮，完全忘了先前被贝尔摩德调戏的窘迫：“成了？”
“不好说。”
“到底成不成功，还得看这次试验结果。”
“？？？”贝尔摩德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呢？”
“你们在做什么科学研究么？”
“是的！”诺亚方舟都罕见地显露出兴奋：“林先生给了我一个很有启发性的建议，让我找到了我未来的目标——”
自从在贝克街的游戏里帮弘树完成遗愿之后，诺亚方舟就一直在漫无目的地，思考“我要到哪去”的哲学问题。
而现在，林新一给他指出了一个方向：
“他提出设想，让我帮忙开发出一套犯罪预测系统。”
“犯罪预测系统？”贝尔摩德仍旧听不明白：“犯罪这种事情，你们要怎么预测？”
“很简单。”林新一帮着回答道：
“认准柯南这小子就好了。”
“柯南？”贝尔摩德嘴角微微抽搐：
“就跟你以前做得一样？”
她知道林新一直到现在，头上都还挂着一个“铁口直断林大师”的雅号。
“不不不。”林新一却摇了摇头：
“原理一样，但手段更强。”
“以后柯南走到哪，诺亚方舟就监视到哪。”
“反正他每次‘克’死的受害者，还有命案的凶手，都会提前出现在他身边。”
“那诺亚方舟只要能将柯南身边一定范围内的短信、通话内容全都监听起来，并通过互联网，尽可能地搜集范围内所有基站注册手机号，其机主的个人资料。”
“最后运用AI技术进行大数据智能分析……”
“应该就能在命案开始之前，判断出谁是受害者，谁是凶手。”
这正是林新一的奇思妙想。
他以前每次都是跟在柯南身边，靠眼睛看，靠耳朵听，来勉强判断死者和凶手的身份。
可人类的观察力是有极限的。
不管林新一如何努力，他也没办法完全阻止那些悲剧在自己面前发生。
不是所有人都像浅井成实、像岛袋君惠那么幸运，能被他提前拯救下来。
人总有看漏的地方，总有失策的时候。
但人工智能就不会了。
诺亚方舟完全可以用它强大的情报力代替林新一的眼睛，用它无限的计算力代替林新一的大脑。
林新一只能看到眼前。
但它却能看到数据，看到信息，看到隐藏在一个个目标背后的资料。
再加上柯南这只“告死鸟”帮忙，它完全有可能赶在悲剧降临之前，预测到命案的发生。
“现在这项功能只局限在柯南身边。”
“但未来……”
诺亚方舟兴奋地说出林新一告诉他的构想：
“在未来，我完全可以通过遍布世界各地的互联网和移动智能终端，把触角延伸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到时候我们不仅能预测柯南身边发生的案件。”
“还有可能能预测到，全世界各个地方发生的全部案件！”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犯罪都可以在开始之前被预测、阻止——未来说不定就不会再有谋杀，不会再有欺骗，不会再有人类的互相伤害了！”
“这……”贝尔摩德被林新一和诺亚方舟的伟大畅想给惊到了。
她忍不住捂住手机话筒，对林新一小声说道：
“你都告诉了它什么？”
“窃听、监视、控制全球……”
“我怎么感觉它这是要毁灭世界？”
她曾经跟施瓦辛格谈笑风生，对终结者剧情非常熟悉。
她还认识斯皮尔伯格，知道对方有计划未来拍一部《少数派报告》。
所以听着听着，贝尔摩德就忍不住向林新一提起了意见。
“怕什么。”林新一胆子倒很大：“反正它真要毁灭世界，也没人能拦住它不是？”
未来的互联网时代一定会到来。
难道林新一不提醒诺亚方舟，它就不知道怎么监控全球了么？
担心这种人类根本控制不了的科幻造物，就跟担心核武器一样——担心有个鬼用，谁有本事销毁全世界的所有核武器？
“所以不用怕。”
“怕了也没用。”
林新一非常坦荡地说道：
“至少诺亚方舟现在是个好孩子，那正好让它多做些好事。”
“好吧……”贝尔摩德被说服了。
但她放开话筒之后，却又忍不住提出质疑：
“全球犯罪预测系统……”
“林，诺亚方舟，你们的想法的确不错。”
“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就现在日本的信息化建设……我觉得别说全球预测，你们现在搞的的‘柯南犯罪预测系统’，都不一定能顺利运行啊！”
“这……”林新一和诺亚方舟一阵沉默。
这的确说到了他们的痛处：
“都几个月了，东京街上还是没增加一个摄像头！”
“那帮议员脑子进水了吧？”
林新一说到这个就忍不住吐槽。
而诺亚方舟的体会则更加深刻：
“别说摄像头了，现在日本的很多政府部门，竟然都还在使用传真机和纸质文件来传输、保存、管理资料。”
“快21世纪了连信息化数据库都没有！”
“我查个资料都得窃取这些单位领导的手机号，假装成上司，打电话请人来帮忙查！”
诺亚方舟这是生早了。
他空有一个强大的大脑，肢体却只能在如今这狭窄的网络空间里活动。
但其实在90年代，日本的信息化建设并不算差。
不仅不差，而且是世界一流。
可就是因为现在建设得太好，功能机和传真机用得太方便，未来才反而没有了发展互联网技术的动力。
“这样下去不行啊……”
林新一又想到了摄像头的事：
“如果没有外力推动，那帮议员恐怕再过十年也不会想到要加强信息化建设吧？”
“要不我们干脆学米国控制儿子的办法，间接控制一帮议员算了？”
“哎？”尚且纯洁的诺亚方舟微微一愣：“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
林新一一说这就来气：
“日本的议员都给他们混成世袭的了。”
“成天只想着怎么稳固家传选区，尸位素餐、不干正事，连个摄像头都不肯装！”
“跟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信息化建设？！”
“也是……”诺亚方舟飞速展开思考：“但我在现实里没有势力，又该怎么去改变那些议员的想法呢？”
“对了，说到这……”
“等未来全球犯罪预测系统试运行的时候，如果成功预测到了犯罪，也得有人手帮忙出手阻止犯罪才行。”
“只靠林先生你一个人当‘执行者’，根本就忙不过来啊！”
“有道理！”林新一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只是围绕着柯南进行小规模的犯罪预测试验。”
“等犯罪预测系统运行成功了，技术成熟了，以后我们肯定是要另招人手的。”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设个马甲，雇佣一些FBI、CIA的退休特工，或者特种部队的退役军人，让他们当未来制止犯罪的‘执行者’。”
“正好我有黄金，你有技术，实现这个计划应该不难。”
林新一越说越带劲，脑洞止不住地开：
“我们明面上也可以开个公司打掩护，顺便实现资金良性循环。”
“搜索引擎、社交软件、电商门户、移动支付、网络游戏、智能手机、智能芯片……以咱们的财力物力技术力，哪样都可以做！”
“只要做成其中一样，我们未来就是不输铃木财团的存在！”
“到时候商业业务可以反哺犯罪预测系统运作，犯罪预测系统又可以帮助人类提前制止犯罪……”
“以后我们法医就再也不用加班了！”
“先生高见！”
诺亚方舟佩服得五体投地。
它只觉得未来的机生道路，又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等等……”贝尔摩德却听得额间冒汗。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震撼发问：
“你们这是……”
“又建了个组织出来？”

第568章 科学算命
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创建了柯南系统。
我从未想过柯南系统会永远改变我的生活。
我明明就只是想少加点班而已。
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一定不会做相同的选择。
……
未来的林新一，或许会如此后悔反省。
但如今的他却丝毫没有考虑过未来：
“克丽丝你说得没错……我们好像是又建了个组织出来。”
“不过，这应该影响不大吧？”
“影响不大？”贝尔摩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个组织如果建成了，以后肯定会成为世界情报组织的公敌！”
“可我们现在已经是了啊。”
“额……”贝尔摩德顿时无语：
的确……
在座的就没一个不是全球公敌的。
她本来就是臭名昭著的国际通缉犯。
林新一因为命运和宫野志保绑在了一起，同样得面对各国情报组织的追猎。
而诺亚方舟这个“孩子”所面对的处境，可能比他们还要更糟——
作为技术力领先人类几十年的科幻产物，世界各国对它这个人工智能生命的觊觎同样不轻。
如果不是诺亚方舟手段高明、能力超凡，它隐藏起来的主机本体，估计早就要被馋它身子的人类给发现了。
想清楚这些，贝尔摩德便也转而表示支持：
“看来我们是有必要建立自己的力量。”
“不然未来光是躲避追捕，就能扰得我们一辈子不得安宁。”
“话说回来……”
踏上贼船的她迅速转变思维，又颇感兴趣地问道：
“你们有想好这个组织的名字么？”
“这个……”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一开始就真的是单纯地想搞个能让他少加点班的犯罪预测系统出来，创建组织的念头都是刚刚才临时起意想出来的。
这组织名字该叫什么，他还真没想好。
“要不就叫诺亚方舟吧？”
诺亚方舟兴冲冲地提议。
它很喜欢创造者弘树给它取的这个名字。
但贝尔摩德却马上否决：
“不，直接用你的本名，只会暴露我们这个组织的底细，刺激那些情报部门对你这个人工智能生命的觊觎。”
“按我的看法，组织的名字应该取得简单而神秘，让人摸不清虚实。”
“比如说……”
贝尔摩德想了一想：
“The Machine？”
“机器这个名字既神秘，又很符合我们这个组织的气质。”
“我看这个也不妥。”林新一兴冲冲地加入讨论：“Machine这个名字，多多少少还会让人联想到人工智能。”
“再说我们建立组织的初心是为了预测、并阻止犯罪。”
“取名字也应该取得更正能量一些。”
“比如说……”
“M78？”
贝尔摩德、诺亚方舟：“……”
一阵诡异的沉默。
“我看名字的事以后再谈好了。”
诺亚方舟默默转移起话题。
“嗯……其实不取名字也没关系。”
“我们现在待的这‘组织’，不就一直没正式名字么？”
贝尔摩德也迅速跟进。
“M78这名字挺好的啊！”
“连成员代号都是现成的，直接用奥特曼的名字就行……”
林新一还想再接着推销。
诺亚方舟却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林先生——”
“成立组织的事还很遥远。”
“我们现在该聊聊此次实验的事了。”
“也是。”林新一总算冷静下来：
成立组织的前提，是要用成熟的犯罪预测系统。
而现在这个“柯南系统”还在初始研发阶段，连第一次实践技术验证都没有结束。
未来这柯南系统到底能不能成，组织要不要建，还都得看犯罪预测系统的试运行结果：
“那诺亚方舟，你这次的犯罪预测试验有结果了么？”
林新一终于将注意力放回到了眼前的正事。
“有结果了。”
“首先根据林先生你总结出的‘柯南第一定律’，案件一定会在柯南身边出现。”
“我先将调查范围缩小到这家海水浴场，又收集了海水浴场周边3个基站当前注册入网的1145个手机号，收集分析其通话记录、短信往来，结合网络检索一一确认机主身份，并进一步收集分析其邮件往来、户籍信息、财务状况、工作经历、社会关系……”
“最终分析得出一个最可能有作案意图的目标。”
“这……”林新一没急着问结果，只是略显担心地问道：“这个分析结果可靠吗？”
“不一定。”诺亚方舟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信心：
“现在很多地区的户籍部门还都没有采用信息化管理，这让我很难收集到完整的信息供犯罪预测系统分析。”
“分析结果或许会有偏差。”
“不过就目前已有的情报来看，这次预测结果应该是准确的。”
说着，诺亚方舟缓缓地报出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名字一个属于它预测出的凶手，一个属于它预测出的死者。
“凶手，下条登，男，34岁，海水浴场巡逻员。”
“受害者，荒卷义市，男，51岁，渔夫。”
“根据我查询到的过往通信记录：”
“下条登曾经在过去数月之间，多次发短信咒骂荒卷义市为杀人凶手，指责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并声称自己已经从‘知情人’口中逼问出了真相。”
“下条登以此威胁荒卷义市，逼他去警局自首。”
“但荒卷义市的回应言辞激烈，他在不断否认对方指控的同时，还用了一些极其难听的话语羞辱对方。”
“从两人过往的短信内容来看，他们之间的仇怨应该很深。”
“除此之外，我还在网上搜索到一篇过去的新闻：”
“8年前，伊豆当地有渔民不顾台风天气冒险出海打渔，结果其中三人死于海上风暴，仅有两人从事故中幸运归来。”
“当时在海难事故中死亡的三位渔民之中，便有下条登的父亲。”
“而荒卷义市，则是从那起海难事故中幸存的2人之一。”
“我还特意调查了一下，当年2名幸存者之中的另一人。”
说着，诺亚方舟的语气又变得有些无奈：
“因为静冈县还没有建成电子警务系统。”
“所以我借用了警察厅官员的私人电话，伪装成上级领导打电话给了静冈县警，请他们帮忙查了几名涉案人员的相关资料。”
“其中最令人注意的就是：”
“当年2名幸存者中的另一个渔民，恰好在几个月前‘失踪’，至今还下落不明。”
诺亚方舟说出了一长串调查结果。
林新一也大致听明白了下条登和荒卷义市的关系：
“也就是说，下条登认为当年的海难事故有猫腻，怀疑他父亲是因为荒卷义市和那另一名幸存渔民的迫害才遇难的。”
“既然如此，那……”
“那几个月前失踪的，当年的另一位幸存者，不会就是他干掉的吧？”
林新一听得出，这又是一个经典的复仇故事。
就像岛袋君惠，像浅井成实。
林新一不赞成她们这种不顾一切的复仇，却又本能地同情她们的遭遇。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这次也能提前阻止悲剧，保住那位下条登先生的人生。
可听到几个月前就已经有一个涉案人员失踪。
林新一不禁有些担心，下条登是不是已经手上沾了血，已经杀过一个人了。
“不用担心。”
诺亚方舟给出了一个令人心安的答案：
“那个失踪的海难幸存者的确可能已经遇害了，但他应该不是下条登杀的。”
“因为下条登在短信里提到的，他找到的那个指认荒卷义市杀人的‘知情者’，就是这个失踪的幸存者。”
“而就在他用这短信威胁荒卷义市自首之后不久……”
“那个‘知情者’就失踪了。”
听到这里，案情就更加明显。
下条登当时还想着怎么让那知情者答应自首，向警方指认荒卷义市——他保护这知情者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动手将他干掉呢？
这位“知情者”的失踪，多半是荒卷义市的手笔。
随着这唯一的知情者失踪，下条登便再无揭露荒卷义市罪行的可能。
于是他走投无路之下，最终决定以暴制暴，自己动手将杀父仇人干掉。
“这就是我的判断依据。”
诺亚方舟说出了自己的分析过程。
透着怨恨的短信，8年前的海难，知情者的离奇失踪，这一切都在告诉大家：
“下条登和荒卷义市，应该就是今天这起案件的主角！”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只是单纯的杀人案，那他只要守株待兔，等着在凶手实施犯罪的时候抓个现形就行了。
可这次的案子却是一个复仇杀人案。
死者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是一个逃脱了法律惩治的杀人犯。
凶手才是占着理的那一方，是正义的一方。
眼见着一个好人就要坠入犯罪深渊，不阻止当然不行。
如果粗暴地加以阻止，虽然合了法理，但却不合情理。
到时候好人进了监狱，坏人不仅没死，还继续逍遥法外。
“真麻烦……”
林新一一时也想不到该如何解决：
“先找到下条登和荒卷义市，详细了解情况再说吧。”
“好的。”诺亚方舟很快反应过来：“我可以告诉你下条登和荒卷义市的手机号。”
说着，它还特意补充道：“根据基站信号定位，下条登和荒卷义市目前应该就在你身边500米范围之内。”
“如果林先生你能找得到传真机，我可以让静冈县警发来他们的户籍登记资料。”
“有了资料上的证件照，你应该可以直接从身边找到目标。”
“传真机……”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感受到了对方作为人工智能，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无奈：“我还是直接去找海水浴场的负责人，问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下条登’的巡逻员好了！”
林新一想出了找到目标的办法。
又纠结着等等找到下条登之后，该怎么与对方沟通。
而与此同时，他又不经意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海浪之中，正专注享受着夏日的毛利兰、铃木园子、阿笠博士、还有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
“等等。”
林新一不禁又生出了些许担心：
这次的死神阵容来得这么齐。
他们会只遇到这么一个简单的复仇杀人案吗？
真的没有枪战、飙车、爆炸、武装直升机空袭东京之类的戏码么？
要知道上次有接近这个死神阵容的时候，他们可是一口气把40多个日本最顶尖家族的幼主，克进了诺亚方舟的“网瘾治疗椅”啊！
“会不会预测错了？”
林新一越想越没底气。
还是来几个炸弹吧。
这么多死神都来了，不炸点东西，他都不安心啊。
“这个……”诺亚方舟也只能无奈回答：“林先生，我说过，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受限于那糟糕的信息化建设，它很难收集到足够完整的信息。
所以它也不能肯定，自己的预测结果到底是不是对的。
这么一说，林新一就更紧张了：
万一这次真弄错了，他在下条登那边闹个乌龙还没什么。
怕就怕浪费了时间，错过了阻止真正凶手的机会。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突然，只听不远处的海滩那边传来一阵喧闹：
“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带这么大的船到这里，要是撞到其他游客该怎么办？！”
一个穿着背心、挂着口哨，一看就是海水浴场工作人员的男人，正脸色难看地斥责着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
因为这几个孩子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条小木船，正乱哄哄地在水里推着玩。
这就招来了海水浴场工作人员的责骂，于是刚刚那一幕才会上演。
“这……”林新一瞬间变了表情：
男，年纪看着在30左右，职业疑似海水浴场巡逻员，还跟死神团队产生了直接联系，在柯南身边露了一下脸。
不仅露了脸，而且还跟死神团吵起了架。
没跑了。
这肯定是涉案人员。
没有人能得罪了柯南身边的人，还能全身而退。
“难道……”林新一心中一动。
他当即匆匆站起身来，快步向前走去。
等赶到对方身后的时候，林新一终于忍不住轻喊了一声：
“下条登？”
“谁在喊我？”那男人猛地回过头来。
林新一：“……”
眼前这人还真的是下条登。
诺亚方舟设计的犯罪预测系统，第一次试运行就预测成功了！
这意味着利用人工智能预测犯罪的思路是可行的。
他以后再也不用加班了！
想着想着，林新一不由在惊喜和激动中微微愣住。
下条登看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喊我做什么？”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眼见着下条登脸上的犹疑之色越来越浓。
林新一终于给出了回应：
“我算出来的。”
“？？？”
“下条登，你知道吗……”
“三日之内，你必有血光之灾！”

第569章 完美杀人手法
“我有……血光之灾？”
下条登听得微微一愣。
看着林新一林大师这先声夺人的出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长这么帅还要出来骗钱？
是富婆的软饭不香了，还是豪门赘婿不好当了？
何必出来当神棍啊？！
因为林大师的卖相实在太好，下条登在震惊、错愕之余，竟是都忘了生气。
但他眼里还是写着浓浓的犹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新一淡然一笑。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
模仿自灰原小小姐的清冷表情悄然浮现，让他气质尽显。
“你肯定以为我是骗子，想要诱导你‘花钱消灾’，对吧？”
“呵。”下条登轻轻一哼，算是做了回应。
而林新一也不直接解释，只是缓缓抬起胳膊，指向远方：
“看吧，看完你就明白了。”
“看什么？”下条登疑惑地转过头去。
举目所见只有海，天，沙滩，和滨海公路。
“怎么，你是想在这给我展现什么神迹么？”
下条登忍不住露出冷笑。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我是让你看我停在公路上的跑车。”
“我女朋友刚给我买的。”
下条登：“……”
他望了望远处那在太阳底下散发着莹莹珠光的豪车，又看了看林新一手里亮出来的，车标他都不认识的精致车钥匙。
然后心情随即一沉：
即使这车是租来的，能租得起这种豪车的骗子，也没必要来骗他这个家徒四壁的穷光蛋。
就他这朴素寒酸的穿着，一看就没有被骗的价值。
难道说……对方真不是来骗钱的？
“我当然不是骗子。”
“你或许没认出我这张脸，但你多多少少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经过一番铺垫，林大师终于报出名号：
“我就是东京警视厅鉴识课管理官，林新一！”
“如果你不信的话，也可以先找台电脑搜索一下，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本尊。”
“林新一？！”
下条登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这动静引得周边更多游客好奇投来目光。
这时只听他震惊地复述了一遍林新一的名号：
“你就是那个以元神出窍之术大战觉醒人工智能，从‘天网’手中拯救了未来人类命运的死亡魔术师，林新一林大师？！”
林新一：“……”
他听得一阵头大。
因为当初诸星登志夫和诸星秀树，这爷孙俩在游戏发布会现场对林大师的推崇和宣传。
事后那帮迷信的达官贵人，都或多或少相信他有大法力的传闻了。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上门拜访会撞见林大师身边的厄运小姐。
估计林新一早就跟美国岛的人鱼婆婆一样，被这些婆罗门当成珍稀动物组团参观了。
现在这最坏的情况倒是没发生。
但林新一林大师用法术战胜人工智能的传说，还是被添油加醋、瞎编乱编地，流传到了社会上。
“兄弟，你以后还是少看点三流报纸吧……报纸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
“嗯？大师你大点声，我没听见。”
“……”
“对，我就是……”
“我就是那个林大师！”
眼见着对方都自己把他喊成了大师，林新一也就顺水推舟，省下了忽悠的力气。
而听到林新一承认了他的大师身份，下条登心中便更加不安。
他倒也没因为自己平时看多了三流报纸上的娱乐文章，就真毫不犹豫地相信里面的内容，相信世界上存在超自然的力量。
但被这么一位仙名在外的大师找上门来，还张口就说他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下条登也难免会感到瘆得慌：
“林、林先生。”
“你说的什么‘血光之灾’，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他欲言又止。
他是准备杀人的“凶手预备役”。
又怎么会有血光之灾呢？
难道大师是预测到，他会在动手时被反杀吗？
还是说，这依旧是对方骗人的说辞？
“下条先生，别胡思乱想了。”
林新一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血光’的确是应在别人身上的。”
“但这对你来说，难道就不是‘灾’了吗？”
“最终被毁掉的东西里，可也有你的人生啊！”
“你？！”下条登身体猛地一颤。
这下他彻底信了。
眼前这个自称林新一林大师的男人，真的知道他准备做什么！
“你、你想做什么……”
下条登猛然想起，林大师在斩妖除魔之余，还干着一份警察的工作。
一个正计划着怎么杀人的未来凶手被警察找上门来，这能有好事吗？
“别慌。”林新一笑了一笑：“我是来帮助你的。”
“帮，怎么帮？”
下条登被说中心事，不禁有些激动：
“你难道还能帮我把仇给报了？”
“别激动！”林新一眉头紧锁。
他看了看身边围得越来越多的观众，便提议道：
“跟我过来吧，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聊。”
“好……”下条登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现在这么多游客在旁边看着，的确不是讨论这种敏感话题的时候。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跟着林新一离开。
可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嚣张粗犷的男声猛然在旁响起。
人群中钻出了一个光头。
这光头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眼神自带一股凶厉之气不说，胡子还留得跟个低配版李逵一样。
光看脸就像是反派。
手上没沾几条人命，都对不起他这副光头大哥的长相。
“荒卷义市……”
“你也在这？！”
下条登看得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林新一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早从诺亚方舟口中了解到，荒卷义市此时也在这海水浴场的众多游客之中。
却没想到，刚刚他在下条登面前自报家门的时候，这家伙就站在旁边不远。
“是啊，我也在。”
荒卷义市狂气满满地笑了笑：
“说来我运气还真不错……”
“只不过是趁着休渔来海边休息休息，结果就听到了这么有趣的事情。”
“下条……”
他缓缓逼上近前，笑容愈发狰狞：
“你刚刚说……你要报仇？”
“报什么仇？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仇人啊？”
“你、你……”望着眼前这肆无忌惮的杀父仇人，下条登怒得额上青筋条条爆出。
以前他就一直拿对方没办法，这时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混！蛋！”
“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
下条登指向了身边的林新一：
“这是林先生，警视厅的管理官林先生，你知道吗？！”
“荒卷义市，真以为你杀了我父亲，杀了这么多人，还能一直这么逍遥法外吗？！”
他忍不住搬出了林新一的名头。
还当众对荒卷义市发出了杀人的指控。
这指控引得围观群众阵阵惊呼，让大家都不自觉得躲开了那凶神恶煞的光头。
但荒卷义市不仅不紧张，不难堪。
甚至还很享受。
他就是在享受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下条，你真是越来越疯了。”
“你父亲他们明明都是死在海难里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荒卷义市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然后不待愤怒的下条登再骂，他就自顾自转头看向了林新一：
“林新一，林管理官，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你。”
“怎么……你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帮这疯子出头？”
“他那些丧心病狂的指控，难道你真的信了？”
“不会吧？”
林新一没有回答。
但眉头却悄然深锁：
他本来还想着先做调查，验证荒卷义市到底是不是曾经杀过人，再决定怎么解决此案。
可现在看来……
这家伙似乎根本不想掩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他甚至都不做正经的自我辩解，就直接借着“辩解”的名义，嚣张地发出挑衅。
这能是好人吗？
要知道荒卷义市是知道他身份的。
他可是警视厅管理官，是战绩赫赫的名警探。
这家伙连名警探不怕，可见他已经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了。
简直就跟开膛手杰克这种反社会人格的疯子一样，杀了人还要寄信去警局挑衅，满足自己变态的炫耀心理。
不能再犹豫了，一定要重拳出击！
林新一下定决心要让这个猖狂的家伙遭到报应。
可荒卷义市看着他深沉严肃的表情，不仅不慌，反而还火上浇油地挑衅道：
“林先生，说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既然你是有名的警探，那你说说，传说中的‘完美杀人’真存在吗？”
“当然不存在！”
林新一冷着脸呵斥道：
“凡物体与物体之间发生接触，就必然会存在物质的转移。”
“只要你犯了罪，就别想不留下痕迹！”
“哈哈，我当然是不会犯罪的。”
荒卷义市故作慌张地摆了摆手：
“但我一直有个完美杀人的设想。”
“设想，就只是设想，我说了你们不要胡乱联想——”
“假如我悄悄把船开到海上，再趁着风浪把别人推进大海喂鱼。”
“那这算不算完美犯罪呢？”
林新一：“……”
糟了，让这家伙懂完了！
荒卷义市说的这种手法看起来简单粗暴，实际上却是连名侦探都无法破解的难题。
海上没有目击者，没有尸体，没有监控，就连痕迹都会被暴风雨冲刷干净。
谁能破得了这种案子？
恐怕只有特高课的老虎凳和辣椒水吧！
这几乎就是一种完美犯罪了。
而荒卷义市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在赤裸裸地告诉林新一，告诉他这个强大的名警探：
他就是用这种手法杀了人。
有本事来抓他啊！
“狂妄！”
林新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拉着已然愤怒到难以自抑的下条登，迈步从现场离开：
“走，别理这个家伙。”
“他就是想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而已。”
“我……”下条登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完全将希望寄托于这位神秘的林管理官，林大师身上。
“怎么，要逃走了？”
荒卷义市得势不饶人，在背后嘲弄道：
“林先生，你可别跟这疯子混久了。”
“他天天污蔑我杀人，我看他倒是更像杀人凶手！”
“够了。”林新一冷冷地回过头来：“荒卷义市——”
“多行不义，小心天谴！”
“我看你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你……”荒卷义市声音一噎：“你别在这装神弄鬼！”
“装什么神仙大师……”
“那种都市传说别人信，老子可不信！”
林新一再也不做理会，只丢下这一句话：
“等死吧，你没救了！”
……
林大师的震撼出场和飘然离去，在现场留下了一片喧哗。
围观的游客们在本能畏惧荒卷义市那嚣张气焰的同时，又不禁对他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这家伙真的会有血光之灾吗？
他真的会死吗？
传说中林大师的预言，真的灵验吗？
大家心中都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冲矢昴也是。
他原本在借着海水掩护暗中监视林新一。
但因为位置原因，距离隔得太远，无法读到唇语，错过了林新一突然接到的一个神秘电话。
有心上岸凑近了去偷听吧，又看到那克丽丝小姐一直在动手动脚地，跟林新一玩着情人之间的小游戏。
老师和师娘在玩情趣，他这个学生当然没理由去当电灯泡。
然后没过多久，就又见到林新一突然放下电话，起身匆匆地找上了那个素不相识的海岸巡逻员，神情微妙地说起了什么。
冲矢昴满怀好奇地凑过来围观。
结果……
结果就见到了这么一出神棍显灵。
一上来就说自己是大师。
临走前还不忘再留下一句预言。
装得像模像样的，跟个真大师一样。
“林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冲矢昴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男人了：
“他刚刚说的这些话，都是认真的吗？”
“这个……”身旁同样循声围观过来的毛利兰，认真地想了一想：“林先生应该是在唬人。”
“他曾经在美国岛用过这种方法，吓得一个凶手主动自首。”
“原来如此……”
冲矢昴大致理解了情况：
的确……荒卷义市自述的杀人手法几乎无解。
恐怕只有装神弄鬼的旁门招数，才能让这嚣张的凶手伏法吧！
可是……
这样真能吓到人吗？
林新一接下来该做怎样的表演，才能吓到一个手上沾血的凶手？
冲矢昴无法想象，这种玩笑般的办法，竟然还曾经成功过一次。
“可能……可能……”
“可能是因为，林先生真的有什么超能力吧！”
铃木园子也不知不觉地加入了讨论。
她带着七分憧憬、三分敬畏，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们家的很多朋友都说，他们曾经在那次游戏发布会上，亲眼见证林先生的预言应验。”
“而且不仅如此……”
“以前林先生也总能在凶案发生之前就有所察觉，不是吗？”
“对哦……”
毛利兰被说得心神动荡：
“林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每次都知道有案件要发生，还提前带凯撒和勘察箱过来呢？”
“额……”冲矢昴表情微妙，欲言又止。
林新一装大师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看到毛利兰的反应，他才真的有些心里发毛了。
好在这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柯南就按捺不住地跳了出来：
“冲矢giegie~”
他挤出一副假笑，不动声色地卡在了冲矢昴和毛利兰中间。
然后又直截了当地提了一句：
“你刚刚怎么一直泡在水里，头也不转啊？”
“是在偷偷看什么地方吗？”
“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她们听得出来，柯南这是在不怀好意地指控什么。
指控的对象就是冲矢昴。
“我……”冲矢昴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自己刚刚的偷窥行为，竟然会被这个不起眼的小鬼给注意到。
可他偷窥的过程中，明明定时观察过身周的环境。
每次看到柯南的时候，这小鬼都在若无其事的游泳，好像根本没在注意他一样。
可现在柯南又明晃晃地站出来指控他了。
这……难道这小鬼之前的表现都是装的？
懂得暗中窥探他，同时还有反侦察意识，这真的是个小学生么？
难道他对林新一的监视，就要因为这么一个小学生的从中作梗，被揭露曝光了吗？
“我都看到了——”
冲矢昴心中疑虑重重，嘴巴便也紧紧闭着。
而柯南见他不说话，便直接开口指认道：
“这个大哥哥。”
“一直都在偷看小兰姐姐你的……你们打球！”
柯南直截了当地揭穿了，冲矢昴藏在绅士面具下的绅士嘴脸。
“哎、哎？！”小兰和园子的脸很快就红了。
她们羞怯难当地看向冲矢昴，眼中多多少少都有了些抵触。
冲矢昴一阵沉默：
合着这小鬼要指控他的是这个？
那没事了。
特工有必要的时候连身体都需要献出来，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嗯，我是看了。”
冲矢昴轻轻扶正眼镜，面不改色：
“不过不是在偷看，而是光明正大地看。”
“美丽的事物需要欣赏的眼睛，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只是我可能看得比较入神。”
“所以让柯南小朋友误会了什么。”
“唔……”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都没话讲了。
的确，她们既然都穿着比基尼来打水上排球了，那自然是不怕人看的。
只是“偷窥”这两个字天然给人猥琐的印象，才让人本能地感到反感。
现在冲矢昴这么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看了，就反而不让人觉得讨厌。
“可是……”柯南意识到自己错了：
都是看比基尼。
都是欣赏美色。
来自毛利小五郎这种油腻大叔的目光，和来自冲矢昴这种清秀帅哥的目光，最终得到的反馈可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是：
“不要看！(╯‵□′)╯︵┻━┻”
后者是：
“不、不要~(*/ω＼*)”
“真、真是的……”
“冲矢先生，你也太……太让人难为情了。”
两位女士的声音里仍旧带着浓浓的羞涩。
但好感度却一点也没有掉。
只是毛利兰在羞涩之余，注意到旁边柯南不妙的脸色，才十分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冲矢先生，你是个好人，但我们……”
她正想再强调一下，让对方不要对自己有太多幻想。
可冲矢昴却抢在前面说道：
“不要误会。”
“我这只是单纯的欣赏，没有其他想法。”
“而且我也不只是在看毛利小姐你。”
“铃木小姐，还有在场的其他女士，我也都看了。”
冲矢昴毫不遮掩地发表着油腻言论，却反而显得那么清新、坦荡。
女士们都一点不觉得讨厌。
铃木园子更是有些惊喜地笑了起来：
“冲矢先生，你还在注意我吗？”
她虽然是个美人，但平时只要跟小兰一起出门，存在感就必然会遭到一股神秘力量的压制。
这一点在她换造型后，都没能完全逆转过来。
所以听到冲矢昴的话，她反而还有点高兴了。
“嗯，我当然注意到了。”
冲矢昴也不吝于多刷一下园子小姐的好感。
而且他先前也的确分神注意过，这个跟宫野志保有几分想象的姑娘：
“铃木小姐努力应对毛利小姐大力扣杀的模样，很有青春的味道。”
“还有你差点让毛利小姐失手的那一球，表现也很惊艳。”
他甚至还随口说了些自己看到的细节，证明他先前确实是在看铃木园子。
“这……不可能！”
柯南眼神陡然变得犀利：
泳装小兰和泳装园子，眼瞎了才不知道要去看谁吧？
竟然有人能把眼睛从小兰身上挪开，去盯着园子看这么久？
如果这是真的话……
那这家伙的问题，可就要比他喜欢小兰还更严重了：
“不可能会有人对园子有意思。”
“不可能！”
“这个冲矢昴，一定有问题！”

第570章 小哀中暑了
在被荒卷义市这个杀父仇人肆无忌惮地当面嘲讽了一通之后，下条登心中的愤怒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林新一带着他走出去没多远，他便迫不及待地出声发问：
“林先生，你刚刚说那家伙马上就有‘血光之灾’。”
“这是真的么？”
下条登恨不得下一秒就看到这个恶魔遭到报应。
但林新一却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是真的。”
“如果我不阻止你杀人的话。”
“……”下条登神色一滞。
他听得出来，有眼前这位林大师在，荒卷义市身上的血光之灾算多半是应验不了了。
因为林新一是不会坐视他杀人的。
“那林先生……”
下条登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你是已经有办法，让那恶魔认罪伏法了么？”
“没。”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用的杀人手法，的确是无解的。”
下条登父亲的遇难，可是8年前的旧事。
即使把那个失踪的知情者算上，荒卷义市最近一次杀人犯案，距今也过去好几个月了。
几个月前的旧案，作案地点又是在那茫茫大海。
连尸体都找不见，他这个验尸官又能做什么呢？
“……”下条登听得脸色一滞：
正义凛然地跳出来阻止他复仇，结果却又告诉他，没有将那仇人绳之以法的办法？
什么意思？
只许荒卷义市杀他父亲，不许他杀荒卷义市吗？！
下条登一瞬间额上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先生，你是要在这跟我讲法律吗？”
“可你们的法律就只能管得了我，管不了那个肆无忌惮的恶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为什么还要听你的这些空话，去守这只对好人有用的法？！”
下条登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睛也赤红如血。
他不是没想过用合法手段去解决问题。
可他在父亲死后一连查了8年，好不容易在几个月前，撬开了当年那起海难的、第二名幸存者的嘴巴，得知了荒卷义市8年前在海上害死他父亲的真相。
结果……
他还没来得及说服那知情者自首指认荒卷义市，这唯一能证明荒卷义市罪行的知情者，就突然离奇地“失踪”了。
那他还能怎么办？
除了以暴制暴，还有别的办法吗？
“冷静！”
“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解决那个混蛋！”
林新一语气坚定，神色却有些复杂：
如果是在以前，他还是个纯粹法医的时候，他能做的的确就只有阻止下条登杀人报复，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荒卷义市继续逍遥法外。
可现在……他脱离了组织，阔别了前世，不知不觉地，连自己都变成了半个犯罪分子。
再加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贝尔摩德这样的坏女人日子过久了，他的行事作风也不知不觉地从法医，渐渐堕落成了“法外狂医”。
如果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他必要时也会说服自己，去采取一些义警式的办案手段。
“哎……”林新一深深一叹，感慨地收回思绪：“下条先生。”
“我问你，那荒卷义市怕鬼么？”
“鬼？”下条登眼前一亮：“林大师，你要用御鬼之术来替我报仇？”
“不……”林新一嘴角抽搐：
“我是打算装鬼吓他。”
“……”下条登脸一下子垮了下去：“这能有什么用？！”
“那家伙可是去寺院旅游都敢顺便从供奉箱里偷钱的混蛋，他怎么可能会害怕什么鬼呢？”
“更何况还是假的！”
“这……”林新一略微感到头大：
虽说他装鬼的手段非同寻常，之前在美国岛就成功地吓得黑江奈绪子心态崩溃、主动认罪。
但那次的计策能够成功，说到底还是因为美国岛上本来就有浓厚的迷信文化基础，黑江奈绪子本人也早就被人鱼传说洗脑洗得不能自拔，根本禁不住吓。
现在要把这招用在荒卷义市，这个不敬鬼神、不怕报应的人形恶魔身上……
结果恐怕是起不了太大作用的。
“林先生？！”
下条登读出了林新一脸上的难色：
“你不会真拿他没办法吧？”
“这样的话你就别拦着我了！我宁可下半辈子去坐牢，也不想再看到这个恶魔继续嚣张！”
“冷静！”林新一再度出声阻止。
就算他现在是法外狂医，他也做不到纵容别人杀人。
这算是他最后坚守着的原则。
要守住这个原则，又要帮下条登报仇……那就必然得付出一些另外的代价。
“唉，先试试装鬼的招数。”
“实在不行……”
林新一看着一下子沧桑了不少：
“我就只能做一些违反职业道德的事了。”
“什么意思？”下条登不解地看了过来。
“我会易容术和变声术，水平大概跟怪盗基德五五开吧。”
“嗯？”下条登读过怪盗基德的新闻，知道世上存在一种可以完美伪装成他人的易容术。
但他却没听懂，林新一这是要干什么。
“荒卷义市要是不认罪。”
“那我就易容成他，帮他自首。”
下条登：“……”
“要是这还不行，他还想请律师翻供的话。”
“我就让我女朋友易容成‘重信房子’，去他家坐一坐。”
重信房子，曾经的日本赤军领袖，如今的日本头号通缉犯。
现在还是1996年，而林新一知道，她要等到明、后年乘飞机过境天朝的时候，被潜伏在帝都的CIA探员发现，行踪才会暴露。
所以，如果这时候“重信房子”出现在荒卷义市家里，哪怕只是露个脸……
那这家伙估计当天晚上，就得被五花大绑地送进日本公安的祖传拷问室。
“这些凶手的性情总喜欢折中，喜欢调和。”
“譬如说，面对我这个警视厅管理官，他一定是不肯老实认罪的。”
“可要是让他进了‘特高课’的拷问室，他就要来调和，要抢着认罪了。”
林新一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破案之道。
下条登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玩得比他的杀人计划还大吧？
杀人，还要诛心呐！
他先是震惊，然后是害怕。
可想着想着，他最终又按捺不住地露出一片喜色：
“林大师，你有这么无……”
“有这么厉害的招数，那我就放心了！”
……
下条登果断地就放弃了杀人报仇的想法。
而好奇凑过来的冲矢昴、毛利兰等人也都大致了解了情况，知晓了林新一提出的，装鬼、代自首、给人戴红帽子的，循序渐进的破案方法。
大家都对这样的方案有些接受不能。
其中尤以冲矢昴的感受最为深刻，心情最为复杂——
他已然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能不跟林新一结梁子，就尽量少得罪对方。
但不管怎样，无论大家接不接受，事实都是，没人能想出更合适的方法。
“就这样决定了。”
“我们晚上先试试装鬼的老办法，吓唬吓唬那家伙。”
“他要是不识抬举，那我们再用剩下两招。”
林新一一锤定音地做出决定。
除了对荒卷义市恨到极点的下条登，大家都已经开始在心里为这位荒卷先生同情默哀了。
而约定的行动时间是晚上，现在还只是中午。
林新一便让下条登先跟在他们身边乖乖等着，免得这家伙一个人又心里犯冲动，跑去干杀人报复的蠢事。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先按原先的度假安排在这海水浴场玩到下午，等夜幕降临了，再准备展开针对荒卷义市的恐吓行动。
可就在这时……
“不、不好了……”
“小哀她晕倒了！”
林新一还在这边跟下条登讨论晚上的行动，步美、光彦和元太那惊慌失措的叫嚷声，便从海滩边远远传了过来。
林新一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和那几个孩子在海浪里追逐打闹的灰原哀，这时竟浑身乏力、神志不清地，一头栽进了海里，漂在了水上。
那海浪将她猛然卷走，远远地推向大海。
步美、光彦等人腿短个小，个头还没浪高，根本追逐不及。
阿笠博士倒是不怕海浪，但他作为一个出肉装的坦克，注定了移动速度不会太高。
“小哀！”林新一顿时忘了破案的事。
再破案，老婆可就要被海王带走了。
他也不顾自己还穿着一身黑西装，便一个跃步飞速向前，一头撞进那连绵不绝的海浪，如火箭般直直冲到了灰原哀身旁。
“小哀，你没事吧？”
林新一小心翼翼地将灰原哀从海水里抱起，将她轻轻揽住怀中。
而灰原哀身上虽然缀满了清凉的水珠，但那张微微写着痛苦的脸颊，那裸露在连体泳衣外的大片肌肤，却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烫红。
稍稍摸一下额头，只感到烫得像是火烧。
就好像是刚刚阿笠博士的冷笑话听多了，感冒着凉了一样。
但这面色潮红、肌肤发烫的症状，又远比普通感冒要严重得多。
“等等……”
林新一心中顿时一沉：
“小哀，难道你又要变大了？”
“不……”灰原哀努力地睁开眼睛，用那细若蚊冉的声音轻轻答道：
“我只是有些头痛罢了。”
如果是身体要变大，可不会只有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点头痛症状。
“应该是中暑了。”
灰原哀有气无力地轻轻哼着。
她悄然将脑袋埋进林新一怀里，避开了落在她脸上的灼热阳光：
“林，送我回酒店吧。”
“我想休息了。”
……
“林先生要走？”
“不回来了么？”
听闻林新一要独自一人带灰原哀回酒店休息，冲矢昴马上便颇为在意地问道。
“嗯。”林新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灰原哀，还有她那张仍旧泛着异样潮红的憔悴小脸：
“小哀她中暑了，身体不舒服。”
“我先带她回酒店休息，等她身体好转了再说。”
“下条登我已经让克丽丝帮忙看着了，而行动计划要等到晚上才能实施，我们一时半会也不急着去破这案子。”
“所以，既然大家都是来度假的，那你们就先在这好好玩吧。”
“这……”冲矢昴心中暗道不妙：
林新一要回酒店照顾灰原哀，那这就意味着，对方这一下午都可能要处在他视线范围之外了。
虽然少监视这一下午，也未必会错过什么。
但他的任务就是守株待兔，自然是守得越久越好。
于是冲矢昴想了一想，便毛遂自荐地站了出来：
“我也是个医生。”
“需要我一起回去，帮忙照顾这孩子吗？”
他现在的身份是医学研究生，从人设上讲，临床经验是要比林新一这个从医学院毕业就没干过医生工作的人更丰富的。
所以他主动要求跟来帮忙照顾病人，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但林新一都没来得及回答，灰原哀就先懒懒地摇了摇头：“不要。”
冲矢昴那男女老少通杀的魅力，在她这似乎完全丧失了作用。
“有新一哥哥陪我就够了。”
“不需要别人过来。”
灰原哀病容憔悴，但语气却还是那般冷淡犀利。
仿佛她现在不是一个晕晕乎乎地被大人抱着的小姑娘，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王。
“可中暑也不是小事，我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
冲矢昴还想再尝试着说些什么。
但灰原哀却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冲矢先生……”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想跟过来似的？”
灰原哀的声音清冷而锐利。
与此同时，柯南也不禁暗暗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还没在海边玩多久，不留在沙滩上看泳装美女，反而非得跟着林新一回酒店照顾孩子？
难道这家伙……
“……”冲矢昴眼神一滞，旋即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只是在担心你的身体而已——”
“这也算是我作为医者的本能吧。”
“不过，既然你不想我跟过来……”
他轻轻耸了耸肩，将那种无奈和无所谓的态度演得浑然天成、完美无缺：
“那就如你所愿，灰原小小姐。”
说着，冲矢昴还不忘根据自己的人设，再补上一句关心的话语：
“林先生，你带她回去吧。”
“如果她的病情出现恶化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
“在治疗中暑患者这件事上，我还是有些经验的。”
“好的。”林新一神情自然地点了点头，看着也没对他产生多少怀疑。
灰原哀则是在听到他答应不跟来之后，便懒懒地扭过头去，躲着天上炽热的太阳，将小脸重新埋进了林新一的胸口。
而冲矢昴心中则暗暗生出警惕：
这个叫灰原哀的小姑娘……
刚刚是真的注意到了，他隐藏在后的真实意图了么？
一般的小学生，不会像她刚刚那样去揣测一个大人的意图吧？
还有她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高傲而清冷的气质……
不知怎的，冲矢昴又想起了宫野志保。
难道……？
望着灰原哀那令人莫名眼熟的茶色短发，那种诡异而荒谬的想法便又忍不住跳了出来。
冲矢昴心里正这么想着。
然后，下一秒……
他突然注意到……
灰原哀的小脸，好像正紧紧贴在林新一敞开的西装领口，那被海水彻底浸湿、透出饱满胸肌的衬衫上……
以一个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蹭着。
冲矢昴：“……”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这小姑娘态度这么冷淡，气质这么像大人，又这么不想让他跟过来了。
他……再也不相信直觉了。

第571章 医疗奇迹再现
片刻之后。
林新一带着中暑严重的小哀，开车赶回了他们此次旅行下榻的度假酒店。
同样被他带回来的还有凯撒——
这孩子大夏天的还穿着一件厚实的狗皮大衣，一看就热得要命。
为了不让凯撒也中暑晕倒，林新一便顺手将它也带回了酒店，让它跟着回来吹空调休息。
而就在林新一一手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哀，一手牵着无精打采的凯撒，走出酒店的客用电梯，将将要回到房间的时候……
诺亚方舟却突然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林先生。”
“我怀疑您被跟踪了。”
“什么？”林新一有些警惕地顿下脚步，下意识四处张望。
结果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走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为什么这么说？”
林新一有些在意地问道。
“因为从你们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我就一直在监控附近的基站注册信息，并对区域内的全部手机用户进行实时定位监测。”
“而刚刚林先生你从海水浴场开车回度假酒店的时候。”
“我监测到有足足5台手机，与您同时离开了海水浴场的基站信号范围，沿着同样的路线，来到了这家度假酒店。”
诺亚方舟缓缓地解释着。
林新一却听得更加不解：
“这很正常吧？”
“有几位游客恰好跟我同时回酒店，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
这家度假酒店，是离那海水浴场最近的一家正规星级酒店。
海水浴场的游客，和度假酒店的住客，其身份本来就是高度重合的。
而当时那海水浴场上的游客那么多，其中正好有几个游客跟林新一住同一家酒店，又正好同时回酒店休息，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林先生，听我讲完。”
诺亚方舟不紧不慢地甩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我判断你被跟踪的原因是……”
“那跟你同时离开浴场、回到酒店的5台手机之中，有一台的机主是……荒卷义市。”
“荒卷义市？”
林新一微微一愣：
这家伙在跟踪他？！
图什么？
难道他被林管理官的名号吓到了，想跟过来窥探大师要用什么办法对付他？
可荒卷义市不是嚣张得鼻孔看人，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么？
“等等，这结论可靠么？”林新一想到了什么：“就算我们现在在同一个基站的信号范围之内，也不能说明他就是跟着我来了酒店吧？”
一个基站的信号覆盖范围足足有几公里，在用户数量较多的城市中心也至少有几百米。
而诺亚方舟使用的，利用基站信号交叉定位的定位技术，即使是在基站密度极高的大城市，误差最小也在100米以上。
所以荒卷义市很可能只是路过。
或是去了这酒店旁边的其他地方，比如说附近的商店，酒吧。
并不能说明他就是在跟踪林新一，甚至跟着进了酒店。
“不，荒卷义市他现在就在酒店里。”
诺亚方舟十分坚定地回答道：
“因为这里装了酒店专用的微型基站。”
微型基站，顾名思义就是体积小、功率小、覆盖范围小的基站。
这种微站主要用于学校、隧道、酒店、医院，等各种小范围的针对性覆盖。
“林先生你先前进酒店的时候，手机随即就收到了‘欢迎来到XX酒店’的问候短信。”
“这正是你踏入酒店微型基站信号范围的证明。”
“而这个微型基站，覆盖范围就只有这幢酒店大楼。”
听到诺亚方舟的解释，林新一很快反应过来：
“荒卷义市的手机号，现在也注册到了这个酒店的微站上？”
“是的。”
“我想这可以证明，他现在已经进了酒店。”
“……”林新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荒卷义市是本地人，他当然不会是来这住酒店的。
也就是说，这家伙还真是来跟踪他的？
可为什么呢？
林新一根本猜不透这家伙的目的。
他仔细想了很久，才终于无奈决定：
“算了……先送小哀回去休息再说。”
林新一决定先放任这荒卷义市不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他不相信这个普普通通的老渔夫，能在背地里使出什么，可以对他造成威胁的手段。
虽说当初炸了水水晶、差点要了林新一性命的泽木公平，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品酒师……
但要搞出这么大的事，总是需要时间去准备的。
荒卷义市半小时前才第一次见到他，他就算真有搞恐怖袭击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出足以威胁到他的炸弹和枪械。
更何况这里是人多眼杂的酒店，又不是死了人都没人知道的茫茫大海。
要是荒卷义市真有胆子在这里搞事，那就是自掘坟墓、自投罗网，反而让林新一省了装鬼、代自首、给人戴红帽子的力气。
当然，更重要的是……
“小哀现在的状态好像很不妙。”
林新一看了看怀里病容憔悴的小哀，就更没有了去关心那荒卷义市的心思。
也不知道怎的：
本来在车上吹了一会儿空调，小哀的精神看着已然好了不少。
可等到了酒店，下车之后没多久，她的肌肤就又清晰可辨地愈发烫红起来。
“是因为下车后没有空调降温，所以病情又严重了么？”
“可刚刚地下停车场里的温度也不高啊……”
“体温怎么还异常反弹了？”
“难道是先前中暑太厉害，都引发体内横纹肌溶解和急性肾衰竭了？”
林新一越想越紧张，不由再度问道：
“小哀，你没事吧？”
“没、没事……”怀里的灰原小小姐，像奶猫似地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又很不好意思的，将她那烫红烫红的脸颊，在林新一怀里藏得更深了一些。
“我没事……”
“送我回去休息就好。”
灰原哀小脸蹭着林新一的胸膛，这样细声细气地哼道。
“好。”林新一也不疑有他。
他知道灰原哀的医术比他还好，如果真有什么大问题，她自己不会不知道的。
于是在她的小声要求之下，林新一还是放弃了带她去医院看病的想法，把她送回了她的房间。
关上房门，打开空调，牵着凯撒让它趴下休息，再把灰原哀轻轻地、慢慢地，将她平躺着放到床上。
而这么一躺下了，脱离了他的怀抱，小脸没地方可藏的灰原小小姐，其中暑之严重、体温之异常，就显得更加清晰直观起来。
都不用体温计。
看看她那张泛着大片诱人粉红、烫得像是能冒蒸汽出来的脸颊就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一定非常不妙。
“小哀，你真的还好吧？”
林新一都不禁有些担心，灰原哀会不会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但灰原小小姐却很清醒。
虽然此时的她神情有些憔悴，语气有些娇弱，眼神也有些萎靡。
可面对林新一的关切问候，她还是第一时间回应道：“没事，真的没事。”
“好吧……”林新一嘴上答应，心里却担忧不减。
他摸了摸小哀那烫得发烧的额头：
“你现在的体温实在太高了。”
“就算不去医院，也得想办法给你降温才行。”
“哎？！”灰原哀微微一愣。
然后体温瞬间升高——
因为她心里清楚，治疗中暑患者的操作程序第一条就是：
将患者转移至通风阴凉处，平卧并去除全身衣物。
现在通风阴凉处的环境条件已经满足了，患者也平躺下来了，就差……
“我先帮你把衣服脱了。”
林新一果然把手伸了过来。
灰原哀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
但也不知是没了说话的力气，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她最终也只是舒服地轻哼了两下，任由林新一将他那温暖宽阔的大手，伸到了自己烫得冒烟的身体上。
而灰原哀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换掉了那身连体泳衣，这时穿着的是一件有些男孩气的短袖T恤，一条遮住了半只小腿的七分长裤。
林新一本着治病救人的医者心态，毫不犹豫地帮着脱掉了那条不透气的长裤，让小哀那象牙筷子般白皙纤细的双腿，在那清凉的空气里彻底裸露出来。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攥住她上身T恤的衣服下摆，一寸一寸地向上卷起、翻折……从软软的小肚子开始，一直向上掀到胸骨体下端，第9~第10胸椎的位置。
裸露在外的肌肤越来越多，灰原哀的脸也越来越红。
在T恤下摆被掀到剑突位置，差一点就要向继续向上突破到胸骨体，但又在这关键时刻堪堪停下的那一瞬间，她的体温更是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
这下都不用眼睛看了。
林新一光是站在灰原小小姐身旁，都能感受到她身上喷薄而出的热浪。
如果不是知道她不会功夫，他都要怀疑她这是不是练了九阳神功。
“嗯？怎么会这样……”
林新一蹙起了眉头：
“体温怎么又升高了？”
他明明是在帮小哀降温。
可灰原哀的肌肤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烫，体温不降反升。
她这中暑的程度，恐怕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看来只是脱衣服和吹空调还不够，除了传统的风冷降温手段以外，还得用更有效的急救降温办法。
比如说，水冷。
林新一想了一想，便立刻转身打开酒店床头柜里的小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冰冰凉凉的矿泉水出来。
他试着摸了一摸，感觉这矿泉水冷得有些厉害。
如果直接把水洒到小哀身上给她降温，这一热一冷的冰火两重天折腾下来，她这娇弱的身体或许会承受不了。
于是林新一干脆把这冰水洒了一点点到自己的手掌上，先用掌心的温度给它适度加热，再用手帮小哀将这“水冷液”涂上。
就跟抹防晒霜一样。
“唔……”灰原哀呼吸悄然加重。
不行啊……笨蛋！
用这种方式给我降温的话，我只会中暑中得更厉害的！
这次必须……必须拒绝他了！
灰原小小姐在心中大声咆哮。
然后，她心一横，牙一咬，终于一个忍不住……
在床上翻了个面。
“先、先涂背面吧……”
灰原小小姐将羞红的脸颊藏进了枕头，又这样弱弱地轻声哼着。
林新一却没关注她这软糯得有些异样的腔调。
面前的这小姑娘让他生不出任何旖旎的想法。
而他现在关心的只有女朋友的身体状况。
林新一就像是因为害怕被家长发现在家偷偷玩电脑、于是赶在老爸下班前使劲往电脑机箱上抹水降温的孩子一样，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焦灼，面无表情地动手涂着冰水。
然后……
“怎么会这样？”
林新一讶异地张大嘴巴：
他涂到小哀身上的冰水，非但没有帮她将体温降低。
反而涂到哪烫到哪，只要轻轻一抹，雪白的肌肤也能给涂抹红了。
不消片刻，灰原哀整个人都变得里外透红，就好像一只煮熟的龙虾。
冰水根本抗衡不了这具小小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在滚滚热浪中迅速蒸发。
她烫红肌肤上缀着的那些晶莹水珠，很快就让人分不清它们是水，还是汗了。
“小哀，你这真的不是要变大吗？”
林新一饱含担忧地问道。
“不、不是……”
灰原哀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让我……让我休息就好。”
让你休息？
你身体都烫这样了，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你自己抗呢？
林新一眉头悄然锁紧：
竟然连水冷都不管用。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中暑了。
他已经在心里暗暗怀疑，小哀这不是单纯的中暑，而是被还童药的副作用给影响到了。
看小哀现在这浑身发烫的痛苦模样，体温恐怕早已高得爆表。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果断采取急救！
想到这里，林新一便骤然站起身来，转头从床边离开。
“你要去哪？”
灰原哀有些不解地问道。
“回我房间，去拿医疗器械。”
林新一丢下这么一句话，便风风火火地推门离开了。
“医疗器械？”
灰原哀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然后没过多久，就只见林新一带着一只取掉针头的粗注射器，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抱歉，小哀。”
“我这没有专业的医用灌肠筒。”
“不过随身携带的急救箱里，倒是正好有生理盐水。”
“这一次性注射器也都是新的，也能勉强替代着用吧。”
灰原哀：“哈？！”
她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又翻面翻了回来。
望着林新一手里那根粗粗的针筒，那张烫红如火的精致小脸，竟也在一瞬间内失去了血色：
“你、你要干嘛？”
“体内降温啊。”
林新一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对体外降温无效的患者需要采取‘体内降温’的急救办法，小哀，这你应该知道吧？”
柯南第一次变小的时候，他就差点给工藤同学用上了这招。
没想到，这招竟然又再度在中暑的小哀身上派上了用场。
“乖，不会痛的。”
林新一拿着针筒缓缓逼近，脸上还带着安慰的笑容：
“翻个身吧，还是用侧卧位比较好。”
“这样不容易漏。”
灰原哀：“……”
她一个迟疑，林新一的大手便缓缓伸了过来。
“等等！”灰原小小姐终于害怕地喊出声来：“不、不用……我真的没事！”
“哎，别逞强了。”林新一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体温这么高，大脑应该都烧糊涂了吧？”
“小哀，你也别害羞。”
“我这都是为你好。”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灰原哀一时语塞。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可她的身体还因为中暑而浑身无力，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就在她这样绝望而又无助的眼神之中，林新一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下一秒就要够着她的纤纤细腰。
“等等——”
灰原哀垂死病中惊坐起。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直起半个身子。
体温瞬间掉了2度，脸色也猛地恢复了正常。
这无疑是一个活生生的医疗奇迹：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第572章 Police！Open the door！
“真好了？”林新一罪恶的大手停在半空，脸上却仍显担忧：“小哀，你现在真是清醒的吗？”
“嗯嗯！”灰原哀欲哭无泪地连连点头。
望着仍旧被攥在林新一手里的粗针筒子，她慌忙扶住他的手腕，将那尚且缀着莹莹汗珠的额头，紧紧贴到了他宽阔的手背上：
“你看……已经不烫了吧？”
“真的不烫了……”
林新一微微一愣，表情讶异至极。
他不禁想起了当初在导尿管前离奇痊愈的宫野明美。
难道这两姐妹还有什么特殊的血脉能力？
想来想去，林新一也只能将这离奇一幕的原因归咎于柯学。
“不管怎样，体温降下来就好。”
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又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灰原哀：
经过中暑、中暑、再发烧、又突然痊愈的一番折腾之后，她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精神仍旧十分疲惫，眼神看着也颇为萎靡。
“小哀，你现在累吗？”
“嗯……有些。”
“那就先好好休息吧，把身体养好。”
说着，林新一再度轻轻将灰原哀拦腰抱起，让她平躺着在床上躺下。
然后又小心地帮她整理好掀上去的T恤，为她轻轻扯来被子，遮住了她那原本为了降温，而裸露在空调冷气里的软软小腹和纤细双腿。
“好好睡个午觉。”
“我过会再来陪你。”
林新一温柔地摸了摸小哀那软软的茶色头发，微笑着嘱咐道。
“嗯……”灰原哀将微微泛红的小脸藏在被子后面，轻轻地哼声回应。
可眼见着林新一甩下这么一句话，就果断地抛下自己转身离去……
她便又忍不住涨红了脸，欲言又止地嘟囔起来：
“等等，不、不要离开我……”
或许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的原因，此刻她的声音远比平时要柔弱、多情。
但这轻声的呢喃并未被林新一注意。
他步履匆匆地快步走出房间，消失在了沉闷的关门声音里。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只剩我一个人了……”
灰原哀轻轻一叹。
“汪汪？”凯撒晃着尾巴站了起来。
“你不算。”
凯撒又呜咽着趴了回去。
人独处的时候总容易多想。
灰原哀就不禁想到，林新一刚刚果断推门离开的那一幕：
他应该是回海水浴场去处理案子了吧？
虽然知道他有正事要做。
但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总是希望男朋友能在身边陪伴的。
灰原哀也不能免俗。
“如果我是大人的话……”
“他应该就不会走得这么果断了吧？”
她又不禁想起了，自己这具什么都干不成的身体。
这算是她忘不掉的心病。
“哎。”一声轻轻的叹息。
而就在这幽幽的叹息声中，房门却又陡然被从外面推开。
“林？！”灰原哀惊喜地轻哼出声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额？我只是回自己房间换个衣服啊。”
“之前在海里衣服都被浸湿了，不换怪难受的。”
林新一有些不解地看着情绪莫名出现变化的灰原哀：
“小哀，你怎么了？”
“我刚刚不是说了，过会就来陪你么？”
“唔……”灰原哀有些难为情地躲进了被子。
但林新一却已然走到床边，自顾自地伸手将被子掀开。
然后又随手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钻进了灰原小小姐的被窝里。
“你身体忽冷忽热的很不对劲，不在你身边看着我不放心。”
“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
林新一冲着自己的小女朋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然后又伸出臂弯，将灰原哀那蜷成小小一团的身体，轻轻揽在了自己温暖的怀抱里。
交往了这么久，他心里也早就清楚，小哀很喜欢靠着他的胸膛休息。
“唔……”灰原哀发出了幸福的呜咽。
她也没想到，自家男友的情商有时也能很高。
林新一难得展现出来的细心、体贴，令她几乎为之陶醉。
“小哀……”出乎意料地，林新一突然低下脑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哀的小脸。
“嗯？”感受着男友主动而温柔的亲热，灰原哀懒懒地轻哼了一声。
像是被主人伺候舒服了的猫咪。
这一刻的空气是那般温馨，旖旎。
但……
“小哀，你的脸好烫……”
林新一伸手摸向了床头的注射器：
“是不是又中暑了？”
……
在灰原哀再度表演了瞬间降温的特异功能之后，林新一总算对这小姑娘的健康放下心来。
如她所愿，他们接下来没再折腾什么降温治疗，只是静静地相拥在一起，舒服地睡了个午觉。
许久之后……
林新一从那沉沉的昏暗中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那仍旧刺眼的阳光。
放在床头的手表也在告诉他，这时只不过是下午2点。
“只睡了2小时不到么……”
林新一揉了揉眼睛，便准备掀开被子起身。
可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身上的被子早没了。
不仅被子让人掀开，就连身上穿着的那件衬衫，也不知何时让人尽数解开了扣子，门户大开地掀到了一旁。
原本被衣物遮掩着的胸腹部位，这时全都大喇喇地暴露在了空气里。
而最关键的是，此时此刻：
他肚子上还轻轻搭着一只，被他目光逮了个正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纤细小手。
“小哀？”
林新一一转头，就望见了这个脸上飞满红晕的茶发小姑娘。
这小姑娘现在正小心翼翼地跪在他身边，伸着一只软软的小手，在他身上轻轻地抚摸着。
“小哀……你这是？”
林新一的目光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我……”灰原哀先是一阵羞耻难言。
紧接着却又很快变得冷静而清醒起来：
“我这是在做研究。”
灰原哀摆出一副天才科学少女的清冷气质，仿佛自己只是在做一场单纯的科学实验。
“研究？”林新一的表情仍旧微妙难言：“研究什么？”
“当然是研究你了。”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的身体就变得更涩……”
“咳咳……变得更强大了。”
眼见着自己被突然醒来的林新一抓了个正着，灰原哀索性不把手给收回来了。
她一边用传统的手工方式测量林新一腹部肌肉的屈服极限和弹性模量，一边用严肃认真的语气缓缓解释：
“对于你身体肌肉组织的快速进化，我一直都非常好奇。”
“如果能研究出你肌肉组织的进化机制，或许对解药的研究能有所帮助也说不定。”
灰原哀那冷淡科学家的气质几乎无懈可击。
但林新一的目光却依旧诡异：
“研究……是么？”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探出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灰原哀湿湿的嘴角。
等手指伸回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沾满了晶莹的口水。
“唔……”灰原小小姐一声绝望的呜咽。
她这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埋了自己。
“小哀。”林新一轻轻一叹。
他有些心疼地摸了摸灰原哀的脑袋，安慰、且嘱咐道：
“我知道你对我的感觉。”
他当然知道。
因为灰原哀早就不是第一次对他动手动脚了。
而在家里，贝尔摩德偶然看见他身体后、本能流露出的情绪，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如今在异性面前的，柯学级别的魅力。
连贝尔摩德这样的老司姬都把握不住。
志保这个青春期少女又怎么扛得住呢？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她的爱人。
“你的心情我都明白。”
“不过，在解药研究出来之前，我们还是得保持一个起码的距离。”
“毕竟……”
林新一有些无奈，欲言又止。
但他那道在灰原哀小心身体上不经意扫过的目光，还是道出了他的心声：
他实在没法跟一个小姑娘太过亲热。
即使知道这是自己女朋友，知道她其实是一个18岁的少女。
每次灰原哀像刚刚那样，对他流露出情人间的渴求的时候，他心里都会在感到幸福愉悦的同时，生出一种本能的抵触来。
“我……”灰原哀读懂了林新一的意思。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这具碍事的孩童身体。
她一开始觉得身体变小了还不错，毕竟这帮她保住了性命，还让她年轻了十岁。
可越和林新一相处，她便越不愿当一个孩子。
这些情绪压抑已久……
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我忍不住了！”
“咳咳……不对……”
灰原哀努力地将眼睛从林新一仍旧曝露着的肌肉上挪开：
“我受不了！”
“林，我不想再当小学生了。”
“哪怕只有两天、一天、甚至几个小时……我也想当回宫野志保！”
“嗯？”林新一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他有些讶异、担心地望了过来：“哀，你想做什么？”
灰原哀没有回答。
只是从床边放着的名牌包包里，取出了一只小小的药盒。
打开盖子，药盒里面放着的是几粒没有任何文字图案的白壳胶囊。
“这是……”林新一瞳孔一缩：“试作型解药？”
“没错。”灰原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上次柯南已经帮我们试验过了，解药的作用在他身上可以持续两天，而且对生命安全、身体健康都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而我现在手上这款解药，还是在我深入研究了贝尔摩德的血液成分之后，升级改良后的最新产品。”
“效果应该只会比柯南试过的那款更好，安全性也更高。”
灰原哀一直在介绍药效。
但林新一却能听出她那淡淡的声音里的弦外之音：
“你是想像柯南之前做的一样，用试作型解药变回大人跟我约会？”
“嗯。”灰原哀点了点头。
在郑重做下决心之后，她便再也没了先前的羞涩。
取而代之的是那天才科学少女的骄傲，还有坚定。
虽然她现在不是为了研究科学，而是为了追逐爱情。
“这……”林新一一阵犹豫：
他原先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柯南为什么能为了跟小兰约会，就冒着生命危险去当灰原哀的小白鼠，吃那风险不明的试作型解药。
为了一次约会而赌上性命，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以他这个名侦探的智商，难道想不通其中的得失么？
林新一原先是不能理解的。
但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或许情商真的需要智商献祭，为了真爱，像柯南这样的聪明人也愿意犯蠢。
如今的灰原哀亦是如此。
“志保……”林新一心中感动不已。
但他的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
“还是算了吧。”
“就算这解药本身能保证安全，身体变化的过程也不好受，不是么？”
林新一回忆着灰原哀先前身体变大、变小时的痛苦模样：
“我不希望你再经历这样的痛苦。”
“这不值得。”
“我愿意。”灰原哀俨然下定了决心。
“而且……”
她缓缓低下脑袋，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这次林新一迟疑了，没能及时将她推开。
而灰原哀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他耳畔，轻吻着他的脸颊，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林，还记得果蝇么？”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眼前的灰原哀只是个毫无吸引力的小鬼头。
但这时不知怎的，林新一竟是能感觉到，自己身边依偎着的是那个冷艳清丽的茶发少女。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唔……”林新一忐忑地闭上了眼。
这算是默许了。
然后，很快……他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身边的灰原小小姐，也不知为何，突然像蛇一样轻轻扭动身体。
“嗯？你在干嘛？”
林新一有些不解地睁开眼睛，结果却看到了……
“你、你脱衣服干嘛？！”
他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又赶忙将小哀那才刚刚掀到小肚子上面的T恤，给一把扯了回去。
“我、我也没办法……”灰原哀也有些脸红：“等等身体变大的时候，衣服会被撑爆的。”
她穿的毕竟不是绿巨人的内裤。
反正等等也是要爆衣的，还不如现在就脱了。
“那也不行！”
林新一义正严词地给这孩子加以教育：
变成大人后的爆衣，只是爱人之间的情趣。
可现在就不穿衣服，那就是要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了。
这一瞬间，林新一脑海里甚至都忍不住浮现出，那些正义警察神兵天降，破门而入逮捕自己的可怕画面了。
“警察，开门！！”
砰砰砰砰砰！！
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就脑子里这么一想，怎么还真有声了？
额……等等……
“门外真有警察来了？！”
是的，真有。
而且门外的警察还敲门敲得十分暴力：
“开门！！林先生，你是在里面吧？”
“我们问过这层的其他客人了，有人看见你进了这个房间！”
这明显是来抓犯人的口气。
就好像他要是不老实开门，下一秒就会有特警小队举着冲锋枪、扛着防暴盾，一脚破门杀入。
“这……”林新一蓦地瞪大了眼睛。
灰原哀也吓得花容失色。
他们俩现在睡在同一张床上，还紧紧依偎在一起。
一个衬衫没系扣子，露着精干上身。
一个只穿了条短裤，露着纤细双腿。
这画面要是被警察看见了……
“糟了！”林新一脸色一沉：
不会是那荒卷义市害怕他这个大师的威力，然后就脑洞大开、恶心污蔑，举报他跟小哀……
完了，早该想到的……
这么多死神汇聚一堂，甚至连阿笠博士都开始讲冷笑话了，这次的案子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难道说，这次的劫难……
是要应在他自己身上了吗？
林新一越想越紧张，赶忙低头系起了衬衫扣子：
“别愣着了，快穿衣服！”
“嗯！”灰原哀也手忙脚乱地穿起裤子。
两人全都为门外的正义警察们紧张掉汗。
至于刚刚谈好的约会……也只能下次一定了。
终于，经过一番忙碌，林新一和灰原哀终于赶在警察破门而入之前，整理好了自己的着装仪态，恢复到了能开门见人的模样。
“咳咳……”
林新一一边小跑着去给警察开门，一边扯开嗓子回应道：
“来了来了，刚刚在睡午觉……没听见敲门。”
门打开了，门外果然乌泱泱地站着一帮神情严肃的正义警官。
“怎、怎么了？”
“找我有什么事么？”
林新一莫名地有些心虚。
虽然他才是现场官最大的那一个。
但他就像是在外语课上被抓的陈副院长一样，有官威也不好意思摆出来了。
“林先生。”
只听为首的那位警官，语气微妙地回答道：
“有客人在你跑车的前置后备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对于这个情况，你能解释一下么？”
“哈？！”林新一脸上写满了讶异：
尸体，怎么会是尸体？！
这些警察不是因为收到荒卷义市举报，来抓他和小哀的么……
咳咳……算了，尸体就尸体吧……
被怀疑杀人，至少不会社会性死亡得那么彻底。
但话说回来……
“我车里怎么会有尸体？”
林新一皱紧眉头，缓缓稳下心神：
他明明两小时前才刚开过那辆跑车。
怎么一个午觉的功夫，车里就多出了一具尸体？
“死者是谁，跟我有关系么？”
“这我们还想问你呢，林先生。”
警官们亮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放着一台血淋淋的手机：
“荒卷义市。”
“这个人你认识么？”

第573章 如何把大象取出冰箱
“荒卷义市死了？！”林新一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你果然认识这家伙？”警察叔叔目光犀利起来。
这无疑是看待头号嫌疑人的目光。
林新一一阵无语。
他是警察，自然知道警察在面对嫌疑人时会想什么。
现在他就算是打个喷嚏，对方估计都要揣测他在此时打喷嚏的背后用意。
面对这么一帮对自己心怀警惕的同行，聊起天来实在费劲。
于是林新一索性不直接回答问题。
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发型很有特色的“珊瑚头”警官：
“等等，我记起来了……”
林新一回想起来，自己上次在伊豆解决道胁正彦案后，曾经因为配合当地警方做笔录，而与这位警官有过一面之缘：
“你就是上次那个拉着我的手连连感谢，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偶像，还非要跟我签名合影的那个……”
“横沟……横沟……”
“横沟参悟。”眼前这位人高马大的警官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窘迫。
就连先前那种对嫌疑人专用的战术恐吓语气，都有些维持不住。
但这位横沟参悟警官到底没忘了自己的职责。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勉力正色道：“林管理官……”
“你的确是我的偶像。”
“但这次尸体是从林先生你车里发现的，无论如何，你都是本案的头号嫌疑人。”
“所以……得罪了。”
横沟参悟又努力板起了一张脸。
“哎……”林新一无奈一叹：“横沟，你是了解我的。”
“如果这是我做的。”
“你们不可能见得到尸体。”
杀完人把尸体塞进车里不管，还让路人给发现了？
这简直是侮辱他的专业水平。
“这……说得也是。”横沟参悟也忍不住点头附和。
他所知道的那个警界传奇，就算真的杀人，手法也不至于这么拙劣。
“但你还是头号嫌疑人啊。”
横沟警官刚下意识附和完，便又执拗地看了过来：
“林先生，你得配合我们调查。”
“死者荒卷义市，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吧……”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几分憨劲的男人，林新一彻底放弃了为自己开脱的想法。
但他倒一点也不讨厌对方，反而有些欣赏。
毕竟，能在他这个偶像、高官、警界关系户面前坚持原则、不卑不亢，始终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坚持怀疑的警察，可以说是非常少见了。
于是林新一便老实配合着回答道：
“荒卷义市我的确认识。”
“他……算是我现在在秘密调查的一个案件的嫌疑人吧。”
“大约2个半小时之前，我们刚在附近的海水浴场见过，并且当众吵过一架。”
他说荒卷义市“必有血光之灾”，让他“等死”的时候，周围很多游客、浴场工作人员都在场。
警方迟早能查到，而林新一也不怕他们查，所以他干脆在这里就把他和荒卷义市之间的恩怨，直截了当地讲了出来。
当然，这里省去了“林大师发功”的玄学戏份。
“哦？”横沟警官越听表情也越微妙：
林新一和那荒卷义市之间，明显是发生过矛盾的。
这下好了，连作案动机都有了。
说不定真实情况就是，荒卷义市因为林新一的调查和他发生冲突，结果在冲突中被林新一失手干掉了？
想到这里，横沟警官马上心情紧张地追问道：
“那林先生，你能说说你在过去2个半小时之内的行踪么？”
“可以。”林新一回答道：“跟荒卷义市发生矛盾之后不久，我就开车回了酒店。”
“路上花了20分钟左右，然后剩下这大约2个小时，我就一直在这个酒店房间，和小哀在一起休息。”
“小哀？”横沟警官有些好奇：“她是？”
“是啊。”房间里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
只见一个幼稚可爱的茶发小姑娘，悄然从林新一身后显出身来。
她上身穿着短袖T恤，下身穿着七分长裤，踏着红色小皮鞋，只有一截白生生的小腿露在外面，衣着倒是还算得体。
但那匆忙之间没来及捋顺的茶色发丝，慌乱之间脸颊上浮现的薄薄红晕，尤其是那嘴角，还有嘴唇上，没顾上擦拭干净的几滴口水……
都让在场的一众警官望向林新一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
“咳咳……”林新一又不禁心虚起来：“小哀她之前中暑了。”
“所以我才独自送她回酒店，还一直在她房间照顾她。”
“原来如此……”横沟警官憨憨地点了点头。
他没追究林新一真正犯的法，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林新一的杀人嫌疑之上：
“所以林先生，你的不在场证明就是……”
“是我！”灰原哀抢着回答：
“林新一哥哥他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可以证明，他没有杀人。”
她用着更容易为人所取信的、纯洁无辜的孩童口吻，软软地为林新一辩护着。
听到这里，在座各位警官的怀疑便都打消了不少。
因为要教一个7、8岁的孩子撒谎，还得撒谎撒得这么自然，还是挺有难度的。
“但还是不能排除做假证的可能。”
“毕竟，这位灰原小小姐和林先生你是熟人，而且关系看起来很好。”
本着警察的职责，横沟警官仍旧没有放弃怀疑。
而他说得也没错，与嫌疑人关系亲密者的证词，在可信度上本来就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好吧……”林新一无奈一叹：
他看出来了：只要不出现足以扭转局势的关键证据，这位头铁的横沟警官就不会轻易放弃他的怀疑。
“你们验尸了么？勘察现场了么？”
林新一反客为主，又不知不觉地拿出了上级领导的口气：
“要确认凶手身份，还得先把这些基本工作做好了啊。”
“这个……”横沟警官微微一愣：“我们也是刚到不久，现场勘察工作还得等鉴识课的同僚过来。”
“而且……”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们静冈县警，也没有林先生您这样的专业法医。”
“我就知道。”林新一不知不觉地占据了主动：“既然如此，那就带我去现场看看吧。”
“我可以帮你们验尸。”
“这……”横沟警官吞吞吐吐的，像是很犹豫。
“没事的。”林新一笑着解释道：
“我就看看，不上手，这总行了吧？”
“有你们在旁边盯着，我也做不了什么小动作。”
他这番言语十分坦荡。
却没想横沟警官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不同意林先生你参与验尸。”
“我是在想……”
“那具尸体该怎么验？”
……
尸体该怎么验？
空地上铺好防水塑料布，放平了就直接验啊。
林新一一开始也不理解，横沟警官为什么要这么问。
可当他来到地下停车场，站到自己2小时不见的跑车前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小哀，不要看。”
林新一第一时间捂住了因为不放心他而特意跟来身边的，灰原小小姐的眼睛。
可这反而让灰原哀感到好奇起来。
她有些吃力地从扒开男友的大手，努力地往前一看：
这一看，连她这个能面不改色解剖尸体的女科学家，都隐隐地有些反胃了：
早该想到的……
荒卷义市体型之魁梧，直接去演更衣室摔跤都不嫌突兀。
可他的尸体却是被凶手藏在林新一跑车的前置后备箱里。
跑车生来就不是家用载货的，那车头的前置后备箱空间又能有多大？
能塞进一个旅行箱就算是极限了。
可凶手偏偏就靠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地将荒卷义市这个成年壮汉给塞进去了。
于是荒卷义市便从荒卷义市，变成了……
荒卷义市.zip。
这家伙整个人都拧成了麻花。
全身的骨头也不知断了几处。
正以一个难以描述的扭曲姿态，死不瞑目地卡在那小小的前置后备箱里。
这惨像已然令人目不忍视，而更加触目惊心的是，荒卷义市脖子上还被利刃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鲜血自豁口流淌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又在那小小的前置后备箱里，积成了一摊浅浅的血洼。
所以乍一看去，这尸体就像是泡在一个妖异的血池里一样。
“呕……”尽管已是第二次看到，自己也不是什么没见过尸体的菜鸟，但横沟参还是有些不适的捂住了嘴巴。
但他依旧坚持着向林新一描述案情：
“尸体是几位在这停车的客人发现的。”
“他们路过的时候，闻到这车里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然后循着味道试着过来一看，就发现这辆跑车的前引擎盖并没有关紧。”
“他们试着打开引擎盖，结果就看到了……”
“这么一幕。”
横沟参悟顿了一顿，又解释道：
“我们接到报警就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又向酒店工作人员了解了一下情况。”
“再然后，我们就找到你了，林先生。”
因为这家酒店的停车场对外收费开放。
所以入住的客人都要登记自己的车牌号，用作免费停车的证明。
横沟警官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直接从林新一的跑车，找到正和小哀学生物的他本人的。
“我明白了……”
林新一点了点头，表情严峻：
“凶手恐怕不是冲着荒卷义市来的，而是冲着我来的。”
“他这是在故意陷害我啊！”
“为什么这么说？”横沟参悟好奇而警惕地望了过来。
“血。”林新一指了指眼前的小小“血池”：“给死者放这么多血，是怕人闻不到吗？”
“凶手根本不是想把尸体‘藏’在这。”
“而是故意要让别人发现，这里有一具尸体。”
关是看到这些鲜血，林新一就可以确定，荒卷义市是在他们回到酒店之后，才被那神秘凶手残忍杀害的。
不然，如果他在开车带小哀回酒店的时候，尸体就已经被藏在他车上的话……
他们不可能闻不到血腥味。
这么多血，嗅觉正常的人都能闻到。
就更别提当时同样在车上的凯撒了。
“而且你再看——”
林新一指引着横沟参悟，近距离观察荒卷义市仍旧卡在那狭窄空间里的尸体，还有他的脖颈上的狰狞豁口：
“这一刀方向水平横行，创沿少见皮瓣，一刀切断舌骨下肌群、甲状软骨板、气管、食道、左侧颈总动脉，足以见其刀锋之锐利、下刀之迅猛、杀人之果断。”
“这足以说明凶手的专业和狠辣。”
“而最值得注意的是：”
“死者颈部受了这么重的伤，出血量却不多。”
“额……不多？”
横沟警官、还有在场众人都嘴角抽搐地，看了看那几乎被完全染红的前置后备箱：
这出血量还不多吗？
“相对于死者颈部伤口的严重程度来说，不多。”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荒卷义市被切开的可是颈总动脉，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这血能从伤口里喷出去两三米远。
别说染红一个小前置后备箱，拿来给整辆车喷漆都不成问题。
而荒卷义市流失的血量却相对有限。
“仔细观察应该还不难发现，他颈部创口生活反应微弱，皮瓣充血不足。”
“这说明他在颈部中刀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一种即将步入死亡、血液循环几乎停滞的重度濒死状态了。”
“再看看他衣服上，还有前置后备箱内侧箱壁，这几滴不多不少的喷溅状血迹。”
“便更足以证明，荒卷义市颈部中刀、血液喷溅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卡在了这前置后备箱里。”
“也就是说……”林新一缓缓给出结论：
“凶手是在将荒卷义市几乎杀死之后，塞进这前置后备箱里，才一刀割开他喉咙的。”
“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人。”
“而是为了放血。”
如果林新一是凶手，他当然不会没事找事，把本就处于重度濒死状态、差几十秒就能自己嗝屁的荒卷义市塞进了车，还给一个必死之人开刀放血。
而凶手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尸体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让人发现这里有尸体，林新一车里有尸体。
“所以我才说，凶手很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林新一略显担忧地蹙起眉头：
荒卷义市颈部那干净利落的一刀，已然说明凶手是个心狠手辣、技法专业的狠角色了。
而凶手能轻易制服身材魁梧的荒卷义市，还能靠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地把这么一个八尺壮汉，徒手“压缩”成一个旅行箱大小。
这种power……
凶手就算不是手枪境高手，也至少是非人类的存在了。
最可怕的是，凶手既然杀了荒卷义市，还特意将荒卷义市藏进了他的车里，那就说明……
凶手知道他和荒卷义市之间的恩怨。
先前林新一和荒卷在沙滩上吵架的时候，那凶手也在现场！
可他却没有发现。
贝尔摩德也没有发现。
虽说贝尔摩德也不至于像24小时工作的雷达一样，无时无刻观察身边的动向。
但如果是隐匿手段不够精巧、专业的一般人来跟踪监视，她基本都能注意到。
一个疑似掌握隐匿跟踪技术、力量超乎寻常、杀人果断狠辣，还明显对他抱有恶意的凶手……
这可不像是下条登。
林新一在离开前就嘱咐了让贝尔摩德将他牢牢看住，他就算真有这本事，也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那凶手到底是谁？”
“我是什么时候，惹上了这种难缠的家伙？”
林新一一阵低头沉思。
而横沟警官却忍不住打断了他：
“林先生，你看……”
横沟参悟神色纠结地指了指，那具跟午餐肉罐头似的，牢牢卡在那狭窄前备箱里的尸体：
“这尸体要怎么取出来才好？”
“死者在前备箱里卡得太紧了。”
“直接用蛮力取出来的话，肯定会对尸体造成严重的二次破坏。”
横沟警官脸上满是为难。
“这个简单。”
林新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别动尸体，直接把车头拆了。”
“拆车？”横沟参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眼前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华跑车：“林先生，你确定？”
“确定，损失我自己承担。”
林新一语气非常自然，仿佛这点钱财在他眼里都只是过眼云烟。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毁掉一辆跑车算什么？
反正只要家里的富婆还在，他就永远不缺跑车开。
“林先生，谢谢您的配合！”
横沟参悟被林新一那宁毁豪车、不损尸体的高风亮节所感动，不禁对他连连出声赞叹。
然后他又迫不及待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去请修车师傅，带拆车工具来现场试试。”
“请人？不用不用。”
林新一摇了摇头：
“那样太耗时间了。”
“拆车而已，有我在就够了。”
“你？”横沟参悟看着两手空空如也的林新一：“林先生，你打算怎么拆？”
只见林新一缓缓攥紧了拳头：
“就用手啊。”
横沟参悟：“？？？”

第574章 意想不到的证据
林新一这么一说，大家果然不信。
他伸手撕下一小块引擎盖，大家很快就又信了。
然后林新一就从引擎盖开始，一点一点地将车头解体分拆，最终整个卸了下来。
荒卷义市.zip，总算无损解压成功。
林新一也顾不得脏，穿上勘察箱里携带的一次性手术衣，戴上头套、手套，在地上铺好防水塑料布，便小心翼翼地将这尸体平放着挪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开始验尸吧。”
“来个人帮我拍照固定证据，填尸表检查记录。”
林新一下意识地准备上手展开验尸。
可横沟参悟却在这时微微一愣，蓦地从先前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等等，林先生！”
“怎么了？”林新一不解地停下动作。
只见这位憨厚执拗的警官，一脸严肃地看了过来：
“说好了你不能亲自上手的。”
“林先生，你现在可还是嫌疑人呢！”
“这……”林新一表情很是无奈：“横沟警官，你还觉得我有嫌疑么？”
“当然。”
横沟警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林先生你力气这么大。”
“很符合凶手的特征呢。”
林新一：“……”
的确，有解压的本事，就有打包压缩的本事。
世上像他这样能靠蛮力将一个壮汉压缩、解压的人，的确非常少见。
这么一搞，他倒真的更像是凶手了？
“可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吧……”
“如果我是嫌疑人，我会什么要在把受害者藏进前备箱之后，还特意给他放血，吸引别人注意呢？”
“而且杀完人还不赶快开车离开、处理尸体，还若无其事地回去陪一个小学女生？”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横沟警官却一脸认真地分析道：
“或许……这是一种变态嗜好？”
“有的凶手就喜欢刺激。”
“……”林新一听得嘴角抽搐：
他倒很喜欢这位横沟警官的较真劲。
工作态度是极好的，责任心是极强的。
可是这推理能力吧……
不说能和目暮警部旗鼓相当，也至少能与毛利大叔平分秋色了。
“也罢……”林新一轻轻一叹：
他想了一想，觉得虽然对方性子比较执拗，但提出的要求其实也一点没错。
自己的确是领导当久了，做事太我行我素了些。
作为一个嫌疑人，无论嫌疑有多小，该避嫌还是得避嫌的。
于是林新一很配合地站到一旁，让当地警员负责验尸操作，自己则负责观察指导。
而验尸刚开始，他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其实我是心里已经有了把握，可以用尸体上的证据来证明自己不是凶手，刚刚才会下意识亲自动手验尸的。”
“哦？”横沟警官讶异地看了过来：“已经找到证据了？”
“可林先生，你不是都还没开始验尸么？”
“不用验。”
“这证据用眼睛看就能看出来。”
林新一笑了一笑，淡然问道：
“横沟警官，你知道凶手是用什么把死者塞进前备箱里的么？”
“徒手塞进去的。”
“这很明显吧？”
横沟参悟不由望了一眼尸体：
尸体体表有多处大片的浅色瘀斑。
颜色浅不代表伤害轻，而是因为这些瘀斑形成的时候，死者已经处于生命反应极度微弱的濒死状态，所以瘀伤处充血不足。
没错，这些瘀斑就是凶手在大力将死者塞进前备箱时，在他身上留下的手印。
其中有一两个瘀斑，甚至还清晰地保留着手掌的形状。
所以旁人才一看就能猜到，死者是被凶手凭着一股蛮力，徒手塞进那小小空间里的。
“这是凶手的手印。”
“而我呢……”
林新一伸出手，慢慢凑近过去，在尸体上的手形瘀痕上隔空比了一比。
这一比横沟警官就看出来了：
“林先生的手……比凶手的手印要小一圈啊！”
“没错。”林新一笑了一笑：“凶手和我的体型差太多了。”
“这家伙想借着这尸体往我身上泼脏水，却连自己的手有多大都忘了。”
他让那负责验尸操作的警员，拿皮尺小心量了一量那手印的整体长度、手掌长度、手指长度。
“按身高等于手印全长&#215;9.75，手掌印长&#215;17.8，食指印长&#215;24.2，中指印长&#215;21.1的比例关系公式，综合起来计算……”
不考虑凶手是刘备那种双手过膝的奇男子。
“只要他身材比例正常，那他的身高应该至少在1.9米以上。”
“这是个身材极其魁梧高大的男人。”
手掌这么宽大有力，如果还能是女的，那……那她未来老公，想必也是位英雄好汉。
林新一暂时排除了这种小概率事件，将凶手的形象刻画为一个牛高马大的壮硕男子。
这显然和他这位东京吴彦祖的身材严重不符。
他的嫌疑一下子被洗得干干净净。
“可这……”横沟参悟眼中闪过一丝睿智：“这也不能排除，林先生你有同伙的可能吧？”
林新一：“……”
“我的律师是妃英理。”
“再这样的话，我就让她来替我说话了。”
“……”横沟参悟有些脸红地闭上了嘴巴。
是的，林新一其实根本没有自证清白的必要。
从一开始就没有。
死者跟他有仇，尸体在他车上，难道就能说明他杀人么？
有妃英理这种层次的律师为他辩护，这种连证据都不齐全的犯罪指控，在法庭上根本就是站不住脚的。
“抱、抱歉……”横沟警官很是不好意思：“我想得太多了。”
“没事，在案件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警察本就应该始终存着一颗怀疑一切的心。”
“只不过……怀疑也得怀疑得靠谱一点。”
林新一随口嘱咐了横沟参悟两句。
横沟参悟也终于不再大开脑洞，干扰林新一的验尸工作了。
很快……
在林新一的指导下，尸表检查已然有了结果。
而他也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
“从死者的肛温，还有死者尸僵、尸斑、角膜浑浊程度等多种尸体征象来看。”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1~2小时之前。”
林新一转头对横沟参悟吩咐道：
“横沟警官，请尽快派人去调查过去1~2小时之间，进入酒店地下停车场的车辆出入记录。”
因为这地下停车场是对外开放的收费停车场，而且酒店本身档次较高，管理做得比较严格。
所以尽管这里还是没装摄像头，但至少……
出入停车场的车辆，都是需要做登记的。
所以只要去查停车场的车辆出入记录，就很有可能查到凶手开的那辆车的车牌号。
“我明白了。”
横沟警官听懂林新一的意思之后，便马上分出人手去找停车场工作人员调查情况。
但他刚“明白”完，很快就又开始迷惑了：
“等等，林先生……”
“你怎么知道，凶手就是开车过来的呢？”
“万一……”
“没有万一，相信我就好。”林新一态度十分坚定。
因为他早就从诺亚方舟那里了解到，在他开车回酒店之后没多久，荒卷义市的手机号就已经紧紧跟着进入酒店基站的。
而他在开车回来之前，还刚跟荒卷义市在海边见过。
两人几乎同时出发，又几乎同时到达。
那荒卷义市从海边赶到这酒店的交通方式，也只能跟他一样，是开车过来的了。
荒卷义市闲着没事，也不太可能自己跟过来跟踪林新一。
他应该是在海边就撞见了凶手，又被凶手不声不响劫持过来的。
而林新一有诺亚方舟的通讯监控技术帮助，他甚至知道荒卷义市的手机，是具体几分几秒进入酒店范围之内的。
只要拿这跟酒店停车场的车辆出入记录稍作对比，应该就能很快确定，凶手和荒卷义市当时乘坐的车辆。
“只要能确定凶手的车牌号，就有希望找到凶手的车辆。”
“如果能找到凶手的车辆，那我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连他绑架杀人的证据都能一并找到。”
“哦？”横沟警官听得神色迷茫：“林先生你都没见到凶手的车，怎么就猜到车辆可能有证据呢？”
“什么证据……凶器，血衣，手套？”
“凶手只要不蠢的话，这些应该都会被他及时处理掉吧？”
从荒卷义市的推测死亡时间来看，凶手至少是在1小时前就已经将他杀了。
这意味着从结束作案到现在，那个迄今身份不明、下落不明的凶手，至少有1个小时时间用来逃离现场、处理证据。
就算真有证据，等警方找到凶手的时候，应该也早就被这家伙给销毁干净了。
可林新一此时看起来却信心满满。
仿佛他已经确定，凶手车上一定会有没处理掉的证据一样。
“这个么……”
“谈不上‘一定’，但可能性很大。”
“因为我要找的那个证据，凶手自己多半考虑不到。”
林新一淡定地笑了一笑：
手套、凶器，这种警察能想得到的物证，凶手自己当然也知道它们需要处理。
可凶手也是人，人的智慧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所以警察查案，查的就是一些常人难以注意的地方。
比如说……
“死者手腕上的‘疙瘩’。”
林新一伸手指向荒卷义市的手腕：
“横沟警官，你猜一猜：”
“死者手腕上这处红肿隆起的疙瘩，会是什么？”
“这……”横沟参悟凑近了仔细观察。
他很快得出答案：
“这是蚊子叮出来的包吧？”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又问：“除此之外，你还能看出什么？”
“这个疙瘩附近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但死者手腕处又没有受伤。”
横沟参悟蹙紧了眉头，努力地分析道：
“死者卡在前备箱里的时候，颈部伤口淌出的血迹，并没有沾染到他的手腕上。”
“如果真沾上了，也不会就只有这么寥寥一滴血了。”
“那么，这滴血是……”
他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眼前一亮地给出答案：
“是蚊子从荒卷义市身上吸出来的血？”
蚊子吸完血可不会闲着没事，再把血给吐回受害者身上。
所以这意味着……
“那只蚊子在吸血的时候，被荒卷义市打死了？”
“没错！”林新一暗暗送来赞赏的目光。
然后又问道：“还有呢？你还想到什么了？”
“这……”横沟参悟一阵纠结：
以他与毛利大叔五五开的推理能力，看到这第二层已经够吃力的了。
实在是看不出更多东西了。
“其实你已经很接近答案了。”
林新一不紧不慢地揭晓谜底：
“这蚊子就是证据。”
“如果蚊子是在吸血时被荒卷义市打死了，那荒卷义市手腕上沾着的这滴血里，便同样会有蚊子自身的体液。”
“只要我们能在凶手的车里找到这只蚊子的尸体，就能用车内蚊子的DNA，和死者手腕上血液里的DNA做对比，以此证明死者上过凶手的车！”
他给出的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横沟参悟顺着林新一的思路认真思考片刻，最终却只是皱着眉头问道：
“不对啊，林先生。”
“我们现在只知道，荒卷义市生前打死过一只蚊子。”
“谁知道他是在车上被蚊子咬到的，还是在上车之前、或者下车之后，在海水浴场、或者酒店停车场里，被蚊子咬到的？”
横沟参悟有些不解，林新一怎么就能肯定，死者是在凶手的车上遭遇这只蚊子的。
“我当然不‘肯定’。”
“这只是猜想，一种大胆的猜想。”
林新一非常严谨地纠正用词，然后才解释道：
“人体对蚊虫叮咬的反应程度，其实取决于免疫系统对蚊虫毒素的适应程度。”
“第一次被同一类的蚊子叮咬，免疫系统还不认识毒素，就完全不会作出反应。”
“而被同一类蚊子咬得多了，免疫系统默认这种毒素伤害不到人体，就只会稍作反应，使得身上不起疙瘩，只出现一些不起眼的小红点。”
“而像死者这种，手腕肿起一个大红疙瘩的反应表现……”
“正是处于免疫系统对此类毒素的初步适应阶段。”
“这时免疫系统已然接触过此类蚊虫毒素，能对其进行识别，并做出激烈反应。”
“于是在被蚊虫叮咬之后，人体会即时出现肿胀，并伴有周围的红肿，且在20分钟之内达到顶峰。”
“在20分钟之后，肿包会变痒、变硬、变小，然后慢慢消退。”
林新一先是来了一段小小的科普。
而这些知识的真正用处便是：
他可以通过观察死者的肿包形态，模糊推断出死者被蚊虫叮咬到的时间。
就像现在的荒卷义市……
他手腕上的包肿得很厉害，周围还有大片红肿。
这一看就知道，荒卷义市是在死前20分钟之内，才被那蚊子咬到的。
而从海水浴场开车过来，光是路上就要花20多分钟。
所以荒卷义市肯定不会是在上车之前，在海水浴场那边被蚊子咬到的。
那么……会是下车之后，在停车场里被咬到的么？
“大概率地，也不是。”
“那时候荒卷义市已经被劫持到了停车场。”
“凶手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荒卷义市干掉，再塞进我的车里。”
“你觉得凶手会让他自己下车活动……不……应该说，会让他活着下车么？”
这停车场虽然人不多，但到底是公众场合。
而且到处都是汽车、柱子，这些可以当藏身处和掩体的东西。
林新一将自己代入凶手的角色。
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在车里就秘密地把荒卷义市干掉，免得对方下车后冒险逃跑。
“还有，横沟，你注意到了么——”
“这个肿包所在的位置？”
“位置？”横沟参悟仔细打量着尸体的手腕：“不就是在手腕上么？”
“不，更具体一点。”
林新一微微一笑，解释道：
“我们是在验尸的时候，将死者的袖口翻开之后，才看到这个肿包的。”
“也就是说，这个蚊虫叮咬形成肿包的位置，是在荒卷义市袖口的遮盖范围之内。”
“什么意思？”横沟参悟还是没听明白。
“蚊子可没有扒人衣服的本领。”
“它们一般只会叮咬人类没有衣物遮盖、裸露在外的肌肤。”
说着，林新一再度将目光投向那具平躺在地上的尸体：
荒卷义市今天穿的是一件长袖T恤。
因为他身材过于魁梧，所以即使是这件大号的长袖T恤，也被他穿得跟紧身衣一样紧致。
那袖口始终紧紧地贴在他手腕上。
单凭那小小蚊子的力量，是肯定钻不进去的。
可尸体手腕上，那颗蚊虫叮咬形成的肿包，又偏偏在有袖口的遮盖部位之内。
“这说明什么？”
横沟参悟讷讷地问道：
“死者曾经自己把袖口卷起来过？”
“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但我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林新一微微一顿，又对横沟参悟吩咐道：
“你试着把死者的手臂，抬起来看看？”
“好……”横沟参悟不明所以地试了一试：
只见随着手臂的太高，原本能紧紧遮住整个手腕的衣袖，很自然地就向后拉扯、滑落，使得小半个手腕都露了出来。
“随着体位的变化，衣物和身体的相对位置，也会很自然地发生变化。”
“只要把手臂抬高，衣袖就会向后拉扯，使得原本能够被衣袖遮盖住的手腕暴露出来。”
“这……”横沟参悟仍是不解：“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吧？”
“蚊子落到身上、寻机叮咬，都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有谁会把手臂抬高了，让手腕从袖口露出来，又保持这么久不动呢？”
“当然有人会。”
林新一微笑着答道：
“你开车的时候，手难道不会放在方向盘上么？”
横沟参悟一阵迟疑，又骤然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人在开车的时候，手放在方向盘上，袖口也会自然地向后滑落。”
“所以林先生你猜测……”
“我猜凶手在海边劫持了荒卷义市之后，为了方便看住这个猎物，便特地自己坐在后排持械威胁，让荒卷义市负责开车。”
“而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让手腕露在袖子外面，然后被车上的蚊子给咬到的。”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
林新一声音里也悄然多了几分期待：
“那我们就很有可能在凶手的车上，找到那只被荒卷义市打死的蚊子！”
到时候无论是比对蚊子的DNA，还是比对蚊子体内人血的DNA，都可以证明荒卷义市曾经上过那辆车。
而且还可以证明荒卷义市是在肿包刚形成不久的、死前20分钟之内，在那辆车上面。
这就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林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
横沟参悟还是第一次完整地接触这样新奇的破案方式，情绪不禁有些激动。
“不过……”
他激动之余，才突然想起来：
“蚊子的DNA也能用来比对吗？”
“还有从蚊子体内提取人血加以鉴定……这也可以？”
“当然可以。”
林新一无视了身旁灰原小小姐的微妙目光。
他脸上挂满了学术大师的自信笑容：
“也就两篇论文的事儿。”

第575章 八个蛋
验尸工作已经完成，下一步就是要车了。
这项工作横沟参悟已经派人去做了，林新一便脱掉身上的手套、口罩和防护服，待在一边等待他们的调查结果。
而这时，灰原小小姐忍不住靠近过来，靠近到她那刚刚扬言要再“写”两篇论文的男朋友身旁。
她双手抱胸，抬头凝望，目光很是微妙：
“林？”
“咳咳……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呵。”
“别生气了……回去我找机会，多去你家陪你。”
“……变、变态！谁、谁稀罕你来我家！”
“过夜的。”
“唔……”
林新一三句话，就让女人为他写了2篇论文。
尽管灰原小小姐已经不太乐意替他学术造假。
但林新一已然从过去这段亲密交往的经历之中，掌握了说服灰原小小姐的诀窍。
当他讨好地握住她的小手，又小声地说了几句好话之后，她还是不出意外地沦陷了。
“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灰原哀微红着小脸，强作正经地轻声哼道：
“还有……这只是为了帮你破案，不是为了别的。”
“我明白。”林新一默契地笑了一笑，不由更怜爱地攥紧了灰原哀的小手：
“反正横沟警官那边调查车辆出入记录还需要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那我们现在就聊聊这两篇论文的事吧？”
“好。”灰原哀也不反对。
她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抱我。”
“？？？”
“你个子太高，说话声音小了，我听不清楚。”
“那我可以蹲下啊。”
“……”灰原哀不说话，只是用一种观察果蝇的淡漠目光冷冷注视着他。
刚刚才聪明一回的林新一很快反应过来。
既然要讨好人家，那就得坚持到底。
他温柔地将灰原小小姐抱起，信手解开西装外套的领口，让她舒舒服服地缩进自己温暖的怀抱，贴着那结实的胸膛。
“这样能听清楚吗？”
“嗯……”
灰原哀小脸轻挪，试着蹭了一蹭：
“很清楚。”
在特级专家的生活需求得到满足之后，日本的法医学研究终于又坚实地往前踏了一步。
想到自己的这份努力，可以帮这个异世界的人们，未来减少许多有案而不得破的悲剧……
林新一便更多了几分崇高的使命感。
然后忍不住搂得更紧了一些。
而就在这边林专家假装忙着照顾孩子，实际却是抱着自己的学术导师，卿卿我……孜孜不倦地讨论法医学论文设计的时候……
横沟参悟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用一份资料打断了他们的学术交流：
“林先生，您让我们查的停车场车辆出入记录，我们已经弄到手了！”
“哦？”林新一迅速回归到严肃的工作状态。
灰原哀也恋恋不舍，但十分懂事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横沟参悟没怎么注意这个吉祥物似的小姑娘，只是迫不及待地将资料递到了林新一手上：
“林先生，保守起见，酒店停车场过去3小时内的车辆出入记录我全都拿过来了。”
“现在资料都在这里，只是……”
他有些好奇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这些进出停车场的车里，哪辆才是凶手的车呢？”
“我们该怎么将他分辨出来？”
“这个嘛……也很简单。”
“这停车场空间这么大，我停车的地方又相对比较偏僻，而凶手却还能在作案时精准地找到我停车的位置，往我的车里藏荒卷义市的尸体。”
“那他很有可能，就是在我离开海水浴场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地挟持着荒卷义市，在我们跟踪我了。”
“所以他才会知道我把车停在了何处。”
“也就是说……”
“我们只需要优先查2个多小时以前，紧跟在我后面进入停车场的那几辆车，就有很大概率将那凶手的座驾找到。”
林新一像模像样地推理了一大堆。
但其实他早就确定荒卷义市和那凶手是在跟踪他。
他甚至还知道荒卷义市进入酒店的具体时间，精确到几分几秒。
只不过这种用大规模非法监控手段获取的情报，林新一现在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所幸横沟警官只是目暮警部级别的选手。
至于在场的其他警员，那就更是和鉴识课摄影大师一个定位的典型龙套角色。
所以林新一这段带着不少主观色彩的推理，不仅没有被人质疑，反而引起了大家的真心赞叹。
“林先生说得对啊！”
“那赶快看看，当时有哪些车是跟在林先生后面的吧？！”
警员们都认可了林新一的调查方向。
而林新一也装模作样地拿着车辆出入记录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精准地选中一辆：
“就先从这里查起吧！”
“车牌号是……”
他报出那辆和荒卷义市手机号在酒店微站上的注册记录时间最接近的，那辆汽车的车牌号：
“横沟警官，请你务必尽快与车辆管理部门沟通，请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这辆汽车的全部资料。”
其实这事让诺亚方舟来做可能还更快一些。
但表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不过，面对林新一的指挥，横沟参悟的表情却莫名有些古怪：
“这……这车牌号……”
“怎么了？”林新一有些不解地望了过来。
“林先生，如果您报的车牌号没错的话……”
横沟参悟伸手指向林新一身后：
“那这辆车根本就不用找。”
“它现在就停在这呢！”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转身一看：
那辆最有可能是凶手座驾的车，竟然还真就停在这里。
就停在离林新一的跑车、离荒卷义市的尸体，不到二十米的另一个车位上。
“难道找错了？”
“这也不太可能……跟荒卷义市进入酒店时间吻合的，就只有这辆车。”
“那它怎么还停在这里？”
“难道凶手杀完人还不跑，还一直留在现场？”
“哪个凶手会这么蠢……额……”
他突然想起，这个世界上的凶手，好像都挺喜欢杀完人留在现场的。
林新一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然后他才戴上手套，缓缓走上前去。
等走近了才发现，这辆轿车的车门竟然都是虚掩着的，连锁都没有锁紧。
就好像主人停好车后就走得匆忙，而且还没心思顾及这辆车一样。
“莫非……是凶手猜到警方会从车辆出入记录查起，所以索性将作案用的汽车抛弃在了这里？”
林新一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从正常人的角度来说，这种可能性才是最大的。
也是让警方最难追查的——
如果这辆车是那种来历不明，查不到真正车主的赃车的话。
想到这，林新一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而横沟参悟则是好奇地跟了上来，问道：
“林先生，这是凶手的车么？”
“不知道。”林新一摇了摇头：“先试着勘察看看。”
说着，他下意识走上前去。
但脚步又很快停下：
“对了，横沟警官。”
“这次勘察也还是让你的人来？”
“不不不，不用了。”
横沟参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们的勘察人员都不够专业。”
“还是林先生您来吧。”
“我愿意为您向上面担保，您绝对没有作案嫌疑。”
在林新一通过证据证明自己确实不是凶手之后，横沟警官便不知不觉地恢复了那种粉丝面对偶像的尊敬和信任。
而他也确实知道，自家的现场勘察人员是什么水准。
既然有林新一这种高手在，那就还是让他来吧。
“好。”林新一也不拖泥带水，只是点了点头便快步走上前去。
他拉开虚掩着的驾驶室车门，然后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到了那方向盘正下方的车厢地垫上。
结果只花了几秒钟的功夫，他便找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
“蚊子的尸体。”
“这辆汽车的驾驶位上，果然有一只新鲜的蚊子尸体！”
林新一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蚊尸从地垫上夹起，放进证物袋里密封保存。
而等他准备回身将这重要证物交给在场警员帮忙保管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不知何时，悄然跟了过来的灰原哀。
她竟是趁着警员们不注意，紧跟着林新一凑到了这汽车旁边。
“小哀，你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小孩子不要靠勘察现场太近……我还得忙正事。”
林新一语气很是不解。
但灰原哀却没有就此乖乖离开。
她只是微微蹙着那浅浅的眉头，若有所思地观察着眼前的这辆可疑汽车：
“林，我有不好的预感。”
灰原哀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
“凶手为什么要把车留在这里？”
“还有这个案子一开始……他又是为什么要把尸体塞进你车里？”
“是为了陷害么？”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心事重重地问出这两个问题。
可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几个警员便匆匆跑上前来，将这“胡闹的小姑娘”给轻轻拽了出去：
“小朋友，不要打扰林先生工作。”
“还是到旁边去玩吧！”
灰原哀眉头紧锁，心绪纠结地被大人们架到了一边。
而与此同时，林新一却已然被她提出的疑问点醒：
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
如果说凶手把车留在现场，还能用他弃车潜逃来解释的话。
那他先前为什么要把尸体塞进他车里呢？
林新一之前都以为凶手是要以此来陷害他。
可现在仔细想想……
就像他之前对横沟参悟说得那样，就算他不来查案，也不向警方做任何解释。
有克丽丝的钞能力护身，妃英理这样的名律师助阵，他也是万万不会面临牢狱之灾的。
那这么陷害他还有用么？
更别提，凶手在作案过程中还留下重重破绽。
比如说，那生活反应微弱，一看就是杀人后故意放血的颈部伤口。
而那个印在死者身上的大号手印，更是直接就向警方证明了，林新一不可能是凶手。
凶手是没考虑到这些。
还是说……
他根本不在乎？
林新一越想越不对劲。
被大人们拽离现场的灰原哀亦是如此。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此时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这时候：
“汪汪汪汪！”
一直跟在林新一身边的凯撒，在绕着这辆汽车转了几圈之后，突然竖耳翘尾、躬起身子，冲着眼前的车子激动狂吠起来。
“这？！”
林新一和灰原哀神色瞬间一滞。
“快跑！”灰原哀大声对林新一喊着。
“快跑！”林新一也对周围的警员喊出声来。
他们都猛地意识到了：
这或许不是陷害。
“这是陷阱！”
林新一身形一闪，抱起凯撒就纵身向远处一跃。
警员们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按照平时训练的紧急避险操作，跟着长官向远处来了一个战术翻滚。
然后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
轰！！
汽车在林新一身后爆炸。
气浪如海浪般喷涌而出，绽开一朵橘色的火焰光团。
“‘八个蛋’？！！”
画风顿时变得剧场版起来。
在场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场面吓得身子一颤。
所幸灰原哀在此前就已经被大人带远。
警员们也在收到提醒后，及时地做出了避险动作。
而林新一更是展现出了狗都比不过的速度，带着凯撒一跳就跳出去7、8米远。
所有人都没事。
大家也很快反应过来：
“车、车怎么会爆炸……”
“这是……有预谋的炸弹袭击？！”
没错，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炸弹袭击，针对林新一的炸弹袭击。
“快保护林先生！”
横沟参悟瞬间反应过来。
他掏出手枪紧紧护在林新一身边，勇敢得像是要为林新一肉身挡子弹。
但他心里却全然忘了，一个能手拆汽车的男人，是根本不需要他们来保护的。
“不用管我。”
“你们注意警戒，优先保护好自己！”
突遭袭击的林新一也来不及多想。
他下意识的随口嘱咐了横沟警官几句，便第一时间护住凯撒，又迅速靠近到灰原哀身边，小心地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那炸弹根本没伤到人。”
灰原哀眼中略显慌乱，但这慌乱中却全是对林新一的担心。
见到林新一没事之后，她便迅速恢复了镇定。
而她也不擅长什么安慰的情话。
所以灰原哀只是稍作停顿，便一脸严肃地跟林新一讨论起刚刚发生的险情：
“林，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刚刚那颗炸弹，是不是炸得太及时了些？”
“我跟在你身边的时候没有炸。”
“等我刚刚走远，只剩你在汽车旁边的时候，那炸弹就爆炸了。”
灰原哀微微一顿，语气愈发严肃：
“我可不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
“毕竟，对方不可能事先预料到你查到那辆汽车的时间，从而事先设下定时炸弹。”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你是想说……”
“那凶手还是个有底线的家伙，所以特意等你这个小孩子走远了才引爆炸弹？”
“或许吧……”
“不然他在我们先前接近汽车的时候，就已经有机会引爆炸弹了。”
灰原哀精致的小脸上紧张不散，眼中却浮现出一抹无奈：
“但重要的难道不是……”
“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是怎么知道我走远了的？”
“这里又没安摄像头。”
“他怎么就能让炸弹恰恰在你接近这辆汽车、我又正好走远之后，才让炸弹爆炸呢？”
“这……”林新一瞬间反应过来：
“那家伙果然还在现场——”
“他就藏在能看到我们的地方！”
他又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别到处看了。”
灰原哀无奈地伸出小手，停住了林新一到处乱转的大脸：
“我知道凶手藏在哪里。”
“因为这辆车只有驾驶座的车门是虚掩着的。”
“所以如果你要来调查，就肯定会下意识地从驾驶座开始。”
“如果凶手是藏在面朝车头、车尾、副驾的那三个方向，那他就不方便观察你的动作。”
“而他既然提前给你留下了一道虚掩的车门，自己又怎么会站在不方便观察的位置呢？”
“更何况，我的个头很矮，身形会被汽车完全挡住。”
“如果是站在另外三个方向，他恐怕很难注意到我这个小孩子的存在。”
“所以……”
灰原哀转过脸颊，替男友指出了一个方向：
“凶手应该是藏在那里！”

第576章 爱尔兰
凶手在现场。
而炸弹引爆之后，他随时有可能潜逃。
事不宜迟，要追就只能趁现在。
于是在灰原哀给林新一大致指出一个方向之后，林新一便当机立断地将她交给在场的警官们照顾，然后一马当先地……
顿足，起跳，凌空而起。
只见他足尖轻点车顶，身形一起一落，然后就这么踩着前方阻挡着的一辆辆汽车，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林新一便飞掠出去好几十米的距离。
而在这凌空行走的过程中，他在居高临下的视角之下，同样获得了足够开阔的视野。
这些碍事的汽车、柱子都不能再阻挡。
于是，很快……
林新一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躲在柱子后的男人。
他身形魁梧高大，浑身肌肉发达，一张方方正正的昂撒面孔，配上一副遮着大半张脸的墨镜，让人一眼望上去总能想到施瓦辛格这样的猛男。
但此时他身上穿着的却只是夏威夷风格的印花衬衫和清凉短裤，肩上还斜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打扮得不仅不像骇人的终结者，反倒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国游客。
可这里躲着的就他一个人。
而且他还身材魁梧、体型雄壮、手掌宽大，体格特征完美符合林新一先前做的犯罪者侧写。
“就是你吧？”
“用炸弹袭击我的人。”
林新一轻盈地落在地上，站到了这神秘男人的面前。
但对方却并不紧张。
只是有些惊讶：
“你……你刚刚是‘飘’过来的？”
“这不科学。”
“……”林新一脸色一滞。
他也没想到对方开口先讨论的竟然是科学。
于是他不屑回答：
“能徒手把人塞进前备箱里的家伙，也有资格谈科学？”
“怎么没有？”
这高大的外国男人微微蹙起眉头：
“这种程度的力量，就连你那练过几年空手道的未成年女学生都能做到。”
“有什么不科学的？”
他说着毫无自知之明的话，把林新一噎得无话可说。
“算了……你别管我的招数科不科学。”
跟柯南待得久了，林新一发现自己其实也被柯学法则眷顾着。
就像大家都会无视柯南身上那一身黑柯技道具一样……
跟他打过交道的人，也会不知不觉地接受、适应、渐渐无视他这身难以解释的玄妙功夫。
初见时还会震惊。
慢慢就习惯了。
更不会有什么官方部门能想到要把他拉回去解剖研究。
不然，先倒霉的应该是阿笠博士。
他造的那些科幻道具都引不来官方力量的觊觎，林新一这点小异能就更算不上什么了。
于是林新一索性不向眼前的这个男人解释了。
他只是用那锐利的目光牢牢地锁定着对方。
盯着对方那种藏在宽阔墨镜之下的，暗含杀气的脸庞：
“你……到底是谁？”
……
“你、你到底是谁？”
两个多小时之前，荒卷义市也问过这样的问题。
他先前刚在海边跟林新一和下条登当众吵过一架，正满不在乎地准备回家睡午觉休息。
结果刚进浴场更衣室，就遭遇了一个外国猛男的暴力袭击。
这猛男是真的猛。
他在海上打渔练出来的那一身看起来吓人的膘，在那神秘男人的拳头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更何况，对方还随身带着手枪。
然后曾经在受害者面前不可一世的荒卷义市，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沦为了受害者。
在真正的狠人面前，他这种杀人犯就只是个弟弟。
他瑟瑟发抖着被那神秘男人劫持上了一辆轿车，又被对方用枪顶着负责开车，跟上了正好也驾车离开海水浴场的林新一。
最终一路驶到了这家度假酒店，停在了这地下停车场。
在被劫持到这里之后，荒卷义市终于按捺不住地，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你、你到底是谁？”
后座上的男人仍旧沉默。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荒卷义市那紧张不安的心跳声。
而就在荒卷义市自己把自己吓得冷汗直冒，身形微微颤抖的时候，那男人终于说话了：
“你……真想知道我的名字么？”
“……”荒卷义市脸色一白：
对啊，闲着没事问人家绑匪名字干什么？
既看到了脸，又知道了名字，这样可是会被坏人撕票的！
“那我就告诉你吧。”
“别别别……”
“我叫，爱尔兰。”
荒卷义市呼吸一滞，吓得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但他没想到，这个自称“爱尔兰”的神秘男人，态度却悄然变得温和：
“不用紧张，荒卷先生。”
“我可不是冲你来的。”
“我这次的猎物……是林新一。”
“林、林新一？”荒卷义市微微一愣。
他不由涌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大喜：
“你、你和那个林新一有仇？”
“嗯。”爱尔兰的声音又悄然变得冷冽：“有仇。”
“我的老师……不，我的‘父亲’，就是因为被他逮捕才会死的。”
“这、这太好了！”
“嗯？”有杀气。
“咳咳……”荒卷义市吓得脸上一下子没有血色。
他欲哭无泪地慌忙解释道：
“我、我不是说你父亲……”
“我意思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我们都跟那小子有仇，那……”
那你把我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弄死我吧？
荒卷义市心里这么想着，便瑟瑟发抖地对爱尔兰说道：
“大、大哥……”
今年51岁的他，很自觉地下调了辈分：
“我可以帮你！”
“你特意把我弄到这里，也、也应该是为了，让我帮你一起对付林新一吧？”
“这个么……”爱尔兰藏在阴影里的嘴角，悄然勾勒出一抹微笑。
“没错。”
“我的确是需要你的帮忙。”
爱尔兰语气很是微妙，但荒卷义市却什么都没听出来，只是觉得自己小命有了保障。
“大哥您有什么事就请吩咐！”
“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把那小子干掉。”
“那这就太好了。”爱尔兰笑得愈发玩味：
“荒卷先生，其实我在海边见到你和那林新一争吵的时候，心中便有了一个计划：”
“既然我父亲，是因为被林新一逮捕而死的。”
“那我就跟他玩一个游戏——”
“让他像抓我父亲时一样专心查案，然后在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砰，变成碎片。”
“荒卷先生……”他声音悄然冷了几度：“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呢？”
“大哥高见！”
虽然荒卷义市觉得这位大哥的复仇计划完全是脱裤子放屁。
有枪有身手，直接拿出对付他的本事，开无双把那小白脸弄死不就行了？
何必玩什么杀人游戏呢？
但大哥毕竟是大哥。
爱尔兰手里有枪，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我们现在就行动吧！”
荒卷义市老实得像是一条被收服的忠犬：
“大哥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脑子也不算笨。
笨的话也就不会突破柯学规律，想到那简单好用的海上完美杀人手法了。
所以荒卷义市很快便讨好地替眼前这大恶人出谋划策起来：
“既然大哥你想让那小白脸死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想办法，制造一个案子出来？”
“你很聪明。”爱尔兰冷笑不已：“我现在正打算制造一场杀人案。”
“而你正好可以帮上一个大忙。”
“没、没问题！”
“杀人也好，还是其他事情也罢，我都可以做。”
只要能安全地活过今天，荒卷义市宁愿成为帮凶。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但荒卷义市没想到的是：
“不不不……”
“你不需要做什么。”
爱尔兰缓缓伸出大手，从身后越过荒卷义市的肩膀，反锁住了他的咽喉：
“你只需要……”
“躺着就好了。”
“？！！”荒卷义市的眼睛顿时瞪得浑圆。
他拼了命地想要反抗，但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那只牢牢钳住自己脖子的大手。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视野也悄然变得昏暗，挣扎也终于无力起来。
荒卷义市终于拼尽全力，从窒息的喉咙里憋出几个字来：
“为、为什么？！”
他失去血色的脸上满是不甘：
为什么要杀他？
和那男人有仇的，难道不是林新一吗？
“为什么？呵。”
“还记得你在海边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不就是嘲讽了那个没用的下条登几句，又跟林新一吵了一架么？
这关你这个找林新一报仇的大恶人什么事？
只听爱尔兰用那寒至彻骨的声音冷冷答道：
“你不该杀了人家的父亲。”
“还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
“我……我……”荒卷义市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我……错……了……饶……饶了……”
他没机会说出最后的话了。
空气重归死寂。
悠悠响起的，只有爱尔兰的自言自语：
“不用道歉。”
“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我只是……因为你，想起了一个讨厌的家伙。”
……
时间回到现在。
“你到底是谁？”
对峙之中，林新一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听爱尔兰缓缓答道：
“复仇者。”
“哈？！”林新一吓得瞪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还有神盾局？！”
爱尔兰：“……”
他脸色一沉，语气非常不妙：
“林先生，真没想到，现在你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或许我该提醒提醒你了……”
“这里不是漫画的世界。”
“这里，是会死人的。”
爱尔兰缓缓摘下了那副遮住半张脸庞的墨镜，露出了他那张杀气腾腾的凶厉面孔。
这下倒是真把林新一给震慑住了。
因为他认识这张脸。
自从上次在米花酒店闹出乌龙，不小心抓了枡山宪三这个“酒厂”同事，以至于把琴酒逼得空袭东京之后……
贝尔摩德便深刻地认识到，她没让林新一详细了解组织成员情报的后果有多不妙了。
于是她特地用易容术现身说法，把她认识的组织核心成员全都变了个遍。
最终通过这种生动形象的方式，让林新一掌握了大部分核心成员的情报，一起记住了大部分组织核心成员的面孔。
其中就包括爱尔兰。
这个枡山宪三一手养大的学生。
但名为学生，实际跟儿子也差不多了。
所以在枡山宪三死后，林新一起初也担心，这个据说跟那老头子感情十分深厚的爱尔兰，会跑过来找他报仇。
可后来他又从贝尔摩德那里了解到，琴酒为了保护他这个卧底，已经未雨绸缪地敲打过爱尔兰，警告他不要擅自向警视厅寻仇。
而爱尔兰自那之后又迟迟没有动作，像是摄于琴酒淫威而根本不敢有所动作。
再加上贝尔摩德也说，这家伙表面上看着凶神恶煞，实际上却是一个“怂”人。
不然他应该去找琴酒和组织报仇。
而不是放大捉小，只想着找他这个警察。
就这样，眼见着爱尔兰似乎在琴酒的命令下认怂，迟迟没有跑来找他麻烦。林新一也就渐渐地把这家伙忘了。
可没想到……
这家伙到底还是来了。
“林新一！”
爱尔兰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仇人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林新一：
“你还记得，枡山宪三么？”
“枡山宪三……”
林新一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
“那个被火箭弹炸死的老爷子。”
“我当时本来想救他的，可没想到，他同伙的火力竟然这么猛。”
爱尔兰：“……”
林新一只是如实说出了当时的情况，他就被噎得一阵说不出话来。
是的，他也清楚，林新一只是抓了人，杀人的另有其人。
但没办法……
真正杀他老爹的那个家伙，他不敢惹，也不能惹。
在那个男人面前，他就像是在荒卷义市面前的下条登，只能忍气吞声。
爱尔兰心中一阵窝火，最终这愤怒全都发泄给了面前的林新一：
“不要花言巧语了，林先生。”
“如果不是你抓了我父亲，就不会……”
他正打算让林新一死个明白。
可话还没说话，就被林新一冷冷打断：
“够了！”
“我没兴趣跟你聊天。”
“不管你是谁，你敢过来找我麻烦，今天你就死定了！”
林新一表现得比爱尔兰更凶，更狠，更霸道。
因为他有霸道的实力。
而先前那差点要了他老命的炸弹袭击，更是让他心情非常不妙。
反正这爱尔兰是个犯罪分子。
而琴酒又不知道，贝尔摩德教他认识过爱尔兰。
那林新一正好可以依法办事，再闹一次“乌龙”，把这个搞炸弹袭击的恐怖分子也抓进去。
“冲着你等小哀走远才引爆炸弹的份上，我可以稍微放一点水。”
“你如果识趣的话，最好现在就束手就擒。”
这是自信，并不是嚣张。
因为林新一心里很清楚，爱尔兰不会是他的对手。
毕竟贝尔摩德在向他介绍组织成员情报的时候，就已经向他透露过：
她不认识的朗姆等人除外，组织里身手最好的，只有波本、曾经的黑麦威士忌，等少数几人。
而琴酒虽然格斗能力略逊……
但他格斗不循章法，不讲武德，招式阴险毒辣，善于背后敲人闷棍。
再加上他使得一手好“居合术”，瞬间拔枪的速度快得无人能及。
所以论起近战综合战斗力，琴酒也能排到组织内部的第一批次。
除了这少数几位一流高手，组织里便没有几人能与如今的林新一匹敌。
他和赤井秀一都能五五开，唯一打不过的就只有京极真。
而爱尔兰显然没有赤井秀一的水准。
更比不过京极真。
他的格斗水平别说在黑衣组织，在帝丹高中都不一定能坐上头把交椅。
“来吧——”
“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
“要战便战！”
林新一杀气腾腾地亮出铁拳。
可爱尔兰却不慌不忙，只是恼火：
“蠢货！”
“你以为我会赤手空拳地跟你打吗？”
他刚刚又不是没看见林新一空手拆车、凌空飞渡的神仙表现，当然认识到了林新一的真实实力，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这种挂壁。
但……
“人类可是会使用工具的！”
“你要掏枪？”
林新一仍旧不慌。
他现在已经不怕手枪了。
而如今这个距离，即使对方身上带了射速更快的步枪、冲锋枪，他也有信心让对方掏不出来。
因为……
林新一身形如轰雷乍起，迅不能及：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
爱尔兰一掀腰间挎着的旅行包，亮出了一包“八个蛋”。
林新一的吟唱瞬间中断。
他身形一滞，人也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呵呵。”
“果然，你不敢赌。”
“赌我敢不敢跟你同归于尽。”
爱尔兰冷冷一笑，然后又不紧不慢地，从那装满炸弹的包里翻出了一把小巧的MP5。
他一手握着微型冲锋枪，一手攥着炸弹引爆器，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命。
“咳咳……”
林新一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这位先生……”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第577章 美救英雄
林新一此刻很是踌躇不前。
虽然他心里清楚，爱尔兰其实很“怂”。
不然这家伙也不至于端着冲锋枪来找他，而不是去找琴酒。
但狗急了还会跳墙。
更何况这还是一只身上带着炸弹的狗。
暂不动手还有沟通解决的希望。
万一贸然冲上去把对方揍狠了，欺负得绝望了，让他一个激动真把炸弹给点了，那……
负责收尸、验尸的法医同行，这两天恐怕就要没什么食欲了。
林新一回忆起自己见识过的爆炸案尸体，语气顿时变得更加缓和：
“这位先生。”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聊聊？”爱尔兰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你是想拖延时间，等那些被你甩开的警察找过来支援吧？”
“别妄想了……就凭那些废物？”
他早就在暗中观察过了：
现场来的静冈县县警人数虽多，但大多数都是没有配枪的鉴识课勘察人员。
少数几个搜查课的刑警倒是随身配了枪械。
但凭这些地方基层刑警的作战训练水平，还有他们那性能着急的警用新南部左轮……再来多少人，他都无所畏惧。
更何况……
“你也没机会等到支援了。”
爱尔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蓦地收紧，像是下一秒就要将林新一打成筛子。
林新一霎时间寒毛直竖。
说实话，其实单单是那一只微型冲锋枪，他还不算太过害怕。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步枪境高手，躲不过冲锋枪迅猛密集的弹雨。
但凭借他如今燕双鹰级别的身体素质，再加上一身李元芳同款的内力护体……
只要子弹不是直接命中要害，就算身上挨上几发子弹，他照样有重伤不下火线、残血反杀敌人的持续战斗能力。
甚至就算是子弹直接命中要害，他估计也能再硬生生地撑上好几分钟，在镜头下、在女朋友的怀抱里，交代完遗言再死。
可那又怎么样呢？
武功高倒是能敌过洋枪。
可C4炸弹爆轰波的最初速度……
秒速8050米。
那么他要用怎样的速度，才能让死神追不上自己的步伐？
真硬拼着把爱尔兰揍趴下了，鬼知道他会不会被刺激得化身自爆卡车。
所以……
“等等！”
林新一还是决定做出最后一次努力，尝试用对话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抢在这最后关头，大声喊道：
“你的仇人不是我！”
“嗯？”爱尔兰动作一滞。
这意有所指的话语，让他本能地产生了些许好奇。
但林新一接下来说的，却是他心里早就知晓的事实：
“这位先生，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杀害枡山宪三的人，是他、也应该是你的同伙。”
“而我只是尽了一个警察的职责罢了。”
“我不仅没有杀枡山宪三，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在竭尽全力地对他施以援救。”
“所以你为什么要找我报仇，而不是去找那个开武装直升机的家伙？！”
林新一语气坚定地迅速发动嘴遁。
又目光炯炯地看向爱尔兰。
逼他正视这个他一直逃避着的问题。
让他自责、羞愧，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喊什么报仇。
而爱尔兰的反应却是……
“谁说我没有找他们去报仇了？”
爱尔兰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满是骇人的快意：
“那天对枡山先生下手的人，都已经被我干掉了。”
“而你，只是他们之中的最后一个。”
林新一：“……”
他万万没想到，这爱尔兰看着浓眉大眼的……
竟然还欺负他不懂行情，在他面前吹起牛来了。
你杀了琴酒？
我看你连伏特加都不敢动吧？
琴酒要是已经挂掉了，那贝尔摩德这些天打电话汇报工作的那个人是鬼吗？
可恶……
本来打算用嘴遁让对方内疚、自责一番，认识到自己逃避现实、捉大放小的懦弱。
可爱尔兰这么一装B，搞得他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眼见着面前的这个“琴酒杀手”又要扣动扳机，把冷战升级成热战，林新一只能无奈发声：
“够了！”
“你说你已经杀掉了其他仇人？”
趁着这里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暂时还没人跟来，他悄然压低声音，对爱尔兰说道：
“可据我所知……”
“琴酒他，好像根本就没死吧？”
“你？！”爱尔兰蓦地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就是大脸一红。
在从林新一口中听到“琴酒”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
自己刚刚已经把仇人全都干掉的装B言论，已经像狂风中短裙少女的胖次一样，被尴尬而羞耻地曝光了。
林新一知道琴酒，也知道琴酒没死。
更知道他根本没有胆量找琴酒报仇，只敢欺软怕硬地来这里找警察麻烦。
这让爱尔兰难堪到了极点。
他那种冷血复仇者的强大气场，也就此毁于一旦。
他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再把枪口对准林新一。
因为林新一已经看穿了，他所谓的复仇不是勇敢，而是懦弱。
“等等……”爱尔兰只能在羞耻中强行转移话题：
“你……你是怎么知道琴酒这个名字的？”
这既然为了缓解尴尬，也是为了解决心中困惑。
因为林新一认识琴酒。
还知道琴酒就是那天空袭东京的罪魁祸首。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情报。
“你到底是谁？”
爱尔兰死死地盯着林新一。
而林新一只是将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地微笑道：
“别紧张，我是自己人。”
“自己人？”爱尔兰惊疑不定。
“没错。”林新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
“我就是组织打入警视厅高层的卧底！”
爱尔兰：“……”
他一阵沉默，然后……
“胡说八道！”
他在组织干了一辈子，组织的情报工作是什么水平，他难道还不清楚么？
别人家的假酒是酒精兑水。
他们家的假酒，喝了那都查不出酒驾。
不被日本公安渗透到高层就不错了，还往警视厅高层掺卧底？
“我真的是卧底……”
“你不是！”
“我真是……”
“真是你还抓枡山先生？”
“还逼得琴酒狗急跳墙轰炸东京？”
“还让组织被迫断尾求生，舍弃了枡山汽车集团至少200亿日元的财产？”
爱尔兰对他怒目而视：
“世界各国情报组织围攻组织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一次行动就对组织造成这么大损失的。”
“就这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组织卧底？”
“额……”林新一有些尴尬。
好吧……他这活干得的确不是很漂亮。
但他真的是卧底啊！
“我看你根本不是卧底，而是日本公安的线人。”
“林警官，凭着一些从日本公安那里弄来的组织情报，就想大言不惭地在我面前装自己人？！”
“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啊，混蛋！”
“靠！”林新一的脸彻底黑了。
又是这样……
他都直接说了自己是卧底。
怎么就没人信呢？
林新一还想再解释什么，让对方认识到，自己也是有琴酒大哥罩的——要是你不敢动琴酒的话，那就趁早离他也远一点。
可这时不远处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听就是那些警察已经找了过来，马上就要赶到现场支援了。
林新一如果再说一些组织的细节，自然是可以说服爱尔兰，让他相信他是组织卧底的。
可那样不也是在横沟参悟等一众日本警察面前，自曝了犯罪分子身份么？
到时候他倒是不用担心爱尔兰了。
说不定还得跟爱尔兰一起扛着炸弹逃跑。
可不这么说又该怎么办？
这疯子铁了心要找他报仇，随时都可能开枪。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新一的大脑飞速运转：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彻底站在警察的这一方说话，去“招安”爱尔兰。
因为当初的枡山宪三在收到琴酒大哥送的火箭之后，就彻底对组织、对Boss失去了忠诚。
而他本来也就是一个立场不坚、忠诚有限、更忠于自己的人。
所以枡山宪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那种被组织处决的绝望之中，给林新一留下了一段遗言。
遗言中他表达了要让爱尔兰替他向组织报仇的决心。
林新一相信：
只要他说出这段遗言，就很有把握让对方放弃对他的仇恨，转而去仇视琴酒、仇视组织。
可爱尔兰是个“怂人”。
林新一很担心，万一自己说的这些话没能将对方招安，只是将对方说退了的话……
那爱尔兰回去之后，会不会在琴酒的逼问之下，说出他的这些诛心之语？
要知道，枡山宪三当初托他留给爱尔兰的遗言，可是一直被林新一当成日后对抗组织的武器隐瞒下来，没有汇报给琴酒的。
如果这件事让琴酒知道了，让这个多疑到极点的男人知道他还偷偷留了一手，那这家伙恐怕又要怀疑他对组织的忠诚了。
“麻烦了……”
林新一紧张地屏住呼吸：
打人，可能直接被炸弹炸死。
打卧底牌，可能被警方通缉。
打遗言牌，可能被琴酒清算。
而他最擅长打的马牌，也只能威胁到赤井秀一、卡迈尔这样的朝廷鹰犬，威胁不到爱尔兰这种无法无天的恐怖分子。
林新一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选择可选。
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林新一心中纠结万分。
而就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
就在爱尔兰克服了自己心中羞耻，决定先把林新一干掉，再回去考虑要不要对琴酒报复的时候。
就在林新一决定赌上一把，彻底站在警方这边，打遗言牌将爱尔兰招安的时候……
那阵凌乱的脚步声终于杀到了两人面前。
有人率先从一排排汽车后面冲了出来。
而这个抢在所有警察前面，面对一包炸弹也毫不畏惧，勇敢冲上阵前的人就是……
“小哀？！”
林新一吓了一大跳。
他自己被枪指着的时候，也没有感到这么害怕。
“你过来干什么？！”
林新一疯狂地给这个茶发小姑娘使着眼色：
“别过来——”
“这家伙手里有炸弹！”
灰原哀不说话。
只是执拗地走上前来。
她身后紧接着跟来几个气喘吁吁的警察。
他们一看到林新一面前的爱尔兰，还有爱尔兰手上的冲锋枪，包里的八个蛋，就本能地不敢继续追了。
“这是怎么搞的？”
“我不是让你们看住她吗？！”
林新一脸色难看地对那些警员骂道。
“抱、抱歉……”
几位警员脸上也写满了内疚：
“这小姑娘说担心林先生你的情况，就突然……突然自己溜过来了。”
“我们没能及时阻止她……对不起！”
作为警察，他们的内疚和自责都是发自真心的。
可警察也是人，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胆量冒险、有觉悟牺牲的。
从他们在炸弹面前本能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没可能追上，那毅然踏入危险区域的灰原小小姐了。
只见灰原哀坚定地、迅速地迈动着小短腿，不管不顾地跑到了林新一的身旁。
这下连爱尔兰也紧张了。
他本能地将枪口对准这个碍事的小鬼，但扣动扳机的手指却又下意识僵住。
“你敢对她开枪。”
“我会杀了你的。”
林新一眼神里骤然多了浓浓的杀气。
这股杀气让爱尔兰这样的冷血杀手都不由为之色变。
他缓缓将枪口从灰原哀身上挪开，重新对准林新一：
“不用你说——”
“老子也没兴趣杀一个小屁孩！”
爱尔兰脸色非常难看：
“林新一，这是你我之间的仇怨。”
“你难道想要让这么一个小学生给你当肉盾吗？”
“让她离开，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杀！”
难得一次的，林新一和爱尔兰达成了共识。
他也不愿意让小哀陪着自己一起经历危险：
“小哀，你让开。”
“这里我能解决。”
“不~”灰原哀对林新一的劝说置若罔闻。
她不仅没离开，反而还装起了傻。
傻得还挺可爱：
“我哪也不去……”
“我要跟林新一哥哥在一起……”
灰原哀眼角含泪，我见犹怜。
看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湿着鼻子轻轻抽泣，就算是爱尔兰这样的杀手也会本能心软。
“混蛋……快给我滚开，臭小鬼！”
“不然你和林新一就都得死在这里！”
爱尔兰恶狠狠地对林新一和灰原哀骂道。
但他抵在扳机上的手指却愈发僵硬。
杀手也是有底线的。
贝尔摩德替组织干脏活的时候动不动杀人全家，也会偷偷地留目标家里的孩子一命。
爱尔兰亦是如此。
“不然他先前也不会……”
“特地等我这个孩子走远，才引爆汽车炸弹了。”
灰原哀用谁也听不清的声音轻轻呢喃。
嘴角也悄然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
“只有我这样的小孩子靠近，他才不会直接开枪。”
“所以……能救你的只有我啊，林。”
然后，下一个瞬间……
趁着爱尔兰大声呵斥林新一，目光停留在林新一身上，无视她这个无害小学生的时候……
灰原哀轻轻摁下腰带上的按钮。
嘣的一下……
虽然没有变身假面骑士。
但却有一只小小的足球，从腰带中间的锁扣里弹了出来。
然后下一瞬间，这颗小球就在空气里猛然膨胀，刹那间就膨胀成一颗标准大小的足球。
“嗯？！”爱尔兰终于注意到了不对。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只是过分胆大、过分黏人的小姑娘。竟然能在举手投足间制造出这般异象。
爱尔兰骤然嗅到了危险。
可这时已经晚了。
灰原哀刚刚使用的，是林新一为了增强她的自卫能力，特意拜托阿笠博士给她也配备上的，柯南同款的足球腰带。
而这种足球腰带只是“杀人足球套装”中的一件。
有了足球，自然还有足球鞋。
在足球弹射而出的那一瞬间，灰原哀就已经摁下了脚下的“足力健”开关。
虽然她手上还带着麻醉手表。
但那柯学麻醉针生效再快，击中后对方也有那么1、2秒短暂的清醒时间。
万一爱尔兰趁着那时候摁下了引爆器，或者扣动了扳机，终究还是有些危险。
而且现在双方隔着不少距离，那细细的麻醉针还很容易打偏。
所以还是“杀人足球”的效果更好，命中率更有保障。
于是……
画风顿时又剧场版起来。
这一刻的时间似乎无限放慢。
反派爱尔兰在这柯学一幕前讶异地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浑圆。
林新一则像是没啥作用的女主角，愣在那儿等着爱人救命。
而灰原哀脚下的球鞋正在闪烁七彩光芒。
背景里仿佛响起了激昂的音乐。
“志保！”林新一忍不住在心中呼唤。
“新一！”灰原哀也心有灵犀。
下一刹那，足球如炮弹般飚射而出。
带着男女主角的爱。
还有流星般的特效。
轰——
命中了。

第578章 人形投石机
球飞出去了。
席卷起一股风暴。
林新一和灰原哀在那狂风中深情对视。
此时此刻，灰原哀身后仿佛出现了宫野志保，那高大伟岸的虚影。
平时可以手撕电线杆的猛男林新一，这时却柔弱无力地躲在灰原哀，不，躲在宫野志保的庇佑之下……就像可怜无助的小女生一样。
“志保！”
最终，在林新一的心声独白之下，音乐到达高潮。
球命中了。
这一球声势浩大。
但很可惜……
效果却并不像特效那般豪华。
因为为了搞一个突然袭击，保证出其不意，灰原哀的“足力健”上还没来得及积蓄多少力道，没来得及全功率发动，就在一瞬间内疾速踢了出去。
这股力量用来踢人肯定是够了。
踢卫星就别想了。
虽说爱尔兰并不是卫星，对付他有这种力度就足够了。
但灰原哀这位科技宅女的足球水平，到底是远远不如柯南这个全能少年。
如果说柯南的球是意大利炮。
那灰原哀的球只能比作国足。
力道不够就罢了，射得还不太准。
所幸双方现在的距离不算近，却也不算远。
那一球偏是偏了一点，但终究是成功地命中了目标。
命中了爱尔兰的手。
那只握着微型冲锋枪的手。
“啊——！！”
一声饱含痛苦的惨叫。
爱尔兰一条胳膊被杀人足球撞了个扭曲变形。
那只手里握着的微型冲锋枪，更是在此刻被一球撞得脱手而出，凌空粉碎成一地散落的零件。
而爱尔兰本人更是在这股巨力轰击下吃痛不已，连连后退了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子，勉强没有倒地。
“机会！”
正处于女主模式的林新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弯腰一把抄起刚刚放完大招的小哀，抱在怀里便是一个踏地飞跃……
一飞就往后飞了十来米。
是的，他并没有乘胜追击。
因为尽管爱尔兰持枪的胳膊暂时废了，冲锋枪也坏了，但握引爆器的那只手却还好好的，一包炸弹也仍旧挎在身上。
林新一不敢贸然冲上前去刺激对方。
这是在拿他，还有灰原哀的生命冒险。
小哀好不容易才将他从危险中拯救出来，他可不能再这么莽撞地去跟那法外狂徒拼命了。
就这样，林新一抱着灰原哀退到了距离爱尔兰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和那些同样逡巡不前的警员一起，遥遥地跟重伤的爱尔兰对峙起来。
“可、可恶……”
爱尔兰努力地从疼痛中缓了过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引爆器，望向远处林新一和灰原哀的目光里满是恨意：
“大意了……”
“没想到这个小鬼身上，竟然还带着这种科技武器？”
尽管灰原哀那一脚杀人足球的表现十分玄幻，甚至要远远比林新一的轻功更玄幻。
但爱尔兰，还有在场的其他警员，都在柯学法则的作用之下，对灰原小小姐身上的科幻道具迅速适应、接受，并很快对其熟视无睹。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随时能一脚踢死人的普通小姑娘罢了。
所以爱尔兰很快便忽视了灰原哀。
他只是短暂地震惊了一下，便将注意力都放回到了思考他目前的处境上来：
现在自己手上已经没有了能威胁到林新一这种高手的冲锋枪，全靠着身上这一包炸弹威慑，才让对方不敢接近过来补刀。
所以他目前其实只有3个选择：
1.李梅上身，投掷炸弹远程轰炸。
2.神风附体，抱着炸弹万岁冲锋。
3……
“我选3！”
选1对方又不傻，怎么可能站着不动，看着他远远地扔一包炸弹过来。
选2就更离谱了，别的不说，就凭他的移动速度，想跟林新一同归于尽都追不上。
所以爱尔兰只能使出他作为组织杀手的绝招——
“林新一！”
“我一定会回来的！”
爱尔兰脸色难看地发出复仇宣言。
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倒退着，撤向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跑路车辆。
“想跑？！”
林新一下意识地想追。
“别过来！”
爱尔兰高高举起手里的引爆器：
“你敢过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呵，你有这个胆量吗？”
“你要是有同归于尽的勇气，何至于只敢过来找我报仇，而不是去找那些真凶？”
这番嘲讽之语将爱尔兰说得再度脸红不已。
可等爱尔兰羞耻了好一会之后，他才发现……
林新一在开口嘲讽他之前，就已经非常从心地停下脚步，跟身怀炸药的他保持起安全距离了。
没办法，这毕竟是炸弹。
“开枪，大家都开枪！”
林新一不敢追得太紧，便让身旁的警员们启用远程火力。
可爱尔兰对此却只是冷笑。
而等横沟参悟，还有少数几个配枪警员，匆匆忙忙地掏出警枪，远远地对着爱尔兰开枪拦截之后……
事实便证明了，爱尔兰的自信是有道理的。
为了不被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伤到，大家都小心地跟他拉开了几十米距离。
而这些警察配的警用新南部左轮隔开十来米就很难打中了，在这几十米的距离上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横沟参悟等人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阵空枪，效果还不如一串鞭炮。
知道的是开枪拦截逃跑罪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鸣枪礼送贵宾。
枪越开越热闹，对方也越跑越欢快了。
在这种境况之下，警员们不由愈发焦急：
“现在该怎么办，林先生？”
“我们的枪根本够不着他。”
“再不想办法阻止那家伙的话，犯人可就要逃走了！”
爱尔兰手里有这么一大包炸弹，大家追又不敢追，开枪又打不着，情况的确是有些无奈。
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真得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逃走了。
“嗯……”林新一眉头紧锁：“明白了……”
“大家都把枪放下，看我的吧！”
“哦……”警员们眼前一亮：“林先生您要出手了吗？”
说着，横沟参悟转头望向林新一，并尝试着将枪递到他的手上：
见识过林新一先前出手，横沟警官，还有在场的其他警员，都已经把他当成是007式的全能高手了。
所以他们本能地相信，如果是林新一来开枪的话，一定是可以百步穿杨、弹无虚发的。
但可惜……林新一终究不是正版燕双鹰。
“咳咳……枪就不用了。”
“我使不惯左轮枪。”
林新一婉拒了横沟参悟的提议。
“不用枪？”
“那您准备怎么出手？”
众人疑惑不解。
远处的爱尔兰一边逃窜，也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林新一的动作，提防着他的手段。
这时只见林新一微微一笑：
“要出手的话，有手不就够了。”
他最擅长的远程攻击手段，从来就不是枪。
曾经是毒针。
但现在双方距离隔得太远，而林新一手法再高明，也不可能把毒针投掷出超越子弹的速度。
在这个距离之上，对于爱尔兰这种接近手枪境的高手，毒针的威胁实在不大。
所以，林新一祭出了他真正的杀招。
“哈！”
只听一声吃力的闷哼。
然后是咔吱咔吱，钢板撕裂变形的声音。
“车、车门？！”
远处的爱尔兰脸都白了。
他猛然想起林新一先前手动拆车的暴力，内心不由一阵颤栗。
这不是怂，只是对非人类的本能畏惧。
因为林新一此刻不仅随手从旁边停放的汽车上，用力撕下了一扇车门。
而且还像是投掷链球一样，拖着那车门原地旋转、加速，最终隔空投掷而出。
车门像炮弹一样飚射而出，破空而来。
“？？！”
爱尔兰呼吸一滞，脸色愈发苍白。
虽说把车门比作是炸弹是夸张了。
可这么一个大号“手里剑”隔空削来，还是非常要人命的。
他凭借着自己多年腥风血雨中锻炼出来的直感和敏捷，才堪堪躲过林新一这致命一击。
而那扑空的车门从他身畔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紧接着便一击深深嵌入了他身后一辆倒霉的汽车，撞得那汽车车顶都整个变形。
这场面让爱尔兰更加感到窒息。
可林新一的攻击却并没有停止。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保持距离追逐，一边暴力地手撕身旁汽车的车门。
这里是停车场。
只要事后赔得起，他的弹药就是无限的。
而恰好，他不缺钱。
于是……
“靠！”望着那一块接着一块，凌空向自己砸来的厚重铁皮，爱尔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在暴风骤雨的攻击下狼狈逃窜。
“这家伙的力气难道就使不完吗？”
爱尔兰心中绝望。
他知道如果他再不想办法阻止对方的攻势，自己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到时候琴酒为了保证阻止情报不泄露给警方，八成会给他刷上一架飞机、几发火箭，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就像他“父亲”当初享受得那样。
“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爱尔兰眼神迸发出浓浓的求生欲。
他望着远处那台疯狂运转着的人形投石机，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只能赌一次了……”
爱尔兰悄然松开了紧攥引爆器的手。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被球踢得暂时废了，现在只有这一只能用。
而林新一等人为了安全起见，跟他保持了足足几十米的距离。
这就给了他机会。
即使暂时松开引爆器，也不至于被人趁机突进过来拿下。
于是爱尔兰便大胆地用他那唯一完好着的手，将引爆器放回口袋，然后将肩上挎着的，那只装满了炸弹的背包给扯了下来。
“他要干嘛？”
林新一微微一愣。
然后下一秒，他就见到爱尔兰学着他抛射车门的动作，似乎是要使尽浑身解数，单手将那沉重的炸弹包，朝着这边高高甩出。
“他、他想把炸弹扔过来？！”
众人被骇了一跳。
在见识了林新一人形投石机的本事之后，大家心里不由本能地相信，人类是可以将一个这么沉重的包裹，投掷出足足几十米距离的。
于是在场警员们纷纷本能地向后逃窜。
灰原哀也在第一时间躲在了林新一身后，跟他站在一起面对这危机。
林新一却没逃跑，只是攥紧了手里握着的车门。
他准备用一发车门，把那炸药包在半空中就给拦截下来。
如果爱尔兰真的就这么把那包炸药给丢出来了，那他最后的底牌也会就此付诸东流。
然而……
爱尔兰的确把那包炸弹丢出来了。
但是却没能丢出太远，至少，还远远够不着他和林新一之间相隔的，那足足的距离。
林新一准备好的拦截手段根本没派上用场。
只见爱尔兰奋力地投出那包炸弹。
这沉重的包裹在这个壮硕男人同样非人类的巨力之下腾空而起，高高地飞出去十几米距离。
然后一头撞上了那高高的天花板。
挂在了天花板上裸露的管道线路上。
就像是卡在篮筐上的篮球。
“额……”林新一表情古怪：
这家伙……
是因为太过激动，所以把炸弹包扔得太高了吗？
最后的救命底牌，就被他这么打出去了？
林新一本来是这么想的。
然后下一秒，他便看到爱尔兰身形一闪，猛地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他在寻找掩体？！”
林新一心中一惊。
他也如本能一般反应过来，迅速抱起身旁紧紧跟着的小哀，一个翻滚躲到了旁边的汽车后面。
果然，就在下一个瞬间：
轰！！！
炸弹爆炸了。
这一次爆炸要远远胜过先前的汽车炸弹。
仅从局部的损伤来看，威势甚至不输上次的水水晶。
只见那橘黄色的硕大火团一闪而没，可怖的冲击波在天花板上迸发而出。
那厚重坚固的停车场天花板，竟然就这样被炸得粉碎，炸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碎裂的砖石，断折的钢筋，风扇、管道、瓦砾、粉尘，还有上一层停着的几辆汽车，都在这轰隆巨响之中倾斜而下。
砰砰砰砰——
汽车伴随着崩裂的建筑碎块重重坠落。
虽然很幸运地无人伤亡，但场面却大得可怕，保管能上国际头条。
是剧场版的味道。
更糟糕的是，随之弥漫起的，效果堪比烟雾弹的飞扬粉尘。
爱尔兰的身影，就这样暂时消失在了那一片飞扬的飞尘之中。
“可恶……别跑！”
待到爆炸停息，林新一火速地翻过爆炸废墟，匆匆追逐上前。
可这时，爱尔兰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只看到了爱尔兰的汽车尾灯：
“林新一……”
“我一定会回来的！”
……
我一定会回来的！
逃跑的路上，爱尔兰心里始终回荡着这样坚定的话语。
而等他玩命地逃上汽车，踩着油门冲出那地下停车场，终于将林新一彻底甩在身后的时候……
他就不知不觉地冷静下来了。
“回来……我还要回来找他么？”
爱尔兰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
回想着刚刚林新一人形投石机的暴力。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都有勇气来找这种怪物报仇了……
干嘛不直接去杀琴酒呢？
爱尔兰悄然陷入沉思。

第579章 琴酒大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东京都街头。
琴酒正面无表情地靠在一辆显眼的黑色老爷车旁边抽烟。
这辆保时捷356A每次都会伴随着琴酒出现。
因为他平时不是在处理叛徒，就是在处理叛徒的路上。
除此之外还要接很多暗杀、绑架、非法交易的商单。
看着像是开着豪车当街炫富，其实是开着公务车四处赶场加班。
但班也是永远加不完的。
他就像是鉴识课里那些不甘于躺平当老油条的年轻警员一样，这活干着干着，就发现全单位的活，最后都不知不觉地压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这样拼身体很累。
心更累。
“呼……”琴酒长长地吐出最后一口烟圈。
然后才终于恨恨地丢掉烟头，重新打起精神，一脸冷漠地坐回到了汽车后座。
休息结束。
我们继续去砍人吧。
琴酒用眼神这样向驾驶座上等待已久的伏特加示意。
“大哥。”伏特加默契地发动汽车：“接下来去哪？”
“又有叛徒需要清理了么？”
“又……”琴酒听得脸上一冷。
但没办法，组织的现状就是连鉴识课都不如。
干活的人少就算了，里面还有扎了堆的叛徒。
前途简直一片晦暗。
幸亏……
还有林新一在。
每每心情因为组织叛徒而变得糟糕的时候，琴酒总能想到自己无意中落的这绝妙一子。
这大概就是他以后能少加班的希望所在了。
想到这里，琴酒便没顾得上回答伏特加的问题。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向伏特加问道：
“伏特加，我之前让你给查尔特勒……”
查尔特勒是林新一的代号。
但知道这个代号的人本就不多。
他平时根本用不上，贝尔摩德私下里也更喜欢亲昵地叫他名字，不喜欢叫他查尔特勒——
尽管这代号还是她非要给林新一取的。
林新一自己更钟意的代号，还是Trump来着。
总之……查尔特勒，这个代号目前只有琴酒和伏特加，会在聊到林新一的时候使用。
他这时便向伏特加问道：
“我让你给查尔特勒安排的第二轮造势工作，目前进行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
伏特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组织这次给我们拨了足足3亿的宣传经费。”
“那些作家和记者收了我们的黑钱，肯定会使尽浑身解数帮查尔特勒造势的。”
“至于电视台那边……因为查尔特勒的身份目前还是组织绝密，为了不让基尔知道查尔特勒的真实身份，所以我并没有请她出手帮忙。”
“但查尔特勒现在的名气已经足够大了，即使不加以暗箱操作，电视台也会自己找上门替他宣传的。”
“听说基尔她所在的新闻节目组，最近就在自发地策划一出主题为‘新&#183;鉴识课’的专访节目。”
“很好。”琴酒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那位基尔小姐是交过血投名状、非常值得信任的自己人，但林新一作为组织未来逆转形势的关键人物，知道他身份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他对伏特加在林新一身份保密工作上的谨慎表示赞赏。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你给那些作家记者送钱的时候，是以什么名义去的？”
有神秘势力花钱给林管理官买热搜，这事要是曝光了，结果同样会非常麻烦。
“放心，大哥！”
伏特加用他那沉稳可靠的声音回答道：
“我们是以‘林新一粉丝团’的名义去的。”
“表面上只是非盈利的民间组织，不会引人注意的。”
跟CIA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也把CIA的一些阴损招数全都给学会了。
“我们甚至还真的在这个‘林新一粉丝团’里，招募了很多林新一的女粉丝。”
“她们主动出钱帮忙买软文，倒是帮我们组织省了不少经费。”
伏特加私下里喜欢看少女偶像节目，连带着把饭圈那一套也给学会了。
“不错。”琴酒再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不多。
但伏特加还是能看出来，这个男人眼中流露出的，那极为罕见的欣慰之色。
可这欣慰并不是给他的。
这让他不禁有些吃醋……有些义愤填膺。
“琴酒大哥。”
伏特加终于按捺不住地发起牢骚：
“你……组织，是不是对查尔特勒那小子太过重视了？”
“他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当然重要。”琴酒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答道：“这是我们唯一一个打入警方高层的卧底。”
“卧底？他那像是卧底么！”
伏特加忿忿不平地抖起了林新一的黑料：
“这家伙混进警视厅几个月，没帮组织干成一件事不说，还莫名其妙地把皮斯科给抓了。”
“上次我们差点被驻曰米军的防空导弹打下来，还不都是这个混蛋害的？”
“我看他根本就不是组织的卧底——”
“而是已经叛变到对面去了！”
伏特加痛心疾首地对这个光拿工资不干活、还动不动就坑一把队友的混蛋加以指责。
但琴酒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蠢货。”
“你自己也说了，林新一当卧底才几个月。”
“几个月能干什么？”
在伏特加看来，林新一这几个月是一直在吃干饭。
可琴酒却很清楚，卧底潜伏是一项需要长期投入、长期经营才能获得回报的任务。
指望把间谍一派到对面就能马上捞回好处？这又不是在玩红警！
别说林新一了。
当年赤井秀一刚潜入组织的时候，前几个月除了花了点时间在撩妹上，还不照样是苦心竭力地替组织干活，装得像是一个二号琴酒。
为了获取敌人的信任、稳固自身的地位，注定了卧底在潜伏前期是需要把自己演成一个，比真货还真的敌人的。
而就这一点来看……
“林新一做得非常完美。”
“他是我见到过的，最为能干的卧底。”
琴酒毫不掩饰自己对林新一的夸赞：
是，林新一现在只是鉴识课管理官，手上管的都只是普通刑事案件，对组织的工作帮助有限。
可他短短几个月就混成了日本警察的门面人物。
他是诸星登志夫孙子的老师，也是服部平藏儿子的老师，身上背负着东京大阪两位警视监的重视，关系硬得吓人。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这就相当于赤井秀一潜入组织之后，几个月时间就成了朗姆的心腹，还被朗姆死拉硬拽着，要把组织的未来托付给他。
可赤井秀一当年直到身份暴露逃跑，都没做到这点。
可见在卧底之道上，林新一是要比所谓的FBI王牌更厉害的。
而有了这么完美的开局，这么过硬的关系，这么强大的个人能力，不难想象，他以后的前途绝不只限于那小小的鉴识课。
等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之后，林新一升到了鉴识课长、刑事部长、甚至更高的位置。
那还怕他帮不到组织么？
“这是一项长期投资。”
“不要心急，伏特加。”
琴酒耐心地教育伏特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可是……”伏特加还想说些什么。
但这时，琴酒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查尔特勒。”
琴酒一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就把伏特加给忘了。
这让伏特加很郁闷。
但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琴酒，聚精会神地去跟林新一煲电话粥。
“查特，有什么事么？”
琴酒甚至还给林新一的代号做了简化，对他喊起了“昵称”。
然后他紧接着就听到了林新一无奈的诉苦声：
“大哥，是这样的。”
“我被爱尔兰那家伙给袭击了！”
是的，林新一是来打电话告状的。
在爱尔兰负伤逃跑之后，他安定下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向琴酒大哥打小报告。
一方面，今天这事闹得那么大，林新一就算不汇报情况，琴酒也迟早会知道。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爱尔兰跑了。
鬼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再回来报仇。
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天长日久，总有防御松懈、为人所乘的时候。
林新一这次就是全靠小哀的出色发挥，才能完好无损地从对方的冲锋枪和八个蛋面前回来。
可下次呢？也等着女朋友来救么？
他真的不想再遭遇这种危险了。
所以……
“琴酒大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要是再来找我报仇的话，我这卧底工作还怎么干啊？”
林新一决定以毒攻毒，让爱尔兰知道“炸人者人恒炸之”的道理。
琴酒听了一阵沉思。
沉思之后，露出的却是满满笑意：
“爱尔兰去找你报仇了？”
“很好。”
林新一：“……”
他有些捉摸不清琴酒老大的想法，只好继续诉苦：
“老大，这可一点都不好。”
“我今天可差点被他给干掉了。”
“而且就算侥幸不被他干掉……当时现场有那么多警察看着，我也不可能对他放水的。”
“这不是又让我去抓‘自己人’么？”
“你做的也很好。”
“不放水是对的——”
“与组织成员交手时表现越卖力，敌人就会越信任你。”
琴酒仿佛变成了无情的表扬机器，只会说个“好”字。
而就在林新一更加无语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说道：
“虽然爱尔兰的擅自行动令我十分不满，但查特，别忘了，这同样是一个机会。”
“机会？”林新一心中暗道不妙，但还是装傻：“什么机会？”
“让你接近日本公安的机会。”
“查特你不是一直在跟我说，鉴识课跟日本公安互相之间没有合作，你不可能帮组织渗透日本公安么？”
“现在这机会来了——”
琴酒微微一顿，习惯性地冷笑起来：
“一个位列组织暗杀名单、被组织杀手上门报复的警视厅管理官，无论如何都会是得到日本公安的保护的。”
“更何况，你如今还是日本警察的门面。”
琴酒的意思很明显：
爱尔兰这么上门一闹，日本公安肯定会被吸引过来。
而只要林新一能跟日本公安的人建立长期联系，他或许就能凭借自身的个人能力，一步一步地从保护对象变成合作者，最终渗透到日本公安的内部中来。
虽然让林新一按部就班地走警察路线，一路升到刑事部长、甚至更高也不错。
但如果可以的话，琴酒也很愿意看到自己的王牌卧底，能在日本公安那边也切下一块蛋糕来。
“额……”林新一一时语塞。
其实他早就跟日本公安有合作了。
只是一直在瞒着琴酒而已。
现在闹出这种涉及组织的恐怖袭击事件，日本公安是肯定会找他这个当事人来了解情况的。
林新一之后再想说自己和日本公安毫无联系，那就有些困难了。
“我会尽力的。”
“不过……日本公安和日本警察终究是两个体系。”
“他们或许会给我提供保护，但恐怕不会给我这个外人机会，参与到他们主持的案件调查中来……所以，琴酒老大你说得渗透工作，我恐怕很难做到。”
林新一又在话里打起了预防针。
而他说得也很有道理，日本公安的确不会轻易地跟一个外人合作。
能跟他们达成合作的，必然是经过他们考验、获取他们信任的存在。
“你说得没错。”
“所以你必须想办法借着这个机会表现自己，尽可能地获取日本公安的信任。”
琴酒不知道林新一其实早就做到这一点了。
他只是兴致勃勃地，自顾自地替林新一安排着下一步卧底任务：
“查特，你要在日本公安面前好好展现自己的能力。”
“也展现你对日本警方的忠诚，展现你对组织的敌意。”
“如果做得足够完美的话，或许就能让对方动心。”
“这……”林新一听懂了。
他上次在米花酒店活捉枡山宪三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把琴酒老大说的这些全都做到了。
这真相肯定不能透露。
他现在只能继续推脱：
“琴酒老大，你说得我都明白。”
“可日本公安不会让外人参与涉密案件的。”
“就算日本公安会因为爱尔兰的原因而重新注意到我，我恐怕也没机会在日本公安面前表现自己啊！”
“有，当然有。”琴酒嘴角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你上次在米花酒店，这次在伊豆。”
“不都已经成功地表现出，你对付组织干部的坚定决心和强大能力了么？”
“我想日本公安此时此刻，应该就已经暗中对你动心了吧？”
“咳咳……”林新一有些尴尬。
他打自己人的战绩，的确有些过于出色了。
这时只听琴酒继续说道：
“日本公安的确不会随随便便与外人合作。”
“可如果……你并不是‘外人’，而是案件的当事人呢？”
“就像今天爱尔兰做的一样。”
林新一听得微微一愣，心中愈发感到不妙。
他正准备再仔细问问情况。
却只听琴酒神神秘秘地说道：
“查特，你专心做好卧底就行。”
“之后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安排好的。”
“就这样……到时候再聊。”
说着，琴酒便自顾自地挂掉了电话。
林新一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他，他到底准备怎么处理爱尔兰，还能不能替他这个生命遭受威胁的忠诚小弟出头做主了。
而在电话挂断之后，伏特加倒是帮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琴酒大哥。”
“你准备怎么处理爱尔兰？”
“要不要……直接干掉？！”
爱尔兰本来就是枡山宪三的忠实残党，属于已然不受组织信任的，内部不稳定因素。
而他还几乎掩饰不住地仇恨着琴酒。
琴酒早就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他也给一并清理掉了。
正好，现在他又公然违背琴酒大哥的事先警告，私自去找林新一报仇。
按琴酒以往的作风，几发火箭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这次，他却冲着伏特加摇了摇头：
“杀了？不不不……”
“这太浪费了。”
琴酒冷冷地笑了起来：
“他不是想找查尔特勒报仇吗？”
“那我们就好好帮帮他，让他再去一次好了。”
“正好，查尔特勒那边……”
“也缺一份完美的投名状呢。”

第580章 我不想复仇了；不，你想。
当爱尔兰驱车从酒店逃离，又辗转从地下诊所回到组织的某个临时据点的时候，他手臂上已经裹上了一层石膏，打上了一圈绷带。
这副惨像搭配上他那张满是疲惫的脸颊、沾满灰尘的西装，让他看着一点不像是冷酷杀手，反而像是一个狼狈颓唐的残疾流浪汉。
今天的际遇实在太离谱了。
情报上明明说林新一只是个技巧有余、身手不足的业余格斗家。
就这种水平……
即使林新一能靠着头脑躲开炸弹袭击，也逃不过他爱尔兰先生的复仇铁拳。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智谋都是无用的。
这道理还真没错。
只不过，爱尔兰没想到的是……
自己才是面对那“绝对力量”的那一方。
“那小子怎么会这么强？！”
爱尔兰感觉自己被假情报给坑惨了。
但这也不怪他准备工作不严谨。
谁让林新一身上的都市传说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三流小报甚至到处鼓吹他是一个有着百年深厚法力、能预知祸福凶吉的大阴阳师。
有这么离谱的传闻在，爱尔兰自然也就不敢相信，“林新一曾经带着2个高中女生在大阪山区把成年棕熊滑铲出人类PTSD”之类的，一听就很离谱的消息。
还是林新一几个月以前，在空手道大赛上跟京极真的那一场公开切磋之中，展露出的实力更加可信。
毕竟，用正常人的思维一想就知道：
一个几个月前还需要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高中生疯狂放海，才能勉强在高中级别的空手道大赛上出点风头的业余格斗爱好者……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之内，就修炼成超人呢？
就算是本世界武林第一神功空手道，也练不出这种效果啊！
所以爱尔兰是不相信林新一能有多强的。
但林新一就是这么厉害。
这真是让人想来就后怕……
难道几个月前的林新一是在公开切磋中刻意隐瞒了实力？
还有那个林新一当众承认自己远远不如对方的高中生京极真，又会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恐怕都能一人单刷组织了吧？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恐怖了吗？
更糟糕的是，情报里可是显示，那京极真还是林新一私交甚笃的好友来着。
那自己下次去找林新一报复的时候，会不会……
独自坐在那空旷死寂的房间里，爱尔兰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本来去找林新一报仇，就是单纯地想找个软柿子捏一捏，发泄一下心中无处发泄的痛苦。
可现在看来，林新一这边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
抛开组织不谈，就琴酒本人而言，都不一定有他这么恐怖。
这让爱尔兰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仇恨他是放不下的。
可是，他……
他真的还要去报仇么？
其实答案早就注定了：
“对不起……父亲。”
“我……我太没用了！”
爱尔兰痛苦地埋头揪着头发，眼睛里一片猩红。
痛苦是真的，仇恨是真的，不甘是真的。
但怂也是真的怂。
就像林新一料定的那样，他要是真有胆量不顾生死地复仇，那他早就应该去找琴酒了。
所以最后的最后，爱尔兰只能痛苦而无奈地放弃自己的复仇。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脱了水的咸鱼。
什么都不想做，也没力气去做，只想绝望地在这曝晒之下躺平。
可就在这时……
窗外悄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是汽车渐渐靠近，又缓缓停下的声音。
出于特工的本能，爱尔兰还是第一时间从沙发上挣扎坐起，又小心翼翼地藏匿到窗帘后面，透过窗户隐蔽地观察外界：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车。
黑色的保时捷356A。
“琴酒？”爱尔兰心中暗道不妙：
这地方本来就是组织给他安排的落脚点，琴酒能找过来也很正常。
但琴酒为什么会来？他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自己找林新一报复的事……
这么快就被琴酒掌握了么？
在这一刻，爱尔兰甚至不禁下意识地有些相信，林新一在他面前自称组织卧底的事情了。
但这荒诞的想法一闪而没。
“那家伙是卧底……怎么可能？”
哪有把大哥逼得狗急跳墙、狼狈不堪、不得不顶着米军防空导弹去开直升飞机的小弟？
想想那次意外给组织造成的损失……
恐怕琴酒要比他都更恨林新一吧？
爱尔兰是万万不肯相信，这家伙能是组织派去警方的卧底。
而如果排除这一点，那剩下就只有2种可能：
琴酒在警察系统有着其他眼线，所以第一时间掌握了他找林新一报复的消息。
琴酒一直都在秘密监视他，所以对他的这些小动作了如指掌。
虽然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但已经与琴酒积攒下无数矛盾的爱尔兰，还是按捺不住地想到了第二种可能。
琴酒可能早就想除掉他了。
而这一次他公然违反组织的事先警告，私自去找林新一复仇……或许就已经触及了琴酒的底线，使得这个男人对他彻底起了杀心。
想到这里，爱尔兰心中不由生出万分警惕。
而随着琴酒和伏特加从车上下来，又不紧不慢地走进这幢建筑，他也本能地用那唯一完好的手，悄然攥紧了怀里的枪械。
然后……
琴酒和伏特加终于推门而入。
他们的脸色和语气果然都十分不友善。
“爱尔兰。”
“听说你今天干了件大事，是么？”
琴酒冷笑着缓缓逼近。
“……”爱尔兰暗暗地将枪柄攥得更紧了一些：“没错……”
“我去找了林新一……报仇。”
“很好。”
“？？”爱尔兰微微一愣。
他感觉琴酒这是被气得在说反话。
但琴酒却只是冷冷笑道：
“别紧张。”
“我不是来杀你的。”
“可以把你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如果我真要杀你，你这点小伎俩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的。”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蔑视，带着居高临下的口吻。
但爱尔兰却无力反驳。
因为琴酒的居合术组织第一。
上一秒还在赤手空拳跟你笑着聊天，下一秒子弹就能将对手的脑袋凿个对穿。
在他面前玩藏枪这种把戏，的确是不自量力。
而且，冷静下来再仔细想想……
琴酒这次应该不是来杀人的。
因为按照琴酒的性子，如果他要杀人的话，他是不会直接出现在目标面前的。
迎接目标的只会是背后的闷棍，车里的炸弹，还有马路上的泥头车。
现在琴酒光明正大地出现了。
那这就意味着，爱尔兰的性命暂时还有着保障。
“那么，琴酒……”
“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爱尔兰缓缓松开手枪，努力用镇定的姿态面对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
“是为了惩罚我么？”
“我的确违反了组织的警告，去找林新一复仇了。如果你是为此而来的话，那我愿意接受组织给与的一切惩罚。”
小命都还捏在别人手里，他只能将姿态放到最低。
但他还是估错了琴酒的态度。
爱尔兰以为自己诚恳认罪，琴酒就不会因为他去找了一个敌人麻烦，就干掉他这个还算得力的友军。
但他没想到的是……
琴酒的态度要远远比他想得要好：
“爱尔兰，我为什么要惩罚你呢？”
“我不是说了么，你这次做得很好。”
“好？”爱尔兰表情一滞：
先前那个一脸阴沉警告他不许去找警察麻烦的男人，难道不是你么？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我们不愿意去招惹警视厅，是因为枡山宪三的暴露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而那个叫林新一的家伙也只是鉴识课管理官，对我们组织没有什么威胁。”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我们有证据显示：”
“林新一自米花酒店事件之后就和日本公安建立了一种秘密的合作关系，并且以外聘专家的特殊身份，协助日本公安解决了不少涉及组织的案件。”
琴酒一张口就把自家的得力卧底，说成了日本公安的鹰犬走狗。
这当然都是他瞎编的胡话：
“这……”爱尔兰微微一愣：“原来如此……”
“那家伙果然跟日本公安是一伙的！”
“哦？”原本沉默着的伏特加，突然来了精神。
他甚至按捺不住地抢在大哥前面，兴冲冲地对爱尔兰问道：
“我就说么……那小子根本就是……咳咳……”
“爱尔兰，你也注意到了，那混蛋是公安的人么？”
“怎么发现的？”
“有证据么？”
“额……”爱尔兰表情古怪。
他不知伏特加为何这么急于知道他发现的线索，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在跟林新一交手的时候，他提到了琴酒的名字，而且他还知道，琴酒你就是当初那个开直升机轰炸米花酒店的家伙。”
“一般人是不可能掌握这些情报的。”
“所以我判断，那林新一只能是日本公安的线人。”
“……”伏特加大失所望地闭上嘴巴：
这算什么通匪……通官的证据？
当初琴酒轰炸东京的时候，路上还一直在跟林新一打电话呢。
他能不知道开直升机的人是谁么？
“总之……”
琴酒有些不快地暗暗瞪了又想找林新一麻烦的伏特加一眼。
然后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对爱尔兰说道：
“总之，林新一现在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因为这个男人的智慧，组织最近在东京都的活动受到了很大障碍。”
“所以即使爱尔兰你不动手，组织也准备策划一起针对林新一的斩首行动。”
“这……”爱尔兰心情更加微妙：
如此说来，他这次去报仇还报对了？
琴酒也不是来惩罚他的。
而是要给他发小红花？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么……
作为琴酒的仇人，爱尔兰隐隐能嗅到一股不妙的味道。
果然，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琴酒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爱尔兰。”
“你还恨林新一么？”
“我……”爱尔兰斟酌片刻，如实回答道：“恨。”
养父都没了，说不恨也不会有人信的。
要是遮遮掩掩的说自己放下了，反而会引得琴酒警惕。
毕竟，相比于林新一，琴酒才是他真正痛恨着的仇人。
“恨就好。”
琴酒似乎丝毫不在意爱尔兰对自己的恨意。
他只对爱尔兰对林新一展现的恨意表示赞赏：
“既然你还恨那个家伙。”
“那爱尔兰，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还愿意去找那家伙复仇么？”
“复仇？”爱尔兰心中一沉：
还复个什么仇！
你自己也说了，林新一现在是日本公安的得力干将。
他这次偷袭对手都没成功。
还被打得差点交代在那里。
万一下次林新一提前做了防范，再加上日本公安的秘密保护，那他再去不就是千里送人头？
“琴酒……”爱尔兰努力让神态平静下来，详细问道：“你的意思是，组织准备再策划一场针对林新一的暗杀。”
“并且让我参与行动？”
“没错。”
“有几个人？”
爱尔兰问出了重点。
他一个人是绝对不敢上的。
但要是能叫上琴酒、波本、贝尔摩德这几位组织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再去试一试倒也无妨。
就当是帮组织完成任务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爱尔兰等到了琴酒的答案：
“一个。”
“就你一个。”
爱尔兰：“……”
这是让他去送死吧？是吧！
“琴酒，等等。”
“我觉得组织这么做有些欠妥。”
爱尔兰一瞬间化身向国会要经费的米军，把敌人吹成了天顶星人：
“那个林新一的实力要远远比情报上的描述要强。”
“据我亲眼所见，他的战斗力丝毫不在当初的赤井秀一之下……不，甚至还要更强！”
赤井秀一平时更习惯用枪，出手少，更不会表演空手扔车门。
所以就视觉效果来说，林新一的确要比他更加威猛。
“再加上他是日本公安的合作者，今日之后一定会受到日本公安的保护。”
“如果只让我一个人去的话，恐怕不可能完成任务。”
爱尔兰诚恳地说着自己的为难之处。
但琴酒却丝毫不为所动：
“不，你一个人就够了。”
“林新一身后有日本公安。”
“你身后难道就没有组织了么？”
“放心吧……”琴酒难得地说了几句好话：“我们会动用一切资源，替你做好任务准备的。”
“有组织帮你设计复仇计划、安排行动流程，你难道还怕不能成功么？”
话是没错。
只要组织的帮助和接应足够给力，行动策划得足够周密，爱尔兰一个人也是有希望解决林新一的。
但一个人去，终究还是太危险了。
爱尔兰脸色更加难看：
他甚至隐隐觉得，琴酒这是想趁机搞死他。
或许他只是一颗弃子。
组织决定将他丢出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极限一换一，换回一条敌人的命来。
“我……”爱尔兰纠结许久。
最后也只能强忍着仇恨，认怂道：
“琴酒，就不能换别人去么？”
“我的手还受着伤。”
“可以等你休养好了，不急。”琴酒体贴地回答道：“反正制定行动计划也需要时间。”
“我……”
“琴酒，说实话，我……”
“我已经不想报仇了。”
“不。”
“你想。”
杀父仇人琴酒，如此强硬地“鼓励”道。
爱尔兰：“……”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或许林新一说得没错。
他真该跟琴酒，跟组织拼了。
“是么？”琴酒悄然将手探向了腰间的手枪。
空气安静了数秒。
“等等……”
“我想了。”

第581章 约会计划
自爱尔兰离开之后，林新一这边又经历了许多事情。
首先是去静冈县警配合做笔录。
做笔录时还见到了同样被请来配合调查的下条登。
下条登在听说荒卷义市平白遭了“血光之灾”，又亲眼目睹了这位杀父仇人的惨烈死状之后……震惊得整个人都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林大师竟然是这么帮他报仇的。
他原本还对林新一不让他杀人报复的强硬要求有些怨怼。
可现在看来……如果真让他上，荒卷义市都不至于能死得这么惨。
果然林大师口中的“血光之灾”，才是真正的血光之灾。
于是下条登一个忍不住，就激动地拉住了林新一的手，高呼“新一大仙法力无边”……
以至于林大师的名号在静冈县也闹得众人皆知，闹出了好大的场面。
结果到了最后……
静冈县警的警官们，都有不少人开始暗暗相信，荒卷义市是被林新一林大师给下咒咒死的了。
否则那爱尔兰有枪有炸弹，直接找上门来报复就行。
何必多次一举，要先下手杀了荒卷义市，设下这么一个麻烦的陷阱呢？
林大师的名号变得更加响亮，且威严，不可侵犯。
毕竟他说谁死，谁就必死。
而且还是坏人帮忙杀的。
法律都管不着他。
这可怖的事实让大家纷纷倒吸凉气，直呼恐怖如斯。
于是林新一又浪费了不少时间在辟谣上面。
而从静冈县警这边离开之后，他紧接着又遇到了找上门来了解情况的日本公安的工作人员。
这些特务将林新一独自请到了日本公安的静冈分部喝茶。
然后又是一番漫长的汇报、交流。
期间林新一还跟降谷零通了电话。
降谷零在了解情况之后，主动提出让日本公安派随身保护林新一，或者干脆让林新一趁此机会正式加入日本公安，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但他却对日本公安的这番好意敬谢不敏。
因为林新一很清楚，有琴酒大哥罩着，爱尔兰已经不太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既然根本不需要保护，那他又何必邀请一帮“特高课”的特务到自己身边监视呢？
于是林新一婉拒了降谷零的提议。
降谷警官对此倒也没有太过坚持。
因为他见识过林新一的身手，了解这个男人的实力，相信林新一的确有能力保护自己。
而他也知道，作为一个功勋赫赫、前途无量的新生代高级警官，相比于人生地不熟的日本公安，林新一肯定更愿意继续留在他耕耘已深的警界发展。
所以他没有坚持往林新一身边派随身保镖，也没再继续邀请他加入日本公安。
但降谷零还是态度积极地表示，自己会动用日本公安在组织内部的情报网络，时刻关注爱尔兰、以及组织本身对林新一的行动安排。
就这样……
在应付完静冈县警和日本公安，将荒卷义市案与恐怖袭击案的收尾工作一并解决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当林新一独自回到酒店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他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往里走上几步，便看见贝尔摩德正穿着一身轻薄宽松的丝绸睡衣，披散着一头带着水汽的柔顺银发，惬意地依靠在高高叠起的枕头上，借着床头的那一簇灯光，懒懒地读着手里捧着的一本电影杂志。
“公安那边都应付完了？”
“嗯。”
“你的车又坏了吧？”
“嗯……”
“回去我给你买新的。”
“嗯。”
林新一都没说话，三个“嗯”就让女人给他花了1800万。
而贝尔摩德也一点也不埋怨他的败家行为。
她只是宠溺地望着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用着除了他和毛利兰便再无别人享受过的温柔口吻，对他暖声说道：
“琴酒那边我也帮你联系过了。”
“爱尔兰他……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哦？”林新一有些在意：“爱尔兰已经被干掉了？”
“不……”
“应该说比那还惨。”
贝尔摩德语气微妙地笑了一笑。
她将琴酒准备做的事情一一解释清楚。
“这……他在帮爱尔兰制订下一次复仇计划？”
“嗯，而且等计划制订完成之后，新一，你会比爱尔兰先拿到他的复仇计划书。”
“……”林新一有些无语。
这么一听，他都有些同情爱尔兰了。
复仇被仇人吊起来打，逃回去又被杀父仇人强逼着继续复仇。
这实在是太惨了。
“你打算救他？”
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望向林新一。
“没……”林新一略一迟疑。
他很快意识到贝尔摩德这不是在提问，而是在提议：
“姐，你觉得我们有必要救他么？”
“谈不上‘必要’。”
“但他的确有救的价值。”
贝尔摩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怀里的杂志，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一架并不存在的钢琴：
“如果能把爱尔兰救出这必死之局，再由我出面保住他的话。”
“这个男人说不定能成为一枚不错的棋子。”
“毕竟……他是琴酒的敌人。”
立志摆脱组织控制的林新一，也迟早是琴酒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而枡山宪三死前就留下话希望爱尔兰能帮他报仇，林新一手里还握着一张“遗言牌”没打。
也就是说，爱尔兰的确有被策反的可能。
“可以考虑。”
林新一点了点头。
但他也没有立刻做决定。
毕竟要从琴酒手下救人，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至少，要等琴酒那边给爱尔兰制订的送死……复仇计划出炉了再说。
“这需要一定时间。”
“而且爱尔兰还得先把伤养好了，才会被琴酒派过来送死。”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以后再聊。”
贝尔摩德在了解了林新一的看法之后，也没急着现在就将事情敲定。
她主动揭过此事不谈，然后抬头露出一个笑容，暖暖地对林新一说道：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上床休息吧，新一。”
这声音温柔得像是督促孩子早点休息的母亲。
但贝尔摩德这海棠春睡的慵懒美态，困眼朦胧的娇憨神采，又让她看着更像是一位深夜坚持着不肯入睡，苦苦等待丈夫回房休息的贤惠人妻。
林新一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他也不惊讶贝尔摩德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因为他们俩这次旅行，为了在冲矢昴这个外人面前做做样子，本来就只订了一个房间。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而且跟上次一样，贝尔摩德还是事先征求过小哀同意的。
更何况，经过这几天来的秘密特训之后，林新一也渐渐地对自家老师的美貌有了几乎百分之百的抵抗力。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贝尔摩德对他的美貌还没有什么抵抗力。
于是林新一很小心地，在锁上门去浴室洗完澡后，又严严实实地穿上一套比东北大棉袄子还接地气的土气睡衣，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这套托人从海对面淘回来的正宗90年代彩色印花复古睡衣往身上一套，他的帅气值顿时从吴彦祖，跌成了XX屯吴彦祖。
这很让贝尔摩德失望。
她本来还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看点好康的再睡。
可林新一却一点不给机会。
但他的这份谨慎，却也令贝尔摩德忍不住莞尔一笑：
“真是的……”
“你在担心什么？”
她伸出那软软的舌尖，挑逗似地舔了舔嘴角：
“担心我吃了你么？”
可惜林新一对这种玩笑似的挑逗也很有免疫力了。
他只是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男孩子出门在外，总得注意保护自己。”
“哦？”贝尔摩德玩味地笑了一笑：“那她呢？”
“在她面前，你也要保护自己么？”
说着，贝尔摩德轻轻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
首先曝露出来的，自然是贝尔摩德那被轻薄丝绸睡衣勾勒着的，丰腴多姿、起伏有致的身躯。
然后就跟大变魔术似的……
只见在那位海棠春睡的银发大美人身边，还缩着一只小小的茶发团子。
她正沉沉地睡在贝尔摩德身边。
甚至整个人都无意识地缩在贝尔摩德，这个她最讨厌的坏女人的怀里。
“小哀？”
林新一微微一愣：
“她怎么也在这？”
“不然呢？”贝尔摩德无奈地撇了撇嘴：“你以为这小丫头会这么放心地答应，让我们两个旅行时一直住一个房间么？”
小姑娘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所以要跟大哥哥大姐姐一起睡。
用上这个理由，灰原哀就能名正言顺地蹭上林新一的床。
即使真有人监视，也不怕暴露什么。
而且因为有贝尔摩德这个大姐姐在旁边躺着当电灯泡。
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钻进大哥哥的被窝里睡觉，甚至都不用害怕第二天早上起来，再闹出什么让林新一社会性死亡的事件了。
三个人，却是比两个人更方便。
“原来如此……”
林新一明白了灰原哀的良苦用心。
可惜自己回来得太晚。
灰原哀已经熬不住夜，先睡着了。
这时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各自躺在一侧，温柔无声地注视着她。
而灰原哀就像是一只困倦的小猫咪，可怜兮兮地缩在他们中间，缩在林新一的臂弯，贝尔摩德的怀抱里，惬意地呼呼大睡。
这画面就像一家三口一样。
爸爸，妈妈，还有……
“唔……”林新一表情古怪。
他女朋友现在看着更像是女儿了。
不过抛开这股身份的违和感不谈……
睡着的小哀真的很可爱。
纯洁，稚嫩，小小的脸上全是纯真。
以至于就连平时看她最不顺眼的贝尔摩德，这时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不忍心打扰这只小小茶发团子的睡眠。
“这讨人厌的小鬼……”
“也有这么像孩子的时候呢。”
贝尔摩德温柔地笑了一笑。
林新一也不自觉地点头附和。
然后，下一秒……
他们眼中的这位纯洁小姑娘，突然哼哼唧唧地说起了梦话来：
“新……新一……”
“让我……让我康康……”
“reoreoreoreo……”
后面的话有些听不清。
因为灰原哀已经在睡梦之中，本能地将小脸埋进身旁贝尔摩德宽阔的胸怀之中，舒舒服服地蹭了起来。
林新一、贝尔摩德：“……”
空气一阵沉默。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望了林新一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问，他平时到底和灰原小小姐做了什么，能判几年，需不需要死刑。
“咳咳……”林新一红着脸说不出话。
贝尔摩德倒是想说些什么。
但她一个不留神。
灰原小小姐就已经轻车熟路地伸出小手，探进她那身轻薄睡衣的宽阔缝隙，在她那紧致而又柔软的平坦小腹上，亲昵地按摩起来了。
这小姑娘一边按，一边还不忘在睡梦中发表感想：
“林……你……你怎么变胖了。”
贝尔摩德脸色一沉。
她终于按捺不住地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弹了灰原哀一个脑瓜崩。
“呀！”灰原小小姐捂住了脑门。
她终于醒了。
而等她睁开眼睛，她就看到了林新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林……你回来了。”
灰原小小姐懒懒地打着哈欠。
表情淡定得像是根本不在意林新一的出现。
就好像，刚刚那个在梦里痴痴呼唤林新一名字的那个小姑娘，并不是她一样。
“嗯，我回来了。”
林新一也没说什么。
只是伸出大手摸了摸她睡意朦胧的小脸，顺便假作不经意地，将她刚刚prprpr贝尔摩德时溢出嘴角的晶莹口水，也给一并擦了个干净。
“睡吧，小哀。”
看到灰原哀这么困，林新一便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但灰原小小姐却很快来了精神：
“不，林，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哦？”林新一有些在意：“什么事。”
“你白天答应我的事。”灰原哀语气平淡。
“什么事？”
“就中午……中午我们说的。”语气悄然多了一份羞涩。
“什么事？我真没想起来。”
“我们在床上说得那件事……”小脸也染上了诱人的粉红色。
贝尔摩德悄然投来一道微妙的目光，微妙中带着一丝嫌弃，像是在说：“噫~”
终于，林新一及时反应了过来：
“小哀，你是说……”
“变大约会的事？”
“没错。”灰原哀悄然攥紧了她那小小的拳头，鼓起勇气道：“林，我们说好了。”
“要像柯南和小兰一样，进行一次正式的约会的。”
“唔……”林新一一时语塞：
说来也是，他和灰原哀正式交往这么久了，连一次正式的约会都没进行。
甚至连一次正式的初吻都没互相送出去。
而柯南，柯南那次虽然无意识地被凯撒抢了个先。
但在他变大的两天时间里，他还是成功地跟小兰进行了约会，并获得了来自女友的初吻的。
身边有这样的先例在，也难怪灰原哀会一直心向往之。
而正是因为他读出了这份向往，林新一白天才会忍不住答应她的请求。
可现在仔细想想……
“不行！”
贝尔摩德抢着摇起了头：
“这太危险了，小鬼。”
“你这种敏感人物，怎么可以随便变回原貌？”
“我有办法！”见到是老冤家反对，灰原哀便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她针锋相对地说道：
“宫野志保不适合和林新一一起出现。”
“那易容不就行了？”
柯南变大的那两天，就是借着易容术把自己化妆成路人，才敢跟小兰出去约会的。
“你们是想学那小子？”
“不行。”
“有些事工藤新一能做，林新一却不能做。”
“林新一本身就是公务繁忙的管理官。”
“而现在我们身边的那个冲矢昴还没确定可靠，新一他又因为爱尔兰的事情，再度进入了日本公安的重点关注视线。”
“你觉得这时候新一他可以易容成别人，陪你这个小姑娘，在人前消失整整一天吗？”
“别说消失一天了。”
“就算是几个小时，恐怕也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贝尔摩德的分析有理有据。
但灰原哀却只是早有准备地笑了一笑：
“笨蛋，我说的易容，又不是让新一他去易容。”
“要易容的只是我而已。”
“只要我易容成‘某一个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新一身边。”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本能地想起了什么：
“小哀，你难道想用园子小姐的身份跟我约会？”
“这……这不好吧？”
他身上绯闻可够多了。
而且园子小姐的清白也很重要。
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总不能让她这么一位纯洁无辜的大家闺秀，平白无故地背上一口油腻女海王的黑锅吧？
“当然不是铃木园子。”
“毕竟……园子又不是你明面上的女朋友，又怎么能光明正大地跟你约会呢？”
说着，灰原哀若有所指地看向了贝尔摩德。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克丽丝小姐”。
“你……”林新一总算看懂了灰原哀的意图：“你是想易容成‘克丽丝’？”
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想法。
克丽丝是真正的自己人，又是他明面上的女朋友。
只要贝尔摩德配合地消失两天，变回大人的灰原哀再以“克丽丝小姐”的身份顶上戏份，那她就能以林新一正牌女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跟他度过一段浪漫时光了。
“原来如此……我觉得可行！”
林新一点头表示同意。
灰原哀也对自己的想法很是满意。
只有贝尔摩德一脸不爽：
“可恶……竟然让我给这小丫头当替身？”
她用旁人听不太清的声音自顾自嘟囔。
然后又忍不住摆出一张冷脸：
“不行！”
“为什么还不行？！”
灰原小小姐撅起嘴巴，针锋相对地看了过去。
“因为……”
贝尔摩德稍一沉吟。
然后突然朝着紧贴着自己的灰原哀，轻轻地翻了个身。
灰原小小姐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只见两座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山峦，缓慢而沉重地压了下来。
“唔……唔……唔……”
她完全被埋了进去。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小鬼，你难道不知道吗？”
贝尔摩德用胜利者的口吻嘲弄道：
“两个人如果身材相差太大的话，可是没办法易容的。”

第582章 FBI坐不住了
贝尔摩德有多大？
林新一并没有掌握具体数据，但他可以确定，贝尔摩德是他见过最大的。
就连她的闺蜜有希子阿姨，都比她略逊一筹。
而有希子阿姨……胸口可是能夹一个柯南的。
所以现在灰原哀很绝望。
她感觉自己脸上就像是压了两座大山，小手怎么推都推不开。
“现在明白我们的差距了吧？”
贝尔摩德仍旧保持着她那优雅的侧躺姿态。
只凭自然垂落的重力就轻松压制住了灰原哀的挣扎：
“就凭你也想易容成我？”
“还早了两万年呢。”
“唔……唔……”灰原小小姐还是说不出话。
直到林新一帮忙把她那小小的身子从埋伏中拽了出来，她才涨红了小脸，羞愤不已地对贝尔摩德小声支吾道：
“可、可恶……谁说我不行了？！”
“身材这种事……实在不行……可以……可以垫一垫的。”
“呵。”贝尔摩德不屑一笑：“易容术也是有极限的。”
胸口贴两张软垫，还能自由活动。
可要是天资相差太远，易容都需要塞上两只足球……那能自由行动且不露破绽的，这份身体控制能力，想必至少也是步枪境的高手。
所以……
“如果是小兰的话，这招倒还有效。”
“可‘园子’小姐……”
贝尔摩德若有所指地瞄了一下，灰原哀身上那件平平无奇的T恤：
“你差得实在太远了，垫不了的。”
“嗯？！”灰原哀小脸一滞。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你以为我和铃木园子完全一模一样？”
“笨蛋……那女人只有脸长得跟我像罢了！”
“我……我……”
灰原小小姐脸色涨红，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直接开口说出，自己要比铃木园子高出几个大境界的事实。
她，至少也是毛利兰那种级别的高手。
“玉兔境”的强者。
（指悬挂重量≈2只兔子）
和园子那种“鹦鹉境”的弱鸡，完全是两种生物。
铃木园子只有脸长得跟她像，其他地方可是完全没法比的。
只不过她以前当宫野志保的时候总是穿着宽松的实验室白大褂，把自己的真实实力完全给掩盖住了，所以才始终没给人留下正确印象罢了。
“是么？”
贝尔摩德读懂了灰原哀的意思。
但她眼里却满是怀疑。
“咳咳……是的。”
林新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出声支援。
上次小哀嗑药变大的时候，他曾经有过那么惊鸿一瞥。
所以他可以负责任地说：
我妻志保有大D之姿。
“好吧……”贝尔摩德悄然蹙紧了眉头：
有这样胸厚的底蕴在，再加上易容术的增幅，倒是可以勉强还原出她的八分实力了。
身高虽然也稍稍有所差距。
但宫野志保本身也有1米7左右的个头，在这个年纪的女生之中算是高挑。
虽然还没法跟贝尔摩德的超模身材比。
可如果穿上精心设计的内增高鞋，再把假发做得蓬松一些，发型做得突出一些，视觉上给人一种身高增高的感受，那倒也可以勉强让这小丫头易容出她的风采。
技术上可以实现。
林新一和灰原哀又下定决心要正式约会。
看来她是没办法再阻止了。
但一想到这一天终究是到了。
想到自己要看着林新一约会、恋爱，未来还要结婚，生孩，养娃，拥有自己的家庭，最后在那坏女人的挑唆下跟她这个碍事的老家伙分居，只有逢年过节才肯打几个电话过来……
贝尔摩德的心情就莫名变得糟糕起来。
“好吧好吧……”
“既然你们想约会，就约会去好了。”
“我会配合的。”
她的心情很糟，但最终还是为这对小情侣开了绿灯。
林新一并没注意到她那小小的情绪。
而灰原哀则是根本不在意她的情绪。
在听到贝尔摩德给出“可行”的回复之后，她就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约会，要怎么约会了。
这个问题令她困意全无、精神倍增。
于是灰原小小姐索性轻轻握住林新一的大手，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略显期待地问道：
“林，这次约会……”
“你准备带我去哪？”
“这……”林新一顿时陷入了为难：
是啊，约会该去哪，该做什么？
这还真是个问题。
他虽然已经脱单几个月了，和灰原哀也有不少甜蜜的小小互动，可论起正常情侣的约会操作……他们俩的经验却全都是零。
约会到底该做什么？
吃饭，看电影……这是不是太老套了点。
好像不够浪漫。
灰原哀抱着巨大决心才难得变大这么一次，他们人生第一次正式约会，总不能过得这么敷衍。
可要是不吃饭、看电影……以林新一匮乏的恋爱经验，又完全想不到别的。
这让他十分苦恼：
“总不能跟平时一样，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吧？”
“唔……”灰原哀心神一动。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林新一那土气睡衣都遮挡不住的大好轮廓。
其实……呆在家里一整天……
好像也挺有意思。
尤其是在她变回大人的情况下。
“咳咳……”贝尔摩德突然轻咳两声，打断了灰原小小姐越来越扭曲变态的思维。
她目光不善地暗暗瞪了灰原哀一眼，然后才一本正经地说道：
“约会讲究的是浪漫，当然不能待在家里浪费时间。”
“新一你得仔细想想，该带你女朋友去哪玩。”
问题又踢了回来。
林新一更加头大：
以前他还总嘲笑柯南情商不高。
可现在仔细想想……
柯南掐着高中学园祭的时候变大，变大前就计划好了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跟自己的青梅竹马上演一出公主与骑士的戏码。
之后更是将小兰带到了自己父母当年订婚的高级餐厅，完成了二十年后的经典复刻。
如果不是因为柯南走到哪死到哪的厄运光环破坏了氛围，他结合父辈套路设计的这一套约会流程，那简直就是绝杀！
拿这个考验小女生，哪个小女生经得住这种考验？
这实在是太会了。
跟林新一想出的吃饭看电影相比，柯南的这套设计简直就是十二级大海啸，浪漫得要命啊。
“还是让我帮你来想想吧。”
贝尔摩德看出了林新一的困难。
而灰原哀这个实验室里泡大的宅女，只会比林新一更加没有情调。
说到浪漫约会，那还得她这位老司姬来给年轻人指点迷津：
“嗯……让我提建议的话……”
贝尔摩德轻轻咬着嘴唇，忍着不爽替他们出谋划策：
“不如，你们去学学陶艺吧？”
“陶艺？”
林新一和灰原哀都不能理解，这玩意能和浪漫扯上什么关系。
但贝尔摩德却用一种神往的姿态缓声答道：
“没错，两个人轻轻相拥、十指相扣，让黏土在他们手中起伏变化。”
“老式的留声机，抒情的音乐，昏黄的灯光，在指尖缓缓转动的泥胚……”
“闭上眼，感受细泥在指尖划过的那种感觉……”
伴随着她那职业播音员级别的讲解，浪漫的气氛还真不知不觉来了。
林新一听得十分入神。
灰原哀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等等，贝尔摩德，你……”
“刚刚是在照抄《人鬼情未了》吧？”
“……”贝尔摩德声音一噎。
她的确是在照搬经典电影里的情节。
作为拿过奥斯卡的影后，她最熟悉的浪漫桥段，自然都来自那些浪漫爱情电影。
“不要拿这种电影里的桥段来糊弄人啊！那……那实在是太羞耻了。”灰原哀有些无奈地嘟囔道：“就没有一点贴近现实的方案么？”
贝尔摩德又是一阵沉默。
这阵沉默还持续了不少时间。
就好像她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就好像除了从虚假的电影里寻找答案，她就完全想不出别的方案。
就好像，一大把年纪的她，还从来没有相关的恋爱经验。
“等等……”灰原哀悄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禁有些挖苦地看了贝尔摩德一眼：
“贝尔摩德，你……”
“不会是从来就没谈过恋爱吧？”
贝尔摩德：“……”
这句话可算是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
她是个老司姬没错。
但她擅长的只是如何用最短时间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再从他们口中套取情报罢了。
而这可并不浪漫。
那种正常的、纯洁的、浪漫的，少男少女式的恋爱，贝尔摩德还真的从来没有经历过。
因为她的生长环境就决定了，她永远不会是什么纯洁少女。
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有感情产生，也多多少少会带着畸形的色彩，或是利益的成分。
灰原哀被人及时从那种环境中救了出来。
但她，她的前半生，却是一直困顿于这种黑暗之中。
后半生……也永远错过那种只属于年轻人的机会了。
“你们自己想吧。”
“我不管了。”
贝尔摩德脸色阴郁地撇过头去。
她不再去理会灰原哀，也不去看林新一。
只是自顾自地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烈酒，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姐……”林新一终于反应过来。
他知道贝尔摩德喜欢喝酒，每晚都要优雅地小酌两杯才肯踏实睡下。
所以不管是走到哪里，她身边都不会缺少酒的身影。
但她喝酒永远都如电影里的贵族淑女一般，先缓缓将盛着浅浅酒液的酒杯送到嘴边，轻柔地用双唇衔着杯沿，才会小口小口抿拭起来。
像现在这种咕咚咕咚对瓶吹的豪爽姿态，很少会在贝尔摩德身上出现。
如果出现了，说明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糟糕得她需要像普通人一样借酒浇愁。
于是林新一忍不住开口劝慰：
“姐，别生气了……”
“小哀她就随口这么一说，你可别放在心上。”
贝尔摩德暗暗瞪了他一眼：
笨蛋……你这是在安慰人，还是在帮那小鬼开脱？
真让人火大。
她没说话，只是又抄起那瓶烈酒，吨吨吨吨地喝了好几大口才消停下来。
看那淡绿色的酒液，喝的好像还是绿荨麻酒，也就是绿查尔特勒，酒精度足足有55%。
很少有人能不兑点其他东西就直接饮用。
但贝尔摩德就好像喜欢这种辛辣和刺激一样，端着瓶子就吹起来了。
“够了够了……”
林新一看出她的心情变得更糟了。
他慌忙拉住贝尔摩德的胳膊，有些心疼地继续安慰道：
“姐，没谈过恋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毕竟你年纪……年纪也不算大。”
话术有进步。
但语气还是犹豫了。
贝尔摩德眉头一竖，便又自顾自地吨吨吨吨……
林新一只得继续好言安慰：
“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寿命又长。”
“等我们脱离组织控制了，你还可以慢慢去寻找真爱嘛！”
“嗯？！”贝尔摩德脸色一沉。
她放下酒瓶，转过脸，脸上已有些许醉意。
只见贝尔摩德颇为幽怨地，对他喷吐出一股带着草本浓香的酒气：
“你这是想赶我离开？”
“那我走？”
林新一：“……”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问题很危险。
于是他一阵犹豫。
而这犹豫却又引起了灰原小小姐的不满。
“别管她！”
“她想喝就喝好了，管我们什么事？”
灰原哀悄然在“我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本来就已经喝得半醉的贝尔摩德，顿时又被刺激得一阵吨吨吨吨……
林新一也不知该如何阻止。
灰原哀则是趁这机会钻进他的怀里，满不在乎地轻声哼道：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点事情也需要别人安慰吗？”
“林，我们慢慢聊……让她自己喝好了。”
灰原哀用小手轻抚着男友的大脸，让他低头专注地看向自己。
至于旁边那个满腹幽怨的坏女人，则是完全被她当成了空气。
让贝尔摩德喝酒好了。
喝醉了正好，那样就没人打扰她和林新一的二人世界了。
“等等……”
灰原哀小脸一白。
她蓦地回想起一段不堪的经历：
在之前做老白干效果测试的时候，她曾经让贝尔摩德配合实验，喝老白干喝醉为止。
贝尔摩德的酒量很大，一般不会喝醉。
可一旦她喝醉了……
那场面……
“快！林，快阻止她！”
“她会抱着我耍酒疯的！”
灰原小小姐仓皇失措地大喊。
晚了。
两座染着酒渍的大山，再度缓慢地当头压了下来。
“救、救命……”
……
隔壁房间。
冲矢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在脑海里无声地做着今天的行动总结。
总的来说，今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陪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打水上排球，正事就没怎么干。
但他的收获却意外地不小。
因为爱尔兰出现了。
日本公安也出现了。
林新一去静冈县警做笔录的时候，冲矢昴跟其他人一样，作为荒卷义市案的涉案人员被一并请去调查。
而林新一并没有对案件情况做什么遮掩。
他直说了真凶是一个自称是“枡山宪三”学生的外国人。
这神秘外国人不用别人解释，冲矢昴自己心里就清楚，那是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皮斯科的学生，爱尔兰。
而在笔录做完之后，林新一刚从静冈县警本部出来，紧接着又独自一人，被另一批身穿西装的神秘工作人员给带走了。
这也不用解释。
冲矢昴用肚子想都能想明白，那是日本公安的人。
“监视林新一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不过短短几天，他就同时和组织与日本公安产生了联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方之间的这种联系，日后只会变得越来越紧密、频繁。”
爱尔兰要找林新一报仇，琴酒想必也对这个对组织造成重大损失的警察态度不善。
而林新一身为警界明星，公安顾问，日本公安肯定不会对他面临的危险坐视不管。
所以不难想象，以后必然有一番正邪交锋，将要围绕着林新一这个男人展开。
他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组织的人，公安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他的身边。”
“看来有必要加强对林新一的监视等级了。”
冲矢昴心中这么想着，便暗暗做了决定，要让茱蒂和卡迈尔也一并参与这个监视任务。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明白：
他这个林新一学生的身份，到底是不能全天候24小时跟在林新一身边的。
今天也就错过了几个小时，就错过了爱尔兰的登场。
本来他说不定能趁机帮FBI抓一个组织干部回来，可惜……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但以后如果有茱蒂和卡迈尔在外围监视，应该就能预防这种缺憾。
到时候自己不方便跟的时候，就让茱蒂和卡迈尔跟。
被发现了也不要紧。
被发现了，也最多让人知道，是FBI在跟踪林新一。
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件事还跟“冲矢昴”有关。
虽然FBI跟踪日本警官是违法的，被发现了会很难堪。
但没关系。
脸皮厚一点。
事后向曰方鞠躬道个歉就行了。
反正上次的事已经证明，日本公安只敢私下里口头招核。
真到了正式场合，即使脸上挨了巴掌，也照样一脸孝容。
“就这样决定了……”
“就是不知道，以茱蒂和卡迈尔的能力，会不会在那男人面前暴露得太快？”
冲矢昴还是很重视林新一的能力的。
他不禁度陷入沉思。
而就在这时……
隔壁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嗯？？”
冲矢昴悄然蹙起了眉头。
他这次虽然房间在林新一隔壁，却也没打算偷听。
因为这家酒店档次比较高，隔音做得比较好，拿杯子贴墙也听不出什么。
而且他平时在这个时间偷听林新一家卧室的时候，听到的也总是些奇奇怪怪的动静——对监视工作没用不说，还非常扰人心态、影响睡眠。
于是冲矢昴这次索性就不听了。
可没想到……
隔壁的动静竟然已经大到，不用杯子贴墙窃听，都能隐隐听到的地步。
“这……真是……”
“够有活力的。”
冲矢昴嘴角抽搐不止。
可下一秒，他就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
“我记得……”
“那个灰原哀的小学生，今天是跟他们一起睡的吧？！”
冲矢昴骤然愣在原地。
这位FBI搜查官的心里，正疯狂地弹出Warning。

第583章 我看这冲矢昴不对劲
贝尔摩德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眼中还带着宿醉的昏沉。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但她却很喜欢这种大脑一片空白的体验。
因为这种时候她可以忘掉一切，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回忆起来。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
贝尔摩德享受着这难得的糊涂，终于恋恋不舍地睁开了眼睛。
可出人意料地，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那苍白的天花板。
而是林新一温暖的睡颜。
贝尔摩德这时才有些意外地意识到，自己正睡在这个男人坚实有力的怀抱里，包裹在前所未有的温暖之中。
她稍稍清醒过来，仔细感受了一下现状：
原来林新一正亲密地将她抱在怀里，搂在胸前。
他那双有力的胳膊始终紧紧地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两只大手则轻轻搭着她那光滑的脊背，十指自然相扣，如闭合的铁环一般，将她紧紧地抱着。
就像生怕她逃走一样。
这以往是只有小哀能享受到的待遇。
这次不知怎的，林新一竟是对贝尔摩德也用上了。
而灰原哀和贝尔摩德完全是不同的存在。
他这样抱着灰原哀睡觉时，就像是在抱一只小猫、抱一只抱枕，画面只会让人觉得和谐可爱。
可贝尔摩德却不一样……
她那闪烁着淡淡银色光泽的柔顺长发，此刻正自然地披散、垂落，落在林新一胸前、肩头，甚至凌乱地粘在他的脸上，将幽香暗暗地送入他的鼻间。
而她领口下面那足以将一只小哀两面包夹进去的汉堡包，此时也仅仅在一层纤薄睡衣的阻隔下，软软地塌在林新一身上，紧紧地抵着他的胸膛。
“唔……”贝尔摩德知道自己现在的姿态有些暧昧。
她一时也想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肯定没和林新一发生什么。
因为林新一现在还穿着那套土气的印花睡衣，衣领竖得密不透风，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一看就不像是能发生意外的样子。
所以贝尔摩德并不会自己和林新一现在的暧昧姿态感到脸红，兴奋，或是愉悦。
她只是觉得温馨。
“新一……”贝尔摩德抬头欣赏着林新一的睡颜：
不知何时，这个被她呵护着的小家伙，也可以将她像小猫一样，温柔地呵护在怀抱里了。
这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
被人呵护着的感觉。
即使身上没有武器，没有弹药，头脑昏昏沉沉，身体瘫软如泥，脆弱得像是一只毫无自保之力的蚂蚁……
也依旧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时的她终于能放下戒备、放下忧虑，像一个普通女人一样，安心地睡下休息。
“这种感觉真不错啊……”
贝尔摩德懒懒地将脸贴在林新一怀里，语气有些沉溺。
但她仅仅是享受了这么一会儿。
眼神就渐渐变得清明，且坚定。
因为她终究不是需要人呵护着的女人。
她的位置永远是站在林新一身前，而不是躲在他的怀里。
“该起来了。”
贝尔摩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涌动在精致五官间的脆弱和依恋悄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千面魔女的优雅和自信。
她用一个温情款款的轻吻与林新一的怀抱告别。
然后毫不留恋地起身……起身……起身……
没起起来。
“嗯？？”贝尔摩德脸色一滞。
她这时才突然发现，林新一那像是防止她逃跑的铁链一样、紧紧箍着她身体的手臂……
好像就是为了防止她逃跑的“铁链”。
因为根本挣脱不开。
用得力气太大，大得像是在捆一头猪。
贝尔摩德：“……”
她终于回想起昨夜的一些片段。
原来林新一这不是在亲密地搂着她睡觉……
而是在给她施加封印，不让她祸害别人。
所幸现在林新一睡着了，而且还睡得挺死。
贝尔摩德利用自己擅长的柔术一番挣扎，没费多少功夫就逃脱了他的束缚，自由地在床上直身坐了起来。
而这时贝尔摩德才看到：
灰原小小姐正像寿司卷一样紧紧裹着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离她最远的那一侧床沿。
她这时也还在沉沉睡着。
但是只要看到灰原哀那淡淡的黑眼圈，那布满草莓、口红、甚至沾着几根银色发丝的小脸，就不难想象……她昨天一定睡得很不好。
可怕的经历似乎还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以至于现在灰原哀明明是在睡觉，身体却还时不时地一阵害怕颤抖。
“唔……”贝尔摩德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她试着凑近观察。
只见灰原哀脸上的草莓痕迹变得更加清晰。
而且数量还非常庞大，分布还非常密集。
这种形象如果让外人看见，和她今晚住同一个房间的两个大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进警视厅吃免费的猪排饭。
“咳咳……”贝尔摩德又找回了部分失去的记忆。
她默默地对这小丫头说了声对不起，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羞赧。
“看来得帮这丫头化化妆了……”
“可不能让人发现她脸上的痕迹。”
贝尔摩德宁愿被赤井秀一一枪爆头，也不想因为这么奇怪的理由被警察请去。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去。
结果那双修长的大白腿刚伸下去，足尖还没够着地面……
地面上就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呜咽：“汪？”
原本趴在地上休息的凯撒，在听到床这边有动静之后，就蓦地站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抬着脑袋朝贝尔摩德一望。
一人一狗一番对视。
“汪汪汪~”
凯撒的狗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恐惧。
下一秒，它就夹着尾巴，垂着脑袋，躲着贝尔摩德溜了。
一直溜到了房间的角落，无处可逃为止。
“……”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好吧……
以后再也不这么喝了。
……
一小时后，早晨。
经过一番梳洗打扮、穿衣整理，林新一、灰原哀、贝尔摩德三人，都基本恢复了平时的形象。
至少表面上看着都很正常。
可以出去见人了。
在贝尔摩德神乎其技的化妆术加持下，谁也看不出灰原小小姐昨晚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如果有人听到了动静，那也完全可以用“克丽丝小姐不小心喝醉了”的理由来解释——而这也的确是事实。
至于她发酒疯过程中的细节，自然是万万不会对外人诉说的。
而就在林新一等人一切准备妥当，准备出门见人的时候，有人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是柯南。
他一大早就敲响了林新一的门。
然后又神神秘秘地走进来，把门关紧，才压低声音说道：
“林，我觉得冲矢昴有问题。”
这句话让气氛瞬间变得严肃。
冲矢昴看起来很正常，但他毕竟是个才认识不久的外人。
所以林新一在真诚地把他当学生培养的同时，也一直暗暗提防着他。
现在听到柯南很有把握地说这个人有问题。
他便不禁紧张、担忧、且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柯南，你有什么发现么？”
林新一、灰原哀、贝尔摩德，三人的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这时只见柯南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有。”
“有一个非常不对劲的地方。”
柯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片柯学之光：
“那个冲矢昴……”
“竟然会对园子感兴趣！”
“他竟然能在小兰和园子打水上排球的时候，同时关注两边！”
空气一阵沉默。
这清新脱俗的推理令人久久说不出话。
只有灰原哀忍不住投来一道暗含不爽的目光：
“对园子感兴趣怎么了？”
“我觉得园子小姐长得挺好看的——你的毛利小姐也比不上她。”
“难道说，大侦探……”
灰原小小姐双手抱胸，语气很是不善：
“你觉得铃木园子长得很丑么？”
“额……不是……”
“我不是说园子丑啦。”
柯南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
“虽然这很难用逻辑推理来解释。”
“但从我侦探的直觉判断：能在小兰和园子同时出现时，还依旧对园子保持兴趣的男人……基本都有些问题。”
“你？！”虽然说得不是自己，但灰原哀总感觉这话非常刺耳。
可林新一却把这荒谬的话给听进去了。
“难道说，这也是……”
“柯学规律？”
林新一心中暗暗思索：
的确，除了他和京极真，这两个已经打入柯南朋友圈，脱离部分柯学规律影响的男人。
其他对园子表现出兴趣的男人……无一例外都不是好人。
先是能编成一个排的渣男。
后来甚至还出现了连环杀人犯。
被柯南这么一说，仔细一想，情况好像还真有些不对劲。
“可光靠这一点柯学分析……”
“要说冲矢昴不是好人，是不是还太勉强了一点？”
林新一忍不住自言自语。
“这个……”柯南正想再说什么，却被贝尔摩德微笑着打断：“这个需要烦恼么？”
“我们现在又不是在查案，难道还要讲证据？”
“要我说，既然那个冲矢昴目前还不能被完全信任，那安全起见，我们索性将他当潜在敌人对待，先秘密监视起来算了。”
“反正……”贝尔摩德笑了一笑：
“有诺亚方舟帮忙，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林新一听懂了贝尔摩德的意思：
“你是想监控冲矢昴的手机号？”
这无疑是侵犯个人隐私。
但贝尔摩德说得对，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又是非常人物，的确需要有这些非常手段来保护自己，预防危险。
先把冲矢昴的手机监控起来，他要是没事最好，有事……那就是顺手钓上了一条大鱼。
林新一是同意这个做法的。
不过，他却不觉得这样的办法有用：
“假如那冲矢昴真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就算监控他的手机号，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因为合格的特工，都不会只有一个手机号。
林新一原先在实验室当杂兵头目的时候，倒是只需要一个手机号就够了。
像贝尔摩德这种时不时需要出任务、且明面上有掩护身份的高级特工，身上则常备两台手机。
一台用于平时的工作生活，一台用来秘密联系组织。
至于那些参与卧底工作的特工……
他们一般都是常备两台手机，N张一次性电话卡的。
一个号码只用一次，打的时候才把卡装上去，用完就直接把卡毁尸灭迹。
这是最为严谨的做法。
只是林新一这个卧底身边有贝尔摩德罩着，还有诺亚方舟这样的技术大神负责通讯安全，所以在这方面做得不太认真，没有严格执行卧底一卡一换的联络规则。
而如果那冲矢昴真是某家情报组织派来的特工。
那他能在贝尔摩德面前演到现在都丝毫不露破绽，就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样一个高手，恐怕不会在电话联络这种小事上偷懒犯错误。
他跟林新一联络用的手机号，跟其背后组织联络用的手机号，绝对不会是同一个号码。
所以即使让诺亚方舟监控冲矢昴的手机号，也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笨蛋……”
贝尔摩德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说是让你监控冲矢昴的手机号了？”
“我们的技术人员可是诺亚方舟。”
“你难道忘了，它昨天是怎么把荒卷义市找出来的么？”
“这……”林新一及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用‘柯南’犯罪预测系统？”
他之前陷入了定势思维，忘了一件事：
犯罪预测系统能预测刑事犯罪，自然就能预测特工活动。
根本用不着监控某个特定的手机号。
要监控就监控林新一身边的整个区域，实时监听区域内所有手机号的全部通话、通信内容。
这招不单单是针对冲矢昴。
不管他是不是坏人，总之，只要是有特工接近到林新一身边，就都有被诺亚方舟提前发现的可能。
米国后来就是用这招打击国内恐怖分子的。
事实证明，效果真的很好。
在监听了全国人民之后，虽然还是防不住籽油的枪击案，但至少是将恐怖袭击都给防住了。
“不错，就这么干！”
“以后就让诺亚方舟以我和柯南为监控中心，全天候开启‘柯南’犯罪预测系统。”
之前试运行的犯罪预测系统，一直是以柯南为中心而开启的。
现在林新一决定把自己也设定为监控中心，让诺亚方舟顺手搞个“反恐预测系统”出来。
一个防特工，一个防命案，正好都保护上了。
林新一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应对特工活动的策略。
至于引发话题的冲矢昴，却是不知不觉的被大家遗忘在了脑后。
反正不管他可不可疑，只要他还待在林新一身边，就逃不脱被人工智能监控的命运。
只有柯南还记得他：
“等等，我刚刚还没说完呢。”
“那个冲矢昴真的很可疑啊！”
“怎么可疑了？”林新一表情古怪：“就凭你刚刚说的那些？”
“当然不是。”
柯南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我还有更重要的发现！”
“什么发现？”众人再度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这时只听柯南神神秘秘地说道：
“昨天晚上，我恰好在走廊上见到了冲矢昴。”
“他那时正鬼鬼祟祟地在你们房间门口转悠。”
“哦？”林新一有些紧张了：“为什么？”
难道这家伙真在窃听他的房间？
还好……他们昨天说话都比较小声，隔着门不可能被听见。后来贝尔摩德喝醉的时候，因为嘴一直忙着，倒也没机会喊出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敏感信息。
“我也问了为什么。”
柯南眉头紧蹙，表情十分认真：
“但他只是回答……”
“他这是在担心，灰原同学的安全。”
“还说什么房间里已经没有动静了，他很担心你们的身体状态。”
“我还想再问，他就只告诉我‘小孩子不要了解这些’、‘你要懂还太早了点’，还让我早点回去休息——这明显是心里有鬼不敢解释，所以把我当成普通小学生来随口敷衍。”
“额……”林新一欲言又止。
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柯南只是自顾自地摩挲着下巴，一脸疑惑地分析道：
“说起来……就算是敷衍，他找的理由也未免太奇怪了。”
“你们昨晚三个人在一起，还能出什么问题么？”
“那家伙到底在担心什么？”

第584章 奇妙的缘分
几天后，早晨，林新一家。
今天是约会的日子。
林新一已然换好了他那身挺拔有型的西装，穿上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一张帅脸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整个人都透着股清新俊逸、丰神俊朗。
“真好看啊。”
贝尔摩德眼里满是柔情。
她静静地站在林新一身前，一边入神地欣赏着他的面庞，一边将双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替他整理着略微凌乱的衣领，还有鬓角的几根碎发。
她的动作无比轻柔、细致、充满耐心，就像是在打理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可以了，姐。”
林新一轻轻握住贝尔摩德那忙碌已久的手：
“我现在的形象，小哀会满意的。”
“呵。”这话让贝尔摩德脸上瞬间多了一丝不爽：“我才不是为了她。”
“只不过，这是你的第一次约会，我希望你能过得完美。”
“即使‘新娘’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说着，她蓝绿色的瞳孔里悄然泛起一抹失落。
像是有些触景生情。
林新一很难理解她这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为他吃醋，却多了些家人的温柔；像是在心疼‘家猪’，却透着股别样的依恋；像是在单纯地憎恶宫野志保，却又少了以往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千面魔女的心思果然很难让人猜透。
于是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轻轻握着贝尔摩德的手，让对方静静地感受自己手心的温度。
根据林新一这些天渐渐摸索出来的经验：
他只要不开口说话，只把一张帅脸摆在那儿，再微笑着牵住女孩子的小手，就能起到100分的治愈效果。
如果说话了……那倒是也有100分的致郁效果。
所以他这次索性不开口了。
效果果然很好。
在这十指相扣的无声交流中，贝尔摩德脸上很快就渐渐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你还是长大了啊，新一。”
“今天好好表现吧。”
贝尔摩德恢复了平时的神秘与狡黠，还促狭地开起了玩笑：
“注意别弄出人命。”
“咳咳……不会的。”林新一有些脸红：“我们……额……”
“好了好了……”贝尔摩德也不再调戏这个纯洁的菜鸟，只是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走吧。”
“阿笠博士，还有柯南他们已经出发了。”
“就等我们去目的地会合了。”
是的，虽然今天是约会的日子，但林新一现在要去见的人，却是阿笠博士和少年侦探团。
他准备先去参加阿笠博士和少年侦探团的活动，然后再去和小哀约会。
因为林新一事先考虑过一个问题：
要定在哪一天约会，才能保证不被突然发生的命案打扰？
最先想到的答案是，帝丹小学正常上课的日子。
可仔细想想这也没有万全把握。
因为柯南还有他那帮少年侦探团的小伙伴们太过活泼，经常放学后还搞社团活动。
搞社团活动就算了，还总喜欢往鬼屋、废弃大楼，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跑。
结果就是找个猫都能找出尸体。
所以即使帝丹小学正常上课，柯南白天被封印在学校里，那一天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于是林新一终于想到了正确答案：
要百分之百的安全，那就不该去找“可能没有案件发生”的日子，而是应该去找“一定会有案件发生”的日子。
根据他总结出的柯学规律：
虽然柯南出行必然有阴兵相伴，但他每次却都只会“克”出一起事件。
就算有多起命案连续发生，那也是基本是同一凶手连续作案，是互有关联的同一案件。
也就是说……
只要将柯南“引发”的那起案件解决了，将凶手抓捕归案，那一天剩下的时间，便是百分之百不会再发生案件的安全时间。
本着这样的思路，林新一很快就又打听到，阿笠博士今天要带着放了假的少年侦探团，去看什么来自米国的马戏团表演。
阿笠博士，少年侦探团，假期活动，旅游……
这一看就是要出事。
所以林新一就决定先跟去把事情解决，然后再利用今天剩下的安全时间，跟小哀度过一个完美的约会。
而现在，他和贝尔摩德就是在赶去与阿笠博士等人会合。
巧的是……
两人刚一走出家门，便正好撞见了住在隔壁的冲矢昴。
“林先生？”
冲矢昴有些在意地看着手挽着手出现的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尤其是林新一那身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崭新西装。
打扮得这么用心，出门还挽着漂亮的女朋友，看着就像是要去约会。
可今天明明是工作日。
“林先生，你这是……”
“又不去上班了么？”
冲矢昴语气很是复杂。
“哈哈……没错，我又请假了。”林新一笑得毫无心理负担：“课里的工作就交给你和浅井系长了，你们可得把家看好啊。”
“嗯……”冲矢昴无话可说。
他本来以为吃点亏来当法医学徒，就能全天候地跟在林新一身边加以监视。
却没想到，林新一请假的时间竟然比上班还多。
而冲矢昴还不能保证每次都找理由跟上。
就像现在……
林新一请假甚至都没提前告诉他。
他一大早出了门，才知道这家伙今天又要鸽了。
而且人家情侣出门约会，他一个学生、一个下属，也根本找不到跟去当电灯泡的借口。
“还好……”
“茱蒂他们行动的跟踪行动，今天就要正式开始了。”
“这次我不方便陪同，正好可以让他们负责监视跟踪。”
冲矢昴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也演技十足地挤出一个精干下属面对摸鱼领导的勉强笑容：
“明白，林先生。”
“鉴识课的工作我们会做好的。”
“嗯。”林新一也对他微笑点头。
虽然柯南说冲矢昴很不对劲，但他们这几天秘密监控下来，却也没从他身上发现什么异样。
而且这家伙在鉴识课干得还很不错。
因为他的钞能力，原先那些鉴识课老油条，竟是有不少都积极转变成了先进学习分子，开始主动了解各种勘察、痕迹学、法医学知识。
这自然是冲矢昴为了减轻自身工作量而被迫使出的招数。
但不管他目的如何，本心如何……
他这种个人出钱为国家培养刑事科学人才的感人事迹，还是非常让林新一感动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冲矢昴一直在鉴识课待下去。
所以此时此刻，林新一对他也表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热情：
“昴先生，正好你也要去上班。”
“走吧，我们顺路一起去停车场。”
“嗯。”冲矢昴点了点头，便与林新一、贝尔摩德一同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三人一路边走边聊，扯了不少熟人间没什么营养的闲话，才终于各自分别上车。
因为还要赶着去找阿笠博士和少年侦探团，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走得比较急。
他们坐进车里，跟冲矢昴最后打了声招呼，就径直驱车离开了这里。
而冲矢昴动作稍慢了一点。
林新一的车都驶出这地下停车场出口了，他才刚刚将汽车发动。
他这是故意的。
因为他其实是约了人在这里碰头。
“秀一！”
一个暗含情意的清脆女声轻轻响起。
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个身影闪入车厢，坐到了冲矢昴汽车后排的座位上面。
那是一位戴着眼镜的金发美人。
紧跟着出现的，还有一个身形魁梧的长发壮汉。
“茱蒂，卡迈尔。”冲矢昴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那两张熟悉的脸，表情一点没有变化。
他只是一边用那锐利的目光暗暗观察四周，一边用似乎完全不含感情的平静语气问道：
“东西带来了么？”
“嗯，你要的定位追踪器。”
“这是局里最新的科技产品，体积更小、信号更强、电池容量更大、安装起来也更隐蔽。”
茱蒂小姐将一只小小的盒子递到了冲矢昴手上。
冲矢昴不动声色地将它藏好，又嘱咐道：
“我会找机会把它装到林新一车上的。”
“有了定位器之后，你们跟踪时可以尽量把距离保持得远一些，以免被那个男人发现。”
“是……”茱蒂和卡迈尔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听得出来，冲矢昴这是因为不放心他们两个的业务水平，才会申请用上这定位追踪器的。
“我不是不放心你们。”
“你和卡迈尔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跟踪技术都能称得上是一流。”
冲矢昴就像是会读心一般，将茱蒂小姐的心声说了出来：
“但……那个男人很麻烦。”
“他不是一般人。”
“该怎么说呢……”
他罕见地有些犹豫：
“林新一的观察力之强，绝不在我之下。”
何止是不在他之下。
冲矢昴说到这就忍不住想到，林新一“铁口直断林大师”的名号。
他前几天才亲眼所见，林新一从伊豆沙滩上随手一抓，就抓出一个作恶多端的凶手来。
大家都说林大师这是用了未卜先知的本事。
但冲矢昴不信玄学。
尽管很多地方似乎只能用玄学解释……
但他还是坚定地相信，林新一一定是通过自身强大的观察和推理能力，注意到了一些旁人没有注意到的关键细节，然后再利用自己高级警官的关系秘密加以调查。
所以他才能屡次在案件发生前就找出凶手和死者。
这虽然不是真正的神仙。
但也可以说是神乎其技、多智近妖了。
要跟踪这么一个观察敏锐到能被人当成是“未来视”的男人，难度可想而知。
“虽然他只是个半路出家的普通警察，不像那些棘手的组织成员一样，接受过专业的特工反跟踪训练。”
“但凭借他这份可怕的观察力，要跟踪他也绝对不是易事。”
“更何况，他还见过你们的样子。”
“所以，茱蒂、卡迈尔……”
“你们行动时一定要万分小心，远距离监视即可，千万不要与目标太过接近。”
“明白！”茱蒂和卡迈尔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冲矢昴则是有些不放心地继续问道：
“刚刚林新一已经离开了。”
“你们两个都来给我送东西，那今天负责跟踪他的人是谁？”
FBI日本分部的人是不少。
但大部分都是只是些水平一般的龙套。
在这种柯学的世界里，这种没名字的杂兵，标配技能就是人体描边枪法、百分百空手接子弹、以及面对主角时的被动降智和睁眼致盲。
就像警视厅每次出动几百号人，都始终抓不住一个怪盗基德……相比于那些光彩四射的主角，杂兵的作用实在有限。
冲矢昴不懂柯学规律。
但他也看得出来，林新一是跟他一样与众不同的人中之龙。
所以仔细一想，日本分部这边能力过硬、背景可靠、有自信跟踪林新一而不被发现的角色，还真就没有几个。
现在茱蒂和卡迈尔都出现在了这里，那又是谁去跟踪林新一呢？
“是詹姆斯。”
詹姆斯&#183;布莱克，茱蒂、卡迈尔、冲矢昴等人的上司。
“这次是他亲自出手。”
茱蒂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原来詹姆斯&#183;布莱克和冲矢昴想到一块去了。
他也觉得林新一这种聪明人不好对付，所以就没直接派茱蒂和卡迈尔，这两位实力、经验相较他这位老将而言，都还稍欠火候的年轻人去执行跟踪任务。
他选择亲自上阵。
试试林新一的水到底有多深，下属们能不能把握得住。
于是这第一次跟踪任务，就交由詹姆斯&#183;布莱克来亲自负责了。
“这样也好……”
冲矢昴肯定地点了点头：
詹姆斯虽然年纪大了，但实力还是非常让人放心的。
让他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先去试试林新一的深浅，看看对方的反跟踪意识到底如何，对后续的监视任务也很有好处。
“那就交给你们了。”
“注意要做到随时待命，时刻做好行动准备——以后林新一肯定还会有这种脱离我视线的情况，到时就都需要你们及时接替。”
冲矢昴做着最后的总结，便准备结束这次对话。
然后开车去警视厅，花着克林顿先生的经费，继续为日本的法医事业添砖加瓦。
但茱蒂和卡迈尔却并没有就此告别离开：
“等等。”
“我们还有份情报要顺便带给你。”
冲矢昴有些好奇地微微偏过头来，示意他们继续往下讲。
这时只听茱蒂小姐说道：
“我们在调查林新一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可能有价值的事情。”
“‘可能有价值’？”
冲矢昴眉头微蹙。
他听出了茱蒂小姐语气里的犹豫。
而且这还是调查林新一背景时发现的。
林新一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
要是有的话，警视厅和日本公安在做背景调查的时候，不是早就应该注意到了么？
“这个……”茱蒂小姐语气更加纠结：“林新一的背景的确很清白，而我们也只是按程序对监视目标做了些简单的背景调查，没有查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还是有一点令人注意……”
茱蒂微微一顿，才神情复杂地说道：
“林新一是在12岁之后才跟着养母搬到米国的。”
“12岁之前，他一直在帝丹小学就读。”
“帝丹小学？”冲矢昴隐隐听出了什么。
在帝丹小学读书的人多了。
米花町有名有姓的人物，哪个不是帝丹小学的校友？
但问题就在于……
作为宫野明美的男友，冲矢昴很清楚，宫野明美小学也是在帝丹小学读的。
而且用的还是宫野明美的真名。
她是考入大学之后，才用相熟的广田教授的名字取了假名，开始以“广田雅美”的身份活动。
“林新一今年是24岁吧？”
“明美她……也刚刚到25岁。”
冲矢昴读懂了茱蒂话里的弦外之音：
“也就是说，林新一和明美……”
“其实是同校的小学同学？”
“没错。”茱蒂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不只是同校，还是同届。”
“只不过不是同班而已。”
“……”冲矢昴一阵沉默。
他也没想到世间的缘分会这么奇妙。
因为广田雅美案而结识的林新一，竟然就是宫野明美的小学同学。
青梅竹马？？
不知怎的……这个有些扎心的字眼，突然莫名地在冲矢先生的心里跳了出来。
但这古怪的想法很快就一闪而没：
“不……不会是这样。”
他清楚的记得，林新一在调查那无名女尸时，对“广田雅美”这个名字反应十分淡漠。
就好像广田雅美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是因为林新一不知道广田雅美就是宫野明美？
这也不太可能。
以他和日本公安合作时的默契程度，日本公安也没必要对他瞒着这种不算太过重要的情报。
最有可能的答案还是，林新一真的不认识宫野明美。
毕竟帝丹小学一个年级近200号人，不同班的学生未必就互相认识。
而且话说回来，冲矢昴最近在工作中认识的搜查一课千叶警官，还有交通课的三池苗子警官，今年也是24岁，也是帝丹小学毕业的同校校友。
只不过他们是20届校友，林新一和宫野明美是19届校友，差了一届而已。
但这也是在同一个校园里待了好几年的同学不是？
真要寻找的话，冲矢昴估计能找出不少像林新一一样，和宫野明美有这种奇妙缘分的老同学。
毕竟光是警视厅里，就有好几个帝丹小学毕业、年龄相差不多的米花町本地警官。
他们的确是宫野明美的同学，却又都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事实上冲矢昴猜得没错。
林新一和宫野明美虽然是校友，但他们互相之间的确互不相识。
而且因为“失忆”前的林新一很少跟宫野明美交流，“失忆”后的林新一则从来不提到过去……
所以直到现在，两人都快要变成一家人了，他们都还不知道自己曾经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读过书。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林新一和宫野明美认识。”
“这份情报或许完全没有价值。”
“但我……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知道这个消息而已。”
茱蒂小姐下意识咬着嘴唇，神态很是卑微：
“毕竟，这是和她有关的消息。”
“如果能对你起到一点作用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秀一。”
“……”冲矢昴又是一阵沉默。
他又不是只有1柯情商的偏科名侦探，当然听得出茱蒂小姐话中的深情。
但以他现在和茱蒂的关系，他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
语气软了，给人幻想；语气硬了，太伤感情。
所以他只有沉默。
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茱蒂神色黯然。
冲矢昴沉默如石。
突然变成电灯泡的卡迈尔，此时只想钻进车底。

第585章 反跟踪高手？
詹姆斯&#183;布莱克的气质很有迷惑性。
任谁看到这个笑眯眯的胡子大叔，还有他那一丝不苟的西装和方方正正的黒框眼镜，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他是一位儒雅随和的大学者、德高望重的老绅士。
没人会想到，他会是一个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FBI搜查官。
这副人畜无害的面孔便是最好的易容面具，它让詹姆斯&#183;布莱克可以无声无息地隐藏在人群之中，让目标不知不觉地陷入掌控。
这次也一样。
凭借着高超的跟踪技巧，詹姆斯先生一路驱车从林新一的公寓跟到了马戏团表演会场，都始终没有被对方注意到。
下车之后，他也完美地打扮成东京街头见怪不怪的外国游客，像一滴滴入大海的水，融入到了这马戏团会场之外，人山人海的游客群中。
林新一还是没发现他，直到现在。
“这家伙的观察力……”
“好像没有秀一说的哪么强啊？”
詹姆斯眉头微微皱起。
一路跟到现在，林新一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观察力。
甚至连一点基本的反跟踪意识都没有。
妥妥的是个外行。
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位克丽丝小姐会偶尔不经意地用眼角余光观察四方，时刻给人一种精明干练、不好接近的威慑感。
这和赤井秀一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在这位王牌特工的报告里，那位克丽丝小姐的确是个身手不错的民间高手，但和林新一比还是要差得太远了。
林新一除了枪法拉胯得不像是拿过米国绿卡，其体能、格斗、智谋、观察力，都不输那些当世一流高手。
“是因为自认处境安全，所以没有刻意去观察？”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却在小心掩饰？”
詹姆斯先生渐渐紧张起来。
虽然此刻的情况更像是前者。
但由于赤井秀一报告里的描述起到了战略恐吓效果，他不禁有些相信后者。
或许，对方真的发现了什么，只是在刻意伪装？
詹姆斯心里这么想着，突然……
正在打电话的林新一毫无征兆地放下手机，猛地转过头来。
……
“别东张西望的！”
贝尔摩德假作情侣亲昵，伸手将林新一的脸轻轻扳了回来：
“你这样回头看有什么用？”
“难道回头看一眼，就能把跟踪者从人群里分辨出来了？”
刚刚他们接到了诺亚方舟打来的电话。
诺亚方舟在电话里提到，‘反恐版&#183;柯南’犯罪预测系统检测出，他们有可能受到了跟踪。
而林新一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想要观察自己身周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这种极不专业的操作，立刻就招来了贝尔摩德老师的无奈白眼：
“真是的……”
“以前都白教你了。”
“给你补课你还总说工作忙没时间……警察当得比卧底还卖力，给谁挣啊？”
这位千面魔女罕见地唠叨起来。
她嘟嘟啷啷地说了林新一一大通，才耐心嘱咐道：
“总之，不要表现得太过异样。”
“就当什么都没发现，按原计划正常地和阿笠博士他们会合，再陪着孩子们去看马戏好了。”
“反正不管那跟踪者是何方神圣，他都不太可能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对我们做什么。”
“同样的，这附近有这么多市民游客，我们也很难从人群中将他找出来。”
“嗯……”林新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贝尔摩德说得没错。
诺亚方舟虽然发现了有人跟踪，但它只是通过监控林新一所在位置附近的基站通讯，察觉到有一台手机紧跟着林新一，从公寓附近出发，一路跟到了这马戏团会场。
而且在林新一停下之后，那个手机信号源便不再移动了。
有可能是有人在跟踪。
也有可能是正巧住在林新一附近，又正巧在同一时间来这看马戏表演的游客。
后面这个答案虽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但需要的“正巧”未免太多了一点。
于是诺亚方舟果断地还将此人判断为跟踪者。
但因为这个手机号码没有实名注册，而且是这两天才激活使用的新手机号，缺少可供分析的短信通讯内容不说，连通话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所以诺亚方舟一时也无法确定这名跟踪者的身份。
只能结合贝尔摩德的个人经验推测，判断对方可能是因为工作安全条例规定，刚好定期更换了手机号码的职业特工。
但他到底是不是特工，是哪家的特工，为什么要来跟踪林新一……这些就是连推测都做不到的未知谜团了。
现在大家唯一能知道的就是：
对方此时就在林新一附近。
考虑到信号定位的精度有限、误差较大，这个“附近”代指的范围其实足足有500米之多。
而今天在这里表演的“兰迪&#183;霍克”马戏团在全世界都名气不小，他们这次来日本的巡回演出，更是在东京短暂地激起了一波马戏热潮。
所以此时此刻现场汇聚而来的记者、观众、游客，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都丝毫不夸张。
仅凭一个手机号，要从方圆500米内的近千名市民游客中找出一个人来，听着就让人觉得希望渺茫。
“所以我们现在不要打草惊蛇。”
“先让诺亚方舟监控他的手机信号。”
“等到了人少且地形狭窄的合适位置，我自然有办法把他揪出来。”
贝尔摩德一边嘱咐林新一注意低调，一边又信心十足地露出微笑。
“合适的位置？”
林新一读懂了她的想法。
的确，现在这马戏团表演场地人山人海，地形又开阔。
那跟踪者随便找个位置一坐，就能悄无声息地藏在游客中间，远远地窥视他的行动。
可要是到了人少、且地形狭窄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人少，备选的嫌疑人数量就少。
地形狭窄，为了保证目标不脱离视线，跟踪者就只能将距离拉近。
比如说小巷，地下通道，室内餐厅。
“到时候我们只要让诺亚方舟扮成电话推销人员，给那家伙打个电话。”
“谁手机正好响了，谁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至于现在嘛……”
“先过好我们的‘约会’，别被发现异样就好。”
贝尔摩德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味道。
说着，她又微笑着挽起林新一的胳膊，不紧不慢地继续向那会场走去。
……
林新一刚刚那毫无征兆的回眸一瞥，可算把詹姆斯吓得不轻。
他还以为自己真被发现了。
结果对方只是回头漫无目的地张望了一会儿，就转过身跟女朋友一番深情对视，卿卿我我地说起悄悄话了。
詹姆斯继续跟上，很快就发现林新一和克丽丝两人，又跟一个手里拿着马戏团票、身边还跟着5个小学生的秃顶老头在会场门口会合。
“原来如此……”
“刚刚他回头张望，是因为接到了这个老头的电话，在寻找约在这里会合的朋友么？”
詹姆斯先生总算看懂了。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他放下心来继续跟踪，很快就也购买了一张马戏表演的门票，借着游客人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着林新一等人进入了马戏表演会场。
最终，詹姆斯在自己的位置上安稳坐下。
这个位置离林新一等人不远，而且角度正好合适，正好可以一边假装看表演，一边用眼角余光暗中注意林新一等人的动向。
舒服的座位，精彩的表演，加上同样用公款买的零食可乐，这次监视任务可以说是很轻松了。
唯一有些让詹姆斯感到头疼的，也就是周围观众的异样目光了。
因为……他长得有点像兰迪&#183;霍克。
也就是这家“兰迪&#183;霍克马戏团”的老板，一位世界知名的亿万富豪。
本来在会场外面，还没有多少人认出他这位“霍克先生”。
可现在进了会场，会场墙上干脆就直接贴着他们马戏团的老板，兰迪&#183;霍克那张和他詹姆斯&#183;布莱克，相貌有9成相似的大头照。
真人和照片这么一对照……
周围坐着的不少观众，都认出他是“兰迪&#183;霍克”了。
“您就是‘兰迪霍克’马戏团的老板，霍克先生？”
有人忍不住好奇问道。
“不不不……我不是什么霍克先生。”
“我们只是长得像罢了。”
詹姆斯无奈地摆手解释。
然后又小心地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
纠缠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自己身边激起的小小喧闹给平息下来。
所幸，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监视工作。
远处的林新一等人仍旧在自顾自地谈天说笑，即使视线偶尔不经意地从他这边扫过，也不会异样地停留太久。
于是詹姆斯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林新一、克丽丝、阿笠博士……”
根据赤井秀一事先收集并暗中汇报过来的情报，他将林新一身边几人的身份都认了出来：
步美、光彦、元太，没什么可说的，普通小学生。
江户川柯南，脚上穿着一双足力健，可以一脚踢死人的，平平无奇的普通小学生。
阿笠博士，发明成果比FBI的定制特工设备还黑科技一百倍的，平平无奇的普通老头。
额……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詹姆斯刚觉得有些异样，正想这把阿笠博士绑回米粒煎为祖国科技建设添砖加瓦，意志就被柯学法则给无声修正了。
他们就是普通小学生和普通老头，没错。
至于最后一个茶色头发的可爱小姑娘……
这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学生。
如果说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只有赤井秀一在情报里随口提到的……早熟和好涩了。
詹姆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评价被用在一个小学生身上。
早熟倒是看得出来。
那位灰原哀小姐脸上始终带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平静。
即使是在和几个小学同学聊天打闹，甚至是被逗得发笑，她嘴角也只会浅浅地咧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得清冷而优雅。
这的确是小大人的作派。
很难想象，一个小孩子的笑容能透出这种成熟知性的美感。
不过，正是因为这份成熟与知性……才让人很难相信，赤井秀一竟然会把她评价成“好涩萝莉”。
这像么？
这思想是多么龌龊，才能把一个7、8岁的小姑娘想成这样？
詹姆斯先生觉得自家特工的精神状态，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会是回日本之后，看了什么奇怪的漫画吧？
日本人果然很变态。
总是在漫画里画这种令人发指的内容。
不像他们米国，那都是直接玩真的。
据说最近有个叫Epstein的亿万富豪买了座私人岛屿，还秘密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去岛上参加他的私人派对……
有FBI的同事察觉异样试图调查，结果调查还没开始就被上头压下来了。
也不知道，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或许得等到几十年后才会被揭秘，或许……永远不会。
詹姆斯先生忍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思维都不禁发散到了FBI内部无人敢碰的禁忌上面。
没办法……
这监视任务实在太过无聊。
林新一和她女朋友，加上一个老头几个小学生，这有什么好监视的？
监视对方，只是为了守株待兔，等待随时可能出现他们身边的组织杀手和日本公安罢了。
虽说不得不盯，但盯起来也未免太过无趣。
如果不是还有马戏表演可以顺便看看，詹姆斯先生都忍不住想打瞌睡。
“下次就让茱蒂和卡迈尔来好了。”
“这位林新一先生的观察力似乎并没有秀一说得那么厉害，至少，他完全没有那种刻在本能里的警惕。”
“对付一个外行，茱蒂和卡迈尔应该能行。”
詹姆斯心里这么想着，便准备今天过后就叫两位下属来换班。
可就在这时：
远处那个一边被灰原哀牵着大手、一边被克丽丝小姐挽着胳膊，两边都忙得不亦乐乎，看起来只是在单纯陪女朋友带娃，完全没有察觉到周边异样的林新一……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神色平静地接了这个电话。
然后是一阵思考，观察，和身边女朋友的几句听不见内容的小声讨论。
最终突然站起了身。
林新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座位。
而且不是去其他地方，就是冲着詹姆斯&#183;布莱克，这个低调坐在远处观众席的监视者来的。
“他……他发现我了？”
詹姆斯先生有些意外。
他实在没想通，自己刚刚就在这里坐着不动，怎么就能被人发现异样。
如果对方的观察力真的很强，那在之前最容易暴露破绽的尾行跟踪环节，不就应该把他察觉到了么？
现在自己混在人群里什么都没做，怎么反而被发现了？
难道是他弄错了，林新一只是路过？
詹姆斯刚有这样的想法，就只见林新一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不偏不倚地走到了他的座位前面，稳稳地停了下来。
这显然不会是路过。
对方找的就是他。
“真的暴露了……”
詹姆斯心中慨叹：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种层次的高手。
观察力强就算了。
关键还半点锋芒不露。
让他这个老特工都看走了眼、没把握住，还以为林新一的水很浅，以至于犯了轻敌的错误。
结果到最后，他才是那个笑话。
“这位先生……”
詹姆斯无奈地轻轻一叹：
尽管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但他还是得装路人。
毕竟FBI在违法跟踪日本警官这件事，是肯定不能在明面上承认的。
虽说承认了后果也不太严重。
不过是口头道歉而已——道完歉对方还得反过来给他鞠躬。
但爸爸总是被儿子抓住，这终究是损了父国的颜面。
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FBI内部也肯定会对他们这支屡次失手的小队评价不佳，升职加薪什么的都不用想了。
于是抱着为单位保留颜面、为下属保住前途的想法，詹姆斯先生还是厚着脸皮，一脸茫然地对林新一问道：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林新一微微一笑，笑而不语。
无形中透出淡淡仙气。
颇有些飘然出尘之意。
詹姆斯看得一头雾水。
然后他就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
“这位老先生……”
“我看你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啊！”

第586章 要出大事了？
“血、血光之灾？”
詹姆斯先生茫然了。
他想过接下来会上演一场警匪片、谍战片、近代史纪录片、以及父子情深的教育片。
没想到现实竟然是一部奇幻电影。
这出人意料的事态发展，让他一时都不知该怎么接话。
而林新一看着他这茫然呆滞的模样，心中也暗暗思量：
这家伙发什么呆啊？
被陌生人诅咒要有血光之灾，正常人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生气、再质疑，然后被忽悠得世界观崩塌，最终渐渐折服于大师的神通法力之下吗？
哦……对了。
这老头子是个米国人。
日本虽然也是异域，但在迷信文化上不仅“风月同天”，甚至还更严重一些。
所以以前忽悠那些日本人时都非常容易，可现在面对这大鼻子老外……林新一林大师的名头，似乎就有些不好使了。
洋人恐怕不懂博大精深的东方文化。
也听不懂他说的“血光之灾”是什么。
“额……这个……”
林新一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尝试着用对方可以理解的话语翻译：
“主对我说，凡人呵，你要发预言，向受灾的人发预言：”
“在三日降临的灾厄上，你要谨慎，照林新一一切所指教你的留意遵行。我怎样嘱咐他，你便要怎样遵行……”
詹姆斯：“……”
他听得嘴角一阵抽搐。
上一个敢这么说话的东方人，那好像还是隔壁的洪天王。
也不怕被教皇派几个师烧死。
“够了……请别再说了。”
詹姆斯忍不住打断了这个假冒先知的疯子：
“我听得懂你的意思，先生。”
“你是想说……三天之内，就会有不幸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
而且还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只要你听我的行事，我们就可以避免悲剧发生。”
“……”詹姆斯又是一阵沉默。
他不是没听说过林新一“铁口直断林大师”的名号。
作为曾经长期在东亚地区活动的FBI搜查官，他对东方文化也有足够的了解。
但就像赤井秀一说的那样，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超自然的预言能力。
林新一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因为推理能力强到可以提前察觉到身边的危机，所以才会能有这种玄之又玄的表现。
就像一个魔术师。
詹姆斯原来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亲身经历了林大师的“死亡宣告”之后，他却有些看不懂了。
林新一此前明明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从来没跟他说过话，两人唯一的交流，大概也就只有人群中不经意的几眼轻瞥罢了……
这能观察出什么？
推理就像是料理，需要的食材就是情报。
没有情报作为分析基础，巧妇也是难为无米之炊的。
而对方只不过是跟他第一次见面，理应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
可这位林大师却偏偏能判断出他有“血光之灾”，还能精准地从这坐满观众的观众席上，将他这个素未谋面的老头子找出来。
难道林新一只是发现了他在跟踪，所以才特意找过来对质？
可如果是这样，他又何必说什么“血光之灾”呢？
开这种玩笑有意义么？
詹姆斯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仔细想想，他也想不到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跟踪的。
合理的解释似乎只有一个。
也就是最荒谬的那个：
莫非林新一真是能聆听神谕的先知？
世上真有能预知死亡、窥探命运的超自然力量？
所以他才能这么莫名其妙地从人群中找上自己？
詹姆斯先生越想越心惊。
而就在他自己吓着自己，紧张万分之际……
突然只听林新一说道：
“兰迪&#183;霍克先生。”
“我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你现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险。”
“哈？”詹姆斯微微一愣。
他终于从那心慌意乱的窘境中清醒过来：
“兰、兰迪霍克？”
“你以为我是兰迪霍克？”
“不是么？”林新一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这会场墙上贴着的，马戏团老板兰迪&#183;霍克的大头贴。
这长相，不就是兰迪霍克本人？
“……”詹姆斯一时语塞。
合着林大师是认错人了？
那个有血光之灾的不是他，而是兰迪&#183;霍克！
“NONONO……”詹姆斯在无奈中连连摆手，甚至下意识憋出了母语：“我不是兰迪&#183;霍克。”
“我和他只是长得像而已。”
“什么？”林新一有些震惊。
但他也清清楚楚地听到，眼前这外国老头的英语带着正宗的伦敦口音。
一听就是生在大本钟下的老米字旗人。
而那位大富豪兰迪&#183;霍克则是土生土长的米国中西部红脖子，不该有这种拿腔作调的伦敦口音。
但林新一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你真的不是？”
“真不是。”詹姆斯无奈摇头。
而此时此刻，舞台上，真正的兰迪&#183;霍克作为这家马戏团的老板，为了答谢日本观众的热情捧场，也正好出场露了个面。
詹姆斯的解释得到了最好的证明。
“这……”看着台上台下这两位“兰迪&#183;霍克”，林新一只能接受这荒诞而意外的事实：
“竟能……如此相像？！”
……
片刻之后。
林新一神情微妙地回到了座位上。
而贝尔摩德早已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她望着出现在舞台上的正版兰迪&#183;霍克，饶有兴趣地向刚刚回来的林新一问道：
“新一，这里怎么会有两个兰迪&#183;霍克？”
“难道这位大富豪已经预知到了危险，还特意给自己请了替身？”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他说他叫詹姆斯，是个普普通通的英裔米国人，和那位大富豪兰迪霍克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容貌和他意外地有些相像而已。”
“原来如此……”贝尔摩德稍稍有所讶异，却也很快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兄弟。
比如说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和黑羽快斗，毛利兰和远山和叶和中森青子……
别说是两个陌生人恰巧长得一样，同一张脸同时出现在几个人身上都不算离奇。
“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贝尔摩德颇感有趣地轻轻叹息，却又不由地想到了什么：
“等等……如果我们都会把兰迪&#183;霍克认错的话，那那些冲着兰迪&#183;霍克来的歹徒，会不会也不小心认错人呢？”
不久之前，他们接到了诺亚方舟的电话提醒。
它在监控马戏团会场周边通讯的时候，恰巧监听到了两个电话号码的通话内容。
电话里有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
“兰迪&#183;霍克已经到了，而且身边没带保镖。大哥说得没错，情况跟我们预想的一样。”
虽然通话内容只有这么短短一句，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首先，这说明有歹徒盯上了兰迪&#183;霍克。
目的可能是绑架，也可能是暗杀。
其次，通话双方有两个人，加上话里提到的“大哥”，说明这个犯罪团伙至少有3名成员，整体实力不可小觑。
最后，说话者听口吻像是在向同伙汇报自己望风踩点的情况。
说明这是个犯罪团伙有组织、有计划、目的清晰、分工明确，事先还针对此次犯罪行动做过充足的准备。
来者不善。
一看就是要出大案。
所以诺亚方舟便判断得出结论，兰迪&#183;霍克便是今天那起即将发生的案件的受害者。
可惜因为这年头没有强制实名注册，歹徒用的又是犯罪分子最爱用的一次性手机，让诺亚方舟一时也无法分辨这些歹徒藏在电话号码后面的真实身份。
它只知道这个至少拥有3名歹徒的犯罪团伙，此刻就藏在这马戏团会场附近，正虎视眈眈地等着对兰迪&#183;霍克下手。
至于要怎么把这个犯罪团伙找出来并加以抓捕，那就是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要思考的事情了。
而他们想出的办法也很简单，不过就是守株待兔而已：
反正歹徒是冲着兰迪&#183;霍克来的。
他们只要联系上兰迪&#183;霍克本人，并暗中埋伏人手对他这个目标加以保护，就可以等着那些歹徒自己跳出来送死。
于是林新一才找上了詹姆斯。
因为这家伙长得跟那位有钱的马戏团老板实在太像，所以林新一在不经意间从观众席上看到对方的时候，也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兰迪&#183;霍克。
现在误会虽然已经解开，真正的兰迪&#183;霍克也已经在舞台上出现。
接下来的事，理论上都与詹姆斯无关。
但贝尔摩德考虑到的是：
“他长得跟兰迪霍克那么像，万一歹徒也认错人怎么办？”
“诺亚方舟这次预测出的受害者，会不会其实不是兰迪&#183;霍克……而是这位碰巧运气不好的詹姆斯先生？”
“这种可能我也想到了。”林新一有些好笑地说道：“虽然这种有组织有计划的犯罪团伙，一般不至于会把目标都认错……”
“但保险起见，我刚刚还是提醒过那位詹姆斯先生，让他在马戏表演结束后不要随意离开会场，先在警视厅的保护下低调隐藏起来，等情况确认安全后再自由活动。”
为了防止让歹徒真的闹出找错目标的乌龙，林新一打算等表演结束之后，先让搜查一课的同事找地方将这位詹姆斯先生藏起来，等警方的钓鱼行动结束了再放他离开。
这样的安排已经足够妥当。
“不错。”贝尔摩德满意地笑了一笑：“打电话通知目暮警部吧。”
“剩下的交给他们去做，我们就别再插手了。”
今天的案子虽然很可能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暗杀或绑架，但在拥有“预言”能力的诺亚方舟面前，这种简单粗暴的案子反而最容易解决。
歹徒还没动手，作案目标就先在警察面前暴露了。
剩下的工作就只有抓人而已。
而就像贝尔摩德说的那样，抓人的事根本不用他们去做，交给搜查一课就能解决。
目暮警部他们只是不擅长刑侦推理，抓贼还是很给力的。
毕竟这个世界的人类体质普遍强大，练个空手道都能练个赛亚人出来。那些经过警校专业体能训练、格斗训练的警察，身手自然都不会太差。
尤其是像佐藤美和子这样的搜查一课精英，抓个犯人都可以在大楼间上蹿下跳的，身手远远要比现实里的警察要好，说是东京陈家驹也不过分。
有这些搜查一课的精英警察在，加上林新一事先提供的情报，敌在明我在暗，以有心算无心，没道理还能抓不到人。
“可是……”林新一还是有些担心。
因为搜查一课给他的不可靠印象，已经不知不觉地刻进了他的DNA。
虽说他一个鉴识课管理官本来就不该负责抓捕工作……可一想到要把案子完全托付给那些坑爹队友，他心里就本能地感到不安。
“放心吧。”
“饭都已经喂到嘴边了，难道还能吃不下去么？”
“我看兰迪霍克的案子，搜查一课完全可以独立解决。”
“而我们这边还有另外一个麻烦需要对付……别忘了，那个神秘的跟踪者可还没有现身。”
说着说着，贝尔摩德嘴角悄然多了一抹戏谑：
“新一，等马戏表演结束，时间可就要到中午了。”
“你要是先跟着搜查一课去蹲点抓歹徒，再去找那碍事的跟踪者……两件事加在一起，恐怕忙到晚上都不一定能忙完。”
“如果事态发展成这样，那你今天可就没时间约会了。”
“这……”林新一表情一滞。
一旁正静静欣赏着马戏表演的灰原小小姐，也忍不住轻轻瞥过来一眼。
“的确得尽快把那家伙抓住呢。”
“一个身份不明的跟踪者，就像侵入人体的不明毒株一样危险……没人知道他下一刻会做什么，可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未知的威胁，才是最可怕的。”
灰原哀语气平淡地发表着意见。
说话时还不忘轻轻扶正那副架在她小鼻子上的大号黒框眼镜，将自己那成熟知性、科学严谨的风采尽数展露出来。
仿佛她只是单纯地在为大家的安全考虑，想要尽快把藏在暗处的老鼠抓到而已。
“我明白了……”
林新一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贝尔摩德说得没错，要是错过了今天的安全时间，谁知道明天、后天会不会又有新的案件发生？
难得今天的案子比较简单，可以省出较多时间，那就大胆地交给搜查一课去办好了。
想到这里，林新一便当即给目暮警部打去电话：
“喂，目暮警部。”
“我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兰迪&#183;霍克正在面临的危险。
这让目暮警部听得有些迟疑：
“有一个犯罪团伙盯上了马戏团的兰迪&#183;霍克先生，可能要对其执行暗杀或绑架？”
“而且团伙成员至少三人，团队分工明确、准备充分，疑似是有过作案经验的老手？”
“林老弟……你是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的？”
林大师的预言的确很准。
但内容这么详细的预言，却还是第一次出现。
所以就连林大师忠实的拥趸目暮警部，都本能地有些疑惑。
“没时间解释了。”
林新一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
“毛利小姐，今天本来也要来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然后很快传来一阵雷厉风行的命令声：
“大家都注意了！”
“这次又是毛利小姐，而且是涉及团伙犯罪的暴恐事件，性质可能比较恶劣。”
“什么？”几声饱含紧张的呼喊，像是惊起了一摊鸥鹭。
“毛利小姐，暴恐事件？”
两个关键词一结合起来，曾经发生在米花酒店、发生在水水晶的震撼场面，就不由浮现在了大家的心间。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室内气温都凭空降了几度。
然后就在下一秒……
搜查一课突然高效率地运转起来。
他们动作凌厉，像是早就做过防灾演练：
“高木，通知大家去装备室领防弹衣，人人都得穿上，别嫌麻烦！”
“明白！”
“千叶，尽快向小田切部长汇报此事，局势或许会严重到需要高层出面坐镇。”
“是！”
“佐藤，别忘了联系警备部的铳器对策部队、爆裂物处理班、SAT特殊急袭部队，请他们做好随时投入作战的准备……”
“我这就去！”
“对了，目暮警部，我们要不要联系驻曰米军，请他们注意协防东京空域？”
“额……这个……”
“林先生，你觉得呢？”
林新一：“……”
带着一丝作为朋友和老师的罪恶感，他默默地挂掉了电话。
毛利小姐……抱歉。

第587章 大师说你有灾，你就一定有灾
虽然毛利兰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风评受害，不幸成了警视厅赫赫有名的厄运小姐。
但她的存在确实在客观上帮助……倒逼警视厅，尤其是迷信头子目暮警部所在的搜查一课，改进了工作态度，提高了工作效率，强化了安全意识，加强了作风建设，打造出了一支能打硬仗、打胜仗、拥有快速作战反应能力的高素质警察队伍。
就算是那些曾经只会在案发现场划水摸鱼的老油条，在听到此案和“死亡天使毛利兰”有关之后，也会本能地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炸弹引爆，有武装直升机轰炸东京。
如果不认真起来尽快破案，都没办法安心摸鱼。
谁能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恐怖袭击的地方摸鱼？
抱着这样的心态……
接到林新一预警的搜查一课迅速行动起来。
马戏表演还没结束，目暮警部就已经带着一帮便衣警察潜入会场，秘密地在各个出入要口设下了眼线和埋伏。
他们也及时与兰迪&#183;霍克取得了联系，并成功说服这位大富豪配合警方行动，等着在表演结束之后，对那些尚且潜伏在暗处的歹徒展开钓鱼式抓捕。
而那位长相与兰迪&#183;霍克九成相似的詹姆斯先生，也在林新一的特意嘱咐之下，得到了搜查一课警员的秘密保护。
一切都安排妥当。
终于，时间来到中午，马戏表演结束。
观众纷纷散场离去，林新一也准备放下兰迪&#183;霍克的案子先行离开。
“目暮警部，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应该没问题吧？”
临走之前，林新一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额……这个……”
目暮警部的圆脸上渗出几滴冷汗。
他全然没有曾经作为“名侦探背后的男人”的天然自信，也失去了那股能与毛利小五郎平分秋色的神探气质。
他苍白的脸颊上写满了心虚，表现得甚至比林新一还更不放心：
“林先生，你说……”
“既然今天的案子同样与毛利小姐有关，那……”
“那这次的歹徒，不会也有直升机吧？”
林新一：“……”
他知道目暮警部这是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以至于失去了最基本的常识逻辑。
这些歹徒怎么可能有武装直升机呢？
一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的价格就高达6400万美刀（印军采购价）
这笔钱换成日元足足有70亿円。
有钱买这金贵玩意，谁还跑来赚这点暗杀、绑架的小钱？
辛辛苦苦挣得那点赃款，够直升机的后勤保养费用么？
唔……等等……
林新一突然想到，琴酒老大曾经为了区区1亿日元的交易，就带着伏特加去多罗碧加乐园坐云霄飞车的辛苦工作经历。
家里富得流油，好像也不耽误他下基层搬砖……
“咳咳……”林新一想了一想，最终有些心虚地回答道：“目暮警部你、你放心。”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些歹徒的来历，应该……应该是不会有直升机的。”
尽管心里没底，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给目暮警部打了保票。
因为根据他长期研究总结出的柯学规律可以判断：
今天现场只来了阿笠博士和少年侦探团，死神阵容不够豪华不说，阿笠博士还没有讲冷笑话。
这不像是要出现大场面的样子。
“嗯……应该是安全的。”
分析了柯学规律之后，林新一心里渐渐有了底：
“我相信你们搜查一课，这次一定可以独立解决此案。”
“好、好吧……”目暮警部无奈地接受了。
林新一都这么说了，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让一个鉴识课的技术警察过来帮他们搜查一课抓人。
尽管整个搜查一课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他这位技术员。
“我们会尽力的。”
目暮警部神情忐忑地接下了这个重要的任务。
然后又用着堪比长亭送别的不舍目光，目送着林新一带着他的女朋友，还有阿笠博士等人离开这马戏表演会场。
而在离开表演会场、来到停车场之后，林新一又特意与阿笠博士和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告别。
因为接下来他和贝尔摩德还得去钓出那神秘的跟踪者，也不方便再跟这些小学生一起行动。
“小哀，你也先回家吧。”
“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嗯。”灰原哀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能力足以应付那个跟踪者，而她作为一个柔弱无力的小学生，也并不适合出现在那种正义警官智擒特务的惊险场合。
“我等你。”
灰原哀最后只留下这么浅浅的一声。
声音风轻云淡，说话时连头也没偏，让人只能看到一张清冷如水的精致侧颜。
但她那软软的小手却仍旧勾着林新一的手指，又静悄悄地与之温存许久，才终于肯彻底松开。
脸上的表情很冷，但手心的温度却很炽热。
即使灰原小小姐已经转身走远，这温度也依旧残留在手里。
“志保。”此时此刻，林新一仿佛能从那小小的背影里，看到宫野志保婀娜多姿的身影。
抓跟踪者的动力一下子就来了。
“走吧，姐，我们赶快去把那家伙找出来！”
“哼。”贝尔摩德不爽地一声轻哼，情绪明显不是很高。
但她还是一点没有拖沓，跟着林新一坐进了他们的车。
而他们设计抓捕那跟踪者的方案也很简单。
就是之前讨论过的，先开车离开这人山人海马戏团，找一个人少且地形合适的地点，再用打骚扰电话的方式，将那跟在他们身边的跟踪者从人群中分辨出来。
反正跟踪者的手机号是已经确定的。
如果计划进行顺利，以有心算无心，要将其揪出来应该也不算难。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才刚按计划开车离开马戏团，大概只是开出去几公里，诺亚方舟的电话就突然打了过来：
“林先生，情况有些不对。”
“那个跟踪者的手机信号位置，现在不仅没有跟着你一起移动，而且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诺亚方舟可以通过基站实时定位，大致判断跟踪者目前所在的位置。
而他现在既然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那也就是说……
“他没在跟踪我？”
林新一有些讶异：
“难道这家伙真的只是恰巧住在我附近，又恰巧跟我同时来这马戏团看表演的普通市民？”
“这我不能确定。”
诺亚方舟的语气有些微妙。
作为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它很少会使用这种稍显疑惑的口吻：
“但有一点很值得注意……”
“那跟踪者的手机信号，和同样被我监控着的、那两名歹徒的手机信号，是在同一时刻，以相同的速度，沿着同一个路线移动的。”
“这意味着那几个以兰迪&#183;霍克为目标的歹徒，现在也离开马戏团了。”
“而且……他们现在很有可能，是在跟我们要找的跟踪者在一起行动。”
“哈？”林新一也疑惑了：
疑似是职业特工的跟踪者。
盯上外国富豪的犯罪团伙。
他们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
片刻之前，马戏表演尚未结束。
会场的观众席上。
面对被林新一特意派过来保护自己的，两位来自搜查一课的便衣警员，詹姆斯&#183;布莱克总算是捋清楚了今天这一系列诡异经历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
“那林新一果然不是什么先知！”
连人都能认错，世上哪有这么拉胯的先知。
“他一定是通过某种手段，提前察觉到了有人要对兰迪&#183;霍克不利，所以才会提前对我这个‘兰迪霍克’发出警告。”
“而且……不知为何，他还对自己的判断有足够自信。”
马戏表演还没结束，案子都还没发生，派来保护他的便衣警察就已经到位了。
而詹姆斯凭借自己的职业素养也可以判断，此时现场埋伏的便衣警察绝对远远不止他身边的这两个。
林新一既然敢提前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说明他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自信。
这种自信是从何而来？
他又是怎么提前掌握了如此可靠的情报，提前知道有歹徒要对兰迪&#183;霍克下手？
是通过自己的观察发现，还是另有情报来源？
“等等……那个电话？！”
詹姆斯突然想到，林新一在找到自己之前，一直都坐在座位上跟身边的小姑娘聊天。
这根本就不像是在认真观察现场环境。
他是在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之后，才突然“未卜先知”地找了过来。
“那个电话不对劲……一定是有人在电话里给他提供了情报！”
詹姆斯更加相信，林新一背后还站着一个神秘的情报来源。
而且林新一还对这个情报来源非常信任。
至于这情报来源是何方神圣？
想都不用想……
“肯定是日本公安！”
这里本来就是日本公安的地盘，作为一个扎根本土、根须千万、时刻监控着黑白两道的情报部门，他们能提前掌握那些歹徒的情报也不奇怪。
或许是因为这些歹徒还不够分量，还不足以让日本公安亲自出手，所以他们才将此案转交给警视厅处理。
而林新一作为日本公安的合作顾问，又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有被卷入凶案的风险……所以才提前得到了来自日本公安的提醒。
詹姆斯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没问题。
看来林新一和日本公安的联系要比他想象的更加密切。
于是他便抱着试探的心理，尝试着从那两名被派来保护自己的便衣警员口中问出什么：
“两位警官。”
“我想问一问……我大概什么时候能自由活动？”
“不要着急，詹姆斯先生。”
那两名便衣警员回答道：
“林先生说了，您长得跟那个被歹徒盯上的兰迪&#183;霍克很像，可能也会遇到危险。”
“等表演结束之后，我们会先把您带到安全的地方暂作躲避。等我们的抓捕行动结束了，您也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好吧……”先用一个没营养的问题让对方放松警惕，詹姆斯才假作好奇，“不经意”地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
“我有些好奇，那林先生到底是怎么知道兰迪&#183;霍克有危险的？”
“难道他真有什么预知能力不成？”
“话说回来……他之前还对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说我一定会有什么‘血光之灾’呢！”
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还特意加上了这么一句玩笑。
却没想到，那两名便衣警察竟然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严肃表情：
“林先生说了你有‘血光之灾’？”
“糟了……”
“他的预言可从来没有出错啊！”
詹姆斯：“……”
看着眼前这两人虔诚、坚定、并且带着满满敬畏的，标准狂信徒的神色，他的表情非常精彩：
搞什么……你们还真把林大师的传说给当真了？
这不是民间流传的都市传说么？
警察也都相信？
是的，他们相信。
不光相信，而且还非常重视。
只见两位便衣警员互相对视一眼，空气便瞬间随之凝重了几分：
“难怪林先生要特意嘱咐我们，记得要将这位詹姆斯先生一并保护起来。”
“原来被预言到有血光之灾的不只是兰迪&#183;霍克，还有詹姆斯先生！”
“不不不……”
“他只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两位警员坚定反驳：“林先生是开了天眼的大阴阳师，怎么可能认错人？”
“他说你有血光之灾，你就一定有血光之灾。”
詹姆斯：“……”
林新一之前还一口一个“主对我说”，怎么又成大阴阳师了？
这还能不能正常交流了？
答案是不能。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那两位便衣警员却讨论得热火朝天：
“林先生说詹姆斯先生有血光之灾。”
“目暮警部只派我们两个过来保护他，是不是有些不够。”
“肯定不够……可现在人手都已经撒出去了，想再叫人来帮忙也不够啊。”
“可恶，这么重要的事情，詹姆斯先生你怎么现在才说？”
詹姆斯：“……”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交流。
而那两名警员还在讨论：
“林先生让我们在表演结束之后，把詹姆斯先生他带到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
“这‘安全的地方’……哪里才够安全？”
他们本来是打算在这马戏团会场随便找间办公室，让詹姆斯藏进去休息的。
可现在想想，如果不把詹姆斯藏远一点，还让他留在这个被歹徒盯上的马戏团的话……
“会不会还是逃不过血光之灾？”
“或许吧……”
“别忘了毛利小姐。”
“上次在米花酒店，我就差点被一发射偏的火箭弹给炸死。”
“要是这次的歹徒也有炸弹和直升机……那这整座会场大楼就都是不安全的。”
詹姆斯：“？？？”
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这些日本警察的脑回路了。
竟然连直升机都能脑补出来了……
那神棍一句装神弄鬼的“血光之灾”，至于让你们反应这么大么？
詹姆斯心里腹诽不止。
他也坚决不信，自己真会有什么血光之灾。
但这也无法阻止那两名便衣警员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慎重的态度：
“这地方本来就危险。”
“何况林管理官还预言到了詹姆斯先生的血光之灾。”
“要不我们还是跟目暮警部说一下……”
“把詹姆斯先生送上警车带走，让他藏到其他地方躲灾吧？”
……
马戏团会场之外。
一辆警车悄然停在路边。
但车里坐着的却不是什么警察，而是三个穿着警察制服、面相却颇为凶恶的中年男人。
他们就是这次盯上兰迪&#183;霍克的歹徒。
为了绑架那位身家亿万的米国大富豪，狠狠地赚上一笔大钱，这三名歹徒可算是精心策划、细心设计，提前做了很多准备。
一般的绑匪都是等没人的时候直接跳出来对目标用强，操作很没有技术含量。
而这伙人不一样。
他们是有头脑，有想法的。
在闹市之中强行绑票，多多少少会闹出声响。
所以他们事先精心准备了一辆假警车，几身假警察制服，伪装成机动巡逻队的警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现场。
警察的身份天然受人信任，想必那位大富豪也不会不配合警察的工作。
如果计划进行顺利，他们完全可以凭着自己这身假警察制服，兵不血刃地将兰迪&#183;霍克骗上警车，再无声无息地将这只大肥羊带回老巢。
可此时情况却出现了一些变化……
“等等，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坐在警车后排的带头大哥，突然有些在意地对他的两位小弟说道：
“你们两个有没有觉得……”
“我们过来的时候，路上碰到的警车太多了一些？”
“这……好像是。”
小弟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应该是因为这里在举办马戏表演活动吧？”
节假日举办大型活动、有大量人流聚集的地方，周边有警车巡逻也很正常。
他们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想到伪装成警察浑水摸鱼。
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路上碰到的警车都没发现他们的异常，甚至还有警察会摇下车窗跟他们微笑打招呼。
“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那大哥悄然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可紧接着，超出计划的意外便又发生了：
“兰迪&#183;霍克出来了！”
“他……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保镖？”
目标的确像他们预料的一样，在表演结束后离开了马戏团会场。
可这位“霍克先生”身旁，却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西装壮汉。
“搞什么……”
“混蛋，你踩点的时候不是说，看到他身边没带保镖的吗？”
带头大哥忍不住对负责踩点的小弟低声怒骂：
“现在怎么搞的，怎么多出两个保镖来了？”
“我……我……”那小弟很是委屈：“我看他进去的时候，身边是没有别人啊！”
“混账！！”大哥又是一阵怒骂。
但骂也改变不了现状。
现状就是兰迪&#183;霍克身边有保镖，他们恐怕很难像原先计划的一样，无声无息地把对方骗上警车。
而如果过程中出现意外，和那两名保镖发生冲突……不管打不打得过，附近机动巡逻的警车肯定都会在第一时间赶来，将他们这帮假警察给困死在这闹市之中。
“该死，这还怎么绑票？！”
大哥恨恨地朝窗外啐了一口唾沫。
但最终他也只能饱含不甘地，接受绑票计划已经宣告破产的事实。
“算了，收手吧。”
“外面都是警察。”
他忿忿不平地做出了这憋屈的决定。
驾驶座上小弟也只好乖乖地发动汽车引擎，准备就此驱车撤离。
可就在这时……
只见“兰迪&#183;霍克”，还有他身边的两位“保镖”，突然不偏不倚地向这辆假警车走了过来。
他们甚至都没来及紧张。
就只见那两位“保镖”一把拉开车门，亲手将“兰迪&#183;霍克”送了上来：
“兄弟，帮个忙。”
“把这位先生尽快送到附近的米花警署，将他好好保护起来。”
歹徒：“……”

第588章 詹姆斯也要信了
此刻的林新一很是茫然。
甚至就连经验丰富的老特工贝尔摩德，都不由为之面露纠结。
他们都被这出人意料的事态发展给打得措手不及：
跟踪者和歹徒都已经离开了会场。
而且还很可能是在一起行动？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拨人马，是怎么能凑到一起去的？
“难道那些歹徒其实也是职业特工，是那个跟踪者的同事？”
“要暗杀或绑架那位兰迪&#183;霍克先生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米国政府？”
林新一大胆提出猜想。
兰迪&#183;霍克是米国人，所以他也就把首要的怀疑对象定为米国的FBI和CIA了。
而神经病枪手，大卡车，狱中上吊，背后中枪自杀……
这些经典案例，也都足以证明米国情报部门在这方面的优良传统。
如果那位兰迪&#183;霍克先生在国内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那他还真有可能享受到米粒煎专业团队的定制暗杀服务。
而如果那些歹徒其实和跟踪者就是同一个情报部门的同事，两拨人马汇合一起行动的谜团，也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他们可能是在执行各自任务的时候，恰巧在马戏团碰面。
然后又同时察觉到马戏团里多了许多便衣警察，便决定一起中止任务，结伴从现场撤离。
这个解释虽然复杂了一些，但面对这匪夷所思的现实，林新一也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答案。
“这……”贝尔摩德一阵沉思：“不，应该不是。”
“以我对FBI和CIA的了解，如果他们要对兰迪&#183;霍克下手，那这位大富豪应该早就因为‘心脏病发作’，死在了自己在米国的住所。”
米国情报部门要解决一个米国人，肯定会优先选择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
何必等到兰迪&#183;霍克来日本后再跨国执法呢？这不是自找麻烦。
“而且这也不像其他情报部门做的。”
“专业的情报部门有一百种方法接近到兰迪&#183;霍克身边，让他悄无声息地变成一具尸体。”
“安排在这种公众场合动手……太冒险，也太高调了。”
“这可不是专业人士的作风。”
“额……”林新一一时语塞。
他正想举一举琴酒开直升机的例子，但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抛开这种极少数柯学案例不谈，按常理来判断……专业人士肯定还是更倾向于那些低调、安全的暗杀方式。
他们也完全有能力采用更隐蔽有效的方式杀人，没必要冒险在公众场合动手。
“所以那些歹徒应该就只是些普通歹徒。”
“他们选择在这里动手，应该是因为他们这种不入流的犯罪团伙缺少收集情报的能力，掌握不了兰迪&#183;霍克的行踪。”
民间团伙和情报部门的最大差距就在于情报搜集能力。
情报部门可以清楚掌握目标的行踪去向，从容地挑选时机下手。
而民间团伙可能连兰迪&#183;霍克住哪都摸不清楚，他们就只能看着报纸上“兰迪&#183;霍克将在马戏团表演公开露面”的新闻报道，冒险来这里守株待兔。
所以贝尔摩德才敢凭借自身经验大胆判断，这些歹徒不是什么职业特工。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一伙普通歹徒，和跟踪我们的那家伙，又是怎么能凑到一块去的？”
林新一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贝尔摩德那翠绿的眼眸中也罕见地生出一抹疑惑。
事态发展实在太过魔幻，把她这种老特务都给整得不会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纠结许久……
答案才终于浮出水面。
还是目暮警部送来的。
他突然打来一个电话。
而且说话的语气还非常心虚，心虚中带着浓浓的羞耻，就像一个坐在审讯椅上吞吞吐吐不敢说话的地铁痴汉。
“林……林先生……”
“我……我这边……可能是出了些问题。”
“你不是让我保护好那位詹姆斯先生么，我就听了两个部下的建议……让他们把詹姆斯先生送上警车，送到附近的米花警署去了。”
“哦？”林新一能从这语气里听出不妙的味道。
可他却也没意识到目暮警部的这个决定能出什么问题。
把詹姆斯转移到附近警署加以隐匿、保护，这不是很周到的决定么？
还能出什么问题？
“额……”目暮警部沉默许久。
最终还是抱着鞠躬谢罪的决心，把话给憋了出来：
“詹姆斯先生上的那辆警车……”
“可能是假的。”
米花警署就在附近不远，开车送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
所以在派人将詹姆斯送上车之后不久，目暮警部估摸着对方应该到了，便试着给米花警署打去电话，询问对方詹姆斯先生是否到了。
在得到否定的答复，他隐隐察觉不对，就又试着用警方内部无线电通讯，向那些负责在马戏团外围驾车巡逻的警员询问了一下情况。
结果得到的回复是……
这些巡逻警车都还在忙着巡逻，詹姆斯先生不在其中任何一辆警车上面。
那詹姆斯到底是被谁接走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应该……”目暮警部尴尬得声音都在发颤：“应该是落在歹徒手里了。”
“难怪我们部署的便衣一直没发现歹徒的踪迹。”
“原来……原来他们是伪装成自己人，混进巡逻车队里了。”
林新一：“……”
空气安静得可怕。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超出掌控的案件，脑子里只剩下了一连串的问号：
詹姆斯被歹徒劫走了？
那个正和歹徒一起高速移动的手机信号主人，原来就是他詹姆斯？
也就是说，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外国老头，其实就是那位一路跟踪他们到马戏团的神秘人？
而他这么一个疑似是职业特工的狠角色……
就被几个小蟊贼给劫了？
还是日本警察帮忙劫的？
“这……”林新一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时只听目暮警部那心虚内疚的声音再度颤颤巍巍地响起：
“还有一件事，林先生……”
“之前为了能保证将歹徒顺利引出，我们还特意安排了兰迪&#183;霍克接受现场记者采访，让他在采访中‘无意间’透露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现在这采访已经开始，而且还在电视、电台里同步直播。”
目暮警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林先生，你说……”
“绑匪要是听到电台直播里的兰迪&#183;霍克，知道自己是绑错了人。”
“他们会不会一怒之下撕票啊？”
……
詹姆斯是万万不肯相信什么先知的。
他更不相信自己会有血光之灾。
作为一个FBI王牌搜查官，他只会是别人的血光之灾。
直到他坐上了那辆警车。
警车里除了他，还有三个面相凶恶的“警察”。
当詹姆斯被那两位便衣警员推着坐进警车之后，他就注意到，这三个“警察”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
这表情像是茫然，又像是惊喜，迷茫中带着几分兴奋，贪婪中带着几分警惕。
就像是突然被馅饼砸晕的老鼠。
这时詹姆斯心里就清楚，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但不幸的是，那3名歹徒也迅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小弟果断发动了汽车引擎，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而车厢后排，一左一右将詹姆斯夹在中间的两名歹徒，则是不露声色地悄悄将手枪从腰间拔出，借着制服风衣的遮掩，暗暗地对准了他的身体。
“这……”詹姆斯很快就注意到：
他们从风衣衣摆后隐约露出的手枪枪柄，上面似乎烙印着一颗大大的黑五星。
“托卡列夫手枪……”
日本警察怎么可能配备酥莲的托卡列夫手枪？
他们的配枪应该只有新南部M60和史密斯韦森才对。
这款从前酥莲国家大量流落民间的手枪，从来都是犯罪分子的最爱。
看来这帮人根本就不是警察。
“他们是绑匪！”
詹姆斯胸口一阵发闷：
自己一个堂堂的FBI中层，赤井秀一的上司，竟然在日本被几个小蟊贼给绑票了？
而且还是被日本警察亲手送到绑匪手上的……
“咳咳咳咳……”
他郁闷得一阵咳嗽。
然后又无奈地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假作什么都不知道，尝试着对那3名绑匪说道：
“等等……我好像有东西忘在会场了。”
“几位警官，能让我先下车回去拿吗？”
“……”身旁的两名歹徒互相对视一眼。
答案当然是：“不行！”
歹徒们直接撕下了假面，露出了一副狰狞笑容：
“兰迪&#183;霍克先生，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自己跑上车来的。”
“但来都来了……”
“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连演都不演，直接将藏在风衣内衬里的手枪全都亮了出来。
这黑洞洞的枪口就紧紧抵在詹姆斯身上，让他避无可避。
詹姆斯先生的假笑瞬间凝固。
他是高手不假。
但高手也怕这么被人近距离拿枪抵着，何况还是两个人、两把枪。
如果地形合适、武器趁手、弹药充裕，这种小蟊贼来20个他都不算怕的。
可现在车厢里空间狭窄不方便施展，对方又已经占了先机，光是这2个坐在身边的持枪绑匪，就足够让他感到头疼。
一番斟酌之后，詹姆斯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冒险。
先乖乖认怂配合，等让对方放松警惕了，再找机会反杀也不迟。
于是他摆出了一副羸弱可欺的模样，张皇失措地为自己辩解起来：
“你们、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是什么兰迪&#183;霍克，我叫詹姆斯，詹姆斯&#183;布莱克。”
“我和那位霍克先生，只是、只是长得相像而已。”
“呵呵。”歹徒们对这样的辩解毫不上心，只是无情嘲弄：
“还装？詹姆斯？你怎么不说自己是詹姆斯&#183;邦德？！”
“你要不是兰迪&#183;霍克的话，刚刚那两个便衣警察为什么要保护你？”
那带头大哥已经意识到了，先前那两位“保镖”的真实身份。
想到自己竟然差点掉进警方设下的陷阱，他更是忍不住朝詹姆斯的老脸上一阵狂喷：
“真是可恶……”
“出门不带保镖却偷偷叫来了一帮条子便衣，你这糟老头子真是坏得很！”
“幸亏老子聪明，这次特意披了身条子的假皮，没傻傻地直接跳出来。”
说着，他还怒不可遏地质问起詹姆斯来：
“说——霍克，你为什么要叫警察来保护你？”
“难道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绑票？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詹姆斯一时语塞。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没办法靠着解释身份，就轻松地从绑匪手中脱身了。
算了，先躺平吧。
等着日本警察来救。
或者等待机会反杀。
反正这帮绑匪铁了心把他当成兰迪&#183;霍克。
在从他这只“大肥羊”身上刮到足够的油水之前，他们肯定是不会轻易撕票的。
他还有大把的时间等待。
詹姆斯心里正这么想着。
片刻之后……
在这辆行驶的警车车厢里，突然响彻起广播电台的悠扬音乐。
原来是那开车的小弟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
而在这短暂的音乐声后，响起的便是兰迪&#183;霍克接受记者采访的直播发言。
“这……”歹徒们瞪大了眼睛：“兰迪&#183;霍克怎么会在电台里？”
“还是直播？！”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混蛋，你不是兰迪&#183;霍克？”
“对啊，我不是说过吗……”詹姆斯脸上写满无奈：“我是詹姆斯。”
“你们这是绑错了人，要不……就把我放了吧？”
“放个屁！”
那带头大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估计早就把我们的脸给记住了。”
“我怎么可能放你！”
他气得青筋直暴，最后也只能憋屈地骂道：
“可恶……这次就当老子倒霉了！”
“老二、老三，开车去群马县，找座山把人埋了！”
詹姆斯：“……”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一是给日本警方寄律师函。
二是找林新一大师算算命。
这血光之灾……
好像还真挺灵的。
……
另一边，已经和搜查一课成功会合的林新一也正在纠结。
他已经知道詹姆斯就是跟踪自己的神秘特工，也知道这家伙阴沟里翻船，被搜查一课莫名其妙地坑成了人质。
虽说他倒不怎么为自己一个跟踪自己的家伙担心。
尤其是在知道对方可能是职业特工，大概率拥有自保之力的情况下。
但他作为警察，绑匪该抓的还是要抓的。
不能因为被绑架的是一个外国特务，就对这帮匪徒坐视不管。
而林新一有诺亚方舟帮忙实时定位歹徒的手机信号位置，想要追上去抓到他们也不算难。
可现在他纠结的问题是……
该怎么向目暮警部等同事解释这点？
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一直在对东京市民进行大规模非法监控吧？
“那个，目暮警部……”
“我想到歹徒可能去往的方向了。”
林新一一番斟酌，最终还是在目暮警部面前，亮出了一股算无遗策、运筹帷幄的名侦探气势：
“歹徒绑票之后肯定需要一个足够隐蔽的藏身之处。”
“而他们如果要撕票，也需要去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处理尸体。”
“纵观东京周边，离这里距离最近、环境最为隐蔽、最适合处理尸体的地方，莫过于群马县的连绵深山。”
“所以我可以确定，现在歹徒一定在驱车向群马县方向逃窜！”
林新一说着正确率绝对是百分之百的完美推理。
他嘴角带着自信的笑。
笑容中满是名侦探的智慧风采。
但音乐却没有配合响起。
目暮警部也没有像曾经那个最佳捧哏一样，适时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赞同表情。
他只是一脸纠结地质疑道：
“不对吧……林先生。”
“你的推理好像有不少问题。”
“东京虽然人多，但地方也大，要在城区中找一个僻静之处也不算太难。”
“而且说到方便处理尸体的地方……就在米花附近的东京湾，难道不比群马县的深山更合适吗？”
东京湾作为日本储备煤炭、木材、高达、奥特曼的空间法器，难道还不够藏一具尸体？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目暮警部心里很清楚，那些犯罪分子最喜欢把尸体浇上水泥，往东京湾里随手一扔了事。
可林新一为什么非要说，绑匪现在是在往群马县方向逃窜呢？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他沉默许久，终于不管不顾地豁了出去：
“算了，不装了，我摊牌了。”
“其实这根本不是我推理出来的，而是……”
“我算出来的。”
林新一本着舍生取义的崇高信念，索性咬牙承认了自己神棍的身份。
却没想这也没能说服目暮警部：
“林、林先生……”
“你还能算出犯罪分子的大致方位？”
“以前没见过这招啊……怎么做到的？！”
眼见林大师的法术突然有了从未有过的进化升级，他这迷信头子竟是有些半信半疑。
这让林新一很是无奈。
抱歉了……
还是得请你出场啊……
他在心里暗暗一叹，解释道：
“是因为毛利小姐。”
“她正打算去群马县旅游来着。”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那个严肃、高效、认真负责的搜查一课又出现了：
“佐藤、高木，速速联系交通机动队！”
“请他们尽快在通往群马县的道口设卡，千万不要让绑匪逃出东京！”

第589章 别人的血光，詹姆斯的灾
片刻之后，通往群马方向的高速路入口。
绑匪驾驶的假警车远远驶来，却又突然远远地放慢了速度。
“停下！停下！”
为首的歹徒表情难看地喊道：
“别往前走了，蠢货！”
“怎、怎么了？”司机小弟还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紧张地停下了车。
只听他家老大没好气地骂道：
“赶快撤！”
“没看到那高速入口有交警吗？！”
司机小弟麻利地开车调头撤离，但还是不解地问道：
“老大，高速入口有交警不是很正常吗？”
“平时这里就有交警执勤查车啊。”
“而且我们这次特意开警车行动，不就是为了骗过这些警察，免得被交警查车查到么？”
“蠢货！”老大冷着脸呵斥：“动脑子想想，警察都提前派人保护这老头了，我们又是从警察手里把这老头劫……额……接走的。”
“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说不定已经反应过来了。”
“还指望靠这辆假警车蒙混过关？别天真了！”
这带头大哥思路清晰地分析道：
“还有这高速入口的交警。”
“你看他们有几个人，几辆车？”
“额，这个……”司机小弟回想了一下：“3辆车，至少8个人。”
“这就对了。”
大哥脸色阴沉地说道：
“如果是日常执勤检查，有1辆车2个警察就差不多了。”
“这次高速入口来了整整3辆警车，至少8个警察……这么多条子全副武装地守在这里，这能是日常的道路检查么？”
“他们明摆着是冲着我们来的！”
“什么？”两名小弟都吓得脸色苍白：“不会吧，条子怎么知道我们是往这边跑的？！”
“不知道……”大哥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而被手枪指着的詹姆斯先生，心里也暗暗感叹起来：
警方的反应速度倒是比他想象得要快。
甚至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大致判断出绑匪的逃窜方向，并提前在交通要道上设卡检查。
这简直都不像那个亲手把他送到绑匪车上的警视厅了。
但很可惜……
“这绑匪头子也不是蠢货啊。”
他当然不是蠢货，而且还很有头脑。
不然他也不会想出假冒警察去绑架兰迪霍克的计谋了。
面对这种会玩计谋的犯罪分子，搜查一课一向只能呼叫名侦探支援，自身往往是无能为力的。
现在也一样。
警视厅虽然拿出了些许手段，但还是被绑匪头子一眼识破了。
虽说这也成功地把堵在绑匪堵在了东京，没能让他们如愿去群马县的深山里挖坑埋尸。
但这伙匪徒既然已经决心撕票了……他们真的因为会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杀人地点，就对他这个人质网开一面吗？
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伙歹徒性格的詹姆斯，对此只抱有悲观态度。
果然，那带头大哥的阴冷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群马县肯定是去不了了。”
“这辆警车也不适合再开。”
“至于这个碍事的老头……逃跑时就更不方便带着了。”
他直接给詹姆斯判了死刑。
话音刚落，坐在詹姆斯身侧的那名小弟，便听话地举起手枪，毫不犹豫地将要将扳机扣下。
“笨蛋！”
“在车厢里开枪，血沾到身上还怎么洗得掉？”
“我们之后可还要换装逃跑呢！”
大哥阴沉沉地低声骂道：
“走，开车去附近的公园。”
“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直接杀了扔掉。”
“是，大哥！”绑匪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狰狞的笑。
詹姆斯表情却很平静。
他没有再演戏装怂，也没再出声求饶。
因为没必要了。
“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来了啊……
血光之灾。
不过大师算得还是有些不准。
这血光之灾不是他的。
而是眼前这些绑匪的。
“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别怪我了。”
詹姆斯先生悄然眯起眼睛，默默为眼前的三位有缘人祈祷。
如果说林新一是先知的话，那他也是上帝的老朋友了。
毕竟他总是把人送去见祂。
……
另一边，贝尔摩德正开着她送给林新一的新跑车，载着林新一飞速向这边赶来。
车上还载着凯撒。
在先前呼叫目暮警部来马戏团支援的时候，林新一就让他顺便把凯撒也带到现场来了。
现在要追踪逃跑歹徒，正好可以让这只大狗派上用场。
而林新一虽然让警视厅帮忙设卡拦截，但他自然不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些向来不怎么靠谱的同事身上。
他没指望光靠警视厅就能将歹徒拿下。
设卡只是为了尽量拖延歹徒的逃跑步伐。
不然已经逃远了的歹徒很有可能让他们追都追不上，抢先钻进群马县的深山里躲起来了。
要是真到了山里，因为乡下基站数量少、密度低，手机信号的定位误差就会从城市中的几百米，上升到山区里的几公里。
甚至根本没有手机信号，无法追踪定位。
到时可就真的再难找到这伙歹徒了。
于是林新一让目暮警部帮忙封住东京通往群马县的道路。
与此同时，他也和贝尔摩德循着他“算出来的大致方向”，自行驾车来追踪歹徒。
有诺亚方舟提供的手机信号定位，又知道对方的人员状况、外貌特征、驾驶车辆，要在城市之中找到那伙歹徒应该不算太难。
到时林新一只要说自己在追踪时“恰巧与对方撞上”，也就可以掩盖自己连歹徒具体方位都能算出来的奇妙能力了。
计划已经足够周到。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现场。
可歹徒早已逃远，即使是贝尔摩德这位老司机全力发挥，把她送给林新一的大玩具开成F1赛车，在限速50的城市道路上跑出剧场版的速度……要追上对方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就这样……
在林新一死死抱着同样头晕目眩的凯撒，脸上几乎失去最后一丝血色的时候，他们终于追上了歹徒。
“已抵达目的地附近。”
“考虑当地定位误差，判断目标在您周边500米范围以内。请自行设法寻找。”
手机里的“智能导航系统”发出最后提醒。
贝尔摩德随之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
“是个公园啊。”
“包含一个公园在内的500米范围……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呢。”
“只能先找到那辆假警车，再试着追踪气味看看了。”
她望着眼前这片面积不大不小的树林，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凯撒毛绒绒的狗头：
“这次得看你的了，小家伙。”
“汪汪汪~”凯撒努力地从晕车中恢复过来，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但是就在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砰！
公园中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枪响。
“这……”林新一脸色一沉：“来晚了么？”
贝尔摩德倒是一点没有他的紧张和担忧。
她只是像是在看什么好戏一样，满不在乎地轻声哼道：
“这样也好，省了我们找人的功夫。”
“走吧，去现场看看。”
说着，贝尔摩德轻轻推开车门，又懒懒地将踏着高跟鞋的修长双腿探出车外。
最终还不忘回头冲他莞尔一笑：
“新一，你猜这次倒霉的是谁？”
“我赌是那三个绑匪。”
“或许吧……”林新一也牵着凯撒走下车来：“最好是这样。”
虽然他知道那个被绑的詹姆斯一定来头不小。
但单纯地从警察和人质的身份出发，他还是在本能地为这位詹姆斯先生担心着。
而这份担心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在他们循着先前的枪声赶到案发现场之后，就很快发现现场跟贝尔摩德猜的一样：
三个歹徒全死了。
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但詹姆斯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一把余温尚在的手枪。
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当林新一贝尔摩德远远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神色冷漠地站在那三具新鲜的尸体面前。
不仅不显慌乱，甚至还有心情整理自己在战斗中扯歪了的西装。
“詹姆斯先生……”
林新一表情顿时有了变化：
眼前这一幕已然证明，这位詹姆斯先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果然是哪家情报部门派来监视自己的特务。
而现在歹徒都死了。
詹姆斯的身份已经从需要被解救的人质，变成了他和贝尔摩德的敌人。
对待敌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于是林新一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场，便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三个歹徒，是你杀的？”
“嗯……”詹姆斯表情也很微妙。
他没想到林新一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就像对方真的能掐会算，可以算出他的方位一样。
这让他不免有些惊讶。
但这惊讶也只是一时的，他很快就调整好心理状态，作出略显后怕的模样细细回答道：
“没、没错……他们刚刚是想把我带到这里干掉。”
“幸亏我在米国的时候经常玩枪，业余时间也爱练练格斗术什么的，才在被杀之前拼死从他们手里抢到了一把枪，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真是太可怕了……”
“上帝啊，下次我再也不来日本了。”
詹姆斯不忘借着唏嘘感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只是身手不错的普通米国老头。
这份伪装其实也并不牵强。
毕竟这年头高中生都能当警方救世主，都能一拳一根电线杆，他一个生在籽油米粒煎的中年大叔，会点格斗术和枪法不很合理吗？
当然合理。
但林新一早就看穿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的。
“詹姆斯先生。”
“这次真是让您受罪了。”
“您先到旁边休息，我现在就通知同事过来。”
林新一不露声色地安排着詹姆斯在一旁等候。
同时又在脑子里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对付这个讨厌的跟踪者。
最好能给他找个大麻烦，让他不得不显出原形，亮出自己背后的势力。
这还不好向贝尔摩德咨询。
因为按这千面魔女的性子，她多半会建议他直接下黑手把詹姆斯绑了关到小黑屋里，然后再用学自特高课的手段慢慢对他进行“思想教育”。
可林新一还没做好彻底堕落成犯罪分子的思想准备，使不出这种残忍过激的手段。
“也罢……先不想这些，把今天的案子解决了吧。”
虽然案件已经随着詹姆斯的正当防卫，三名绑匪的伏诛而几乎宣告结束了。
但作为鉴识课的法医，该做的现场勘察和验尸工作，总是应该做的。
这是必要的调查程序。
于是林新一便暂时放下詹姆斯不管，尽职尽责地做起自己的本职工作，对现场的三具尸体简单而认真地勘验起来。
而查着查着……他便发现了什么，也想到了什么。
“要给詹姆斯找点麻烦？”
“这三条人命，不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吗？”
林新一神色顿时变得非常微妙。
然后只见他缓缓回过身来，走到詹姆斯面前，又表情严肃地说道：
“詹姆斯先生。”
“我怀疑你涉嫌防卫过当，接下来请务必配合我们的案件调查。”
“哈？？？”
詹姆斯本来以为自己没事了。
以为自己可以作为无辜的幸存人质，在警视厅的道歉和礼送下安然离开。
没想到林新一竟然还有脸指控他？
“我这叫防卫过当？”
一个人被三个持枪歹徒围杀，还踏马能防卫过当？
对方都掏出枪要杀人了，他不反杀难道站着等死吗？
这要是在米国，把他们三个轰成肉酱那都算合理合法。
更何况……
“我这次遇到危险完全是因为你们日本警察！”
“你们竟然还好意思指控我防卫过当？”
这可把他王牌特工的心态都要给气崩了。
可面对詹姆斯义愤填膺的质问，林新一却只是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一码归一码。”
“我作为执法者，当然得依法办事。”
“至于警视厅对您造成的困扰，我相信会有人负起责任的。”
反正不是他。
他一个鉴识课管理官，哪用得着帮搜查一课背锅？
就算最后需要领导出面鞠躬道歉，那也是坑了松本警视、小田切部长、或者更上面的高层领导。
这样固然很丢脸。
但回顾警视厅过去的“光辉历史”……
他们搞的冤假错案加起来都能出一本书了，谁还怕这一次失误带来的耻辱？
那些高层领导早就在多年实践中把自己练成了“鞠躬仙人”，谢起罪来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詹姆斯先生，我无条件支持你起诉警视厅的失职行为。”
“别说是你了，我自己都想告它。”
詹姆斯：“……”
林新一三言两语，就把愤怒发难的詹姆斯打得没了气焰。
然后他又义正严词地唱起高调：
“让您身陷险境自然是警视厅的过错。”
“但另一方面，您也的确涉嫌防卫过当，甚至是故意杀人。”
一顶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但林新一这真不是在胡说八道。
“我只是在本着警察的原则还原真相。”
“相信我，作为法医，我不会在我的专业领域冤枉人的。”
詹姆斯的脸更黑了：
胡说八道！
你还不会冤枉人？
秀一和卡迈尔可都差点被你坑成“深海二号”了！
这混蛋可真是不要脸！
詹姆斯在心里愤怒地骂着。
可林新一真没有说假话。
他说的是“不会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说胡话”——上次和赤井秀一的交手算谍战，不算刑侦，更不在他的法医专业领域之内。
在以法医身份出场的时候，他是不会用那种捏造证据的下作手段的。
而这一次，林新一也是本着依法办事的原则，在法律的框架下严谨地提出指控：
“你真的涉嫌违法了，詹姆斯先生。”
“以一己之力反杀3名持枪歹徒，这在米国当然是无可置疑的正当防卫。”
“但我大核自有国情在此！”
林新一微微一顿，才语气微妙地问道：
“詹姆斯先生，你知道日本是怎么判定‘正当防卫’的吗？”
詹姆斯心中一沉。
他是个日本通，当然对日本的法律有所了解。
日本虽然早就自称脱亚入欧，如今更是处处奉米国为师为父，但在法律上却有很大一部分与米国不同，反倒与隔壁的某亚洲大国有些相近。
比如说那糟心的未成年量刑标准。
比如说对“正当防卫”的解释判断。
类似昆山龙哥的案子，在日本也发生过。
而日本还有一个案例更加经典：
千叶县西船桥站，一醉酒男性在月台上搭讪一女性并试图触碰，该女性在闪躲之际，男性出于惯性跌落月台被列车撞死。
事后该女性被检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辩护方以正当防卫抗辩，在当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虽然此案法院最终判了正当防卫成立，但日本对“正当防卫”的判定之严苛、谨慎，自此事也可见一斑。
而林新一出于工作需要，业余时间也详细地向妃英理学习过日本法律。
说到正当防卫的话题时，妃阿姨的建议是：
能跑就跑，尽量不要抵抗。
这是来自律师的专业意见。
而当林新一提到她女儿好几次“正当防卫”把人打进ICU的辉煌经历，妃律师就又义正词严地帮女儿解释了：
这当然是因为小兰有个厉害的律师老妈。
咳咳……
这当然是因为她的“正当防卫”都合理合法。
在日本《最高裁判所刑事判例集》的多数案例中，正当防卫需遵循“条件对等原则”。
也就是人数、武器、体格等条件上的对等。
N打1，持刀砍空手，壮汉打小姑娘，那都不算条件对等，不能看作是正当防卫。
而小兰她只是一位身高168cm、体重不到100斤，赤手空拳没有防身武器，娇滴滴的未成年小姑娘。
面对穷凶极恶的成年歹徒，她怎么反抗都不算过分。
因为双方的条件是不对等的。
“可我和那些歹徒，‘条件’也不对等啊！”
听着林新一的解释和指控，詹姆斯忍不住辩解道：
“歹徒有3个人，我只有1个。”
“歹徒有枪，我是赤手空拳。”
“歹徒都是壮年男子，而我都已经老得有了白头发。”
“这还不算正当防卫？！”
“一开始算。”林新一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但后来不算。”
他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如果是面对一般的受害者，他其实不愿意抓这些细节。
毕竟一般受害者在那种万分危急的情况之下，能夺械反杀、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哪还有功夫考虑怎么防卫才算正当？
如果可以的话，林新一更愿意在条件允许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地在报告上帮受害人说些好话。
但这詹姆斯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职业特工。
是敌人。
这就不能怪林新一依法办事了。
毕竟法律本来就是这么规定的：
“要知道在不法侵害终止以后，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已经不复存在。”
“所以正当防卫在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向来是一件需要慎重把握的事情。”
“如果掌握不好收手的时机，就很容易导致防卫过当。”
“而我有证据表明：”
“詹姆斯先生，你在击杀那最后一名歹徒的时候……”
“有防卫过当、甚至故意杀人的嫌疑！”

第590章 做了一个违背组织的决定
詹姆斯听得一阵沉默。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怎么解决那最后一个歹徒的。
按日本的法律来看，他那一定是防卫过当了。
因为……
“你在击杀那最后一名歹徒的时候。”
“他手上已经没有武器，而且还彻底放弃了抵抗。”
林新一就像是开了天眼一般，说出了原本只有詹姆斯一人知道的真相。
这让詹姆斯脸色愈发难看。
这件事很麻烦，承认下来对他影响很大。
所以尽管林新一已然毫不留情地揭露了他当时的作案细节，他也只能像那些电视里那些在名侦探面前负隅顽抗的凶手一样，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倔强地保持沉默。
他不说话，林新一却有很多话要说：
“詹姆斯先生。”
“就让我试着还原一下，你当时从‘正当防卫’到‘防卫过当’的整个过程吧！”
说着，林新一将目光投向现场的3具尸体。
3具尸体都是中枪而死，却又有很大的不同。
最大的不同是死亡的位置。
其中有2人是死在一起，尸体仰面朝天，几乎就躺在一块。
另一人却是死在距两名同伴8、9米开外的地方，其尸体俯卧朝下，趴伏着倒在被他鲜血染红的草叶之中。
而那两名2名尸体位置接近的歹徒，手上都各自握有一把托卡列夫手枪。
第3名倒在远处的歹徒，身上却见不到有手枪。
更令人注意的是，他脸颊上还带有大块的类圆形淤青，口腔粘膜破损，牙齿松动脱落，有大量血液自嘴角溢出。
“从面部瘀斑形状和受损程度判断，死者生前应该遭受过一记威力巨大的徒手打击。”
“我想詹姆斯先生你当时如果手里有枪的话，恐怕不至于需要冒险近身徒手与歹徒缠斗。”
“而另外两名歹徒身上都只有枪伤没有徒手打击伤，只有这倒在远处的第3名歹徒身上既有2处枪伤，又有一处明显的徒手打击伤。”
“所以不难判断：”
“这倒在远处的第三名歹徒，就是被你最后击杀的那一名歹徒。”
“与此同时，他也是第一个被你攻击的歹徒。”
“而你手中的那把TT-33手枪，就是从他手上抢到的。”
林新一一边讲解，一边缓步走到一处位置。
这位置离那2名倒在一起的歹徒不远，而地面上大面积凌乱倒伏的草叶，也说明这里有人踩过，而且还发生过一场搏斗。
最重要的是，这处草地上还掉着一根绳子。
于是这场战斗的起始画面便被清晰地还原了出来：
“这根绳子应该是歹徒掉的。”
“虽然这个时间的公园僻静无人，但附近毕竟就是马路和居民区，开枪杀人的动静太大，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这伙歹徒正忙着逃遁，他们肯定不愿意太过高调。”
“所以不难想象……”
“当时这伙歹徒把詹姆斯先生你带到公园处决的时候，一开始应该并未想过要用枪解决。”
“他们应该是想用绳子无声无息地勒死你。”
“而那名死在远处的第三名歹徒，就是被指派着负责用绳子勒杀你的那个人。”
“但他没有想到，这反而给了詹姆斯先生你反击的机会。”
“他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你这位老人。”
“手上只有绳子、没有拿枪的他，对你这样的高手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林新一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于是詹姆斯先生趁着那歹徒持绳接近上前、自觉占据绝对优势而放松警惕之际，骤然暴起发难，奋力一拳击中其脸颊。”
“歹徒在这一拳之下吃痛不已，失去身体重心后踉跄倒地，才会在这处草地上压出一片大面积的草叶倒伏区域。”
“而在他仰面倒地之时，他腰间佩戴的手枪已然被你顺势夺去。”
“詹姆斯先生你夺去此人手枪，便暂且放过这个威胁大减的受伤歹徒不管，又以雷霆之势转过身去，迅速向另外2名歹徒开火攻击。”
“那两名歹徒根本没想到你这位外表人畜无害的外国老头，会是这么一个身手不凡、临危不乱、杀伐果断的一流高手。”
“他们见到自己的同伙中拳倒地，才慌忙举枪想要攻击。”
“可这时为时已晚。”
“詹姆斯先生你已然回身连开数枪，让他们两个连开枪攻击的机会都没有，便死不瞑目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出拳、夺枪、转身连杀两人，出手凌厉果断，动作一气呵成。
詹姆斯显然已经将他们米粒煎祖传的“西部居合术”练得炉火纯青。
“世上能有此身手的高手可不算多。”
“而詹姆斯先生你有这么强大的身手，手上又有了枪械，还已经击杀了两名歹徒。”
“到这时候，你和剩下的那最后一名歹徒，其实已经‘条件’不对等了。”
第三名歹徒脸上挨了一记重拳，枪械还被夺走，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詹姆斯造成威胁的能力。
从法律上讲，正当防卫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在自卫方占据优势，对方的不法侵害已经停止的情况下，再动手就有涉嫌防卫过当的可能。
“更何况，当时那歹徒还没有做出继续攻击的动作。”
“他在目睹自己的两名同伴被你瞬间击杀之后，霎时就吓破了胆子，踉跄着转身逃跑了。”
“所以他最后才会死在8、9米开外的位置。”
“而不是死在他一开始中拳倒地的位置。”
“同样也就是在这时候，詹姆斯先生，你做出了更加过火的行为——”
“你朝着一个逃跑的人开枪了。”
毛利兰之所以每次“正当防卫”都能安然无恙地无罪释放，除了是因为她有一个厉害的律师老妈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她正当防卫时从不贪刀、补刀。
从来都是一击必杀，见好就收。
要知道正当防卫讲究出手的时机，这个时机必须要卡在对方的不法侵害开始之后、结束之前，不能早也不能晚，否则就很容易被视为防卫过当、甚至故意伤害。
所以毛利小姐的做法就很聪明。
她每次都把握好了凶手实施不法侵害的那一刻，只出一击就及时收手。
虽然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
她一拳就够把人打进ICU了，根本没必要打追加攻击。
但客观上看，毛利兰的确是在凶手动手时才被迫出手还击，而且在一击结束了对方的不法侵害之后，就及时地收住了手。
所以妃阿姨才能每次都完好无损地把女儿给捞出来。
如果小兰像同样喜欢毁坏公共财物的鲁提辖一样，开了酱油铺还要开彩帛铺，开了财帛铺还要做水陆道场，把人摁在地上一阵暴揍不肯收手。
那即使是不败女王妃英理，也……
也还是有办法。
精神病鉴定、住院、出院，一套流程走下来，再加上小兰自带的未成年Buff，她女儿能坐一天牢都算她输。
不要小看了名律师的手段，更不要小看了有钱人的能量。
先前日本有个家里有钱的食人魔，就是靠这套流程摆脱牢狱之灾的。
但这样折腾起来，终究非常麻烦。
还是一开始就像毛利小姐做的那样，用“一击必杀术”来正当防卫更好。
而詹姆斯就没学到这点。
他犯了一个大忌：
“你是在朝一个受伤逃跑的人射击！”
林新一义正严词地指控道：
“这名歹徒身上一共有两处枪伤。”
“一处是右臂外侧的子弹擦伤，一处是贯穿颅骨的子弹贯穿伤。”
“颅骨处的枪伤是致命伤，应该是后形成的。”
“右臂外侧的子弹擦伤有大量出血，生活反应明显，应该是先形成的。”
道理很简单，要是歹徒先头部中枪再手臂中枪的话，他手臂上是不会有大量出血的。
因为被爆头的人百分百已经挂了，其血液也会随之停止流动。
所以右臂外侧的子弹擦伤，才是詹姆斯向这名歹徒开的第一枪。
“知道吗？”
“当子弹以切线或低角度掠过皮肤表面时，往往会形成射入口、射创管、射出口连在一起的长条状创口。”
“此时往往伴有皮肤组织的撕裂。”
“根据撕裂的特点，即远离创缘的撕裂角与弹头飞行方向相同，便不难判断弹头的飞行方向。”
“而歹徒手臂上的伤我看过了……”
“他手臂上的创口形态足以证明，子弹是从他身后飞来、从他背后射出的！”
这就是铁证。
可以证明詹姆斯当时是在朝一个背对着自己逃跑的人开枪。
这就足以给他扣一个防卫过当的帽子了。
“但你远远不只防卫过当那么简单。”
“如果说这一枪还只是防卫过当，那下一枪就几乎是故意杀人了！”
林新一用着杀人诛心的口吻，提出更加严厉的指控：
“詹姆斯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根本从来就没考虑过要及时收手。”
“先前那一枪应该是你打偏了。”
“所以才会只是擦中歹徒的手臂，而没有直接要去他的性命。”
詹姆斯的枪是从歹徒手上抢来的，不是他平时惯用的配枪。
而这把老TT-33枪柄都快被人盘出包浆了，看着甚至像是当年苏德战场传下来的老古董。
这么老旧的一把黑枪，膛线肯定有所磨损，隔远了打不中人也很正常。
所以第一枪只是看看擦中了那歹徒的手臂。
“而你意识到这把枪隔远了会打不中人。”
“为了将其彻底击毙，便追着这名已经逃出8、9米的歹徒往前走了几步。”
“这一点从现场的子弹抛壳落点变化，就能大致看出。”
林新一虽然缺少侦办涉枪案件的经验，但该上的课总是上过的。
课上用的教材、案例、数据，大多都和国内枪击案出场率最高的那一款枪，54式手枪有关。
而54式手枪就是仿制酥莲的托卡列夫。
所以林新一对这款手枪也非常熟悉：
“托卡列夫手枪的为右后抛壳手枪，弹壳落点在设计位置的右后方向，抛壳距离则是在射击位置的0~5.38米范围之内。”
“根据第二枚弹壳出现的位置可以判断，詹姆斯先生，你当时一定是走近后才开出的第二枪，也就是那最后的致命一枪。”
林新一悄然加重语气，继续指控道：
“当时那歹徒也意识到了你的接近。”
“他意识到了你即将对他做什么。”
“所以他绝望地举起双手向你求饶。”
那歹徒右臂外侧受伤，但伤口流出的血液却“向上”彻底染红了肩膀。
这足以反映歹徒中枪后的动作变化。
他是因为举起双手投降，使手臂位置高过了肩膀，血液才会流淌到肩膀上的。
“而且他当时不仅举起双手投降了。”
“他甚至还背对着你跪在了地上。”
第二枪贯穿颅骨，在脑后的枕骨和脑前的额骨上留下了两个孔洞。
其中枕骨上的孔洞为椭圆形、外小内大，创口中央皮肤缺损，缺损边缘皮肤内卷，整体呈漩涡漏斗状。
这是子弹射入口的主要特征。
所以林新一一看便知道，这致命一枪是从死者脑后枕部射入，从前侧额骨射出的。
这说明当时歹徒仍旧是背对着詹姆斯，没有向他发动攻击。
而枕骨是颅骨最坚硬的位置，承压强度在858~1200千克每平方厘米。
这弹头能直接贯穿坚硬的枕骨，和同样相对坚硬的额骨，最终还有余力向前飞射而出，深深嵌入地面……
除了是因为托卡列夫手枪本身子弹威力大，同时也是因为，詹姆斯开枪的时候离歹徒的距离足够接近。
而这种近距离射击因为子弹动能大、穿透力强、弹道稳定，所以用简单的拉线法，甚至是粗略的目测，就能大致地判断出子弹的飞行轨迹。
“弹壳落点是在这里。”
“那么射击位置大概是在它左前方5.38米的扇形区域之内。”
“尸体位置是在这里。”
“弹头落点就在尸体身前不远处的地面。”
“而詹姆斯先生，以你的身高，站姿开枪的枪口高度应该在1.4米~1.6米之间。”
“以你的大致位置，你的开枪高度，要怎样射击，才能让子弹穿过歹徒头颅，又嵌入他身前不远的地面之中？”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歹徒当时是跪着的。
否则以他的站立身高，子弹从他前额飞出，应该会以一个近乎和地面平行的角度，继续向前飞出去很远。
根本不可能以近45度的角度向下飞行，嵌入前方不远的地面。
“所以……”林新一语做出最后的了总结：
“当时歹徒身上不仅受了伤，而且还没有武器，甚至背对着跪下来举起双手向你求饶。”
“可你还是没有放过他。”
“我想这无论如何都谈不上是正当防卫——”
“这是赤裸裸的私自处决，是故意杀人！”
他将语气放得很重。
每个字都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我……”詹姆斯被压得根本说不出话。
林新一给出的证据太过翔实，他根本无力为自己解释。
但他也真的很委屈……
他是“处决”了那名歹徒没错。
可那歹徒真的是在跪地求饶么？
谁能保证他不是在故意示弱，等待机会反击呢？
谁能保证他怀里不会藏着第二把枪呢？
要知道在米国，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许多歹徒看着两手空空、配合逮捕，实际上却随时可能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猝不及防地跟警察拼上一番米粒煎居合术。
类似的惨剧发生得太多了。
所以米国警察才总是那么过度紧张，紧张到了只是看到嫌疑人把手伸向口袋，都会下意识掏枪将对方击毙的程度。
以至于很多人只是傻乎乎地伸手掏个证件，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警察的枪口。
但这些警察也并不是喜欢杀人。
实在是环境太过危险，让他们不得不反应过度。
在这人人有枪的籽油国度，警察永远不知道歹徒身上有没有枪，有几把枪。
他们能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命只有一条。
不抢先手就可能死，手下留情就可能死。
詹姆斯作为有着多年一线工作经验的FBI搜查官，过去就是在这种恶劣的执法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既然歹徒已经先行对他动手，他又怎么可能对歹徒手下留情？
万一歹徒真的再突然掏一把枪出来呢？
虽然被反杀的概率很小。
但他毕竟不是赤井秀一那样的手枪境高手，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敢拿命来赌。
可他到底还是忘了，这里不是米国，而是日本。
这里不讲什么无限自卫权。
而他也万万没有想到，一手将他置入险境的警视厅里，竟然还有人好意思跟他较真，说他以一敌三还是防卫过当，甚至指控他故意杀人。
可林新一就是这么干了。
就像跟他有仇一样。
“麻烦了……”
詹姆斯一阵头疼：
有林新一提供的铁证在，他这故意杀人的罪名算是摘不掉了。
而日本虽然奉米国如父，在FBI、CIA、尤其是驻曰米军面前膝盖发软。
也闹出过不少将犯罪米国大兵“礼送出境”的经典孝话。
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米国人在这都能当人上人。
日本舔的只是米国上层人士，是有身份的人。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这里享受超国民待遇，都能享受“治外法权”的。
如果詹姆斯只是以一个普通米国公民的身份去面对指控，那日本人自然会让他知道什么是一视同仁、什么是司法公正。
到时候搞不好真得坐牢。
即使忍痛花大价钱请名律师为自己辩护，为自己打通层层关系，找到种种门路……
中间折腾来折腾去，估计也至少得折腾小半年功夫。
那他还怎么工作？
组织还查不查了？
而且FBI也不会为他报销这天价律师费啊。
合着他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全是给日本律师挣的？
“唉……没办法了。”
詹姆斯先生一阵绝望。
他做了一个违背组织的决定：
不装了，摊牌了……
“其实我是FBI的高级搜查官，最近正好在日本度假旅游。”
“如果你们要逮捕我的话，就先帮忙联系一下我的上级吧。”
前不久才刚把下属捞出来的詹姆斯先生，也等着上级来捞人了。

第591章 前赴后继的FBI
许久之后。
警视厅，审讯室。
詹姆斯没有想到，自己对林新一的跟踪这么快就取得成效——
他如愿以偿地通过林新一掌握了日本公安的动向。
只不过和计划不同的是……
日本公安这次是特地为他詹姆斯出动的：
“詹姆斯先生。”
“你能解释一下，你们FBI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林新一警官身边吗？”
审讯桌前，降谷零一脸严肃地问道。
先前詹姆斯主动亮出了身份，林新一也只好在将詹姆斯押回警视厅候审的同时，公事公办地通知他这位日本公安的代表，过来“接待”这位有恃无恐的FBI搜查官。
而降谷零的出现还是能起到一些正面作用的。
目暮警部他们一听到“FBI”三个字就表情复杂，再加上今天他们搜查一课有错在前，在詹姆斯这个受害人面前本就抬不起头。
所以他们进了审讯室连话都说不利索，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气势完全被詹姆斯压了一头。
但降谷警官就不一样了。
他本来就看FBI不顺眼，这次难得抓到机会，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詹姆斯先生，如果你不说话的话……”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们FBI是为了报复上次林警官对FBI雇员的逮捕，所以才对他进行违法跟踪，并试图寻机报复？”
降谷零用杀人诛心的口吻给詹姆斯扣着大帽子。
詹姆斯这下总算肯吭声回应。
但态度却仍旧敷衍：
“不，我说过了。”
“我只是在这里旅游而已。”
“又是旅游？！”一旁的林新一忍不住开口斥责：“上次你们就用过这个借口了！”
“你们作为FBI在职搜查官，米国情报部门的特工，难道就可以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别国境内活动么？”
他义正严词地大声质问。
但空气却因此变得有些微妙。
降谷警官表情复杂一阵沉默。
詹姆斯则是用一种疑惑不解地目光看了看林新一：
“不可以么？”
林新一：“……”
他一肚子话都给生生地噎了回去。
对，差点忘了，这里是日本……
米国特工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
不管是目暮警部，还是佐藤警官，警视厅的大家都没对詹姆斯FBI的身份感到警惕、排斥。
他们都觉得FBI出现在日本很正常、很合理。
而林新一不知道的是……
如果他不在这个世界，日本警方不仅不会觉得“境外势力”的渗透有何不对，反而会在未来满心欢喜地和FBI合作办案，躺着等米国大佬带飞。
到了后期，FBI甚至隐隐有接替柯南，成为警视厅新救世主的意思。
甚至就连如今一提到FBI就咬牙切齿、江湖人称日本战狼的降谷警官……
如果没有林新一干扰，他未来也迟早会走上和FBI握手言和、与“岳父”并肩作战的道路。
所以在詹姆斯看来，在大多数日本人看来，他们FBI的出现都没有什么不对。
“何况我这次只是在日本旅游。”
“又没有做什么捞过界的情报工作。”
詹姆斯一脸坦然地摊了摊手：
“林管理官，你的指责未免有些太过无理了吧？”
的确。
林新一竟然会觉得“FBI出现在日本”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这可不像是日本人能说出的话啊。
林新一被怼得一阵脸上难堪：
“可恶，你们这帮米帝……米国鬼畜！”
“想来就来、想来就走，你们以为这是哪？公共厕所吗！”
“咳咳咳咳……”降谷零神色尴尬地拉住了林新一：“林警官，别说了。”
他总觉得林新一这骂的好像不是米国。
而詹姆斯则是心中暗叹：
秀一说得没错，这位林管理官年纪轻轻的，竟然还是个少见的招核男儿。
都平成了还有这种不孝的家伙。
看来得跟CIA的朋友打声招呼，让他们注意加大对东亚文化入侵、舆论控制的力度了。
听说他们CIA最近正在搞什么娘化东亚男性、推广小鲜肉文化的秘密工作……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效果。
詹姆斯就这样沉思不语。
林新一只能换个思路，尝试着继续发动进攻：
“詹姆斯先生。”
“别忘了你还涉嫌防卫过当、故意杀人！”
“现在证据都摆在眼前，对于今天发生的案子，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詹姆斯抬头看了林新一一眼：
“林先生，请不要浪费时间了。”
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降谷零：
“你以为叫来这位日本公安的警官，就可以改变什么么？”
“不……此事的处理结果会是怎样，他心里应该最清楚了。”
“你……”降谷零脸色铁青。
但却迟迟说不话，也没有底气说话。
而戴着手铐的詹姆斯却反而如胜利者一般，语气平淡地发表着最后的宣言：
“你们可以继续审讯。”
“我也可以配合。”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
但降谷零心里清楚，就算詹姆斯真的乖乖认罪了又怎样？
他可是FBI的高级搜查官。
结局不会有任何不同。
想到这里，降谷零最终也只能憋屈地结束审讯，带着一股郁结之气推门走出。
林新一无奈之下，也只能郁闷地跟了出去。
走出审讯室，来到那无人的走廊，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在一扇窗边停下脚步。
降谷零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致舒缓了一下心情，才有些怅然地对林新一说道：
“抱歉了，林先生。”
“其实在我来警视厅提审詹姆斯的时候，FBI的电话就已经打到我们日本公安了。”
“双方正在协商沟通，而这协商的结果……”
不用想，最后肯定是无罪释放。
因为这次本来就是日本警方有错在前，而詹姆斯也只是杀了几个血债累累的绑匪，案件性质一点也谈不上恶劣。
这事就算放到社会上曝光了，都不会给米方带去任何舆论压力。
毕竟日本的正方防卫条款本就饱受诟病，民众本就更向往米式正当防卫的“快意恩仇”。
再加上詹姆斯有FBI高级搜查官的身份当免死金牌……想对他搞什么一视同仁、司法公正，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抱歉。”
降谷零又对林新一说了声抱歉：
“林先生你总能抓到犯人。”
“但我们却只能将人放走。”
说这话时他不免有些失落。
今天刚接到林新一电话的时候，降谷零还有些惊喜。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来了也只能走走过场，等着接上级通知放人的电话。
林新一对此也无可奈何：
抓了又不敢审，审了也不敢判，搞得他次次都是白抓。
看来真得好好想想该怎么给人扣红帽子了。
不然这何时是个尽头？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口中也只得无奈轻叹：
“没关系，我都理解……”
“不过以后碰上了，该抓的我还是会抓。”
“他们就算不用坐牢，也至少要丢脸吧？”
“哈哈……”降谷零爽朗地笑了一笑。
他只觉得自己和林新一无比投缘。
毕竟像林新一这种可以在米国面前不卑不亢的爱国青年，在如今的日本已经很少了。
当然，他不知道林新一爱的国其实在隔壁。
在降谷零看来，这就是他的同道中人：
“林先生。”
降谷警官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不管FBI出现在你身边是偶然还是巧合。”
“只要你遇到危险，就在第一时间联系我吧。”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这是我作为朋友的诺言。”
他这次前来没能帮到林新一什么，也没能尽到他维护司法公正的义务。
唯一能做到的，也就是对林新一这个朋友的关心和保护了。
于是他还特意压低声音说道：
“对了，林先生……”
“最近请务必小心。”
“我们在组织内部搜集到的种种情报表明，琴酒，也就是上次那个开直升机的疯子，最近可能要针对你策划一起新的报复行动。”
“额……”林新一表情微妙。
这事他熟啊。
琴酒偶尔还会打电话给他讨论，要怎么“报复”他比较合适呢。
“林先生？”降谷零注意到了林新一的异样神色：“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事……”
林新一挤出一个微笑：
“你继续说。”
……
降谷零也只隐隐知道琴酒他们在计划报复林新一，对其行动时间、地点、细节一概不知。
毕竟林新一自己都还没决定好，什么时候方便被琴酒老大派人报复呢。
这计划都还没有讨论成形，降谷零当然不清楚细节了。
所以他最终也只能嘱咐林新一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时刻注意防范危险。
而詹姆斯的案子也随之告一段落。
因为要怎样处理这位FBI高级搜查官，这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有资格参与、决定的问题了。
就这样，降谷零在连连嘱咐林新一后告别离去。
林新一也总算结束了这一天的忙碌，准备下班离开。
而在动身离开警视厅前，他又恰好遇到了自己的学生：
“林先生。”
“您现在就要下班么？”
冲矢昴突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林新一身边。
他像是在单纯地关心自家老师的工作状况，看着窗外尚且炽烈的太阳说道：
“现在就下班，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咳咳……”林新一神色尴尬：“我今天本来就请假了的。”
“更何况，我都已经破了一个案子了。”
每次休假都能顺便破个案子，他这哪是摸鱼？
他分明是警视厅劳动模范！
想到这里，林新一便早退退得理直气壮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去了。”
“好吧……”冲矢昴也不再多说什么。
但他的脚步却意外地跟了上来：
“正好我也在想着，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家。”
“林先生，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你也回家？”林新一脸色一沉：“工作都做完了吗？”
“年轻人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可得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啊！”
“可我的工作都做完了。”
“哈？验尸系这么多工作都做得完？”
“做得完。”
“我又多雇了两个助手。”
“工资是警视厅薪水的2倍。”
冲矢昴轻轻扶正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壕光。
“……”林新一无话可说。
他似乎没有办法阻止这位学生跟着自己一起早退摸鱼。
但他现在可不是真要回家。
他是去找小哀约会的。
这种人生关键时刻，怎么能让冲矢昴这个大电灯泡跟在身旁？
“咳咳……我回家之前，其实还有事要去别的地方。”
“就先走一步，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这……”冲矢昴若有所思地为之一顿，又不露声色地回答道：“好的，林先生。”
“既然你还有别的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我先留在这收拾一下东西，再自己回去好了。”
他没再坚持跟林新一一起行动。
只是目送着林新一走进前往地下车库的电梯，与自己分道扬镳。
可再之后，冲矢昴却没像他说得那样回鉴识课收拾东西。
他只是独自回到办公室，在警惕地观察四周，悄悄地翻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打开笔记本电脑，轻车熟路地一番点击操作，屏幕上便出现了一副线条简单的东京都地图。
而在那地图之上，还正有一个小光点在暗暗闪烁。
那个光点就代表了林新一。
准确的说，是林新一开的那辆跑车。
在刚刚林新一忙着审讯詹姆斯的时候，冲矢昴就已经伺机潜入地下车库，将他早上从茱蒂那里拿到的定位装置，悄悄地安装在了林新一的汽车里。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能抓到詹姆斯绝不是偶然。”
在详细了解案情之后，冲矢昴便隐隐意识到，林新一恐怕是早就察觉到詹姆斯的跟踪了。
否则以林新一那带着几分侠义之气的性格，他恐怕不会这么较真地去针对一个被三名持枪歹徒围攻而无奈还击的老人。
答案应该只有一个：
“詹姆斯的跟踪被发现了。”
“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
“用传统的方式去跟踪林新一，果然有些困难。”
“要是换茱蒂和卡迈尔去，情况或许只会更糟。”
冲矢昴心中暗暗思量，同时又不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林新一此刻的移动方向。
而林新一的行动轨迹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这是要去哪？”
“先是往东，又是往南，又是往西……”
“等等……”
冲矢昴表情微妙：
“林新一这是在故意兜圈子？”
兜圈子，属于一种比较传统的反跟踪手段。
为的就是借着城市道路的繁忙，利用汽车的快速走位变化将潜在的跟踪者甩掉。
林新一果然已经意识到有人在跟踪他。
而且他现在还在刻意地使用反跟踪手段。
为什么？
他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需要他这么谨慎？
冲矢昴立刻想到，先前自己偷偷看到的，林新一和那名日本公安的降谷警官，在窗边压低声音秘密交谈的画面。
也不知他们当时到底谈了什么。
但冲矢昴知道的是……
林新一在跟一个日本公安进行了一番秘密谈话之后，便径直找借口离开警视厅，去了一个他不愿透露目的地的地方。
而且在前去的路上，他还不嫌麻烦地用出了兜圈子的反跟踪手段。
“情况不对。”
“林新一现在绝对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很隐秘的事情。”
冲矢昴目光悄然变得严肃：
“会是日本公安的秘密行动么？”
目前看来很像。
跟在林新一身边这么久，似乎终于有一条大鱼要上钩了。
上次错过了爱尔兰，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虽然上一个跟踪林新一的人，自己的上司詹姆斯先生，现在就在楼上的审讯室里戴着手铐，吃着警视厅有口皆碑的免费猪排饭。
而上上个跟踪林新一的人，如今已经帮林新一养了好些天的蛆。
但冲矢昴还是毅然作出决定：
“这种关键时刻……”
“必须要继续跟踪目标！”

第592章 为跟踪秀一再出山，撞偷情茱蒂斥渣男
林新一先是跟公安特工秘密交谈，随后又独自驱车去往神秘未知地点。
这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对他的跟踪任务，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在眉睫。
那么该让谁去跟踪他呢？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茱蒂和卡迈尔。
虽说他们都在林新一面前露过了脸，但FBI目前主要也只想知道林新一的去向、知道他去见人，不需要详细到掌握目标的一言一行。
所以他们完全可以不用跟得太近，保持距离远远观察即可。
以茱蒂和卡迈尔隐匿跟踪的本领，应该不至于这样还被人发现。
冲矢昴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想到楼上正在吃猪排饭的詹姆斯先生，他心里就清楚，自己先前还是低估了林新一。
现在想想……
当初在那群马县深山，林新一那“意外”将他从树后逼出、使其原形毕露的那几发子弹，未必就是单纯的射偏了——
枪可能是真有些偏。
但这也并不代表对方没发现自己。
毕竟，不管过程看起来有多少意外和巧合，结果都是他那连降谷零和凯撒都没识破的跟踪伪装，被这位林管理官随手就给拆穿了。
而既然连他赤井秀一，还有詹姆斯先生，都在跟踪林新一时出了差错。
那FBI日本分部里还有人能胜任得了这份工作么？
“看来还是得我去啊……”
冲矢昴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准备亲自上。
但不是让冲矢昴去。
而是让赤井秀一去。
他准备暂时变回赤井秀一，去试试那位林管理官上次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意外，才无意中将其发现的。
如果是的，最好，这次跟踪应该不至于被发现。
如果不是的话……
猪排饭的香气又悄然在脑海里浮现。
想到这里，冲矢昴不由缓缓停下离开的脚步。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小心地将钱包、手机、证件都塞进外套，然后假作离开时无意遗忘，将外套随手留在了办公室里。
这倒不是冲矢昴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正在遭遇监控定位。
他只是担心自己会被……会又被林新一抓到。
而这手机、钱包、证件全都是“冲矢昴”的东西，它们可不适合出现在赤井秀一身上。
不然要是赤井秀一再度落网，“冲矢昴”的身份可就要跟着曝光了。
这个马甲是他养了好几天蛆才换来的。
他可不想白白地浪费了。
不然这蛆岂不是白养了？
还免费帮日本培养了那么多法医学人才。
他当年在组织卧底都没这么心累。
想到这里，冲矢昴的斗志便更坚定了一些：
这次一定不能被抓到。
被抓到也不能暴露身份。
于是冲矢昴又小心地检查了自己身上还有没有能暴露自己是“冲矢昴”的物品，然后才假作下班与同事告别，独自驱车离开了警视厅。
离开警视厅后他也没直接去追林新一。
反正林新一现在还在那忙着兜圈子应付空气，晚些去追也完全来得及。
冲矢昴去的是FBI设在附近的秘密据点。
这据点本就是詹姆斯为了支援他的卧底工作，特意安置在警视厅附近的。
只要情况有所需要，冲矢昴随时都能到这里获取武器、装备、车辆，瞬间变回那个王牌特工赤井秀一。
而茱蒂和卡迈尔作为他忠实的队友兼跟班，平时也就一直待在这里待命，时刻准备着为其提供支援。
“秀一，你怎么回来了？”
面对突然造访据点的冲矢昴，茱蒂和卡迈尔都有些讶异。
他们首先关心的问题都是：
“是因为詹姆斯先生吗，他没事吧？”
“没事，他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冲矢昴一边动作从容地卸妆更衣，一边语气简练地回答道：
“林新一很可能正和日本公安合作进行一项秘密行动。”
“我们有必要尽快掌握他的去向。”
“所以，茱蒂、卡迈尔。”
“帮我准备车辆和防身武器，这次我去。”
“你要亲自去跟踪？”茱蒂和卡迈尔都清晰地领会了赤井秀一的意图。
尽管有些意外，但他们作为训练有素的职业特工，还是迅速着手准备好了他需要的东西。
不过短短几分钟，总是笑眯眯的冲矢昴便彻底变回了那个面容冷峻的赤井秀一。
他执行任务向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于是赤井秀一只是简单地跟茱蒂、卡迈尔道了声别，就要转身坐进车里。
而就在这时……
“等等，秀一。”望着前男友来去匆匆、毫无留恋的无情背影，茱蒂小姐突然按捺不住地发出一声轻唤。
“嗯？”赤井秀一回过头，神色平静：“有事？”
“我……”茱蒂璀璨金发下的白皙脸颊，微微地有些红了。
FBI的精英女搜查官，在外人面前气质冷艳到可以Cos贝尔摩德的她，在赤井秀一面前却温柔得比毛利兰还要更大和抚子。
她喊赤井秀一当然不是因为有事。
只是忍不住想喊罢了。
而此刻面对赤井秀一那公事公办面对普通同事的冷漠神色，茱蒂小姐也只能将自己的满腔柔情都憋回肚子里。
“我……我……”
她犹豫片刻，终于憋出一句：
“我在想，秀一你需不需要带一个帮手？”
“这样如果跟踪时出现意外，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这……”赤井秀一认真地思考起来：
的确，单独让茱蒂或卡迈尔去跟踪林新一，他肯定不会放心。
但如果有他这个高手领着，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而身旁多上一个队友，也确实可以在关键时刻起到巨大的助力。
就像上次在群马县，如果不是有卡迈尔接应，自己或许连那山村都逃不出去，就要被林新一和降谷零当场擒获了。
于是赤井秀一仔细斟酌了一下利弊，很快便决定道：
“茱蒂你说得没错。”
“我的确需要一个帮手。”
“真的吗？”茱蒂小姐喜出望外：“那我……”
“卡迈尔，你来帮我开车。”
茱蒂：“……”
“时间紧迫，快上车吧。”
赤井秀一头也不回地坐进了车里。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额……”卡迈尔尴尬地挠了挠头：“好的，我……”
他正准备坐上驾驶座，却无意间注意到了茱蒂小姐眼中的黯然和落寞。
“我……”
“我今天有点晕车。”
……
茱蒂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赤井秀一的……司机。
可惜赤井秀一路上一直在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关注着林新一的车辆定位变化，都没怎么顾得上跟她这位司机小姐说话。
至于这笔记本电脑是怎么做到在没有网络的马路上还能实时显示追踪定位信息的……
这当然也是柯学。
原理大致和阿笠博士给柯南发明的跟踪眼镜差不多。
只是FBI技术水平不够，只能把无线跟踪功能做进笔记本电脑，无力发明一副集防弹、追踪、易容多功能为一体的柯学眼镜。
但用来追踪定位还是够了。
“这家伙总算不兜圈子了。”
“看来他终于要真正地动身了。”
目睹着屏幕上林新一最新的位置变化，赤井秀一总算自言自语地说了两句话。
车厢里尴尬的沉默总算被打破。
虽然这话不是冲着茱蒂小姐说的。
但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接上话茬，努力地展现着自己的存在感：
“那林新一这次为什么这么谨慎？”
“难道他真的是要参加日本公安的秘密行动？”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跟那降谷警官一起离开呢？”
“不知道。”
赤井秀一微微蹙起眉头：
“或许他已经怀疑自己身边还有别的眼线了。”
“所以才要如此谨慎地在人前加以伪装吧？”
答案只有跟到了目的地才能揭晓。
但这也并不能改变，林新一这罕见且可疑的过分谨慎之举，让他们心中产生的浓浓好奇。
茱蒂和赤井秀一都很好奇他这到底是要去哪、到底是要去干什么，才要谨慎到如此地步。
“可以跟了。”
“但不要跟得太紧。”
“我们手上有定位装置，就算隔上一个街区也没问题。”
“嗯。”茱蒂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就像赤井秀一指点的那样，她一路上都是跟着定位信号的指引，小心地跟林新一隔开整整一个街区，远远地缀在对方后面。
这种远超视距的跟踪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于是一路上安安全全、顺顺利利地，他们跟着林新一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米花町2丁目21番地……”
“信号源在一处民宅前停下不动了。”
“看来这就是林新一最终的目的地。”
赤井秀一低声向茱蒂分享着追踪情报，示意她小心向这最终的目的地靠近。
茱蒂小姐或许是为了多跟前男友聊上几句，或许是真的好奇，便马上回应着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林新一这么神神秘秘地来一处民宅做什么？”
赤井秀一稍作回忆，才回答道：
“情报显示，林新一那位叫阿笠博士的朋友，好像就住在米花町2丁目21番地。”
“可那位阿笠博士家只是在这附近，好像并不是他目前所在的那处民宅。”
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看似普通的民宅里到底隐藏着什么，需要林新一如此谨慎地用出反追踪手段才敢前来？
日本公安的秘密据点？
还是日本公安邀请林新一过来协助调查的，黑衣组织的地下巢穴？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眼中不禁涌出几分锐气。
茱蒂小姐也总算放下谈情说爱的旖旎心思，紧张地戒备起来。
就这样……
在这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汽车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而离目的地越近，气氛就愈发紧张。
赤井秀一倒是丝毫不受影响，神色还是那般淡然。
但茱蒂小姐却都已经一手紧握着方向盘，一手虚抚上手枪枪柄了。
终于，目的地到了。
汽车小心地停在了那处民宅的院墙外面。
再小心地往那宅子一望：
林新一的跑车就停在这别墅门口，说明他的确是来了这里，而且现在还就在这别墅里面。
而这宅子外表看起来，也就是那种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东京市中心的亿万豪宅而已。
唯一引起两位搜查官注意的，就是这别墅门口悬挂的门牌了。
日本人喜欢在门口挂上刻着自家姓氏的木牌，大户人家借此彰显身份，普通家庭也可借此区别于邻，方便邮递员投送邮件。
而这幢别墅门口悬挂的姓氏是：
“浅井？”
望着这两个有些眼熟的字眼，茱蒂小姐不免有些错愕：
“浅井……是指鉴识课的浅井成实系长吗？”
“那林新一这么谨慎地绕圈子、反跟踪，就为了去自己同事家串门？”
这合理吗？
“等等……”茱蒂小姐猛地想到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知道另一位“浅井”。
而且还曾经亲眼目睹过，那位浅井小姐跟林新一一起出现的画面。
那就是浅井加奈，鉴识课浅井系长的姐姐，林新一的……绯闻对象？
上次因公交车劫持案与对方碰面的时候，那浅井小姐好像就表现得跟林新一不清不楚的。
“这是浅井小姐的家？”
茱蒂小姐感觉这一切都好像有了合理的解释：
“林新一绕了这么远的路跑过来，就是为了不让可能正在跟踪他的人发现……”
“他去了别的女孩子家？”
茱蒂小姐表情非常微妙。
因为这故事她太熟悉了。
她自己甚至就是这老套故事中的主角。
只不过她饰演的是留守老家的苦主，是望着男友去找其他女孩子的那个悲剧角色。
“林新一他……”
“不会是来找浅井小姐偷情的吧？”
赤井秀一：“……”
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没有说话。
浅井小姐么……
一个声音很像宫野明美、气质更像宫野明美的年轻女人，悄然在脑海浮现。
然后又不知为什么，按捺不住地……
他就想到了自己早上才了解到的，林新一跟宫野明美曾是小学同学的奇妙缘分。
一个曾经和宫野明美是同学的男人，和一个很像宫野明美的女人在……偷情？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莫名涌起。
于是赤井秀一沉默了。
而就在这时，那别墅二楼卧室的窗前，一个身姿绰约的身形悄然浮现。
是浅井小姐。
紧跟着林新一也在她身后出现。
林新一探出头警惕地朝窗外望了一眼。
然后浅井小姐才小心翼翼地将门窗关紧，又伸手拉上了那厚重的窗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甚至还拉窗帘。
这是要做什么？
还能是做什么？
“呸！”
茱蒂按捺不住地啐出声来：
“这还是大白天呢！”
“恶心呐，恶心！”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和那位克丽丝小姐站在了一起，成了同仇敌忾的友人。
而克丽丝小姐的遭遇甚至要比她更惨。
因为……
林新一停在浅井小姐家门口的那辆跑车，似乎还是克丽丝小姐出钱买的。
他竟然开着女朋友送的跑车来找小三？
“有这么好的女朋友还出轨……”
“这不要脸的渣男！”
茱蒂小姐一时骂得痛快。
但车厢里的空气却是已然变得微妙起来……
赤井秀一还是没说话。
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虽然这就是他平时的正常状态，但心里有事的人站在他面前，却总能从他那张平淡如水的面庞上看出一些别样的意味。
茱蒂小姐现在就是……
她骂完之后先是一阵爽快，随后便是一惊、一愣。
然后再偷偷地去瞄赤井秀一那张面瘫脸……不管怎么看，他这都像是有些生气了。
“秀、秀一……”
茱蒂小姐连忙忐忑不安地摆起手来：
“我、我真不是在骂你……”
赤井秀一：“……”
不说明白还好，说出来更尴尬了。
于是茱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你和林新一不一样……”
“他、他……他是背着女朋友偷情。”
“不像你……”
都是明着来的。
确定恋情前出于卧底任务需要，明着去撩“小三”。
确定恋情后直接就把原配踹了，更不需遮遮掩掩。
唔……
好像不管她怎么说……
听着都像是在骂人啊？
茱蒂小姐绝望了。

第593章 秀一他不会知道的……
片刻之前。
林新一在城市里兜兜转转许久，通过诺亚方舟确定身后没有车辆跟踪之后，才终于放心地来到他此行的目的地，浅井小姐的别墅，宫野姐妹的住所。
小哀已经在家里等他很久了。
林新一摁响门铃。
很快就听见门后传来小兔兔一般，轻盈、细微、却又迅捷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快。
让人隔着门就能想象到一个步履匆匆的茶发小姑娘。
但当这大门打开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一张清冷绝尘、静谧无波的小脸：
“你来了。”
灰原哀还是那般矜持。
连话都不肯多说几字。
林新一早已习惯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便很自然地伸出双臂，轻车熟路地弯腰将其抱起。
果然，看起来如高岭之花一般不容侵犯的灰原小小姐，很快就毫不抵触，且颇为享受地钻进了他温暖的怀抱里。
“抱歉，我来晚了。”
“让你等急了吧？”
“没有。”灰原哀淡然摇头，仿佛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但林新一却低头朝她望了一眼：
“你怎么穿着你姐姐的衣服？”
“唔……”灰原哀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
原来她这时没有穿她平时穿的童装T恤，而是穿了一件从她姐姐那里要来的大号女士衬衫。
这衬衫对她来说很不合身，宽大的领口总是遮不住她纤细的肩膀，过长的下摆则是像连衣裙一样没过膝盖和小腿，只露出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子来。
连大人的衣服都提前换上了……
“小哀，你……”
林新一目光微妙。
“我只是不想把衣服撑坏而已。”
灰原小小姐索性也不装了。
她将烫红的脸颊深深埋起，又轻哼着催促道：
“去卧室吧。”
“我都准备好了。”
“嗯。”小哀都放下矜持如此明示，林新一自然也不会再拖泥带水。
他抱着灰原小小姐一路快步来到二楼卧室。
而宫野明美已然提前在这卧室等待。
她手里还拿着一颗早准备好的胶囊，以及一瓶已经开了盖的矿泉水。
床铺也早被收拾干净，而且被子还掀开一角，等着灰原哀在这躺下变身。
一切准备妥当。
灰原哀钻进被子躺好，便伸手示意姐姐将药送到自己手上。
可到了这最后关头，林新一和宫野明美却都按捺不住地担忧起来：
“小哀，这样真的没事吗？”
“你上次吃药的时候，就……”
他们都不禁想起灰原哀第一次服药时，那重度昏迷、高烧不断的可怕经历。
但灰原哀态度却很坚定：
“柯南那家伙已经帮我试过药了。”
“他上次凭借解药变回大人整整两天。”
“而我现在服用的解药，还是结合贝尔摩德血液成分研究出的升级版本。”
“理论上这版解药的安全性只会更高，作用时间只会更长。”
“理论上？”
林新一捕捉到了这个令人担忧的字眼。
但灰原哀却只是淡淡答道：
“就算是吃饭，也有可能噎死人的。”
“唔……”林新一还想再说什么。
但宫野明美却悄然拉住了他：
“算了，就听小哀的吧。”
“既然她都这么决定了。”
宫野明美最终还是站到了妹妹这一边。
说着，她还心情复杂地摸了摸小哀那软软的茶色头发：
“你真的长大了呢。”
“唔……”灰原哀有些不好意思地缩进被子。
一般人的成长是从感性变得理性。
但她的成长却是从理性变得感性。
甚至会像那个只会喊小兰小兰的退休名侦探一样，做出这种为了恋爱而不顾一切的蠢事……这可不是以前那个超然出尘的天才少女。
“这样也挺好的。”
宫野明美给妹妹送来鼓励的目光。
她很欣慰自己能看见妹妹能脱离那黑暗童年带来的阴影，像寻常少女一样恋爱、约会、享受生活，沐浴在阳光之下。
虽然灰原哀现在还是天天坐在实验室里给人免费写论文……
但她的人生终究大不相同了。
“小哀，吃药吧。”
宫野明美亲手给妹妹递来了解药。
林新一也悄然将灰原哀那软软的小手攥在手里，默默地给予鼓励。
他们期待已久的约会终于要到了。
可就在这时……
就像大龙开团时突然喊人吃饭的家长。
铃铃铃铃铃，林新一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
谁打来的电话？
难道又有案子？
林新一脸色一僵。
可等他接通电话才知道，情况要比他担心的更糟。
电话是诺亚方舟打来的：
“林新一先生。”
“你可能正在被人跟踪。”
“什么？”林新一表情更加阴沉：“有人跟踪？”
灰原哀随之微微一愣。
而后宫野明美也迅速反应过来。
她慌忙走到窗边，动手拉上窗帘。
林新一警惕地跟上去往窗外一望，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现。
于是他又回身拿起手机，向诺亚方舟问道：
“诺亚，真的有人跟踪么？”
“我们之前不是在路上绕了很多圈，确认没人跟在后面了吗？”
“当时的确没人跟在后面。”
“但现在未必。”
诺亚方舟一直在监控林新一周边区域的通讯情况。
所以它自然能发现：
“刚刚有两个新注册的手机号码，进入了您所在的基站覆盖范围。”
为了防止被抓后泄露FBI情报，赤井秀一特意让茱蒂也跟着换上了一次性手机。
这一次性手机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被公安没收了也不怕。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
正是因为这两个手机号太新、太干净了，才会格外地引人注意。
“我怀疑它们是跟踪林先生的特工持有的手机号。”
“就像早上那位詹姆斯先生一样。”
这当然有可能只是巧合。
只是碰巧有两个人刚买了手机，刚注册了号码，然后又碰巧住在这附近，所以来了就不走了。
但有了早上詹姆斯先生的例子，林新一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有人在跟踪我……”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林新一在路上绕圈的时候，就已经通过诺亚方舟确认自己身后没人跟着了。
而对方又是在林新一抵达目的地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才径直抵达这里的。
这说明对方不是一路跟着他过来的。
如果这是跟踪，那对方一定有远程掌握其具体位置的能力。
“难道说……”
“他们在我车上装了定位装置？”
林新一想到了更加糟糕的可能。
什么时候装的？
是早上看马戏的时候，被詹姆斯装的。
还是后来回警视厅的时候，被其他潜伏着的跟踪者装的？
这些问题一时都无法得到答案。
但林新一知道的是：
“我们麻烦大了。”
“明美小姐，如果你的存在让那些跟踪者产生好奇的话……”
“他们或许会对你展开深入调查。”
林新一如此大费周章地偷偷拜访“浅井小姐”。
这一定会引起那些跟踪者的好奇。
而无论是浅井小姐，还是灰原哀、柯南，他们的身份都是不经细究的。
如果对方真的去深入调查浅井加奈，那他们迟早会发现真正的浅井加奈还在国外相夫教子，住在这别墅里的只是一个盗用身份的假货。
“那该怎么办？”
宫野明美满怀担忧地看了过来：
“如果我没死的消息传到组织口中，林先生你会不会有危险？”
“不用太过害怕……”
“组织现在已经伤害不到我们了。”
林新一表情平静地出声安抚。
他这也不是故作镇定。
因为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身若浮萍、毫无依仗，连跑路都不敢跑路的小法医。
他现在有贝尔摩德，有诺亚方舟，有一大笔黄金储备，关系网里有名侦探、有财阀千金、有警界大少，还认识京极真这种流落地球的超级赛亚人。
身份真曝光了也可以从容跑路。
等等……
这阵容还跑路干什么？
好像都可以反过来把组织扬了？
毕竟就这卧底遍地的老破组织……让人了解越深，就越觉得它能坚持到现在不倒闭，那都算是一个人类管理学奇迹。
其实只要林新一想，他现在多打几个摇人电话，就能马上让组织完蛋。
但是不行，这样就烂尾……咳咳……
这样还是风险太大。
还不能轻举妄动。
在柯学力量的作用之下，林新一是这么想的。
但他还是能意识到，己方的力量已然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谨小慎微。
“真曝光了也没关系。”
“大不了跑路就是。”
“反正以我们现在的人力、物力、科技力，已然足够保证安全。”
林新一颇有信心地出声安抚宫野明美的情绪。
同时他也不忘分析现状：
“而且跟踪到这里的未必就是组织。”
“琴酒那家伙应该还是非常相信我的，贝尔摩德也说她没收到任何风声。”
贝尔摩德是有自己的情报网的。
她在组织里也算是一个颇有势力的小山头，组织内部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既然她说林新一现在很安全，林新一也就敢大胆地相信了。
“至于日本公安那边……”
“看起来也还对我非常信任。”
林新一又不禁想起，先前降谷零那一字一顿说要护他周全的真诚神色。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帮跟踪者很可能还是FBI的人。
毕竟FBI早上才派人跟踪过他。
现在詹姆斯还在警视厅吃猪排饭。
FBI指不定是又派人来接替他的岗位了。
“FBI？”宫野明美表情微妙：“难道……”
难道秀一现在就在外面？
她忍着这句话没说。
毕竟她心里清楚，现在的自己不适合和男友见面。
“FBI应该对我了解还不深，至少还不清楚我的身份。”
“不然早上那詹姆斯跟踪我的时候，也不至于放心到连自己的配枪都不带。”
林新一抓捕詹姆斯时搜过身，发现他身上的确没带任何值得追究的违禁物品。
“总之不管FBI为什么要跟踪我……”
“现在我们最需要考虑的问题都是，该怎么让对方不对‘浅井小姐’的身份产生好奇？”
林新一偷偷摸摸跑到别人家里，路上还用了反跟踪手段，行动间显得十分可疑。
这肯定会勾起那帮特工的职业病，勾得他们把这位浅井小姐查个底朝天。
除非……
除非林新一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让人相信他偷偷拜访浅井小姐的行为很正常。
相信浅井小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角色。
可这要怎么实现呢？
“唔……”宫野明美突然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想到了什么。
但她却犹豫着，纠结着，迟迟不肯把话说出来。
而这时……
宫野明美又突然注意到了自家妹妹的阴郁表情。
灰原哀本来就差一步就要变大了，就要去约会了。
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发生意外。
这约会明摆着是要泡汤了。
于是灰原哀只能冷着脸坐在床上，攥着那颗寄托着她热情的胶囊，静静地看着男友从自己身旁离开，去应付那令人头疼的跟踪者。
“小哀……”
宫野明美不禁有些心疼。
她很清楚自家妹妹对这次约会的重视。
“没关系。”
灰原哀注意到了姐姐关切的目光。
她悄然收敛眼中的失落，恢复平时那淡然如水的表情：
“我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姐姐你不用为我担心。”
约会再重要，也没有大家的安全重要。
灰原哀很清楚这点。
但是……这也改变不了她内心的失落和不甘。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作为姐姐的宫野明美却依旧看得出来。
因为那颗胶囊仍旧被灰原哀的小手紧紧攥着，迟迟没有放下。
终于，宫野明美忍不住提议道：
“要不，小哀……”
“你还是吃药吧？”
“嗯？”灰原哀和林新一都有些不解地望了过来：
约会都泡汤了，还吃药做什么？
灰原哀的原计划是变回宫野志保，再易容成克丽丝小姐出门跟林新一约会。
可现在外面藏着两个神秘的跟踪者。
不管是宫野志保，还是克丽丝小姐，都不适合从浅井加奈的家里突然出现。
而如果他们一直待在这别墅里不出去的话……
“那还怎么约会？”
林新一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地问道：
“小哀难得当一次大人。”
“我们两个总不能连门都不出，就在家里玩一整天里吧？”
“额……”灰原哀小脸一滞：
在家里玩一整天……
好像也挺不错？
“奥特曼光碟小哀也都看完了。”
“难道要再看一遍哥梅拉吗？”
灰原哀：“……”
听到男友对“玩”的理解，她便默默地忘掉了这个选项。
算了，还是下次再约会吧。
灰原小小姐怅然地想着。
可宫野明美却只是朝她露出一个温暖笑容，又摸着她的脑袋鼓励道：
“别放弃。”
“我有办法。”
“姐姐……”灰原哀颇为不解，却又期待地望了过来：“什么办法。”
林新一同样好奇地竖起耳朵。
这时只见宫野明美犹豫地咽了咽口水，强自压抑着声音里的羞涩：
“既然‘克丽丝小姐’不方便在这里出现。”
“那可以……可以……”
“可以让‘我’跟林先生去约会啊。”
灰原哀：“？？！”
她小脸一绿想说什么。
但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姐姐，你的意思是……”
“让我化妆成你……不对……”
“化妆成‘浅井小姐’的模样，去跟林新一约会？”
这样做技术上并没有难度。
易容术能让她易容成克丽丝，自然就能让她易容成浅井加奈。
再加上阿笠博士已经研发成功的项圈变声器，她的易容基本可以做到不被人看出破绽。
“没、没错……你完全可以暂时成为‘浅井小姐’。”
宫野明美羞赧地咬住嘴唇：
“上次……上次在秀一面前……”
“我和林先生不是已经演了一场戏吗？”
“既然如此，干脆接着那场戏演下去，让FBI……以为……以为……”
这位传统保守的好姑娘，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
“以为‘我’是林先生的情妇好了。”
“这……”林新一脸色一滞：
这不一样啊。
上次他和宫野明美只是在“闹绯闻”。
这次要演的可是偷情，是实锤的出轨约会。
这事如果让FBI知道……
额……好像还是件好事？
林新一顿时理解了宫野明美的用意：
FBI是情报组织，又不是八卦报纸。
他们就算发现林新一和浅井小姐“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一般也不会将此事到处宣扬，败坏他林管理官的大好名声。
而如果能让他们相信林新一和浅井小姐是在偷情的话……
“那林先生你来偷偷找我的事情，就可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那些跟踪者也会就此对‘浅井小姐’失去好奇，不会深入调查我的身份。”
FBI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宫野明美免去了身份暴露之险。
灰原哀可以套着姐姐的假身份跟男友约会。
林新一也总算可以不用被误会成女朋友的爸爸了。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
“秀一……”
宫野明美提出了这个计策，却又忍不住悄悄望向那被窗帘挡着的窗户：
此时此刻，她男友很可能就在外面。
就算不是，来的也多半是赤井秀一的同事。
他迟早会知道，林新一和浅井小姐那“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没、没关系……”
“反正秀一也不知道浅井小姐是谁。”
想到妹妹的幸福。
想到大家的安全。
宫野明美最终还是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秀一他不会知道的。”
“嗯……不会知道的。”

第594章 千万别让秀一知道……
出轨就出轨吧……
反正当“小三”的是浅井加奈，和她宫野明美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对不起了……
秀一。
还有浅井小姐。
在深深的歉疚与无尽的羞耻之中，宫野明美终于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但事态发展却还是有些超出想象。
她觉得被秀一知道“出轨”很羞耻。
却没想到情况还能更羞耻……
羞耻得她一想到就有些绝望。
因为在小哀终于如愿以偿地服下解药之后，宫野明美才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一点：
变大的过程是很疼的。
人疼了是会叫的。
就像现在的小哀：
她服下解药没多久，脸颊上的白皙肌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烫、变红，犹如身处蒸笼。
这股几乎要将骨头融化的热量使其痛苦不已。
她额间很快就浮现出一层致密的汗珠，几缕湿湿的茶发凌乱地黏在脸上，又被她无意识地含在湿润的唇间，卡入了那两排被咬得咯吱作响的乳牙。
疼痛让她本能地攥紧了被角。
也攥紧了林新一的大手。
于是林新一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哀那温温凉凉的小手已然变得汗涔涔、烫乎乎的，就像是一只小小的火炉。
这时灰原哀终于忍不住疼得哼出声来。
尽管她努力地压抑着，但那痛呼声还是渐渐由小变大，由低变高，由压抑变得失控……
由成龙跳楼骨折，上升到小鲜肉手指受伤的程度。
如果不考虑文雅只考虑比喻之形象的话……
那小哀现在就是像杀猪一样，痛得嚎出来了。
但她终究不是粗犷的猪。
作为一个可爱的美少女，她就算是嚎，嚎出来的声音也绝不难听。
不仅不难听，反而还很……
违反相关法律法规？
而且因为太痛。
所以小哀那稚嫩的声线都在痛苦中完全扭曲。
让人根本无法从中分辨出她的年龄，也无法分辨出她的身份。
“这……”宫野明美脸色一滞。
她本来正全心全意地担心着妹妹的身体。
现在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忍不住朝窗户望了一眼：
窗户已经关了，也拉上了窗帘。
但窗帘只是普通窗帘，窗户也不是什么隔音玻璃。
此处还是廉价国产车都没脸开进来的富人区，路上人少车寡，环境十分静谧。
“唔……”
宫野明美心如死灰。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想：
希望外面来的不是秀一。
不要是他本人。
……
“秀一……”
不久之前，茱蒂小姐还在向身边的前男友小心发问：
“我们还有必要继续跟踪么？”
他们本来还以为林新一是来参加日本公安的秘密行动的。
为此还特地把枪都带上了。
结果，没想到……
林新一一波出人意料的操作，竟然让他们的格调瞬间从詹姆斯&#183;邦德跌落成了毛利小五郎。
监视一对偷情的野鸳鸯，这是三流侦探才会接的工作。
“所以，秀一……”
“我们要不要撤啊？”
“就算在这里继续监视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吧？”
茱蒂小姐认真地提议道。
而赤井秀一想了一想，却只是淡淡答道：
“再跟一跟吧。”
“毕竟……来都来了。”
说着，他悄然将暗含复杂的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窗：
“而且我们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相。”
“说不定，那林新一和浅井小姐的关系另有文章。”
赤井秀一自言自语地这么说着。
他没有给出自己这么说的根据。
因为他也没有。
他只是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本能地不愿相信林新一和那位浅井小姐有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或许是因为他太思念明美了。
以至于总能从那位浅井小姐身上看到明美的影子。
赤井先生心中怅然地想着。
然后，下一秒……
突然有一阵非常奇怪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那二楼卧室里传了出来。
赤井先生没说错。
林新一和浅井小姐的关系听起来的确另有文章。
只能发在一些非法网站的文章。
茱蒂：“这……”
秀一：“……”
一阵诡异的沉默。
赤井秀一没再说话。
那两道依稀重合起来的影子，又瞬间分得干干净净。
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绝对不是明美。
绝对不是。
绝对不是。
望着天空，他突然想抽根烟。
……
灰原小小姐成功地变成了宫野大小姐。
这个“大”字是全方面的。
那件原本足以遮住她小腿的女士衬衫，已然被如今的她穿成了紧身衣。
领口下方的几粒扣子被撑得紧绷突出，仿佛随时都要在弹性势能的作用下凭空迸裂。
虽然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玉腿都很好地隐匿在薄被的遮掩之下，但那被子上凸显而出的饱满轮廓，却依旧能让人看出她那丰腴多姿的身形。
以前穿实验室大褂的时候根本看不出。
但现在的她身上却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衬衫。
这时候林新一才能清晰看出，她和铃木园子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
非要说像的话，那铃木园子也只能算志保&#183;Mini&#183;青春版。
而她的身体变大了。
脑袋却看着反而变小了。
这让她给人的整体观感更加协调。
从原先那个稚嫩可爱的大头萝莉，彻底变成了冷艳绝尘的冰山美人。
“志保……”
林新一有些心疼地伸出手，为她捋顺那些被汗水浸湿的凌乱茶发：
“你辛苦了。”
“嗯……”志保小姐也不多说什么。
只是还以疲惫却又幸福地一声轻哼。
她懒懒地躺在床上，一边默默地从疼痛的余韵中恢复体力，一边目光柔和地看着男友为她捋顺发丝，为她擦拭汗水，为她整理衣领，为她递来胖……
“咳咳……”
“这个我自己来。”
志保小姐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似乎再度发动了宫野家的血继限界，一下子就恢复了不少体力。
然后又羞红着脸让林新一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穿好了一身衣服。
等林新一再转过头来的时候，他看到的便是一位衣着得体、面容清丽、气质优雅的清冷少女。
这样的宫野志保似乎少了几分平易近人。
但林新一却反而看得亲切。
因为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位天才少女：
“走吧。”
“我给你易容化妆。”
林新一径直进入了正题。
他知道志保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自己也是。
既然决定要约会了，那就不能再拖沓。
志保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她匆匆跟在林新一身后，便准备坐到梳妆台前接受易容。
“等等……”差点被妹妹妹夫忘在一边的宫野明美，突然有些纠结地走上前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林先生，你有没有办法确定那两名跟踪者的身份？”
“我想知道……外面监视我们的到底是谁。”
林新一听得微微一愣：
“要确认他们的身份？”
“可我们不是已经推断出，他们大概率是FBI么？”
“唔……”宫野明美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我的意思是，我想知道……”
“来的人会不会是秀一？”
“这……”林新一表情微妙：
原来她是在想她那位真爱？
可她上次不是都看到那渣男和他前女友藕断丝连、不清不楚的模样了么？
唉……
林新一仍旧恶意满满地认为赤井秀一是PUA大师，而且还对这段“畸形的爱”暗暗腹诽。
但他还是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明美小姐。”
“这恐怕有点困难……”
对方用的是崭新的一次性手机，手机里什么信息都没有，让诺亚方舟根本无从分析。
除非他们现在就打电话，还在电话里说出能透露自己身份的信息。
可这就不是林新一这边能决定的了。
打个电话过去倒是容易。
窃听对方的通话内容也很容易。
毕竟诺亚方舟已经掌握了那两个跟踪者的手机号码，还实时监控着周边基站的一切通讯。
可该怎么让对方在电话里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呢？
“不，不用这么麻烦。”
宫野明美咬着嘴唇提议道：
“只要能让我听到他们的声音就行了。”
“如果是秀一的声音……”
“我就一定能听得出来。”
林新一听到这里，也不由认真地想了一想：
尝试一下倒也无妨。
宫野明美记得赤井秀一的声音，他也依稀记得之前打过照面的，茱蒂和卡迈尔的声音。
如果能靠一个电话就直接确认跟踪者的具体身份，那他们之后应付起来也能更加省心。
“那好。”
“我现在就请诺亚方舟帮忙，给那两个家伙打个骚扰电话。”
林新一当即拨通诺亚方舟的电话，向它告知此事。
诺亚方舟也很快做出反应。
于是没过多久，茱蒂小姐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毫无察觉地接通电话，却不知道自己的通话内容已经被诺亚方舟同步直播给了别墅里的林新一和宫野明美。
“喂，您好？”
“请问您是？”
茱蒂还对这个突然打来的陌生电话有些警惕。
只听电话那头回答道：
“您好，这边是东京警视厅。”
“您的一个朋友因涉嫌与高中女生进行非法连接，现已被我米花警署依法行政拘留，请尽快携带保释金联系米花警署龟田警官……”
“哎？”茱蒂小姐听得愣了一下。
和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智商总会被一股神秘力量削弱到只会傻站着喊“秀一”的地步。
于是只听她下意识回答道：
“詹姆斯又被捕了？”
“等等……与高中生非法连接？”
“他涉嫌的不是故意杀人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茱蒂……”赤井秀一无奈的叹息声也在通话中响起：“这是诈骗电话。”
“哎？！”茱蒂小姐一声惊呼。
竟是还有些蠢萌。
然后只听赤井秀一继续说道：
“詹姆斯他中午才杀了三个人，现在还在警视厅没放出来。”
“他怎么可能又被捕一次？”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许久之后，对方的腔调都已经变了：
“打、打搅了……”
“大、大哥再见。”
电话挂断了。
茱蒂和赤井秀一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因为这年头电话诈骗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尤其是在如今手机通讯最为发达的日本，就算是新激活入网的手机号，也会收到各种骚扰、推销、诈骗信息。
据说还有歹徒在制作手机遥控炸弹的时候，就很不幸地因为一个骚扰电话而不幸身亡。
在这种大背景下，两位FBI搜查官也都没意识到这个诈骗电话有何不对。
他们挂断电话便没再深究。
而林新一这边收听的直播也跟着断了。
他听完还有些发愣，便忍不住向诺亚方舟问道：
“诺亚，你这电话内容……”
“怎么这么丰富？”
诺亚方舟竟然在电话里假装骗子？
它什么时候这么多戏了？
“那不是我在说话。”诺亚方舟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为了安全起见，我直接把一个诈骗集团的电话转接过来了。”
“他们用的是软件拨号，劫持起来非常简单。”
“即使FBI想到要追查这个电话号码，他们也只能查到那个诈骗集团罢了。”
林新一：“……”
合着刚刚跟FBI说话的是真骗子？
好吧……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位骗子大哥的心理阴影了……
忘掉这个小插曲不谈，从刚刚那通简短的对话里，可以读出的信息已经够丰富了：
“跟踪我们的的确是FBI。”
“接电话的那个女人就是上次见过的茱蒂。”
“至于她身旁的那个男人……”
林新一望了望一旁表情复杂的宫野明美：
“应该是赤井秀一吧？”
赤井秀一的声音很有特色，他也能依稀地分辨出来。
“嗯、嗯……”宫野明美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她目光有些失神，表情也有些复杂。
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果然……
还是因为赤井秀一吧？
真爱就在一墙之隔的屋外守着，而且还是在跟他那个藕断丝连的前女友在一起行动……
也难怪明美小姐会如此心情复杂了。
林新一正在心中暗暗揣测宫野明美的心思。
宫野明美却突然紧紧攥住了林新一的手，带着一脸羞耻难当的神色，咬牙切齿地问道：
“林先生。”
“你有把握能一定骗过秀一，让他发现不了我的身份吧？”
“这……”
这哪能说有把握呢？
听到赤井秀一这样的高手就在屋外候着，他也头疼得要命啊。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还是安慰道：
“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而且我们的伪装都很完美，应该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不知为何，明美小姐变得有些神神道道：
“我的身份千万……”
“千万不能让秀一知道啊……”

第595章 为姐姐出口气
茱蒂和赤井秀一又蹲守了一会儿。
林新一总算完事出来了。
但他却不是一个人离开这幢别墅的。
在他身边站着的还有那位浅井加奈小姐。
“浅井小姐”此时穿着一身犹如晚礼服般低调奢华的吊带连衣裙，那裸露在外的白皙锁骨被散落在肩的黑发映衬得更加诱人，纤细的腰肢也被一条紧束的白色腰带勾勒出完美曲线。
而她脚下踏着的小牛皮高跟鞋，手里挎着的鸵鸟皮小手袋，还有架在那挺翘鼻梁上的女士墨镜，则更是将其时尚、前卫又不失高贵、优雅的气质凸显。
宫野志保本就是一个喜欢研究穿搭、热衷追逐名牌的时尚少女。
否则以前的林新一也不会那么穷了。
可惜她以前在组织的时候天天007加班，有钱买名牌也没时间穿，有时间穿也不知该穿给谁看。
后来她好不容易从组织逃离，又找到了值得她为之打扮的那个人，却又悲剧地变成了一个只能穿童装、背书包的大头萝莉。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虽然用的是浅井加奈的脸。
但不得不说，浅井小姐那人妻大姐姐的成熟容貌，还的确比宫野志保那略显青涩的少女面庞，更加适合她这些天来猛花贝尔摩德存款，屯的那些名牌鞋包。
易容，化妆，加上这些精心搭配的名牌服饰，让如今的“浅井小姐”看起来，几乎与之前在窗户前出现的“浅井小姐”判若两人。
虽然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人……
但在茱蒂小姐看来，情况却是这样的：
“这女人果然换了身衣服……”
“噫……”
想到对方大白天突然换衣服的原因，茱蒂小姐脸上就写满了嫌弃。
再看到浅井小姐脖颈上套着的那只颇具情趣意味的古怪“项圈”，她的表情更是直接变成了老人地铁手机.jpg。
再看看旁边戴着情侣款墨镜、牵着浅井小姐温软小手、嘴角还带着幸福微笑的林新一林先生，茱蒂小姐就更是本能地感到反感。
“这渣……”
“咳咳……”
想到秀一还在自己身边，她也只好把话都咽了回去。
但她没想到，林新一还能比她想象得更渣。
只见他与浅井加奈走出别墅，停在那辆女友克丽丝送他的崭新跑车面前。
浅井小姐问：“要开车吗？”
“不了。”林新一答：“这辆车太显眼，让人把我认出来就不好了。”
“下次我再让克丽丝送我一辆低调一点的日常代步车，这样就方便我们以后约会了。”
茱蒂：“……”
她的三观被这狗男人深深震撼到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茱蒂小姐终于忍不住低声啐骂。
这林新一竟然这么渣。
还是她的秀一哥哥好……
至少他从来不吃软饭。
出轨也从来不瞒着她。
坦坦荡荡，光明正大。
想着想着，赤井先生的形象竟是又great again了。
茱蒂心里正忙着批判林新一的恶行。
但他身旁的赤井秀一却是悄然皱起了眉头：
“他们不开车么……”
“那接下来就没法对他追踪定位了。”
定位装置是装在汽车上的，林新一突然选择不开车，那他们就只能靠传统手段继续跟踪了。
而之前詹姆斯的遭遇已经证明，传统的跟踪手段似乎很难瞒过这个男人的眼睛。
或许茱蒂说得没错，今天可以不跟了。
一对偷情的狗男女，有什么好监视的？
理智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赤井秀一望着眼前那道长发飘飘的倩影，回忆着她那和宫野明美颇为相似的声音……心里却又多了一缕难以言说的情绪。
“茱蒂，下车，跟着我。”
赤井秀一最终还是决定跟上看看。
除了那个挥之不去的诡异想法，他也有别的理由：
“组织的人随时可能对林新一下手，我们应该尽可能地留在他身边等候。”
“而且……既然他这么害怕自己的地下恋情被人发现，那我们多掌握一些这方面的情报和证据，日后说不定也能对我们的工作起到帮助。”
“嗯。”茱蒂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只要能待在男友身边就满足了，干什么都行。
而林新一和浅井小姐这时已经走出了别墅院落，又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一般，不紧不慢地在路上携手漫步。
“走吧，我们也跟上。”
赤井秀一回头向茱蒂颔首示意，又悄无声息地迈开步子，远远缀在了林新一和浅井小姐身后。
茱蒂也竭力放轻步伐，如学步的小猫一般缓缓跟在男友身后。
“别动。”
走了没几步，赤井秀一又突然停下。
他谨慎地观察着前方林新一的动向，又结合实际情况及时做出调整，在停下脚步的同时，悄然将身形藏在了一根电线杆后面。
“前面这段路没有掩体。”
“你先藏到我身后来，等他们走远一点再跟。”
“嗯。”茱蒂乖乖跟上，躲在了赤井秀一身后。
两人的距离悄然拉近。
这时她能望见赤井先生高大宽阔的背影。
这背影总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曾经就是在赤井秀一无数次的保护之下，无数次地看着这样高大宽阔的背影，才会不知不觉地爱上这个男人的。
想着想着，茱蒂小姐不禁有些痴了。
仿佛这不是林新一的偷情现场。
而是她和赤井秀一再续前缘的浪漫约会。
“秀一……”
茱蒂喃喃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此时多想再回到从前，回到秀一还会对她露出笑容，会温柔牵住她手臂的美好时光。
想到这里，她仿佛都能感受到秀一手心的温度，感受到他的宽阔大手触碰自己的肌肤……
额……这感觉怎么好像有些太真实了？
茱蒂小姐回过神，一睁眼就看到：
赤井秀一真的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而且还轻轻地，温柔地将她拽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近得几乎贴上了他的脊背，要从身后给他一个亲昵的拥抱了。
“别误会。”
茱蒂还没来得及脸红，便只听赤井秀一小声说道：
“离得近一点，才能不被发现。”
这不是他找的借口。
这段路上缺少掩体，两个人要躲在电线杆后本就困难，必须得时刻小心把握自己的站位和对方的视角。
而让赤井秀一有些无奈的是……
这根本来就不算太粗的电线杆，竟然还像是被汽车撞过一样，杆身碎裂一片不说，柱体也有些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都要倾倒。
这就更给他们的躲藏增加了难度。
话说他开车一路过来，路上好像还看到不少这样的电线杆。
米花町的电线杆怎么都破成这个样子？
市政部门难道不该出来鞠躬么？
赤井先生正在心中批判着米花町的豆腐渣工程。
茱蒂小姐则是一脸满足地贴在他背后，默默享受着这难得的，与前男友温情相拥的时刻。
这或许是这两年以来，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了。
旧情难忘，她忍不住贴得更近了一些。
赤井秀一身形微颤。
他回头摆出一张冷脸，却正好迎面撞上了茱蒂小姐那憔悴可怜的目光。
而林新一就在前方不远，他这边也实在不方便闹出太大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阵沉默。
唉……算了。
下次一定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了……下次一定。
赤井秀一一言不发，默许了。
……
“不要脸的渣男！”
宫野明美性格温柔，当然直接不会说这种话。
她也发自内心地相信男友是真爱，不认为他是渣男。
但她当看到赤井秀一和茱蒂小姐这你侬我侬、无声相依的模样之后，她心里还是按捺不住地蹦出了两个字：“渣男。”
是的，赤井秀一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楼上看他。
这位王牌特工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林新一身上，全然没有意识到那别墅里还藏着一个人。
他也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和茱蒂现今藏身的位置，其实正好暴露在了二楼宫野明美的眼中。
她一直躲在那道厚实窗帘后面，小心地从缝隙中观察外界情况。
于是明美小姐就看了一场现场直播。
她眼睁睁地看着男友和他的前女友并肩出现，相互靠近，最终紧紧相依。
赤井秀一主动牵住了茱蒂的胳膊。
茱蒂则亲昵地从背后抱住了这个男人。
“渣男。”宫野明美脑子里忍不住蹦出了这个词汇。
但她又很快意识到，“渣男”这个评价有些过分。
秀一并没有背叛她。
他和茱蒂只是在执行跟踪任务，为了隐藏身形才凑得这么近的。
可是……
这又怎么样呢？
无论原因如何，事实都是，赤井先生没有跟他的前女友保持距离。
明明都分手两年了，却还天天跟前任相处在一起，时不时还得一起执行任务，互相托付后背、共同出生入死……
这让现任心里怎么好受？
没办法，这就是办公室恋情的尴尬之处。
分手了也断不干净，除非一方离职，否则双方就还得天天碰头。
以前宫野明美对那位茱蒂小姐了解很少，还以为她在两年前就跟赤井秀一感情破裂、和平分手，所以也没太过担心这位理论上的情敌。
可现在看看茱蒂小姐那一脸迷醉的样子……
这哪像是被男友劈腿踹开两年的女人？
不知不觉地，林新一那句恶意满满的“PUA大师”，又悄然浮现在了宫野明美心中。
她相信自己和赤井秀一是真爱。
可无论是林新一，还是她亲妹妹，都苦口婆心地告诉她：
“被PUA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不……不可能……
秀一不会是这样的人。
明美小姐仍旧坚定相信着自己的真爱。
但窗外的这番景象……
还是很扎眼啊。
……
林新一还没走出去几步，就收到了宫野明美发来的短信。
这是他们事先就约定好的。
为了防止在他和宫野志保走后，赤井秀一和茱蒂突发奇想地去搜查他们的别墅，林新一特意在离开之前，让宫野明美藏在二楼窗帘后面观察外界情况。
如果赤井秀一有试图潜入别墅的迹象，就马上发短信提醒他们回身应付。
如果没有，那也要发短信报个平安。
而宫野明美发来的消息倒是不好不坏：
“那家伙跟踪你们去了。”
“现在就在电线杆后面。”
虽然对方还是没有结束跟踪，但至少没有往别墅里钻。
这样躲在别墅里的宫野明美就不会暴露，而他和宫野志保本来就是要演戏给这帮FBI看的，也不怎么怕被人跟踪。
所以林新一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短信，便准备收起手机继续前行。
但志保小姐却突然凑到了他耳边：
“等等。”
“我要帮姐姐出口气。”
“出气？”林新一微微一愣：“出什么气？”
他心中不解，但也很配合地假作恋奸情热、情不自已，亲昵地将脸颊贴在志保小姐耳畔，与她耳鬓厮磨地说起了悄悄话。
宫野志保则同样借此为掩饰，压低声音回道：
“我姐姐在短信里用了‘那家伙’。”
“她以前可从来不会这么称呼她的男朋友。”
宫野明美的字里行间暗暗带着一股负面情绪，这可一点不像这位温柔大姐姐平时的口吻。
志保小姐很清楚，自家姐姐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受的是什么刺激？
想想那两位跟踪者的身份就知道了。
一个是姐姐的男友，一个是姐姐男友的前女友。
哼！
宫野志保脸颊一冷，心中一横。
然后便顺势将林新一的胳膊挽在怀里，将自己的脑袋搭在他肩上，表面上假作与男友撒桥，实际上却悄然加大说话的音量：
“新一~”
“你是真的爱我吗？”
林新一：“……”
志保小姐真的不适合撒娇。
比蔗糖甜150倍的阿斯巴甜都没她甜。
听着这犹如柯南附体、仿佛掺了工业糖浆的腻人腔调，他浑身上下都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还是很快就默契地领会了女友的意图。
并及时地大声回应道：
“当然了——”
“我们可是‘真爱’啊！”
藏在暗处的茱蒂小姐被这话刺激了一下。
于是她又忍不住低声啐骂：
“真爱？呸！”
“劈腿也好意思说是真爱？”
“你那是爱吗？你那分明是追求刺激，下贱！”
赤井秀一：“……”
这时只听宫野志保又问道：
“那克丽丝那边呢？”
“克丽丝那边……”林新一假作犹豫：“放心，我迟早会找机会跟她摊牌的。”
“这种事情也不该一直瞒着她。”
“我林新一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敢作敢当。”
“呸！”茱蒂小姐显然是骂嗨了：“都跟小三好上了才回来告诉女朋友。”
“你怎么不在开始对小三心动的时候就告诉女友呢？”
“生米煮成熟饭了才回来摊牌……”
“这不就是骑驴找马、存心劈腿吗？渣男！”
赤井秀一：“……”
而那边志保小姐的问题还在继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克丽丝小姐会不会有些太可怜了？”
“那我也没办法。”
林新一坦坦荡荡地回答道：
“同时爱着两个女人，我可没有这种能力。”
“呸！”茱蒂小姐听得更生气了：“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天使下凡，她们两个都是你的翅膀？”
“还同时爱着两个女人？”
“出轨就出轨，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额……等等……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哦，对了……当初秀一踹走她的时候，好像就说了类似的话。
“咳咳……那个……秀一……”
茱蒂小姐脸色涨红：
“我……我那都不是在说你。”
“真的不是……”
赤井秀一：“……”
他感觉自己被人骂了。
怎么骂的？
有人把他做过的事又做了一遍……

第596章 浪漫约会
宫野志保适时地结束了她那并不高明的表演。
她知道这已经够了。
只要那赤井先生还有哪怕一点点羞耻之心，他现在都应该已经尴尬得头皮发麻、脸上发烫了。
于是志保小姐暂且将这渣男忘在脑后，一心将注意力放回到今天最重要的那件事，也是她期待已久的事——
她和林新一的约会上。
“林……”宫野志保悄悄将手探出，像是不经意地，触碰到了男友的手掌。
林新一身形微微一颤，像是触电一般。
这种感觉很奇妙。
虽然只是手掌轻轻相触，但却和他跟贝尔摩德、跟灰原哀亲密接触时的感觉都不一样。
跟那两位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感到一种“被大姐姐宠爱着”、“宠爱着小女儿”的异样温情。
但和志保小姐牵手的时候不一样。
有种甜甜的味道。
用科学的说法，志保小姐就像是他的兴奋剂，小手一碰就能他肾上腺素飚升、多巴胺狂涌。
用文学的说法，他现在就像是鲁迅先生笔下的国人，一见到志保小姐的白胳膊就会想……
咳咳……
林新一努力保持正色，目视前方默默行走。
而他们的手就这样在半空中接近、触碰，紧紧相连，最终十指相扣。
“林。”宫野志保嘴角浮现出幸福的浅笑：“你准备带我去哪？”
“去哪？”林新一知道她这是在期待着今天的约会。
但他却只是神神秘秘地答道：
“先不告诉你。”
“这算是……一个惊喜吧？”
“惊喜？”宫野志保歪了歪头：“你……还知道准备惊喜？”
她很不客气地质疑着男友的情商。
但林新一却很自信地说道：
“放心吧！”
“这次我可是特意向高人请教过的。”
“唔……”林新一越是这么自信，宫野志保反而越是感觉不妙。
向高人请教过？
高人？
林新一身边能有什么恋爱高手？
工藤新一？十几年都拿不下一个好感度刷满的青梅竹马，Pass。
毛利兰？原因同上，Pass。
服部平次？这个更废，没有林新一帮忙估计得再过20年才能脱单，Pass。
远山和叶？换了发型的毛利兰，Pass。
铃木园子？花痴，Pass。
贝尔摩德？没人爱的老女人，Pass。
小五郎？老婆都守不住的油腻大叔，Pass。
妃英理？所托非人，嫁了一个油腻大叔的失败案例，Pass。
宫野明美？唔……姐姐的坏话就不说了，Pass。
……
宫野志保想来想去，都没想到林新一身边有谁能称得上是“情场高手”。
总不至于是单身50年的大魔法师阿笠博士吧？
她反复审视，仔细思量，结果却越想越心虚了：
林新一他……
不会向一帮半吊子学了些半吊子恋爱套路，跑来给她塞工业糖精吧？
那样可就不是甜，而是油了。
“那个，林……”
志保小姐有些在意地问道：
“‘高人’到底教了你什么？”
“秘密。”林新一微微一笑，声音里满是自信：“放心吧。”
“今天保证浪漫、保证难忘！”
“而且除了有高人指点，我也在这次约会的设计里加了一些个人的理解。”
宫野志保：“……”
个人的理解？
林新一对“约会”这两个字能有什么理解……
志保小姐愈发感觉不妙。
她心中一番忐忑挣扎，正打算揪住男友仔细问问，他到底打算带她去哪。
可林新一却已悄然攥紧了她的手，兴冲冲地加快了步伐。
望着男友脸上的灿烂笑容，宫野志保不知怎的，突然有些说不出来话了。
也罢……
就随他去吧。
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
“我收回之前的话。”
不过短短数分钟后，志保小姐心里就发出了这样的咆哮。
因为目的地已经到了。
林新一只带着她走了十分钟不到，就已经抵达了他们今天的约会场所——
一家平平无奇的百货商场。
她每天放学都要经过的地方。
而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
最令人宫野小姐绝望的是，这百货商场虽然平平无奇，却又有着其不同寻常的地方。
因为此时此刻，那百货商场外墙分明挂着醒目的海报：
《奥特曼30周年纪念大赏》
宫野志保：“……”
她的脸颊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那位说话都带着冷气的冰山女王，又不知不觉地重新出现在她身上。
但林新一却还毫无察觉。
他只是紧紧攥着她那早就被捂出汗水的小手，傻笑着望着前方说道：
“还记得……”
“记得。”宫野志保冷冷地打断了他：
“那是杰克，我知道。”
“额……我不是说这个……”
“旁边那个我也记得，赛文。”
“……”
一阵诡异的沉默。
志保小姐第一次生气地瞪了林新一一眼，眼中还带着浓浓的失望。
却没想到，林新一的回应竟然是：
“我没让你看奥特曼海报啊……”
“我是想让你看那商场旁边的小巷。”
“嗯？”宫野志保微微一愣：
她尝试着将目光从那醒目的外墙海报上移开，往旁边一望：
果然，在那百货大楼的外侧，还有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幽暗小巷。
可这小巷有什么好看的？
还非要约会的时候来看？
等等……
宫野志保突然思绪一凝。
因为她注意到，在那不起眼的小巷里面，临近巷口的墙壁上，好像破了一个大洞。
这个墙洞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嵌进去一个人来。
这是……
这是毛利小姐“正当防卫”时留下的遗迹。
宫野志保想起来了：
“这个地方是……”
“是我和你一起，侦破第一个案子的地方。”
“是我‘失忆’之后，第一次和你留下深刻记忆的地方。”
林新一缓缓讲出这些话语。
真情流露之下，连他那总会惹女孩生气的声音也变得柔和动人了：
“也是……”
“我开始爱上你的地方。”
宫野志保彻底想起来了。
这里就是那一天，林新一带她从实验室离开去见姐姐，路上遇到有人“跳楼自杀”的地方。
当时还是组织杂兵头目的林新一，竟然像一个警察一样，莫名其妙地冲上去查案了。
而且他还真的破了那个案子，为死者找出了真相。
一个在黑暗长大的罪犯，一个被魔女养大的坏种，竟然会去为素不相识的受害者主持正义……
这给当时的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渐渐转变了对林新一的态度，开始对这个一直苦苦追求自己的男人感兴趣了。
“我也一样。”
林新一回忆着几个月前，那并不久远、却无比深刻的记忆：
“你知道的……那一天早上，我就已经‘失忆’了。”
“嗯……”宫野志保紧紧咬住嘴唇。
她知道，林新一当初是为了她而去跳河自杀。
如果不是因为精神刺激太深，失忆忘了自己是谁，恐怕他都已经变成一具被人遗忘的尸体了。
“那天在你面前出现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忘了很多事情。”
“当时我只知道你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仅此而已。”
“嗯……”宫野志保点了点头。
她知道男友即使失忆了，心里也依旧残留着爱着她的本能。
虽然林新一当时其实……
只是把她误认成了“公司大小姐”、“学阀关系户”，还以为自己是这位大小姐的贴身保镖。
总之，他当时除了觉得这个冷脸大小姐非常傲慢以外，就对她再也没有别的印象了。
可就像宫野志保从那天开始就渐渐放下对他，对“林新一”这个人的偏见一样。
那一天同样改变了林新一对她的看法。
让他察觉到志保小姐傲慢的外表之下，还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当时那个叫石川的犯人发疯逃跑，手上还拿着刀。”
“旁人都本能躲避，可你的第一反应却是将他挡下。”
“这就让我觉得……”
林新一词穷地组织着词汇：
“你很可爱。”
一位理智到极点的天才少女，仿佛对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的冰山美人，竟然会有这么勇敢、无私、热忱的一面。
这的确很可爱。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这个，一开始令他避之不及的“傲慢大小姐”。
对他来说，这座普普通通的百货商场，就是他和宫野志保爱情的起点。
也是他人生的新起点。
“志保……”
林新一将宫野志保拥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我……我……”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莫名地让他感到生涩、纠结。
难怪柯南能和他小兰姐姐耗上十几年都不告白……
但林新一终究还是比柯南要负责任一些。
之前是志保小姐主动向他告的白。
这一次也该他补上了：
“我爱你。”
“我也是。”宫野志保紧紧埋进林新一怀里，像猫咪一样发出幸福轻哼。
两人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紧紧相拥。
所幸林新一也戴了柯学世界最强易容道具，眼镜，而且还是墨色的太阳眼镜。
旁人一眼认不出这位东京闻名遐迩的林管理官，才让他和浅井小姐避免了一场被三流报纸送上热搜头条的危机。
而林新一这时也顾不上考虑这些。
就连可能还藏在附近的赤井秀一和茱蒂，也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他现在眼里只有怀里这个女孩。
而他一阵纠结，犹豫，终于忍不住问出一个问题：
“志保，你……你爱我吗？”
“唔……”志保小姐羞涩地顿了一顿：“我……我刚刚不是说过一次了。”
“我知道。”
“但我的意思是……”
林新一声音隐隐有些忐忑：
“你爱的是失忆之前的我。”
“还是现在的我。”
这个问题他已经纠结很久了。
虽然天上掉下一个女朋友的感觉很赚。
他也对原主留下的这笔感情“遗产”非常满意。
但就像没钱的人会喊“我不想努力”了，而有钱的人都拼命标榜自己有多努力，自己的财产来路有多正当一样……
在吃饱了撑着之后，林新一也开始莫名其妙地纠结，自己这个女朋友来得是不是“正当”了。
如果宫野志保爱的不是他。
而是“林新一”。
那这到底算是他绿了“林新一”，还是“林新一”绿了他？
这真是一个令人头大的哲学问题。
于是此时此刻，借着故地重游、回忆过去的时机，林新一忍不住问道：
“你更喜欢哪个林新一？”
“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我……”宫野志保为之一愣。
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她，不由陷入深深思考：
自己爱的是谁？
多年的守候，无声的陪伴，还有那宁可自己受穷也对她予取予求的宠溺纵容……
最后甚至因为忍受不了无法与她相伴的痛苦，选择跳河自杀。
以前的那个林新一为她做得太多太多，她现在随便想起一件过去的事情，都会为之深深感动。
这么一想，她爱的应该原来的林新一。
“不，不对……”
志保小姐深刻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
她的确认识林新一很久了。
正式相识的时候是12岁。
而林新一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在她只有6、7岁的时候，就已经在组织基地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还将她的名字深深记在了心里。
不管是那种说法，他们共同经历的时光不比那些青梅竹马少。
可是，她真正开始了解林新一、开始爱上林新一，却是从几个月前，从他们在这座百货商城外面，意外撞见一起命案开始的。
也就是从林新一失忆之后，从这个崭新的林新一出现之后开始的。
在现在的林新一出现之前，她对“林新一”这三个字的印象就只有：
一眼爱上12岁少女的人渣。
尾行跟踪的变态。
自我感动的舔狗。
出钱买包的冤大头。
魔女养大的坏种，琴酒麾下的走狗。
但是自从现在的林新一出现之后，志保小姐对他的印象就变成了：
儿时一见钟情的青梅竹马。
贴身的守护天使。
不离不弃的情痴。
供她吃穿的男友。
为了爱情不惜与家族决裂的现代罗密欧。
“唔……”
宫野志保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也像是BBC看多了一样，不知不觉地成了双标狗。
明明是同一件事，但她前后的看法却完全不同。
但没办法……
谈恋爱这事本来就是双标的。
不爱的人再怎么舔，也只能惹人厌烦。
而有些人就算抽烟、酗酒、赌马、追星、邋里邋遢、不做家务、需要女儿照顾……
就算是出轨、劈腿、还跟前女友不清不楚……
在爱他的人眼里，也照样是不忍舍弃的真爱。
宫野志保同样不能免俗。
以前的林新一再怎么痴情，在她眼里也只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癣，是组织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是随时威胁着她姐妹性命的残忍刽子手。
而她真正爱的人……
“是你。”
“现在的你。”
宫野志保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林新一激动得说不出话。
动情之下，他拥抱志保小姐的力度悄然加大。
但宫野志保却比他更加大胆，更加动情。
她顺势踮起脚尖，缓慢而又坚定地递来两瓣湿湿软软的红唇，然后……
“等等。”
林新一竟是还有些犹豫。
他颇为无力地摁住志保小姐的肩膀，涨红着一张脸颊，吞吞吐吐地说道：
“高、高人教我的招数还没用呢……”
“我还想等到气氛最浪漫的时候，再和你……”
“不用等了。”
“现在就够浪漫了。”
志保小姐不由分说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堵住了他的嘴巴。

第597章 高人指点之地
林新一从不觉得交换口水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数以亿计的细菌，发酵的食物渣滓，潜在的病毒毒株，沼气池同款的吲哚和挥发性硫化物……
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了。
更别说还要吃到嘴里。
还要伸舌头。
yue~
恶心呐，恶心！
他林新一就算是死，死这里，从东京塔上跳下去，也绝对不吃人一口口水……
“真香。”
林管理官终究还是沦陷了。
志保小姐的唇瓣比他想象得还要软，就像棉花糖一样，软中带着丝丝的甜。
她的唾液非但不恶心，反而有种果味牙膏的清香。
就像是在啜饮一杯浅浅的雪莉酒，口感轻快香甜，风味令人迷醉。
林新一不知不觉地就醉了。
他开始热情地回应，投入地品尝。
而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忙碌了一天的宫野师傅开始制作美食。
香津，甘露，玉醴，这种年轻雌性智人的口腔分泌物，自古以来就是广大现充的钟爱之饮。
人类天生就是品甘饮露的高手，唇齿之间，轻轻一嘬，口条便应声入口。
口条本身并无大味，尝口条，除了口条本身的顺滑口感，享受更多的还是嘬食本身的乐趣。
推，缠，揉，玉醴在运动中加速分泌，初尝时似淡然无味，却在回甘之后，让人品出一种春日花海的茂盛生机。
春，万物萌发。
又到了动物交……
“咳咳。”
林先生和志保小姐总算及时刹住了车。
他们总算清醒过来——
不清醒也没办法。
志保小姐的肺活量已经快顶不住了。
“唔……”两人浑身发烫地缓缓分开。
再低头看一下表，时间竟然已经被削去了整整3分钟。
而他刚刚甚至都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更可怕的是……
都已经沉迷享受了整整3分钟，他竟然，还想再来！
志保小姐的迷魂之术，竟是恐怖如斯！
林新一倒吸一口冷气。
不。
不能再这样了。
林新一啊林新一啊，你怎能如此堕落！
先前订下的约会计划你都忘了吗？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又一个3分钟后。
志保小姐总算停住了攻势。
林新一也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做了。
“志保……”
他咬着志保小姐粉红色的耳垂，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走吧，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高人教我的招数……还没用呢。”
“嗯……”宫野志保用她那可爱的鼻音懒懒哼着。
虽然她觉得现在已经够浪漫了。
即使林新一现在就结束约会直接带她回家，她也不会有丝毫不满。
但既然林新一如此用心地为她准备了浪漫约会，还费尽心思去找了什么高人指点，她自然不会扫了男友的兴致。
而他今天那出人意料的表现，更使得宫野志保对他的情商有了从未有过的期待。
现在这“个人理解”的部分就这么浪漫了。
要是再用上“高人指点”的招数，那还不得直接起飞喽？
于是宫野志保一点也不犹豫。
她依恋不已地挽住男友的胳膊，轻轻地对他说道：
“你去哪，我去哪。”
“嗯。”林新一紧了紧臂弯，挽着女友缓缓向前走去。
他们离开了这家百货商场，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
又沿着那热闹的马路向前迈开步子，慢慢地，慢慢地走着。
一如他来到这世界后的第一天，和志保小姐并肩走在这繁华街市时的旧时光。
宫野志保静静享受着这种熟悉又陌生的美好。
回味着唇边余留的丝丝甜意，她也终于忍不住用那幸福的语调轻声问道：
“林，你打算带我去哪？”
“那个‘高人’……到底教了你什么？”
志保小姐期待地眨了眨眼。
她还是没想到林新一身边到底有哪位高手。
如果非要矮子里拔将军的话，好像也就只有贝尔摩德了。
贝尔摩德虽然没谈过恋爱，没吃过猪肉，但一大把年纪了肯定也见过不少猪跑。
她那套魔女的本事虽然都是演戏，都是色诱男人的套路，但也能勉强和浪漫扯上关系。
不过，如果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非要用她那浅薄的恋爱经验，自己用心地提建议的话……
估计答案不是男女相拥做陶艺、玩泥巴。
就是在豪华游轮船头相拥吹海风。
怎么看都不吉利啊……
宫野志保一番胡思乱想，最终还是没猜出男友为自己准备了什么浪漫惊喜。
而林新一却只是报以神秘微笑：
“惊喜惊喜，当然不能这么早就说出来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现在要去哪。”
说着，林新一微微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在这条道路前方，在他们视野接近极限的地方，正高高矗立着一座仿佛将天幕劈成两瓣的赤色高塔。
这是……
“东京塔？”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我们就是要在东京塔上约会。”
“唔……”志保小姐心中的期待顿时消减不少：
这算啥高人指点的招数？
东京塔虽然是东京地标，是世界闻名的高层建筑，是昭和时代的人类奇观。
但……他们本来就是米花町的居民。
这个世界的东京塔就在米花町。
米花町本地人就生在这座高塔下面，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在上面逛了多少次了，早就对这座世界闻名的高塔丧失了兴趣。
志保小姐平时一开窗就能看见这玩意，上学路上能看见这玩意，学校操场也能看见这玩意……她自然也不会觉得它是什么可以创造美好记忆的难忘之地。
在东京塔上约会，虽然不能说不浪漫，但终究是少了些新意。
看来林新一找的这位高人……
果然不怎么高。
这个“高人”估计就是工藤新一。
这家伙除了抄袭老爸的创意，能想出的约会方式不是去米花水族馆，就是去东京塔，去电影院，去多罗碧加乐园……
总之都是米花高中生约会的常见场所。
很平庸，很没创意，也不怎么浪漫。
搞得毛利兰跟他从小到大出去“约会”这么多次，都以为对方只是想带她出去“春游”。
更不要说，这些地方还特别容易碰到案子——
死神老是光顾这些地方，这些地方自然隔三岔五就要死人。
这么多年下来，也不知折去了多少人命。
这哪是去约会？
简直是去加班。
不过……
“没关系。”
宫野志保心中倒是也不显失望。
她侧过脸，静静地欣赏着男友那令人心跳加速的侧颜：
“只要跟你在一起。”
“去哪都行。”
……
东京塔，电梯入口。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登上了电梯。
他们的目的地是东京塔最顶端的小观景台。
而赤井秀一和茱蒂小姐一路跟到这里，却在这最后关头悄然停下了脚步。
“秀一……”
“我们不跟了吗？”
茱蒂小姐有些不舍地问道。
她本来是不太愿意客串那些三流侦探，跑来监视这对偷情狗男女的。
但这一路走来，走在这东京繁华的街市，走在一对又一对情侣之中，却让她找到了过去那种，与赤井秀一携手相伴、并肩前行，享受二人世界的甜蜜感觉。
于是茱蒂便有些沉迷了。
她还想再接着约会……咳咳……接着监视林新一约会。
但赤井秀一却在这东京塔的电梯下面停下了脚步：
“不，不跟了。”
“东京塔顶端的小观景台空间有限，再跟上去容易被人发现。”
其实这话半真半假。
那小观景台的确空间有限。
但现在时间刚过傍晚，现场游客众多。
如果混迹在这密集人潮之中，借着这些游客的身形掩饰自我，想要跟上监视倒也不难。
但赤井先生已经有些不想跟了。
他已经没眼看那对狗男女了。
腻得要命。
明明是日本人却跟米剧里男女主角一样，动不动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啵嘴。
而且还不止一次。
如果气氛浪漫一点也就罢了。
可是这对狗男女……为什么在那奥特曼的巨幅海报下面都有心情啵嘴啊？？
看着奥特曼海报都能来劲？
这怕不是两只泰迪？
赤井先生觉得自己的跟踪完全是浪费时间，而且还让人辣到了眼。
而最重要的是……
虽然林新一和浅井加奈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但他总觉得这对情侣在无声地嘲讽他，在他前女友茱蒂面前。
因为林新一和浅井小姐的关系，多多少少和他与宫野明美的关系有些相像……
他们那名为真爱，实际却是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行为本身，就是对他赤井秀一一种无声的嘲讽。
光是看到他们，他就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自己追逐真爱的行为真的错了么……
他是不是太对不起茱蒂了？
时隔两年之后，赤井先生终于被迫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总之，茱蒂……”
“我们回去吧。”
赤井秀一心中思绪万千，脸上却依旧面瘫。
他语气平淡地向茱蒂发送着命令。
而茱蒂小姐就像饱经PUA……饱经训练的战士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服从。
既然秀一说撤，那便撤吧。
于是她乖乖地收拾好情绪，准备跟赤井秀一一起离开。
而她也没有担心监视行动的终止，会让他们错过什么。
毕竟都跟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异常。
总不能就落个下半场约会没看，就能恰好错过什么大事吧？
组织杀手还能在这东京地标突然冒出来不成？
可就在这时……
“等等。”
赤井秀一离去的脚步骤然停下。
茱蒂还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他便自顾自地悄然回过头去。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
这男人穿着朴素的风衣，挎着一只大帆布包，步伐稳健地走在游客之间，又跟着走上了电梯。
自动门缓缓关上，电梯向上运行，男人也消失在了赤井秀一的视野之中。
“怎么了？”
茱蒂小姐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对：
“那男人有问题么？”
“有。”赤井秀一简短地答道：“他的包。”
“包？”茱蒂小姐露出傻傻的表情：“那包有什么问题么？”
“那个包本身就是问题。”
赤井秀一淡淡答道：
“从包身的形变程度可以看出，里面穿的东西不少，分量绝对不轻。”
“而一层明明有方便外地游客的箱包寄存箱。”
“为什么他不把包寄存在一楼，反而要背着这么大的一个包坐电梯上观景台？”
“他不觉得麻烦么？”
“还有……”
“作为一个外地游客的随身物品，这个包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这个帆布包说大其实也算不上大，但说小也绝对算不上小。
至少……
“装一把步枪，加上几个弹匣，甚至再添上几个手榴弹，都完全够了。”
“而如果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换成高能炸药的话，这个包的分量都足以将东京塔拦腰截断。”
赤井秀一说着危言耸听的话语。
但这话却不是信口开河。
因为他自己平时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喜欢带这种包。
看着像是带着行李的外地游客，实际上却是一个移动军火库。
背上要是再多一只装着狙击枪的吉他盒，他都敢去单挑整个琴酒小队。
而上次爱尔兰找林新一复仇的时候，据说也带着这么一个大小、材质、款式都类似的旅行包。
“秀一，你的意思是……”
茱蒂小姐顿时紧张起来：
“这个男人是组织派来报复林新一的杀手？”
赤井秀一默然表示肯定。
但茱蒂还有些迟疑：“这……这也不一定吧？”
“万一对方就真的只是一个随身把行李带在身边、又恰巧不想存包的外地游客呢？”
“这种可能性应该更大吧？”
“你说得没错。”赤井秀一肯定了茱蒂的质疑。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
“林新一已经成了日本警方和组织之间的矛盾的漩涡。”
“皮斯科和爱尔兰的折损，还有组织因枡山集团被查而遭受的巨额财产损失，估计都已经让琴酒对这位警视厅王牌恨之入骨了。”
“他身边出现的任何可疑人物，哪怕疑点再小，都值得我们小心注意。”
他们跟踪林新一就是为了守株待兔。
现在多多少少看了点兔影，当然不能不确认情况就偷懒撤退。
不然要是真的错过了大事……
前面那些嘲讽不是白挨了？
“走吧。”赤井秀一心中做出了决定：“我们也跟上去。”
动身之前，他还不忘特意提醒：
“茱蒂，到了上面记得注意隐蔽。”
“好。”茱蒂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小心那对狗男……”
“咳咳……”
茱蒂小姐及时闭上了嘴。
说话的艺术太难掌握。
她只好选择沉默。

第598章 惊喜
东京塔上有两个展望台，一个是位于150米处的大展望台，另一个则是位于250米处的特别展望台。
林新一的目的地虽然是塔顶的特别展望台，但……
来都来了，他们也就像寻常的游客一样，先在这位于半道上的大展望台好好逛了一逛。
这大展望台的确挺大，里面不仅有舞台、咖啡馆、礼品店、展望处。
甚至还有一个用来护佑东京塔营业安全的空中神社。
可惜这神社还是镇不住柯南。
再加上东京塔基本是东京23区所有中小学校的春游必去之处……
所以这个世界的东京塔一直多灾多难。
可见求神拜佛是没有用的。
还是得相信柯学。
林新一这次就是通过柯学规律，确定已经发生过案子的今天不会再出现意外，才敢带着女朋友来逛这一看就很容易招命案、招炸弹、招直升机的建筑奇观。
此时此刻，他全然放下了对案件的戒备，放心地与志保小姐把臂同游起来。
而茱蒂和赤井秀一也很快乘电梯来到了这里。
他们仍在暗中关注林新一。
但除了林新一，他们现在同样在关注着先前那个拎着可疑包裹的中年风衣男。
赤井秀一怀疑这个男人可能是冲着林新一来的组织杀手。
可事实却很快显得他有些杞人忧天：
“秀一……”
“这家伙好像不是冲着林新一来的啊？”
监视片刻之后，茱蒂忍不住纠结发问：
“他好像……就只是一个普通游客而已。”
因为那个中年风衣男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林新一，也没有特意向林新一靠近的意思。
他一直在自顾自地走走逛逛看看，而且还越走和林新一越离越远，很快便彻底分开。
就像茱蒂说的那样，这男人看着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地游客而已。
“你说得没错，不过……”
赤井秀一眉头微蹙：
“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仔细观察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注意着对方一路上目光所及之处。
虽然还说不清理由，但他总能隐隐从那男人的言行举止中读出一种莫名的危险。
“再跟一跟吧。”
赤井秀一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种直觉帮他安然度过很多次危险，也让他成功制止过很多危机。
于是两人继续小心跟踪。
片刻之后，林新一和宫野志保乘坐电梯继续向上。
接着那中年风衣男也结束了他在大展望台的游览，乘坐电梯向上去往塔顶的特别展望台。
这座位于250米处的特别展望台，明显要比大展望台小上很多。
里面除了最基本的男女卫生间、公共电话机，便再无其他设施。
但那环形玻璃窗外的都市天际线便是东京最佳的景致，即便只有这么一个略显空旷的大房间供游客驻足，也足以让游客们为之流连忘返。
而林新一来到这小展望台时当然也不会想到……
如果不是他的存在，爱尔兰未来就很有可能在这收到琴酒老大送的飞机、火箭，还有数不清的30mm航空机炮子弹……
所幸现在这里还不会闹出这样的大场面。
林新一还能带着女友在这小展望台上，惬意悠闲地欣赏着这250米高空的极致美景。
而与此同时，中年风衣男，茱蒂与赤井先生，也一前一后地乘电梯来到这里。
中年风衣男仍在信马由缰地随意闲逛，眼睛时而飘向窗外，时而飘向这展望台内部。
这目光悄然扫过展望台内的每一个角落，就连那无人关注的天花板都没有放过。
终于……
“不对劲！”
赤井秀一终于意识到，自己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男人：
“这家伙根本不是游客。”
“哎？”茱蒂小姐憨憨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过几次风景。”
那中年风衣男大部分时间看的都是窗内，而不是窗外。
之前在大展望台时还让人难以察觉。
毕竟那里有咖啡馆有礼品店还有舞台表演，游客的目光被吸引到屋里也可以理解。
可到了这几乎空无一物，完全只有登高赏景功能的特别展望台，那男人的眼睛却还是很少投向窗外，始终在这空旷的展望厅内部打转。
来了展望台却不举目展望。
反而低头观察起展望台内部的建筑结构来了。
他这是想干什么？
“我怀疑他是一个恐怖分子。”
赤井秀一语气凝重地解释道：
“他一路上都在观察东京塔的内部建筑结构，寻找最适合安装炸弹的地点。”
爆破也是一门学问。
有知识、有学问的恐怖分子都懂得寻找最容易建筑最脆弱的部位“下包”，从而将炸弹的威力最大化地发挥出来。
炸得好了能直接让楼瞬间塌成碎片，让人救都救不出来。
在赤井秀一看来，对方提着这么一个可疑的大包到东京塔里到处观察，一看就很像是来这实地考察的恐怖分子，而且还是恐怖分子中的“爆破工程师”。
“原来如此。”
茱蒂小姐略显紧张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那秀一……我们要不要直接动手，现在就把这家伙拿下？”
虽然赤井秀一的怀疑还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
但对FBI来说，有合理的怀疑就可以动手抓捕，根本不需要证据。
抓错了大不了鞠躬道歉。
抓对了可就阻止了一场恐怖袭击，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赤井先生简单地权衡了一下利弊，便立即做出决定：
“找机会秘密控制住他。”
“检查他的包裹。”
“嗯。”茱蒂认真地点了点头，眼中也总算少了几分对前男友的依恋，多了几分FBI女搜查官的精明干练。
而他们正准备找机会直接把那中年风衣男绑了。
可就在这时，那中年男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顿住脚步，流露出一副阴沉狰狞的表情。
他的眼睛牢牢地盯死在一个方向，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仇人一样。
“这家伙在看什么？”
赤井秀一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
紧接着就在短短几秒之后……
那中年男人竟然带着一脸狞笑，拎着手里的可疑包裹，坚定地向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赤井秀一和茱蒂终于看明白了。
这个男人的目标是……
林新一！
……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仍旧在享受他们的浪漫约会。
那两个碍事的FBI完全被他们遗忘在脑后。
他们并肩站在那展望台的窗前，轻轻携手、相拥、最终依偎在对方肩头，静静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还有幸福。
窗外是东京的都市天际线。
是那辉煌壮阔的城市景象。
时值傍晚，夜幕落下，东京都华灯初上，尽显繁华。
无数的房屋楼宇亮起白色、黄色、霓虹色的光，将眼前的这座城市点亮成一片光的海洋。
站在这250米的高度纵目远望，让人感觉自己仿佛就站在这世界中央。
似乎这整座城市都是为他们点亮的烛光。
在为他们高声庆贺，献上祝福。
“真美啊……”
宫野志保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来东京塔约会的招数的确是老套了些。
但浪漫还是够浪漫的。
对她这个从未尝过约会滋味的来说，能跟林新一相拥着欣赏如此美景，便已经够了。
“看来高人给你指点的招数，倒也没那么糟嘛。”
宫野志保抬头望着男友百看不厌的侧颜，满意地轻哼道。
可林新一却微微一愣：
“额……高人的招数我还没用呢。”
“这只是刚到地方而已。”
“哎？”志保小姐有些意外：
原来这醉人的东京塔夜景还不是他要给自己准备的惊喜么？
林新一还藏了招数没用？
“那高人到底教了你什么？”
宫野志保好奇不已地问道。
她不是一个会撒娇的女人，声音永远带着一阵不惹凡尘的清冷。
但感受着男友怀抱的温暖，眺望着东京绝美的夜景，她那清冷的语调竟是不知不觉地，变得有些娇憨可爱起来。
这声音很甜，但却不是柯南式的工业糖浆。
搭配上那自然流露出的甜甜浅笑，空气里仿佛弥漫起一股清新自然的麦芽糖味道。
没人可以拒绝这样的宫野志保。
但林新一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继续卖关子说道：
“再等等。”
“这个惊喜还不到时候。”
“现在这里……人还是太多了一点。”
“哦？”志保小姐眉头微蹙：
人多？为什么人多就不能展现惊喜了？
难道林新一是要做一件动作很大的事情，又怕自己名管理官的身份被人注意到，所以不想引人注目，非得人少了才敢开始？
等等……
宫野志保突然一阵小鹿乱撞。
她的思维也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国人一样，想象力丰富地无限发散起来。
想到约会就想到接吻，想到接吻就想到……想到果蝇。
想到果蝇就想到同居，想到同居就想到……
结婚？
“难道他是要在这里向我求婚？？”
志保小姐的心率狂飙猛进，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变小。
对，没错……
既然林新一请教的那个高人很可能就是工藤新一。
而工藤新一的老爹工藤优作，当年据说就是在类似这特别展望台的一家酒店顶楼餐厅里，在东京都的夜景之前，向他的女友有希子小姐正式求婚的。
家学渊源之下，柯南说不定会把这招也教给林新一。
“求、求婚么……”
志保小姐的脑子发起了烧。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林新一为她戴上戒指，为她披上婚纱，与她生儿育女，和她一起开车送孩子上学的美好景象了……
“我……我愿意……”
宫野志保差点就喃喃地将誓词提前说了出来。
而林新一还对她的异样陶醉毫无察觉，只是傻呵呵地冲着她笑：
“放心吧，志保。”
“我今天给你准备的惊喜，你一定意想不到。”
“嗯……”志保小姐轻咬嘴唇，微微点头。
她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那水亮的眸子里却是又多了几分期待的光。
而就在这时……
“林先生！”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都不解地回头一望，却发现眼前出现的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手里拎着旅行包，身上披着风衣，看着就像是一个普通游客。
而他盯着林新一那戴着墨镜的面庞观察许久，终于继续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
“你应该就是东京都赫赫有名的王牌刑警，日本法医学界的领军人物，警视厅の麒麟児，鉴识课之龙，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日本警方声誉的林新一林管理官吧？”
“额……”林新一脸色微变：“咳咳……”
“你认错了，先生。”
“不，我不会认错的。”那中年风衣男呵呵笑道：“我家里可收藏了不少林先生的报纸，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翻看。”
“你的脸庞可已经深深烙入我脑海了啊——”
“东京警察的王牌，林新一先生。”
男人用奇怪的语调，略显激动地“咏唱”着他的名字。
林新一听得头皮发麻：
戴着墨镜都能被认出来？
难道遇到自己的狂热粉丝了？
该死……
早知道柯学眼镜都能失效，他就直接也换张脸出来了。
这下好了……名警官东京塔夜会神秘小三……
我不会因此上头条吧？
林新一脸色愈发阴沉，但出人意料的是，眼前这位疑似是狂热粉丝的男人，竟然对他怀里搂着的那位“神秘小三”丝毫不感兴趣。
对方只是牢牢地盯着他这张帅脸：
“林先生。”
“我对你可以说是仰慕已久了。”
“因为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我可是欠下了警视厅许多‘恩情’。”
“这几年我一直想着该怎么报答，所以特意准备了很多好东西，打算过些天再请警视厅的大家参加我举办的Party。”
“而林先生你现在可以说是警视厅的代表人物了。”
“如果这场派对少了你的位置，那我的‘报恩’可就要留下不少遗憾了。”
那中年风衣男微微一顿，语气悄然变得危险：
“林先生啊林先生……”
“真没想到，我竟然可以在这里碰上你。”
“我本来还一直在纠结着，该怎么让身处鉴识课的林先生你，也跟搜查一课的混蛋们一起，来参加我准备的派对呢。”
“毕竟爆炸案也不归鉴识课管，不是么？”
男人图穷匕见，声音尽显杀意。
“你？！”林新一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案子！
有案子发生了！
诺亚方舟没提前发现倒也正常。
毕竟现在这互联网建设拉胯的老人机时代，能从手机号中分析出来的情报实在太少。
不像未来，互联网公司连用户中午吃了几个菜都能掌握得清清楚楚。
除非凶手直接在短信里提过犯罪内容，或是打电话时正好被诺亚方舟监听到，否则少了柯南的辅助预测，这个人工智能也很难做到未卜先知。
可问题是……柯南今天不是已经发过一次功了吗？
为什么还能遇到案子？
难道柯学规律失效了？
其实没有失效。
柯南只是每次正好在案子发生的时候出现而已。
而犯人又不是等柯南出场后，才突然从现场刷新出来的NPC。
在柯南没到的时候，案子发生之前，他们就已经在默默地准备作案了。
这个风衣男今天就不是来作案的。
他是来为之后的作案做准备的。
东京塔，只是他日后准备袭击的目标之一。
“我今天来这东京塔，本来只是想将未来要送给大家的惊喜，先提前藏上一份在这里。”
“却没想能在这碰到林先生。”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风衣男的笑容中浮现出满满的狰狞。
还有浓浓的憎恨。
对林新一，不……对日本警方的憎恨。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在派对正式开始之前……”
“先为林先生送上一份惊喜吧。”
“虽然派对还没完全准备好。”
“但如果只是让林先生你享受的话，那倒也是够了。”
说着，男人亮出手里紧握的一个奇怪装置。
还缓缓将旅行包递到了林新一手上。
林新一有实力阻止他。
但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那个男人手里握的是……
“别乱动哦……”
“我可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决心，才会来找你们日本警察叙旧的。”
男人笑得更加残忍、疯狂。
没错，他手里握着的就是遥控引爆器。
而他递来的那个包里装着的……
“我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林新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惊喜？这是惊喜？！
翻译翻译，踏马的什么叫惊喜？！
翻译好了：
“八个蛋。”
咳咳……
“炸弹！”

第599章 但是，我拒绝！
本来好好地看着夜景约着会，抱着妹子啵着嘴。
结果突然就被匪徒往手里塞了一包炸弹。
这算什么事啊？！
幸亏他现在已经成了柯南的挚友。
根据柯学规律，他这种需要经常在柯南身边露脸的角色就算遇到危险，最终也一定会有惊无险地安全脱身。
这柯学规律虽然虚无缥缈，但终究能给人些许底气。
于是林新一迅速稳住心神，维持着他那坚定沉稳的气场，不慌不忙地对那风衣男说道：
“这一整包炸弹，应该都足够把整座展望台炸上天了吧？”
“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但别忘你也在这！如果炸弹引爆了，你可是也得死的。”
“这位先生，你确定自己像你说的那样，拥有跟我同归于尽的勇气吗？”
他死死盯着风衣男那瘦削阴鸷的面庞。
说实话，这张脸有点猥琐。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有骨气的狠角色。
“但你有胆子跟我赌吗，林管理官？”
风衣男倒是仍旧不露下风。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引爆器，望着周围的游客说道：
“我只有贱命一条。”
“而林先生，这展望台里除了你，可至少还有十几个无辜的市民游客啊！”
“对了，还有你身边的这位漂亮小姐……应该跟你关系很不错吧？”
“你敢拿她，拿这里所有人的性命跟我拼么？”
林新一沉默了。
他侧目望向身边的志保小姐。
以前的宫野志保可不会因为这样的小场面慌乱。
但此时此刻，她却本能地向林新一投来了担忧的目光——不是在担忧自己，而是在担心他。
林新一也是一样。
他自己不怕危险，可他怕志保遇到危险。
更别说，就像那歹徒说的那样，这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游客。
无奈之下，林新一只得冷静下来，缓声对风衣男问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找我寻仇吗？”
“寻仇？”风衣男微微一愣：“算是吧……”
“但我不是针对你，林先生。”
“而是你们日本警察都该死！”
风衣男和林新一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但他和警视厅有仇。
他痛恨警视厅，痛恨日本警察，恨不得将日本的每一个警察都炸成飞灰。
而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看着仇人越活越滋润，日子一天天变好。
本来日本警方，尤其是以东京警视厅为代表的日本警方，一直都是愚蠢无能的代名词，是舆论嘲笑批判的活靶子，是浪费税金的反面代表。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日本警方原先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大概就跟现实里的天朝男足差不多。
可这一切都因为林新一的出现改变了。
林新一以一己之力挽回了警视厅的风评，重塑了日本警察的形象，大大提高了日本警方的社会公信力。
报纸上几乎每天都是“林新一再破奇案、警视厅又立新功”的新闻报道。
那个笑话一样的东京警视厅，竟然就这么支棱起来了。
这让风衣男恨得血压爆炸。
他每天多看一份关于林新一的报道，就每天对这个素不相识的警官多上一份恨意。
“只要能把你击败的话。”
“大家也就能看到警视厅，看到日本警察，那无能而丑陋的真面目了吧？！”
“哈哈哈哈……”
风衣男止不住地冷笑。
“所以你是想炸死我？”
要是他一个人在这里也就罢了。
可这混蛋竟然把他女朋友也卷进了危险。
如果志保真的因此受到伤害……
林新一脸色愈发阴沉，眼中也罕见地浮现出杀意。
但那风衣男的语气却突然软了下来：
“不不不，林先生。”
“我可不是要杀你。”
“毕竟……死一个警察算什么？就算是死的是林先生你，也只是能让警视厅恢复到以前的颓废状态罢了。”
“我要的可不是几个警察的性命。”
“我要的是挫败整个日本警方！”
风衣男神情狰狞地说起了意义不明的话：
“所以，林先生……”
“我要跟你玩一个游戏。”
“游戏？”林新一耐着性子接话：“你打算怎么玩？”
“等等你就知道了。”
风衣男并不急着说出目的，只是对林新一说道：
“现在，林先生，先帮我把炸弹安装好吧——”
“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安炸弹的，而这颗炸弹现在虽然已经可以遥控引爆了，但还有部分功能没有启动。”
“必须把炸弹彻底安装好了，我们的游戏才能正式开始。”
这家伙竟是让林新一帮着“下包”：
“安在这里就好。”
“先把包里的炸弹拿出来。”
“……行。”林新一皱着眉头，缓缓将那旅行包放下。
又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巨型炸弹从包中取出，将其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这时他终于看到了这颗炸弹的全貌：
一眼望去像个用胶带胡乱捆绑起来的，方方正正的简陋砖堆。
但那厚实“砖堆”间肉眼可见的电路板、电线、以及各种说不出名字的电子装置，却在明晃晃地告诉大家：
这些被胶带捆绑起来的一块块“白砖”并不是砖，而是炸药。
而在这“砖堆”外侧，还安着一块明晃晃的液晶显示屏。
显示屏上虽然还没显示出文字，但却已经莹莹泛起亮光。
很显然，这颗炸弹是已经通了电，可以随时被遥控引爆的。
“那么，林先生，现在帮我把这根线接上。”
“再把这根线接到这里。”
“小心一点，别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风衣男手握引爆器发出指示，林新一也只得硬着头皮照做。
很快，两根本来没接上的导线都被接上。
然后风衣男又在自己的遥控器上摁了一个按钮。
下一秒，炸弹外侧的显示屏上，便猛地弹出一行数字：
“00:20:00”
再下一秒，这行数字就变成了：
“00:19:59”
不用风衣男解释，林新一也能看出来：
“这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没错。”风衣男不无得意地介绍道：
“我这炸弹一共有3种引爆方式。”
“第1种，无线电遥控引爆。”
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引爆装置。
“第2种，也就是我刚刚遥控启动的，定时引爆。”
他指了指显示屏上正一分一秒减少的20分钟倒计时。
“第3种，则是我让你帮忙连接上线路启动的，震动起爆。”
风衣男又示意林新一去看那炸弹上面的一个奇怪装置。
这个装置的名字叫水银杆。
水银杆外侧是一根玻璃管，玻璃管里有水银，管的上部有一根突出的铜丝。
如果炸弹剧烈摇晃或者发生位移，水银碰到了上部的铜丝就会接通线路，引起爆炸。
也就是说，这炸弹还是个加了震动传感器的智能炸弹。
如果林新一试图用暴力解决问题，例如像柯南之前做的，直接一脚把炸弹踹飞几百米……
那他就会直接触发水银杆的起爆机制，被炸弹当场炸成飞灰。
总之……
这玩意安装好了就不能再随便移动炸弹。
就连拆弹都得小心翼翼，免得发生磕碰。
“可恶——”
“你这个疯子！”
林新一被这玩意骇得头皮发麻：
“日本这么多地震。”
“万一突然来地震怎么办？”
“你不怕把自己也炸死！”
风衣男：“……”
这话把他也吓得头皮一麻。
他还真没考虑过自己安装炸弹的时候，会突然遇到地震的可能……
要是真因为一场地震把他也给炸死了，那他可就得跟那个制作手机炸弹时因为一个骚扰电话而粉身碎骨的同行，一起以一个搞笑的方式名载史册了。
“咳咳……这只是小概率事件。”
“真要是发生地震的话……就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林先生。”
风衣男冷下脸继续讲解：
“现在定时引爆装置和震动引爆装置都启动了。”
“是时候说说我要跟你玩的游戏了。”
话音刚落，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但枪口却没有对准林新一，反而对准了林新一身后的钢化玻璃。
砰！砰！砰！
一连三声爆响。
那块钢化玻璃也随之爆裂。
落地窗上破开一个大洞，冷冷的夜风随即从高空灌入。
枪声和玻璃的爆响瞬间响彻四周，吸引了这小展望台里所有游客的目光。
而林新一先前被迫安装炸弹的时候，周边就已经有几个游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是电视台在拍什么恶搞节目。
可现在看到手枪，听到枪响，眼睁睁地见到一大块钢化玻璃被打爆，感受着那股从破开的窟窿外灌入的冷风，他们才终于惊恐万分地意识到了什么：
“炸、炸弹……”
“是真的炸弹？！”
这阵惊叫成了最好的现场解说。
很快现场所有的游客都意识到了现状：
这展望台里被人安了炸弹。
他们被恐怖分子持枪绑架了！
“都安静！”
“只要好好配合，你们就没人会死！”
风衣男赶在骚乱发生前大声高喝，让惊魂未定的游客们齐齐向他投来目光。
“各位游客，不……”
“应该说各位观众。”
“你们今天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我和日本警方的游戏做个见证。”
说着，他缓缓伸手指向林新一：
“相信大家仔细看看也能认出来……”
“没错，现在在我面前站着的，就是警视厅赫赫有名的林新一林管理官！”
林新一顿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离身边的志保小姐站远一点。
假装只是普通朋友。
没办法……今天就算是运气不好真挂了，他也不想被人误解成“偷情途中意外牺牲”啊。
这也太冤枉了。
风衣男倒是没兴趣管林新一的私生活作风问题。
他只是把林新一展示给在场众人，又高声公开说道：
“我正在跟林管理官玩一个游戏。”
“游戏内容很简单：”
“大家也看到了，这里有一颗定时炸弹。”
“炸弹会在20分钟，哦……19分钟之后引爆。”
这不用他说，大家都能看到那屏幕上无比扎眼的红色数字。
但风衣男接下来的话却有些出人意料：
“现在我会破坏掉其他电梯，只留一部。”
“然后我会直接乘着这唯一一部电梯离开。”
“等我离开之后，在场的各位，包括林新一林先生，也都可以自由地选择离开。”
“哈？”众人为之一愣：
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离开？
那这炸弹还有什么意义？
东京塔电梯载客量不小，而且运行速度很快，3分钟就能从上到下跑个来回。
即使风衣男把电梯破坏得只剩一部，19分钟，也都够在场这小20号人来来回回上下几趟了。
甚至都不用电梯……十来分钟功夫，就算是从外侧的消防爬梯爬下去，估计也都能勉强来得及。
到时候人早就跑光了，这颗炸弹还能炸得着谁？
“我本来就没想用这颗炸弹杀人。”
“这颗炸弹，呵呵……”
风衣男享受着众人害怕的目光：
“这只是我给林管理官，给警视厅，给日本警察的一个考验罢了。”
“其实我不只安装了这一颗炸弹。”
“在来东京塔之前，我就已经在东京都的某个地方，安装好了另一颗炸弹。”
这话又在现场掀起一阵倒吸冷气的浪潮。
还有另一个炸弹？
而且具体位置还不知道？
这不就意味着……
东京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安全。
走在哪都有可能被炸？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百分之百会引起东京市民的群体性恐慌。
社会舆论会第一时间追踪关注，上级部门会第一时间督促侦办，短时间内便会有巨大的社会压力压在警视厅，压在日本警方肩上。
而这正是风衣男想要的：
“大家别慌。”
“另一颗炸弹的具体位置，其实已经被我‘写’在这里了。”
说着，他又指引着大家将目光投向那炸弹外侧的显示屏：
“等这显示屏上显示的倒计时，到最后3秒的时候。”
“显示屏上就会再弹出一行字。”
“那行字就是另一颗炸弹所在的位置。”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稍稍反应了一会儿，表情很快都变得颇为异样：
显示屏会报出另一枚炸弹的位置，让警方有时间在另一枚炸弹被引爆前将其找到。
可报点的时间，却是倒计时的最后3秒。
而炸弹本身已经无法移动。
这里又没有装遥控摄像头。
这年代手机又不能视频通话。
仓促之下也没法在短时间内搞来一套可以现场直播的摄像设备，远程监控这块显示屏。
这意味着……
如果想提前制止另一起爆炸案，拯救那些随时可能被炸死的无辜市民……
就必须得让一个人在这颗炸弹旁边一直守着。
守到最后3秒，屏幕吐出位置信息为止。
而这个留守的人，几乎是必然会死。
可如果不派人留守、送死的话，另一颗炸弹的位置就无法被提前知晓，就可能有更多的人因此遇难，酿成更为可怖的杀伤。
那么，如果非得派这么一位勇士来为大家牺牲的话……
应该派谁呢？
“林、林管理官……”
在场众人纷纷向林新一投来目光。
因为林新一是在场唯一一个国家公职人员，唯一一个警察。
这时候他不上，谁上？
反正在场的各位老百姓是肯定不会上的。
林新一要是不上的话，那就没人上了。
而他如果自己跑了，另一枚炸弹就必然会在东京的某个地方引爆。
“林先生，现在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你当然也可以逃跑。”
“没人会阻拦你，也没人非要杀你。”
风衣男得意满满地说道：
“但问题是……”
“林管理官，你现在可是警视厅的招牌，是日本警方的代表。”
“如果你为了活命而放弃拯救东京市民的话……啧啧……”
“真不知道国民会对日本警方做出什么评价呢。”
虽然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
但东京市民才不会体谅林新一的“常情”。
他们只会看到，因为林新一的逃跑，因为日本警察的贪生怕死，使得歹徒留下的另一枚定时炸弹无法被提前找到。
这颗炸弹就被安在东京，安在他们的家。
他们会因此无时无刻生活在恐慌之中，出门吃个饭都会害怕被炸弹炸死。
而这种群体性的恐慌会让人更加忘记宽容，失去同理心，让国民对日本警方更加苛责，反感，甚至是怨恨。
“好毒辣的招数……”
林新一读懂了这风衣男的意图。
这家伙表面上是在搞恐怖袭击。
实际上却是在打一场和日本警方的舆论战。
对方用警察保护民众的职责对他进行道德绑架，而他作为如今声名最盛的警察，又间接代表着整个日本警方。
如果林新一跑了，舆论就会在东京自发制造群体性恐慌。
最终促使舆论转向、民意逆转，煽动国民与公权走向对立，一举破坏整个警察系统、乃至是这个国家的公信力和形象。
“可恶……这混蛋CIA毕业的吧？！”
林新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对方这套恶心人的舆论战打法，把民意当武器操纵的阴险谋划，着实让他听得有些头大。
不过，好消息是：
志保小姐的安全不用担心了。
她并不是警察，要走也没人会怪她。
即便是林新一自己……
只要他能做到不要脸，能放下自己作为警察的职业道德，而且还能扛住舆论压力和内心谴责的话，要活命还是很容易的：
忘掉那第二枚炸弹的存在，跑就完事了。
“那么……”
林新一在想这个问题。
风衣男也向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要怎么选择呢？”
“生存，还是死亡？！”
一阵沉默。
现场众人也都在沉默。
虽然他们都觉得林新一是最应该留下来的那个人。
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如果让他们站在林新一的位置，应该没人会做出这种为国民牺牲的愚蠢选择吧？
警察只是一份工作，工作可以再找，但性命却只有一条。
活着不好吗？
生而为人，死了对得起家人吗？
果然……
只见林新一突然喃喃问道：
“逃跑……真的就能活命吗？”
“当然。”风衣男嘴角咧开嘲弄的笑。
他没想到林新一会这么胆小。
竟然这么快就想着逃了。
不过，这样也好……
就让大家看看所谓警视厅王牌的真实嘴脸吧！
“等我离开之后，你想走也没人会管的。”
“我说话算话。”
“这样啊……看来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林新一声音微微一顿：
“……但是，我拒绝！”
“纳尼？”
“我可是向警旗宣誓过的人民……国民警察！”
“不要小看一个警察的觉悟啊，混蛋！！”
一个有力的声音在夜空回荡：
“你的游戏，我应战了！”

第600章 竟然是真爱？！
林新一的话掷地有声。
现场为之一肃。
宫野志保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而那些本来无动于衷的市民游客，此刻竟是都不知不觉有些眼眶湿润了：
“林、林管理官！！”
没人再质疑林新一的勇气。
他林新一林管理官的名望不仅没有褪色，反而上升到了一个伟岸的高度。
而风衣男一心想要报复的日本警方，形象也瞬间变得光芒万丈。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恶……”
“现在耍什么帅！”
风衣男脸色狰狞地啐骂道：
“话说得漂亮，但你真的能坚持到最后一刻都不逃跑吗？”
“如果能做得到的话，那就来试试吧！”
人类的勇气，向来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而林新一可是得在这颗炸弹旁边守上接近20分钟。
在这漫长的20分钟里，他会一直在死亡的大恐怖中经受煎熬。
他会有时间思考自己的友人、家人、爱人，思考自己年轻的美好人生，然后和这人世间一切值得眷恋的事物做着残忍的割舍。
一时热血上涌选择牺牲其实不难。
难的是能一直把这股热血维持下去。
所以风衣男相信，不管林新一现在态度有多决绝，他都未必能坚持到那最后一刻。
而如果他现在说完这些漂亮话之后还扛不住逃跑了……呵呵，那戏剧效果只会更强。
于是风衣男也不再拖沓：
“既然林先生已经做出决定了，那就让我们看看他能不能遵守诺言吧。”
“现在，游戏开始！”
“我要先离开这里。”
“等我走之后，大家就可以开始逃命了。”
他特意盯着林新一，阴阳怪气地在“逃命”二字上加了重音：
“林先生，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3秒。”
“我可是为了你这个警视厅王牌，特意改动过行动计划，挑了些很有意义的地方。”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不然如果炸弹在那个地方引爆的话……”
“你们日本警方的颜面可就真要被你丢尽了，哈哈。”
风衣男狞笑着发出最后的挑衅。
然后又一手举着手枪，一手攥着引爆装置，警惕万分地向电梯间退去。
紧接着风衣男又连开数枪，将这特别展望台几部电梯的开关尽皆破坏，只留下一台完好的电梯供自己使用。
而这整个过程中，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没人敢向他靠近。
毕竟风衣男都说了会留时间给他们逃跑，没有性命之忧的他们自然也没勇气跟这歹徒搏命。
茱蒂和赤井秀一倒是想找机会潜行靠近。
可那风衣男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手里握着的遥控引爆装置也一直没有松开……即使是这两位FBI搜查官，也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就这样，在众人紧张畏惧的目光之中，风衣男如愿以偿地独自离开了现场。
他乘着那唯一一部完好的电梯消失在大家眼前，跑了。
留下一颗19分钟，不，经过先前那番解说，现在只剩下16分钟就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然后……
下一秒……
“我先、让开、我先！”
游客们瞬间反应过来。
没人想在这颗炸弹旁边多待哪怕一秒。
大家都暂时将刚刚才令他们感动过一把的林新一忘在了脑后，拼了命地往那电梯口挤。
毕竟谁能先搭上下一趟电梯，谁就能早一点远离这颗定时炸弹。
但还有人更加聪明：
“蠢货！”
“这种时候还等电梯？”
“还不赶快从消防爬梯逃，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旦炸弹爆炸，这座特别展望台就会在第一时间化作炼狱火海。
呆在这展望台里的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就算被不直接炸成碎片，也一定会死在那坍塌的瓦砾之间。
现在有聪明人带头走消防爬梯，很快所有游客都随之反应过来。
他们一个个的全都变成了百米冲刺选手，徒手爬楼健将，几乎在顷刻间就从这展望台内消失了个没影，从外侧的消防爬梯溜下去了。
于是这空荡荡的大房间里便只剩下4个人：
林新一，宫野志保，赤井秀一，茱蒂。
“该死……还是让这混蛋跑了。”
茱蒂有些无奈地转头向赤井先生叹道：
“秀一，抱歉……”
“这家伙的手指一直放在引爆摁扭上没动，我根本找不到机会。”
“没关系。”赤井秀一神色平静地安慰了前女友两句：“这不怪你。”
“我们已经尽力了。”
他们的确已经尽力了。
从那风衣男突然向林新一发难，并掏出引爆装置的时候，优势便已不在他们手上。
尽管赤井秀一是手枪境的人形高达，还有锁头自瞄的射击外挂。
但对方手里可是握着“核按钮”的。
只要轻轻一摁，就能摧毁一切。
赤井秀一武力再高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忍耐着将歹徒“礼送出境”。
现在风衣男和现场游客一前一后逃离现场，现在这小展望台里就只剩下他们4个人，他和茱蒂已然无处可藏。
而赤井秀一又不忍直接抛下身陷险境的林新一离开。
于是他索性毫不避讳地走到林新一面前：
“林先生。”
“我们又见面了。”
“你……赤井秀一？！”
林新一努力发挥着自己跟贝尔摩德特训出来的演技，用惊讶的口吻回应道：
“你怎么在这？”
“等等……混蛋，你们FBI又在跟踪我！”
装得跟真的一样。
说话时还特意瞄了一眼身旁的志保小姐。
就好像在害怕自己“偷情”的事情被人曝光。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赤井秀一轻描淡写地将自己非法跟踪的事情带过。
同时也给面子地没有提林新一“偷情”的丑陋行径。
“总之，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这颗炸弹。”
“你会拆弹？”林新一若有所思。
“嗯。”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我在FBI学过拆弹。”
“不过……”
他这声“不过”还未说完，就被林新一那饱含期待的声音打断：
“那你有把握在存储模块保存完好的情况下，将炸弹拆掉么？”
“如果可以拆掉炸弹取出电路板，再找技术人员破译这电路板里存储的数据息……那我们或许还来得及赶在另一枚炸弹爆炸之前，从中读取出炸弹安装的位置信息。”
风衣男想跟林新一玩游戏。
但林新一却不想遵守游戏规则。
在他看来，既然这块电路板里被写了一个“倒计时最后3秒会弹出炸弹位置信息”的程序，那这不就意味着……
第二枚炸弹的位置信息，此时就存储在这块PCB板的存储模块里？
根本没必要像风衣男说的那样，守在炸弹旁边，等到最后3秒，拿命去换情报。
直接把“硬盘”拔下来，插到另一台“电脑”上，再读取里面的存储信息就好了。
林新一的想法不错。
但……
“这么做的前提是，得先安全地把炸弹拆掉，把电路板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可这颗炸弹是没法拆的。”
赤井秀一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哈？”林新一笑容瞬间凝固：“没法拆？”
“那你还……”
还一脸冷静地站出来说自己会拆弹，搞得像是能帮上忙一样。
“我的确是在帮忙。”
“而我能帮到的忙，就是告诉你这颗炸弹没法拆。”
“如果林先生你是抱着拆弹的想法才选择留下来的话，那么我劝你……现在逃命还来得及。”
赤井秀一用他那平淡的口吻，诉说着一个事实：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
“这颗炸弹是拆不掉的。”
无法拆弹，林新一想到的“破译硬盘”法就不能实现。
如果想知道下一颗炸弹的位置，似乎就只能赌上性命守到最后3秒。
“这炸弹真的拆不掉么？”林新一眉头紧蹙。
“拆不掉。”赤井秀一再度给出肯定的回答。
茱蒂小姐则是在一旁附和：
“林先生，秀一的拆弹技术不输我们局里的顶级专家。”
“如果他说拆不掉的话……那你们警视厅的爆裂物处理课，恐怕也不会有人能帮到你忙。”
他们真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颗炸弹是真的拆不掉。
因为它很特殊。
特殊在哪？
特殊在它不太柯学。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罪犯在设计炸弹的时候，都会把炸弹把设计得规规整整、有条有理。
让名侦探一见到就能上手拆，拆着拆着还必能拆出一条红线，一条蓝线。
然后剪掉其中一条线就能把炸弹拆除。
但实际上……这种徒手拆弹的情节，在现实里是基本不会出现的。
因为现实和电影不同。
电影里的炸弹：
炸药捆成一捆，上面有个液晶屏，一根红线一根蓝线，10，9，8，7……
现实里的炸弹：
表面乱七八糟，各种胶条电线电路板捆在一起，很难辨别清楚。
连线路都分不清楚，这种炸弹自然难拆。
更别说，现实中经受过完善训练的炸弹制造者，在定时炸弹中都会有相关的编程，以确保任何一根线断掉都会立即引起爆炸。
谁要是电影看多了上去徒手拆弹，那就基本是给恐怖分子送人头了。
所以现实里的拆弹专家，其实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拆弹专家，而是“排爆专家”。
他们的工作内容更多时候都是：
第一时间疏散现场群众，然后找个安全地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拿起游戏手柄，操纵遥控机器人远程引爆炸弹。
现在因为需要知道第二枚炸弹的位置信息，所以不能排爆，只能拆弹。
可那风衣男或许是林新一的新闻看多了。
看着看着，他竟然觉醒了，不柯学了，不按套路出牌了。
结果造出了一颗根本拆不掉的炸弹。
而这颗让赤井秀一都直呼不可战胜的炸弹，本身其实也没有采取什么高科技的防拆手段。
它的防拆手段只有一个字：
乱。
线路乱得令人发指。
各种有用的没用的，颜色乱七八糟的线缠在一起。
让赤井秀一看到这颗炸弹的时候，都不免有一种印度电工的绝望感。
要拆这颗炸弹，想把线路厘清估计都得花上半个小时。
可现在倒计时都已经走到15分钟了。
时间是根本不够用的。
更别说拆弹的同时还得小心动作幅度，免得触发感知震动的水银杆装置。
“所以，林先生，我必须得提醒你。”
“这颗炸弹是无法被拆除的。”
拆不掉，移不走，现场也没装任何可供远程监控的摄像头。
这年代的手机更没什么视频通话的功能可用。
而那风衣男还已经借着炸弹的威势，抢先坐电梯跑了。
落后的这几分钟功夫虽然不长，但想要追上已然遁入茫茫人海的对方，却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这意味着……
“如果你想知道第二枚炸弹的位置，就只能按那混蛋设定的游戏规则，守到最后3秒，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答案。”
说着，赤井秀一长长地叹了口气：
“该说的我都说了。”
“林先生……你真的还要再留下来么？”
空气悄然陷入沉默。
林新一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但他却径直走到旁边，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之下，伸手将墙边那装着灭火器的大号消防铁箱给徒手拆了下来。
拆下这消防铁箱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将铁箱箱门打开，将其平稳地放在炸弹旁边。
最终，林新一缓缓伸手托起定时炸弹，凭借他作为手枪境高手的身体掌控力，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弹身的平衡，保持着水银杆内水银液面的平稳。
他就这样一寸一寸地缓慢搬运。
光是这半米不到的距离就耗费了整整1分钟。
然后才终于成功地将这颗炸弹放进了那只大号铁箱。
“这是……”
赤井秀一意识到了什么：
“法拉第笼？”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自顾自地用手表和炸弹倒计时对好时间，然后便紧紧关上铁箱箱门，将这颗炸弹彻底“封印”在了这密闭的金属箱体之中。
“把炸弹放到这铁箱子里面，就可以屏蔽电磁信号，防止那混蛋用无线电远程把炸弹引爆了。”
“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守在这里。”
“免得这混蛋不守信用，半道上就引爆炸弹把我干掉。”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但这番话却掀起一阵波澜：
“林先生，你还想留在这？”
茱蒂小姐有些讶异地张大嘴巴：
“你、你就算用铁箱屏蔽了无线信号，这炸弹上定时引爆装置也还在正常工作啊！”
“就算不能被犯人远程引爆，它也还是会爆炸的。”
“你留在这就是送死！”
“我知道。”林新一神色仍旧淡然。
“你……”茱蒂一时语塞。
她从林新一身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
牺牲的精神。
这……这就是招核男儿吗？
茱蒂小姐有些不能理解。
她倒不是不懂牺牲。
让她为深爱着的赤井秀一，或者是为卡迈尔、詹姆斯这样的友人牺牲，她都是愿意的。
可是为了一些素不相识的东京市民牺牲？
尽管作为公职人员，她很想标榜自己也有这样的觉悟。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可林新一却这么选了。
为什么？
“是为了守护警察的荣誉吗？”茱蒂喃喃问道。
“荣誉？呵，如果只是为了这种东西的话，那我早就跟其他人一起逃跑了。”
林新一不屑地笑了一笑。
他很清楚，风衣男的舆论战打法看似无解，实际最容易解。
不就是想破坏日本警方的形象吗？
简单。
学米国的招数就行了。
多拍几部好莱坞主旋律电影。
当然也可以因地制宜改成动画。
再把外务省的对外宣传经费挪一点到国内来，多雇些人写洗脑软文。
核废水都能给洗干净了。
警方失职那也能叫事儿？
经费到位了，宣传给力了，这次的风头一过，日本警察的形象还是会慢慢扭转过来的。
“但那些遭遇炸弹袭击的市民，却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所以我想尝试一下，试着拯救他们。”
“这或许有些危险。”
“但我毕竟是一个警察。”
“林先生……”茱蒂本能地还想再说什么。
赤井秀一却神色复杂地拦住了她：
“不用再劝了。”
“这是他的选择。”
“茱蒂，我们该走了。”
“嗯……”茱蒂犹豫着点了点头。
赤井秀一又深深地向林新一投来一眼：
“林先生……”
“虽然我们之间有些……矛盾。”
“但我还是希望，像你这样的警察，能够活得久一点。”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煽情的话就不要说了，你以后少窥探我隐私就好。”
林新一态度依旧淡然，甚至还有说笑的心情。
仿佛全然不在意危险。
但他还是有在意的东西的。
眼见着赤井秀一和茱蒂终于也要撤离，林新一不由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志保小姐：
“加奈，你也一起走吧。”
“让他们带你撤离。”
“我不走。”宫野志保的回答简单而精炼。
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林新一的面庞，身子立得笔直而沉稳，就像是在这里扎下了根。
“浅井小姐……”
茱蒂再度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没想到自己眼中这对只是勾搭成奸的狗男女，竟然真可以抗住这生死之间的考验：
“浅井小姐，你、你不走吗？”
“我不走。”
宫野志保是在回答茱蒂，但目光却神情地望着林新一：
“你在哪，我就在哪。”
“不要劝我——你知道的，这不会有用。”
“……”林新一一阵沉默。
与志保小姐对视良久，他才轻轻感叹：
“好吧……”
“我们一起来闯这关。”
宫野志保已经用她那坚定到有些可怕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她也绝对不会独活。
于是林新一妥协了。
他答应让志保小姐留下。
“哈……”宫野志保那饱含死志的脸颊上，突然淡开一抹浅笑：“果然……”
“新一，看来你已经有破解危机的办法了。”
“哦？”林新一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
“因为你答应让我留下了。”
宫野志保做着对她来说最简单不过的推理：
“就像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一样。”
“你也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身处险境的，对吧？”
“哈哈……”林新一嘴角也多了一抹微笑：“当然。”
“我怎么舍得让你陪我死呢？”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旖旎。
两人默契地深情对视，眼中都闪着柔光。
真怕他们下一秒就搂着亲上，以至于招来河蟹大神的抹杀。
茱蒂：“……”
赤井秀一：“……”
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言情戏码，甜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都甜得有些腻，腻得有些齁了。
可即便如此，望着眼前这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两人，他们也只能承认：
“这两个家伙……”
“是真爱啊。”
赤井秀一目光复杂。
他突然有些想明美了。
“竟然是真爱……”
茱蒂小姐咬牙切齿：
出轨的渣男，插足的小三……
竟然还真能创造出这种真挚伟大的爱？
难道她……她当初就是输给这种真爱的吗？
所以秀一才会这么绝情地抛下她？
茱蒂小姐更绝望了。

第601章 通往天国の倒计时（伪）
赤井秀一和茱蒂还是离开了。
他们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狗男女……这对真爱的狗男女，往他们嘴里塞那可以齁死人的糖。
要是再在这多待一会儿，就算不被炸弹炸死，也要被这对野鸳鸯给秀死。
于是在听到林新一已有破局之法后，赤井秀一便放心、且果断地带着茱蒂离开了这危险之地。
而在他们走后，这座位于250米高空的特别展望台里，便只剩下了林新一和宫野志保二人。
这是真正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尽管多了颗炸弹。
但这浪漫的空气却并未受到影响。
甚至，气氛还因此升华了一些。
从普普通通的日常恋爱，升华成了泰坦尼克号的生离死别。
林新一的目光如杰克一样温柔。
当然，最还原角色的还是他那张不输莱昂纳多的帅脸。
而志保小姐则有着电影角色都无法比拟的深情。
这深情就藏在她那淡然的语气里：
“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应该已经找到破解第二枚炸弹位置的线索了吧？”
“这个……”林新一的态度却是有些犹豫：“线索么……算是有一点线索吧。”
说着，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几瓣绚烂的粉红色花瓣。
在这几瓣泛着淡淡幽香的花瓣之间，还夹着几根纤细、柔嫩的，呈现出灿烂金黄色的花蕊。
几片花瓣，几根花蕊。
这是一朵残花。
“这朵花……”
“从那旅行包里找到的吗？”
宫野志保悄然将目光投向地面上，那只被风衣男留在现场的大旅行包。
尽管林新一还没有解释。
但她却已经及时地回想起，林新一刚刚曾经仔细检查过这只装过炸弹的空包。
而这几片残损的花瓣显然不会是他准备的约会礼物。
既然如此，那这几瓣花瓣、几根花蕊，应该就是他从那只旅行包里翻找出来的物证。
而宫野志保更是敏锐地注意到：
这几瓣花瓣并不完整，不像是被人用手小心摘下来的，而是被暴力撕扯下来的。
就好像……
“是那风衣男路过花圃的时候，旅行包敞开的拉链口子剐蹭到了路边的花朵，从而意外地撕扯下了几瓣花瓣？”
志保小姐大致推测出了这几瓣残花出现在这旅行包中的原因：
“花瓣还是新鲜的，基本没有干枯发黄的迹象。”
“看来它们应该才摘下来不超过12小时。”
“也就是说……”
“风衣男今天曾经挎着这个旅行包，去过一个开着鲜花的地方？”
她已然将林新一要说的话大致推理了出来。
“对。”林新一微笑着点头肯定：“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他还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志保，你还记得你帮我写得那篇论文吗？”
“哪篇？”志保小姐投来一记可爱的白眼：
她帮林新一写的论文可太多了。
她自己都记不清楚。
“咳咳……就是那篇《DNA条形码技术在法医植物学中的研究应用》。”
在先前那个野外露营遇到银行劫匪的案子里，林新一曾经让灰原小小姐帮忙，在破案过程中“创造性”地用到了植物DNA鉴定的技术。
于是林新一就很自然地在这个堪称是法医学荒漠的柯学世界里，成了将植物学知识运用到刑侦当中的学界先锋。
既然这开山鼻祖都当上了。
他自然不会放任这门学问就此停滞不前。
在给这个世界引入利用法医植物学破案的新思路之后，林新一还特地请科搜研与本地大学合作，研究总结出了一份《东京地区主要植物品种及群落分布图谱》。
这份植物分布图谱的意义，大概就跟他让毛利兰、冲矢昴研究的那份《东京地区嗜尸性昆虫群落演替规律》的论文差不多。
为的就是弄清楚东京地区主要生长着哪些品种的植物，这些植物主要分布在什么地点。
如此一来，林新一便能通过分辨现场残留的植物品种，来大致推断出这些植物的来处。
“而这几片花瓣……品种不算特殊，但也不算多见。”
“这是一种人工培育的观赏植物。”
“所以我大致能猜到，那风衣男今天去过公园、花店、或者植物园……当然，也可能是私家种植的花圃。”
林新一给出的推测，已然把怀疑范围从整个东京缩小了很多。
可问题是……
“仅仅知道这一点。”
“还是没办法确认第二枚炸弹的位置吧？”
“整个东京都光是公园和植物园就有几十处，花圃、花店、私人庭院就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宫野志保忍不住提出质疑。
就算有这几片花瓣作为线索，也依旧很难找出这风衣男曾经去过的地方。
这仍旧是大海捞针。
更别说……
“花瓣只能证明风衣男去过一个开着花的地方。”
“而那个开着花的地方，可未必就是他安装炸弹的位置！”
“说不定他只是路过那里呢？”
宫野志保愈发觉得这条线索根本没法用。
而林新一也只向她投来一个无奈的笑：
“你说得没错，志保。”
“这条线索目前还完全不够用。”
“唔……”志保小姐眉头微蹙。
但她也并不为之感到意外。
因为她心里清楚，如果林新一光靠手中线索就能确定第二枚炸弹位置的话，那他就根本没有必要冒险留在这里了。
“既然这线索还不够用的话，那你的计划……”
“还是要守到最后3秒，守到屏幕上出现答案为止？”
宫野志保眉间藏着淡淡的隐忧。
说到底，他们还是只有这一条冒险的路可走？
“没错。”林新一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温柔：“志保，即便如此，你还要留在这里么？”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离开。”
“因为我要做的事情……终究有些危险。”
“我知道。”宫野志保一秒都没有犹豫：“我知道会有危险。”
“但你会保护好我的，不是么？”
“嗯……”林新一再不劝说。
只是悄然攥紧了志保小姐的手，十指相扣：
“一定，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距离爆炸时间：
10分钟。
……
片刻之后，林新一家。
不老的魔女，奥斯卡の卡丽熙，无面者，千面之神の信徒，黑鸦之女，恶魔血脉的传承者，贝尔摩德女士……
正瘫在她忠实的沙发上看电视。
她发丝凌乱翘起，衣衫褶皱歪斜，身子毫无形象地陷在软软的沙发靠背里，手里还握着一瓶嘬了一半的冰镇可口可乐。
“嗝~”甚至还打了一个碳酸味儿的饱嗝。
这让她像极了一个颓废无聊的肥宅。
而事实上，贝尔摩德除了不肥以外，现在也的确是够颓废、够无聊的。
因为她的林新一和他的女朋友，用着她的身份约会去了，所以她这个真货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躲在家里，给那个讨厌的宫野小姐让位置。
虽然后来因为意外，宫野志保临时换了别的身份。
但林新一不在身边，贝尔摩德一个人也实在没兴致出门。
于是她只得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看电视。
而对这位眼光挑剔的好莱坞女王来说，这电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演技拙劣……换。”
“这是猪写的剧本？换。”
“该死……明明二十年前还有有希子这样的演员……”
“现在就只剩下流水线生产的三流偶像了吗？”
作为一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贝尔摩德都快被这满屏幕的东亚小鲜肉给气疯了。
看动画吧，那些少年漫又不对她这位50后老阿姨的胃口。
最终在这穷极无聊之下，她索性扔了手里的遥控器，身子一软，两腿一收，整个人便蜷成一团，彻底在那软软的沙发上躺平了。
电视还在叽叽喳喳地响着。
但她的思绪却已然飘到了九霄云外：
“新一……他在干什么呢？”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亲密接触的画面很快浮现在她的想象之中。
这让贝尔摩德心情一下子有些抑郁。
以后她就要成这个家的外人了。
成为新女主人的那小丫头，还偏偏是宫野家的。
真是想想就不爽啊……
不过，新一他也终于要当大人了呢……
贝尔摩德轻轻一叹，既是欣慰，又是惆怅。
她不禁抱紧了沙发上那只，林新一平时枕着睡觉的枕头，嗅着上面沾染着的淡淡气味，心情复杂地闭上了眼睛。
已经看了一下午电视的贝尔摩德准备小憩一会儿。
就在这里，林新一平时睡觉的沙发上。
反正……今天，他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突发新闻！突发新闻！”
“很抱歉暂停播放动画，现在紧急插播新闻。”
本来已然被她忽视了的电视机，突然扯高了八分音调。
贝尔摩德不耐地睁开眼：
突发新闻？
估计又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大灾大难吧。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魔女可不会为那些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生出多余的同情。
于是贝尔摩德随手拿起遥控器，连看都不看就想把电视关掉。
可就在这时，她才突然想起：
“等等……”
“我刚刚看的是东京电视台……”
“连东京电视台都不播动画，开始紧急插播新闻了？”
看来这次出的事要比想象得还大啊。
贝尔摩德不禁来了几分兴趣。
然后，下一秒……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炸弹客袭击东京塔，警视厅林管理官身陷爆炸现场……”
啪塔一声。
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新、新一？！”
贝尔摩德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她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头晕目眩、心痛如绞，就像魂魄被人抽空了一样。
“不！”
感受着这久违的痛苦，贝尔摩德终于反应过来。
她慌慌忙忙地从沙发上翻滚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光着脚匆匆跑到了阳台上。
这里可以直接看到东京塔。
可以远远望见那250米高的特别展望台。
而林新一此时就在上面。
“新一……”
贝尔摩德那姣好的面庞浮现出一片扭曲。
杀意，痛苦，悔恨，爱，各种各样的情绪如狂浪涌起。
她很想阻止这一切。
但却已经晚了。
炸弹客在离去时就只给大家留下16分钟不到，等那些游客匆匆忙忙逃下东京塔，再惊魂未定地通知媒体、警察，最后又以紧急新闻的方式传达给包括贝尔摩德在内的广大市民知道的时候……
爆炸已经快发生了。
距离爆炸时间：
3分钟。
……
与此同时，降谷零家。
严格来说，这里应该叫安室透家。
也就是波本的住所。
下午才在警视厅扮演了一回公安警察，又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跟FBI的扯皮，眼睁睁地看着詹姆斯吃了两顿猪排饭离开之后……
波本先生终于有时间回来打第二份工。
可他刚回归这个带恶人的身份没多久，电视上的一则爆炸性新闻，就把他瞬间炸回原形，让他从波本变回了公安的降谷降谷警官：
“林、林先生遇到了炸弹袭击？”
“他主动留在现场，为大家读取第二枚炸弹的位置？”
“等等……”
降谷零心中一痛。
不堪回首的记忆悄然浮现心间。
虽然播报新闻的电视台还没有意识到这次炸弹袭击的犯人身份，但他却是已经看出来了：
“这个作案手法……”
“是那个混蛋！！”
“那个害死了荻原和松田的混蛋！”
降谷零眼中涌出一片充血的猩红。
荻原研二，松田阵平，都是他在警校学习时期的好友，后来又同时入职警视厅，成为爆裂物处理班的拆弹专家。
再后来，他们一前一后死在了同一个炸弹犯手里。
而那个接连害死他两位挚友的炸弹犯，就是今天困住林新一的风衣男。
因为这种恶趣味的作案手法，就是那个恶劣混蛋的独家发明。
“该死、该死、该死！！”
前所未有的恨意占据脑海。
他几乎要被自己作为波本的黑暗给吞噬了。
尤其是，在降谷零想到今天下午，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自己还在警视厅认真地对林新一承诺，承诺一定会护他周全。
可就这短短几小时后，林新一就……
“难道我身边的人……”
“都会遭遇这样的厄运吗？”
降谷警官按捺不住地有了这种想法。
警视厅，甚至他们公安警察内部，都在传警界多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厄运小姐。
可在降谷零看来，毛利兰那哪里算厄运小姐？
明明他才是厄运的代言人。
宫野明美，诸伏景光，伊达航，荻原研二，松田阵平……
从小到大那些被他视作珍宝的挚友，现在一个失踪，四个殉职，就没有一个是安然无恙的。
如今就连林新一也……
毛利兰（柯南）只克不认识的路人。
最多再克一点小五郎的老同学，妃英理的老同事，毛利兰的老师……之类的“危险职业”。
可他降谷零却是实打实的天煞孤星。
专克自家兄弟。
或许他应该去跟琴酒、朗姆来个桃园结义？
再喊几句：“组织成员都是我的家人？”
“呵……”
降谷零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他推开窗望向东京塔，目光遥遥地锁定在那特别展望台：
“林先生……”
林新一做出了跟当年松田阵平一样的选择。
这让他作为正义警官的形象变得更加光辉，也让他在降谷零心中的好感度被瞬间刷满。
如今的林新一，已经可以说是他降谷零的兄弟了。
就像荻原、松田他们……
降谷警官悄然攥紧了拳头：
“林先生，请……”
“请务必要活下来！”
他真的真的，不想再经历这种痛苦了。
距离爆炸时间：
2分钟。
……
米花街头，琴酒那辆油费报销额组织第一的保时捷356A。
车载收音机里正同步播报着那个骇人的消息。
“纳尼？！”
琴酒第一次被惊得这样失态：
“查特他被困在爆炸案现场了？！”
他按捺不住地将头探向窗外，远远地望着那座矗立在远处的东京塔。
明明塔就在那里矗立着，但这几公里的距离，那250米高的高度，此时却像天堑一样不可跨越。
林新一，查尔特勒，组织的希望可就在那里！
为了培养这个高级卧底，长期购买热搜的费用，算上枡山集团被查遭受的巨额经济损失，再加上零零碎碎的直升机油费和火箭弹消耗……
组织可已经为之砸了数百亿円有余！
眼见着形势一片大好，却没想他竟然会卷入这样的危机！
“可恶！可恶！”
琴酒现在真想一记闷棍把那炸弹客脑袋锤爆。
望着远处那可望而不可即的东京塔，那困着自家小弟的特别展望台，他真想现在就开着直升机飞上去救人。
可是，这已经来不及了。
“大哥，别急！！”
琴酒正是脸色阴沉，伏特加那激动难耐的声音却悄然在耳畔响起：
“仔细想想……”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啊！”
“好事？”
价值几百亿円的卧底没了，这也算好事？
“当然了！”
只见伏特加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新闻里不是说了，查尔特勒是为了拯救东京市民，主动留在那炸弹旁边的。”
“舍己为人，无私奉献，勇于牺牲……”
“这哪像我们组织的人？”
怎么？
我们组织就不能有好人了吗？
琴酒正心情不爽地想要反驳，却很快反应过来：
对啊……
组织怎么会有这种烂好人？
这种烂好人能是组织的人？
“我看他一定是已经被日本公安给策反了。”
“他早就变成了真正的警察！”
伏特加掷地有声地分析道：
“这家伙恐怕是当了组织的叛徒。”
“那炸弹客不仅让他一举暴露了自己丑陋的真面目，还顺手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叛徒。”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一阵微妙的沉默……
琴酒先是一愣，然后很快便呵呵地笑了起来：
“哈哈……伏特加，你这话还真是提醒到我了。”
“大、大哥？”
伏特加眼中泛起了激动的泪水。
他说了林新一这么久的坏话，总算有一次被琴酒大哥听进去了么？
林新一那白嫖组织经费当模范警察的罪恶行径，终于要被大家意识到了么？
伏特加越想越觉得不容易。
好在在大家都被那坏小子蒙蔽的时候，他一直都努力坚持了下来。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
突然只听琴酒满怀赞赏地说道：
“伏特加你说得没错。”
“查尔特勒不可能是这样的烂好人。”
“他也不可能为什么东京市民牺牲。”
“关心则乱，我刚刚竟然没有想到……”
琴酒微微一顿，望向东京塔的眼神更加欣慰：
“这一切都是查尔特勒的谋划。”
“他一定是已经掌握了破局的办法，有保护自身周全的把握，所以才故意摆出一副不畏牺牲的架势，主动留在现场。”
“这样一来，他既能在媒体关注下一举立下拯救东京的大功劳。”
“还能用实际行动让所有人相信，他就是一个无私无畏的模范警察。”
高，这招实在是高。
取得国民信任的同时，还不忘帮组织省下一笔宣传经费。
以林新一如今的名声，加上这次足以感动日本、感动地球的表现，那热搜还不得上得满满的。
到时候不仅不要组织花钱，组织还能通过伏特加秘密控制运作的“林新一粉丝团”，好好地赚几笔粉丝经济的韭菜钱。
“哈哈哈哈，很好……”
琴酒越想越觉满意：
“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伏特加：“……”
他沉默了。
沉默之中，伏特加目光幽怨地望向远处的东京塔：
苏卡不列……
炸，给老子炸啊！！
距离爆炸时间：
1分钟。

第602章 世界第一的撩妹绝招
在林新一的组织同僚因为电视台的二手消息而心神不宁的时候。
他的警视厅同事已经在第一时间接到了他的电话。
因为林新一需要和警方时刻保持通话联系，以便在第二枚炸弹位置出现的关键时刻，将最后的消息传递出去。
而让他读取、传递消息的时间只有3秒。
“我们必须得把握好这唯一的机会。”
“目暮警部、佐藤警官，接收消息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你们可以提前准备好电话录音设备，等时间到了，我就会实时读出我看读到的情报。”
林新一在电话里如此有条不紊地嘱咐着同僚。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根本不是身处险境。
但警视厅的同僚们却都急得像是热锅蚂蚁：
“林管理官！”
“现场情况怎样？”
“有没有拆弹的可能？”
“我已经在联系爆裂物处理班的拆弹专家了，他们可以远程提供支援……”
目暮警部对着免提的电话机焦灼大吼。
一旁闻讯赶来的佐藤、高木、白鸟、浅井成实等人，也都或表情凝重、或神色焦灼、或眼角湿润地围在一起，死死地守着这台电话机。
而林新一的回答却依旧风轻云淡：
“不用了，你们只需要守住这台电话机，同时抓紧时间疏散现场群众就好。”
“至于我……不用担心。”
“相信我，我有办法安全脱身。”
林新一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是真的有办法脱身。
可在目暮警部，在浅井成实，尤其是对这种情形有过深刻记忆的佐藤美和子小姐听来……
这都像是林新一林警官，毅然捐躯前的善意谎言。
“林、林先生！”
佐藤美和子，这朵英姿飒爽的警视厅之花，此刻便真像那娇柔的花朵一般脆弱。
她的声音几乎哽咽，眼眶也悄然湿润：
“林先生，你离……”
佐藤小姐本能地想劝林新一离开。
因为她实在不想再经历那噩梦一般的过往了。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迟迟说不出来。
因为就跟她深爱着的那位松田警官一样，林新一林警官，现在是在做一件伟大的、正确的、光荣的事。
个人的情感让她本能地想阻止悲剧。
但作为警察的责任感却告诉佐藤美和子，她应该怀着最崇高的敬意，尊重林新一的选择。
劝他逃跑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可她终究不愿意再见到有人牺牲。
于是佐藤美和子只得心乱如麻、痛苦万分地问道：
“就、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这是在自言自语，也是在向现场所有人发问。
可没人能答得上来。
空气一片死寂。
隐隐还能听见几声饱含感动的哽咽。
这里仿佛已经不是警视厅办公室。
而是林新一同志的遗体告别仪式。
“可是我说了……”
“我真的有办法啊！”
林新一正想解释。
但大家却都坚定地相信：
“林管理官……不要再骗我们了！”
浅井成实动情地咬住嘴唇：
“你一直一直，都在拯救别人。”
“今天……就请你拯救一次自己吧！”
浅井警官回想着自己和林管理官相识相知的点滴过往，终究不忍看到他就这样壮烈牺牲。
“我……”林新一一时语塞。
而佐藤美和子则是紧接着浅井成实的话，急切不已地为林新一想起了求生的办法：
“林、林先生……我想到了！”
“现场有没有摄像头？”
“如果有摄像头的话，我们就可以远程监控那颗炸弹啊！”
“没有。”林新一无奈叹气。
他早跟警视厅建议要在东京多装摄像头了。
可警视厅领导却告诉他，这种涉及基础建设、国民隐私的大事得东京市议会、甚至是国会拍板决定。给出决议前还得先调查民意民情，看看社会舆论支不支持，会不会影响选票什么的。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得耗上一年功夫。
而且结局还不一定能成。
“这里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而且也别想着拿摄像机来现场直播了。”
“现在时间只剩下10分钟不到，来不及的。”
在这个没有WiFi，没有只能手机，没有5G、4G、3G，甚至连2G建设才刚刚铺开的90年代，“现场直播”这四个字还是离普通人很遥远的存在。
只有电视台有现场直播的设备。
而且这直播设备也不是“无线”的。
而是摄像机连着电缆、电缆连着卫星转播车的有线直播设备。
如果想用现场直播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电视台就得在10分钟内将卫星转播车开到东京塔下，拉一根至少300米长的摄像机电缆，从地面连接到位于250米高的特别展望台上——
别的不说，光是这么长的线电视台恐怕根本就拿不出来。
当然，他们也可以先把设备从转播车上搬下，再坐电梯到150米的大展望台，然后把直播设备搬上消防爬梯，负重爬到200多米高的地方，最后再继续向上，把连着电缆的直播摄像机送到250米高的特别展望台……
上一个能跑得这么快的记者，好像还是克拉克&#183;肯特。
“不、不行么……”
“那望远镜呢？”
“用望远镜行不行？”
佐藤小姐又想到了一出。
“不行……炸弹在250米高的地方，你准备在哪架望远镜？”
屏幕是安在炸弹正上方的，想看屏幕就得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可这东京塔的特别展望台，已经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了。
而且因为装有水银杆引爆装置，这颗炸弹几乎不能被移动，也不能经受任何倾覆。
林新一之前冒着生命危险花了整整一分多钟，才小心翼翼地将它移动了半米。
他也不可能再把这炸弹移到窗边，甚至给它翻一个个儿，让它把屏幕对向窗户外面。
而望远镜又不能透视墙壁和天花板。
如果林新一不把那颗炸弹移到窗边，外面的人就算用上了望远镜，也照样看不见一颗藏在建筑内部的炸弹。
所以用望远镜也是行不通的。
“那用直升机行不行？”
“从直升机上架望远镜？”
关心则乱，佐藤小姐提的建议越来越离谱了。
“这……”林新一无奈回答：“我一共就只有十来分钟时间，现在更是只剩下10分钟不到。”
“以警视厅的效率，直升机来得及过来吗？”
这话让佐藤小姐心凉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时间又太紧迫了。
她知道就算让机动救援队的直升机出动，从机组人员就位到起飞，再从位于东京郊外的飞行基地飞到东京塔，没有二十分钟也是下不来的。
至于电视台、大企业这些民间机构的直升机，出动效率就更加低下，动作还要更慢。
总之……
从风衣男走后，林新一手上一共就只剩下16分钟。
很多招数就算理论上可行，也根本来不及用。
林新一彻底打消了佐藤美和子的幻想。
这位警视厅之花一阵沉默。
噩梦仿佛又在她眼前重演。
“不……不……”
佐藤美和子紧紧咬住嘴唇。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想法从她心中冒出：
“林先生，要不让我去吧？！”
“让我去顶替你！”
虽然现在离爆炸时间只有8、9分钟了。
但从警视厅本部所在的霞关，到东京塔的距离只有2公里左右。
以她的飙车技术，就算是在东京最繁华的市中心，也能在1、2分钟内将这段路跑完。
算上下楼取车、和坐电梯直上特别展望台的时间，如果她用成龙的速度玩命跑酷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勉强赶上，把林新一给替换下来。
而这就是佐藤美和子的决意：
“让我上吧！”
“林先生，让我上吧！”
她不想再看见这样的悲剧在自己面前发生了。
如果非要发生的话，她宁可牺牲的那个人是自己。
这让林新一非常感动……
且无奈：
“可我真的不会死啊！”
“其实我……”
“林先生！”
他的解释再度被佐藤小姐动容的声音打断：
“不要再犹豫了……”
“你是警视厅的希望，你比我更重要……你不能死！”
林新一：“……”
算了，不解释了。
反正结果自然会摆在大家眼前。
他心里这么想着，竟还真像琴酒老大期待的那样，一本正经地装了起来：
“够了，佐藤！”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你是警察，我难道就不是警察了吗？”
“大家都是为国民服务的同志……咳咳……同、同事。”
“我们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像‘你比我更重要’的这种话，以后就可不要再说了！”
林新一劈头盖脸地给佐藤小姐来了段思想教育：
“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
“凭什么我这个当官的就不能去死。”
“非要让你们这些大头兵来替我死？！”
他那堪称降维打击的思想高度，一经展现，便让现场空气瞬间为之一凝。
再也没有人劝林新一。
那位总是打断他说话的警视厅之花，更是为之声音哽咽，抽泣不止，几乎不能再语。
而那些平日里饱经年功序列压制，受够了那极其讲究上下尊卑的无形等级制度的年轻警员，更是为林新一这超越了等级身份的奉献精神而感动落泪。
在这一瞬间，林新一林管理官，就是警视厅全体警员的偶像，是日本警察精神的现实化身。
“林先生……”
众人神情肃穆，目光悲痛。
别说是触景生情的佐藤小姐，与林新一交往深厚的浅井成实，就连一向以高冷著称的白鸟警官，气质凶恶的松本管理官……都不由为之湿了双眼。
“请放心……您一定不会白死。”
“我们一定会找到第二枚炸弹，抓到那个炸弹客，替您、替死去的前辈们报仇雪恨！”
佐藤美和子双拳紧攥，坚定地立着誓言。
大家也都跟着发出动情的声音：
“一路走好，林先生！！”
……
东京塔上，特别展望台。
林新一听着电话那头为自己深情送行的哭喊声，脸颊抽搐不已。
“唉……真不吉利。”
他无奈地发表着感慨。
现在全世界最不担心他生命安全的，恐怕就只有他自己了。
当然，还有身旁的志保小姐。
望着男友脸上纠结的样子，她忍不住出声打趣：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呢。”
“你好像都没跟他们提我的事。”
“如果这次林先生您没有捐躯，事后又被发现身边有一个已婚人妻的话……您该怎么解释呢？”
宫野志保有些玩味地问道。
“咳咳……这个……”
林新一又是一阵头大。
他小心地捂住电话听筒，避免警视厅那边听到这里的声音：
“之前那些游客都只顾着看风景，应该没人注意到我们两个。后来他们又只顾着逃命，没人关注身后的事。”
“所以只要赤井秀一和茱蒂管住嘴巴，应该……应该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事吧。”
“应该？”宫野志保挑了挑眉。
“唔……实在不行，就说我们只是正好在这里碰上的普通朋友。”
“至于你留在这里……也只是在帮我研究怎么拆弹而已。”
“哈？”志保小姐觉得这理由有些扯淡：
浅井加奈的身份只是一个医生，怎么还能懂拆弹呢？
“夏威夷学的。”
“现在的高中生都会拆弹了。”
“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凭什么不行？”
“好吧……”志保小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反正这些麻烦都是之后的事了，还有的是时间考虑。
现在最大的麻烦还是这颗炸弹。
“时间只剩5分钟了呢……”
宫野志保看了看表，又抬头问道：
“林，你到底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这个么……”
林新一嘴角再度浮现出神秘的笑。
这笑容让志保小姐觉得有些熟悉。
为什么会熟悉呢？
对了，之前林新一生涩地玩着浪漫，轻声告诉她，他今天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喜的时候……
好像就是这么笑的。
“是那个惊喜？”
宫野志保意外地张大嘴巴：
“你破解危机的办法，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没错。”林新一微笑着给出回答：“志保……”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高人指点的招数么？”
……
5分钟后，距离爆炸只有10秒。
夜幕之下，深空之上，东京塔正散发着耀眼的霓虹灯光。
贝尔摩德攥紧了阳台的栏杆。
降谷零僵立在冷风呼啸的窗台。
琴酒靠在汽车上抬头眺望，神色不慌不忙。
警视厅里则是一片死寂，空气静得可怕。
只有林新一那倒计时的声音，在电话里孤独、而决绝地响着：
“10，9，8……”
佐藤美和子擦掉眼泪，握紧了枪。
“7，6……”
浅井成实闭上眼祈祷。
“5，4……”
目暮警部胖脸阴沉，闪烁着汹汹怒意。
“3……”
最后的3秒到了。
屏幕上终于显示出第二枚炸弹的位置。
弹出来的是一行英文字母：
“S。”
第一个字母。
“H。”
第二个字母。
“O。”
“该死……来不及了！”
林新一的声音突然有些焦灼。
通话戛然而止。
“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
电话这头的佐藤、浅井、目暮等人都为之一愣。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
“林先生、林先生？”
“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焦急不已地喊出声来。
然后，下一秒……
轰！！！
爆炸声响彻米花。
花火在夜空绽放。
东京塔，炸了。
……
半分钟前。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静静对视：
“时间快到了，打开箱子吧。”
“嗯。”志保小姐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伸出手，打开了那只封印着致命炸弹的铁箱。
箱门打开，炸弹重见天日，那预示着死亡和恐怖的倒计时屏幕，再度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做好准备。”
“嗯。”宫野志保默契地露出笑容。
她缓缓走到林新一身前，让他紧紧环住自己的纤细腰肢。
20，19，18……
倒计时在不断减少。
林新一则是紧紧抱着志保小姐，与她一起盯着那倒计时屏幕，缓缓地迈步向后倒退。
而他们身后，越来越接近的，却是那风衣男先前连开三枪，在落地玻璃上轰开的那个大窟窿。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最终站在了这窟窿边缘。
再往后退一步，便是展望台外的万丈深渊。
“你害怕吗？”
“有你在，不怕。”
志保小姐也用力地拥住了林新一。
高空的风呼啸吹来，两人就在这风中热情相拥。
恍惚之间，还真隐隐有些像那泰坦尼克号船的名场面。
“要来了……”
“10，9，8，7……”
林新一拿出手机，对警视厅的同僚，也对自己和志保小姐，做着最后的倒计时。
“5，4，3……”
屏幕上终于显示出第二枚炸弹的位置。
弹出来的是一行英文字母。
而更可恶的是……
这行字母还是一个一个弹出来的。
“S。”
“H。”
“O。”
林新一没想到，风衣男这混蛋竟然在这最后3秒，给答案还给得这么不利索。
答案不是一口气完整显示出来的，而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慢慢弹出来的。
时间过去整整1秒，离爆炸只剩最后的2秒了，他才看到s、h、o，这三个仿佛毫无意义的字母。
毫无疑问，按照这种字母显示速度，如果想知道答案的全貌，就必须等到最后1秒耗尽，等到炸弹爆炸为止。
“该死……”
“来不及了！”
已经没时间再等后面的字母弹出来了。
他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于是林新一随手挂掉电话，结束了语音直播。
他要带着女友跑路了。
“可是……”志保小姐一瞬间有些犹豫。
“没关系。”林新一在她耳畔轻唤：“3个字母，够了。”
然后，下一秒……
“走吧，志保！”
林新一紧紧抱着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也用力地缠在他身上。
林新一身形向后一跃。
两人就这样跃出展望台边缘，坠向了那无尽深渊。
“啊——”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宫野志保还是发出了可爱的尖叫。
自由落体的失重感令她浑身一颤。
身后东京塔的爆炸轰响，更令她下意识缩起脑袋。
志保小姐害怕得闭上了眼。
而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
看到的便是东京上绚烂的火光。
是天空明亮的月。
是城市不眠的夜。
还有一对洁白的“羽翼”，一张写满温暖的笑脸。
林新一他……抱着志保小姐，在天上飞起来了。
“怎么样？”
林新一笑着对怀里的女友问道：
“高人教我的招数不错吧？”
“哼……”宫野志保无奈地撇了撇嘴：“哪有人准备的约会惊喜……”
“是大晚上带女朋友来东京塔上跳楼的？”
感受着这种滑翔于百米高空的刺激感觉，志保小姐给出了很毒舌的差评。
但林新一却依旧为自己的创意感到满意：
“哈哈……你可别小看了这招！”
“照黑羽快斗那小子的说法……”
“当初他老爸，也就是初代怪盗基德，就是在巴黎埃菲尔铁塔上邂逅了他老妈，又用这招一举俘获他老妈芳心的。”
18年前，黑羽盗一在巴黎埃菲尔铁塔的瞭望台上，邂逅了他未来的妻子，怪盗淑女黑羽千影。
当时他们与巴黎某犯罪团伙起了武装冲突。
敌人封锁了埃菲尔铁塔上的所有去路。
于是盗一先生就直接抱着千影小姐，展开怪盗基德的滑翔翼，从埃菲尔铁塔上飞了下来。
18年前的那一天，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
而18年后……这两位的儿子就已经17岁了。
可见这招“带你飞”的杀伤力有多大，撩妹效果有多强。
“东京塔本来就是照着埃菲尔铁塔建的……”
“所以我才想到要带你来这里，体验一次飞天怪盗的感觉。”
林新一为这次约会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这几天事先考察了地形，查好了天气、风向，确认今天晚上满足飞行条件。
又在私下里偷偷做了好几次滑翔训练，还让阿笠博士专门根据他的身材体型，为他量身定做了一款怪盗滑翔翼。
没错，阿笠博士也会造这玩意。
因为怪盗基德的助手兼管家，寺井黄之助先生，其实是他交往多年的好友。
而基德的很多柯学装备，其实本就是阿笠博士帮忙造的。
经过这些精心准备，林新一才有底气给志保小姐一个“永生难忘的浪漫约会”。
“志保……”
林新一低头看向宫野志保。
他有些笨拙地问道：
“我这次……应该算得上浪漫吧？”
志保小姐没有直接回答。
清风拂过面庞。
温暖融着怀抱。
月光泼洒在羽翼上。
身后是东京塔的绚烂火光。
身下是米花町的万千人家。
浪不浪漫……
这还用说么？
宫野志保不打算用言语回答。
她用力勾紧了林新一的脖子，又将软软的嘴唇贴上。
(づ￣3￣)づ~♡

第603章 啊，雪莉
警视厅，搜查一课。
在东京塔爆炸的那一刹那，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他们只能远远看见那一团绚烂夺目的火光，听见这响彻米花的轰响。
可看不清天幕中遁入夜色的两个小小的人。
当然更看不见这两人凌空表演的侵入式口腔搭桥手术。
大家只知道：
“林先生……走、走了。”
浅井成实嘴巴微张，身形剧颤，柔美的面庞满是不敢置信。
目暮警部胖脸阴沉，怒意勃发，温和的气质全然消失不见。
而警视厅の花，佐藤美和子小姐，这是就更是双拳紧攥，用银牙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留下脆弱的泪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林新一一下子就把这位警花小姐的好感度给刷满了。
但这时不会有人在意这种事。
毕竟林新一已经有女朋友了。
而死人也是不能成为情敌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林管理官已经用他殉道者般英勇无畏、舍生取义的表现，获得了现场所有警员发自内心的认可。
即使是最会吃醋的白鸟警官，此时也会忍不住想：
“如果是林先生的话，完全配得上美和子啊。”
“可惜这样一个男人，竟然……”
饶是心思深沉的白鸟警官，此时也控制不住地露出沉痛之色。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片沉痛，到处都是忍痛呜咽的哀鸣。
“够了……”
目暮警部咬牙切齿地一拍桌子：
“大家都振作起来！”
“林先生走了，但他托付给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
这位如吉祥物一般的背景板警部，此刻就像他那位只有遇到自家人出事才会突然支棱起来的毛利老弟一样，突然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目暮警部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歹徒必须要抓到。”
“炸弹也必须要找到！”
“必须要破解林管理官给我们留下的谜题，完成他的遗愿，帮他找出真相、报仇雪恨才行！”
这番慷慨发言激得群情一震。
大家都憋足了劲想要为林新一报仇。
而他们手上也没有其他可以指向炸弹客的线索，有的只有林新一用生命换来的3个字母：
“S，H，O。”
“S，H，O……”
所有人都在喃喃地念叨着这三个字母：
“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聚在一起想了许久许久，都没参悟出这三个字母代表着什么。
众人都有些为之迷茫。
没办法，仅仅三个字母，能提供的信息量还是太少了。
“难道我们就连为林先生报仇，都做不到么？”
警员们痛苦万分。
而他们更是惊恐地发现……
离了林新一之后，他们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破案了。
原来警视厅全是林新一靠一个人撑起来的。
众人更加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现在林新一不在了，警视厅又要变回以前那个……需要被高中生救的税金消耗机了。
“哎……”空气再度为之悲戚起来。
而就在这时。
铃铃铃铃铃，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正哀悼着林新一的佐藤小姐，魂不守舍地接起电话。
而这电话本来就开着扬声器模式，于是大家就都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目暮警部？”
空气一片安静。
随即便听到有人悲戚不已地叹道：
“幻觉……”
“因为太思念林先生，我都出现幻觉了么？”
随后又是一阵抽泣呜咽的声音。
就像是灵堂唢呐的高响，墓前神父的咏唱。
林新一：“……”
他感觉此刻的气氛有些微妙，自己似乎不太适合出现。
但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
于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那个，其实……我还没死呢。”
“？？！”
“……”
经过一番震惊、错愕、茫然、惊喜的心态转变之后，众人终于接受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林、林先生……”
“你真的没死？！”
“没……想想看，死人怎么给你们打电话？”
“这个……”目暮警部憨憨地答道：“如果是林大师你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做到呢……”
林新一：“……”
“我没死，也没灵魂出窍！”
他郑重地反复强调几次，总算让大家都相信了他还是个活人。
“可您是怎么做到的？！”
佐藤美和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位警花小姐刚刚都为他把眼睛给憋红了，这时万般欣喜之下，也难免会错愕不解。
“咳咳……很简单。”
“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我还藏着一个后手。”
“那就是基德同款的滑翔翼。”
“这滑翔翼是我朋友阿笠博士帮忙造的。”
林新一直接说了实话，半点都不掩饰。
果然，一听到“阿笠博士”四个字……
大家都仿佛被一股柯学力量控制，顿时觉得这事变得合理又寻常。
阿笠博士会造滑翔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本来就是个经常搞搞小发明的普通老头嘛。
滑翔翼什么的，也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道具而已。
根本没有把阿笠博士请回特高课喝茶，把他绑回去当国家储备人才的必要。
于是就像拥有足力健的柯南一样。
亮出滑翔翼的林新一也被大家视作了一个只是持有柯学小道具的普通市民。
而经过这么一番解释，大家也终于接受了林先生成功死里逃生的事实。
“原来如此……”
“林先生你当时说的‘来不及’，是指这个意思？”
佐藤美和子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当时林新一是来不及跑路了。
所以才只看了3个字母，就挂掉电话从炸弹旁边溜了。
这……
大家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林新一顺利地活了下来。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可他之前那么勇敢无畏、那么大义凛然，感动得大家泪水止不住掉，恨不得当场给林先生扶棺哭灵、披麻戴孝。
结果却……却没看全答案，就从现场溜了。
这多多少少有些浪费感情。
既然最后还是没弄到答案，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从现场撤离呢……
“咳咳……”林新一也有些尴尬：
“我也没想到，这答案会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弹出来的。”
“所以没办法，只能没看全答案就跑了。”
“不过……”
林新一微微一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S，H，O。”
“有这三个字母就够了。”
“什么？”众人猛地反应过来：“林先生，你已经知道第二枚炸弹的位置了么？”
“没错，我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答案。”
“目暮，佐藤，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嗯！”目暮警部和佐藤美和子都郑重点头。
但佐藤小姐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们？等等……”
“林先生，你不来警视厅参与接下来的行动了么？”
她敏锐地察觉到林新一试图提前下班的意图。
可林新一是最了解这个案子的当事人，又是警视厅最得力的警官，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缺席呢？
“咳咳……没办法……”
林新一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我从天上飞下来的时候受了点伤，现在必须得休养休养。”
“受伤？”佐藤美和子又立刻紧张起来：“林先生，您受伤了？”
“您现在在哪？我们马上派人去找您！”
“不不不，不用了。”
“我自己回家就行。”
“回家？”佐藤小姐更疑惑了：“您都伤得不能工作了，还不去医院吗？”
林新一：“这个……”
别问了，别问了。
“总之……”
我晚上还有事呢。
“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再见，加油，麻烦了。”
林新一迫不及待地挂掉了电话。
……
时间回到之前，林新一和志保小姐空中拥吻的时候。
幸亏现在是晚上。
如果现在是白天的话，米花町的居民应该抬头就可以看见，一只白色的“大扑棱蛾子”在天上摇摇晃晃、螺旋下坠的奇异景象。
事实证明，开车还是得专心看路。
乘客不能啵司机嘴，不然容易翻车。
“呀——”
宫野志保可爱的尖叫声又在空中响彻起来。
这刺激的失重感令她不自觉地将林新一缠得更紧，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八爪鱼。
而林新一从“时间削除”的晕眩感中清醒过来之后，才终于勉强稳住了飞行姿态，没让他和志保小姐一起从天上栽个跟头下来。
两人再度平稳地在空中飞行。
他们沐浴在月光之下，缓缓掠过下方米花町的万千人家。
滑翔翼越飞越慢，越飞越低，终于借着一股徐徐风势，在一间别墅的小院子里平稳落地。
宫野志保仍旧浑身发软抱着男友。
直到被林新一温柔地托着放到地面，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里是……”
“我家？”
林新一竟然直接带着她从东京塔，飞回了她和她姐姐的住所，飞到了这次约会开始的地方。
“你事先就研究过飞行路线了？”
宫野志保眼中绽放着幸福的光芒。
男友对这次约会的认真，真是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当然。”
林新一不无得意地笑道：
“我早就做好了准备，用这次飞行给我们的约会收尾了。”
“飞行路线也是事先研究好的，可以直接把你从东京塔送回你家。”
“不过还是飞得偏了一点。”
“我本来打算直接带你飞进卧室的……”
“唔……”宫野志保脸上透出一片诱人的粉红色。
她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要拒绝么？
……
拒绝个鬼啊！
她馋林新一的身子已经馋了……咳咳……
“等等。”
志保小姐气质依旧清冷，语气仍旧矜持：
“林，你现在还有正事要做吧？”
“那第二枚炸弹的位置，可还没有弄清楚呢。”
“这……”林新一从这暧昧的空气中猛然惊醒。
他后知后觉地将自己那痴迷于志保小姐美貌的眼睛挪开：“对啊，差点忘了！”
“我现在就去把这事解决了！”
宫野志保：“……”
果然……
还是要走么？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些后悔提醒这家伙了。
志保小姐心里正是莫名失落，却只见林新一从怀里掏出手机：
“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唔……”宫野志保面颊一烫：“我、我才没有担心这种事情。”
而林新一只是自顾自说道：
“这事打个电话，让目暮警部他们去忙就行了。”
“我会再另外通知降谷警官的。”
“有日本公安出手，加上警视厅的力量，应该可以独立解决这个案子了。”
“毕竟，第二枚炸弹的位置我都已经掌握了。”
“哦？”或许是为了缓解羞涩，或许是单纯的好奇，宫野志保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是怎么推理出答案的？”
“就凭那3个字母？”
3个字母，S、H、O，真的就足以推理出答案了么？
“当然不止是这三个字母。”
林新一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
“还记得我在犯人留下的旅行包里，发现的那多残花吗？”
“那朵只有几篇花瓣，几根花蕊的残花。”
说着，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这朵残花。
又很小心地在宫野志保面前展示出来：
“这朵花花瓣呈灿烂的粉红色，宽倒卵形，长约3.5cm，触摸起来手感如发皱的丝绸。”
“而且其雄蕊花丝花丝丝状，深紫红色；花药长圆形，长约1毫米，深灿黄色。”
“结合这些特征，我大致能判断出：”
“这是一朵虞美人花。”
“虞美人？”宫野志保听过这种花的名字。
虞美人，别名丽春花，属于原始花被亚纲，罂栗目，罂栗科，罂栗族，罂栗属，虞美人种。
从其纲目科族属就可看出，这玩意就是恶魔之花的近亲。
而且长得和罂栗很像。
只是花瓣明显更小，所以能被林新一一眼分辨出来。
而虞美人不像罂栗那样可以用来炼毐，可以作为合法的观赏植物栽培。
再加上它本身也是罂栗科的成员。
所以它也被称为观赏型庭院罂栗。
作为一种颜值超高、广受欢迎的观赏型植物，它在东京都算不上多见，但也绝对算不上少见。
光是知道这朵花的名字，真的就能帮忙找到第二枚炸弹的位置么？
“可以的。”
“因为这朵花也不是普通的虞美人。”
“它是用虞美人培育出来的，一种比较特殊的庭院罂栗。”
“在东京都，除了一些私人园林，种植有这个品种的虞美人，而且种植面积最大、数量最多的地方，就是……”
林新一报出了答案：
“昭和纪念公园。”
“昭和纪念公园？”
宫野志保瞬间反应过来：
昭和纪念公园，是东京都为了纪念昭和天皇登基50周年而建成的一家国营公园。
而这座用来纪念昭和天皇的公园，其实是由昭和太上皇，也就是驻日米军，退回来的一座废弃空军基地改建而成的。
其占地面积足足有165公顷，是东京都面积最大的公园。
公园内的大部分区域主要都是池塘、花田、树林，建筑并不算多。
但在这仅有的几座建筑之中，却有着陈列历代天皇丰功伟绩的文化馆和博物馆——这一看就很有话题性，很有被炸的价值。
如此看来，凶手还真有往这招核公园安炸弹的动机。
当然，最重要的是：
“昭和公园里拥有180亩这个品种的观赏罂栗。”
“而昭和公园的英文名就是……”
“Showa Park。”
Showa，就是昭和。
所以林新一看到“S、H、O”，结合自己从犯人包里发现的残花，便知道这家伙今天一定是去过昭和纪念公园。
而这招核纪念公园，显然就是安装了第二枚炸弹的地方。
“这就是答案。”
林新一露出自信的笑：
“现在是晚上，已经过了昭和公园的营业时间，就算炸弹真的炸了也不会伤到什么人的。”
“掌握了炸弹的位置，又有这么安全的条件，目暮警部他们一定可以顺利将这颗炸弹排除。”
“至于那个犯人嘛……”
“我也自有办法找到他。”
“不过这种苦活累活，就让搜查一课和日本公安去做好了。”
他说着说着，便悄然攥住了志保小姐的手：
“毕竟，有你在……”
“我就不想再加班了。”
宫野志保没有拒绝。
只是默默享受着这温馨时刻。
突然，只见林新一又郑重地从手里取出一片花瓣，将它温柔地别在志保小姐发间。
粉红色的肌肤配上粉红色的花瓣，正是相映如画。
“真是的……”
宫野志保更加意动情醉，醉出了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大好景象。
但她还是紧紧抿着嘴唇，倔强地哼道：
“竟然送女友从炸弹包里捡来的残花……”
“真是煞风景呢。”
“哈哈……我倒觉得很合适呢。”
林新一陶醉地欣赏着眼前的花儿：
“志保，我刚刚说过，这朵花不是一般的虞美人，而是由虞美人培育而来的一种庭院罂栗。”
“那你知道……这个品种的观赏罂栗，名字叫什么吗？”
“叫什么？”志保小姐微微一愣。
“雪莉罂栗。”
“雪莉。”

第604章 米国同行的先进经验
在林管理官这边消极怠工、失踪下线的时候，他的同事们都还在兢兢业业地忙碌着。
……
深夜，昭和纪念公园。
附近的一幢居民楼顶，一个男人正隐匿在天台的黑暗之中，举着望远镜远远向公园方向窥探。
他正是从东京塔爆炸后消失了几个小时的风衣男，那个作恶多端的炸弹犯。
“公园门口有警车开过来了。”
“哈哈……那蠢货真的死了，真的‘自杀’了，哈哈哈哈……”
为了稳住尚在潜逃的犯人，让犯人自以得计、放松警惕。
在警视厅的要求之下，电视上暂时只播报了东京塔爆炸的消息，没有公开林新一幸存的信息。
于是风衣男便只看到，东京塔按他想的那样炸了。
而林新一还下落不明。
现在看到公园门口火急火燎开来的一溜警车，风衣男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拿自己的命去换警视厅的名声……”
“呵呵，又是一个蠢货！”
“我就是要把你们这样的蠢货，一个一个地全送上天！”
风衣男笑容中满是病态的快意。
赫赫有名的警方管理官又怎样，还不是被他轻易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没人能破这个死局。
逃会让警视厅声望大损。
死，他照样可以得到一种随意操纵他人生死的快感。
就像现在，看到警方找到了昭和公园，联系上东京塔爆炸的消息，风衣男便仿佛看到了林新一在烈火中粉身碎骨的痛苦神情。
哈哈哈哈……
风衣男笑得更加狰狞。
远处那些匆匆忙碌着的警察，在他眼里都是被自己随手牵动的棋子，一脚踏下就能惊动一窝的蚂蚁。
警察们此刻慌慌张张的表现，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好戏。
“封锁公园，疏散工作人员，但却不敢去找炸弹么？”
“呵……这些家伙是在担心我不守信用，突然引爆炸弹？”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风衣男猥琐的脸颊变得更猥琐了。
他的确是个守信用的人。
既然林新一都拿命来换这颗炸弹了，那他就不会出尔反尔地违约引爆炸弹。
毕竟……
炸弹这种小玩意，他手上还多的是。
这场游戏结束了，还可以玩下场游戏。
他的游戏才不会因为一个警察的死就简单终结。
只会像黑心的氪金手游一样，版本越更越勤，逼氪越来越狠，吃人吃得变本加厉。
只不过一般游戏只是要钱，而他的游戏要的是命。
“等着吧，警视厅……”
“我很快就会再回来的。”
风衣男欣赏着警察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愉悦景象，心里却是已经在酝酿着下一轮炸弹袭击。
可就在这时……
“不用等了。”
“你想‘回来’的话，现在就行。”
身后骤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谁？！”风衣男浑身惊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猛地回头望去，却只见在那幽冷的月色之下，悄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我是谁？”
“你可以叫我降谷警官。”
降谷零语气冰冷地回答道。
“警官……”风衣男脸色阴沉：“条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却忘了自己是身处天台。
下天台的路已经被降谷零堵死。
而抬头越过护栏，向下一望：
楼下不知何时，竟然还多了一帮影影绰绰的身影。
风衣男这才发现，在他忙着从望远镜里欣赏好戏的时候，自己的藏身之处都已经被便衣警察给不知不觉地包围了。
“怎、怎么会这样？！”
风衣男吓得声音打颤：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很简单。”降谷零耸了耸肩：“在东京塔爆炸之后，你的素描画像就已经登上电视了。”
“而你自己又运气不好，被路人认出来了。”
没错，举报他的只是一个“路人”。
而这个“路人”其实就是诺亚方舟。
当初风衣男以炸弹威慑全场，独自一人抢先乘电梯离开特别展望台的时候，他根本没想到，也不可能想到：
这座孤独建立在250m高度的特别展望台，为了保证游客在展望台上的手机信号强度，是独立安装了一台微型基站的。
这台微型基站专门为这座特别展望台提供信号服务。
所以就跟上次在伊豆利用酒店微型基站，确认荒卷义市进入酒店内部的原理一样。
在风衣男独自一人，抢先乘电梯从特别展望台离开，从展望台基站的信号范围离开的时候。
他的手机号码，就已经被诺亚方舟从现场20多名游客的手机号中单独识别出来了。
而锁定了手机号码，就可以对手机号进行实时基站定位。
于是在确定风衣男潜逃到昭和公园附近并长时间保持不动之后，诺亚方舟便直接借用了一台公共电话，以热心群众的身份给警方送去了匿名举报。
“有人说在昭和公园附近的居民区里见到你出现。”
“虽然具体位置还不清楚，但……”
“警视厅这次可是认真起来了。”
手机信号定位的误差很大，在城市中也足足有几百米之多。
但这次警视厅被彻底激怒，上上下下高效动员、迅速执行，一口气就撒出了近百名经验老到的便衣警察。
这么多警察借着黑暗将这片居民区团团包围，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拉网式排查，然后才终于用这种最传统的破案方式，将风衣男的具体位置给锁定了。
“现在，明白了吗？”
“你的游戏结束了。”
降谷零发出冰冷的最后通牒。
“我、我……”风衣男骇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他完了！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连环炸弹犯，此刻竟是吓得连腿都软了。
“混蛋……”
本来还能勉强保持平静的降谷警官。
这时却反而因风衣男的丑态而躁怒起来：
“荻原、松田……可恶……”
“他们竟然死在了你这种猥琐的老鼠手上！”
降谷零罕见地露出咬牙切齿的怒色。
那怒意又很快转化为彻骨的寒冷：
“混蛋，我问你……”
“你还记得荻原研二、松田阵平，这两个人的名字吗？”
“我……”风衣男一时语塞。
这两个死在他手上的警察，曾经是他最为得意的成就。
他对这两个名字当然是有印象的。
但面对降谷警官那杀气腾腾的目光，他却一点也不敢吭声。
果然，只听这位降谷警官冷冷说道：
“他们都是我的挚友。”
“是我在警校的同学。”
“你明白吗？”
“我……”风衣男吓得瑟瑟发抖。
对方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骇得他几乎就要尿了。
他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面对警察。
而是在面对一个杀人累累的江洋巨盗。
不，似乎比那还要可怕。
这种杀气，真的是一个警察能有的吗？
恍惚之间，风衣男都感觉自己不是被警视厅抓了，而是被什么恐怖的犯罪组织抓了。
“我、我认罪……”
“我、我投降！”
“我愿意接受审判啊！”
风衣男吓得浑身发颤，恨不得现在就变个手铐出来，自己把自己给绑了。
“接受审判？呵……”
降谷零幽幽地盯着他：
“你似乎一点也不怕法律的审判啊？”
不是不怕。
只是没有那么怕。
虽然以风衣男那罄竹难书的罪行，被捕后是百分之百会判死刑的。
但他还是不怎么怕。
为什么？
原因不用风衣男说，降谷零心里也大概能知道：
因为日本的死刑制度太宽容了。
虽然有死刑，也会判死刑，但奈何判完了拖着不执行啊。
死刑执行的判决过程就很耗时间，判完了还要经过漫长的上诉程序。
即便犯人用完了所有上诉程序，临到执行的时候，还需要法务大臣（相当于国家司法部长）的亲自批准。
而法务大臣们深受废死派思想影响，甚至有过在位数年不批准一例死刑执行的案例出现。
所以死刑犯名为死刑犯，实际上却可能在牢里住个几十年才上断头台。
拖着拖着，往往死刑还没开始执行，人就先在牢里舒舒服服地老死了。
这风衣男虽然作案性质恶劣。
但再恶劣还能恶劣过麻原彰晃？
1995年用沙林毒气在东京搞恐怖袭击，造成12人死亡、5510人受伤的麻原彰晃，愣是在牢里住了整整23年，拖到了2018年才被执行死刑。
人家一个大恐怖组织头子都能再苟活23年。
他一个炸弹犯又算得了什么？
“这……这个……”
“这也不能怪我吧？”
风衣男战战兢兢地求饶道：
“我都乖乖投降认罪了，还要我怎么样？”
降谷零：“……”
空气静得可怕。
黑暗之中，杀气如潮水狂涌。
风衣男被吓得魂不附体，只得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慌乱喊道：
“别、别激动……”
“你不是警察吗？”
“警察就要依法办事啊！！”
“呵。”降谷零冷冷一笑：“我是警察没错。”
“但我是公安警察。”
风衣男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巴。
踏马的，碰到“特高课”了？
这不是真要人命了吗？
虽然教科书上从来不提日本公安以前干的脏活。
但他作为道上混的积年悍匪，还能不知道这种特工机构的手有多黑么？
“日本公安……公安也得文明执法啊！”
风衣男只得欲哭无泪地哀求。
这话好像真的有用。
降谷警官身上的杀意，似乎就这样渐渐散了：
“你说的对……”
“我们现在的确提倡文明执法了。”
降谷零露出了“和善”的笑。
尽管他眼中的愤怒依旧有些压抑不主动，但他还是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既然要投降，那就把你身上的引爆装置和手枪都交出来吧。”
“乖乖戴上手铐，不要挣扎。”
“好、好……”风衣男如蒙大赦。
以往避之不及的手铐，现在简直成了他求之不得的温暖避风港。
于是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掏手枪，准备把武器上交。
然后，下一秒……
啪！
降谷零一招米粒煎居合术。
还是正宗的米粒煎警察居合术。
抬手就是一枪，轰爆了风衣男的胸膛。
风衣男应声而倒，眼中还满是不敢置信的光：
“你、你……为什么？！”
“因为你试图掏枪反抗，所以我只能正当防卫开枪。”
风衣男：“？？！”
他都要给气得死不瞑目了。
混蛋，这枪不是你让我掏的吗？
怎么成我负隅顽抗了？！
“呵呵。”降谷零只是还以冷笑。
米国同行的先进经验，用起来果然舒畅。
“你……你……不守信用！”
“抱歉。”
“我也没有办法。”
降谷零不紧不慢地说道：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属于绝密信息。”
“而你已经知道荻原、松田是我的警校同学——这已经威胁到了我的秘密身份，也威胁到了国家的情报安全。”
“所以我只能把你灭口了，明白吗？”
“？？！”风衣男又给气得吐了一口大血。
这情报不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吗？
等等……这家伙……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下来？
所以他才这么大方地透露自己的秘密！
风衣男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想通一切的他，现在只有绝望。
而降谷零已经再度举起了枪口。
他眼中没有一丝同情。
也没有什么违反原则的愧疚。
因为他早就不是那个曾经纯洁无瑕的警校生了。
能在黑衣组织混成高级干部，让琴酒都对他称赞有加的他，手上怎么可能没沾过血呢？
他不仅杀过人，而且很擅长此道。
“我痛恨这份洗不掉的黑暗。”
“但现在……”
“我真的很庆幸，我不是什么好人。”
降谷零缓缓扣紧扳机。
挚友的面庞在脑中浮现：
“下地狱去吧，混蛋。”
子弹下一秒就要倾泻而出。
而面对这已经注定不可改变的死亡，那风衣男反而在绝望中生出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勇气。
他倒在血泊里，痛苦地嘶吼着：
“哈哈哈哈……”
“杀了我又怎样？”
“有一个赫赫有名的管理官给我陪葬……”
“我赢了，我还是赢了！！”
“不，你没有。”
“林先生他还活得好好的。”
风衣男的笑声戛然而止。
随后响起的是枪声。
一连好几响。
直到弹匣都被打空。
降谷零缓缓收起了枪，再没兴趣去看那丑陋的面庞一眼。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转身缓缓走下天台。
下楼时却正好撞上，听到枪声后匆匆赶来的搜查一课警员。
为首的便是佐藤美和子。
这场搜捕行动本来由她亲自带队，却没想临时空降了一个公安警官，蛮横地接管了这个案子。
这让佐藤美和子心情不是很好。
因为她一直都期待着，能亲手抓到……不，亲手杀了这个害死了她搭档、害死了她爱人的混蛋。
可被日本公安接管走现场，被迫退居二线之后，这抓捕行动似乎又在她眼前出了什么意外。
“为什么会有枪响？”
“刚刚发生了什么，犯人人呢？”
佐藤美和子抓住降谷零不放，脸色难看地问出了一长串问题。
而降谷零只是淡淡地回答：
“犯人死了。”
“他掏枪拒捕、负隅顽抗，已被我当场格杀。”
“死、死了？”
佐藤美和子身形一颤。
她表情微变，不是欣喜，不是高兴，而是……莫名的迷茫和空虚。
自己追了3年的凶手，就这样没了？
而她却几乎没有参与。
她积攒了3年的仇恨，恨到想要亲手杀了那个恶魔的可怕念头，都在这一刻突然而又释然地烟消云散。
但松田的仇，到底还是报了。
犯人也死了，死得大快人心。
这终究是一件好事。
想着想着，佐藤美和子终于振作起来。
不过……
“犯人真的……是那么死的么？”
佐藤小姐本能地感到疑惑。
因为降谷警官刚刚要求大家在外围待命、自己一个人上去抓人的命令本身就很可疑。
“这个么……”
降谷零也不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自顾自地错身下楼。
然后又在背影中留下一句：
“佐藤小姐，等今天的事过了，就找时间去看看过去牺牲的两位警官吧。”
“告诉他们，一切都结束了。”
说着，降谷零的身影悄然消失不见。
“你……”佐藤美和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她讷讷地愣在那里，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尽管知道这件事有哪里不对。
但她还是在心里喃喃轻叹：“谢谢……”

第605章 生物学研究
林新一今晚真的很忙。
他带着志保小姐从东京塔凌空飞下，又将名为雪莉的花瓣温柔地别在她发梢。
然后……
然后事情还多着呢。
首先是安抚因“妹妹妹夫”死讯而吓坏了的宫野明美。
她刚从电视上看到林新一和宫野志保身陷东京塔的消息，紧接着就听到了远处的爆炸轰响。
然后没过几分钟，明美小姐还没来得及为之绝望悲痛，这两位竟然就从天上晃晃悠悠地飞回到自家的院子里来了。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可算把宫野明美吓得不轻。
于是林新一和志保小姐只能暂且把旖旎的心思放下，先好好安抚他俩的姐姐。
而林新一考虑到此案尚未完全了结，排爆、抓捕工作事不宜迟，便又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了警视厅的同僚。
他给警视厅打完托付工作的电话，又顺便将此事告知给降谷零及日本公安。
再然后，林新一还没来得及放下工作去陪志保小姐。
赤井秀一和琴酒就又紧接着，一前一后地打来慰问电话。
赤井先生确认林新一果然留了逃生的后手之后，便很诚恳地向他的大难不死表示祝福。
琴酒老大则更是毫不吝啬地将林新一一顿表扬，夸他这个卧底当得好，比真警察还像警察。
而琴酒先生当然不会想到，他此刻正打电话表扬的这个小弟，前不久才跟日本公安和FBI打过电话。
总之，这些都好应付。
难应付的是……贝尔摩德，盛怒着的贝尔摩德。
“林！新！一！”
“混蛋……没良心的混蛋！”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你竟然只想着跟那女人卿卿我我，到现在才打电话给我报平安？！”
电话里的贝尔摩德与平日不同。
她的声音里满是怒意，让人隔着手机都仿佛能够看到，她那张正在扭曲变形的精致面庞。
“姐……”林新一很是内疚。
他飞回来之后就净想着果蝇……净想着工作上的事了。
之后又被赤井秀一和琴酒轮番致电骚扰。
这通向贝尔摩德报平安的电话的确是打得晚了一些。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
此刻的贝尔摩德完全没有以往的优雅和神秘，反而更像一个蛮横的家庭妇女。
但她那带着汹汹怒意的声音，却很快又在林新一面前软化下来：
“混蛋……我……我差点以为……”
“以为你真的死了！”
她声音里带着悲恸的呜咽。
说话还有几分模糊的鼻音，像是刚刚才哭过一场。
这种程度的哭腔，对一个优秀女演员来说并不难模仿。
但不知怎的，林新一就是能听出来……她这不是演的。
贝尔摩德真的流下了眼泪。
为了他。
“姐……”林新一想说些什么，却又词穷难语。
倒是贝尔摩德用软化下来的语气问道：
“你没受伤吧？”
“没，我好好的。”
“那就好……”
一声欣慰却又落寞的呢喃：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贝尔摩德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林新一却偏偏能从这带着淡淡失落的声音里看到，她披散着银发，紧咬着嘴唇，湿润着眼眶，孤独地待在无人的家里，远远为他担忧、祈祷、焦灼踱步的模样。
这让林新一动心了。
他似乎对这个女人生出了爱意。
这份爱几乎不比他对志保小姐的少。
而且还让他忍不住想到了许多……
关爱空巢老人的公益广告。
“咳咳……”林新一努力摒弃掉那些不太礼貌的想法。
而他也不可能真的认一个长得比自己还年轻的女人当家长。
但他的确是被贝尔摩德的真心感动了：
“姐……”林新一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今天回去陪你吧。”
“？？！”志保小姐在一旁猛地竖起耳朵。
她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望了过来：
都到这时候了，你竟然要跑？
可林新一态度就是那么坚定：
“我现在就可以回去，马上到家。”
“……”一阵微妙的沉默。
“笨蛋！！”
贝尔摩德的骂声再度响起。
但这次的声音里却多了几分温暖。
此时此刻，就算是最擅长掩饰真情的千面魔女，也藏不住她心里的那股幸福：
“这是你的人生大事——”
“给我好好在那里待着，该做什么做什么！”
贝尔摩德强硬地嘱咐着。
然后便在一声幸福的轻哼中，主动将电话挂了：
“臭小子……”
“今晚别回来了。”
……
夜里，灰原哀，不，宫野志保的卧室。
历经过去的无数艰难险阻，林新一终于在今天抵达了这里。
而在今天，这漫长的一天里，从故地重游到街头漫步，从登高望月到比翼双飞，最后再到那一瓣别在雪莉发梢的雪莉花。
气氛已经营造得够浪漫的了。
只差最后一步。
宫野志保本以为自己会羞涩、纠结、尴尬。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志保小姐挽着林新一的胳膊走进卧室，甩掉拖鞋、光着脚丫，相互依偎着靠在一块儿，坐在那张柔软大床的床沿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那么水到渠成。
她尝到的就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幸福味道。
“志保……”
林新一饱含爱意的呼唤声在耳畔轻轻响起。
温热的呼吸吹在她那透着诱人粉红色的小耳垂上，顿时激起一阵荡漾。
“嘤~”志保小姐忍不住发出可爱的轻哼。
平时清冷淡漠的高岭之花，这时也忍不住发出这种娇憨可爱的腔调。
林新一很喜欢这种有趣的小反差。
欣赏着志保小姐的可爱反应，他终于按捺不住地伸出胳膊，将这位美丽的茶发少女轻轻搂入自己的温暖怀抱。
此刻的宫野志保已然恢复原貌。
而且还特意洗了个澡。
她那柔顺的茶色发丝此刻都湿漉漉地垂在耳畔，与那同样挂着一层薄薄水珠的白皙肌肤一起，在白炽灯下散发出诱人的莹莹水光。
她身上也没有穿别的衣服，只是简单地披了一件姐姐的浴袍。
浴袍没有纽扣，没有拉链，仅仅靠腰间一条细细的布帛腰带勉强束着。
只要林新一用他搭在志保小姐腰上的大手轻轻一勾，志保小姐立刻就会像是解开系绳的粽子一样，被他剥成一个白白的糯米团子。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林新一突然停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志保，你确定……不用那个吗？”
林新一本来是打算在约会的路上，顺便去便利店买些安防装备的。
但志保小姐却不好意思去买那种东西，尤其是在有人跟踪的情况下去买那种东西，于是便支支吾吾地阻止了他。
可现在面子是保住了。
安全问题却没有解决。
林新一对此很不放心。
毕竟工地标语上都说了：
进入施工现场，必须得佩戴安全帽。
安全帽是护身宝，上班之前要戴好。
固安全防线，解后顾之忧……
“可我们用不着。”
志保小姐的回答非常坚定。
见到林新一如此踌躇不前，她索性用一种科普的严肃口吻质问道：
“林，你也是有医学基础的医生。”
“难道就完全不懂吗？”
“懂、懂什么啊？”
林新一有些迷茫。
只见宫野志保无奈摇头，又一五一十地向他讲解道：
“注射操作完成后，Sperm和Ovum结合的过程，大概需要12个小时左右。”
“而结合成了Oosperm之后，Oosperm从Fallopian tube移动到Uterus，在endometrium处着床一共需要7~8天的时间。”
“这才完成了一个Conception的过程。”
只有完成了着床，也就是胎生哺乳类动物的胚泡和母体Uterus壁的结合，才会有胚胎形成。
才算有新的生命诞生。
不然那就只是个没妈养的野生细胞。
“这个过程足足要7~8天。”
“而我服用的试做型解药，让我变成大人的效果最多维持1~2天。”
“明白吗？”
宫野志保用科学家的态度告诉他为何安全：
“到时候Oosperm都还没来得及移动到Uterus，我的身体就已经变小了。”
“而Oosperm是不可能在未发育完全的Uterus里着床成功的。”
“一个无法汲取母体营养的小细胞而已。”
“它只会在我体内自然坏死、消失，对我的身体健康不会有任何影响。”
林新一：“……”
他被宫野志保那严谨的科学态度给折服了。
“现在明白了吧？”
志保小姐飞来一记白眼，示意他该干什么就该什么。
可林新一却又来事了：
“等等……你说你的解药效果只能维持1~2天。”
“这到底是1天，还是2天，还是更短？”
“我怎么知道？”屡屡被打断施法的志保小姐有些不爽：
“柯南上次的药效维持了两天，我这次设计的改良版解药，效果理论上应该会更好。”
“但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理论也终究只是理论。”
“这药效到底能在我身上维持多久，我也没法准确地给出结论。”
“这……”林新一面露忧色：“可你从喝药变大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如果这款解药在你身上产生的实际效果不佳，有效时间不像理论值一样长。”
“那你……你不会突然变小吧？”
宫野志保：“……”
她沉默不语，白眼翻得更加无奈。
可林新一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志保，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啊。”
“这是一个严谨的安全问题。”
“如果这种危险真的突然发生了，那……”
那后果他是真的想都不敢想了。
“放心吧……”
志保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就像早有准备一样，从床头柜里随手取出一份实验报告。
林新一定睛一看：《APTX生效后雌性大鼠的早期幼化症状观察》
“实验表明，至少在幼化发生的3分钟前，实验鼠体内便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心率异常、体温升高、神经疼痛等早期幼化症状。”
“而从我们唯一的人体实验志愿者，柯南同学几次幼化的具体表现来看。”
“这个早期幼化症状的出现时间放在人类身上，一般会延长到10~30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
“我的身体从来不可能‘突然’变小。”
宫野志保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至少在我身体变小的10分钟前，我的身体就会出现类似重度热射病和剧烈神经疼痛的，特征极其明显的早期幼化症状。”
“而这就是一个信号，明白吗？”
“明、明白了……”
林新一懵懂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你还等什么？”
“还不快……咳咳……”
志保小姐努力藏住自己火急火燎的心思。
然后又紧张地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结结巴巴地说道：
“开、开始吧……”
“嗯。”林新一这下再不拖沓。
他准备正式动手剥粽子了。
可就在这时……
“等等！”宫野志保却突然阻止了他。
她也在这关键时刻突然想到了什么。
只不过不是科学问题，也不是安全问题。
而是更致命的家庭情感问题。
“林，我想问你一件事……”
志保小姐紧紧抿着嘴唇，语气很是微妙。
“你说？”林新一虽然不知道她要问什么。
但他听得出来，她似乎对这件事十分在意。
这时只听宫野志保郑重问道：
“你刚刚说要回去陪贝尔摩德。”
“这是认真的吗？”
虽然志保小姐早就不把贝尔摩德当情敌了。
但就算她只是扮演了一个家人的角色，宫野志保也本能地不愿见到，林新一会为了照顾另一个女人，在约会中果断地将她抛下。
还是在这么重要的约会里。
在约会这么重要的环节上。
在林新一心里，到底是她更重要，还是贝尔摩德更重要？
换言之，如果她们一起掉进河里……
志保小姐很想知道林新一的回答。
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当然是认真的啊。”
“贝尔摩德那么担心我，我回去看看不是应该的吗？”
“你？！”宫野志保心中咯噔一沉。
她没想到男友的选择会这么果断，竟然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
果然……她这个女朋友在他心里的分量，还是远远不如那个先一步来到的魔女么？
她还是来晚了啊。
志保小姐不禁有些惆怅。
这惆怅让她很不理智地问道：
“那我呢？”
“你回去陪她了，那让我去哪？”
“这……”林新一微微一愣。
只听他一脸无辜地回答道：
“你？当然是跟我一起回去了。”
“不然还能去哪？”
“哎？”宫野志保神色一滞。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忘了一种可能：
“一、一起回去？”
“是啊……”
林新一缓缓剥起了粽子：
“去哪睡不是睡？”
“我家又不是没床。”
“等等……”志保小姐还有一个问题：“可你家只有一张床。”
“要是把我也带回家的话，你让贝尔摩德睡哪？”
林新一想都没想：“她睡沙发。”
“……”一阵沉默。
粽子自己剥起了自己。

第606章 每天都换女友の屑管理官
林新一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可怕的幻象将他骇出了满头大汗，让他一睁眼就下意识摸向身边。
这一摸：“呼……”
还好，虽然没裹粽叶。
但还是大只的糯米团子。
宫野志保没在他睡觉的时候变小。
不然光是早上起床的这一幕，就够他林管理官去吃十年牢饭了。
“还好……”林新一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的心情终于平复。
但这手却是有些收不回来了。
因为这只大糯米团子的表面白皙又光滑，触感滑腻而温软，令人爱不释手，流连忘返。
而志保小姐披散在耳畔的茶色发丝，淌在嘴角的莹莹水渍，吐出鼻稍的温热呼吸，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满满疲惫与幸福的精致睡颜，都会令人不自觉地沉迷其间。
林新一以前不懂。
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灰原哀、甚至是贝尔摩德，都这么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了。
而且一上手就停不下来，时间一削除就是十分起步。
林新一此时就落入了这可怕的时间削除之中。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林？”
宫野志保已经睁开了眼。
感受着男友不安分的动作，她平日里那股清冷气质便又瞬间荡然无存。
“嘤~”志保小姐再度发出了娇憨的轻哼声。
但不同于先前的生涩、羞赧。
此时的她……已经是个老司姬了。
“林……”宫野志保不仅没有害羞地躲开。
反而像是饥饿难耐的八爪鱼一样，张牙舞爪地缠了上来。
“今天别去上班了，好吗？”
志保小姐在他耳畔发着魔鬼的呢喃。
“上班？”林新一微微一愣：
哦……他原来还有份工作啊。
咳咳……
林新一的回答不言而喻了：
“志保，你……药效还能持续多久？”
“不确定。”宫野志保伸出她那葱白如玉的手指，迷恋地在他身上画着圈圈：“但……柯南上次的药效持续了整整2天。”
林新一：“……”
网费余额还这么充裕，还够再开几把联机游戏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时间管理大师永远不会浪费时间。
于是，许久之后……
从朝日到日上三竿。
“不好了、不好了！”
卧室门口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脸红的惊叫声：
“呀！你、你们……”
“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宫野明美急匆匆地跑到门口，却还没推门就被妹妹的车速给震慑住了。
“咳咳……”门里响起一阵手忙脚乱的更衣声。
两人最终“醒”了过来。
体能更好的林新一已经换上了他那套万年不变的西装，打扮得人模人样、帅里帅气的，一本正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志保小姐这时却已经累得浑身发软。
她也不顾她那粉红肌肤上挂着的薄薄汗珠，胡乱将姐姐的浴袍往自己身上套上，就又懒懒地依偎在林新一身边，在被窝里疲倦地缩成了一团。
“唔……”宫野明美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的浴袍再也不能要了。
姐妹俩在这尴尬的空气里静静对视。
在暗暗发出无数次妹妹终于长大了的感叹之后，明美小姐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等等，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妙……”
“哦？”林新一有些在意地蹙起眉头。
志保小姐则还完全沉浸于大脑放空的幸福余韵，脸色红扑扑的，支吾着没有吭声。
而宫野明美也不再多说什么：
“你们自己看吧。”
“这事都已经上电视了。”
说着，她径直打开了妹妹卧室里的电视机。
都不用特意换台，随便打开一个电视台，上面显示的新闻画面就是：
“林管理官与神秘女子比翼双飞！”
“警视厅名警官，阿美莉卡炮王？”
“震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的警视厅大秘辛~”
“专家分析：外国女友不懂操持家务，林先生出轨情有可原。”
“粉丝采访：giegie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怪诱惑giegie的狐狸精。”
“路人采访：这或许就是帅哥必须背负的诅咒吧？我可以理解他……”
“……”
空气如死一般安静。
只有电视里主持人、嘉宾、和各种受访者的声音在往复回旋。
而他们讨论的中心，就是昨晚轰动全国的东京塔爆炸案。
只不过没人关心被炸残了的东京塔。
大家关心的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不知哪位摄影大神，在东京塔爆炸后拍下的照片。
这张照片本来是要拍东京塔的，结果却不小心拍到了……
飞在天上的林新一。
还有他怀里抱着的一个女人。
因为镜头离得太远，照片相当模糊，再加上那女人又背对着镜头，将脸深深埋在林新一怀里……
所以没人能确定这个女人的身份。
但大家还是能从她那隐约可见的黑长直发型看出，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林新一的正牌女友，那位有着一头璀璨银发的克丽丝小姐。
虽然这张照片没直接抓拍到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的激吻镜头，但光是这张比翼双飞的照片，就足以让人对此想入非非了。
按警视厅的公开报道，林新一是独自在东京塔上坚守到最后一刻，才用某平平无奇的民间发明家逆向研发出的怪盗滑翔翼，从塔上飞翔逃生的。
可现在这张照片却告诉大家：
林新一当时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
她和林新一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不自己逃走，反而要留着陪林新一一同冒险？
事后警视厅的公开发布里，又为什么对她避而不谈？
在这背后，隐藏的又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切都引人无限遐思。
“这……”林新一看得脸色发黑：
昨晚天都那么黑了。
竟然还有人能拍到他们？
这下糟了……
全国人民都知道他林管理官出轨了。
而他昨晚看到电视和网络上一切风平浪静，还以为自己的这点事已经顺利地蒙混过关。
但他忘了现在还是1996年，在这个互联网时代的前夜，热搜是需要时间来发酵的。
结果就在昨晚他沉迷享乐的时候，一个围绕他展开的舆论漩涡已经不知不觉地席卷开来。
“这……这怎么办？”
林新一也有些懵了。
身旁的志保小姐也不禁微微蹙起了眉：
她清醒的意识到，这或许会是个大麻烦。
林新一名声受损倒不算什么。
最让人担心的是，林新一的这个“小三”，也就是“浅井小姐”的身份，会因这场意外，而彻底进入公众视野。
这位浅井小姐的身份就跟柯南、灰原哀，可不经调查深挖。
如果因此被有心人注意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林新一勉强稳住心态：
“昨天你戴了墨镜，有一小半脸没有露出来；那些游客又都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怎么注意你的存在；再加上这张照片又拍得这么模糊，还没拍到正脸。”
“所以……应该没人会知道你的身份。”
赤井秀一想必也不会这么大嘴巴，把他偷情的细节到处乱讲。
既然如此，那只要林新一自己死不开口，外界应该就不会知道他那情人的身份，也不会将目光聚焦到“浅井加奈”身上。
“对普通人来说是这样。”
“可是……”宫野志保饱含担忧地顿了一顿：“那琴酒呢？”
“琴酒……”林新一也为难了：
这位老大对他的私生活，不，对他的一切可都无比关注。
现在他身边突然冒出个没有报备的“小三”出来，不用想，琴酒老大是肯定会起疑心的。
想到这，林新一就恨不得把那坑了他的炸弹犯再拖出来枪毙一遍。
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因为昨晚发生的意外，他的秘密已经部分曝光了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实在不行，我们干脆就不装了。”
以前的他势单力薄，自身实力不过“匕首境”，身边除了毛利兰这个打手以外，也就只有柯南、灰原哀、阿笠博士这些老幼病残。
这样的实力连逃跑都难逃跑。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贝尔摩德的地下情报网，有黄昏之馆的资金储备，有诺亚方舟的科技支援，还随时能打电话召唤赛亚人来帮帮场子。
反手把组织扬了都不成问题，想逃跑还不简单？
被林新一这么一分析，志保小姐倒是也很快安下心来。
而就在这时……
铃铃铃铃铃铃，林新一的手机响了。
怕什么来什么，电话就是琴酒打过来的。
宫野志保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紧张。
直到林新一默默地攥住了她的小手，她才终于从过往的心理阴影中释然地解脱出来。
“接吧，看看他要说些什么。”
“嗯。”林新一淡定地点了点头。
他接通了电话，果然，琴酒老大那冷冽无比的声音很快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查特，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解释么？”
“关于那个女人的事。”
“为什么我不知道，贝尔摩德也没跟我说？”
“额……”林新一一时语塞。
他昨天回答志保小姐调侃的时候，说即使自己“偷情”被发现了，也会对外声称自己和那女人只是普通朋友，而拆弹也是在夏威夷学的。
可调侃归调侃，这种敷衍的说法应付普通人还行，用来骗琴酒就是找死。
于是林新一只好无奈答道：
“我和她……她也是刚在一起。”
“老师她也知道我的情况，但她觉得这不算太重要，就没把这事汇报上去。”
“不重要？”琴酒的语气有些微妙。
“是啊……”林新一语气变得冷漠：“我早就舍弃了‘爱’这种东西。”
“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也只是为了玩玩而已。”
琴酒一阵沉默。
他想到了自己逼迫林新一亲手斩断情丝的残忍手段。
这对林新一无疑是个极大的伤害。
现在小弟都已经主动地跟他出身不好的女友划清了界限，寂寞之下想随便找个女人玩玩，他这个当大哥的，总不该再管了吧？
“当然。”
琴酒的语气悄然缓和下来。
他昨晚才把林新一夸得天花乱坠，这时就彻底翻脸，未免也显得太薄情了一些。
而琴酒虽然面瘫，但对自己人还是非常好的。
不然伏特加也不会这么喜欢他这个大哥了：
“查特，你的私生活我不会多管。”
“但你身份特殊，有些事我不得不问。”
“至少……你得让我知道，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林新一心中一沉：
要把“浅井加奈”这个名字告诉琴酒吗？
不……绝对不行。
琴酒和赤井秀一不一样。
赤井秀一目前只以为他是一个普通警官，所以就算发现他偷情也不会有多大兴趣深挖下去。
可琴酒却是把他当作最为看重的卧底，对他身边出现的任何动静都会格外注意。
再加上这家伙生性多疑好比曹贼。
要是自己把“浅井加奈”的名字报出来，他一定会顺着这个名字将浅井小姐查个底掉。
那样宫野明美可就危险了。
可如果不报“浅井加奈”的名字，又应该报谁呢？
“唔……”林新一表情微妙：
值得信任、知道内情、可以陪他一起演戏的女孩子，好像就只有……
“抱歉。”
林新一在心里深深地向柯南道了声歉。
然后一本正经地撒起谎来：
“是毛利小姐。”
“我的学生，毛利兰。”
“……”一阵危险的沉默。
然后只听琴酒用他冷厉的声音喝道：
“查特，你在说谎！”
哈？林新一心中一惊：
琴酒老大是怎么知道他在说谎的？
不应该啊……知道他的偷情对象是浅井加奈的，应该就只有FBI才对。
琴酒不至于还能从FBI那里弄来情报吧？
就凭组织那被人渗透成筛子的情报力？
他心中忐忑不解，只听琴酒冷冷说道：
“那照片虽然模糊。”
“但发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林新一：“……”
面对这铮铮铁证，他竟是一时语塞了。
“这个……琴酒老大……”
林新一憋了好久才编出来：
“你也知道，我现在明面上的女友是贝尔摩德老师，而毛利……小兰她只是我的学生。”
“我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总不能明晃晃地带着女学生出去约会吧？”
“你是说……”琴酒听懂了他的意思：“当时毛利兰易容了？”
“嗯。”林新一硬着头皮表示肯定。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林新一心中暗暗打鼓：
相信吧，琴酒老大。
你要是不信的话，那我……
我可、可就只能……
召唤柯南、毛利兰、京极真、降谷零、有希子、工藤优作、贝尔摩德、茱蒂、卡迈尔、詹姆斯、赤井秀一、诺亚方舟，再呼叫铃木财团的辅助，怪盗基德的支援，一波把组织给扬了啊。
没办法……
红黑方实力相差太大。
林新一现在连紧张都紧张不起来了。
这主要还是因为他太年轻，太天真，对组织的底蕴了解不深。
如果等他深入了解组织情况，深入认识波本（日本卧底）、基尔（米国卧底）、司陶特（英国卧底）、阿夸维特（加麻大卧底）、雷司令（德国卧底）、库拉索（潜在二五仔）、爱尔兰（潜在二五仔）、卡尔瓦多斯（他家老师的舔狗）等人之后……
他只会对组织的未来更绝望的。
所以林新一现在越想越稳：
“昨晚的人真的是小兰。”
“老大，你是了解我的。”
“以我的小心谨慎，就算只是玩玩，也不会去找那些来路不明的女人的。”
他语气里满是不怕怀疑的自信。
而琴酒老大最终也明智地没有选择让这本书烂尾……咳咳……让小弟为难，让组织提前完蛋：
“我相信你。”
他信了。
然后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林新一大大地松了口气。
而一旁的宫野明美、宫野志保，两姐妹则是表情异样地望着他。
“林，你……”
志保小姐语气微妙：
“你好像又多了个‘女朋友’哦。”
尽管知道男友的回答是出于无奈，但她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满：
“这事可不是几句话就能敷衍过去的。”
琴酒虽然在电话里说他信了。
但鬼才相信他会这么简单地信了。
“以琴酒的多疑，他肯定会派人来调查情况的。”
今天爆出的新闻，已然让琴酒对负责监视林新一的贝尔摩德失去了部分信任。
他的多疑更会令他一刻也等不及，让他迫切地想掌握林新一的全部隐私。
所以琴酒肯定立刻另派人手来调查林新一的地下情史。
就是不知道，那个被另外派来的调查者会是何人。
精不精明，好不好对付。
“你打算怎么办？”
宫野志保有些吃味地撅起嘴角：
“再跟那位毛利小姐去约会么？”
“这个……”林新一纠结地想了一想。
自己一出事就拿毛利小姐顶包，的确是有些不地道。
而柯南同学到现在都还把他当成头号情敌，一看到他接近小兰就脸上发绿……他总不好再让毛利兰陪他演这么暧昧的戏。
既然如此，那……
“志保？”
林新一有些在意地问道：
“你确定你的药效，还能坚持1~2天？”
“理论上能达到2天。”
宫野志保下意识回答。
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你难道想？”
“没错。”林新一叹了口气。
他默默拿起床头柜上的便携易容盒，动手制作起新的人皮面具：
“看来我们的约会还没结束啊，‘小兰’。”

第607章 真的吗？我不信
还是决定不改了……
改成其他角色顶包都有Bug，而且这段剧情涉及主线，也没法删……
尬就尬吧，起码不用一直卡在这，永远达不到完本的真实。
……
……
中午，警视厅，地下停车场。
昨天莫名消失了一夜的林新一林管理官，总算在这偷情出轨的舆论漩涡之中，开着他女朋友送的跑车来上班了。
而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边的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他那漂亮可爱的女学生，毛利兰小姐。
只不过这位毛利小姐没有以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气质，反而沉着一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眸子，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惊艳气质。
天使小姐那种让人亲近的“憨态”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聪明人特有的深沉：
“林，这辆车……”
她静静地看着林新一将车停好，才忍不住问道：
“这辆车上应该还装着FBI定位器吧？”
“你不拆掉吗？”
“不拆了。”林新一笑了一笑：“这定位器看似是让FBI掌握了我的位置。”
“但我们何尝又不是通过这个定位器，掌握了FBI的动向呢？”
贝尔摩德曾经给他分析过：
欲除组织则必先除朗姆，欲除朗姆则必先诱其现身，欲诱朗姆现身，则必先找到一个值得朗姆亲自出手的敌人。
而有这种分量的敌人毫无疑问就是FBI，是赤井秀一这颗“银色子弹”。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原本还在为难，该怎么让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赤井先生为他们所用。
现在好了……赤井秀一自己找上了门来。
还往他车上安了追踪装置。
这简直是给他送了一个一键摇人的FBI召唤器。
“既然FBI想在我身边跟着，那就让他们跟着好了。”
“我还正愁没办法让他们跟组织对上，帮我们把朗姆给引出来呢。”
林新一微笑着加以解释。
然后又悄然转头望向他的“毛利小姐”：
“志保，咳咳……不对，小兰。”
“你的表情太冷了，和人设不搭啊。”
“笑一笑……思迈鲁，思迈鲁。”
林新一挤出一个夸张的傻笑，给自家女朋友做着示范。
宫野志保尝试着笑了几下，结果却笑得嘴角都僵硬了：
“学不会。”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可不是泡在阳光里长大的天使小姐。”
“这个……”林新一也为两人气质上的差异有些头大。
小兰那涤心灵、感化万物的瞳术就不用说了。
光是她那时刻挂在嘴角的温暖浅笑，就让平时冷冰冰的志保小姐有些模仿不了。
毛利兰和宫野志保毕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女生。
小兰就像软软的棉花糖，甜得空气里都能闻到。
志保则更像硬硬的棒冰，旁人得先用自己的体温融化坚冰，才能品出她那甜丝丝的味道。
而目前为止，其他人都只有挨冰的份。
只有林新一一个人有尝到甜头的资格。
让志保小姐像毛利兰一样，无时无刻地把那份甜意挂在嘴角——这着实是有些为难她了。
“志保，你可以试着想些开心的事。”
林新一耐心地做起了演技指导：
“能让你笑出来的事。”
“开心的事？”宫野志保一阵沉思。
“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还真的笑了。
只不过……
“志保，你怎么笑得有点……”林新一表情古怪：“猥琐？”
“咳咳……”志保小姐及时收住发散而出的思维，刹住了回忆和幻想。
但这些事的确是够让她开心的。
于是渐渐的，不知不觉地，那种打小就刻在她骨子里的阴郁消失了。
宫野志保的嘴角，也悄然浮现出了一抹阳光温暖的浅笑。
就像天使一样。
“完美。”林新一看得有些入迷。
尽管摆在他面前的是毛利兰的脸。
但他却仿佛能透过这张人皮面具，看到志保小姐那终于溢满了阳光的温暖笑颜。
“这样行了吧？”宫野志保悄然维持着浅笑：“接下来呢？”
“我们一起上班，再一起约会，做给琴酒的人看？”
“嗯。”林新一回过神来：
昨夜的意外让他的地下恋情意外曝光。
让他在琴酒面前暴露出了从未展现过的一面。
重要的棋子竟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竟然还有没被他掌控的地方，这对琴酒来说是绝对不可容忍的漏洞。
以这个多疑男人的性格：
“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派人来确认情况的。”
林新一说着他的分析，也是贝尔摩德的意见：
“所以我们今天再约会一次。”
“演给他们看好了。”
他昨天约会的时候，为了防止遇上意外，就特地事先了解过毛利兰和柯南的动向：
毛利兰和柯南昨天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哪都没去。
而小五郎又正好在外面的居酒屋花天酒地，不在家里。
所以除了同样是自己人的柯南，便没人知道毛利兰昨天的去向。
毛利兰正好可以完美地给“浅井小姐”顶包，不怕被查出破绽。
“琴酒肯定查不到毛利兰昨天在哪。”
“我们只需要把戏演好，让他相信你和我关系非比寻常，就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
林新一微微一顿。
宫野志保便心有灵犀地问了出来：
“琴酒会派谁过来呢？”
“要知道他现在不光是在怀疑你，也是在怀疑贝尔摩德。”
林新一新找了一个女朋友，这么重要的事，贝尔摩德竟然都没跟琴酒汇报。
这肯定会让琴酒对贝尔摩德也心生猜忌。
而如果连贝尔摩德都不能让他放心的话，他又能派谁过来调查林新一呢？
要知道贝尔摩德可是实打实的组织高层。
就琴酒小组的那几号人，甚至是整个黑衣组织，就没有几个人是贝尔摩德不认识的。
她这位组织长公主都当了叛徒，琴酒还能派谁过来？
总不至于召唤朗姆吧？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就在这时……
砰砰砰。
车窗外响起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林新一和志保小姐抬头望去，一眼便望到了一个带着礼貌微笑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女士西装，袖口捋得一丝不苟，衣领立得整齐挺拔，搭配上她那束成一条简单马尾的靓丽黑发，看上去很给人一种精明干练、又知性优雅的味道。
这是一位美人。
一位知性美人。
但林新一此刻却没心情欣赏她的美貌。
因为他认得这张脸，这张在整个东京都都相当有名的脸：
“水无怜奈？！”
林新一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林先生，您认识我？”
水无怜奈露出礼节性的热情微笑。
“当然认识。”
“日卖电视台最有人气的新闻女主播，水无怜奈小姐。”
林新一道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而他悄然将目光拉远，也很快便看到了这个女人身后跟着的随行摄像师，还有一辆就停在不远处车位上的，印着日卖电视台台标的采访车。
毫无疑问，来者就是那位女主播水无怜奈。
但林新一可不是为此感到震惊。
他又没有追星的爱好，又岂会看到个女主播就挪不开眼。
真论起人气和流量来，她这位所谓的一线女主播，又哪是他这个顶流小鲜肉的对手？
所以真正让林新一讶异的是：
“基尔。”
“基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是的，林新一知道，水无怜奈就是“基尔”。
因为在之前闹出误抓枡山宪三的大乌龙后，为了防止他再闹出这种“同事见面不相识”的麻烦，贝尔摩德就已经私下里给他补过课，让他把那些组织成员的相貌都给记了下来。
所以他认识水无怜奈。
知道水无怜奈明面上是新闻女主播，实际上却是为黑衣组织服务的潜伏干部。
而且是隶属于琴酒小组的干部。
琴酒让这位水无小姐潜伏在电视台当女主播，就是为了让她利用职务之便接近一些社会名流，方便组织展开对那些上层人物的工作。
理论上水无怜奈和林新一都是琴酒的小弟，身份也都是为组织服务的卧底。
只不过论起重要程度，她这个在电视台当女主播的卧底，自然是远远不如林新一这个在警视厅当管理官的卧底。
所以林新一清楚，眼前的这位水无怜奈小姐是不可能知道他真实身份的。
因为查尔特勒的身份在组织内部是绝密。
而基尔小姐的身份虽然也对琴酒小组以外的组织成员保密。
但像贝尔摩德这样地位特殊的组织高层，却还都是认识她的。
“水无怜奈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琴酒派来调查我的人就是她？”
“不，不可能……”
林新一隐隐觉得不对：
贝尔摩德可是知道水无怜奈身份的。
琴酒现在多半连贝尔摩德都猜忌上了，又怎么会派一个身份明摆在那的下属来调查他呢？
就算被派过来的真是水无怜奈，她也应该在背地里偷偷调查才对。
这么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调查，又能调查出什么结果？
“水无小姐……”
林新一察觉到情况不对，便试探着向水无怜奈问道：
“你来这里，是找我有什么事么？”
“当然有了。”
水无怜奈笑得更加明媚。
不过是那种工作需要的明媚：
“我是来这采访你的，林先生。”
“采访？”林新一脸色一沉。
他现在第一头疼的就是琴酒和琴酒的手下。
第二头疼的可就是采访的记者了。
“抱歉，我没时间接受采访。”
林新一干脆向身边的“毛利兰”丢去一个催促的目光：
“走吧，毛利小姐。”
“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嗯。”宫野志保微微点了点头，便果断地跟在了男朋友身后。
两人下车、转身、迈步就走，动作一气呵成，态度很是冷漠。
“哎，等等！”
水无怜奈匆匆追了上来。
身后还跟着扛着镜头的摄像师傅：
“林先生，您别走啊。”
“我们……”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林新一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还有这里不是警视厅的停车场吗，你们这些记者是怎么进来的？”
“保安，保安呢？”
他张口就喊起了保安。
水无怜奈只好无奈地亮出胸前挂着的许可证：
“林先生，别喊了。”
“我们节目组是事先跟刑事部、跟鉴识课预约好的，跟您也提前确认过的，您难道都忘了吗？”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想起来了：
好几天前，小田切部长似乎是跟他说过这事。
据说是日卖电视台的某人气节目组打算围绕警视厅新晋崛起的鉴识课，以及他这位声明正盛的林新一林管理官，做一期讲述法医工作的专题特别节目。
警视厅很欢迎这种为警方做正面宣传的节目。
而林新一也期待这个世界能有更多宣传法医的节目，帮着多忽悠……多吸引一些有理想的年轻人来踏入这个天坑……这片广阔天地。
所以他当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哦，原来那个节目组就是你们啊。”
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水无怜奈的节目组是提前好几天就跟警视厅预约好的，应该和琴酒的命令没有关系。
做的也是法医专题节目，而不是八卦娱乐新闻。
“既然如此，那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林新一态度悄然缓和下来。
然后他就看到摄像师聚焦过来的镜头。
还有水无怜奈小姐那温柔无害的笑容：
“林先生，我想现在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都是：”
“昨天那个与您比翼双飞的女人是谁？”
“她和您是什么关系？”
林新一：“……”
他笑容瞬间僵硬：
“你们不是来做法医专题节目的么？”
“是啊。”水无怜奈发扬着新闻工作人员的专业素养，说什么都一点也不怯场：
“但来都来了……”
“作为记者，我应该可以做些额外的采访吧？”
“不可以！”
“林先生。”水无怜奈优雅一笑：“面对汹汹舆论，沉默可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您不发出自己的声音，谁知道那些三流小报会把您说成什么样子。”
林新一一阵沉默。
的确……这消息才传开一天不到。
他在网上就已经多了不少诸如“时间管理大师”、“阿美莉卡炮王”的称号。
更不知从哪跳出些妖魔鬼怪，借他鼓吹“你情我愿的事不算犯错”、“草粉是明星给粉丝最好的福利”，之类的歪理邪说。
他堂堂的警视厅管理官，竟然被人拿去跟那些娱乐圈的渣滓相提并论。
这实在是有够晦气的。
“林先生，不用担心。”
“只要您通过我们日卖电视台的权威渠道，向公众发表一个正式的公开声明，就可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压制下去了。”
水无怜奈语气温和地劝道：
她说得没错，这个年代互联网还不是传媒主力，她代表的传统电视台才是舆论喉舌。
只要林新一愿意接受采访……
水无怜奈就挣到了业绩。
日卖电视台也拿到了独家新闻。
林新一也可以借着权威渠道发表洗白言论。
大家的未来都很光明。
“好吧……”面对这双赢的局面，林新一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你要问就问吧，水无小姐。”
“好！”水无怜奈露出兴奋的笑容。
尽管是卧底，但她似乎很喜欢这份卧底的主播工作。
于是只听她卖力地问道：
“林先生，我们首先确定一个问题：”
“您真的出轨了吗？”
“没！”林新一想到没想便果断否认：“我绝对没有出轨。”
“真的吗？”
水无怜奈像是早有准备：
“我不信。”

第608章 你最好还是信吧
警视厅，食堂。
现在还是中午午休时间。
得等到下午警员们回到工作岗位之后，水无怜奈一行人的专题采访工作才能正式开始。
但现在的时间她也没有浪费。
在采访了解法医的工作之前，水无小姐也很乐意先了解一下法医的生活。
于是她便死缠烂打地粘在林新一身边，向他不停地询问关于他“出轨”经历的细节。
因为还没编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林新一暂时不想回答。
他只好以自己和“小兰”尚未用餐、饥饿无力为借口，推脱说，等去食堂填饱肚子再接受采访。
而这也是事实。
他们俩今天一起床就在运动，锻炼到日上三竿才堪堪停下。
后来又一直忙着考虑如何应付这场“出轨”风波，根本没时间用餐。
所以林新一和宫野志保干脆就准备在来警视厅上班的时候，顺便在警视厅的食堂解决午饭。
而警视厅在每年6000亿円的充足经费之下，其食堂在菜品种类、菜品质量和用餐环境上，都是不用加滤镜就可以直接搬上外务省宣传软文的完美存在。
最重要的是，内部人员在这吃饭还不要钱。
所以穷怕了的林新一很喜欢来这里。
可惜这里还是人多了点。
话也多了点：
“没想到管理官他也会出轨啊。”
“够了，都别在背后说林先生坏话！”
“哪有！我又没说出轨的是哪个管理官！”
“你都说出轨了，还能是哪个？”
林新一：“……”
他端着空餐盘，冷着脸默默避开。
“毛利兰”则静静地跟在他身边，不做任何表态。
倒是死缠着跟到这里的水无怜奈，饶有兴致地找上了那些忙着聊天的警员：
“大家都在聊林管理官吧？”
“对于林新一昨天曝出的绯闻，你们都怎么看？”
“额，这个……”这几位警员也没意识到自己眼前站着的是那位电视台女主播，只当对方是哪个部门的八卦女警员：
“这个嘛，林先生当然是一个正直的人。”
“不过……”
“不过？”
“不过他平时身边就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所以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绯闻流传出来了。”
“哦？”水无怜奈被激发出了新闻工作者的本能。
她眼中闪着亮光，就像是闻到血腥味道的鲨鱼：
“那你们能说说，林先生的‘绯闻’对象都有什么人么？”
“这个么，嘿嘿……”面对颜值不输警视厅の花的水无怜奈，警员们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铃木家的大小姐，铃木园子。”
在林新一的正牌女友出现之前，铃木园子就是他林管理官的头号追求者。
说他们俩可能有一腿，这都不算是捕风捉影。
“林新一的学生，毛利兰。”
林新一当初执意招收一个女高中生当学生、并破格对其委以重任的决定，的确引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揣测。
虽然毛利兰事后已经通过认真学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但流言就像是生命力旺盛的“草”（中曰双语），可没那么容易从人们嘴边消失。
“搜查一课警花，佐藤美和子。”
“验尸一系系长，浅井成实。”
“……”
水无怜奈又认认真真地记住了好几个名字。
虽说这些只是流言，是绯闻。
但每次扫黄都有你，你再怎么证明自己无辜，也很难再让人相信了。
“林先生。”
水无怜奈带着她的采访结果满载而归。
她将自己记在小本本上的名字递给林新一看，还若有所指地问道：
“昨天那个与您一起夜游东京塔的女孩，在这几个名字里面吗？”
说着，水无怜奈还不忘偷偷瞧上“毛利兰”一眼。
这位温柔可爱的高中美少女，这时正静静地坐在林新一身边，与他一起用餐。
他们挨得很近。
胳膊贴着胳膊，肩擦着肩。
“毛利兰”那清凉短裙下的修长双腿，也挨得离林新一的大腿很近。
本来还觉得这一幕没什么。
无非是坐得近了一些。
但听了那些在警员中流传的绯闻之后，这一幕在水无怜奈这个外人看来，似乎就不只是“师生情深”这么简单了。
“水无小姐。”
“记者说话得负责任，不要总是想着搞个大新闻。”
林新一终于义正词严地给出正面回答：
“你是在向我暗示，昨天那个女人是我的情人？”
“而且这个情人的候选人里，甚至还有我的学生？”
“嗯。”水无怜奈坦率地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林先生，如果您想让大家相信您没有出轨，难道不应该尽快地给出解释么？”
“莫非您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实在不方便透露？”
“这个……”林新一面露纠结之色：“好吧……”
他吞吞吐吐地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给出了他刚编好的回答：
“这件事的确比较隐私，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想说出来让大家知道。”
“其实，昨天那个人是……”
“是？”水无怜奈悄然竖起耳朵。
“是我女朋友，克丽丝。”
“哈？”水无小姐神色一滞。
她当主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能把瞎话说得这么像瞎话的政府官员。
要编也得编个合理点的吧？
这种鬼话说出来谁信啊：
“克丽丝小姐？”
“你说的是那位，有着银色头发的克丽丝小姐？”
“没错，就是她。”林新一腆着脸回答道：“她当时戴了假发。”
“这种借口可根本说不过去啊，林先生。”
水无怜奈亮出她早准备好的杀手锏：
“我们日卖电视台采访过当时的在场游客。”
“据其中几位游客回忆，他们可以确定自己看到了，您和那位黑发女士亲密相拥的画面。”
“而那位黑发女士虽然用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大家还是能看得出来，她是一位彻头彻尾的东方女性。”
“连人种都不一样……”
“您又怎么能说她是克丽丝小姐？”
水无怜奈拿住名主播的气势，堂堂正正地质问起林新一来。
但林新一却依旧不慌不忙：
“就是她。”
“不信你问克丽丝。”
“你……”水无小姐快被这位林管理官的无耻打败了。
自己出轨，竟然还让女友出面帮自己洗白？
“那你怎么解释她们相貌有人种差异的事实？”
“是易容术。”
“我用了易容术。”
“怪盗基德知道吧？我的易容术也就跟他五五开吧。”
“易容术？”水无怜奈微微吃了一惊：
她作为业内人士，当然知道高级的易容术有多难学。
可以让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甚至可以用妆容完美掩饰人种差异……
这种水准的易容术就算是在组织内部，应该也只有贝尔摩德一个人会吧？
“林先生，您是怎么学到这种易容术的？”
水无怜奈怀疑而警惕地问道。
“我和工藤太太是好朋友。”
“她在夏威夷教我的。”
林新一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易容术这事好解释。
组织的人认为他是向贝尔摩德学的。
公安的人认为他是向怪盗基德学的。
而在不方便搬出这两位老师的时候，他还有“我有一个朋友”的招数可用。
可这仍旧打消不了水无怜奈的怀疑：
林新一真的会易容术吗？
就算真的会……
“又为什么要让克丽丝小姐易容呢？”
“她明明是林先生您的女朋友，难道跟您约会还得偷偷摸摸？”
水无怜奈很不客气地点出这个巨大的漏洞。
“这个么……”林新一还是有话可说：“当然是为了……”
“为了‘情趣’了。”
这借口在琴酒那边不方便说，因为琴酒知道他们只是假情侣，不是真男女朋友。
如果让琴酒知道林新一跟自家老师搞在了一起，甚至还偷偷地玩上了情趣……他估计会当成三观震碎，又随之生出无穷怀疑的。
但对那些不了解内情的新闻媒体、社会大众来说，这却是一个能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
“水无小姐，你知道的，情侣交往久了总是会腻的。”
“我和克丽丝她也曾经闹出过分手的矛盾。”
“所以为了保持住那种刺激的新鲜感，不让我们之间的感情褪色，我们就……”
林新一纠结着说出了他自己都有点脸红的台词：
“就经常玩一些角色扮演游戏。”
“也就是……让克丽丝变装成其他女人，跟我……咳咳……”
“？？？”水无怜奈震惊了：
这可是能跟贝尔摩德媲美的易容术啊。
你就拿来干这个？
“不然呢？”林新一腆着脸回答道：“不干这个我学什么易容术啊？”
水无怜奈：“……”
用易容术把女友化妆成其他女人……
这样娶一个女朋友，就跟把全天下所有美女都娶回家了一样。
嘿，好像还真挺带劲的。
“唔……”水无怜奈有些理解林新一的说法了。
而且跟女朋友玩情趣Cosplay，也的确是一件相当隐私的事情。
如此一来，林新一之前躲躲闪闪、遮遮掩掩，甚至向警视厅隐瞒爆炸现场还有另外一名女性的可疑行为，也就都有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
水无怜奈虽然有着记者的八卦，但却很懂得尊重他人。
她对林新一这看着有些猥琐的个人爱好表示理解和尊重，然后就不再作任何纠缠。
现在的大电视台毕竟不是未来的小自媒体，记者也不是未来的小编。
这年头新闻还讲真实性原则，不会为了流量就毫无底线地曲解事实。
既然林新一给出了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答案，她就不会再对采访内容提出什么主观的意见：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我们日卖电视台一定会对此如实报道，帮林先生您发表正式的辟谣声明的。”
“哈哈，那就好。”
林新一愁容尽散，一时间宾主尽欢。
然后……
“志……小兰？”林新一突然注意到了身边的志保小姐。
她这时正端着一只大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咬着。
“又是蓝莓花生酱三明治……”
蓝莓花生酱三明治，也就是两面包夹上厚厚的一层蓝莓酱、一层花生酱，咬一口就热量爆炸，甜得能把人牙齿齁掉。
但志保小姐从小就在米国生活，又每天都得经历繁重的学习和工作。
所以她很喜欢这种简单、方便又滋味浓郁的米式美食。
“这种高油高糖的食物可得少吃。”
林新一下意识将志保小姐嘴里的三明治抢了下来：
“现在你天天做高强度的脑力活动，运动少了不说，还一直吃这种高热量的东西。”
“想想阿笠博士。”
“唔……”宫野志保无奈地朝男友翻了个白眼。
她以前的饮食结构的确很不健康。
每天没日没夜的工作，一到吃饭就是咖啡、牛奶、三明治。
以至于林新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身体一定有病。
但那是以前了。
在饮食生活被姐姐和男友完全接管之后，她每天都吃得非常养生。
偶尔想吃点过去最爱的三明治，还会被姐姐和男友唠叨。
真是一点都不自由呢。
不过……她倒很喜欢这种有人唠叨她的感觉。
“知道了，林先生~”
志保小姐开着藏在衣领里的变声项圈，用毛利兰那软乎乎的腔调答道：
“我会好好吃饭的。”
说着，她还随手将咬了一半的三明治递给了林新一。
林新一想都没想，很自然地就把这三明治递到自己嘴边，两三口就给吞了下去。
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他并不喜欢浪费粮食。
而这三明治对娇弱的志保小姐来说很不健康，对他这种柯学战士来说却几乎没有影响。
“这……”一旁的水无怜奈看得眉头微蹙：“林先生，你……”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水无怜奈维持着职场假笑，心中却在暗暗腹诽：
那三明治上可还沾着他女学生的口水呢。
林新一竟然自然而然地给吃掉了。
而那位兰小姐竟然也丝毫没有异议，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微微发甜的互动一般。
水无怜奈也是当过女高中生的。
她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都会对“间接接吻”这个概念非常敏感。
可毛利兰却……习惯了？
“噫……”水无怜奈暗暗露出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她又突然想到，林新一关心毛利兰身体的那些亲切话语。
初看似乎没什么不对。
可仔细想想……
毛利兰不是关东地区空手道冠军么？
她的身体还用得着别人来关心？
还“运动少了”？
米花町的电线杆可不会同意这点。
所以林新一说的那些话，哪是在关心学生身体？
这分明是中央空调吹起了暖风，在不动声色地跟女学生调情。
“林先生，你……”
水无怜奈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问道：
“我能再冒昧地问一下：”
“您可以保证自己刚刚说的那些情况，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么？”
她静静直视着林新一的眼睛，仿佛要用她那双锐利的眸子洞穿林新一的心灵。
新闻工作者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还有猛料可挖。
但林新一却只是冷着脸回应她：
“水无小姐，我不是已经给过解释了么？”
“我说过的，我绝对没有出轨。”
“真的吗？”气氛再度剑拔弩张起来：“我不信。”
“你最好还是信吧。”
林新一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
“我是绝对不会让我身边的无辜女士，因这种捕风捉影的传闻而名誉受损的。”
他这次假借毛利兰身份，只是为了应付琴酒那边的怀疑。
可没想让毛利兰私底下帮他背完黑锅之后，还要上电视新闻。
那样可就太对不起这位无辜的天使小姐了。
所以除了表演给琴酒、给组织的人看以外，林新一并不想让这个消息传到其他任何人的耳朵里。
“水无小姐，请你务必如实报道此事。”
“千万不要在我的采访内容上加上过多的个人揣测。”
林新一一字一顿地嘱咐道。
“您这是在威胁我？”
水无怜奈眉头一挑。
她最喜欢做的就是像那些自以为身份不凡的受访者说“NO”。
凭借一点权势就像让她远离真相，这未免太小看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操守了：
“那我真的很好奇，林先生你能对我做什么呢……”
“寄律师函么？呵呵。”
水无怜奈的气质突然“基尔”起来。
整个人锋芒毕露，就连笑容都带着危险。
而林新一的回答却是：
“我刚刚真没骗你。”
“我真的会易容术。”
“所以……”
他悄然压低声音，语气像个反派：
“你如果不如实报道。”
“今晚我就把克丽丝易容成‘你’。”
水无怜奈：“……”
这混蛋……
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而且让人看见“她”和他在约会的话……
那绯闻主角可就成她水无怜奈了！
她这八卦节目做的……
卖瓜卖到我自己？
“所以，你现在信了吗？”
“……”水无怜奈一阵沉默：“信了。”

第609章 我鉴识课都是国之栋梁！
能力很强，人品很差。
这大概就是水无怜奈对这位传奇管理官的印象了。
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有些过了。
但林新一的真实形象绝对不像他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那么完美。
出轨，劈腿，养成女学生，威胁新闻主播……
谁能想到，面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行事竟能如此下作。
“林先生。”
水无怜奈的目光在林新一和“毛利兰”身上来回打转。
这师徒俩关系暧昧不清。
昨天那女人也不知是谁。
但林新一口口声声，却都让他的正牌女友出来背锅。
真亏那位克丽丝小姐能忍得下去……
“你做这种事情。”
“克丽丝小姐真的乐意吗？”
却只听林新一厚颜无耻地拽了句汉文：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我说了，这些都是我们情侣之间的情趣。”
说着，林新一嘴角露出猥琐……
不，丑的人才叫猥琐。
林新一这是邪魅一笑。
而一旁的“毛利小姐”也适时地娇羞低头，很不好意思地将眼中的羞赧藏住。
这倒不是因为宫野志保演技好。
而是因为她知道，林新一作为一个本质上十分正经的男人，其实是很少露出这种暧昧笑容的。
宫野志保认识他接近7年，也就见过2次罢了。
一次是现在。
一次是……昨晚和今早。
“咳咳……”刺激的回忆涌上心头。
于是志保小姐也瞬间成了影后。
她自然而然地，演出了那种青涩高中少女的娇羞。
虽然没有一句台词。
更没有承认她和林新一有什么特殊关系。
但……真情自然流露，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水无怜奈：“……”
情、情趣？
这也是情趣？
原来克丽丝小姐知道男友劈腿还帮忙遮掩，毛利兰知道老师是有妇之夫还与之暧昧，其实都是乐在其中？
水无小姐震惊了。
她的三观……
三观还好好的，一点没有动摇。
水无怜奈又不是什么没接触过社会的纯洁少女。
她作为天天都和上流人士打交道的新闻女主播，混迹时政圈与娱乐圈多年的名记者，难道还不知道这些上流人士背地里玩得有多么下流么？
他们CIA还生怕这些日本官员不下流呢。
不然都不好挖人黑料，加以威胁操纵了。
而林新一只是跟一个女学生搞暧昧而已。
才一个。
说难听点，够干啥的？
水无怜奈并不觉得林新一的这点黑料，在这丑陋的真实世界里算什么大事。
不过……
看到这么一个堪称完美的正面人物，就这样形象崩塌。
还是让本能向往着正义和美好的水无怜奈感到失望：
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人啊。
还以为会有不同。
“呵……”
“真是个表里不一的男人。”
水无小姐迫于形势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
但还是不甘地咬着嘴唇，辛辣地嘲讽着。
“彼此彼此。”
林新一针锋相对地笑了一笑：
“我本以为水无小姐您是一位严肃的时政新闻主播。”
“没想到也会为了流量和热度，对这种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穷追不舍。”
“我听说不是用正道得来的利益，君子是不接受的。没有证据支撑的文章，记者是不屑于发表的。而您为了名利而恣意毁人清誉，为了热度而恶意曲解事实，这难道是可以被上天容许的吗？”
他像模像样地来了段思想教育。
直把水无怜奈听得咬牙切齿：“放心吧，林先生。”
“我这次一定会如实报道，不会‘捕风捉影’的。”
“不用再提醒我了，林先生。”
“那就好。”
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认真嘱咐道：
“既然你这次是来做法医专题报道的，那就好好把镜头对准鉴识课吧。”
“我们鉴识课一定会尽力配合，让大家一睹警察风采的。”
“这不用你说。”
“我们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对鉴识课的专题报道的。”
“不过……”
水无怜奈嘴角仍旧带着讽刺：
“既然林先生你是这样的人。”
“那鉴识课是不是像报纸宣传的那样美好，我恐怕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这……”林新一眉头一皱。
对于涉及鉴识课、涉及法医的宣传工作，他一直都非常重视。
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敌意，他不由迅速变得严肃起来：
“水无小姐，请你不要在工作上带上个人情绪。”
“我个人的生活作风，并不影响我的工作、我的职业、还有我为之奋斗的事业的伟大。”
“我们鉴识课过去一直……额……在我参加工作之后，我们鉴识课一直都在努力地为守护国民之正义事业而奋斗。”
“我们法医，还有鉴识课、乃至整个警视厅的广大同僚，在此期间获得的丰厚成绩，也都是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
“我明白。”
“不管林先生你私德如何，您立下的那些功劳都是不可磨灭的。”
“您还是那个无可置疑的名刑警。”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
水无怜奈站起身来，目光严肃认真：
“您想借我之手宣传的鉴识课，是不是也名副其实！”
……
下午，鉴识课。
日卖电视台预约的专题采访终于开始。
林新一和“毛利兰”作为向导，陪同名主播水无怜奈来到了这里。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一间大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密密麻麻地分出许多工位，每个工位上都坐满了人，堆满了文件，还噼里啪啦地响彻着敲击键盘鼠标的忙碌之声。
乱，忙，但却又乱中有静，忙中有序。
让人看一眼就感觉自己是来到了一座巨大的蜂巢。
里面每一个蜂格里都坐着一只勤恳的工蜂，坐着一个为了国民安全而呕心沥血、忙碌不休、燃烧青春的热血公务员。
光是把这一幕拍下来，配上正能量一点的音乐，加上阳间一点的滤镜，就可以拿去当鉴识课的正面宣传片了。
“我们鉴识课的警员，可都是勤勤恳恳的负责之人。”
“正是因为有他们废寝忘食的工作，我们警视厅的破案率才能节节攀升。”
为了宣传鉴识课的正面形象，林新一只得硬着头皮为自己的部下狂吹。
但其实他现在非常心虚。
因为……这里是：
“这里是我们鉴识课人手最多、规模最大、负责工作最为繁重的现场勘查系。”
和现实世界里，根据科学勘察工作要求，将指纹、足迹、摄影、文书、勘察等技术警察单独分系的鉴识课不一样。
这个柯学世界的鉴识课根本不存在那么多专业的技术警察，只有一个充斥各种摸鱼佬和老油条的现场勘察系。
这个现场勘查系理论上负责指纹、足迹、刑事摄影、文书鉴别、现场勘查……
什么都干。
但又什么都干不好。
或者说，干脆就不会干。
这踏马就是一帮端着铁饭碗干吃白饭，让林新一想开除都开不掉的……
“国之栋梁啊！”
“他们都是国之栋梁！”
为了鉴识课的正面宣传，林新一只能在记者面前忍了：
“如果没有他们的努力。”
“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万万不能侦破那么多困难案件的！”
说好的“下属的功劳是上司的功劳”、“上司的过错是下属的过错”呢？
怎么到他这里，事情都是反过来的？
林管理官含泪为部下吹嘘。
而这些部下也的确很给面子。
别看他们是老油条。
但老油条们最擅长的技能，就是在领导视察时假装忙碌了。
看上去好像一直在忙。
领导不走他们就不走。
有时候甚至主动加班。
但事后看到工作进度才知道……
这帮老油条“忙碌”的这一整天，其实只是在带薪看报。
“算了，算了。”
“他们装得像就行……”
林新一忍着无奈，在水无怜奈面前挤出一副自豪欣慰的模样。
而摄影师也很给面子地拍下了这《鉴识课警员在努力工作》的伟大画面。
按流程：
接下来应该是记者与领导的亲切合影。
领导慰问现场警员的温暖画面。
领导握手直说“辛苦”、警员含泪回“不辛苦”的正能量片段。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报道也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可水无小姐却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看起来真的很认真呢……”
“勘查系的大家。”
水无怜奈淡淡地自言自语。
听着却总有种阴阳怪气的意味。
果然，下一秒，在林新一那纠结难堪的目光之中……
水无怜奈将目光遥遥锁定在了一个工位。
这个工位里的警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键盘。
一看就像在认真工作。
但水无怜奈甚至不用凑近去看，只是让那电脑屏幕远远背对着自己，就能看出来：
“键盘敲击频率高，力度激烈，键位却相对固定。”
“时隔1~2分钟就会敲击一次空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水无小姐向林新一送来一个微妙的目光：
“这是《三维弹球》吧？”
林新一：“……”
“还有那边那位。”
水无怜奈再度亮出獠牙：
“神色认真，眉宇微蹙，始终处于深度思考状态。”
“但他键盘使用频率极低。”
“鼠标点击迅速、轻快，又时隔数秒、十数秒不等，会迎来一次停顿。”
“这是……”
听着听着，林新一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扫雷》”
“而且还是初级扫雷。”
可恶……
忘了这水无怜奈除了是新闻女主播，还是组织培养出来的卧底。
以她的洞察力，根本不是这帮老油条能瞒得过的。
不过这帮摸鱼佬是不是太蠢了……
知道领导视察还玩游戏。
浏览器网上冲浪不行么？！
和GG、MM聊天，不比扫雷好玩？
林新一正在心里怒斥这帮老油条的摸鱼技术低劣。
而就在这时……
水无怜奈又突然停下脚步，将目光锁定在身边刚刚路过的一个工位。
“这位警官。”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水无小姐微笑着走上前去：
“你刚刚是摁了Ctrl+W吧？”
Ctrl+W，关闭浏览器中当前浏览页面。
“我、我……”林新一的脸色就跟那摸鱼警员的脸色一样难看。
而水无怜奈则是不由分说地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下“Ctrl+屎ft+T”……
一个新闻网站就突然弹了出来。
看的竟然还就是他林新一林管理官的花边新闻。
“咳咳……”
“等等，这段掐了别拍。”
林新一默默挡住了摄像头，望向水无怜奈的目光已然有些示弱。
但水无怜奈却仍旧不依不饶，继续向前巡视。
仿佛她才是这里的领导。
“啧啧……这个工位的人哪去了？”
很快又有更严重的情况出现了：
竟然还有人是不在工位上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
林新一为部下据理力争：
“你看他电脑屏幕还没息屏，Word开着做了一半的文档，桌上还放着泡好的茶水。”
“一看就是临时有工作去了其他部门，或者突然想上厕所，所以暂时离开工位而已。”
“是么？”
水无怜奈微微一笑：
“林管理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傻？”
“这茶水一点热气都没有，早就彻底凉了。”
“以现在室内的温度，这么一大杯茶水从泡好到彻底放凉，恐怕至少得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他要是坐在这儿的话，会一口茶水都没动吗？”
“而电脑息屏时间默认都是30分钟。”
“也就是说……”
“你那位部下至少一个小时前就不在岗位上。”
“而且还在离开前故意修改了电脑息屏时间，留下了一满杯不盖盖子的茶水，开着做了一半的文档，制造出了自己‘临时有事离开’的假象。”
“这样就算有领导路过工位，看到这一幕也只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个警员很快就会回来。”
“但其实呢？”
水无怜奈用她那锐气十足的声音笑道：
“说不定他人都已经早退回家，不在警视厅了。”
“这……”林新一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时只听水无怜奈用更嘲弄的口吻问道：
“林先生。”
“你可是警视厅，不，是全日本最厉害的刑警。”
“这种掩盖早退真相的拙劣障眼法，你真就完全看不出来吗？”
“我……”
我真看不出来啊！
不……倒也不是看不出来。
而是没机会看。
鉴识课就数他林管理官早退、请假最多。
那些老油条要是也偷偷地跟着早退，他难道还能隔空查岗不成？
“呵，林先生。”
水无怜奈的声音里已然有了许多不满：
“堂堂警视厅，堂堂鉴识课，难道就是这么对待工作的吗？”
“国民缴纳的亿万税金，警视厅每年6000亿円经费，难道就是任你们这样挥霍的吗？”
一顶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而且还没法摘。
普通打工人摸鱼可以说是对抗内卷。
可这里坐着的却都是吃公家饭的日本警察，摸鱼就是在损害国家和国民的利益。
“所谓鉴识课，果然名过其实！”
水无怜奈冷冷地一声轻哼。
把林新一说得一阵沉默。
的确，因为林新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鉴识课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良好风评。
而这份良好风评其实是远远超过实际情况的。
说是名过其实一点没错。
于是林新一说不出话了。
而在沉默之后……
“等等！”
“水无小姐，我劝你多看一看再下结论！”
“我们鉴识课的确有不好的一面，有颓废的一面，但我们这里也从来不缺埋头苦干的人，不缺拼命硬干的人，不缺舍身为民的人！”
林新一为挽回形象做着最后的努力：
“跟我来吧——”
“我会让你看到，我们是对得起国民税金的！”
“这……”水无怜奈被林新一的坚定态度震慑到了。
不得不说，这时的林管理官真的很伟光正。
那么……
“埋头苦干、拼命硬干、舍身为民的人——”
“这样的人都在哪呢？”
水无怜奈决定，再给林新一一次证明的机会。
但林新一却突然犹豫起来：
“额……这个……”
“要不先去警犬系看看？”

第610章 伟大的工作
“坐。”
“走。”
“握手。”
“吐舌头。”
“汪汪汪~”
大狗哈哈地吐着舌头，完美展现着自己的训练成果。
警视厅的经费唯有在此时此刻，才显得一点没有浪费。
“凯撒可是我们鉴识课的王牌。”
“课里除了我和毛利小姐以外，就数它破的案子最多了！”
“它也是我们鉴识课唯一一个没有迟到早退记录的全勤员工！”
“这……”水无怜奈神色古怪。
她一时都无法分辨，林新一这是在夸鉴识课，还是在骂鉴识课了。
不过……
“这孩子真可爱呢。”
没人可以拒绝一只听话的大狗狗。
水无小姐也沦陷了。
凯撒只用了3个“汪”，就让漂亮女主播为它撸了18分钟的毛。
等他们在警犬系参观结束的时候，水无怜奈脸上的严肃已经消减了不少。
“咳咳……”
她酝酿许久才找回那种法治女主播的味道：
“警犬系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但林管理官，我们这次是来做关于鉴识课的专题节目的。”
“总不能只拍些警犬回去做素材吧？”
“这……”林新一面色纠结：“就不能用之前在勘查系拍的素材么？”
“不行。”水无怜奈态度坚定：“我不想采用这种排练好的造假画面。”
“这是我们节目的原则。”
她的节目的确向来以真实著称，从不畏于揭露官员丑闻。
毕竟，不管是“酒厂”想整妨碍组织行动的官员，还是CIA想整不受米国操纵的官员……
都是需要让水无怜奈，这种有操守的新闻主播帮忙曝光，帮他们把收集到的黑料抖出来的。
所以渐渐渐渐的，手上捏着两大新闻来源，而且背后有人有恃无恐的水无小姐，就成了广大群众心目中不畏权贵的新闻斗士。
这种国民级别的大主播当然有自己的操守。
说不造假，那就不造假。
警视厅的面子也拦不住她。
“唔……”那这可就麻烦了。
林新一已经可以想象到节目播出后的效果了：
这次节目专题是《奋进の鉴识课警察》。
可能拿出去播放的画面素材，却只有一位漂亮女士在微笑撸狗。
这女人是谁？记者。
狗呢？警犬。
那鉴识课警察在哪？
鉴识课警察在奋进。
“该死……”林新一越想脸色越难看。
这节目要是播出了，别说忽悠年轻人来当技术警察。
恐怕他靠个人声望给鉴识课营造出的良好假象，都要随之无情幻灭了。
可这该怎么办呢？
鉴识课最光辉的一面，基本都在他林新一身上。
而他刚刚又很不客气地在这位女主播面前展露了混乱的私人生活，令其印象大败。
“既然如此，水无小姐……”
“看来只有让你看看，我们鉴识课在背后默默做的努力了。”
林新一决定搬出更多鉴识课的闪光点出来。
“哦？”水无怜奈有些好奇：
除了林新一和狗，鉴识课还有啥闪光点？
“跟我来吧！”
林新一转身为大家带路。
志保小姐第一时间跟上。
水无怜奈，还有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也都好奇地跟了过来。
一行人离开警犬系，穿过两条走廊。
林新一正要带着宫野志保继续往前走，但水无怜奈却在路过的一间办公室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
“验尸系？”
水无怜奈看了看那办公室的门牌。
还有里面一片空荡荡的荒凉景象。
“验尸系不应该是鉴识课的王牌吗？”
“怎么里面都没人？”
“咳咳……”林新一脸色尴尬：“这个……我们验尸系采取的是精兵战略，并不盲目追求人员数量。”
“那到底有多少人呢？”
“我们验尸系的精兵战略一经实施便取得巨大成功，之前就曾有枪田郁美这样的名侦探就职，现在更有浅井系长、冲矢系长这样的名校高材生加盟。”
“那到底有多少人呢？”
“法医行业蓬勃发展的未来，已经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地平线上了。”
“那验尸系到底有多少人呢？”
“……”
“别问了，别问了……”
……
告别验尸系的空办公室，采访团队继续前进。
可没过多久，水无怜奈却又在另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之前是因为里面太空。
现在却是因为里面太过热闹。
即使是隔着一扇紧闭的房门。
大家也能清晰地听见屋子里面传出的动静：
“野村君，你今天都感冒了，要不就回去休息吧？”
“不，冲矢先生。”
“现在正是研究的关键时刻，我怎么能因为一点小病就临阵退缩呢？”
“这样真的行吗……”
“放心吧，我没事的！”
办公室里顿时传来一阵慷慨激昂的声音：
“大病小干，小病大干，没病更要往死里干。”
“这样才对得起国民对我等的信任啊！”
“冲矢先生，就让我再冲一次吧，板载！”
“好吧……”
“……”
门外的水无怜奈都快要听傻了。
这么招核的气氛……
现在真的是平成年吗？
这里真的是遍地摸鱼佬的鉴识课吗？
“林先生……你要带我看的是这里？”
水无怜奈表情很是微妙。
她都怀疑林新一这是临时找了一帮演员，在这跟她演样板戏了。
可林新一却偏偏没有一点以此为宣传的意思：
“不不不，我不是要带你来这。”
“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别拍别拍……”
他甚至还警惕地挡住了摄像头：
“这屋子里的东西真不适合上电视台。”
里面那些小玩意儿连大部分刑警都扛不住。
播出去还不得把那些小年轻给吓傻了。
林新一想的是给法医做正面宣传，多忽悠几个新人未来学这专业。
可不想一上来就播放这么劝退的画面，让人还没跳坑就知道这坑有深。
“总之这里就不用参观了。”
“里面只是在做一些法医学的实验研究而已。”
“哦？”水无怜奈更加好奇：
是什么研究这么有意思，竟然让这些鉴识课警员如此积极？
她按捺不住地想要推门进去。
而宫野志保却是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门还没被推开，她便脸色难看地提前倒退几步，直直地躲到了几米开外。
林新一更是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层口罩，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套上。
然后，下一秒……
水无怜奈傻傻地推门而入。
一股熏到难以描述的，混合了尸胺、腐胺、氨气、粪臭素、硫化物的复杂气味，就这样如海啸一般扑面而来。
“呕~~”
水无小姐差点没被这臭味一波带走。
所幸她是训练有素的特工，还没这么容易晕倒。
可眼前刺激人的却不仅仅是气味，更是那触目惊心的画面：
只见在这间面积广阔的空办公室里，在那靠近窗户的角落，竟然放着一具腐烂得露出紫黑腐肉与森白骨架的死猪。
死猪身下溢满了发黑的尸液，身上萦绕着无数青绿的苍蝇。
更令人作呕的是，在那头死猪的腐肉之间，还有无数结成团了的白色小东西在不住蠕动。
“呕——”
身后的摄影师直接就去卫生间吐了。
水无怜奈也脸色一白，差点踉跄失足。
她不是没见过尸体，但的确很少见放这么久，还长虫的。
这屋子里的环境恶劣到她这种CIA特工都不想多待一秒。
但里面却还有几个身穿白大褂、手戴乳胶手套、脸上套着防毒面具的鉴识课警员，在认认真真、全神贯注地工作者。
他们不嫌脏，不嫌臭，也不怕苦。
只是勤勤恳恳地忙碌着。
即使水无怜奈突然闯入，他们依旧在心无旁骛地工作：
用镊子捉蛆，用二甲苯乙醇将蛆毒杀、泡直，最后再小心地用尺子测量蛆的长度并加以记录。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停顿，仿佛早已轻车熟路。
仿佛，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份艰苦卓绝的工作。
“这是……”
“这是在做法医昆虫学的研究吧？”
水无怜奈事先对采访专题做过了解，所以看得懂眼前这看似猎奇的一幕。
但她还是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原来在鉴识课警察破案的光辉背后，还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努力。
这些人为了日本的法医学研究，竟是都甘愿做这种最苦最累的工作。
不仅愿意做。
而且还抢着做。
甚至还甘之如饴。
交流工作的声音里都带着幸福和满足。
此情此景……
就好像警视厅被一帮赤色分子给渗透了。
水无怜奈越看越觉得震撼，不禁喃喃自语出声：
“埋头苦干、拼命硬干、舍身为民的人……”
“林先生你说的人，就是指这里的大家吧？”
“额……”林新一无话可说。
他硬着头皮哄道：“没、没错……”
“这些都是我们鉴识课最为得力的警员，他们一直都在负责最辛苦的法医学研究工作，默默地为我国的刑事科学技术发展做着贡献。”
“只不过……”
林新一指了指那触目惊心的画面：
“这里就不要宣传了。”
“宣传出去，恐怕会让人对这份工作产生什么过分害怕的误解啊。”
“我明白……”
水无怜奈深深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误解了林新一，也误解了鉴识课太多。
他们或许都有不好的一面。
但他们也的的确确有着闪耀光芒的地方。
而林新一为了能让法医这个专业未来能蓬勃发展，宁可默默付出、宁可让她误解，也不愿让外界知道他们在幕后做的真正努力。
“林先生你没说错……”
“鉴识课的确对得起我们的国民税金。”
水无怜奈彻底改变了看法。
她还很细心地配合说道：
“我会对我在这里的见闻如实报道的，让大家知道鉴识课的努力的——”
“当然也请放心，会影响到宣传的画面我们一定不会播出。”
“这就好、这就好……”
林新一又是一番客套，才总算将水无怜奈请出这间实验室。
没给她机会让她跟这些“热血斗士”细聊。
也没让她知道，这些警员到底是如何将积极性调动。
不过，林新一自己倒是又偷偷地跑了回来，表情古怪地找上了负责研究工作的冲矢昴。
“林先生，还有什么事么？”
冲矢昴知道今天要来记者，所以对刚刚那一幕并无太大反应。
而他不仅是对这件杂事没有反应。
坐在这实验室里，手里量着蛆，冲矢昴整个人都跟自己的鼻子一样，早就麻木了。
“咳咳，这个……”
林新一稍一沉吟，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昴先生，你到底是怎么培训这帮警员的？”
“怎么他们连生病都不肯休息啊？”
连轻伤不下火线的觉悟都出来了。
这真的是只靠高薪就能培养出来的精神么？
林新一好奇之下，都忍不住来找冲矢昴学习管理学了。
而冲矢昴的回答也很直接：
“很简单。”
“我跟他们约定好小时计费。”
“在岗越久，赚得越多。”
“请假休息，就没薪水。”
“而且休息得久了，实验室需要人手，那他空出来的助手岗位，就还可能被其他抢着来做实验的警员抢走。”
是的，因为工资给得太高，想来这里干活的人实在太多。
所以在激烈的竞争之下，这些警员不仅工作认真负责，甚至还自发地拼起了觉悟。
张口就是为国民之安全奋斗，树立讨喜的正能量人设。
于是才出现了先前那“招核”的一幕。
闭口则抢着自学法医昆虫学，提高自身的专业竞争力。
虽然养蛆……当实验助手根本不需要多少专业知识。
但就像清洁工都会优先招研究生一样，有专业知识的报名者肯定比不懂的更容易被看中。
林新一：“……”
“厉害啊，冲矢昴。”
“有你在，我们鉴识课很快就能有一支了解法医知识的专业团队了！”
林新一很为这位学生的努力感动。
“哈哈……”
冲矢昴尴尬地笑了一笑：
组织的人快现身吧。
再卧底下去，FBI的经费都要撑不住了。
……
参观完法医昆虫学研究室，林新一才带着水无怜奈去看他真正想要展示的伟大工作：
“其实我们鉴识课除了一直引领学界风气之先，为日本法医学研究开拓进取以外。”
“也并没有忘掉我们作为警察的本职工作。”
“我这次要展示给你看的，就是我们鉴识课最近准备启动的一个重要项目。”
“重要项目？”水无怜奈若有所思：
“既然不是做法医学研究，那这个‘重要项目’就应该是……和案件有关？”
技术警察，除了搞技术，能干的项目自然就是当警察破案了。
“没错。”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半点不带玩笑，非常严肃地说道：
“警视厅过去……额……过去一直很努力。”
实在没什么可夸的，就只能夸努力了。
“但即便如此，因为种种客观上的条件限制……”
自身能力也是客观上的一种条件。
“在警视厅过去十几年的历史上，还是留下了很多悬案、迷案一时无法解决，只能留存档案以待后人处理。”
如果只是有悬案、迷案就罢了。
其实林新一最怕的是像月影岛麻生家灭门惨案那种，被警视厅稀里糊涂结案了的错案、冤案。
但那种已结案的案子实在太多，想翻旧账核查也翻不过来。
所以一心想把这个世界的警视厅带回正轨、想要为改善治安环境做些努力的林新一，只能将目光放在那些没有结案的悬案上面。
“这些案子过去没有得到解决。”
“但并不代表现在也没法解决。”
“有时候随着刑事科学技术的进步，案件的侦破难度反而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下降。”
“就像十年之前，DNA技术甚至都还没被日本正式运用于刑侦。”
“而现在，我们已经可以从犯人留下的一口唾液、一根头发里，找到以前难以想象的线索。”
“所以……”
林新一脸上浮现出正义的光辉：
“我最近就启动了一项项目。”
“要着手清查警视厅过去十年间留下的各种旧案、悬案，为那些尚且蒙冤的受害者主持正义，让那些逍遥法外的凶手得到应有惩罚！”
“这……”这话说得水无怜奈都有些心潮澎湃了。
虽然定期清查遗留案件，在现实里只是警方的正常工作。
但在这个柯学世界里……
警方连新发生的案件都没几个能破的，哪还有能力去清查过去就破不了、难度明显更高的悬案？
大多数警察甚至都不想去碰这些旧案，只当它们都不存在。
可林新一来了，一切就不一样了。
警视厅不仅有能力破现在的案子。
甚至还有底气去清查那些旧案了。
“这真是一项伟大的工作！”
水无怜奈为林新一的想法大方赞叹。
她更是满怀敬意地拿出纸笔，认真采访记录：
“那这个清查悬案的项目，目前展开得怎么样了？”
“是不是已经有了成果？”
“已经有旧案被侦破？”
“额……这个……”
林新一又突然尴尬起来：
“清查悬案的项目才刚刚展开，目前倒是还没有什么案件被侦破。”
“但我们的工作还是初步有了成果。”
“我已经让浅井系长牵头，搜查一课协助，整理了一份524页的旧案卷宗总集……”
“524页？就一份就数十页的案件卷宗而言，这好像也不多。”林新一话还没说完，水无怜奈就听得眉头微蹙：“警视厅过去遗留下来的悬案，真的只有这么少吗？”
“……卷宗总集目录出来了。”

第611章 旧案抽奖
警视厅过去没破的案子的确很多。
不然工藤新一这个还没走出校门的高中生，也不会被称为“警视厅救世主”了。
救世主救世主，好的世道是不需要主救的，只有暗无天日的末世才需要有主。
这救世主的名号虽然噱头，却也一定程度上反应出，警视厅以前的表现是有多么令人失望。
“光目录都有这么多？”
水无怜奈被吓了一跳。
“这个……”林新一再度面露尴尬：“其实也没那么多了……”
“这目录印得字体比较大，排版比较疏，而且每个案子的条目后面还写了摘要，一页纸也没几个案子……”
“总之，咳咳……”
“这段是国家机密，可千万不能播啊。”
“明白。”水无小姐是一个有态度的新闻主播。
不过这态度可以比较灵活。
曝光些无关痛痒的黑料没关系，反正警视厅也早被骂习惯了。
可要是泄露这种“国家机密”，把警视厅得罪死了，惹得警察系统的大佬不高兴……
那除非她亮出自己父国钦差、上皇密使的身份，不然这新闻主播也就不用干了。
“其实这也算一件好事。”
林新一又从另一个角度找补：
“至少警视厅把以前没破的案子，都老老实实地遗留下来了。”
“没有像月影岛灭门案、杯户小学自杀案一样，随便找个‘意外’、‘自杀’的借口就胡乱结案，让后人连清查旧案的机会都没有。”
“唔……”水无怜奈听得脊背发冷：“你确定……”
“警视厅是把疑案都留下来了，而不是还有更多案件已经用‘意外’和‘自杀’结案了吗？”
林新一：“……”
“别问了，别问了。”
这还用问吗？
都别说这柯学世界了。
就说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里的日本每10万人凶杀率全球最低，仿佛治安天堂。
但其自杀率却高居全球第14，远高于其他发达国家。
而日本全国法医不到150人。
受限于极其有限的人力，日本法医对异常尸体的解剖率仅为11.2%，临场率仅为27.6%。
也就是说，在日本，如果你杀完人后把现场伪装成自杀、或者意外：
那就有9成概率根本不会遇上法医解剖。
7成概率法医来都不来看上一眼。
如此一来，再把日本那全球最低的凶杀率，全球第14的自杀率……
把这两项排名相差甚远的数据结合在一起思考，便很有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了：
为什么凶杀这么少，自杀率这么高？
在这些自杀的人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自杀？
警视厅是不是真像日剧里描绘得那么认真负责、科学先进、锐目如炬？
有了这些可怕的揣测之后，或许就更能理解，现实里的日本为什么会有上万家私人侦探事务所，十几万相关从业人员，以及浓郁的名侦探文化了——
有时候警视厅真不管用。
真的需要工藤新一这种民间侦探啊。
“总之……就算真有冤案错案，我们现在也没精力去一一核查。”
“能把那些遗留下来的悬案解决就不错了。”
林新一语气有些颓丧：
光悬案就有那么一堆在等着他，他哪还有力气去核查什么错案呢？
“的确。”水无怜奈深深点头。
她并没有因为林新一的颓丧言论而心生失望，反而更加改观了自己对这位名管理官的看法：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男友。
但却是一个好警察。
不然谁会去吃力不讨好地翻旧账。
警视厅早就把屁股晾干了，晾得除了受害者家属就再无人记得了，他又何必帮忙去擦？
这不是为了功劳，为了名望。
而是真正地想要做事。
但过去留下的烂摊子终究太多。
“太多了，哎。”
水无怜奈唏嘘不已地感叹道。
她不知不觉地，竟是也和林新一站在了一条战壕。
而这也让她不禁有些感同身受地绝望：
“这么多旧案、悬案，以你们验尸系的人手，真的查得过来吗？”
“我们验尸系采取的是精兵战略……”
“所以到底有几个人？”
“……兼职打工的高中生算吗？”
“不算。”
“那就是3个人……”
“2个系长，1个管理官。”
水无怜奈：“……”
她嘴角微微抽搐：“那这节目还能接着拍吗？”
“拍你们3个人，去翻那524页的目录，清查几千个旧案？”
“这个……”林新一有些无奈：“这新闻媒体的春秋笔法，应该就不用我教了吧？”
“等等我们随便挑个案子，再像模像样地开一段专案组讨论会。”
“把这些情景拍成素材拿出去宣传，再隐去警视厅积攒的旧案数量不谈，让大家知道我们鉴识课在努力清查旧案，这不就足够了吗？”
虽然论起“还债”还远远不够。
但仅从宣传效果来说，的确是够了。
“而且如果我们能幸运地在节目拍摄期间，顺利侦破一起旧案。”
“那这节目的宣传效果就更强，更捉人眼球，也更有意义了。”
只要选择性地报道部分真相，就能让警视厅和鉴识课的形象显得光芒四放。
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
未来鉴识课的人才多了，才有希望将警视厅过去遗留下的烂摊子都收拾干净。
“我明白了。”
水无怜奈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林新一这不是想造假博取虚名，而是发自内心地想扭转现状。
他的确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工作。
尽管现在，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出成果。
“林先生，我会竭尽所能帮您做好这次节目的。”
“走吧——”
水无怜奈湛蓝的瞳孔里满是坚定的光：
“让我们完成这项伟大的工作。”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
望向这女主播的目光却微微有些异样。
他对水无怜奈这个人了解不多。
因为贝尔摩德也对她了解不多。
贝尔摩德以前一直在米国活动，自然不会和这位长期在东京潜伏的组织卧底有多少交集。
她只知道基尔是琴酒的人。
而且就连多疑的琴酒都对她十分信任——
据说这位基尔小姐曾经不慎落入敌手，结果不仅抗住了敌人的刑讯逼供，宁死没有出卖组织，还拼死反抗舍命一击，反杀了那个敌人。
虽然贝尔摩德对此也只知道个大概。
不知道基尔那段经历的细节。
但这段故事让人一听，就感觉她是一个意志坚定、手段狠辣、而且对组织无比忠诚的狠角色。
可这样一位冷酷坚定的女特工……
现在看着怎么还有些正能量？
甚至还热血澎湃地要帮他为正义事业发光发热？
“这作派真是太像好人了……”
“说起来，那段宁死不出卖组织的故事也是。”
“这种故事不是应该发生在正派角色身上的吗？”
不是林新一看不起反派的意志。
但刑讯逼供有多难熬，大家试着掀一下指甲盖就知道了。
普通人掀一下指甲盖就痛得想死。
可当初那些在特高课手下硬撑下来的先辈，却是要经历拔指甲、夹手指、辣椒水、老虎凳、电刑、水刑、鞭刑、烙铁、毐品……这些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折磨。
就算扛下来了，结局也是一死。
甚至是“特别移送”。
如果没有绝对坚定之信仰，就没有绝对坚定之意志。
就不可能在这人间炼狱中保持气节。
那么问题来了……
“酒厂”的人有信仰吗？
当然没有。
这种靠金钱利益捆绑起来的三流组织，能有个鬼的信仰。
那这破组织的成员凭啥给组织守节？
凭组织给的高薪？
那投降了不照样有钱拿。
FBI和CIA的福利可一点也不比组织差。
而现在这些情报组织的刑讯逼供手段，也一点也不比当初的特高课轻松。
甚至手段还更先进，花样还更多了。
所以这基尔小姐当初到底是怎么在刑讯逼供下撑住的？
她死撑着是要图啥？
难道说，这位基尔小姐是有什么亲戚家人被控制在了组织手上，所以不得不当忠臣？
还是说她受过组织什么天大的恩惠，所以要以死报恩？
亦或者她跟过去的“林新一”一样，是个被组织从小洗脑培养出来的死士，快21世纪了还信奉武士道精神的封建残余？
“真让人想不通啊……”
“回去让贝尔摩德多查一查她好了。”
林新一心中正暗暗腹诽。
水无怜奈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能别这么一直看我吗……”
“我们是不可能的。”
冷酷的基尔小姐又回来了：
“人渣！”
林新一：“？？？”
……
不怪水无怜奈敏感。
实在是林新一现在的形象太猥琐了。
明明有女友，还和女学生不清不楚。
那女学生甚至在这上班时间都还粘在他身边。
而且还穿着短裙露着大腿，打扮得清纯又不失涩气。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总是掩耳盗铃地拴在林新一身上，就像魂都被这渣男勾走了一样。
可就是这样……
林新一竟然还当着他女学生的面，“痴汉”似地望着别的女人。
“恶心呐，恶心！”
水无小姐心里发堵。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刚刚林新一是想偷偷记住她的面部特征，方便回家制作易容面具了。
那画面想想就……
还挺刺激？
“咳咳……”因为林新一长得太过好看，以至于那幻想出的画面都显得不怎么猥琐了。
但渣还是渣，还是很令人厌恶。
水无怜奈缓缓调整情绪，才终于找回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走吧，现在是工作时间。”
“林先生您在做一项很伟大的工作，我希望您能更专注一点。”
“嗯……”林新一满头黑线地抗下了这暗含鄙夷的眼神。
他当然不会向这个组织干部解释真相，便索性认下对方这无声的指控，仍旧亲密地带着自己的“贴身小秘”志保小姐，引领着大家继续前进。
很快，在水无怜奈那又鄙视又敬佩的复杂目光中……
他们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浅井成实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空间不小。
但此刻却显得尤为逼仄。
因为里面的空地都被各式各样的纸箱占满，纸箱里则摆放着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
光是看到这书山纸海的震撼一幕，便知道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最近工作有多繁重。
“浅井系长……”
“辛苦你了。”
林新一望着浅井成实略显憔悴的姣好面庞，不禁有些内疚。
“没关系。”
“这是我主动要求做的。”
浅井成实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强撑着从办公桌上坐起身来。
他精神有些萎靡，身上也缺乏力气，就连那条平时总是调皮晃动的长马尾，这时也安安静静地垂了下来。
水无怜奈初进办公室时，还在本能地暗暗猜测，这位比女孩子还可爱的浅井系长，是不是真像绯闻里传说的那样，跟林新一有着什么超越友谊的关系。
毕竟林管理官的情趣玩得那么开放、那么刺激。
说不定还真有这方面的情趣。
水无怜奈原本是如此恶意揣测着的。
但是在看到浅井成实那写满辛苦劳累的面庞，她便又彻底抛下了那些不干净的念头。
因为这位浅井系长身上那股极具感染力的精神，是肉眼可见的：
“这位是……水无怜奈小姐？”
“林先生，你是带她来报道我们刚刚展开的旧案清查项目的吧？”
浅井成实声音不大，却显得十分有力。
那眼中的光亮几乎掩住了疲惫，看着就很有干劲。
而浅井成实也的确很有干劲。
他自己就是警视厅无能的受害者，并因此度过了一个极度悲惨的人生。
现在有机会重新开始，为那些和自己命运相似的受害者主持正义，他又怎么能没有干劲呢？
“你们来得正好。”
“正好清查工作有些进展了。”
浅井成实拉住林新一的胳膊，便迫不及待地将他带到办公桌前：
“以我们目前的力量，要解决那524页的旧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了提高清查效率，我就试着从里面挑选出了一些适合调查的旧案，供林先生你优先处理。”
说着，浅井成实搬出了一只大大的纸箱。
箱子里堆着的都是陈旧的案件卷宗，粗略看去大概有好几百份。
虽然数量还是很多，但至少要比那长到令人绝望的目录要好多了。
“可问题是……”
“适合调查？优先处理？”
“什么叫‘适合调查’？”
“浅井，你是用什么条件筛选卷宗，筛选出这些优先处理的旧案的？”
林新一有些不解：
是靠案件性质和社会影响么？
浅井成实是希望他优先侦办那些犯罪情节更为严重的恶性案件？
“不，我可不是按案件性质来筛选的。”
“我的筛选条件很简单……”
浅井成实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是看卷宗的完整程度。”
“林先生，你知道的，以前的鉴识课……”
“说是根本不会鉴识也不为过了。”
“所以那些旧卷宗里记载的现场勘察报告，大都……都简略得要命。”
“验尸报告就更是基本没有。”
“当然……现场照片还是拍得不错的。”
这话把林新一听得脸都绿了：
勘察报告简略。
验尸报告没有。
线索都被当时侦办的鉴识课警员给漏光了。
那这旧案还查个屁啊？
福尔摩斯来了也破不了这种糊涂案啊！
“八嘎呀路！”
林新一气得都入乡随俗了：
“鉴识课这些垃圾——”
“咳咳咳……”
“这些垃圾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还是很给力的。”
面对记者，他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
“水无小姐……这段别播。”
“明白。”水无怜奈懂事地点了点头。
她一开始就没对过去的警视厅有任何期待，所以反而是现场最淡定的那一个。
大部分旧案都已经被办成了没有线索遗留的糊涂案，这早在她意料之中。
好在这位浅井系长足够认真负责。
还是从一大堆垃圾卷宗中间，整理出了这么一大箱子，还有希望被侦破的旧案。
“能破一个是一个吧。”
“尽力就好。”
水无怜奈不禁发出这样的慨叹。
“嗯……”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浅井，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先挑一个案子出来，作为这个项目起点的第一案。”
“好的。”浅井成实点了点头，却又问道：“那该挑哪个案子呢？”
“随便吧。”
林新一想了一想，干脆把箱子推到了水无怜奈面前：
“水无小姐，你是客人。”
“这第一个案子就由你来抽吧。”
“唔……”望着眼前这跟彩票箱似的抽奖“游戏”，水无怜奈表情很是微妙。
但没办法……
每一份卷宗，对应的都是一个受害家庭。
而鉴识课根本无法同时侦破这么多案件，有些受害者可能再过10年都不能沉冤昭雪。
要想公平，就能靠抽奖了。
“那我来抽吧。”
水无怜奈神色复杂地探出了手。
她郑重地，随手挑出一份卷宗：
“92年米花町XXX街废弃仓库，无名男尸案。”

第612章 抽到爹了……
在抽出那份卷宗之后，水无怜奈脸色就变了。
因为她抽出来的是……
“爸爸？！”
望着卷宗封皮上标注的，那再熟悉不过的案发时间和案发地点，她不用打开卷宗细看就知道：
这里面装着的，是她父亲伊森&#183;本堂的死亡档案。
伊森&#183;本堂，水无怜奈的父亲，曰裔米国人，有30年工作经验的CIA探员，成功打入黑衣组织的卧底特工。
4年前，女承父业同样成为CIA特工的水无怜奈受上级命令，化名“水无怜奈”潜入黑衣组织，为已经成功卧底在组织内部的父亲担任联络员。
可在一次见面交流情报的行动中，因为水无怜奈年轻缺少经验，没有发现自己衣服上藏有组织用来监视新成员的发信器，使得两人秘密接头之事暴露。
然后琴酒就开着他的保时捷找过来了。
而伊森&#183;本堂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就果断给女儿注射了吐真剂，咬断自己的手腕后开枪自杀，并利用自己事先录好的审问女儿而没有录到女儿声音的录音笔，使组织成员误以为：
“水无怜奈发现伊森的疑点后将其带出来审问，反而被其控制，在注射吐真剂的情况下仍然意志坚定地未透露任何情报，咬断伊森的手腕后夺下手枪后将其杀死。”
于是她才能活过琴酒的屠刀，取得组织的信任，甚至得到Boss的赏识，以组织干部基尔的身份继续潜伏至今。
“爸爸……”
水无怜奈不会忘记，是父亲的牺牲让自己活到了现在。
但这份记忆也早在她那漫长的潜伏生活中深深埋藏。
可此时此刻，往昔的回忆却悄然浮上心头。
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
“水无小姐、水无小姐？”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都神色在意地望了过来。
浅井成实也同样发现了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
“这份卷宗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水无怜奈猛地回过神来。
先前那猝不及防的震撼令她几乎失控。
这对一个卧底来说可是大忌。
尤其是，在林新一、毛利兰、浅井成实，警视厅最精明的几位警察面前失态。
“我就是……”
水无怜奈迅速调整情绪，强作无事道：
“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好像对这个案子有些印象。”
“哦？”林新一等人都有些好奇。
只听水无怜奈淡淡地解释道：
“案发的92年，也就是4年之前，我还是个刚加入日卖电视台的新人记者。”
“而这起案子案发的那间废弃仓库，就在离日卖电视台不远的地方。”
“所以这个案子当时在我们台里，也算是引起了一阵讨论吧。”
“原来如此。”
浅井成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了，这个案子当时好像还上过报纸。”
因为案发地点是米花町市中心。
现场还遗留有枪械、弹孔、血迹，等武装交火的痕迹。
以及一具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证件，头颅被子弹凿穿的无名男尸。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案子很可能不是一般的刑事凶杀，而是一起涉黑涉暴的凶案。
“当时的警视厅，推测该死者可能与一些黑社会堂口，以及地下犯罪组织有关。”
“为了搞清楚这具尸体的身份，还特意登报向全社会征集案件线索。”
“不过后来仍旧一无所获。”
“不仅没人提供线索，而且连一个出来认领尸体的人都没有。”
“警方连死者的身份都弄不清楚，这个案子也就渐渐淡出公众视野，就此不了了之了。”
反正这个世界的东京治安奇差。
黑社会、炸弹狂、银行劫匪团伙、珠宝抢劫团伙……各种犯罪组织往来火并的事情不要太多。
死一个疑似黑道成员的无名男人而已，查不到就干脆不查了。
于是这个案子就积压到了现在。
成了如今水无怜奈手里攥着的旧案卷宗。
“是这样啊……”
林新一大致听懂了此案的来龙去脉。
他有些无奈地感叹道：
“单看这起案子，倒是也不能怪警视厅失职。”
“凶手杀之即走，就此人间蒸发。”
“死者身份未知，社会关系成谜。”
“这个案子就算让我来接手，恐怕也不会得出什么结果。”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大数据、没有指纹与DNA库的世界，这种无头案件几乎就是无解的。
所以林新一也只能老实承认，自己也没有太大把握。
“那要不换个案子查吧？”
水无怜奈不动声色地，将那份已经被她暗暗攥出指痕的卷宗放下：
“作为项目启动的第一个案子，还是应该选一个容易侦破的吧？”
“不然我们电视台的镜头下面，可就只能拍下各位愁眉苦脸、困顿不前的‘无能’画面了。”
她半开玩笑似的建议道。
但真实原因是……
不能查。
这个案子不能查。
查不出真相还好，要是查出真相了，而且消息还不慎泄露出去……
万一让组织的人知道，伊森&#183;本堂其实不是死于她这位基尔小姐的反击，而是为了保护她这个女儿而自杀牺牲……
那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水无怜奈只能“诚恳”地建议，让林新一换个更简单的案子去查。
但林新一却只是坚定摇头：
“不。”
“案子虽然难，但未必不能破。”
“如果我们遇到难的案子查都不查，就为了省事将它抛在脑后不管，那这和以前那些敷衍了事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
林新一拿起卷宗，轻轻叹了口气：
“‘无名男尸’案，哎……”
“案发都过去4年了，死者却还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他的家属恐怕到现在都还在等着吧？”
“等着他们的家人回来。”
“我……”水无怜奈一时语塞。
经受过严酷特工训练的她，这时竟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柔软。
她父亲已经走了4年了。
走得很凄凉。
琴酒将他的尸体像废纸一样，随意地留在了案发现场。
警视厅收敛了这具尸体，却又在调查无果后草草火化。
而当时伊森&#183;本堂的意外暴露，导致新来的CIA联络人出事身亡，使得尚在卧底的水无怜奈，一时间和CIA失去了联系。
所以后知后觉的CIA，也没能赶上为她父亲收尸。
而他们因为担心黑衣组织会借此设伏，事后也没有派人去认领这具尸体。
于是直到现在……
她的父亲伊森&#183;本堂，都还以一个无名死者的身份，连一尊像样的牌位都没有，装在那公共灵堂空间逼仄的小小格间里。
而水无怜奈甚至都不敢去看他。
没人去看他，也没人再关注他的逝去。
直到现在……
“林先生……”
水无怜奈悄然咬紧嘴唇。
这一刻，她才知道一个好警察存在的意义。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受害者家属的话，她一定会在林新一控制不住地感动落泪。
可惜……她不是普通人。
她必须掩饰自己的情绪，掩饰父亲的死亡真相。
于是水无怜奈只能强作淡然，然后将手里的卷宗缓缓推到林先生面前：
“林先生，既然你都决定要从这个案子查起，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挑个容易破的案子，尽快得出成果。”
“这样节目播出之后，才有宣传效果——就像您自己说的那样。”
直接阻止只会引人怀疑。
水无怜奈只好不动声色地给林新一施加暗示。
期待他能在碰壁之后就知难而退。
最好彻底地把这个案子忘掉。
而林新一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便打开档案袋取出文件，坐在沙发上细细阅读起来。
他的目光很专注，却又写满严肃。
这案子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就像他预料到的那样。
“浅井，毛利小姐，你们也过来看看。”
“嗯。”浅井成实从档案里取出一部分文件，跟着阅读起来。
宫野志保更是捂着那条有些穿不习惯的高中生制服短裙，紧贴着在林新一身边坐下，歪着脑袋，肩抵着肩，脸贴近了脸，与他读起同一份文件。
而水无怜奈现在已经没心情关注林新一和他漂亮女学生的小小亲昵了。
她现在心情极度紧张。
紧张地期待着林新一等人的调查结果。
幸运的是，他们3人聚在一起看了许久，都始终一言不发、眉头紧锁。
这一看就是没有什么进展。
“果然……”
“这个案子没有那么容易破。”
水无怜奈心情复杂地松了口气：
他父亲以死骗过了琴酒，骗过了组织，才保住了她一条性命。
这是一场足以让琴酒失手的骗局。
即使是林新一，恐怕也没办法通过一份4年前留下的档案，就轻易地看出此案的真相。
“怎么样？”
水无怜奈试探着问道：
“这个案子有侦破的希望么？”
“不好说。”沉默许久的林新一总算有了回应。
他脸上隐隐带着难色：
“这份档案缺少专业的验尸报告。”
“案子又是4年前的旧案，尸体也早就火化了，什么都没剩下。”
光是缺少专业的验尸报告这一项，就把林新一的技能给废了大半。
虽然那些摄影大师拍摄的现场照片和尸体照片都很详细。
但隔着一张张4年前的照片，仅用眼睛做隔空的勘察和尸检，这未免也太困难了一些。
“不过疑点倒还是有的。”
林新一仔细读着手里的档案：
“你们刚刚说这可能只是普通的黑道火并。”
“可现场除了发现一具尸体，一把手枪，两个人的大面积血迹以外，还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一个注射器和一只空小药瓶。”
那注射器和药品都实在是太过显眼，而且在案发后就明晃晃地摆在尸体身边，就连当年那些鉴识课的摄影大师都不会看漏。
所以这注射器跟药瓶也作为现场物证保留了下来。
“药瓶和注射器都是空的。注射器里还有部分药液残留。”
“说明死者或凶手在案发之前，肯定给人注射过药物。”
“而这个药瓶里装着的药物还是……”
“硫喷妥钠？”
林新一悄然蹙起了眉头：
CIA在50年代曾经秘密做过人体实验，目的就是研究出传说中的精神控制药剂。
玄之又玄的精神控制实验最终当然是失败了。
但他们在所谓“吐真药”的研究上却是确有成果。
硫喷妥钠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人们提到吐真药，首先想到的也就是硫喷妥钠。
“黑道火并为什么要用上吐真药？”
“是为了审讯对手的小弟？”
“现在的黑社会都这么专业，连吐真药都整上了？”
林新一心中疑惑不解。
水无怜奈的表情却是微微有些僵硬。
她心里清楚，那吐真药是他父亲为了营造出刑讯逼供的假象，特意在自杀前为她注射的。
当初的警视厅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但林新一却不会放过如此明显的疑点。
所幸……浅井成实及时开口，提出意见：
“这个，林先生。”
“你也知道，传说中的‘吐真药’其实是并不存在的。”
那种一打药就百分之百会说真话的吐真药的确不存在。
所谓的“吐真药”硫喷妥钠，其实真实效果就是麻痹受审者的大脑，让对方迷迷糊糊地放下戒备，不受控制地说起胡话。
这效果其实没比用酒把人灌醉好上多少。
“所以有可能，凶手和死者当时想用的不是吐真药。”
“而是麻醉药。”
浅井成实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分析道：
“硫喷妥钠本身就是一种常见的全身麻醉药，几乎每家医院都有，只要有心就并不难搞到。”
“或许他们是只是想用这种药物将对手麻倒，方便绑架罢了。”
“而事实证明……”
“被麻倒的那个人，应该是死者的对手。”
说着，他从自己攥着的那部分文件里取出一份报告：
“现场一共留下两大片血迹。”
“一摊血迹属于死者，那具无名男尸。”
“另一摊靠墙淌落形成的血迹，其主人却从现场不翼而飞，4年以来都从未被警方找到过。”
现场照片显示，那具无名男尸头部中枪倒在地上。
而在离他距离不远的墙面上，还残留着一大片不属于他的血迹。
沾染着这血迹的墙上，还明晃晃地留着1个弹孔。
这说明案发时除了死者，现场还存在另一个人。
这个人在交火中中枪受伤，靠墙瘫倒滑落，才会才墙面上留下那种兼具流柱状血迹特征和擦拭状血迹特征的大片血迹。
而此人后来却从现场消失了。
这说明他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是跟凶手有关的人物。
“当时科搜研对现场遗留的两片血迹，都做了最为详细的血液检测。”
“而血液检测报告证明：”
“那个从现场消失的神秘人，其遗留在现场的血液之中，是含有硫喷妥钠成分的。”
“也就是说，死者原本应该是这场火并之中，比较占有优势的一方。”
浅井成实尝试着还原案发过程：
“他先用硫喷妥钠将对手麻倒，又将其绑架到这废弃仓库。”
“之后可能是被醒来后的对手找到机会反杀，也可能是不幸被前来解救对手的敌人找到，所以最终才成了中枪身亡的那一个。”
“嗯……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
林新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水无怜奈心中则是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这些警察得出的结论，和当初被蒙骗过去的琴酒，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要他们还以为是死者和那消失在现场的神秘人是敌人、是对手，那她就应该还是安全的。
水无怜奈心里正这么想着……
“毛利兰”却突然说话了。
这个被水无怜奈最为轻视，跟在老师后面学了几个月法医的“菜鸟”，被渣男忽悠得深陷情网的傻姑娘……
竟然一开口就推翻了林新一和浅井成实的推测：
“死者给那神秘人用上了硫喷妥钠，应该不只是想将对手麻倒。”
“他不是在麻醉。”
“而是在审讯。”
“哦？”浅井成实微微一愣：“毛利小姐，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很简单——”
宫野志保睁着毛利兰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却露出了灰原哀的自信浅笑：
“硫喷妥钠只是一种短效麻醉药。”
“生效快，去效也快，静脉注射后40秒左右麻醉即开始变浅，约15~20分钟就开始苏醒。”
“死者如果只是想用药物将对手麻醉，使对手失去反抗能力，那他何必选择控制时间极其有限的硫喷妥钠呢？”
“用罗哌卡因、布比卡因这类长效麻醉药不是更安全妥当？”
志保小姐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而就算死者他只是不懂药理的外行……”
“那相比于硫喷妥钠，他也更应该选择乙醚吧？”
乙醚在这个世界可是有柯学效果加成的。
不仅家喻户晓、人尽皆知，而且就跟这个世界的炸药一样，是个人就能弄到。
犯罪分子都爱用，用了都说好。
之前米原老师就用过。
洒一点到手帕上，轻轻一捂3秒见效，操作方便不说，持续时间还长。
这用起来不比什么硫喷妥钠更方便、有效？
“所以他用硫喷妥钠，肯定不是为了麻醉。”
“而是为了让对手‘吐真’。”
说着说着，宫野志保语气变得微妙：
“一个懂得用吐真药来审讯对手的黑道成员。”
“他混的这个黑道，似乎不简单啊。”

第613章 我毛利兰就不能去夏威夷了？
死者懂得使用吐真药逼供，这件事本身并不算“不简单”。
因为就像浅井成实说的那样，硫喷妥钠是一种常见的医用麻醉药，只要有心就不难搞到。
真正“不简单”的是：
死者审讯对手竟然需要用上吐真药。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一般的刑讯逼供手段对那个受审者已经没用了。
所以死者才需要用上吐真药这种奇招。
这家伙竟然连刑讯逼供都不怕。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黑道分子了。
“对抗刑讯需要坚强的意志。”
“那些混饭吃的黑道混混、贪财的银行劫匪，表面看似凶悍，内里却是绝无可能有这种坚强意志的。”
“而消失在此案现场的那个神秘人，却意志坚定得需要死者用上吐真药。”
宫野志保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你们觉得，他会是什么普通人么？”
答案不言而喻。
那神秘人一定来头不小。
而死者，那无名中年男人既然能跟这种来历不凡的人物作对，其自身的身份一定也非比寻常。
他们俩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帮派分子。
就算是犯罪分子，也一定是比较高级的那种。
比如说“酒厂”之类的。
“唔……”想到这，林新一忍不住扫了眼照片上这无名男人穿的黑色西装：
这打扮几乎与他是同款。
难道真是同事？
也不一定……
这年头犯罪分子都喜欢穿黑的。
林新一表情古怪，心思纠结。
而水无怜奈努力维持着平静，心脏却是已暗暗加速跳动。
她感觉自己过去4年赖以为生的伪装，正在被眼前这个看似呆萌憨厚的高中少女，不留情面地一层一层揭落。
难怪林新一会收这位兰小姐当学生。
原来她还真是一个名侦探啊。
不过，还好……
“还好她现在也只看出来，爸爸和我的身份不简单。”
“离真正挖掘出真相还远。”
水无怜奈紧张地捏了一把汗。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出言干涉只会引人怀疑，所以只能强装镇定地在一旁静静观察。
而就在她以为毛利兰的分析会就此止步的时候……
却只见这位“毛利小姐”又意味深长地向林新一和浅井成实看去：
“林先生，浅井系长。”
“从这些现场照片来看，你们觉得，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被那个受审的神秘人反击杀害的，还是被那神秘人及时赶到现场的同伴动手杀害的？”
她把问题抛给了林新一与浅井成实这两位法医，更擅长还原现场的专业人士。
“杀人的应该就是那个受审的神秘人。”
“而不是他的同伴。”
虽然之前分析时，浅井成实很谨慎地把两种可能都提了一嘴。
但如果让他二中选一，那答案却是显而易见的：
“死者，这个无名中年男人应该是在审讯那神秘人的时候，被那神秘人抓到机会反击的。”
“因为死者身上一共只有两处创伤。”
“一处是右手手腕上的咬痕。”
“一处是从下颌射入，从顶骨射出的贯穿性枪弹伤。”
浅井成实拿出那无名死者的照片。
得益于摄影大师们的精湛技艺，4年前死者的创口特写依旧清晰地保留至今：
“值得注意的是，其下颌部位的枪弹射入口形态非常典型，有明显的污垢圈与挫伤轮，周围有烟晕、火药颗粒及烧灼痕迹。”
“这说明这一枪为射击距离在30cm的近距离射击。”
“从伤口烧灼程度来看，甚至有可能是接触式的抵近射击。”
“也就是说……”
“死者是被人用枪顶着下巴，近距离开枪射杀的。”
“这个姿态可很难在常见的枪战中见到。”
“更别说他手腕上的咬痕了。”
浅井成实微微一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难想象，死者应该是在近距离审讯那神秘人时，不幸被那神秘人找到机会暴起发难，又一口将其手腕咬断。”
“死者吃痛之下手足松懈，那神秘人便乘机夺过他手中所持枪械，抵近距离顶住死者下巴，一枪开出凿穿了死者头颅。”
他完整地还原出了案发过程。
林新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浅井说得没错。”
“死者右手手腕的咬痕皮瓣充血明显，出血量大，具有明显的生活反应。”
“这处伤口显然是在那致命一枪之前形成的。”
其实根本用不着观察什么伤口的生活反应。
那一枪直接就把人脑袋凿穿了。
除非凶手还有什么食尸癖，否则他不可能把人一枪打死之后，还闲着没事去咬死者的手腕。
凶手明显是先咬断了死者手腕，才一枪将死者射杀的。
“这就可以肯定，凶手就是那受审的神秘人了。”
“否则如果现场另有他人闯入，很难想象，他怎么会优先选择‘牙齿’这种武器。”
“我想……”
林新一认真分析道：
“只有那受审的神秘人，那个一开始被注射了硫喷妥钠，完全受制于死者的人。”
“才会在绝境中选择使用牙齿来反击吧？”
人类从学会使用木棍开始，就不再用牙齿当武器了。
需要使用牙齿当武器的时候，一般都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
那个被注射了吐真药、被死者绑在这废弃仓库受审的神秘人，显然更符合这种情境。
“原来如此……”
“简直就像把死者的死亡过程重放了一遍一样。”
“林先生，浅井系长，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水无怜奈不动声色地吹起了林新一的彩虹屁。
这其实是在暗暗给林新一施加“我猜对了”的精神暗示。
但实际上……
水无怜奈知道，林新一和浅井成实目前的推论是错的。
他们看到的，只是她父亲当初牺牲自己营造出的假象。
为的就是让所有看到他尸体，看到他死亡现场的人，误以为他是在审讯水无怜奈时，不幸被水无怜奈残血反杀的倒霉鬼。
这假象当初成功骗过了琴酒，骗过了组织。
现在也似乎骗过了林新一和警视厅。
希望能这么一直骗下去吧……
水无怜奈暗暗地捏了把汗。
脸上的假笑也愈发勉强。
而就在她以为父亲以死设下的骗局，又一次成功地骗过一群精明的调查者时……
那位理应能力最弱的“毛利小姐”却又突然开口了：
“这很奇怪不是嘛？”
“从现场留下的弹痕和血迹来看，那神秘人在反杀死者前身上就中了一枪，而且伤势还不轻，出血量也不小。”
“如此重伤之下，他怎么还有力气暴起发难？”
“这个……”林新一微微蹙眉：“不好说，毕竟……”
“人与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不算那种连羽绒服都射不穿的拉胯警用手枪，正常子弹的威力可是很可怕的。
如果是现实世界，9成9的中枪者都会当场失去行动能力。
但是在这柯学世界里，身中数枪还能跟人大战三百回合，轻伤不眨一眼、重伤不下火线的柯学战士却随处可见。
林新一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志保小姐如今扮演的“小兰”同样也是这样的人形狂战士。
“不排除那神秘人身手过人的可能。”
“可就算他再怎么身手过人，他当时体内也被注射了硫喷妥钠，不是么？”
“硫喷妥钠不仅是吐真药，也是麻醉药。”
“一个人怎么能在被麻醉的情况下发动反击呢？”
宫野志保不紧不慢地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水无怜奈顿时听得心中一沉：
的确……
她当时被父亲注射了硫喷妥钠，整个人都处于半睡半醒的麻痹状态。
人在那种情况下连动根手指都困难。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咬断手腕、交代遗言、又微笑着开枪自裁。
“毛利小姐……”
水无怜奈努力将那噩梦般的回忆从脑海中摒除。
然后又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出声反驳道：
“毛利小姐你刚刚不是说了，硫喷妥钠只是一种生效快失效也快的短效麻醉药，给人注射后15~20分钟就会完全苏醒么？”
“或许那神秘人就是等药效过去之后，暗暗恢复了些许力气，才找到机会反击的呢？”
“不可能。”
宫野志保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让水无怜奈的假笑都不免有些僵硬：
“看看这份血液检测报告吧。”
“里面有一项很关键的数据。”
宫野志保将那份血液检测报告缓缓展开。
水无怜奈心中愈发紧张：
这报告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难道科搜研从血液里检测出来，那神秘人和死者其实是一对父女？
不……不会的。
水无怜奈以前做过骨髓移植手术。
她现在其实不是一个纯粹的人，而是一个“人-人嵌合体”。
她体内的体细胞DNA还是自己的，但血细胞DNA却已经替换成骨髓捐献者的了。
所以只是做血液DNA检测的话，是不可能发现她和死者的父女关系的。
而这最大的漏洞都补上了。
那这份血液检测报告里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呢？
水无怜奈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份报告……
随即便心中一沉：
“这份报告——”
根本看不懂啊！！
望着眼前一列列意义不明的检测数据，水无小姐感觉自己都要成文盲了。
“只需要看一样就够了：”
宫野志保终于为大家指出了一项数据：
“血液中硫喷妥钠的浓度。”
“这份来自那神秘人遗留在现场血迹的血液样本，其中的硫喷妥钠浓度是：”
“44.3mg/L。”
“什么意思？”水无怜奈傻傻地看了过来。
然后她就得到了一个令她心惊的答案：
“硫喷妥钠临床上的血浆中有效质量浓度为30~40 mg/L，治疗时血浆中其维持质量浓度为30~50 mg/L。”
“而神秘人留在现场的血液样本之中，药物浓度却足足有44.3mg/L。”
“这、这样啊……”
水无怜奈笑得更加勉强。
她已经嗅到不妙的味道了：
“毛、毛利小姐懂得真多啊……”
“真难想象，你才17岁不到。”
水无怜奈半是紧张，半是在意地随口感叹道。
“哪里~”宫野志保随即装出一副傻姑娘的模样：“水无小姐过奖了。”
“我也是为了尽快成为林先生期望的那种全能法医，最近一直在自学这方面的医学论文，所以才碰巧了解到这些知识的。”
当惯了小学生的她，已经很擅长装傻了。
用着毛利兰那温柔无害的面庞脸，这傻还能装得更纯真无辜一点。
再说不就是一些药理知识吗……
高中生懂这些很奇怪吗？
他工藤新一可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我“毛利兰”就不能也去过夏威夷吗？
在微笑着解释完自己的“异常智慧”之后，志保小姐便又恢复到了认真分析案情的状态：
“神秘人血液样本里的药物浓度，甚至高于硫喷妥钠在临床上的有效质量浓度。”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神秘人在中枪倒地，流出血液的时候，体内的硫喷妥钠浓度依旧够高，高到她仍旧处于全身麻醉状态，根本没有清醒过来。”
宫野志保得出了一个引人遐想的结论：
“身体还处于完全麻醉状态，又受了这么重的枪伤。”
“正常人能活下来都很困难。”
“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反击呢？”
“这……”水无怜奈悄然咬紧嘴唇。
她尝试着继续把大家的思路带偏：
“有没有凶手可能是先拼死展开的反击，然后在夺枪时不慎中枪？”
“不可能。”
“以他中枪时的体内药物浓度，以他当时的重度麻醉状态，是不可能有力气夺枪反击的。”
志保小姐淡淡地否定了水无怜奈提出的这种可能：
“所以神秘人一定是先中的枪，然后才展开反击。”
这问题可就大了。
先中了一枪，体内还带着麻药，岂不是更没力气反击？
“或许……”
水无怜奈又试着提出一种可能：
“或许是那神秘人在中枪之后又休养了几分钟，等体内药效过去，才挣扎着反击的呢？”
“这也不可能。”
宫野志保不紧不慢地拿出更多的证据：
“我之前说过，一般人从硫喷妥钠的完全麻醉中清醒过来，需要15~20分钟。”
“而硫喷妥钠是一种具有高度亲脂性的短效巴比妥类药物。”
“其在静脉注射后，其中约90%会迅速（于1min内）分布于血液灌流量大的脑、心、肝、肾等组织中，血中浓度急速下降。”
“正是因为它具有这种快速重分布的特性。”
“所以硫喷妥钠在血液中的浓度下降速度会出奇得快，其血浆中的药物半衰期甚至短到仅仅只有2~4分钟。”
宫野志保又轻轻放下一张现场照片，照片里拍的是从现场找到的注射器与药瓶：
“死者用的药瓶里，硫喷妥钠的含量是500mg。”
“排除掉注射器里残留的部分药液，就算它450mg好了。”
“假设这450mg药液全都被注射入这神秘人的体内。”
“在假设凶手是标准体重的青年人。”
干这种危险工作的人普遍年纪不会太大，体重更是很少有超重或超轻的。
所以志保小姐的假设条件虽然有些主观。
却也能大概率地贴近实际，不会有太大误差：
“根据我小学……我最近读过的一篇，《硫喷妥钠的药代动力学和药效学》的论文。”
“将这种剂量的硫喷妥钠，注射入标准体重的青年组患者。”
“药物基本都会在1分钟内使患者麻醉。”
“而其入睡时的血液药物浓度，一般在20.7~40.1mg/L之间。”
“也就是说，标准体重的青年人在注射450mg硫喷妥钠之后，其血浆药物浓度，一般会在1分钟内，就下降到40.1mg/L之下。”
“而这项数据就算换到体重、年龄都不相同的其他实验组，也无非是1分钟和2分钟的区别罢了——结论不会相差太大。”
宫野志保微微一顿，浅笑道：
“还记得吗？”
“神秘人留在现场的血液样本里，硫喷妥钠的浓度可足足有44.3mg/L。”
“这……”林新一和浅井成实都猛地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神秘人中枪时血液里的药物浓度还很高——”
“死者在给那神秘人打完吐真药，时间还没过去1分钟，就已经在朝他开枪了？”
这实在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给人打吐真药，当然是为了把人迷晕之后再慢慢审讯。
又怎么会给人打完药，都把人迷晕了，又在这短短1分钟内，突然抬手给人一枪？
对方可都被麻醉了啊。
而且打完药1分钟都没到，受审者才刚刚被麻醉；审讯估计都没来得及开始，想问的都没问到。
突然给人一枪是图什么？
“很奇怪吧。”
“更奇怪的是，神秘人是在被注射硫喷妥钠后1分钟内中枪的。”
“此时距离一般人从硫喷妥钠麻醉中完全恢复需要的15~20分钟，还差着足足14分钟。”
“14分钟，这么长的时间……”
“你觉得一个因为中枪而身受重伤的人，有可能熬过这漫长的14分钟，撑到麻醉药效完全解除之后，再突然暴起发难吗？”
宫野志保悄然回答上了水无怜奈先前的问题。
从现场残留的出血量就可以判断，神秘人受的枪伤很重。
一个人是不可能带着这样的重伤，硬撑个十几分钟，撑到麻醉的药效完全过去，还有余力暴起反击的。
谁要是有这种赛亚人的体质。
一开始又怎么会被抓到？
“且不谈死者刚给受审者注射吐真药，就紧接着向他开枪的疑点。”
“仅看那神秘人当时的身体状态：”
“身受重伤，又在1分钟前才刚被麻醉，体内麻醉药浓度尚高……”
“照常理判断，当时的神秘人根本不可能有余力反击。”
“既然如此，那……”
宫野志保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这神秘人……”
林新一眉头紧锁，眼前一亮：
“难道……”
“难道？”志保小姐暗暗送来鼓励与提醒的目光。
她相信男友这时一定反应过来了。
很快，只见林新一神情复杂地叹道：
“难道那神秘人身上……”
“也突然出现了医学奇迹，把药效瞬间清除了？！”
宫野志保：“？？？”

第614章 医学奇迹，还是谍战电影？
不怪林新一胡思乱想。
虽然过去的经验告诉他，柯学现象一般不会在案件当中出现。
那种体质特殊的“非人类”，一般都不会是案件的当事人。
但这条柯学规律有时候却是失效的。
比如说上次在黄昏之馆，那群可以免疫氰化钾皮肤灼伤的“超人”们。
还有那一捂就倒的神药乙醚……也不知道是这世界的乙醚不正常，还是这世界的人不正常。
于是林新一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条规律：
“真的不会是……”
“发生了医学奇迹吗？”
他又不禁想起宫野明美当初1秒治愈河豚毒素的可怕体质了。
宫野志保：“……”
她也猛地想起自己瞬间从中暑之中恢复过来的羞耻画面了。
“咳咳……”
志保小姐努力恢复正经的神色：
“那只是小概率事件，林先生。”
“我们可以暂时不做考虑。”
“好吧……”林新一点头表示接受，神色也随之变得微妙。
如果暂不考虑发生医学奇迹的可能。
那这个案子可就有太多引人深思的地方了：
死者为什么要在给受审者注射吐真药的短短1分钟后，就朝他开枪射击？
如果打吐真药是为了审讯，那怎么这审讯才刚开始就变成“处决”了？
还有那个神秘的受审者……
明明身受重伤，还处于麻醉状态，他又怎么可能有力气绝地反击？
合理的解释似乎只剩下一个：
“这是一个伪造出来的假现场。”
“而伪造出这个假现场的人——”
“就是死者本人！”
“这起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他和那受审者合力演出来的一场戏！”
“为的就是营造出一种，死者和受审者是敌人，并在刑讯逼供中被受审者反杀的假象。”
林新一与宫野志保静静对视，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这个猜测。
一旁的水无怜奈几乎就要喘不过气了：
糟了，真的被看穿了。
本来就连林新一和浅井成实，都没有发现其中玄机。
因为他们都算是主修医术的医生，而且和那些药学家、那些麻醉科医生隔行如隔山，并不了解硫喷妥钠的药理药性。
所以他们都没能从那份血液检测报告里看出什么。
水无怜奈原本还以为这关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想到，最终竟然被这个外表人畜无害的傻白甜女高中生看出了玄机！
“不、不会吧？”
水无怜奈在紧张中故作惊讶。
她还在做着最后的尝试，希冀于能扭转林新一等人的想法：
“死者自杀，又想让别人以为他是被那受审者所杀。”
“这行为未免也匪夷所思了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死者的做法的确让人难以理解。
如果不是了解内情的人，恐怕一时都想不通他费这么大功夫是为什么。
“比起这个真相。”
“我倒觉得，那‘医学奇迹’的说法要更加合理一些。”
医学奇迹的解释只是科学上不合理。
但逻辑上却能完美自洽。
死者被柯学战士暴起反杀，比死者自杀演戏的说法，要容易理解多了。
“而且……”
水无怜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所幸她平时就是个经常把“我不信”挂在嘴边的新闻女主播，这时质疑起来倒也像是单纯的职业病发作：
“而且林先生，毛利小姐，你们也根本无法排除发生‘医学奇迹’的可能，不是么？”
“说不定……说不定真的是那个神秘人体质特殊呢？”
“就像毛利小姐你……”
水无怜奈直接拿自己眼前的超人举起了例子：
“你年纪轻轻就是关东空手道冠军。”
“据说空手就能击碎岩石，凿穿墙壁。”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称……米花町的电线杆都是你空手打坏的。”
“所以如果是你的话……”
“恐怕这种给一般人用的麻醉药剂量，根本就不会够用吧？”
“或许死者就是低估了受审者的体质，用的硫喷妥钠剂量不够，才会不慎被对方反杀的。”
在这个柯学世界，这个推测听着就非常合理。
被拿出来举例子的“毛利小姐”更是一时语塞：
她都突然有些好奇，毛利兰这样的肌肉狂战士，到底是不是真有超越凡人的抗药性了。
要不要回去请她做个实验？
嗯……最好能请到京极真。
好像知道到底要用多少剂量的麻醉药，才能麻倒这种隐居在地球的赛亚人。
宫野志保默默地在未来的科研规划中添上一笔。
而水无怜奈的这番说辞，也的确让她，让林新一都不可避免地生出了纠结：
万一真是所谓的“奇迹”呢？
仔细想想，在这个东京随便一所高中空手道部，都能抓出那么1、2个小超人的柯学世界里……
这好像都不能算是小概率事件了。
“林先生。”
宫野志保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林新一：
“你有从这些现场勘察的照片里，看出什么可以佐证猜测的线索么？”
她比林新一更懂药理。
但论起分析还原现场，还是得看林新一这样的法医。
而志保小姐本能地相信，自家男友一定能像以前无数次破案一样，从中发现旁人注意不到的线索。
于是她便像是真正的小兰一样，眨着那双泛着小星星的无辜大眼睛，期待而崇拜地看了过来。
“唔……”林新一顿时感到了压力。
说真的……
这案子他真看不出什么来。
如果是4年之前，在案发当时就让他来接手调查，他一定能轻松地侦破此案。
因为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
既然他们怀疑死者其实是自杀，而当时受审者又重伤麻醉、不得动弹。
那他手腕上的咬痕，显然就只能是他自己咬的了。
只需要对比尸体手腕的咬伤齿痕和死者口腔的牙齿齿痕，判断两者是否一致，就能轻松地验证那个看似匪夷所思的推测。
可现在……
4年时间过去，尸体早已火化。
当初负责此案的鉴识课警察一没用硅橡胶对死者手腕咬痕做伤口倒模，继而翻制成可以长久保存的创腔石膏模型。
二没切下咬痕附近组织，用甲醛制成标本长久保存。
留下的仅仅是拍摄了伤口表面形态的照片。
咬痕则随着尸体火化殆尽。
而仅仅凭着伤口表面的照片，看不到创腔内部的齿痕形态，所谓的齿痕对比就根本无从谈起。
更别说，死者本身的牙齿还已经装进了骨灰坛子……
经过火化，敲碎，那一口牙能不能保持完整形态还不一定。
“对比咬痕的齿痕形态，这条路子肯定是走不通了。”
“我现在手上有的线索就只有这些现场照片。”
林新一微微蹙起眉头，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来回流转。
宫野志保和浅井成实都在暗暗期待。
水无怜奈则是将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手掌攥得更紧了一些。
而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林新一还真的有了发现：
“等等……”
他注意到了一个先前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袖口，死者袖口的位置！”
“他的袖口怎么会滑落到那个位置，让手腕完整地暴露出来，让人咬出一个完整的齿痕呢？”
“袖口位置？”
宫野志保与浅井成实都反应了过来。
由于衣着的可移动性，衣物相对人体部位的位置，是会随着体位的变化而变化的。
林新一以前曾经利用这个原理破过不少案子。
所以他们也都能很快理解林新一的意思：
“林先生，你是说，死者衣物的袖口……”
“位置太低了是吗？”
正常情况下，袖口应该是正好遮住手腕。
而死者的右手袖口却卡在了小臂位置，使得整个手腕都暴露了出来。
“或许这是因为体位变化的原因？”
浅井成实尝试着分析道：
“从现场墙面残留的血迹来看，受审者当时应该是背靠墙壁，瘫坐在地的。”
墙上的那摊血迹是受审者的血。
这片血迹既有喷溅状、流柱状的特征，又有明显的自上而下的，擦拭状血迹的特征。
不难想象：
当时那神秘人应该是背对着墙壁站立。
然后死者突然朝他开枪。
这一枪穿体而过，没入墙壁，使一部分血迹跟着喷溅到墙上。
随后神秘人吃痛向后倒退，背部紧贴墙壁，背部伤口溢出的鲜血随之顺墙流落，便又在墙上留下了流柱状的血迹。
再然后神秘人疼痛难耐，无力再站直身体。
他紧靠着墙壁缓缓滑落，身体瘫坐在低。
其背部衣物与染血的墙壁摩擦，则随之留下了一片擦拭状的血迹。
根据这些血迹特征不难判断：
“当时那受审者是靠墙瘫坐着的。”
“死者如果是在对他进行审讯，跟他面对面说话，那就得顺势蹲下身子，蹲到他面前。”
“而下蹲这个动作。”
浅井成实抬起手示意道：
“下蹲会使身体牵动衣物，使袖口自然向后滑落。”
穿材质紧一点的衣服试着蹲下就知道，袖口是会自然向后滑落，使手腕随之暴露的。
“浅井你说得没错。”
“所以我一开始也忽略了这点。”
“下意识认为死者手腕的暴露是正常的。”
“但问题是……”
林新一指出了先前被他忽略的关键。
这个关键说穿了其实再简单不过：
“扣子。”
“死者衬衫袖口的扣子是系紧了的。”
“而他这身西装衬衫本身就比较贴身，如果衬衫袖口系紧，即使做下蹲动作，袖口也会紧紧地卡在手腕上——”
“至少，不会向下滑落得这么多，使整个手腕都暴露出来。”
说着，林新一直接做了个下蹲动作，为大家现身说法。
他和照片上的那无名男人身材相似，体格相似，还都穿着堪称黑衣组织制服的修身黑西装。
这时再把衬衫袖口扣紧，试着蹲下身子……
“卡住了。”
“袖口卡在手腕上了！”
浅井成实讶异地张大嘴巴：
眼前的这一幕足以证明，死者如果只是正常地做下蹲动作，袖口是不至于完全滑落手腕的。
可他的手腕却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了。
就好像……
“是为了咬着方便，他自己故意用力，把袖口扯下来的一样。”
林新一说出了这个猜测。
这个猜测其实有些漏洞。
因为死者也可能是为了打架方便，所以才把袖口给撸起来的。
可如果是为了打架方便，死者应该会同时撸起两只袖子，不会只撸右手手腕的袖口。
而最关键的是：
即使这袖口的离奇滑落，还可以有其他的解释。
但这反常一幕，却还是无形中给“死者是自杀伪造他杀”的说法提供了证明。
大家都不禁开始更加相信：
死者是自杀的。
他自己咬断了自己的手腕。
所以他的右手袖口，才会被他掀到那个位置。
所以他才要在给人注射吐真药后，又突然向对方射击。
所以……他才会被一个重伤麻痹的人“反杀”。
“这……”水无怜奈纠结地抿住嘴唇。
她几乎再也找不到反对的说辞。
林新一、毛利兰、还有浅井成实，他们只花了半小时不到，就从一堆旧文件中，识破了当初琴酒都没有识破的骗局。
“林先生……”
水无怜奈紧张地屏住呼吸。
真相眼见着就要大白于天下，她只能做着最后的尝试：
“还是说不通啊——”
“死者的动机。”
“他不惜咬断自己的手腕，又用子弹射穿自己的头颅……”
“什么人会对自己这么狠？”
父亲。
“为什么？”
为了保护女儿。
水无怜奈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她只能将真相藏在心里，努力着混淆视听。
可这招似乎没有用。
林新一只是稍稍犹豫了一刻，便几乎将真相还原了出来：
“这自杀伪造他杀的做法，看上去的确有些难以理解。”
一般案子出现这种情况，那死者多半是为了替家人骗保险金。
“但这个男人身份不同。”
“他身份成谜，懂得使用吐真药，而且还随身携带着让人无法追查的黑枪。”
“不难想象，此人很有可能是某个犯罪组织成员。”
“甚至是情报部门的特工。”
如果是以前，林新一可能不会如此脑洞大开。
可现在他出门买包烟都能碰上一溜特务，回家吃个饭都是犯罪组织聚餐。
这也容不得他不往离奇的地方想了：
“或许，他其实是某组织打入另一组织的卧底。”
“那个受审者，其实是与他一起在该组织卧底的同伴？”
“然后因为某种原因，他的身份在该组织面前暴露，又和自己的同伴一起，不慎被那组织的杀手包围在那仓库？”
在说出这离谱分析的时候，林新一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琴酒老大的脸。
死者和那神秘受审者，则被代入成他和宫野明美。
当初琴酒一心要杀宫野明美。
此时只有让宫野明美“去死”，才能让他林新一重获信任。
而那死者，他当时扮演的，或许就是类似宫野明美的角色。
只可惜没人帮他假死。
他就只能选择自杀，用性命帮同伴换取生机。
“如果是这样的话……”
“死者故意用这么狠辣的手段自杀、又伪装成被那受审者所杀的动机，就可以理解了——”
“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拯救同伴。”
“用自己的鲜血帮同伴交投名状，让同伴能够继续潜伏下去。”
林新一的话掷地有声。
水无怜奈一阵沉默。
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终于有人知道你的牺牲了啊……爸爸。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强作无事地说道：
“林先生，你的这个猜测未免也太离奇了吧？”
“谍战、卧底、牺牲……简直就像在拍007的电影一样。”
“世上真有这么可怕的犯罪组织，这么专业的犯罪分子吗？”
“哈哈……”
“唔……”林新一表情变得微妙：
这女人为什么要装傻。
是为了维持普通人的人设，还是另有所想？
“水无小姐……”
他静静投来观察的目光：
世上有没有这种犯罪组织，有没有这种犯罪分子，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光是这房间里……
不就坐着3个吗？

第615章 啊，基尔~
沉默之中，水无怜奈的心跳在悄然加速。
她惊叹于林新一还原真相的能力。
一个父亲，一个伟大的战士，一个用生命爱着女儿的男人，就这样被他从一沓冷冰冰的旧档案里，栩栩如生地还原出来了。
此时此刻，她眼前仿佛能看到父亲带着微笑和呵护的遗容。
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爱。
但现在不是缅怀他的时候。
也不是感谢林新一的时候。
因为水无怜奈清楚，自己不单单是受害者家属，更是父亲遗志的继承者。
她不需要无意义的感动。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战胜琴酒，消灭组织，才对得起父亲的牺牲。
而现在，自己仿佛缘分注定的随手一抽，竟是不知不觉地将她父亲给予她的这条性命，再度推向了危险边缘。
“绝不能让这个案子的细节被公开。”
“否则情况就危险了。”
水无怜奈脑海中闪过琴酒的影子。
这个在如今林新一眼里，被卧底、内鬼、二五仔耍得团团转，没日没夜奔波在加班路上，独自扛起了全组织KPI的“可怜人”……
在她，在其他身份被揭穿的卧底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黑衣死神。
那辆黑色保时捷就更是一辆送葬灵车。
毕竟，虽然琴酒经常被卧底耍。
但只要卧底身份暴露了，他基本都能做到百分之百必杀。
迄今为止，也只有艺高人胆大的赤井秀一逃过了这条柯学规律。
水无怜奈心里清楚，自己显然是没有赤井秀一，那位FBI王牌探员的实力的。
而即使她幸运地活下来了，她也再无机会在组织中潜伏，再无机会为父亲报仇了。
这是她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她不想浪费。
“林先生……”
水无怜奈主动打破沉默：
“这个案子……”
“怎么了？”林新一若有所思地望了过来。
无形中带来巨大压力。
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这个案子……是不是还不太适合公开报道？”
提醒警视厅对外界保密，这就是水无怜奈在慌乱下想到的唯一对策。
琴酒再神通广大，也不会闲着没事找在场的几位警察，还有那个如背景板一般，完全没有存在感的摄像师聊天。
而且还是聊鉴识课最近办的案子，这件看似和组织利益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事情。
所以只要消息暂不传到公众耳中，琴酒就不会知道此事。
她也就还是安全的。
“我觉得这段内容还不该播出。”
“毕竟这个案子还没有被侦破，不是么？”
“如果将案件细节公开报道出去，恐怕只会打草惊蛇，引得4年前的凶手心生警惕吧？”
“哦？”林新一眉头一挑。
一旁的“毛利兰”，浅井成实，也适时露出疑惑的目光：
“水无小姐，你是在……”
“提醒我们注意保密？”
新闻记者提醒警视厅注意保密。
还主动要求不公开报道案件细节。
这可真是新鲜事。
“记者主动保密？”
“啧啧……听着就像鉴识课警员主动要求加班一样。”
林新一意味深长地感叹起来。
“……”水无怜奈心跳愈发急促。
但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淡然：
“林先生，你可能对我的职业有些成见。”
“但我们是日卖电视台不是什么八卦小报，我水无怜奈更不是什么一心搏出名的三流狗仔。”
“在新闻热度和社会责任之间，我会优先选择后者。”
“所以我不想因为我们的报道，让案件的侦查出现差错。”
她现在其实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但某CIA局长说过，“我们说谎，我们欺骗……我们还有一门课程专门来教这些。”
作为一个能胜任卧底工作的CIA探员，水无怜奈在这门课上的成绩只能称为优越。
得益于以前接受过的专业训练，她此刻的谎言听着毫无破绽。
仿佛她真是个社会责任感爆棚的新闻主播。
可林新一似乎并不吃这套：
“记者为了社会责任主动保密？”
“听着就像鉴识课警员为了正义事业主动加班一样……”
好像更可疑了呢。
水无怜奈：“……”
混蛋……
不要把我和那帮老油条相提并论啊！
宣泄式的暗吼之下，藏着的是几乎压抑不住的紧张。
但林新一却像刻意跟她过不去一样，又微笑着说道：
“不用担心，水无小姐。”
“一般的案件的确需要保密。”
“可这个案子不用——”
“我们现在只是推理出了死者的死因。”
“但对他的身份，凶手的身份，他们可能牵涉到的那个犯罪组织的来历，却还都一无所知。”
“仅凭这些线索是根本无法破案的。”
“所以……”
他摊了摊手，无奈叹气：
“所以我们只能尽可能地将案情向公众公开，向全社会征集可用的线索了。”
这话把水无怜奈说得呼吸一滞：
你这是想我死吧？
都不用把案情完全公开。
只需要让琴酒看到她父亲，伊森&#183;本堂，那个4年前就该彻底被世界遗忘的组织内鬼，重新以“未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在电视上……
她就死定了。
琴酒一定会追着这条线索深挖。
而保密工作做得跟“酒厂”一样好的警视厅，也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琴酒的调查。
真相迟早会暴露的。
“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对于这种警方也毫无头绪的案件，难道不该向社会大众征求线索吗？”
“我……”水无怜奈说不出话了。
心中的紧张变为绝望。
此时此刻，她已经在想着该怎么提桶跑路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林先生。”
一旁的“毛利小姐”突然露出浅浅的微笑。
她暗暗向林新一投来一个默契的眼神。
又恰到好处地说道：
“我觉得水无小姐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警视厅在4年前就已经向全社会公开征集过线索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4年前便是如此，4年后时过境迁，情况就更不用说。”
“贸然将此案公开，恐怕不仅不能征集到线索，反而会打草惊蛇，引得凶手，还有那可能牵涉其中的某个犯罪组织心生警惕。”
“而如果这背后真隐藏着什么庞大的犯罪组织……”
“林先生，作为调查主导者的你，或许也会因此遇上危险。”
宫野志保用着毛利兰的脸，眨着天使小姐的大眼睛，言语间还真能听出几分，少女发自内心的担忧与关切。
她以前是演不了这种角色的。
但现在只要静静地看着林新一的脸，她就会不知不觉地温柔起来。
于是“毛利小姐”展现出的担忧就更有说服力了。
林新一被说服了：
“你说得有道理，小兰……”
“咳咳……我是说毛利小姐。”
“看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贸然向社会公开。”
“呼……”水无怜奈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现在已经没心情关注林新一的私生活了。
只要他暂时不对外公开此案就好。
她就暂时还是安全的。
不过……
现在安全了，之后呢？
警视厅会一直秘密调查此案，而不向公众征求线索么？
想到这些自己难以掌控的变量，水无怜奈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林先生。”
“你能做出如此合理的决定，我是万分赞同的。”
“我们日卖电视台也会对此严格保密，直到警视厅认为需要公开为止。”
“不过……我个人对这个案件很感兴趣。”
“请问能允许我对此案追踪报道，掌握第一手消息么？”
水无怜奈挤出那副极具亲和力的主播笑容，努力地博取林新一的好感。
她先前还本能地想远离这个渣男。
尤其是在林新一说晚上“翻她牌子”的时候。
但现在，她却恨不得自己能在林新一身上安个摄像头，把他24小时全天候监控起来。
而面对这位美女主播的刻意讨好、接近……
林新一的反应也很毛利小五郎：
“哈哈哈哈哈~”
“当然没问题了！”
“这案子本就是你亲手挑出来的，只要水无小姐你愿意深入了解，我当然乐意奉陪。”
他豪爽地打着包票。
像是在漂亮女人面前就完全没有秘密。
这又让水无怜奈大大地松了口气。
让她终于安下心来，没有现在就放弃卧底工作，直接提桶跑路。
“那真是太好了。”
“谢谢林先生。”
水无怜奈的语气不知不觉地软了许多：
“之后我再联系您的时候，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至于现在……”
“这个案子尚且需要保密，我们就不做过多的报道了。”
“反正今天的素材也录得差不多了，再去补拍一些鉴识课内部环境的镜头，就差不多可以做出一期节目了。”
说着，她向身后的摄像师暗暗点头。
摄像师马上会意，乖乖地扛着他的摄像机推门出去，按照大主播吩咐的那样，补拍鉴识课内部环境的镜头去了。
而水无怜奈也顺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她忍着没再去看茶几上父亲的死亡档案。
也忍着没去问，她父亲的骨灰，现在到底安葬在哪家公共殡仪馆。
她只是冲林新一淡淡地笑着：
“林先生，谢谢您今天的照顾。”
“我这次回去一定会如实报道，帮您为鉴识课做好宣传。”
“当然……也会帮您为昨天发生的绯闻，好好向公众辟谣的。”
说着，水无怜奈还热情地伸出了手。
俨然是要就此结束采访。
林新一也伸出手，像模像样地跟她握了一握。
本来只是普通的握手礼节。
但这一握……
他的目光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水无小姐。你手心里……”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
“我……”水无怜奈面色不变，呼吸却悄然变得急促。
“我体质比较怕热，本来就很容易出汗……哈哈。”
她嘴上做着不太有力的解释，又本能地想要将手给收回来。
可林新一却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反而还猝不及防地一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我帮你擦一擦。”
“哈？”水无怜奈有些愕然。
可林新一真的就我行我素地，一手攥着她纤细的手腕，一手从怀里掏出张干净的纸巾，细细地为她擦拭起掌心和指缝间的汗渍。
“唔……”水无小姐神色变得非常古怪：
这混蛋……根本就是在揩油吧？
而且还是当着他女学生的面……
恶心呐，恶心！
这渣男果然是在对她图谋不轨！
水无怜奈本能地想要挣脱林新一那令人羞耻的服务。
可就在这时……
“有的。”
林新一一边轻轻攥着她的手腕，低头认真地帮她擦汗。
一边仿佛毫不在意地，随口说了一句：
“有的。”
“有、有什么？”水无怜奈微微一愣。
这时只听林新一语气微妙地说道：
“我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
“那种堪比谍战电影的犯罪组织，在现实里也是有的。”
“是吗？”水无怜奈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是的。”
林新一点头露出微笑。
笑容中带着危险的味道：
“关于这一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清、清楚什么啊？”
水无怜奈在努力地装傻。
可一种难言的恐惧感却悄然浮现心头。
让她浑身僵硬，不敢动作，只能愣在那里任由林新一摆布。
而林新一，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正义警官，这时却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怖：
“你应该知道的……”
“现实里有那样的犯罪组织，也有那样的犯罪分子。”
“比如说……”
林新一微微一顿，眯眼笑道：
“琴酒。”
水无怜奈：“？？！”
她一瞬间心中大震，几乎就要本能地绷紧浑身肌肉，做出保命的防御动作。
可CIA特工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是让她克服了这种源自人类本能的恐惧。
“你在说什么啊，林先生？”
“琴酒……怎么，你这是在邀请我喝酒么？”
水无怜奈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当然不是。”
林新一冷冷一笑：
“琴酒，是一个人。”
“我知道他。”
“我不光知道他，我还知道……”
“伏特加，波本，朗姆，爱尔兰，皮斯科，龙舌兰，特剆普，查尔特勒，贝尔摩德，还有……”
他声音微微一顿：
“基尔。”
这一刻的水无怜奈几乎窒息。
她浑身汗毛直竖，心跳加速到了极限。
为什么，为什么林新一会知道这么多？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如果是……那等待她的是什么？
水无怜奈绝望了。
此刻明明是身处警视厅，明明是在一位赫赫有名的警官面前。
可她却觉得这林警官的面容要比琴酒还要可怕。
就连旁边那位面庞娇憨可爱的毛利小姐，身上都好像多出了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
这哪里是在警视厅。
简直像是被黑衣组织的干部包围了。
“林、林先生……”
水无怜奈本着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努力维持这最后的平静：
“你在说什么啊？”
“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啊……这个……”林新一身上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这些其实都是犯罪分子的代号。”
“那个叫琴酒的家伙，就是上次开直升机炸米花酒店的坏蛋。”
“至于那个叫爱尔兰的家伙，就是前几天在伊豆酒店现身袭击我的恐怖分子。”
“他们其实都是同一组织的人。”
“水无小姐，这些可都是大新闻，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看看那些疯子都敢在东京空域开武装直升机了……”
“这现实不比谍战电影更荒诞么？”
“是、是么……”水无怜奈愣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合着林新一一口气报这么多酒名，就是为了告诉她现实里真有这么厉害的犯罪组织？
他之前那句把她吓傻了的，“你心里应该清楚”……
其实也只是在指，她应该看过那些新闻？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
“琴酒、爱尔兰……”
“林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名字的？”
“新闻上不是说，那两次袭击的犯人都还没有被抓到，警方手上也没有任何线索么？”
“哦……这个……”
林新一神秘地笑了一笑：
“保密。”
“我自然有我的信息渠道。”
“是日本公安？”
“保密。”林新一仍旧只是微笑。
“应该是日本公安吧……”
水无怜奈神色复杂地试探道：
“不然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名字？”
“那不应该是个很神秘的犯罪组织吗？”
林新一刚刚就像报菜名一样，报了一长串组织成员的名号。
如此丰富的信息，都不像是日本公安能掌握的了。
所以水无怜奈刚刚才会下意识生出那种，林新一可能是组织干部，还是高层干部的荒诞想法。
“你问这个啊……哈哈。”
林新一却只是憨厚地笑了一笑：
“其实我只知道琴酒和爱尔兰这两个名字。”
“剩下都是我随口编的。”
“编、编的？”水无怜奈瞪大了眼睛。
“是啊。”林新一笑了一笑：“那组织看上去都是用酒的名字给成员取代号。”
“而你知道的，世界上有名的酒一共就只有那么多种。”
“所以我就随口多编了几个。”
“估计也不会蒙错，哈哈。”
水无怜奈：“……”
她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被吓懵了，竟然都没注意到……
当时林新一在报那一长串酒名的时候，其中就混了一个叫“特剆普”的奇怪家伙。
这好像只是米国一个地产商业余折腾出来的一款廉价红酒。
而且是品牌名，不是酒名。
组织的人根本不可能取这种代号。
所以……林新一刚刚真就是在随口胡编？
倒是她，竟然被人家开玩笑报出的一串酒名给吓傻了。
这可是巨大的失误。
“哈哈……”水无怜奈脸上露出尴尬的微笑：“林先生，你可真会开玩笑。”
“也不算是玩笑。”
“毕竟我还是确切知道那么几个名字的。”
说着，林新一脸上露出了小五郎的油腻笑容：
“水无小姐你如果对这个新闻感兴趣的话。”
“以后也可以多多联系我。”
“我们私下里可以好好交流。”
“你？！”
水无怜奈听出了这不怀好意的味道。
要不是对方就是警察，她现在又有求于人，她都想直接报警了。
这该死的渣男……
她俏脸一冷，正色说道：
“林先生，请自重。”
“我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林新一微微一笑，低头望向水无怜奈自己都忘了的手：“那你怎么……”
“还让我把手握着？”
水无怜奈：“……”
……
水无小姐最后是红着脸逃出办公室的。
“这女人有问题。”
望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林新一果断地下了结论：
现场只剩下宫野志保和浅井成实，都是自己人。
浅井成实也早知道组织的事了，今天宫野志保的变装也提前跟他打过招呼，根本不用隐瞒。
所以林新一便语气凝重地说道：
“她一开始明明对我那么厌恶，后来态度却又变得有些讨好。”
“而刚刚我说到那几个酒名的时候，她更是紧张得都顾不上注意我的‘骚扰’，甚至连手都忘了抽走。”
“这很反常，不是么？”
在水无怜奈不仅不像寻常记者一样挖掘警方机密，反而主动建议警方对案情加强保密的时候，林新一就感觉她不对劲了。
过去的基尔小姐，曾有着在敌人面前硬扛刑讯逼供的功绩。
现在的水无怜奈，又在一个“自杀伪装逼供时被受审者反杀”的案子面前，表现得如此反常。
这不得不让林新一心生联想。
只是这样的巧合太过匪夷所思，太过荒诞魔幻，他一时也不敢确定。
所以他刚刚才这样对水无怜奈进行试探。
“所以呢？”
“毛利小姐”卸下了那温柔可人的假面。
她撅着嘴，冷冷地瞥过来一眼：
“这就是你攥着她小手不放的理由？”
“咳咳……”林新一老脸一红：“我那，那只是为了让对方以为我在揩油而已。”
“其实我只是在掐着她的脉搏，监测她的心跳变化。”
反正他在水无怜奈心里已经是个有着变态癖好的大渣男了。
所以林新一干脆就借着这个人设，光明正大地监测起这位卧底小姐的脉搏。
而监测结果表明：
“她心跳得很快。”
“我一上手就摸出来，她心跳快得不正常。”
林新一神色变得凝重：
“这说明她刚刚表面平静，心里却一直十分紧张。”
只是查个案子而已，她一个无关人士为何要紧张？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
“那可不一定。”
宫野志保语气微妙地嘟囔道：
“你这么摸别人的手……”
“是个人都会心跳加速的。”
“是吗？”林新一毫无自知之明：“也不至于加速得这么猛吧？”
“笨蛋……会的！”
志保小姐又偷偷瞥了林新一一眼：
就她男友这张脸……哪个女孩子经得住这种考验？
还不得一摸就心脏病发作！
“真会吗……”林新一还是不信。
他试着摸了摸志保小姐的手腕。
果然，脉搏快得像是打鼓。
“浅井，你也让我试试……”
“我、我就不用了吧……”
“哎，等等……唔……”
又是一个心率过速患者。
“就摸一下手腕而已，还真的会快这么多啊……”
林新一眉头微微蹙起：
“这样一来，从心率得出的判断就不准确了。”
“那你打算办？”宫野志保若有所思地问道：“继续想办法试探？”
“继续？不用了。”
“有先前的试探就够了。”
林新一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刚刚特意在她面前说了‘琴酒’这个名字。”
“如果她只是单纯的组织成员，忠诚的琴酒部下，突然从警察口中听到这些消息，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做？”
“第一时间通知琴酒？”宫野志保眼前一亮。
“没错。”
林新一刚刚可特意说了，他确切知道琴酒、爱尔兰这两个名字。
还说自己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暗示他与日本公安关系匪浅，甚至是在与日本公安一起秘密调查组织。
如果水无怜奈真是组织忠臣。
那她无论如何都应该第一时间通知琴酒。
“可她真的敢打这个电话吗？”
“她敢让琴酒跟我，跟手上捏着这个案子的我，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林新一略显期待地笑了一笑：
“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616章 伏特加，你不懂的
琴酒作为组织高层，作为世界第一非法窃听团伙CIA的敌人，自然不可能没有防窃听意识。
而他防窃听的办法很简单：
就是定期、频繁地更换手机号码罢了。
这招简单却又有效，只要号码换得勤快，保管窃听者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但很可惜……
琴酒每次更换手机号码，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最为忠实、重要的小弟，如今世界第二非法窃听团伙的头目，林新一林管理官。
这后果可想而知。
旁人眼中神秘莫测的琴酒，在林新一眼中几乎就像开膛解剖的尸体一样，完全没有秘密。
只要他敢用手机打电话，林新一就能第一时间获悉其通话内容。
而就在水无怜奈离开办公室没多久……
“琴酒还真的接到电话了？”
林新一有些讶异。
他没想到水无怜奈真敢给琴酒打电话：
“未知号码……会是水无怜奈吗？”
“应该是的。”诺亚方舟给出肯定的回答：“虽然用的是刚刚注册上线的一次性号码，但这个一次性号码却是在警视厅大楼的基站呼出的。”
“结合时间和地点来看，应该是那位水无怜奈小姐没错。”
它的推测很快得到了证明。
电话接通了，琴酒那熟悉的声音随之冷冷响起：
“基尔。”
“看来你已经完成了和林新一的接触了，是吗？”
“是的。”水无怜奈声音不卑不亢。
她似乎已然摆脱了先前的慌乱，语调听着十分平静：
“我按照你的吩咐，借着电视台专题采访的机会，近距离接触了一下这位林管理官。”
“不过……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只是一个厉害的警察罢了。”
“是么？”琴酒不置可否。
他没有直接让水无怜奈说出自己的见闻，只是突然问道：
“毛利兰呢。”
“你今天在林新一身边遇见这个人了吗？”
“毛利兰？”水无怜奈微微一愣：“他那个还在上高中的女学生？”
“对，我想详细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尤其是，她和林新一之间的关系。”
“昨夜和林新一一起出现在东京塔的那个女人，你觉得会是她吗？”
“这……”水无怜奈有些意外。
琴酒老大不研究怎么清理叛徒。
怎么研究起八卦新闻了？
她心中无法理解，但还是如实答道：
“据我观察，那位毛利小姐和林新一的关系的确非同寻常。”
“详细说说。”
“不要漏过每一个细节。”
“唔……没问题。”
两个黑道杀手就这样在电话里讨论起时下最热门的娱乐八卦。
在琴酒的要求之下，水无怜奈事无巨细地讲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从林新一对毛利兰过分的嘘寒问暖。
讲到毛利兰偷偷看向她老师的迷恋目光。
从林新一随口吃掉她咬过的花生蓝莓三明治的自然表现。
讲到毛利兰和林新一合力侦办旧案时的默契模样。
“从这些表现来看，他们的关系的确非比寻常。”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昨晚和林新一一起出现在东京塔上的那个神秘女人，其实就是这位毛利兰小姐。”
水无怜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原来如此……”琴酒语气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像是满意，又像是在讥讽：“难怪他当初会招收这么一位女学生……呵呵。”
“这个……”水无怜奈犹豫着补充道：“其实那位毛利小姐的个人能力也不算差，至少，作为林新一的学生完全够了。”
“她推理时的头脑十分灵光，观察力相当敏锐，而且还精通部分药理学知识，总的来说……算是才能和美貌兼具的类型吧。”
“只不过……谈恋爱的眼光有些差。”
她又忍不住想起林新一的油腻表现了。
“我明白了。”琴酒淡淡应声，不做评价。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水无怜奈大致能读出来，琴酒这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打算就此结束通话了。
不过……琴酒特地嘱咐她，让她借着采访的机会观察这位林管理官。
结果就是为了听林新一的情感八卦？
疑惑之下，水无怜奈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Gin，我能冒昧问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是因为组织准备对他下手，所以才让我秘密了解他的生活隐私，寻找他的弱点吗？”
“亦或者……”
“这是在秘密收集这位林管理官的把柄。”
“方便日后要挟、策反他？”
水无怜奈想到自家CIA控制、勒索日本官员的老套路了。
但琴酒却只是一句话堵了回来：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不过……”
他问问一顿，最后又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基尔，你觉得这个警察怎么样。”
“他有可能被策反吗？”
水无怜奈：“……”
林新一要是被策反了加入组织，那她岂不是就半点活路都没有了？
而且，平心而论……
“不可能的。”
“虽然私德有亏，但……”
水无怜奈想到林新一为她父亲找出真相时的专注模样。
一个愿意主动调查旧案的警察。
一个愿意为被全世界遗忘了的受害者主持正义的男人。
“他的确是个再纯粹不过的警察了。”
“……”
“哈哈哈哈。”
“好，很好。”
琴酒难得地笑了。
电话随之挂断。
琴酒在保时捷里点起一根香烟。
水无怜奈心事重重地放下电话，回首望向她刚刚逃离的那间大办公室。
而在这办公室里，林新一、宫野志保、浅井成实，也个个都神情微妙。
“她还真是被琴酒派来调查我隐私的？”
林新一有些意外地蹙着眉头。
“未必。”宫野志保摇了摇头：“听他们对话里的意思，水无怜奈似乎只是临时接到了琴酒的嘱咐，顺路对你我进行观察。”
“不过……她的来意现在也不重要了，不是吗？”
是的。
大家都听得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
“这位基尔小姐，刚刚在电话里……”
“可隐瞒了不少事情呢。”
或许是为了尽量淡化琴酒对林新一的好奇，她根本就没敢说林新一在她面前，提到琴酒等人名号的事情。
至于林新一刚刚所查的那起旧案……水无怜奈就更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只是突出描述林新一和毛利兰在推理时的过人表现，却只字不提他们到底查了什么案子。
在这种新闻主播惯用的选择性报道部分真相的职业技能之下，即使精明老练如琴酒，也没发现水无怜奈在他面前隐瞒了什么。
但林新一却知道。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位基尔小姐……”
“又是一个卧底啊。”
林新一轻轻一叹，表情复杂：
原来琴酒眼皮子底下就有卧底，还卧了整整4年。
这家伙是怎么坚持到现在，都还没落网的？
琴酒老大曾经恐怖无敌的形象，在他这个小弟心中愈发崩塌。
都塌得让人有些同情了：
队友不是司机，就是二流狙击手，剩下的全是卧底和叛徒……
真是不容易啊，琴酒老大。
……
琴酒还不慌不忙地坐在他的保时捷里抽烟。
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又被卧底耍了个团团转。
但伏特加却察觉到了。
只不过他察觉到的是另一个：
“大哥——”
“这查尔特勒明摆着有问题啊！”
伏特加习惯成自然地说起了林新一的坏话：
“他既然是一个优秀的卧底，就必然擅长遮掩自己的真实面目。”
“如果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地下恋情，又怎么可能让基尔她察觉到那么多破绽呢？”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查尔特勒他明摆着是已经从贝尔摩德那里得到了基尔的情报。”
“他知道基尔是大哥你手下的人，才故意在她面前演戏，让她相信昨天东京塔的那个神秘女人就是那什么毛利兰！”
“过犹不及，他们这恋爱谈得越是露骨，那就越是假！”
在琴酒对林新一表现出格外的看重之后，这种恶意抹黑就已经成了伏特加的日常习惯。
这么多天下来，琴酒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但这一次，琴酒却没有急着敲打伏特加。
反而还沉默着看了过来，像是期待着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于是伏特加更来劲了：
“还有，大哥：”
“那个毛利兰身份也不寻常。”
“她原来是那个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而那个工藤新一……就是之前被我们在多加碧罗乐园用APTX干掉的那个倒霉蛋！”
“最值得注意的是，在那之后，工藤新一的尸体‘也’不见了。”
伏特加悄然在这个‘也’字上加重了语气。
因为截至目前为止，服用A药后尸体下落不明，状态无法确认为死亡的服药者，一共就只有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两人。
（宫野志保因为被提前救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在实验名单上将工藤新一的状态改为死亡）
“而这两人偏偏都和林新一有关！”
“一个是他前女友。”
“一个是他现女友的前男友。”
“这难道不可疑吗？”
伏特加竭尽所能地捕风捉影。
为了争宠……咳咳……为了在琴酒老大面前揭发林新一丑恶真面目，他甚至不惜脑洞大开地分析出了一套完整的理论：
“说不定林新一已经因为失去宫野志保而对组织生出反意。”
“而工藤新一根本就没死！”
“他不仅没死，甚至和林新一、毛利兰一起，形成了一个秘密的反组织联盟！”
两个组织受害者“家属”都凑到一块了。
这不是反组织同盟是什么？
琴酒：“……”
听到这匪夷所思的指控，大哥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你是说，在工藤新一没死，且与查特形成联盟的情况下……”
“查特还带着他盟友的青梅竹马，大晚上去逛东京塔？”
伏特加：“额……”
这个推论里的工藤新一倒是没凉，却是绿了。
“或许、或许……”
伏特加先生再度脑洞大开：
“或许宫野志保也没死呢？”
“或许昨天那个黑发女人就是她假扮的？”
“够了。”琴酒皱紧了眉头：“不要说这些毫无根据的话。”
“宫野志保是被FBI救走的，就算她没死，也只能通过FBI来找到查特。”
“而查特身边又一直有贝尔摩德盯着。”
“贝尔摩德跟宫野志保和FBI都有血仇，她就算会溺爱自己的学生，也绝不可能跟宫野志保、跟FBI混在一起的。”
连贝尔摩德都能投诚FBI？
那这组织还是早点散伙吧。
心累了，不想救了。
琴酒本能地不愿相信这个说法。
除非……林新一有办法瞒过贝尔摩德的贴身监视，私下里跟FBI勾勾搭搭？
这操作难度未免有些过大。
贝尔摩德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啊。
琴酒隐去心中的思虑不谈，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总之，查特和FBI存在联系的可能性极小。”
“至于工藤新一……”
“他在被我们解决之前，就跟林新一是朋友了。”
林新一和工藤新一曾经共同解决过好几个案子，这已经不是新闻了。
而工藤新一后来的遇害，则完全是个意外。
“林新一本来就认识毛利兰，之后会跟她走在一起也很正常。”
“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结成了什么反组织同盟。”
琴酒冷冷地总结道。
“这……”伏特加满脸幽怨：
他的推论的确是天马行空了一点。
但老大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就帮着那小子说话……
这果然还是被蒙蔽了吧？！
亲小人，远贤臣，琴酒大哥这是要晚节不保啊！
“大哥！”
伏特加痛心疾首。
他想来想去，也只能找到最后一个黑点了：
“我还有一个发现！”
“那林新一和毛利兰的关系，还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哦？”琴酒抬眼示意继续。
只听伏特加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那林新一就是大哥你带出来的。”
“他私下里是什么德行，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成天板着个脸，又不爱说话，一开口就是冷飕飕的，脸臭得跟个死人一样。”
琴酒：“……”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还有女学生心甘情愿地给他当小三？”
“那毛利兰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女偶像了，可她明明知道林新一有女朋友，怎么还死心塌地往他身边凑？”
一个自闭的面瘫舔狗，竟然在死了女朋友之后，突然变成游戏花丛的大众情人了。
“这是不是太可疑了？”
琴酒：“……”
他没说话，只是认真打量了一下伏特加的脸：
又圆又方像个大饼。
还生着条条横肉，凶神恶煞。
配上西装墨镜也不显优雅，只是匪气滔滔。
这长相虽然谈不上丑。
但跟林新一比起来……哎。
跟他琴酒比起来，也……哎。
别说让漂亮女学生无法自拔地迷上，心甘情愿地做小。
就算正儿八经地找个女朋友，估计都有些困难。
要知道现在泡沫经济时代才刚过去不久，那些在空前繁荣中长大的日本女孩要求都还很高。
社会上仍流行着“三个钱包”的说法。
就是一个女孩往往会同时吊着三个男人，一个付车费的“车夫”，一个请吃饭的“饭票”，一个解决购物消费的“ATM”。
谁舔得最得力，最讨女孩子欢心，最终才有可能胜出。
可见此时雄性求偶的竞争压力之大。
而以伏特加的角色定位……
靠颜值翻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就只能给人当个“车夫”了。
“伏特加。”
琴酒深深地叹了口气：
“查特他女人缘好，其实也很正常。”
“关于这方面的事……”
“你不懂的。”
伏特加：“？？？”
“懂、懂什么啊？”
大哥很贴心地没有回答。
“别问了……”琴酒掐灭手里的烟头，随手往窗外一丢：“伏特加，开车吧。”
“开车？”伏特加还在努力思考大哥刚刚的话到底有何深意。
这时便反应慢了半拍：
“大哥，开车去哪？”
“去林新一那。”
琴酒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的推测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关于这两天的事……”
“我也的确有些在意的地方。”

第617章 我CIA也来帮帮场子
水无怜奈挂掉电话的时候，不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没办法，在这种卧底身份随时可能暴露的危险境况之下，光是听到琴酒那极具压迫力的冷厉声音，便足以让人为之心惊胆战了。
好在琴酒尚未察觉到异样。
他只是在向她询问林新一的情况罢了。
而琴酒对林新一的特殊关注，在水无怜奈看来也并不离奇、突兀。
毕竟林新一从抓捕枡山宪三开始，就跟组织结下了梁子；后来又被爱尔兰找上门去报复，彻底成了组织的对手。
或许……在爱尔兰行动失败之后，琴酒是准备亲自出手，彻底铲除这位让组织损失惨重的林新一林管理官了？
水无怜奈没由来地生出一抹担忧。
但这抹担忧转瞬即逝。
现在她自己都麻烦缠身，又哪有时间去担心这位只是让她稍有好感的林警官呢？
要是琴酒真把林新一解决了……理论上，这对她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毕竟只要林新一这个领头羊不在了，警视厅里恐怕就不会再有哪位正义心爆棚的警官，会费时费力地去查这起4年前的旧案。
“不，我怎么能这么想……”
水无怜奈脑中闪过这个邪恶的想法，又随即一闪而没。
她和CIA那些，在非洲资助军阀、在东亚培养蟑螂、在中东训练恐怖分子、在南米和毐枭沆瀣一气的同事不一样。
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继承父亲意志，以击败黑衣组织为目标而加入CIA的。
而她工作的部门，也属于CIA这个庞然大物之中，相对比较正面的一个部分。
作为一个常年和犯罪分子在一线周旋的卧底，水无怜奈还是有着一种朴素的正义感的。
“可要是琴酒真的对林新一下手。”
“我又该怎么办呢？”
她不禁在这良久的思考中纠结起来。
而水无怜奈没想到的是……
这个问题竟然很快从她脑海里的自我困扰，变成她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因为琴酒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基尔。”
“你还在警视厅吧？”
电话一接通，琴酒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水无怜奈内心有些意外，但还是镇静地回答道：“我还在，有什么吩咐吗？”
“林新一和毛利兰现在在哪。”
“他们一直在你旁边吗？”
“算是吧……林新一回他的办公室去了，和毛利兰一起。”
说着，水无怜奈远远地望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紧锁的大办公室。
那是林新一林管理官的私人地盘：
“我看着他们进去的，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
“好。”琴酒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命令：“想办法跟着他们。”
“不要让他们两个离开你的视线。”
“这……”水无怜奈愈发感到不妙。
琴酒为什么要让她盯着林新一和毛利兰，还特意强调，不能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心中疑惑不已，但却没有冒险试探。
只是用同样简洁用力的语气回答道：
“没问题。”
“不过……要跟多久？”
“多久？”琴酒冷冷一笑：“很快，我已经在路上了。”
“做好你的工作，等我下一步指示。”
话音刚落，琴酒便又潇洒地挂掉了电话。
只留下水无怜奈在原地震惊：“？？！”
琴酒竟然要亲自过来？
还让她帮忙，提前盯住林新一和毛利兰？
难道说……琴酒现在就准备对林新一下手了？
情况愈发向危险的方向发展。
原先一场简简单单的专题采访，似乎就要演变成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
水无怜奈几乎已经可以预见，林新一和毛利兰在下班路上，被一辆黑色保时捷里探出的微型冲锋枪，瞬间扫成人肉筛子的血腥画面了。
而她……则是帮凶。
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当帮凶了——她以前为了卧底工作也没少拿人命交投名状。
但这一次，不知怎的，想到父亲，想到对着她父亲尸体照片深深慨叹的林新一，水无怜奈不免有些心情复杂：
“我该怎么办？”
“是坐视不管，还是出手帮忙？”
前者是最为安全的选项。
琴酒可以铲除组织对手。
她解除了身份暴露之忧。
林新一也获得了永久的安宁。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后者则十分危险。
她一个人可没办法对付琴酒，少不了要动用CIA的力量。
那样就算行动成功，自己卧底的身份也多半会……
“等等……”水无怜奈微微一愣。
她突然意识到，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她之前在琴酒手下卧底4年都没把琴酒抓到：
一来是因为琴酒十分强大、多疑、狡猾，平时一直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暗处，每到有需要时才突然联系她，让她几乎找不到机会下手。
二来则是因为，即使冒险把琴酒干掉了，她这个卧底的身份也很容易暴露。
而她这个卧底是CIA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牺牲了好几名探员的生命，其中甚至包括她的父亲，才好不容易安插进组织的。
只为了干掉琴酒一人就暴露自己，实在有些可惜。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琴酒要对林新一下手。”
“他的行踪便是明确的。”
“而林新一……”
水无怜奈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他完全可以成为我卧底身份的掩护。”
林新一现在是个名人。
他被组织报复袭击的事情，在整个情报界都不是秘密。
到时候组织即便知道CIA在今天出动了，也完全可以解释成：
CIA是注意到了林新一的处境，提前埋伏到了林新一身边，守株待兔（就像FBI现在做的一样）……所以才会恰好和琴酒遭遇上的。
如此一来，林新一便成了她这个卧底的最佳掩护。
她大可以明目张胆地把CIA的打手叫过来。
杀琴酒一个措手不及。
成了，琴酒就会变成CIA的俘虏。
不成，有林新一背“外通CIA”的黑锅，她也可以放心地继续潜伏。
“那么，要做么……”
虽然想得美。
但在卧底的世界里，完全没有风险的行动是不存在的。
水无怜奈紧张地攥紧拳头，心中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这一刻她再度想起了父亲。
倒在血泊里的父亲。
还有门外保时捷引擎的轰鸣。
从那一刻起，她就在等着为父亲报仇的那一天了……等了整整4年，仍旧遥遥无期。
直到现在。
“做了。”水无怜奈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她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拆掉SIM卡，然后又从衣服内衬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另一张一次性电话卡来。
那是专门用来跟CIA联系的号码。
“我有十分重要的情报，需要紧急向上级汇报……”
“收网的机会，可能到了。”
……
与此同时，林新一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房门紧锁，屋内只有两人。
林新一，还有他的漂亮女学生，“毛利小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加上两人本就亲密特殊的关系，便足以外界流传出无数暧昧绯闻。
但此时屋内的空气不仅不暧昧。
反而还很凝重。
“CIA……”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的脸色都很严肃。
他们从一开始通过诺亚方舟的手机定位发现，琴酒在跟水无怜奈打完电话之后，没过多久就开车朝警视厅的方向来了。
再然后，是琴酒给水无怜奈下达的命令。
再之后，是水无怜奈跟CIA联络员的通话。
这一切都被诺亚方舟悄无声息地捕捉，又呈现在了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的面前。
于是他们便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收到了一条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琴酒在秘密朝警视厅赶来。”
“他还让水无怜奈监视我们。”
“而水无怜奈的真实身份，还是CIA的卧底？”
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令人心惊：
“琴酒在怀疑我们了。”
“不，准确的说，他是在怀疑‘我’，在怀疑‘毛利兰’。”
宫野志保在惊愕中冷静地分析：
“毛利兰的公开身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根本没有被组织盯上的价值。”
“如果他怀疑的只是你，那他只需要嘱咐水无怜奈，让她注意盯住‘林新一’就行了。”
“可琴酒却偏偏强调了，要水无怜奈盯住‘林新一和毛利兰’。”
“而且尤其得注意，不能让‘他们两个’离开视线。”
“这意味着……”
那张天使小姐的面庞上浮现出淡淡忧虑：
“琴酒很可能在怀疑我这个‘毛利兰’的身份。”
“所以他不想让毛利兰脱离监视，以免在他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被真的毛利兰替换下来。”
“这……”林新一为这大胆的分析错愕不已：“你是说，琴酒在怀疑你是宫野志保？”
“这不可能吧？”
琴酒老大可是聪明人。
聪明人的推理再天马行空，那也是要讲逻辑的。
怀疑林新一跟毛利兰的恋情有假，怀疑昨夜那个女人的身份，都尚在正常的逻辑范围之内。
而怀疑毛利兰是宫野志保假扮的……
这脑洞得有多大，才能生出这么离奇的想法？
这都不是靠推理能推出来的了。
根本就是在瞎猜吧？？
难道琴酒被毛利大叔给夺舍了？
所以林新一很难相信，他们的伪装会暴露到这种程度。
“我也不愿相信。”
“但琴酒的的确确要来了。”
“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林。”
宫野志保轻轻一叹，让林新一的神色也愈发严肃起来。
“也是……”他眉头紧蹙，深深思索着对策。
而志保小姐还在继续分析：
“不过我们也不用太担心。”
“毕竟……照现在的情况看，处境最危险的应该是琴酒才对。”
“他恐怕都没想到，自己派来监视我们的部下又是一个卧底，而且还是CIA的卧底。”
说着，她无奈地笑了一笑。
CIA的出场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有水无怜奈做内应，CIA当外援，她和林新一当吸引琴酒现身的靶子，琴酒这次是真的要有血光之灾了。
但CIA对琴酒来说是个致命的威胁。
对她和林新一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呢？
现在她，各国情报组织都求之不得的宫野志保，意外地困在了琴酒和CIA的双重监视之下。
一场大战很快就要打响。
而如果她不慎在冲突中暴露身份，让琴酒、CIA、甚至是随时可能出现的FBI，其中任何一方看到她的真面目……
后果便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志保小姐不禁悄然攥紧了拳头。
她有些害怕了。
幸福的生活来之不易，她不想失去。
“不用怕。”
旁边缓缓伸来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紧紧攥着的拳头。
男人手心传来的温度，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于是志保小姐不自觉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抬头望向身边。
只见方才神色同样凝重的林新一，这时已然在她面前，为她作出一副沉稳自信的坚定面孔：
“放心吧。”
“这次要遭难的是琴酒。”
“而我们就算身份暴露了，直接逃跑还不行吗？”
“以我的身手，加上贝尔摩德和诺亚方舟的帮助，我们完全可以逃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让FBI和CIA都找不到我们的下落。”
林新一的笑容中充满阳光：
“总之，相信我……”
“我会保护好你的，志保。”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冲突一起，多方加入，瞬息万变的局势之下，便没人能有完全的把握。
说让人放心，又怎么能真的放心呢？
按宫野志保，不，雪莉小姐曾经那极端理智的性格——
她其实是很不喜欢这种对照实验组服用的安慰剂一般，心理作用大于实际意义的空话的。
但现在，听着男友的安慰……她却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似乎真有一种，所谓爱的力量。
“嗯，我相信你。”
宫野志保只是甜甜地点了点头。
即将到来的危机没有让她太过恐惧，反而因为奇妙的吊桥效应，让她加深了对林新一的依恋。
于是她又羞赧地抬起脸颊，静静地与男友对视。
这下办公室里的空气，竟是真变得暧昧起来。
林新一与志保小姐一番对视。
目光又悄然下移。
从她可爱的面孔，下移到她那光滑的脖颈，再再向下……
从锁骨到胸骨柄，从胸骨柄到胸骨体，从胸骨体到剑突，到胸骨下角，到骨盆，最终到达那清凉短裙下探出的两条……大腿股骨。
总之，林新一的目光始终在志保小姐那身清纯的女高中生制服上面游走。
从上到下，从小到上，来来回回看了个遍。
“唔……”宫野志保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男友的目光在她看来是那般灼热……但她却并不讨厌。
“真是的。”
志保小姐无奈地掖了掖裙角，就像一个害羞的女高中生：
“这身制服让你兴奋了吗？”
“真是变态呢……林管理官。”
宫野志保语气里满是嫌弃。
却又缓缓闭上了眼，像是在期待什么：
“反正还有时间。”
琴酒正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时间其实不多。
但亲两口还是够的。
林新一：“……”
“额，志保……”他表情很是古怪：“其实我是想说……”
“等等我们可能要跟人交手，穿着裙子不方便行动，所以……”
“还是换身衣服比较好。”
“正好，我休息室里也有备用的易容衣物。”
宫野志保：“……”
她尴尬得差点晕死过去。
本以为是林新一想玩刺激的。
结果却把自己暴露了。
“知、知道了……”
志保小姐僵硬地扭过脑袋：
“那你、你去拿衣服嘛……”
“等等。”
“等、等什么？”
“你说的……”
林新一又将她的脸轻轻扳了回来：
“反正还有时间，不是么？”
……
片刻之后。
水无怜奈又接到了琴酒的电话：
“怎么样，林新一和毛利兰从办公室出来了么？”
“出来了……”
“请放心，他们一直在我的视线之下。”
水无怜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但琴酒却听出她语气有些异样：
“怎么，有什么状况吗？”
“算是……有吧？”水无小姐言语里带着震惊：“那毛利兰从林新一办公室出来之后，身上的衣服就，就换成了一套黑色西服。”
“她原来那身制服短裙……不见了。”
漂亮女学生进了男老师的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连衣服都给换了。
这可把水无怜奈给震撼到了：
这可是在警视厅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都这么开放了吗？
“你确定……”
“他们是在里面……亲热？”
琴酒的语气也变得古怪起来。
两位杀手再度开启八卦模式。
“算是……确定吧。”
“我先前在门外，还偷听到了些奇怪的动静。”
“那动静可不像是假的……不过走廊上一直有人路过，我也没敢偷听多久。”
水无怜奈语气更加复杂：
“而且我见到她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她目光还躲躲闪闪的，显得十分害羞……就像是刚刚做了什么非常羞耻的事情，不敢抬头见人一样。”
琴酒听得一阵沉默。
沉默之后，他突然问道：
“她脸红吗？”
“嗯？”水无怜奈微微一愣。
“毛利兰，她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脸红吗？”

第618章 赤井先生想琴酒了
“外景采访？”
“采访不是结束了么，怎么还要出外景？”
“是这样的，林先生：”
“之前对鉴识课的采访的确已经结束了。”
“但我们还想拍摄一些林先生您个人在案发现场忙碌工作的画面，作为补充宣传的素材。”
“这……我倒是愿意配合。”
“可现在也没有案子，哪来的案发现场？”
“没关系。”
“我们也没想在真正的案发现场对您进行采访——那样也会干扰您和您同事的工作，不是么？”
“只是拍摄宣传的素材而已，找个合适的地点摆拍就行。”
“而外景拍摄需要的道具，我们也都提前准备好了。”
水无怜奈一本正经地向她眼前的这位林管理官解释着。
而她也没有说谎。
日卖电视台策划的这出专题节目，的确包括了外景拍摄的项目。
可这只是一部分事实。
其实这外景拍摄的部分可有可无，拍不拍完全是水无怜奈这个主持人说了算。
先前在得到警犬系、研究室和旧案清查项目等重要素材之后，她就没打算再去拍什么画蛇添足的外景。
但她现在却改了主意。
因为这是琴酒的命令。
琴酒命令她借着采访的由头，把林新一和毛利兰一并从警视厅带出来。
而且还特别强调了，最好把他们带到人烟稀少、方便下手的地方。
正好……
水无怜奈和CIA，也很想让琴酒去这样的地方。
不然让CIA和黑衣组织在警视厅本部展开大战，附近不远还就是皇居、国会议事堂，以及警察厅、法务省、交通省等一堆国家要害部门……这画面简直比轰炸东京塔还要魔幻。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水无怜奈也努力地想要把林新一和毛利兰从警视厅哄骗出来。
“林先生。”
“能再配合我们一下么？麻烦了。”
水无怜奈郑重地鞠躬请求。
林新一却没直接给出回答。
反而将征求意见的目光投向身边的毛利兰：
“小兰，你说呢？”
“还愿意继续拍摄吗？”
“毛利小姐……”水无怜奈也跟着将目光投向毛利兰：
这时的“毛利小姐”已经换上了一身中性的黑色西装。
女士运动鞋换成了中性的皮鞋。
先前露在制服短裙下面的白皙大腿，此时也被那厚实的黑色布料遮得严严实实。
这穿衣风格跟浅井成实挺像。
而现在站在一袭黑衣的林新一身边，却又给人一种，她是在跟林新一穿情侣装的奇妙遐想。
不过，若是细细欣赏眼前这西装版小兰的模样：
少了几分少女的软糯可爱，却有多了几分男儿气的英姿飒爽。
恍惚之间，便让人觉得……
她很像是黑衣组织干部？？
“唔……”这诡异的念头在水无怜奈脑中一闪而没。
但她知道，自己会生出这样奇怪的想法，不仅仅是因为毛利兰此时黑衣组织同款的西装扮相。
更是因为先前琴酒展现出的，对这位毛利小姐的过分关注。
真是让人在意啊……
“她脸红了吗？”
水无怜奈再度回想起琴酒先前提出的奇怪问题。
竟然问一个未成年小姑娘在和她的渣男老师……在交流榫卯技术之后……有没有脸红？
这还是琴酒吗？
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为了分析林新一和毛利兰的亲密程度，方便在动手时拿毛利兰来当人质，威胁林新一说出他和日本公安的合作内容？
水无怜奈一时只能想到这些。
她始终没有反应过来。
而当时琴酒又用他那冷厉的语气催促得紧。
于是紧张、迷惑之下，她还是如实地回答：“没有。”
毛利兰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的确有些害羞，不敢见人，但脸却算不上有多红。
至少……不像是刚做过什么激烈的运动。
然后琴酒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命令她想办法将林新一和毛利兰引出来。
再然后，水无怜奈就到了这里，站到了林新一和毛利兰的面前。
“毛利小姐。”
“能再帮个忙吗？”
水无怜奈诚恳地向这位少女发出请求。
她看得出来，林新一很宠他这位可爱的女学生。
连决定行程安排，都要先征求毛利小姐的意见。
而毛利兰的最终回答是：
“可以。”
“林先生，我们就再陪水无小姐拍一段吧。”
“好。”先前态度模棱两可的林新一，此刻连一点犹豫都没有：“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拍完外景，正好下班回家。”
“那真是太好了。”水无怜奈露出那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谢谢您的配合。”
“林先生，毛利小姐，现在请跟我来吧。”
“对了……”
她又有些在意地问道：
“你们是自己开车，还是坐我们的采访车？”
对于这个问题，水无怜奈现在也有些纠结。
让林新一跟她坐同一辆车，倒是方便她贴身保护。
但让这个被琴酒盯上的家伙上了采访车，却又不可避免地，会将无辜的电视台的司机和摄影师一并卷入危险。
毕竟……
鬼知道从保时捷里探出来的会是冲锋枪，还是火箭筒，亦或者意大利炮。
会不会直接连人带车一起秒了。
以琴酒的风格，一切皆有可能。
水无怜奈在担忧与纠结之下，索性将决定权交给了命运，交给了林新一自己。
“坐哪辆车？”
林新一眉头微蹙。
他和身边的毛利兰暗暗对视，一番无声交流。
然后答道：“我们自己开车。”
……
此时的东京都暗潮涌动。
琴酒在行动。
CIA在集结。
林新一奔赴险境。
水无怜奈紧张随行。
冲矢昴在养蛆。
……
“信号移动了？”
“林管理官他……”
“又早退了？！”
冲矢昴本能地一阵怨念，差点忘了自己不是真正的鉴识课警员。
而在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实时定位之后，他又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跟坐在实验室里扮演好警察相比，他倒更愿意去跟踪林新一。
而事实证明，对林新一的跟踪很有必要。
一刻不能放松。
毕竟……林新一身边出现犯罪分子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FBI这些天一共也就跟了3次，结果1次错过了爱尔兰，1次碰见持枪绑架，1次撞见炸弹袭击。
不跟不行啊。
冲矢昴都有些担心：
如果自己哪天不跟，林新一是不是就会突然挂了。
于是冲矢先生很快展开行动。
他先跟鉴识课警员们简单打听了一下林新一的行踪，得知林管理官这次的早退理由，是要配合日卖电视台的外景拍摄。
然后冲矢昴便故技重施。
他将手机钱包留在办公室，孤身一人离开警视厅，迅速赶回位于警视厅附近的FBI据点。
轻车熟路地走进门后，他便又变回了那个赤井秀一：
“茱蒂，卡迈尔。”
“走吧，今天我们继续跟踪林新一。”
“秀一？”见到再度回到自己身边的前男友，茱蒂小姐一下子就来了劲。
听到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她就更来劲了。
跟踪好啊。
正好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度过难得的二人世界。
“咳咳……”卡迈尔先生很快反应过来。
他捂着自己的方块大脸，强憋着说道：
“我今天有些晕车。”
“就、就不跟着去了。”
“别开玩笑。”赤井秀一严肃地皱起眉头。
这次他没妥协。
因为……太尴尬了。
和茱蒂两个人一起执行跟踪任务的感觉，太尴尬了。
昨天的跟踪虽然没被林新一发现，也没吃上警视厅的猪排饭。
但光是林新一和浅井加奈……这对“真爱”的存在，就足以让他难堪得想要自刎。
比起那种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尴尬处境，赤井秀先生倒更愿意戴上手铐，坐进日本公安的审讯室里清醒清醒。
“卡迈尔，这次你一起来。”
赤井秀一用无可置疑的口吻吩咐道。
“好、好……”卡迈尔无奈地看了茱蒂一眼，表示这次的助攻自己送不到了。
茱蒂小姐有些失落，但总体上还挺满意。
至少秀一还肯将她带上。
没有直接把她踢出小队，彻底保持距离。
这两年早就习惯了前男友各种冷暴力的茱蒂小姐，心里如此欣慰地想到。
就这样……茱蒂、卡迈尔、赤井秀一，又迅速跟着定位信号的指引，驱车从据点出发。
三个人一起行动。
气氛总该不会那么微妙吧……
赤井先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错了。
卡迈尔是个老司机。
老司机最喜欢在开车时跟乘客聊天。
而时下最热门的话题就是……
“昨夜和林新一比翼双飞的那神秘女人……”
“就是你们任务报告里提到过的，那位浅井加奈小姐吧？”
茱蒂、赤井秀一：“……”
不知怎的，两个人都不太想提，昨天跟踪时目睹的细节。
最终还是赤井秀一冷冷地回了一句：“是的。”
“啧啧……”
不太会读空气的卡迈尔大发感叹：
“我简单看了一下浅井加奈的个人资料。”
“发现那位浅井小姐都在英国结婚好几年了，连孩子都有了，而且目前还没离婚，竟然……竟然也能出轨？”
“更别说，林先生自己的女朋友还那么漂亮。”
浅井加奈虽然很美，但却明显比不上克丽丝这样的绝世美人。
放着年轻、漂亮、没结婚的不要，偏偏喜欢结了婚有丈夫的人妻大姐姐。
这林管理官怕不是有什么怪癖？
“真是可疑啊……”
卡迈尔啧啧称奇，甚至还大胆地提出怀疑：
“这其中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莫非林新一他是已经发现了你们的跟踪。”
“所以为了掩饰什么秘密，而在你们面前故意演戏？”
赤井秀一：“……”
如此天马行空的跃进式推理，让他根本不想评价。
而他也根本不想再聊“出轨”这个话题。
但茱蒂却搭上了话：
“卡迈尔，不是的。”
“可能在你眼里，他们这是不能被人理解的出轨。”
“但我们昨天却亲眼见证了……”
茱蒂小姐深深吸了口气，长叹道：
“他们是‘真爱’啊。”
“……”赤井秀一不想说话。
“真爱？”卡迈尔却聊得入了戏：“也是……不是真爱的话，恐怕她也不敢陪着林新一，留在那颗要人命的炸弹旁边。”
“原来出轨也能是真爱啊……”
“啧啧，我原来还一直以为，只有没良心的渣男才会出轨呢！”
“……”赤井秀一想钻进车底。
但折磨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听卡迈尔又憨憨地问道：
“赤井先生，现在电视上都在讨论那神秘女人是谁。”
“林新一他准备怎么解释？”
林新一现在是赤井秀一的上司，赤井秀一手里显然掌握了第一手八卦消息。
面对卡迈尔那饱含好奇的发问，他也只好随口回答道：
“林新一已经给出解释了。”
“听说他中午在食堂接受了水无怜奈采访，还在采访中公开表示……”
虽然节目还没播出，但经过一下午的发酵，这消息早已经在警视厅里传疯了。
“那个神秘女人，就是易容后的克丽丝。”
“她之所以会以东方女人的面孔出现，也只是因为……情侣之间的情趣。”
“哈？！”卡迈尔和茱蒂都有些震惊。
他们没想到林新一竟然能给出这么……扯淡却又合理的解释。
茱蒂对此尤其不能解释：
“这怎么可能？”
“他竟然用这种说法搪塞公众，让自己的女朋友替他的情人出丑？”
“那克丽丝小姐得有多……多委屈啊？”
感同身受之下，她已然对那位同病相怜的克丽丝小姐生出了无限同情。
这下赤井秀一倒没那么尴尬。
因为他的渣……跟出轨人妻还让女友背锅的林新一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等等，不对……”
茱蒂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我们跟踪的时候，林新一不是还说，克丽丝小姐还不知道他们偷情的事情么？”
“怎么这才过了一天不到……”
“克丽丝小姐都已经愿意，出面帮他遮丑了？”
“这……”赤井秀一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不愿回想昨天的尴尬经历。
但被茱蒂这么一提醒，他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怀疑：
明明昨天林新一还和浅井小姐讨论着，要如何向自家女友摊牌。
结果这才过去不到一天，不，半天……
作为正牌女友的克丽丝不仅知道了这惊天秘密。
还答应牺牲自己的名声，出面帮这对狗男女遮掩。
这接受能力是不是太强了，思想转变是不是太快了？
“这的确有些可疑……”
赤井秀一眉头越锁越深：
“克丽丝小姐她……”
“克丽丝小姐她，果然也深爱着林先生吧？”
茱蒂感同身受地轻轻叹道。
好不容易才悬疑起来的气氛，又一下子变得苦情起来。
“因为深爱着林先生。”
“所以即使遭到背叛，即使心痛如绞，即使牺牲自己，也要努力保护男友，维护他的名声。”
茱蒂小姐越说越为动情：
“她一定还没放弃。”
“还想守护着她的爱人。”
“直到爱人回心转意……”
说着说着，她湛蓝的眼眸里已然泛起一抹湿润：
“但这一切努力，或许都没意义。”
“毕竟，林先生和浅井小姐……”
“是‘真爱’没错呢。”
赤井秀一：“……”
他越听越头皮发麻。
根本不敢应声。
只能一会儿盯着定位监视屏幕，一会儿警惕地看向窗外，装死。
窗外风平浪静。
但赤井先生就这么紧巴巴地望着。
仿佛外面有一辆黑色保时捷。
唉……
组织的人，快出现吧。
他现在宁愿和琴酒真人PK。

第619章 心想事成
赤井秀一盯着窗外，久久不语。
卡迈尔终于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变得沉默起来。
茱蒂小姐哀怨地咬着嘴唇。
目光锁在那张令她念念不忘的侧颜。
但男人始终看着窗外。
不肯看她一眼。
她知道自己刚刚发出的那些感叹，赤井秀一应该都听得懂的。
而赤井秀一也的确听懂了。
还做出了极为残忍的回应。
秀一……
你还是在逃避我么？
茱蒂感受到了男友的绝情。
或许，也是时候该放手……
“额，等等？”
“那是——”
顺着赤井秀一投向窗外的目光，茱蒂也猛地看见了什么：
“黑色的保时捷……356A？！”
茱蒂震惊不已：
原来赤井秀一不是不理她，才故意看向窗外的。
而是因为窗外有：
“琴酒？”
画风又瞬间从苦情变得谍战：
“那是琴酒的车？！”
“好像是……”赤井秀一僵硬地点了点头：
还真就想什么来什么啊……琴酒。
他心情很是微妙。
但目光却还是迅速变得严肃而锐利。
“还看不清车内乘员的正脸。”
“但从轮廓上看，司机是个戴着礼帽的胖子，后座还有一个长发披肩的西装男人。”
“加上这辆保时捷356A……”
真的是琴酒。
毫无疑问，这是琴酒的座驾！
“琴酒竟然亲自现身了……”
茱蒂和卡迈尔努力地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但效果却不算太好。
没办法……跟踪林新一的效果实在太好了。
他身边冒出来的犯罪分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这次更是连琴酒都直接现身了。
“他、他也是来跟踪林先生的？！”
“组织又要对林先生下手了？？”
“不确定。”赤井秀一定睛观察：“从定位上看，林先生的车还离这很远。”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想跟车追踪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们也偷偷给林先生安了定位器？”
“亦或者，还有其他人在更前方负责跟踪，向琴酒通报位置？”
“那……”茱蒂犹豫着提出另一种猜测：“难道是偶遇？”
琴酒成天开着他那辆显眼的保时捷在东京乱逛。
连小学生（柯南）都能偶然在路边把他认出来。
运气来了，与他偶遇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赤井秀一微微蹙眉，语气不太确定。
“那我们该怎么办？”
茱蒂语气仍旧犹疑，但神情却很坚定。
她恢复了平时那位女搜查官的精明与干练，悄然从怀中掏出枪械。
只要赤井秀一一声令下，她就敢跟琴酒拼命。
“秀一先生！”
卡迈尔也表情严肃地主动请缨：
“要不现在就动手吧？”
“趁着琴酒还没注意到我们。”
他牢牢握着手里的方向盘，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辆，行驶在前方不远的黑色保时捷上：
“秀一先生，让我冲一次吧。”
“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能把那辆保时捷拦截下来！”
“这……”赤井秀一还没表态，茱蒂却已为卡迈尔这大胆的提议心动起来：
的确，琴酒可不是普通人。
此人洞察力之敏锐，就好像有种天然感知危险的第六感。
他现在没发现他们的存在。
并不代表之后也不会发现。
只要跟得久了，琴酒就肯定能凭借他超人的警惕性和观察力注意到，身后有一辆神秘汽车在一直跟着自己。
而以琴酒的身手，以伏特加的车技，还有他们对东京这个主场环境的熟悉。
如果让他们提前察觉到危险，想再留住他们可就难了。
“所以要动手就趁现在！”
卡迈尔先生已然热血澎湃。
他感觉战胜琴酒、击败组织的机会，此刻就在他手中握着，就在他脚下踏着。
只要一踩油门，一拧方向盘，他就能把那辆保时捷撞得当场报废！
“有把握吗？”
赤井秀一语气严肃地问道。
卡迈尔眼里在闪闪发光：“这个距离，对方又还没察觉——”
“有，百分之百地有！”
“……”赤井秀一一时沉默。
他是相信卡迈尔的车技的。
既然卡迈尔这么自信地说了，那拦下那辆保时捷的成功率就一定是百分之百。
那么，要动手吗？
决定权在他手上：
不动手，就有可能让对方察觉到危险，加速逃掉。
动手，失败了，琴酒会逃跑，战斗也可能造成损伤。
成功了，明天就可以不用养蛆了。
“动手！”
赤井先生果断地做出选择。
这种敌明我暗的机会难得，实在不能错过。
以有心算无心之下，或许就能一举将琴酒击破。
“好，大家系好安全带！”
茱蒂和赤井秀一都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卡迈尔此刻俨然成了主角。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
引擎在他脚下放声轰鸣。
冥冥中似乎有激昂的音乐响起。
“上了！”
在其他司机猝不及防的震惊目光之下，这辆汽车直接原地起飞。
一飞就如闪电般直冲上前。
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
直行的汽车瞬间化作横冲的重锤。
那辆古董保时捷的单薄身形，瞬间在这头钢铁巨兽的撞击之下，不受控制地斜撞出去。
而这一切都在老司机卡迈尔的计算之下。
只见那黑色保时捷一头冲上空无一人的人行道，好死不死地卡在一棵行道树下。
前面就是无处可逃的墙。
而后方的空间又被卡迈尔横车阻挡。
车里的人再也无路可逃。
“成功了、我成功了！”
卡迈尔激动地攥紧了方向盘，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别放松警惕。”
赤井秀一仍旧保持着冷静。
他率先持枪推开车门，小心地靠近那辆已然被撞得报废的黑色保时捷。
茱蒂、卡迈尔也随后下车，一左一右地持枪包抄上来。
而出人意料的是，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里面坐着的两个人，好像……
都已经在刚刚的车祸里，被撞晕了。
“这……”望着那两个埋头倒在座位上的黑衣人，茱蒂表情古怪：
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就这？
“这就结束了？”
“我们……赢了？”
胜利来得太过容易，让人都觉得不太真实。
“是的，我们赢了！”
卡迈尔先生倒是没想这么多。
他憨厚的脸上写满激动，还有胜利的喜悦：
“我们成功地把琴酒活捉了，哈哈哈哈！”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极致的紧张过后，带来的是极致的兴奋。
卡迈尔忍不住大笑出声。
但这笑容却戛然而止。
“情况不对。”
赤井秀一突然冷冷出声。
他打开那辆报废保时捷的车门，将里面那长发男人的脸一掰过来：
“这不是琴酒。”
只是一个模仿琴酒打扮的黑衣人。
身上带着的枪还不是琴酒爱用的伯莱塔M92F，而是杂兵专用的大路货TT-33。
疑似是黑衣组织的喽啰。
而前面晕倒在驾驶座上的那个“伏特加”，也是个假伏特加。
车的确是琴酒的车。
但人却都是假的。
让喽啰顶替的。
而这种在组织里一点有用情报都接触不到的低级杂兵，抓多少都没意义。
“假、假的？”茱蒂和卡迈尔都错愕地张大嘴巴：“这怎么可能？”
“我们明明是在跟踪林先生的时候，和琴酒偶遇的。”
“他难道还能未卜先知，提前给我们设下陷阱不成？”
“难道我们对林新一的监视，都、都被组织提前察觉到了？”
“可能吧。”赤井秀一语气很是凝重：“自爱尔兰在伊豆的袭击过后，林先生本就是各方势力的关注焦点。”
“琴酒会猜到林新一身边有情报部门的眼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
“琴酒应该也不确定我们的存在。”
“这恐怕不是在给我们设陷阱。”
“而是为了保证某个行动的进展顺利，顺手设下的保险。”
“也就是说……”茱蒂和卡迈尔也都猛地反应过来：“琴酒可能正在附近执行某项任务，又担心情报部门的干涉，所以提前设下了替身来转移视线、拖延时间？”
“糟了……”他们脸色一变：
“林先生有危险！”
“没错。”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我们得尽快赶去保护林先生了。”
“还有……”他目光突然落在车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别再说话了。”
“琴酒那家伙……安了窃听器。”
……
与此同时，米花町某废弃工地。
烂尾的大楼，荒芜的沙地，生锈的钢筋，这里荒凉得让人无法想象，它就在米花町的市中心。
但在泡沫经济的余波之下，这种烂尾工程在东京都其实很常见。
所以这柯学世界的犯罪分子们，才总能在这热闹的市中心里找到没人的地方，上演各种电影里才能看得见的绑架、枪战和非法交易。
此时此刻，这废弃工地里便藏着两个罪犯：
琴酒，还有伏特加。
他们坐在一辆轿车里。
但这辆轿车却并不是他们平时出门必开的黑色保时捷——
连小学生都知道琴酒开的是保时捷356A，琴酒岂不知自己的车有多高调、有多明显？
而他这次又提前察觉到了林新一的异样。
伏特加更是大胆地推测出，林新一可能会和FBI有联系。
这意味着现身接近林新一，已然成了一件具有风险的事。
既然如此，以琴酒的谨慎、多疑，又怎么可能直接开着那辆拉风的保时捷出来？
这不是公然亮出身份，将自己置入险境了吗？
于是琴酒便事先留了个心眼，让两个杂兵伪装成自己和伏特加，开着那辆再显眼不过的保时捷356A，远远地在周边区域徘徊。
这本来只是他多疑之下的保险措施。
结果，没想到……
还真的在路上就钓起一条大鱼。
“该死，这帮混蛋……”
“把大哥的保时捷都给撞坏了！”
听着监听器那头传来的动静，伏特加不由心痛如绞：
作为大哥的司机。
只有驾驶技能点满的偏科战士。
那辆保时捷几乎成了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现在保时捷没了，他也像是少了什么。
“不要紧，反正还有备用的。”
琴酒语气淡然，目光阴冷。
他其实有好几辆长得一模一样的保时捷356A，藏在家里备用着。
不然就按他的加班强度、工作性质，这车天天跟着他沐浴枪林弹雨、客串头文字D，时间长了哪里经得住折腾？
“现在也不是心疼车的时候了。”
“至少它帮我们保住了一条命，不是么？”
“也是……”伏特加总算勉强解开心结。
随后便是一阵义愤填膺：
“老大！”
“你也听到了吧——”
“窃听器刚刚传来的那个声音……”
“是赤井秀一，是赤井秀一啊！”
他在大哥面前构陷……揭发林新一多久了。
这次可算是抓到铁证了。
“我猜得没错……”
“林新一这小子果然跟FBI有联系！”
伏特加眼中闪过睿智的光：
“看来宫野志保真的没死。”
“她被FBI救走之后，就向FBI告发了林新一的秘密。”
“而FBI则借着宫野志保的关系，策反了这个不忠不义的叛徒！”
“林新一啊林新一……”
“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可算是背叛……”
伏特加欣喜若狂……痛心疾首地骂道：
“你怎么能辜负大哥的信任，为了一个女人背叛组织！”
“……”琴酒沉默着没有附和。
他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先前从窃听器里得到的信息：
“赤井秀一的同伴说，‘难道我们对林新一的监视，都被组织提前察觉到了’。”
“听他们对话的意思……”
“FBI似乎只是在秘密监视林新一。”
“林新一本人不一定知道这件事情。”
琴酒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或许……就像赤井秀一说得那样，他们是注意到了爱尔兰上次对林新一的袭击，才本着‘守株待兔’的心思，秘密出现在林新一身边的。”
“林新一的真实身份，他们恐怕还未察觉。”
“而今天和我们的遭遇，也只是他们对林新一进行例行跟踪时发生的意外。”
“哈？”伏特加一阵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
“大哥，你、你怎么还帮那小子说话？”
“FBI可都已经出现在他身边了啊！”
“说什么‘在监视林新一’……我看赤井秀一和他同伴是事先就注意到了窃听器，所以才故意在我们面前演戏呢！”
“不能因为他们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啊！”
“大哥……”伏特加痛心疾首。
在这个遍地内奸的破组织里，当忠臣可太难了：
“你不会还对那叛徒抱有幻想吧？”
废话。
好不容易才培养出这么一个得力卧底。
那是说扔就能扔了的吗？
而且要是林新一真当了叛徒，那贝尔摩德呢？
难道贝尔摩德也当了叛徒？
还是投靠了FBI？
这未免太匪夷所思。
那可怕的后果更是让琴酒想都不愿意想，也本能地不愿相信。
不过……就像伏特加说的那样，疑点的确存在。
而FBI的意外现身，更是让林新一先前暴露的那些疑点，显得更加可疑。
所以考察是必不可少的。
有些事必须立刻得到验证。
“放心吧。”
“我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琴酒悄然握紧了手里的枪。
那冷冽的眼神如同鹰隼，远远地望向工地入口的方向：
“基尔马上就要带着林新一和毛利兰从这里经过。”
“他到底是不是你所说的叛徒……”
“就让我们亲手验证吧。”

第620章 这绝对是真货
采访车里。
水无怜奈一路上都在悄悄地联系CIA，向接应的同事通报自己的位置。
“我们目前在XXX路。”
“离约定的碰面地点，还有一定距离。”
“好。”CIA探员们回复：“我们已经在目标地点附近设下了天罗地网。”
“不管目标掩饰得有多好，都绝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不过……目前尚未发现目标的身影，他或许还没到。”
“他还没到？”
水无怜奈微微蹙眉。
她知道琴酒是个谨慎的人。
如果约定碰头，琴酒就一定会提前赶到约定地点附近，确定周边环境安全再现身。
而现在约定的时间都快到了，他怎么还没去踩点？
水无小姐心里正这么想着。
“轰、轰——”
前方传来阵阵引擎的轰鸣。
一辆轿车突然杀出，蓦地堵住了前方道路。
“该死——”
水无怜奈反应了过来：
“这家伙连我都防？！”
明明说好在另一个地方碰面。
却事先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在半路上突然杀出。
就好像提前察觉到了CIA的埋伏一样。
而水无怜奈知道，琴酒这未必是看破了她的身份，识破了CIA的陷阱。
不然他绝不会只带伏特加一人、开着一辆车就现身。
琴酒只是……本能地怀疑一切。
终于，她也被提防上了。
“怎么了，本堂？”
“有情况吗？”
电话那头传来CIA探员焦急的询问。
“有。”水无怜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的埋伏落空了。”
“琴酒在这里，不在约定的目标地点。”
“快过来吧——”
“这边可能有危险。”
……
马路尽头传来阵阵引擎轰鸣。
在这悄然凝滞起来的空气里，一辆日卖电视台的采访车，伴随着一辆崭新的跑车，不疾不徐地出现在了两位黑衣人的视野之中。
“来了。”
伏特加嘴角露出狰狞的笑。
琴酒眼中闪着阴冷的光。
他们一人握着方向盘，一人握着漆黑的枪。
这便是东京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专业团队，工作效率不输柯南的真&#183;人形死神。
当他们以这等姿态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便意味着警视厅的旧档案里又要多一起无头案件。
“林新一，这次轮到你了！”
伏特加的心在激情跳动。
他一开始也只是因为吃醋……因为不屑与这等幸进之辈同殿为臣，才屡次三番弹劾林新一的。
但坏话说得多了，他自己也就信了。
伏特加相信自己看穿了一切。
众人皆醉他独醒。
而现在，就是验证他那完美推理的时刻。
轰！
伏特加一脚踩下油门。
藏在废弃工地的汽车顿时化作拦路猛虎，自道路一侧悍然杀出。
加速，直冲，甩尾漂移，最终一车阻挡在道路中央，猝不及防地堵死敌人去路。
这套操作他在实战中锤炼过无数次。
这次更不可能出错。
不过短短一瞬，伏特加就驱车截住了道路。
水无怜奈所在的采访车和林新一驾驶的跑车，都在这猝不及防的截击下猛地踩下急刹，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险之又险地停下。
“找、找死啊？！”
喊话的是那位无知的电视台司机：
“八格牙路——”
“你们这车开得，大大的……”
“好！”
司机先生的骂声戛然而止。
走下车的琴酒和伏特加，还有他们手里的枪，一下子就让这位司机先生懂得了礼貌。
“都下车。”
琴酒人狠话不多。
声音也不大，但冷得可怕。
电视台司机，摄像，两位倒霉的无辜群众，很快就被吓得蹿下了车。
水无怜奈也跟着从车上下来，额冒冷汗，表情紧张，表现得跟普通人一样。
但琴酒和伏特加都没去关注这位基尔小姐。
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今天的主角身上：
“林管理官。”
伏特加持枪威慑，琴酒冷冷发笑：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这当然不是他和林新一的初次见面。
只是不就这么在人前暴露罢了。
林新一是不是叛徒还没确定，卧底身份还需要遮掩。
就像伏特加说得那样，他还对他抱有幻想。
“过来聊聊吧。”
琴酒仔细打量着林新一的面庞：
面对他的突然出现，这临时起意的严峻考验，林新一表现得……
有些意外，也有些害怕。
很像一个警察在遭遇黑衣人袭击时的正常反应。
如果是在以前，琴酒多半会欣慰地在内心赞叹，这小子不愧是贝尔摩德的弟子，临场应变的演技、本领一点也不比他的老师差。
可现在，琴酒却没心情挖掘学生身上的优点了。
甚至，他还莫名地觉得……
林新一好像是真的在害怕他。
这种情绪并不明显，而且一闪而没，如同错觉。
只见林新一下意识地攥住了身边，那位毛利小姐的手。
这仿佛给了他力量。
也让他找回了名管理官的气场：“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琴酒淡淡地说着毫无意义的台词。
其实现场除了司机、摄像和毛利兰以外，剩下的全是自己人。
但既然有观众在，而且琴酒也不想让水无怜奈知道林新一的身份，所以该演的还是得演的。
“请不要乱动，林先生。”
“否则……会有人受伤的。”
琴酒扮演着来历神秘的恶人。
而他眼中也的确泛起了一抹杀意。
因为他最恨叛徒。
琴酒刚工作的时候，以为组织最大的敌人是日本公安。
他找出了公安的卧底。
又以为最大的敌人是FBI。
扫除了FBI，CIA、MI6又成了组织的心头之患。
他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
组织的心头之患不在外面。
而是在组织内部，就在这些核心成员！
核心干部烂一点，组织就得烂一片！
而林新一更是组织核心之中的核心。
可这个组织未来的希望……
他就真的那么干净吗？！
“林新一。”
琴酒的目光从他身上深深掠过：
他是看着这个小子长大的，了解林新一对组织的忠诚。
他也不相信这个根正苗黑的男人会叛变。
而如果林新一真的叛变了，背叛组织，背叛养育他长大的贝尔摩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为了女人。
那个理论上早就死去的女人。
“雪莉……”
琴酒脑中闪过那个茶发少女的影子。
目光却缓缓锁定在一旁的毛利兰身上。
这位穿着黑色西服、作着大人打扮的高中少女，脸上犹然带着年轻人的稚气。
她有些紧张，茫然，瑟瑟发抖地躲在林新一身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乱了手脚。
而琴酒却愈发深沉地看着她：
“毛利兰小姐，对吧？”
“嗯……”毛利兰紧张地点了点头：“你、你想干什么？”
琴酒并不回答。
伏特加更是只在一旁冷笑。
无声之中，两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枪。
这枪口伴随着那可怖的黑色影子，在一点一点地向林新一，向毛利兰逼近。
“林、林先生……”
毛利小姐害怕得看向林新一。
但林新一却只是冷静地安慰道：“别害怕。”
“就听他们的，别动。”
“嗯……”毛利兰不再乱动。
林新一只是紧张地盯着琴酒。
水无怜奈也被琴酒和伏特加的气势所摄，纠结着不敢妄动。
她是卧底，一出手就会暴露。
而她卧底的身份也注定了，即使看着林新一和毛利兰在自己面前死掉，她也必须始终以CIA交给自己的卧底任务优先。
所以现在没人能帮林新一和毛利兰。
他们只能自己面对琴酒的枪口。
“别动，别动。”
琴酒语气冰冷地强调着。
伏特加更是将枪口高高举起，用行动重复大哥的警告。
现场无人敢动。
空气一片死寂。
终于，琴酒在冰冷注视林新一的同时，也举枪走到了毛利兰面前：
“毛利兰小姐，对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是、是我……”毛利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怎么了？”
怎么了？
你真的是毛利兰吗？
琴酒藏着心里的问题没说：
当伏特加天马行空地提出，“宫野志保未死”，“林新一通FBI”、“神秘女人就是宫野志保”等，毛利小五郎式的推理假说时。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但这个荒谬的猜想却还是影响到了他。
让琴酒开始注意林新一最近暴露出的种种疑点：
他和毛利兰是恋人关系。
他和毛利兰相处亲密、配合默契。
毛利兰爱吃花生蓝莓三明治。
毛利兰精通药理学知识。
……
据琴酒所知，还有另一个女人，完美符合以上这些特征。
那么……林新一身边的毛利兰，真的是毛利兰吗？
原先那个仿佛只是路人的小姑娘，怎么就突然在林新一身边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事实会不会真像伏特加说的那样。
是雪莉顶替了毛利兰，潜伏在了林新一身边？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消减不去。
而他本就是一个多疑到，连同伴都要时刻提防的男人——无数次事实也证明，他对“同伴”的提防，从来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于是琴酒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疑心。
他只能出手试探。
而这一试，竟然连FBI，连赤井秀一都试出来了。
情况愈发对林新一不利。
也对琴酒不利。
他实在不愿接受这个可能。
但如果这个可能就是事实，林新一真的当了叛徒，眼前这个少女真是……
“雪莉……”
琴酒眼中杀意涌动：
“如果真是你。”
“我一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手指轻轻扣上扳机。
枪口一寸一寸地向毛利兰的脸颊逼近。
毛利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害怕地绷紧了身体。
林新一眼中闪过焦急，嘴里欲言又止。
水无怜奈更是在冲动和理智间往复徘徊，迟迟不敢行动。
终于……
琴酒的枪，抵住了毛利兰的额头。
“毛利兰，对吧？”
他第三次冷笑发问，而这一次的寒气尤为凛冽。
话音刚落，他手上便悄然发力。
枪口缓缓下移，轻轻摩挲着那张精致动人的可爱脸颊。
天使小姐紧张害怕的模样十分可怜。
但琴酒却丝毫不加怜悯。
下一秒，冰冷的枪管便重重向前一戳。
Duang~
婴儿肥的脸上挤出一片涟漪。
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在外力作用下展现了惊人的弹性。
而在一阵元气满满的弹性形变之后，这小小的人造酒窝又很快恢复原状。
琴酒：“……”
真、真的？
这张脸是真的，不是人皮面具？
琴酒试着再戳了一戳。
又是一阵Duang~Duang~的弹性形变。
毫无疑问，这张脸是100%纯肉的人脸，是一张真脸。
那眼前这个少女……
“变态——”
“不要碰我的脸！！！”
少女发出愤怒的咆哮。
她身形一矮，在琴酒错愕间躲过枪口。
琴酒猛地反应过来。
可少女的身份让他犹疑不定，下意识地慢了一分动作。
而高手对决之间，迟疑一瞬都会要命。
更何况他们还挨得这么近。
于是，下一秒，便是一记快到连琴酒、伏特加、水无怜奈这样的格斗高手，都有些看不清的……
斩电碎杆拳！
琴酒瞬间化作歪嘴战神。
“是真的……”
倒飞在半空中的琴酒先生确定了：
“这绝对是真的毛利兰。”
“还有……”
他在余劲中做起了空中螺旋转体：
“伏特加的推理，果然不能信。”
……
时间回到之前。
警视厅，林管理官的办公室。
在这办公室的大沙发上，正上演着不堪入目的一幕。
赫赫有名的林新一林管理官，竟然搂着一个身穿制服短裙的可爱少女，明目张胆地对一个女高中生，进行着一对一定向教育扶贫。
而他不仅不觉羞愧，反而还陶醉其间。
在满酌了几口甜美的雪莉酒后，林新一才终于清醒过来：
“咳咳……好了，好了。”
“差不多了。”
“志保，脱衣服吧。”
宫野志保：“？？？”
“在这里，你认真的？”
志保小姐被男友的大胆给吓到了：
吃胭脂还不够。
还真要吃上一满盏酒？
琴酒马上就要赶过来了。
门外还站着个CIA的特工。
就算将危险置之度外……
“这时间也不够吧？”
宫野志保眼中满是生物学家的严谨。
据她几次上机实验得出的数据统计结果，这点时间可完全不够他们跑完一趟程序。
“想什么呢。”林新一神色古怪地叹了口气：“我是让你把这短裙脱了，换身衣服。”
“哦……”志保小姐想起来了。
林新一刚刚说了，等等可能有战斗发生，穿着短裙不方便行动。
但她低头望着自己漂亮的小裙子，却是有些犹豫：
“其实也没必要换。”
“这裙子穿着也挺方便的。”
毛利兰平时天天穿短裙，照样不影响揍人。
揍人还总喜欢用大开大合的高踢腿招式，却没有一次走光。
可见这个世界的短裙并不影响活动。
而且还自带反重力的黑科技。
保证战斗时裙角不会飘起。
所以如果只是考虑行动方便的话，这衣服其实是不用换的。
不过宫野志保倒也不是特别喜欢这条裙子，所以非得穿着这条短裙不可。
她只是在想着：
“你很喜欢吧，林。”
“既然你喜欢我穿这套衣服，我就一直穿着。”
志保小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唇上还泛着湿湿的水光。
这让林新一又想来几口雪莉酒了。
“咳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而且你别误会……制服什么的，我、我可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那我以后不穿了？”
“……”
“这件事我们日后再说。”
“总之……”尴尬许久之后，林管理官总算正经起来：
“这衣服穿着不方便，得换。”
“我穿着挺方便的啊。”
“我知道。”
“但我穿着不方便。”
宫野志保：“？？？”

第621章 FBI大战黑衣人
“毛利兰”现在穿的是一套中性的黑色西服。
所以严格来说，林新一并没有女装。
他只是“变”成了毛利兰罢了。
是的……
现在的“毛利兰”其实是林新一。
“林新一”其实是宫野志保。
在得知琴酒命令水无怜奈监视他们之后，在那间办公室里，林新一就和扮演毛利兰的志保小姐，悄无声息地将身份对调了。
作为千面魔女的学生，他办公室里本就藏有备用的衣物、假发等易容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宫野志保被他用学自贝尔摩德的易容术，易容成了自己。
而他自己则运用缩骨易容的柯学技能，变成了毛利兰。
作为掌握超自然力量的外挂战士，林新一可以从骨骼血肉的层面上，一定程度地改变身体形态。
除了胸部软组织的体积差距实在太大，需要垫一垫以外。
其他地方，尤其是那张天使小姐的脸庞，几乎就是真的。
至少琴酒根本分不出区别。
他只知道……
面前这头人形暴龙，绝对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要是有这本事。
当初还不得1个人就把实验室给杀穿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他，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
“大——哥——！”
望着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的琴酒，伏特加目眦欲裂。
看到琴酒那张走了形的歪嘴，他就更是痛不欲生。
那个冷酷强大的男人，何时如此狼狈？
可这一次……
“混蛋！”
“你、你竟然敢偷袭我大哥！”
伏特加怒不可遏地举起手枪。
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这时的他没有想太多。
只想着为大哥找回场子。
不管眼前的这个毛利兰到底是谁，也不管林新一也没有背叛组织……
敢对他大哥出手，就一定得付出代价。
“不要！！”
“林新一”，也就是宫野志保，紧张地出声制止。
但伏特加还是果断地开了枪。
然后……
砰！
子弹如无形利刃般擦过衣角，切开一道糜烂的破口。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只见“毛利兰”身形一闪，发丝飞舞之间，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颗迎面射来的子弹。
动作漂移，眼神坚定，气势凌厉。
明明是娇俏少女模样。
却别有一股飒爽英姿。
“哈？！”伏特加微微一愣。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少女……竟然是个“手枪境”高手！
糟了，自己应该掏冲锋枪的。
这醒悟来得太晚了。
伏特加先前和琴酒一同逼上近前，距离本就离“毛利兰”不远。
一枪落空之下，又被对方借机欺身向前，径直逼到了眼前。
要知道正版的毛利兰，都可以1V1空手击败持枪的爱尔兰。
而林新一如今的身手，已比毛利兰略胜一筹。
伏特加又只是一个黑方卡迈尔，平时被大哥带飞带得惯了。
除了开车技术好，他的枪法和身手，其实都还不如平时一直单独执行任务、能力可以独当一面的爱尔兰。
于是，现在的局面就是：
“加强版毛利兰”和“削弱版爱尔兰”狭路相逢。
结果可想而知。
“是真的……”
这下伏特加也信了：
“这绝对是真的毛利兰。”
倒飞在半空中的伏特加确定了。
空中螺旋三周半，最终落地出界。
等到他踉踉跄跄地从十几米外，琴酒老大身边站起来的时候……
出现在大家眼前的，便是两个很有夫妻相的歪嘴战神。
水无怜奈：“……”
她已经看傻了。
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只是像木头人一样，用看天使下凡的震惊目光，讷讷地看着毛利兰在那大发神威。
而“毛利兰”一连踹飞两大杀星还嫌不够。
竟然还俯身摆出一副猛虎越涧的姿态，像是要再度冲杀上去，一举将受伤的两人拿下。
“算了、算了……”
“林新一”及时从身后拦住了他。
虽然事先没有排练，但她看得出来，他现在只是在演戏罢了。
如果林新一真的想在这里就将琴酒干掉，那他之前就不会一脚将琴酒踢飞。
一脚把人踢得这么远，其实就是在暗中帮助对方逃跑。
而把琴酒留着也是有必要的。
林新一还指望着这位在组织里地位非同寻常的大哥，帮他把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朗姆给钓出来呢。
志保小姐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
于是她配合默契地劝道：
“小兰，别打了。”
“我们趁现在逃吧！”
“逃？可是……”
“毛利兰”故意摆出犹豫的姿态。
“林新一”则心有灵犀地接上台词：“不要冒险。”
“无论如何，都是你的安全最重要。”
“好……”“毛利兰”甜甜地点了点头，随即谨慎地护着“林新一”，一同缓缓向后退去。
双方的距离进一步拉远。
这让刚刚踉跄起身的伏特加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嘴也是歪的，一时半会儿都合不上。
“可恶……”
伏特加恼羞成怒地从西服大衣里，摸出一把微型冲锋枪。
看他那杀气腾腾的模样，显然是不甘心就这么吃亏。
“够了！”
但琴酒大哥的呵斥声却在耳畔冷冷响起：
“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走，我们撤！”
“大哥……就、就这么撤了？”伏特加心有不甘：“可是那林新一……”
“你还提林新一？！”
琴酒语气愈发阴冷。
甚至还罕见地带着一丝怒意。
没办法……他这次是猪油蒙了心，脑袋进了水，才会鬼使神差地信了伏特加的推理。
毛利兰是宫野志保，林新一通FBI……
这不是扯淡吗？
“他如果真是叛徒。”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琴酒压低声音，冷冷教训道。
“我……”伏特加声音一噎：
的确……刚刚毛利兰偷袭得手，一连将琴酒老大和他击倒的时候。
如果林新一不是故意演出一副谨慎为先、安全第一的模样，强行将占据优势的毛利兰拉住，使之错失那千钧一发的宝贵战机。
而是顺势跳反，加入战局，与毛利兰一起对他们全力出手。
那别说他伏特加了。
就连琴酒都可能有危险。
再加上此时距离此处不远的FBI，赤井秀一……
他们今天恐怕就得双双死在这里！
“林新一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琴酒遥遥地看着一直在向远处退去的林新一。
林新一此刻以慎重之名的故意挂机划水，就是他忠诚的最好证明。
至少……目前看来，他还没有暴露出任何对组织不忠的行迹。
甚至还在暗戳戳地帮着他们两个收场，给他们制造安全撤离的机会。
“别再丢人现眼了。”
琴酒难得地对伏特加说起狠话：
“上车。”
“我们肘！”
“好！”伏特加无奈地点了点头。
但他却突然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走……肘？大哥，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琴酒：“……”
一道杀人的目光重重落下。
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脸色冷得可怕。
但却不再开口骂人了。
没办法……
他嘴歪得比伏特加还厉害。
说话漏风。
……
另一边，FBI三人组正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随着距离的不断接近，车内的气氛愈发变得紧张。
“林先生的定位信号已经停在一个地方不动很久了——”
茱蒂死死盯着定位监视屏幕，不断出声催促：
“他可能已经遭到了琴酒的袭击！”
“这？！”卡迈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逮捕琴酒的机会千载难逢，晚到一点就可能错过。
现在别说是茱蒂、卡迈尔，就连一向沉稳如石的王牌探员赤井秀一，心中都不免有些焦灼。
他必须抓到琴酒。
只要抓到琴酒……
他就能知道明美的下落。
就有了调查组织的线索。
就可以不用再养蛆了。
一想到这，赤井秀一眼中的战意就变得更加浓厚。
“再开快一点，卡迈尔。”
“用你能做到的最大速度。”
“是！”卡迈尔重重点头。
老司机的技术在此刻彻底显露。
他身下的汽车彻底化作了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
它在米花町那繁忙的道路上横冲直闯、咆哮奔驰，风驰电掣，气势滔天。
而这滔天的气势自然显眼。
于是卡迈尔很快发现……
自己的高调炫技，似乎让他们暴露在了敌人眼前。
“不好了，秀一先生！”
卡迈尔一边竭力维持着那惊人的车速，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我们被几辆车包围了！”
“他们……他们这是在试图截停我们！”
“我看到了。”赤井秀一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们飙得已经够快够猛了。
可那几辆车竟然还都能跟上。
不仅全力跟了上来，还整齐有序地排成一个包围阵型，从左右两侧分别包抄、追击上来。
更糟糕的是，等那几辆车围得近了，大家还能隔着窗户清楚看见：
黑衣人。
那几辆车里坐着的，全都是身着黑色西服的神秘黑衣人。
这穿着风格，这出场方式，这人员气质，几乎与FBI先前在那辆报废保时捷里，抓到的两个组织喽啰一模一样。
只是车辆更多，人手更足，行事也更加嚣张、霸道。
乍一看去，就像是黑衣组织正好在这里搞团建。
“是琴酒的人？”
卡迈尔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危险：
“可恶……琴酒那家伙，还在外围埋伏了打手！”
“他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看来是了……”赤井秀一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们之前截住了那辆保时捷，就已经在琴酒、在组织面前暴露了自身的行踪。
而琴酒这次又是精心策划着要对林新一下手。
他绝对不会让FBI干扰自己的行动。
所以不难想象：
这些突然驱车包围上来、试图将他们截停的霸道黑衣人，就是琴酒派来阻击他们FBI、不让他们支援林新一的部下。
他们来得太是时候，太是地方。
而且还明显地展现出敌意。
“琴酒知道我们在这，却还是没有收手。”
“看来这关不好过了……”
赤井秀一轻轻叹了口气。
同时也缓缓摇下车窗。
最终稳稳地举起手枪。
那些黑衣人也做了类似的动作。
狂飙的疾风之中，FBI的一辆车，对上了黑衣人的几辆车；赤井秀一的一把枪，对上了黑衣人的十几把枪。
气氛紧张到了极致，也压抑到了极致。
而这极致的压抑，自然也会迎来极致的爆发。
砰！
有黑衣人率先开出一枪。
这一枪就像是打响了开赛的信号。
一时间枪声不断，爆响震天，声势之大甚至盖过了双方的引擎轰鸣。
子弹如雨点一般从四面八方飞来，又飞去。
仿佛这里不再是和平的东京街头。
而是在籽油米粒煎。
在靓丽风景线。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所幸他们组团飙车的骇人动静，就已经提前给了路人警告。
大家都本能地避着这些咆哮的钢铁巨兽，隔着几百米就被那一阵阵引擎轰鸣吓得连连倒退，才没在后来掀起的枪林弹雨席卷进去。
而在这混乱的场景之中，赤井秀一始终保持着非凡的冷静。
别看对面人多枪多，弹雨密集。
但在高速移动的车辆上使用手枪射击，却是一件再困难不过的技术活。
那些黑衣人的确训练有素。
水平不输FBI、CIA的一般特工。
但也就是“一般”而已。
跟他赤井秀一比起来，那还差得远了。
那些黑衣人都在疯狂地扣动扳机，试图以密集的弹雨攻势来实现火力覆盖。
而赤井秀一却是不紧不慢，平稳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枪过后再举枪、瞄准……
一枪接着一枪，节奏平稳得像是在奥运会上打靶。
这样看上去声势不足。
但他的每一发子弹，却都能有效地击中一个目标。
每有一声枪声响起，便有一只轮胎随之爆裂。
随后便是一阵黑衣人的惊骇狂吼。
还有一辆骤然从狂飙中失去控制，猛烈撞向路边的汽车。
而那些黑衣人的火力看似威猛。
实际上却一发都没打中，只给人做了个车体描边。
没办法……
这个世界人与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杂兵再努力也比不过主角。
在可以八百里外一枪打中犯人的赤井秀一面前，他们手上的枪就跟假的一样。
“好了。”
赤井秀一一人一枪，便在这短短数分钟内，信手收拾掉了黑衣人的一整支车队。
那些黑衣人全都成了凄惨的车祸受害者。
倒的倒，伤的伤，一时再无人能继续追击。
“走吧。”
但赤井秀一表情却更加凝重：
“光是在这里，琴酒就安排了这么多人手。”
“组织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林先生他……恐怕危险了！”

第622章 爱尔兰又想报仇了
琴酒在果断决定撤退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返身退回车上。
但伏特加却纠结地停下脚步，扶着车门，不甘地回望林新一和毛利兰。
他实在是有些不甘。
明明感觉自己的推理没错。
还难得地说动了大哥。
结果……不仅没揭露成所谓的叛徒真面目，自己还被人揍得全然变了面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真是他猜错了吗？
“难道是基尔？”
伏特加低声自言自语：
“说不定基尔也是叛徒！”
“如果是她帮着林新一偷偷把‘毛利兰’给掉包的话，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琴酒：“……”
他先前竟然信了这种毫无逻辑的推理……
真是让人羞耻。
“够了，伏特加。”
“你如果不想上车的话，我可以换个师机。”
“抱、抱歉……”
伏特加顿时被骇出一身冷汗。
大哥的杀气再冷，都不如这开除警告来得可怕。
于是他赶紧停下那天马行空的推理。
匆匆忙忙地滚进了驾驶座：
“我现、现在就开戳，现在就肘！”
“……”一阵可怕至极的沉默。
随后，就连十几米开外的林新一，都听到了那对琴酒来说极为罕见的，情绪失控的怒吼：
“混账——”
“你在学我嗦话？！”
“不、不系啊……”伏特加那欲哭无泪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大锅，我……我的嘴也开始肿了。”
又是一阵沉默。
车里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汽车如逃命似的弹射起步。
没一会儿便溜了个没影。
只留下一片微妙至极的空气。
“这……”水无怜奈还傻傻地站在那里。
事态的发展太过魔幻，她有些适应困难。
琴酒……就被这么赶跑了？
被一个女高中生？？
“等等……”她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有着一份CIA特工的工作：“糟了……琴酒已经逃离了现场。”
“支援队伍怎么还没赶到？”
虽然CIA先前的埋伏扑了个空。
但那埋伏地点与此处相隔并不算远，以CIA的行动速度，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可从她向那些CIA探员汇报情况到现在，琴酒和伏特加都挨完了一整套整容疗程，时间也过去了好几分钟……
现场却连支援队伍的影子却都没看到。
“为什么会这么慢？”
“难道他们在路上出了意外？”
水无怜奈心中紧张，只想尽快和同僚取得联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依稀传来一阵连绵不断的爆响。
啪啪啪啪啪……距离隔得很远，所以听着声音不重。
但却密集迅猛，像是大雨淋落。
“枪、枪声？”
那两位无辜的电视台司机和摄像师，都被这阵阵枪响给骇了一跳。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难、难道……又有歹徒？！”
不管是不是有歹徒，枪响总不是好兆头。
这里已成是非之地，实在不宜久留。
而那伙歹徒明摆着是冲着林新一来的。
他们可不想再跟着林新一一起，被人莫名其妙地用枪指着了。
“林、林管理官……”
“我们就、就先走了！”
司机师傅一下子蹿回了采访车，摄像也紧跟其后。
他们都知道，现在跟林新一待在一起很危险。
“嗯……我们分开行动也好。”“林新一”对此也并无异议：“你们先走吧，去警视厅等着做笔录。”
“好！”两人齐齐点头，恨不得马上从林新一身边消失。
不过他们也不是只顾着自己逃命：
“水无小姐，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这里太危险了。”
“唔……”水无怜奈微一犹豫。
现在她两个同事都赶着逃跑，她作为明面上的普通人，也不好独自留在这危险的“战区”。
正好水无怜奈也想避开观察力敏锐的林新一，找机会跟那些“消失”的CIA探员联络。
于是她便顺水推舟地说道：
“林先生你保重，我们就先走了。”
水无怜奈仓促地与林新一告别，然后便匆匆躲进采访车内，与两位电视台同事开车离开。
她那两位同事都只顾着开车逃跑，而她则是独自正坐在车厢后部，悄悄地掏出手机发送短信，跟那些本应到场支援的CIA探员取得了联系：
“目标已于3分钟前，朝XX路方向逃跑。”
“车型为丰田皇冠，车牌号为米花338る28-09。”
“请尽快设法拦截。”
水无怜奈焦急地发去最新消息。
而与她对接的CIA联络员也很快发回消息：
“什么，目标已经‘逃’了？”
“逃？？”对方字里行间透着讶异：“你是说，目标袭击不成，已经跑了？”
琴酒凶名在外，众人皆知。
结果需要逃命的竟然是他？
“嗯……”水无怜奈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但她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描述刚刚发生的事，才能让对方相信琴酒被一女高中生揍飞的事实：
“来不及解释了。”
“总之，请尽快封锁周边街道，设法拦截目标。”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水无怜奈再度请求同僚抓紧时间封锁周边街道。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将逃走不久的琴酒拦下。
可CIA联络员那边的回复却是：
“封锁街道？做不到。”
“我们在赶来的路上遭遇了敌方人员袭击，目前车辆损毁严重，人员不同程度受伤，在东京总部的紧急支援队伍赶到之前，已暂时无力对敌人展开封锁、拦截。”
“敌人？”水无怜奈有些在意。
琴酒不是在这边偷袭林新一么，怎么CIA那边也遇上了敌人？
“确定。”
CIA的支援队伍本来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可他们这车飙着飙着，眼见就要飙到目的地了，却突然被一身份不明的车辆横冲直撞地插入车队，高速追上了他们的步伐。
这一看就来者不善。
而等CIA探员尝试分出人手、变换车队队形、形成两面包夹之势，将这辆可疑车辆紧急拦截下来的时候。
却发现对方已然果断地掏出了手枪。
这还能是好人？
好人能用枪指着他们？
“毫无疑问，这是组织的人。”
“应该是目标设在行动现场附近的阻击小队。”
“这……”水无怜奈心中一沉：
难怪CIA的支援队伍到现在都没赶来。
原来是在外围就遭遇了敌人的阻击。
刚刚远处响起的那阵枪声，恐怕就是双方交火时闹出的声响。
没想到琴酒还事先安排了这样的保险措施……简直是未卜先知地将可能存在的危险都算到了。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抓到这个男人了。
水无怜奈失落之下，也不禁惊叹于这个男人的谨慎、狡猾。
还是让他逃了吗，琴酒？
今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要以CIA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收场？
“目标已经逃出去好几分钟，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追上。”
“但他派来的阻击小队才刚从我们眼前离开。”
“我们的后备人马正紧急向这赶来，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追上对方。”
CIA联络员给出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抓不到琴酒。
能抓到琴酒的部下也算不亏。
而且从对方1人灭队的恐怖枪法来看，那支被琴酒派来的阻击小队，显然也是黑衣组织里有名有姓的高手。
“放心吧。”这CIA联络员与水无怜奈共事已久，也非常了解她对组织的执念：“你冒险送回的情报不会被浪费的。”
“我们一定尽力将敌人拿下！”
……
FBI成功地突破了“组织”的阻击部队。
但车里的气氛却反而更加凝重：
琴酒在外围设下的阻击部队都有这么多人手。
看来组织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是对林新一的人头势在必得了。
“林先生危险了。”
赤井秀一几乎都能预见，林新一和毛利兰，以及那些无辜的电视台工作成员，扎堆倒在血泊里的凄惨画面了。
“希望还来得及……”
他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又悄然将怀中的手枪握紧。
然后，就在FBI一行三人，怀着给林新一上坟的决绝心态，狂飙着赶到现场的时候。
他们只看到了……
悠哉悠哉的林新一和毛利兰。
两个人，好端端地站在那辆跑车旁边，连衣服都没有破，连头发都没有乱。
就像根本没遭受过袭击一样。
但赤井秀一却凭借着他那双敏锐的眼睛，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地面上洒落的黄铜弹壳：
“林先生……”
“琴酒来过？”
他颇为在意地问道。
“琴酒？”眼前的林新一开始装傻。
“一个留着银色长发的黑衣人，用的是伯莱塔M92F手枪。”
“哦……他刚刚是来过，身边还跟着一个方面大耳的死胖子。”
“额……”卡迈尔觉得林新一这话有些刺耳。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考虑这些，只是颇为震惊地问道：
“果然是琴酒和伏特加，他们真的来袭击林先生了。”
“那你们怎么没事。”
“他们人呢？”
茱蒂、赤井秀一，也各自投来好奇在意的目光。
林新一的回答很简略：“被打跑了。”
“被、被打跑了？”
这刷新了大家对林新一战力的认知：
“林先生你这么强？”
“不是我，是毛利小姐。”
“……”
这事CIA看了震惊，FBI听了沉默，99%的人都不敢相信。
“话说回来……”林新一眉头一挑，语气冰冷地问道：“你们FBI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是不是又在对我进行非法跟踪？”
“这个……”茱蒂和卡迈尔都……一点也不尴尬。
作为经过专业训练、脸皮厚如城墙的特工，他们才不怕这点窘迫。
而赤井秀一更是干脆略过此事不谈，只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现在没时间说这些。”
“林先生，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现在附近还有人数众多的敌人，你的处境还并不安全。”
“人数众多的敌人？”林新一面露不信。
“是的。”赤井秀一十分肯定地回答道：“敌人的人数至少在20人以上，应该是琴酒设在现场外围的阻击部队。”
“虽然其中没有什么高手……但也是一支十分强大的力量了。”
“我刚刚只是在交火中击毁了他们的车辆，却并未伤及其根本。如果对方执意继续发动攻势，不小也能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林新一和志保小姐都震惊了：
琴酒这次派来了多少人马。
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琴酒老大打电话发号施令的时候，他们可是都全程监听着呢。
这20多人的阻击部队是从哪冒出来的？
等等……
FBI打的那伙歹徒莫非是……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不动声色地互相对视一眼：
“附近还有敌人？好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撤去安全的地方了。”
“林新一”像模像样地嘱咐道：
“赤井先生，既然你说你们是来保护我的……”
“那我今天就不请你们吃猪排饭了。”
CIA自然会请的。
还帮警视厅省了一笔伙食。
而且……FBI可以把警视厅当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知道他们在CIA面前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掩护我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林新一”带着和善的微笑，暖声鼓励道：
“好好打。”
……
夜里，黑衣组织据点。
爱尔兰抱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
他目前没有工作，唯一的工作就是在这好好养伤。
无事可做的时间过得很慢，爱尔兰闲来无聊，也只能靠电视节目来消磨时光。
而今天电视上播出的晚间新闻，尤其吸引他的目光：
“本台最新消息：”
“今天下午4点20分，两伙不明武装分子在米花町XX路附近街区公然火并，在短时间内接连进行了两场激烈的枪战。”
“战斗共造成6辆汽车损毁，3家商铺店面受破坏，11名武装分子不同程度受伤，2名路过市民受轻伤。”
“警视厅发布官方通报称，经搜查一课紧急调查，此次暴力冲突事件的交战双方分别为两家长期盘踞在东京都地下的非法社团，堂岛组和祭汪会。”
“警视厅刑事部小田切部长表示，警方绝不会姑息此等破坏社会秩序、威胁国民安全的嚣张犯罪行为。警视厅将以此为契机，展开对东京地下黑道组织新一轮的扫荡行动……”
电视台上的新闻主播一番慷慨陈词。
报道出来的交战双方却不是“酒厂”，更不是FBI和CIA。
而是两个小有名气的黑道社团。
“呵，Fake news。”
爱尔兰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门道。
他一直宅在这里养伤，并不知道琴酒今天的行动。
但他却知道地下世界的水有多深。
那两个在警方通报里被退出来的黑道社团，在普通人眼里的确足够可怕。
可在爱尔兰这种真正的黑道大佬眼里，却只是一帮还在靠收保护费吃饭的，在地下世界根本不入流的黑社会罢了。
20多人的武装团伙，在东京街头公然飙车交火？
而且还跑都不跑，一前一后接连交手了两趟？
都不怕警察来抓？
这是普通黑社会敢搞出来的阵仗吗？
他们敢这么嚣张？
据爱尔兰了解，在东京敢这么嚣张的，除了他们“酒厂”，大概也就只有……
作为东道主的日本公安。
作为太上皇的驻日米军。
上国东厂FBI、西厂CIA等少数几家了……
而“酒厂”权势还没这么大。
他们可不能在作案之后，还让警视厅如此讳莫如深。
不仅不深入调查，还匆匆忙忙搞了一个假通报，挑了两个倒霉的黑社会帮派出来背锅，假模假式地平息民怨。
更别说，这次连那帮一向怼天怼地怼官方的新闻媒体，都如此听话，如此配合地帮忙宣传、遮掩。
众所周知，日本的媒体是控制在米国爸爸手上的。
日本最大的媒体集团，日卖新闻（原型读卖新闻）曾经的社长，就是被米国招募、释放的二战战犯，是半公开的CIA成员。
所以，这次暴力冲突的真正犯人恐怕不是别人。
而是……
爱尔兰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CIA？”
“没错，是CIA。”
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冷冷响起。
爱尔兰被猛地吓了一个哆嗦。
回头才发现：
是琴酒。
琴酒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而这种骇人的现身方式，本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琴酒可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就能无声无息地让他去死。
更吓人的是……
琴酒出声之后却不现身。
他冷冷地矗立在门外，藏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让琴酒更像是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恶魔，令人捉摸不透。
“琴酒……”
爱尔兰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琴酒站在门外，冷冷答道：“和你现在看的新闻有关。”
“和、和这新闻有关？”
爱尔兰眼皮直跳。
他虽然不知道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都和CIA扯了关系……就保管没有好事。
果然，只听琴酒淡淡答道：
“你上次对林新一的贸然报复，已然引起了世界情报界的关注。”
“事实证明，CIA和FBI现在都在秘密地对林新一进行监视、保护。”
“而且他们今天还因为沟通不畅，而意外地在行动中发生了火并。”
“唔……”爱尔兰听懂了：“新闻上发生交火的不明武装分子，就是FBI和CIA？”
“他们还都是冲着林新一来的？”
事情又和林新一扯上了关系。
不妙的预感更强烈了。
毕竟……他接下来的任务，可就是要去找林新一报仇啊！
有FBI和CIA盯着，这仇还怎么报？
还让他一个人去，这不是送死吗？
“来的还不仅仅是CIA和FBI。”
“还有赤井秀一。”
琴酒将这位宿敌单独列出，着重提醒。
爱尔兰：“……”
他那张天生阴鸷的脸庞，此刻竟是显得有些可怜：
“琴、琴酒……你今天来找我，应该是来通知我任务取消的吧？”
“不是。”琴酒冷冷一笑：“爱尔兰……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吗？”
“赤井秀一在林新一身边守株待兔。”
“可谁才是‘兔’？这还不好说啊。”
爱尔兰：“……”
他已经知道琴酒是来找他干什么的了。
“没错……”
“我是要来告诉你。”
“组织已经决定了，下次行动就由你来负责当诱饵，出面对林新一下手，帮忙把FBI、CIA、还有赤井秀一都引出来。”
“我准备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正好，爱尔兰……”
“你也很想找林新一报仇，不是吗？”
我不想……我不想啊！！
谁想去做这种送死的工作？！
爱尔兰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下完了……
他本来就连林新一都打不过。
现在林新一身边还冒出来了赤井秀一、FBI、CIA……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日本公安。
爱尔兰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琴酒先前那极具威慑性的出场，却已经在暗暗地提醒他：
老实服从，说不定还能拼出一线生机。
不听话，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我……没错，我想找林新一报仇。”
爱尔兰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
无法反抗，就只能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态接受了。
组织毕竟是要借此跟FBI、CIA等多方势力交战的，应该不会简单地将他当成一颗弃子，用完就扔……嗯，应该不会……
“那你就跟我说说该怎么做吧，琴酒。”
爱尔兰深深一叹，哀莫大于心死。
“还有……”他有些在意地看着仍旧站在门外的琴酒：“你能不能进来说话？”
“我都看不清你的脸，怪瘆人的……”
琴酒：“……”
一阵诡异至极的沉默。
只见琴酒不仅没有走进屋内。
还在黑暗中把脸藏得更深了一些：
“不进，我们就在这说。”

第623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几天后。
这段时光过得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无论是FBI、CIA，还是黑衣组织，都没有任何动作。
FBI那边，赤井秀一因为袭击CIA探员而不幸被捕，一家人齐齐整整地进了友商日本分部的黑牢。
而且还因为“疑似黑衣组织干部”，被捕后连猪排饭都没吃上，就先享受到了CIA老字号祖传配方的审讯套餐。
幸亏他们FBI探员的身份及时得到了验证。
而且得益于赤井秀一王牌探员的身份，就连FBI高层都不吝亲自下场，为他出面斡旋。
他们才没被友商的审讯套餐撑死。
而且在当天就顺利地被上级从CIA那里解救出来。
但这场风波终究是让FBI丢了大脸，还因为跨国执法、火并自己人，给老竞争对手CIA送去了一个大大的把柄。
包括赤井秀一在内，茱蒂、卡迈尔等人都受到了上级的严厉批评。
如果不是因为赤井秀一的能力强到无可替代，这张王牌太过稀缺，他们这整支特工小组都可能因此被FBI开除。
而不小心闹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赤井秀一等人这几天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至于CIA这边：
水无怜奈在行动失败之后，便小心地试探起琴酒的态度。
结果如她所料，林新一成了她最好的挡箭牌。
琴酒没有怀疑CIA的出现是因为她的通风报信，只以为CIA是跟FBI一样，是通过暗中监视林新一才偶然与之遭遇。
于是水无怜奈便大胆地继续潜伏下来。
她在等待琴酒的下一步动作，期待下一次进攻组织的机会。
而琴酒这几天也没有任何动作：
一来，他这几天脸色不佳，实在不方便在人前露面。
二来，他也在等着爱尔兰把伤养好。
养好了……就可以出栏了。
“爱尔兰也清楚这点。”
贝尔摩德懒懒地打着哈欠，又向身边的林新一介绍着这几天组织内部的最新动向：
“所以他的伤到现在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结果爱尔兰就又接到了琴酒的警告：”
“如果这伤一直养不好，那他也就不用养了。”
“不仅如此……琴酒还特地帮他请了最好的私人医生，每天定时检查伤情。”
“这……”林新一听得都有些同情了：“琴酒是在怀疑爱尔兰装病，故意拖延时间？”
“他上次好歹也折了条胳膊，伤筋动骨一百天——”
“从爱尔兰在伊豆被我打伤算起，这才过去十几天功夫。琴酒现在就怀疑他装病，是不是有些太过苛刻了？”
“不。”贝尔摩德摇了摇头：“人与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爱尔兰体质好，伤好得也快。”
“十几天够他恢复了。”
林新一无言以对：
也是……他都忘了，这是在柯学世界。
爱尔兰多多少少也勉强算是个手枪境高手，体魄本就强健得不像正常人类。
十几天伤还没好……恐怕还是他偷偷在家用受伤的胳膊做俯卧撑，努力拖延的结果。
“真惨啊……”林新一轻轻一叹：
好好一个黑道高手。
竟然被逼得要靠自残、装病来保命了。
“我们也没时间同情他了。”
贝尔摩德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有琴酒在旁督促，爱尔兰的伤恐怕很快就会好了。”
“而等他的伤好了……”
“我们要面对的便是一场恶战。”
“是啊……”林新一也不禁深深一叹：
前几天琴酒的出现，惊动了FBI，惊动了CIA，后来又引来了日本公安的关注。
他现在已经不知不觉成了漩涡中心。
一场四方大战，几乎在所难免。
而现在……
“大概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了。”
贝尔摩德颇为感慨地轻轻一叹。
琴酒和FBI等组织的大战，固然是她期待已久的破局机会。
但风险向来与机遇并存，在机会降临的同时，他们也必然得面临危险。
“珍惜这段时光吧。”
大战在即，这位见惯了战斗的千面魔女却变得多愁善感。
或许她已然对这种温馨惬意的日常产生了依恋：
“也不知道……”
“我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这样的画面。”
说着，贝尔摩德不知不觉地牵住了林新一的手。
而在她和林新一的眼前，则是明媚的阳光，热闹的街市，奔走打闹的孩子。
如贝尔摩德所说，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温馨的画面。
即使那些孩子里有柯南。
和柯南谈笑打闹的另外几个孩子，则是一出现就必然没好事发生的少年侦探团，步美、元太和光彦。
林新一这次出来也不是陪贝尔摩德逛街散步，陪她来享受什么悠闲时光的。
而是陪着柯南和少年侦探团来看足球比赛——
也就是来上班的。
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天生就可爱。
即便知道这几个孩子只要一扎堆出现在学校之外，就必然不会有好事发生，孩子们聚在一起谈笑打闹的纯真模样，也依然会让人觉得温馨、可爱。
人天然喜欢这样的画面。
尤其是年纪大了的老太太……
“咳咳……”
林新一隐去了心中冒出的不妙念头。
然后才暖暖地握着贝尔摩德的手，不动声色地附和道：
“有机会的，克丽丝。”
“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
“嗯。”贝尔摩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幸福地点了点头。
林新一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她，陪她看着眼前这些纯真可爱的小孩子。
而就在这时……
那几个原本聊得正欢的纯真小学生，也不知是聊到了什么艰深难懂的话题，竟是突然纠结着停了讨论，各自蹙着眉头沉思起来。
紧接着就在柯南那欲言又止的古怪神色之中……
步美、元太和光彦，三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紧接着便小心翼翼地跑到了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面前：
“林新一哥哥，克丽丝姐姐~”
“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能啊。”贝尔摩德在孩子面前展现出了别样的耐心。
然后就只见步美小朋友眨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抢在她那两个同伴面前，一脸懵懂地问道：
“电视上你和林新一哥哥喜欢玩‘情趣变装’~”
“情趣变装……”
“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新一：“……”
贝尔摩德：“……”
两人的笑容瞬间僵硬。
得益于水无怜奈和日卖电视台的宣传，林新一的出轨风波倒是得到了平息。
但代价则是……现在全世界人都知道了，林管理官の特殊个人爱好。
“这个……”林新一硬着头皮敷衍道：“咳咳……别问了。”
“你们还不懂的。”
“懂？懂什么啊？”
“情趣变装到底是什么……”
“是新游戏吗？”
三双饱含求知欲的大眼睛齐齐望了过来。
让贝尔摩德这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老特工都憋得涨红了脸。
而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
“我知道了——”
“变装变装……”
“林新一哥哥玩的变装游戏，应该就是像假面超人那样的变身吧？！”
元太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兴奋，似乎是想向林新一请教如何变身假面超人。
“不对！”聪明的光彦同学提出了更为合理的猜测：“相比于假面超人，林新一哥哥更喜欢的是奥特曼。”
“他和克丽丝姐姐玩的应该是奥特曼变身！”
“哎？是这样么……”
步美眼里冒出了小星星。
她满怀期待地看了过来：
“林新一哥哥，你如果连奥特曼都可以变的话……”
“能不能变成美少女战士啊？”
林新一：“……”
别说……奥特曼他还真变过。
变美少女战士就更容易了……
咳咳……
“总之，别问了！”
他实在无法在这个尴尬的问题上继续下去。
于是林新一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我们今天不是来看了足球比赛吗？”
“还是聊聊足球比赛的话题吧？”
“可是……”孩子们还眼巴巴地望着。
“刚刚的比赛真精彩！”
林新一粗暴地转移起话题：
“虽然我不喜欢看足球……”
“但那赤木刚宪的运球真是绝了！”
“赤木刚宪？？？喂喂……”
一边的柯南忍不住嘴角抽动：
“那是赤木英雄，东京SPIRITS队的赤木英雄啊！！”
“你不会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吧？！”
“额……”伪球迷林先生一脸尴尬。
没办法……他从小就不喜欢足球，更喜欢打架。
刚刚陪着那帮孩子看比赛，一整场比赛下来，都快把他给看睡着了。
不过也好……
话题还是被他成功地转移了。
步美、光彦和元太，包括柯南在内，都是那位赤木英雄先生的忠实球迷。
现在林新一一打岔，他们就真的不自觉地讨论起足球了：
“林新一哥哥……你怎么能连赤木选手的名字都记错呢？”
“他可是这场比赛的MVP啊！”
“对啊对啊！”
“赤木选手刚刚可是一口气过了四个人，完胜了东京诺瓦露队的球员，帮东京SPIRITS队夺得了东京大赛的冠军啊！”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为偶像打抱不平。
聊着聊着，还真把找林新一学变身的事情忘了。
“话说，虽然有表现极佳的赤木选手。”
“但你们不觉得他们这场赢得太轻松了吗？”
“是啊……东京诺瓦露队原来是一直是个冠军强队，我本来以为他们两对会0比0进入延长赛的，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
孩子们还真的讨论起足球比赛来了。
而早就被小学生同化的柯南同学，也热火朝天地加入了讨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今年东京诺瓦露队的主力选手受伤。”
“而且他们的中锋比护隆佑又跳槽到了BIC大阪队……所以根本不可能有胜算的。”
“对哦……”
“比护选手已经跳槽到BIC大阪队去了。”
“不过……他明明在BIC大阪队表现也很出色，但他每次拿到球的时候，现场都会嘘声如雷呢。”
“不光东京的球迷在嘘他。”
“连大阪的球迷也在嘘他呢。”
话题已经不知不觉地偏到了哪去。
从林新一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赤木选手，又一路聊到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某位名为比护隆佑的足球选手。
“可是为什么呢？”
“比护选手在BIC大阪明明很卖力。”
“为什么连他们自己的球迷也要嘘他？”
讨论到深刻的地方，步美小朋友又疑惑地眨起眼睛。
“这个……”元太、光彦这两个小学生都还无法回答如此深刻的问题。
柯南也犹豫着斟酌词汇。
这时，现场突然响起一个的声音：
“原因很简单……”
“因为背叛者，是没有容身之处的……”
说话的是灰原哀。
人如其名，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清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物哀之意。
这幽冷的语气配上这感慨的台词。
让人不禁从中听出一丝物伤其类的悲色。
是啊……
柯南不禁想到，比护隆佑原先效命的“东京诺瓦露队”的队名，在法语里的含义就是“黑暗”。
如此说来，比护隆佑就像灰原小小姐一样，是一个背叛了黑暗的“罪人”。
“背叛者，是没有容身之处的。”
这是在说比护选手。
但又何尝不是在说她自己……
“自己个鬼啊？！”
柯南忍不住瞥了一眼灰原小小姐：
此时此刻，林新一的一只手被贝尔摩德牵着。
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可就是她灰原哀的小手！
不要一边缩在男朋友身边撒娇，一边说这种阴森森的台词啊！！
“哼。”灰原哀仍旧保持着高冷。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虽然已经摆脱了黑暗，但还是改不掉喜欢说中二台词的毛病呢……
而且有过那种黑暗经历的她，也的确可以理解那位比护选手的感受。
尽管她现在已经彻底从阴影中走出来了。
再也不用作为一个无处容身的背叛者活着。
因为林新一……
她有了栖身之所……
不，她有家了。
想到这里，灰原哀嘴角又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以前很少笑，即使笑也会很克制。
可自从与林新一交往，尤其是经过几天前，那场浪漫而难忘的约会之后……她的笑容便愈发变得明媚而阳光起来。
“你……”即使是迟钝的柯南同学，也能看出灰原哀身上这种过于明显的变化。
这种正面的性格变化，自几天前的约会后尤为明显。
很显然，灰原小小姐对那场约会的评价很高。
但柯南同学却对此持有意见。
这意见还不小。
而且连着好几天都盘亘在他心里，久久不能平息。
“喂喂……”
趁着步美等人忙着讨论足球，讨论比护选手。
柯南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地，悄悄地走到林新一和灰原哀身边：
“电视上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那是不是真的……你不清楚吗？”
“我还真不清楚……”
柯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你不会真的喜欢玩什么‘情趣变装’吧？”
“我是那种人吗？”
“谁知道呢……”柯南小脸上写满纠结。
这事已经困扰他好几天了：
“前几天，你们不会用小兰的脸……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林新一、灰原哀：“……”
“为什么不说话？？！”
他们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会儿，名侦探柯南便猛地反应了过来：
“你们不会真的？？？”
“没有！”
“真的？”
“没有……”
林新一有些心虚。
他在办公室的时候，好像……是没摘面具，就跟志保小姐亲了几口。
柯南：“？？！”
“不要在意这种小事。”
还是灰原小小姐气场够足。
她不仅一点也不心虚，还不屑地瞥回去一眼：
“感兴趣的话。”
“下次你也可以变装成林新一嘛——”
“算我吃亏好了。”
“这、这怎么能行……”柯南小脸一红，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等……”那小脸又猛地一绿：
“你们这两个混蛋！！”

第624章 足球流氓
“别生气过头了，大侦探。”
“怎么可能不生气啊，你们这两个变态——”
“那可是小兰的脸！”
“只是脸一样而已，又不是一个人。”
“脸一样也不行！！”
“哦？”灰原哀不屑一笑，淡淡吐出一句：
“那你认识远山和叶，还有中森青子吗？”
柯南：“……”
他竟是有些无言以对了。
“好了好了。”林新一也不想再继续深入探讨这令人尴尬的变装问题。
于是他再度生硬地转移起话题：
“柯南你还是打起精神。”
“注意观察四周情况吧。”
“今天我们连足球比赛都看完了，却到现在都还没遇到案子——这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喂喂……”柯南果然一如既往地做出了毫无自知之明的回答：“我也不是每次放假都一定会遇到案子的。”
“这次说不定就没有呢？”
“还有……”柯南又想到了林新一用他名字来命名的，那个科幻的犯罪预测系统：“诺亚方舟，它设计的那个‘柯南’犯罪预测系统，今天不是也没有吐出名字吗？”
“这不能说明什么。”林新一摇了摇头：“那玩意目前只是半成品，不是每次都能预测成功的。”
柯南犯罪预测系统的确是个半成品。
成功的另一半，都毁在这时代糟糕的信息基础建设了。
和未来一个手机号就能关联全部个人信息的移动互联网时代不一样，这个时代能从手机号中挖掘出的信息还十分有限。
诺亚方舟能力再强，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个柯南犯罪预测系统自然也就时灵时不灵的，不是每次都能提前预测到案件发生。
“所以我们不能以犯罪预测系统为准。”
“而是得以你柯南为准。”
柯南：“……”
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灾星的身份。
也不信什么柯学。
但被林新一这么咋咋呼呼地一说，他还是不自觉地打起了精神，开始注意着观察四周。
可接下来一路上却还是风平浪静。
林新一等人离开足球场，一路沿着那热闹的街道，走到了那球场附近的地铁站外面。
此时比赛刚结束不久。
地铁站外人山人海，到处都挤满了集体散场出来、身着各式球衣的足球粉丝。
其中还有不少球迷到了这也不坐地铁，反而兴致勃勃地在那地铁站门口悬挂的大屏幕前驻足逗留。
他们正围在一起观看那大屏幕上转播的，BIC大阪队的比赛。
“是BIC大阪队的比赛——”
“那是比护隆佑选手！”
步美、光彦和元太，三个小球迷果然也被吸引了过去。
柯南更不用说，他当球迷的时候步美他们可都还没出生。
“哎……足球就这么有意思？”
身为门外汉的林新一完全不能理解。
他准备先到旁边找个地方坐下，等这帮孩子看尽兴了再走。
结果腿还没迈开……
“小哀？”
林新一没牵动灰原哀的小手。
她竟然也站在那儿驻足观看。
看的还就是那位他们刚刚谈论过的比护隆佑选手。
“唔……”林新一眉头微蹙。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可贝尔摩德却帮他说出来：
“啧啧……这孩子也长到追星的年纪了呢。”
“你也别太在意了，这很正常。”
贝尔摩德在耳畔对他轻轻笑道。
林新一听着这好像很有经验的语气，不由侧目看来：“难道你以前也追过星？”
贝尔摩德追星……这画面还真让人很难想象啊。
“我当然没追过星。”
只见这位千面魔女露出自信的笑：
“我是被追的那个。”
两代奥斯卡影后，好莱坞巨星克丽丝小姐，饶有兴致地介绍起她的人生经验：
“怎么说呢……粉丝大部分都算得上可爱。”
“但有些追星族就不一样了。”
“把虚假的偶像幻想成现实的情人。”
“成天对着你的照片老婆老婆的叫，甚至还有人会疯狂地往你家寄求爱信，好像真把明星当成了他们的老公/老婆一样。”
“老实说……”
贝尔摩德嘴角浮现出一丝嫌弃：
“这还是挺蠢的。”
林新一一阵沉默。
其实贝尔摩德说的那些情况，来自互联网时代的他都一点不陌生。
甚至，在未来，这种情况还愈演愈烈了。
现在的粉丝只是喊着老公老婆。
未来的追星族喊的可是什么……giegie~生猴子，坐地排ovum……
“嘶——”
林新一浑身打了个冷战。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他当即弯下身子，一把将灰原哀给拦腰抱了起来：
“都别看了。”
“我们还要回家呢。”
“？？”灰原小小姐很没反应过来。
她那只原本面朝大屏幕、盯着足球比赛不放的大脑袋，就被林新一囫囵翻了个面，遮挡着摁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样自然是没法再去看比赛了。
“唔……”灰原哀刚开始想说什么。
但是难得见一次，男友这么主动地来抱小学生状态的她。
她也就舒舒服服地缩着不动，享受男友温暖的怀抱了。
“我们走吧。”
“嗯……”灰原哀乖巧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就在林新一终于展现出大人威严，准备将那几个孩子都一并从大屏幕前拖走的时候……
现场却突然掀起一阵喧闹：
“嘘声……比护选手又被观众嘘了啊。”
“是啊，嘘他的还是BIC大阪队自己的粉丝。”
一开始只是路人们在讨论屏幕上的比赛。
但后来却猛地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呵呵，真是活该！”
“什么比护选手……叛徒也有资格被称作‘选手’？”
“这就是他背叛我们东京诺瓦露队的下场。”
“掉入地狱的背叛者，注定是无法再爬起来的……哈哈哈哈！”
人群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而且还带着满满的恨意。
不知道还真以为他和那比护隆佑有什么大仇。
众人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矮胖矮胖的油腻大叔。
他留着邋遢的大胡子，穿着脏兮兮的外套，满是赘肉的胖脸上挂满了令人生厌的笑容。
“是他啊……”
“赤野角武。”
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现场基本都是刚从球场出来的球迷，他们似乎全都认识这位油腻大叔。
就连柯南，甚至步美、光彦、元太这些小球迷的认识：
“赤野角武？”
“他是谁，很出名吗？”
林新一有些不解。
“算是出名吧……”
柯南嫌弃地撇了撇嘴角：
“他是东京诺瓦露队的狂热粉丝。”
“而且还是东京有名的足球流氓。”
“据说这家伙已经犯下过好几次，类似向对手球队粉丝投掷烟雾弹、玻璃瓶，之类的足球暴力行为，还因此蹲了很长一段时间监狱。”
“可这位赤野大叔不仅屡教不改，还以此为荣，甚至变本加厉了。”
他向林新一解释着这位赤野大叔的“丰功伟绩”。
林新一也看懂了这家伙的底细：
足球流氓，狂热粉丝。
又是一个把追星看作比现实生活还重要的成瘾者……
难怪了：
赤野角武是东京诺瓦露队的狂热粉丝。
而东京诺瓦露队刚刚才因为主力选手比护隆佑跳槽，在比赛中输给另一支队伍。
这家伙看完比赛，现在心情肯定十分糟糕。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肯定对那比护隆佑十分痛恨。
毕竟所谓的狂热粉，往往就是另一家的极端黑粉。
果然……
只见那赤野角武对着屏幕骂了一通还不够，还继续骂骂咧咧地在那叫嚷：
“比护隆佑那叛徒真是该死。”
“如果不是他突然跳槽，诺瓦露队今天怎么会输？”
“就凭SPIRITS队那些废物，赤木英雄那个水货，怎么可能打败我们的冠军队伍！！”
踩一捧一，到处KY，疯狂引战。
脑残粉丝的坏毛病全都在这位赤野先生的身上集中爆发出来。
而他这番刺耳的言语，果然引起了现场SPIRITS队粉丝的不满：
“喂喂，混蛋！！”
“你说谁是废物，谁是水货？！”
“呵。”赤野角武冷冷一笑：“说的就是你们SPIRITS队。”
“怎么，不服？不服来跟我练练？”
他嚣张地在那笑道。
如果是在武德充沛的毛熊那里，或者是在英国这种足球氛围浓郁的国家，亦或者是在拉丁美洲，这种为了足球可以打一场战争的地方……
像赤野角武这么嚣张的，恐怕当场就被人打死了。
可在已经不再招核的日本，在比较老实的平成废宅面前，他这种老流氓可就牛B大了。
因为大多数球迷都不敢坐牢。
而赤野角武可是真敢为了足球而坐牢的。
这种人渣谁敢惹？
惹了打赢进看守所，打输了进医院，不管怎么都亏啊。
于是现场没人再敢说话。
只能一个个强忍着愤怒，眼睁睁地看着赤野角武在那里叫嚣：
“哼，一群没卵子的废物！”
“你们喜欢的那个赤木英雄也是。”
“今天让他侥幸赢了一球而已，你们还真把他吹上天了？”
“你？！”众人敢怒而不敢言。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仗义执言。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懵懵懂懂不知害怕为何物的，步美、元太和光彦：
“赤野大叔，你说得太过分了！”
“赤木选手他明明是依靠自己的实力获胜的！”
“像他今天这么精彩的表现，怎么可能是侥幸这么简单？”
他们三个都是那位赤木选手的忠实粉丝。
这时便按捺不住地出声帮偶像说话。
“实力？我呸！”
赤野角武气冲冲地朝步美等人望了过来。
他当然不敢对几个小学生下手。
但他嘴上却一点也不留情：
“我XXXXXX！XXXXX！XXX！”
“……”
张口就是一长串污言秽语。
听得步美等人目瞪口呆。
要知道这年代的小学生虽然也算早熟，但和未来那些过早通过手机获取了一些限制级知识、张口闭口就是人体器官的油腻小学生比起来……他们简直就纯洁得像是一张白纸。
赤野角武这么一番全是屏蔽词的叫骂，可算是把步美等小朋友给听傻了。
“呜……你、你太过分了！”
步美委屈巴巴地抹着眼泪，几乎就要被骂哭了。
但赤野角武不仅不以此为耻。
反而还觉得自己是取得了什么伟大胜利。
“真是够无耻的啊——”
“你这个人渣！”
林新一都有些看不下去，不由出声帮腔。
可这点话哪里攻的破赤野角武城墙厚的脸皮？
对方不仅一点没被刺激，反而还不屑地怼回来一大段花样翻新的屏蔽词。
“林，你这样是没用的。”
“那种人根本没有羞耻之心。”
“要骂就必须骂到他的痛点。”
灰原哀突然幽幽开口，暗暗给林新一指点。
“哦？”林新一期待的看了过来。
只见她身子一阵不安分的扭动，调整着姿态从他怀里扭过头来，最终同仇敌忾地看向了那个惹人生气的油腻大叔。
然后，掌握着毒舌技能的灰原小小姐开口了：
“大叔，你说再多……”
“今天诺瓦露队也输了，不是吗？”
灰原哀语气平淡，目光平静。
就像简单地陈述一个基本的事实。
这声音中明明毫无感情。
但却……莫名地让人生气。
尤其是再配上灰原哀那张古井无波的清冷面庞。
嘲讽效果意外地好。
“你？！”赤野角武胖脸一僵：“那只是意外……都快比护隆佑那个叛徒！”
“但诺瓦露队还是输了，不是吗？”
“只是侥幸而已！”
“诺瓦露队输了。”
“你闭嘴！我们主力临时跳槽，也只让SPIRITS队侥幸进了一球，这怎么能算输？”
“诺瓦露队输了。”
“……”
灰原哀直接变成了复读机。
可赤野角武偏偏就被这么打败了。
因为诺瓦露队的败北就是他心中的痛，不管他如何否认都客观存在的痛。
“混蛋……混蛋！”
“没输……我们队才没输！”
地铁站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赤野角武额上青筋直爆。
胖脸也气得发白。
而一旁的SPIRITS队球迷们似乎都从灰原哀的示范中得到了启发。
先前被赤野角武骂到哑口无言、不敢抬头的他们，这时全都掌握了还击的窍门：
“哈哈哈……急了，急了，他急了。”
“闭嘴！！不然我杀了你们！！”
“来啊……就这，就这？”
“差不多得了。”
“……”
一套要命的连招下来。
赤野角武眼睛充血，血压飙升，脸色青红发紫，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啊啊啊啊！！”
他像土拨鼠一样向人群疯狂大吼。
但这流氓再流氓也只是孤身一人，哪里吼得过现场这么多与他作对的对家球迷？
“都给我去死吧！！”
赤野角武终于像蛮牛一样爆发。
他不管不顾地向人群冲去。
结果人群一哄而散。
而他因为身子太胖，动作太慢，不仅一个都没追上，反而还被地铁站的安保给生生截了下来。
最终……这场闹剧就这么不了了之。
惹怒了这足球流氓的大家也都不敢久留，都各自去搭乘地铁去了。
赤野角武也独自生着那无处发泄的闷气，气鼓鼓地往地铁站里面走去。
没人再关注他。
只有林新一。
“怎么？”灰原哀有些不解：“你怎么还盯着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他死定了。”林新一语气复杂地答道。
“唔……”灰原哀表情微妙：“没必要跟这种人渣置气吧？”
“我不是在置气。”
“我是认真的。”林新一缓步跟了上去：
“今天的案子可还没发生。”
“而敢在柯南放假旅游的时候，招惹柯南和他朋友的人……”
“迄今为止，可还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第625章 看球害人啊
除了毫无自知之明的柯南，大家都还是很相信林大师的预言的。
大师说谁要死，谁就必然会有血光之灾。
“又要工作了么……”
贝尔摩德朝他默契地看了过来。
她知道林新一这警察越当越入戏，比真警察都更“爱管闲事”。
他是不会看着有人在自己眼前遇害而无动于衷的。
即使这次的受害者是那赤野角武，一个看着就很让人讨厌的足球流氓。
“要保护这种家伙啊……”
贝尔摩德不太情愿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给了林新一一个认真的眼神：
“我明白了，这次就交给我吧。”
最好的杀手往往就是最好的保镖。
有她这位暗杀专家出手，保证能无声无息地跟在赤野角武身边，让包括那随时可能会现身的凶手在内的，所有人都无法察觉……
无法察觉……
“无法察觉个鬼啊！”
半分钟后，贝尔摩德就放弃了。
暗中保护？
这活她干不了。
因为这地铁站里人实在太多了。
刚刚在地铁站外就是人山人海。
现在进了地铁站，过了检票口，下到地铁站台，那人更是多得像是春运现场……不，比春运现场更可怕……
这简直就是东京都的早晚高峰。
无数比赛后从会场出来的，穿着诺瓦露队和SPIRITS队球衣的球迷，如百川归海一般涌到了地铁站，这座容量有限的“小水池子”里。
庞大的人流量一下子将站台塞满。
候车的乘客就像密密麻麻的小沙丁鱼，硬塞着挤在这逼仄的大罐头里。
在人数如此之多，多到远超站台设计负荷的情况之下，即使乘客们都有“西セカンドバナー駅”级别的日本国民素质，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
纵容他们想排队，此处也根本没有空间给他们排出队形。
大家都跟米粒似挤成了一个饭团。
这“饭团”塞住了整个站台。
而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后面，站着的则是一排身着蓝制服灰、手戴白手套、头顶大盖帽的地铁站安保人员。
他们个个神情凝重，目光严肃。
但他们其实不是在如临大敌地准备维持秩序。
而是在蓄势待发地积蓄气力，准备在等会地铁到站之后，尽可能地在背后使劲，将挤不上车的乘客给生生推进车厢——
是的，在东京都地铁的高峰期，是需要有专人负责在站台上给乘客“助推”的。
如果“地铁老人手机.jpg”到了这里。
恐怕也只会变成“地铁老人手机.zip”。
“我就说了……”
贝尔摩德无奈地白了林新一一眼：
“今天应该开车来的。”
“这个……”林新一也无话可说：
开车也有开车的麻烦……国际大都会，几万人聚集的会场，停车恐怕比挤地铁还难。
而且那跑车上的跟踪器他们可还没拆呢。
林新一不想看个球也跟FBI见面，就干脆按照柯南原本的计划，带着孩子们坐地铁来了。
现在看来……
不考虑不来这里就可能错过案件的问题，这的确是一个糟糕透顶的选择。
而且对于想要阻止案件发生的林新一来说，这站台上的“盛况”也同样是个麻烦。
“人太多了。”
“想‘暗中’保护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贝尔摩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赤野角武：“我们现在想跟上他都有些困难。”
恐怖的人流量已经让现场的排队秩序崩坏。
而赤野角武本就是一个无视秩序、甚至无视法律的足球流氓，牢都坐过不只一次了，插个队又算什么？
他可不会老老实实地守在人群后面，一班一班望眼欲穿地等着地铁：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八格牙路！”
赤野角武用他那双油腻腻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扒开阻挡在自己前面的人群。
而他现在还正在气头上。
作为一个上了好几家球场黑名单的著名大喷子，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小学生讥讽、被一群敌队球迷嘲弄而无从还口的经历，无疑是一种天大的耻辱。
这让他无比愤怒。
而他一愤怒就双目充血，青筋直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
看到这么一个怒得像是要杀人的“疯子”插队，乘客们自然不敢阻拦。
于是赤野角武就像是一艘硕大的破冰船一样，硬生生地在这冻结的冰团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这流氓的插队行径还鼓舞了不少同样素质低下的家伙。
一时间有不少人都跟着赤野角武挤进了人群，硬生生地挤到了队伍前列。
“我们要是想跟上他的话……”
“就只能一起挤进去了。”
贝尔摩德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才不愿意跟这帮一身臭汗的陌生人挤在一块。
但没办法……
“来都来了。”
林新一轻轻一叹：
“既然都碰上了可能发生的案子，我总不能坐视不管。”
赤野角武处境危险。
这时绝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林新一心下做了决定，便小心嘱咐柯南，让他这个做哥哥的看住步美、光彦和元太，不要让大家在这人潮中挤得走散了。
然后他便深深地吐了口气。
一手搂着灰原哀，一手牵着贝尔摩德，毅然决然地跟着赤野角武的步伐，一头扎进了这片水泄不通的人海。
“让让，麻烦让让。”
林新一一边赔着笑脸，一边硬着头皮往前挤去。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春运硬座车厢推着小手推车的售货员。
明明看着走不过去，却偏偏能挤出一条路来。
当然，沿路自然也收获了一片人憎狗嫌。
所幸林新一力气很大。
即使不像赤野角武那样可以凭借一脸不好惹的暴怒之相将人吓跑，也能靠着一股蛮力把挡在前面的乘客推开。
终于……
紧跟着赤野角武的步伐，他们也终于杀到了人群的前列。
只不过赤野角武站在最前。
他就像生怕自己不能第一个挤上地铁一样，甚至很不守规矩地跨过了1米黄线，站到了离地铁轨道仅剩不到半米的地方。
而林新一和他还隔着2米距离，前面还站着那么两、三排人，再往前就挤不过去了——
没办法，前面三排的人都是后来插队过来的好汉。
他们自己就是不甘人后才插队来的，又岂能让后来者插到自己前面？
林新一试着再往前挤，果然迎来了一片强烈的反弹。
看那些家伙一个个面露不快的样子，似乎再挤就要引发一场难看的争执。
“算了，不挤了。”
“太接近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而且就隔着两、三排人，也不影响对那家伙的监视。”
林新一心里这么想着，便索性在这停了下来。
地铁还没到，大家都还在等。
他的目光也就一直牢牢地锁定在赤野角武的背影上面。
警惕地等待着可能发生的危险。
不过……
“真挤啊。”
真正挤到人群中间，才知道这种感受实在难熬。
人挤人，肉贴肉，大家都被压缩在了一块。
就连吐口气都能喷到别人的脖子。
难怪总说东京住着热。
也难怪这儿的地铁总传闻有痴汉……
林新一现在算是明白了：
就这么密密麻麻地挤着，身边都是同性还好，身边要是有个女孩子……
这手不管往哪放，看着都像是在揩油。
而真要有人图谋不轨的人想动手动脚，受害者更是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新一~”
林新一心里正这么想着。
便感觉有一只手不请自来地，蓦地环住了他的腰腹。
甚至还顺便捏了一把。
他吓了一跳：“？？！”
如果早知道，男孩子也会被……
“是我啦！”
耳畔响起了贝尔摩德那无奈的轻哼。
林新一循声侧目望去：
只见贝尔摩德目前的处境……的确有些不妙。
他先前只是站在男士的角度思考，却望了女士在这种人挤人的境况之下有多难熬。
男人即使被挤得跟人前胸贴后背，甚至是正面对撞，也无非就是平板贴平板罢了。
可女士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贝尔摩德，这种身材过于火热、前部过于突出的年轻女士。
于是林新一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贝尔摩德尴尬地挤在人群之中，用手紧紧护着足球，勉强跟前面的乘客隔开了一段距离，保证自己不跟别人有什么过分的肢体接触。
但这样的努力仍旧不够。
在前后左右不断挤压而来的巨大压力之下，她和别人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了。
“抱着我。”
于是贝尔摩德找上了林新一。
她不由分说地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和胳膊，面对面地投入了他的怀中。
这下那两只无处安放的足球，也总算是有了归处——
压在了林新一胸口。
这便是贝尔摩德的解决之道。
如果非要跟人挤在一块的话，她宁可跟林新一这么挤着。
“唔……”林新一脸色微红。
现在两人距离挨得这么近，他甚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千面魔女鼻尖喷吐出的温热气息。
虽然贝尔摩德年纪不小。
但其他地方也的确不小。
在这几乎就要把两人面对面揉在一块的拥挤之下，那种对材料弹性模量和弹性极限的感知，便更是清晰到了极点。
不过，这也还好。
林新一只是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对方的辈分，整个人的精神便又瞬间清明起来。
这并不耽误他对赤野角武的监视、保护。
他依旧可以面不改色地忙自己的工作。
但是……
“唔、唔……快、快放开……”
“要喘不过气了。”
真正遭难的是灰原小小姐。
灰原哀原本被林新一抱在怀里，有男友坚实的臂弯保护，外面的人潮再挤再密，也跟她丝毫没有关系。
她大可以舒舒服服地缩成一团，享受林新一提供的VIP专属座位。
可是……贝尔摩德来了。
这女人跟林新一面对面地抱在了一起。
原本躺在男友怀里休息的灰原小小姐，就这样不可避免地被两人夹在了中间。
她甚至都不用再伸手勾住男友的脖颈。
也根本不会掉下去。
两面包夹之下，就像是被液压机压在了中间。
虽然这台液压机的一侧很软。
但这种感觉明显也不好受：
“放、放开啊……让我喘口气……该死……”
“你这头胖牛！”
怀中隐隐响起了灰原哀那郁闷至极的呜咽。
“哼~”贝尔摩德丝毫没有怜悯，反而还得意地轻笑了两声：“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从我们怀里下来嘛。”
“反正你一个小不点，下面也有的是地方让你站。”
“呵！”灰原哀倔强地一声冷哼。
她就算是死，从这山里陷进去，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让位！
于是灰原哀便这么执拗地留了下来。
她努力地调整着姿态，想让自己的大脑袋摆脱那过分的束缚，让鼻子和空气充足接触。
最终她成功了，她做到了。
她把头向上挤了出来，露在了外面。
但身子却陷进去了……
陷进去了……
“陷进去了？？！”
林新一人都看傻了。
他原本还在认真地盯着赤野角武不放，即使有贝尔摩德的贴身接触也依旧没有走神。
可现在，不经意地看到这骇人一幕……
他脑子里就只剩下震惊了：
“这、这科学吗？”
只见灰原哀的整个身子，都在刚刚挣扎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陷入了贝尔摩德的……锁骨中线第4肋间隙。
完全陷进去了。
只有一只脑袋露出来。
她的大头和左右两边的两只体积相差不大的“大头”加在一起，恍惚之间，竟是组成了一条奇怪的“地狱三头犬”。
虽然之前贝尔摩德也多次抱过灰原哀，灰原哀也不是第一次有类似的经历。
但这次却是她陷得最深、最彻底、最魔幻的一次。
灰原小小姐的身子几乎完全陷……不，是嵌进去了。
塞了这么大的东西进去，竟然都没怎么引起物体整体体积的膨胀。
“这、这科学吗？”
林新一再度在心里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当然不科学。
但是柯学。
有希子胸前可以塞一个柯南。
而柯南比灰原哀还稍胖一点。
贝尔摩德作为身材完全不输自家闺蜜的存在，胸前塞一个灰原哀也绝不困难。
“这……”林新一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现在总算知道……自家老师为什么平时只穿一件衬衫，都能从身上掏出一座军火库来了。
面对这柯学现象，他终于不可避免地走神了。
而就是这么一走神……
就是这么几秒钟，没有去看那赤野角武。
突然，下一个瞬间，在林新一还在思考这到底是异次元空间技术，还是可以让人身体压缩变形、完美嵌入缝隙的魔法之时……
地铁到站了。
也就是在地铁到站的这一瞬间……
砰——
前面响起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是物体高高抛飞，又重重落地的闷响。
随后很快响起一阵刺耳的急刹，地铁蓦地停了下来。
“啊啊啊啊——”
最终响起的是一片尖叫：
“有、有人自杀了！”
“跳轨自杀了！！”
现场骤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什么？！”
林新一一开始还愣了一愣：
跳轨自杀？
这是遇上了哪家的会计？
等等……
他脸色一沉，蓦地抬头朝前望去：
只见几秒钟前还站在前面等车的，只跟自己隔了两、三号人赤野角武，这时候……
已经不见了。

第626章 假球迷
赤野角武在哪？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林新一错愕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乘客，挤到站台的边缘，定睛朝下一看：
画面还没映入眼帘。
便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间。
只见赤野角武就躺在那轨道上，卡在那车轮下，以一个极其凄惨的姿态——
他一开始只是被进站的地铁撞飞出去，身体落在前方的铁轨。
但地铁刹车又需要一定的制动距离，不能说停就停。
于是……这辆庞大的列车就这样一边减速，一边缓缓向前，最终不可避免地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等林新一看到赤野角武的时候：
他的下半身已经被车轮碾成了肉酱，如烂泥一般堵塞在了车底。
鲜血淌了一地，将大片的轨道染红。
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正在无声地告诉众人……这家伙没救了。
但林新一还是第一时间跳下轨道，靠近到赤野角武旁边，简单地动手检查：
赤野角武的确已经死了。
“这……”林新一心中一沉：
这种死于列车交通事故的尸体，向来最令法医头疼。
倒不是侦破上有多困难。
主要是收尸十分麻烦。
一般的案子可以把尸体直接搬进裹尸袋，但这种案子里的死者却往往连个完整人形的都不存在……遇上碾得碎一点的，法医还得拿着镊子和小刷子，在轨道上一点一点地收集小肉渣。
心理冲击和体力消耗的双重压力之下，辛苦可想而知。
但没办法……
这就是法医的工作。
“打电话让冲矢昴来吧。”
已经当了领导的林新一如此想到。
他好歹也是警视厅管理官，理论地位堪比前世的市局级副局长……想想就知道，世上哪有副局长亲自干这活的？
当官前就自己收尸，当官后还自己收尸，那他这官不是白当了吗？
正好，也给年轻人一个锻炼的机会……咳咳……
林管理官越想越理直气壮。
随后，他的注意力便很快聚焦到案件本身：
赤野角武无疑是死了。
就在他眼睛因不可抗力而看在别处，错过的那几秒。
死亡过程不明。
但不知是因为真有目击者，还是因为跳轨自杀的会计太多了，让人产生了先入为主的惯性。
所以现场乘客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喊出“有人自杀”的尖叫。
“真是自杀？”
林新一本能地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虽然对赤野角武了解不深。
但就看这家伙先前那流里流气、我行我素、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这种人“乐观”到连坐牢都能看作荣誉，把看守所住得跟自己家里一样。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自杀？
总不能是因为吵架没吵过，一气之下跳轨了吧？
“真可疑啊……”林新一嗅出了不妙的味道。
既然自杀的可能性很小。
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推下去了。
整个案发过程就在林新一错过的那短短几秒，如果真有人对赤野角武行凶，那他作案后也一定来不及逃跑。
所以赤野角武身后站着的那几个人，显然就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
就算不是嫌疑人，也应该是第一目击者。
“几位请配合一下。”
“麻烦留下来接受调查。”
林新一第一时间转身，抬头看向了那几个尚且站在站台边缘的嫌疑人。
贝尔摩德也配合着从站台上堵住了他们。
那几位刚被赤野角武惨烈死状吓到，尚且惊魂未定的乘客都愣了一愣：
“留下来接受调查？”
“你是……你是警察？”
“没错。”林新一摘下了遮掩身份的墨镜。
这几天只要出门，墨镜对他来说便是标配。
因为，现在只要他一摘下眼镜，就会……
“是你？！”
“那个喜欢玩情趣变装的林新一林管理官？”
林新一：“……”
他拯救东京的丰功伟绩很快就被人忘在脑后。
大家就只记得他的桃色新闻。
“没错，就是我。”
他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
“等等，那这位是……”
大家又注意到了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贝尔摩德：
“林管理官的女朋友，那位克丽丝小姐？”
“大家好~”贝尔摩德倒是一点也不怯场。
她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还很自信地微微一笑。
这笑容尽显美感，于是现场惊起一阵“哦呼~”。
这下大家不仅不再用有色眼镜去看林新一。
反而还很有些羡慕他了。
“总之……你们知道我是谁就好。”
林新一努力板起脸色，将对话引回正题：
“你们一共3个人。”
“案发时都站在死者身后。”
他的目光从眼前这3名头号嫌疑人身上一一扫过：
“死者掉下站台的时候，你们应该都看到了什么吧？”
“这……”三个嫌疑人面面相觑。
最终其中一个年轻女人率先开口：“没看到。”
“我也没看到。”一个短发男人也就此表态。
“我……”最后说话的是一个长发男人：“我也没看到。”
“你们都没看到？”
“死者明明就站在你们身前！”
林新一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3个嫌疑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自己没看见。
他这不会是遇到了东方快车式的，组团串供杀人了吧？
“真的没看见。”
刚刚最先回答的那年轻女人又解释道：
“当时列车不是刚进站吗？”
“我的注意力都盯着从那边驶来的地铁上了，根本没注意眼前——”
“你知道的，这站台上有这么多人……我如果不注意盯着地铁、随时准备抢着上车的话，就算是排在第一排，也很有可能被人挤得上不了车啊。”
她给出的解释倒也有几分说服力。
就像超市里参加降价大抢购的大妈，眼睛里除了要抢的菜，恐怕也不会再有别的事物。
“那你们两个也是这样？”
林新一望向剩下两个嫌疑人。
“没有。”他们的回答都是如此。
“那现场其他的乘客呢？”
他将征求目击线索的目光，投到了更多人的身上。
但当时就站在赤野角武身后的3个人都说没看见。
剩下的乘客的回答就更让人失望：
“没看见。”
“他们3个挡在前面，我看不见。”
“我隔得太远了，也没注意。”
众人纷纷给出不妙的答案。
赤野角武就死在这人山人海的地方，现场竟然没人注意到他是怎么死的。
“唔……”林新一仔细想了一想。
审讯，识谎，微表情观察，还有这3选一的游戏，这些他其实都不怎么擅长。
既然现在侦破遇到了麻烦，那他还是先从自己更擅长的地方下手好了。
“我先去验尸。”
“克丽丝，帮我留住现场的这些乘客。”
“小哀，帮忙报警，顺便去跟那些地铁的安保人员联系，让他们协助封锁现场。”
林新一简单地做了安排。
而贝尔摩德和灰原哀在他身边呆得久了，也早就不知不觉地习惯了这份“协警”的工作。不用他说，她们也能迅速行动起来。
于是林新一把维护现场的工作交给了她们。
他自己则是戴上随身携带的一次性乳胶手套，小心地避着轨道上淌落的鲜血，缓缓靠近那具仍旧卡在车轮里的尸体。
而就在3名嫌疑人几乎什么都没交代，现场也找不出任何有效的目击者，林新一还在忙着查验尸体，案件侦破前景不明的困难时刻……
真相似乎突然有了浮出水面的兆头：
“啊咧咧~”
“好奇怪哦~”
柯南小朋友悄然站了出来。
他那甜腻腻的腔调让大家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却也成功地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那个长头发的大哥哥~”
“你身上穿的衣服好奇怪哦。”
柯南引领着全场乘客的目光，集中在了那3名嫌疑人中的长发男人身上。
这让那长发男人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
他似乎很不愿让自己暴露在这聚光灯下。
只见他额上渗出一滴冷汗，憋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副笑容：
“我……我衣服很奇怪吗？”
“这只是一件诺瓦露队的球衣啊。”
“我是东京诺瓦露队的球迷，穿球衣出来看比赛也有问题？”
这站台上站着的乘客，大多都是刚看完比赛的足球粉丝。
大家都穿着各自队伍的球衣，不是诺瓦露队的就是SPIRITS队的——长发男人只是穿了一件诺瓦露队的球衣而已，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长发大哥哥……”
“你刚刚真的去看比赛了吗，穿着这件球衣？”
柯南微微一笑，笑容中的自信让人恍惚间都忘了他是一个小学生。
在场的众多乘客、球迷，都顺着他的提醒定睛观察。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等等……那件球衣是？！”
“怎、怎么了……”长发男人还没察觉到问题：“我的球衣有问题吗？”
“当然有了！”
现场已经有东京诺瓦露队的激进粉丝忍不住了：
“你这家伙，真的是我们诺瓦露队的粉丝吗？”
“我们诺瓦露队的粉丝怎么可能穿着比护隆佑，这个叛徒的球衣出来看比赛啊？！”
在场的各位都是懂行的球迷。
他们这时都认了出来，那长发男人穿的是比护隆佑原先效命东京诺瓦露队时穿的9号球衣，上面还明晃晃地印着比护隆佑的罗马音姓氏。
而比护隆佑最近才背叛了诺瓦露队，跳槽去了大阪。
正是因为他这个主力在这关键时刻的缺席，东京诺瓦露队今天才会惜败于东京SPIRITS队，失守关东联赛的冠军。
所以……
诺瓦露队的球迷可都对比护隆佑窝着火呢。
其中更不乏赤野角武这种无法无天的足球流氓。
而长发男人却说自己穿着这件球衣，刚刚去看了诺瓦露队和SPIRITS队的比赛——
在这种时候穿着叛徒的球衣去比赛现场，也不怕被诺瓦露队的球迷打死？
“你真的是诺瓦露队的粉丝吗？”
“不……你真的懂足球吗？”
不用柯南解释，大家也都看出了他伪球迷的身份。
而最重要的是：
“你刚刚真的在看比赛吗？”
“长发大哥哥~”
柯南用他那甜腻的童声步步紧逼：
“如果你真的进了会场，坐在那么多球迷中间。”
“整场比赛几个小时下来，不可能没人注意到你身上这件‘叛徒’的球衣。”
“你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印在自己衣服上的比护选手目前的处境，表现得如此无知了。”
“我……”长发男人一时语塞。
他额上的那层冷汗愈发显得明显。
而柯南则是马不停蹄地继续分析道：
“或许你根本不懂球，也没去看比赛。”
“你只是穿了一件球衣出来，方便在比赛后混入众人球迷之间，无声无息地接近死者，也就是那位赤野角武先生。”
“怎、怎么可能……”
长发男人还在狡辩：
“我根本就不认识那家伙！”
“这就更奇怪了。”柯南摊了摊手：“你刚刚说你是诺瓦露队的球迷。”
“诺瓦露队的球迷，还会有人不认识这个为了屡次在诺瓦露队比赛上与敌队球迷打架，连着进了好几次监狱的大足球流氓吗？”
“就连我这个看球没一年的小孩子，可都听过这个声名狼藉的家伙呢——而我甚至都不是诺瓦露队的粉丝。”
“……”长发男人被怼得更说不出话。
柯南的言辞却是一句比一句犀利：
“长发大哥哥……我怀疑你根本没去看比赛。”
“而你没去看比赛的原因也很简单：”
“赤野角武因为屡次大闹会场，已经被拉上了联赛的观众黑名单。”
“会场的安保全都认识他，他没法进入会场看球，只能在会场外面盯着大屏幕的转播，隔空感受比赛气氛。”
“所以……你为了时刻跟踪这个目标，也只能跟他一起守在会场外面。”
“你……”长发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在说什么啊，小朋友……我怎么都听不懂？”
“说、说我跟踪那家伙，你、你有证据吗？”
“证据倒没有。”
“这只是一个猜测。”
柯南坦然地摇了摇头：
“不过你身上或许有样东西，能间接验证我的猜测。”
“什、什么东西？”
“地铁票。”柯南分析道：“这座球场附近的地铁站人很多，现场买票需要排长队。”
“如果你也在进地铁时才临时购票，就很容易在排队的时候跟丢自己的目标。”
“所以，为了保证不跟丢目标，保证自己在进地铁站后也能紧跟在赤野大叔身后不放……”
“你就只能提前几小时就买好地铁票！”
这算不上证据，却是一个佐证。
如果从长发男人身上找出的地铁票，上面的出票时间戳确实不是最近，而是几个小时以前，甚至更早。
那他无疑就是本案的头号嫌疑人。
之后也会受到警方的重点照顾。
“这位先生……贵姓？”
贝尔摩德悠悠开口问道。
“大叶……大叶悦敏。”
长发男人报出了他的名字，大叶悦敏。
“很好，大叶先生。”
贝尔摩德嘴角含笑，语气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连一个小学生，都看出你身上有嫌疑了。”
“你是不是该将车票展示一下呢？”
“我……”大叶悦敏一阵犹豫。
“别浪费时间。”贝尔摩德眉头一挑：“我男朋友是警察。”
“你这样拒不配合调查，只会让他对你更怀疑呢。”
大叶悦敏再也无话可说。
他只能硬着头皮，伸手去拿自己的包。
可这手伸到一半，也不知想到什么，竟是又纠结着停了下来。
“怎么，有问题？”
“没……”大叶悦敏艰难地拉开拉链，动作无比迟缓。
就仿佛那提包拉链是什么千钧铁索。
扯了好一会儿，也就扯出一个小小的口子。
他也不再继续将这拉链口子拉大，只是将手从这小小的口子里伸进去，艰难地摸索起车票。
“呵……”贝尔摩德目光变得微妙。
柯南也意识到了什么。
“大叶先生。”
“你包里是藏着什么东西，不愿意让人看到吗？”
“没、没有……”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手也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包。
但这当然毫无作用。
贝尔摩德只是轻轻一探，便如同变魔术一样，将这包从大叶悦敏手中“变”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拉链打开了。
里面装着的是一副劳保手套，还有……
一把刀。

第627章 有凶手，但又没有
“你随身带刀做什么？”
“防、防身的……”
“手套呢？”
“……”
大叶悦敏吞吞吐吐地，编不下去了。
穿着比护隆佑的球衣假装球迷，在解释自身行踪时说谎，提前买好了地铁票，随身带着手套和刀……这已经可疑得无法解释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叶先生……”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露出玩味的笑：
“先前赤野角武强行插队挤到前排的时候，你应该就紧紧跟在他后面吧？”
“没错！”现场有人回忆了起来。
他们或许对身边路过的人印象不深。
但插了自己队的人，却没那么容易被忘掉。
“当时那个赤野角武带头插队。”
“而这个长头发叫大叶的家伙，就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大叶悦敏先前紧跟着赤野角武插队，看似只是一个素质低下想要插队的家伙，碰上了另一个更没素质的带头大哥。
可现在看来……
“你这是不想跟丢目标，才第一时间跟在他后面插队吧？”
贝尔摩德点出了大叶悦敏的意图。
而到了这时候，即使是围观的步美、光彦和元太这些小学生侦探，都能捋清这件事背后的来龙去脉了：
“我知道了，这位大叶先生本来是打算用刀杀掉赤野大叔。”
“可赤野大叔正好插队到了前排，站到了站台边缘，让大叶先生遇上了一个更好的杀人机会。”
“于是他就当机立断，改变杀人手法，趁着地铁进站，直接把赤野大叔给推下去了！”
“是啊！”这个推论合情合理，完全可以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
在场众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我……”大叶悦敏噎得根本说不出话。
他被那一道道警惕杀人犯的目光灼得浑身发烫。
绝望和恐惧之下，他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喊出声来：“我没有……我真没杀那个人渣啊！！”
“那个‘人渣’？”
众人的目光变得愈发微妙：
“大叶先生，你刚刚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
大叶悦敏：“……”
他额间的汗水已然不知不觉地汇聚成溪，浸湿了整张脸颊。
他根本无力辩解，只能在那儿不断念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但现场已经没人相信他了。
除了柯南。
“不对劲……”名侦探微微蹙起了眉头。
在从大叶悦敏包里找出手套和刀之前，柯南还把他当成头号怀疑对象。
可在看到他包里藏着的作案工具之后，柯南却反而迟疑起来：
“这家伙连手套和凶器都准备好了，又提前几小时对死者进行了跟踪。”
“这意味着他在作案前就做好了详细的谋划，而且事先就设计好了杀人手法。”
“一个做了缜密计划的犯人，真的会临时改变自己的杀人手法吗？”
“把人推下列车站台……”
“这可不是什么更好的选择啊。”
步美、光彦、元太，还有在场的众位乘客都觉得，大叶悦敏是在跟踪中意外发现了更好的作案机会，才没用上包里藏着的工具，直接把赤野角武推下去的。
这样可以把赤野角武的死伪装成跳轨自杀。
而偌大的东京都，周边城市圈加起来几千万人，每年出几个跳轨自杀的案子也并不稀奇。
警视厅才懒得管这种案子，一般都是直接按“自杀”草草了事的。
如此看来，把人推下站台伪造跳轨自杀，的确是要比用刀杀人高明多了。
大叶悦敏会临时改变杀人手法也是正常的。
可在柯南看来，这却有些倒果为因了：
“赤野角武的死一开始会被视作自杀，完全是因为他身后的3个人里，除嫌疑人大叶悦敏以外，正好有2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铁，没有注意身前发生的事。”
“现场缺少目击者，没人看到他坠落轨道的过程。”
“可这完全是个巧合。”
柯南的眉头越皱越深：
“大叶悦敏怎么就敢确定，自己身边的两个路人一定会在那时看向列车，不注意身前的事？”
“万一正好有人回头瞟了一眼，他推人下去的事情不就被发现了？”
这可不是某些文艺作品里的东京地铁。
路人不是背景板，也不是瞎子。
在这种地方实施犯罪，实在是太冒险了。
如果大叶悦敏是事先考虑不周，只想到这一种杀人方法也就罢了。
可他明明事先设计好了另一种杀人手法，甚至连手套和凶器都准备好了……那他又何必临时改变计划，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呢？
难道是心情过于激动，一下子没忍住？
“大叶先生……”
一番沉思之后，柯南目光锐利地抬起头来：
“不管怎样，我们都在你包里发现了作案工具。”
“既然你说你没有杀赤野大叔，那你总该向大家解释清楚，你包里的刀和手套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什么要对赤野大叔进行跟踪？”
“还有……你为什么咬牙切齿地喊他人渣。”
“他跟你有仇？”
这一连串问题让嘈杂的现场恢复平静。
大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等待着大叶悦敏的答案。
“我……”大叶悦敏声音艰涩地卡了一会。
然后才终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的确跟赤野角武有仇。”
“因为我的弟弟……就是死在这个混蛋手上的！”
似乎有悲情的音乐响了起来。
只是这次的流程有些不对。
凶手还没认罪，就先痛哭着说起了杀人动机：
“其实我不是球迷，我弟弟才是。”
“一年前，我弟弟突然遍体鳞伤地回到家里，第二天就因为伤情恶化不幸去世。”
“他死前告诉我，他是在看完球赛离开会场的时候，不知道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当时的大叶悦敏还只以为这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以为只是谁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弟弟。
而且连他弟弟都不知道推他的人是谁，想找凶手也无从找起。
所以大叶悦敏也没有报警，只是将这份悲痛掩埋在自己心里。
可后来……
他却在某网络论坛上，看到赤野角武这个足球流氓在大肆吹嘘：
吹嘘他在某年某日又出手教育了哪个不懂事的球迷。
“教育”的方式，则是从背后把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这人渣向来把自己犯罪行为视作功绩，还很喜欢把详细过程拿到网上吹水。
结果大叶悦敏就发现：
作案方式，对上了。
时间地点，对上了。
就连赤野角武在炫耀时提到的受害者性别年龄、身形特征，身上穿的诺瓦露队9号球衣，都跟他那不幸死去的弟弟对上了。
“杀我弟弟的就是赤野角武！”
“我弟弟根本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这个混蛋的故意谋杀！”
大叶悦敏咬牙切齿地骂道：
“事已至此，警察根本没可能帮我找回公道。”
“我也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证明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所以我只能……只能自己动手，替我弟弟复仇了！”
“……”现场一片安静。
大家都被这个男人展现出的痛苦感染到了。
“原来如此……”贝尔摩德轻轻一叹：“为了家人的复仇么？”
“难怪你要杀了这个混蛋……我倒是可以理解你了。”
“等等……”大叶悦敏脸色一僵。
见到自己杀人犯的身份愈发坐实，仍旧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他只能慌忙解释：
“我、我的确是想杀赤野角武。”
“而且也准备了作案工具，还一路跟踪他到这里，准备找机会对他下手。”
“但、但是……”
“赤野角武真不是我杀的啊！”
“我还没有动手，他就自己跳下去了！”
“这……”在场众人面色微妙：
这犯人不走流程啊……
犯罪动机都说了，竟然还死咬不认？
你说这话有人信么？
没人看见赤野角武是怎么掉下去的，这还不是随你胡扯？
“真的，是真的！”
“他真的是自己跳下去的！”
大叶悦敏百口莫辩，只能失神地一遍遍重复。
“他是自己跳下去的？”大家自然不信：“那你之前还说自己当时在看地铁进站，没看见赤野角武是怎么跳下去的？”
“我……”大叶悦敏又被狠狠噎了一下：“当时另外2个人都说自己没看见。”
“我是因为包里藏了作案工具，心里发虚，不敢让自己在警察面前表现得太过突出，才也跟着说自己没看见的。”
“但我其实看见了——”
“赤野角武真的是自己跳下去的。”
“是吗？”换来的仍是一片怀疑的目光。
大叶悦敏彻底绝望了。
他根本没办法为自己洗脱嫌疑。
而在这绝望之下，他也终于被迫地转变思路：
“你们说我是凶手。”
“总得拿出证据来吧？”
“不能因为我当时站在他身后，就判定我是杀人凶手啊！”
这事本就不该他自证清白，而是得让警方拿出证据。
大叶悦敏说话气不壮，但理却还是直的。
“这……”在场的一众“民间柯南”，一下子就熄了火。
他们只擅长靠脑补“破案”。
真让他们拿证据出来，那他们可就抓瞎了。
就连真柯南都有些为难：
“证据啊……”
他也没有呢。
从背后轻轻推人一把，把人推下站台。
这么简单粗暴的作案手法，这么简短直接的作案过程，又能留下什么证据？
真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如果没有摄像头和目击者的话，此类案件便是无解的。
想到这里，柯南无奈地望向那边的地铁轨道：
或许尸体上能发现什么？
真想去看看啊……
但林新一不让。
毕竟，一个小学生见到尸体不害怕，还一脸兴奋地往那团血淋淋的肉泥旁边凑……这画面未免太猎奇了。
“只能靠林新一了。”
“希望他能从尸检中发现什么吧。”
虽然心中无奈，但客观条件所限，柯南也只能将林新一视作最后的希望。
如果他也没有发现的话，那就只能疑罪从无，假定赤野角武是死于自杀了。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林新一还真的出现了。
他似乎已经完成了对尸体的简单检查。
然后转身轻轻一跃，便从那地铁轨道上拔地而起，跳上了这高高的地铁站台，回到了在场众人的视线聚焦之下。
而情趣管理官、Cos圈大佬的名号，也并不影响林新一在刑侦领域的权威地位。
于是大家都本能地把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又不约而同地投来了期待目光：
“林管理官，你有发现证据吗？”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在第一时间看向了大叶悦敏：“大叶先生。”
“怎、怎么了？”看到这位名管理官如此向自己看来，大叶悦敏没由来地有些心慌。
“你说你亲眼看到，赤野角武是自己跳下去的对吧？”
林新一刚刚虽然在轨道上验尸，但也听得见站台上的对话。
“对……我看到了。”
“那他是怎么‘跳’下去的？”
“嗯？”大叶悦敏微微一愣。
他有些无法理解林新一的问题。
周围的围观乘客，乃至柯南、灰原哀、贝尔摩德，也都暗暗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时只听林新一详细地问道：
“你说你看见赤野角武是自己跳下去的。”
“那就麻烦你示范一下，他跳轨自杀的详细动作。”
“动作？”大叶悦敏一脸惊疑不定。
而林新一只是继续强调：
“没错，你也跳个示范一下——”
“当然，不用真的从站台边缘跳下去，找条线模拟一下就好。”
“但是得注意，必须把你看到的动作完全还原出来，一丝一毫也不能差。”
“如果你真的看到的话。”
“这……”大叶悦敏还是不能理解。
也不知道林新一这到底是在设计证明他是凶手，还是在帮他洗脱嫌疑。
但林新一既然如此认真严肃地吩咐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照做。
“好吧……我试试。”
大叶悦敏皱紧眉头，作回忆状。
然后他就一脸紧张地在地上找了条线，模拟着当时赤野角武的模样，站在了这“站台边缘”。
再然后……他就脚后跟缓缓抬起，整个人倾斜着向前栽倒。
“赤野角武是这样‘跳’下去的？”
“是啊……”大叶悦敏有些紧张。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是”。
但他当时看到的……
“的确是这样。”
“这可不算‘跳’。”林新一仍旧紧紧锁着眉头，摆出一副不露自威的样子：“这应该叫‘掉’下去，或者‘倒’下去。”
“你刚刚为什么说他是跳下去？”
“额……”大叶悦敏被问得更加慌乱。
但他还是坚持着回答道：
“是、是我用词不当……”
“但赤野角武当时的确是这么跳……不，倒下去的。”
“这样啊……”
林新一的眉头悄然舒展。
可表情却变得极其微妙。
“怎么了？”柯南迫不及待地问道：“新一哥哥~你有发现什么吗？”
“嗯……我知道赤野角武是怎么死的了。”
林新一说话时的表情十分古怪。
而在场众人也顾不上注意他的表情。
只是一个个好奇不已地问道：
“那林先生，赤野角武到底是怎么死的？”
“凶手是谁，是不是大叶悦敏杀的？！”
灰原哀、贝尔摩德好奇地竖起耳朵。
步美、光彦、元太，崇拜地看了过来。
大叶悦敏则是暗暗攥着拳头，紧张不安地等着答案。
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这个案子的凶手……额……”
“凶手是谁就不说了。”
因为这个案子没有凶手。
但也可以说有凶手。
至于这“凶手”是谁……
咳咳……
“我们先说说，赤野角武是怎么死的吧。”
林新一微微一顿，终于给出答案：
“赤野角武是——”
“被气死的。”

第628章 凶手就是他自己
“被气死的？”大家有些没反应过来：“气死……是指？”
他们还以为这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法医学专业名词。
当然也有部分人在怀疑，林大师口中所说的“气死”，可能是和传说中的“望气之术”有关。
“不……就是字面意思。”
林新一神色古怪地解释道：
“因为赤野角武当时太生气了。”
“然后他就把自己活活气死了。”
“而赤野角武当时又正好站在黄线外面，离站台边缘很近……”
“所以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又正好被减速进站的地铁撞上。”
“这……”现场一片安静。
然后是一片哗然：
“这、这也行？？”
“这当然行。”林新一叹了口气：“人是可以被气死的，而且这种案例还不少。”
“比如说……你们知道三国演义吧？”
“当然。”《三国演义》在日本也是家喻户晓。
“王朗认识吗？”
“王元姬她爷爷？”但他们对三国的关注点似乎有些微妙。
“没错……”林新一无奈地补充道：“就是那个被诸葛亮活活骂死的王司徒。”
“他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心理承受能力还差，结果一挨骂就被人气得吐血，最后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了。”
说着，他还特地解释了一番其中的科学原理：
“了解医学知识的人都知道，愤怒、狂喜、悲伤、焦虑、惊吓等过度激动的情绪，本就是猝死的重要诱因。”
“而愤怒更是其中最为可怕的一种负面情绪。”
“俗话说气大伤身，当人们生气时，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包括冠状动脉血管收缩、痉挛，局部区域供血不足，容易导致心肌缺血、缺氧，引起心绞痛和心肌梗塞，甚至出现心律失常、心脏骤停，增加猝死的可能性。”
“如果是身体不好，年纪较大，过度肥胖，本来就有心脏病隐患的人……”
“激动时血压飙升、心肌缺血，就很可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王司徒虽然不胖，但也是一个七十有六的老人家了。
诸葛亮不讲武德，来骂、来嘲讽他一个76岁的老同志，可不得把人活活气死吗？
赤野角武今年也48岁了。
年近半百，常年酗酒，过度肥胖，他的身体状况恐怕不会比76岁的王司徒好上多少——
要知道王司徒年轻时可是能拍马舞刀，跟太史慈大战几个回合的。
按演义世界的武力水平，他怎么也得是个手枪境高手，老柯学战士。
而赤野角武……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酒鬼罢了。
会被气死也很正常。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隐隐约约地理解了：
原来这赤野角武的情况和王司徒还有些像。
两个人都不是被气死的。
只不过一个气得从马上摔了下来。
一个气得从地铁站台上摔了下来。
“那也就是说……”有不了解情况的乘客不解问道：“赤野角武生前跟人吵过架，还被人骂得狗血淋头，最终活活把自己气死了？”
“没错……”林新一肯定地点了点头：“赤野角武在进地铁站前跟人吵过架……这一点在场的各位应该有不少人都知道。”
“既然如此，那那个骂他的人就是凶手？”
“额……咳咳……”
尴尬的咳嗽声瞬间蔓延开来。
不仅是林新一神色古怪，在场的不少球迷也都表情微妙。
因为刚刚跟赤野角武吵架的可不只一个人……
当时赤野角武开的是地图炮群嘲。
一个人就骂了全体SPIRITS队球迷。
结果自然就是，跟他对骂的人也远远不只一个：
有林新一，有灰原哀，甚至包括步美、光彦和元太这三个真小学生。
再加上至少十几个，当时在现场跟赤野角武激情对线的SPIRITS球迷。
那一声声让人血压飙升的“不会吧”、“他急了”、“差不多得了”……可全都是他们喊的。
“那个，等等……”
在这微妙的气氛之中。
突然有了解三国剧情的乘客提出质疑：
“王司徒是被诸葛亮当场气死的。”
“可赤野角武是在跟人吵完架过了一段时间才死的。”
“中间隔着这么一段时间……那他还是被气死的吗？”
“是的。”林新一及时给出解释：“过度愤怒是猝死的重要诱因。”
“但‘猝死’虽然名为‘猝’死，也的确会在短时间内就导致患者死亡，但这个死亡的过程有时也会持续一到几分钟不等，甚至更久。”
“一开始患者只会因为血压升高、心肌缺血，感到头晕、脑胀，呼吸困难。”
“随后病情才会迅速恶化，让缺氧的症状愈发明显，同时让人出现心绞痛、心肌梗塞等明显症状。”
“所以赤野角武完全可能是吵完架开始发病。”
“等他插队到人群前列，站到站台最边缘时，才病情彻底恶化、猝死摔落轨道。”
“而且……”
林新一微微一顿，又给出了另一种猜想：
“人也不一定是在吵架的时候才最生气，吵完就不生气了。”
“就像诸葛亮三气周瑜，周瑜他也是回去之后才气得伤情恶化，而不是当场被气死的。”
他在心里默默感谢诸葛丞相，为他提供了这么多讲解素材：
“有时候，我们跟人吵架的时候还不怎么气。”
“可吵完架回来，想到自己竟然跟人吵输了，还没机会再骂回来。”
“而且在脑中‘复盘战局’的时候，发现自己明明有很多话可以反驳，但刚刚吵架的时候却都没想到要说……”
“这种情况就会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
“明明是吵完架自己一个人待着，却反而比跟人吵架的时候还要更生气了。”
林新一这么一说，大家也都能理解了。
赤野角武可能不是在吵架时被气得发病的。
而是吵输之后一个人在那生闷气，结果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就不幸地把自己给气死了。
“这……”大叶悦敏犹豫着望了过来。
全场就他最关心真相。
其他人只是图个乐子，他却等着林新一找出真相，来帮他洗脱这杀人犯的嫌疑。
可林新一找出的真相却……那么猎奇。
这还不如说他是自杀呢！听着还更有说服力一些。
“林先生，您手上有证据吗？”
大叶悦敏期待不已地问道。
现场众人也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啊……这么猎奇的死法，没有证据让人怎么相信？
“证据？这个太简单了……”
林新一早有准备地给出答案：
“赤野角武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赤野角武的尸体虽然卡在了车轮下面，但列车只是碾碎了他的下肢，他的上半身躯体都还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这就给尸检留下了足够完整的样本：
“他的尸体口唇发绀，指端发紫，双侧睑结膜均见少许出血点——”
“这些都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赤野角武只是跳轨自杀，或是被人推下去，从而单纯地死于列车撞击与碾压。
那他又怎么会出现这种窒息的症状？
“出现这种尸体征象，说明死者生前一定处于一个供血不足、窒息缺氧的病发状态。”
“所以我才怀疑，赤野角武是死于情绪激动诱发的心血管疾病猝死。”
林新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但又很谨慎地补充道：
“当然要验证这个结论，除了简单的尸表检查，还必须得经过全面、细致、系统的尸体解剖。”
“如果解剖发现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病理学改变，有心肌缺血性改变，或是有心肌病病理学改变，等等可能导致猝死的病理学证据……”
“且排除其他疾病死亡，排除中毒导致的猝死……”
“那我们就可以证明，赤野角武的确是死于情绪激动诱发的猝死，而不是列车碾压。”
听到如此科学细致的解释，大家都赞同地暗暗点头。
但还是有人颇为在意地问道：
“那林先生，有没有可能是赤野角武正好在发病的时候，被人推下站台了呢？”
“或许他的病情本没那么严重，还不至于猝死病亡。”
“但是却恰好被人推下了轨道，惨死在了车轮下面——”
“这还是有可能是一桩命案啊。”
“这……”大叶悦敏听得脸色一黑。
林新一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疑罪从无，既然现场找不到能证明死者是被人推下站台的证据，那就不能主观地把杀人罪名扣在大叶先生头上。”
“这是你问的第一个问题。”
“而你提到的第二点，我或许能给出答案。”
那人猜测，赤野角武的病可能原本不至于要命，真正导致他死亡的还是列车的撞击和碾压。
“但尸检结果表明：”
“赤野角武大概率是死于疾病猝死，而不是列车的撞击和碾压。”
“首先，当时列车进站的时候已经经过大幅减速。”
“虽然其余力仍旧足以将赤野角武撞飞，但从其尸体落地的位置来看，他飞出去的距离也不算远。不难看出，其受到的撞击力度也并没有大家想象得大。”
“最关键的是，死者头部仅有一处落地过程中与地面碰撞形成的枕部撞击伤，且伤势并不严重——至少，没严重到能瞬间致人死亡的地步。”
头部只有一处落地时形成的撞击伤。
说明地铁一开始没有直接撞到赤野角武的脑袋，没有伤到那最为致命的要害。
而从赤野角武头部伤势的严重程度判断，光是与地铁车头的第一次撞击，还有落地时和地面的碰撞，应该还要不了他的性命。
而在那之后，列车又在急刹中缓缓向前，从他的大腿上面残忍地碾了过去。
“这种堪比‘腰斩’的伤势的确致命。”
“却也不能瞬间致人死亡。”
“人的生命要比我们想象得都更顽强，所以死于轨道交通事故的死者，往往会经过一番极为痛苦的挣扎才会彻底死去。”
“所以在列车事故中发现的死者，其双手往往紧攥呈握拳状。”
“这正是他们在剧烈疼痛下的本能反应。”
“但赤野角武却没有这样的反应。”
“他的双手是舒展开的，更重要的是，在他从被列车撞击到双腿被车轮碾碎，在这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这……”大家都不自觉地想到了什么：
的确……当时他们只听到了撞击声，刹车声，还有现场乘客们的尖叫。
但作为受害者的赤野角武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可是被车轮碾过大腿，把整个下半身都碾碎了啊……
如此惨烈的疼痛，都够把一个昏迷的人活活痛醒了。
可他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一开始大家都在猜测，赤野角武或许是在被车头撞到的那一下，就被地铁给撞死了。
可林新一又通过伤势证明，那一次撞击根本没撞到头，撞击力度又有限，还不至于一击毙命。
既然如此，那赤野角武为什么会完全没声音？
难道连大腿被车轮碾碎的痛苦，他也能承受得住吗？
“他的确‘承受’住了。”
“因为死人是感觉不到痛的。”
说着，林新一拿出了更为可靠的科学证据：
“所以赤野角武头部创口生活反应极为微弱，皮瓣充血很不明显。”
“这说明他当时即使没死，也已经处于重度濒死状态——在他从站台上栽倒下去的时候，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林新一几乎将案发过程完整地还原了出来。
他用事实告诉大家，赤野角武的死亡主因是情绪激动诱发的猝死，而不是列车的撞击和碾压。
而现在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赤野角武是被人推下站台的。
“所以目前看来：”
“这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杀了赤野角武的，其实是……”
“他自己。”
嗯，就是他自己。
虽然是灰原小小姐带头让赤野角武破防，在场球迷纷纷附和着对他冷嘲热讽，才让他气到心脏病发作的。
但这事只能怪他自己平时不注重养生，身体不好，脾气还大。
这场骂战从一开始就是赤野角武自己挑起来的。
无论是林新一，还是灰原哀，还是其他参与骂战的球迷，都只是被动地针对这个开地图炮的喷子还击。
而他们的行为也并没有超出口头冲突的界限，不构成人身伤害，与赤野角武的死亡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
赤野角武的死再怎么甩锅，也甩不掉他们头上。
当然……
如果死者家属胡搅蛮缠，倒是也能给他们惹来不少麻烦。
毕竟现实里就曾经出现过，某男子好心劝诫老人不要在电梯里抽烟，结果老人反应激烈、情绪激动，最终当场心脏病发作猝死，导致该男子时候被死者家属告上法庭、并索要高额赔偿的奇葩案例。
最终一审判了男子补偿家属1.5万，二审才改判无需承担责任。
虽然故事的结局算是美好，但这么一套官司打下来，也难免会让人费心费力。
不过林新一不怕。
想跟他打官司？
妃英理律师了解一下。
至于一句话让赤野角武破防，输出MVP，堪称“主犯”的灰原哀……
她就更不用怕了——
这可是小学生，正儿八经的未成年人。
至于那些跟着帮腔的球迷？
其实他们也用不着担心。
因为这个案子有林新一这个顶级流量明星参与，是百分之百会引起社会舆论关注的。
而一旦案子有了社会舆论关注……裁判所可就不敢再搞什么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判决了。
这些球迷也一定能安然无恙地摆脱官司。
“所以说，这个案子其实没有凶手。”
“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林新一郑重地给出结论。
他还不忘将目光投向一直紧张期待真相的大叶悦敏：
“大叶悦敏先生……”
“我可以证明，你的确没有杀人。”
“这……这太好了……”
大叶悦敏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终于有心思去擦额上的冷汗：
“原来赤野角武是这么死的……”
“被气死的……”
“这样的话……他、他也算是遭报应了吧？”
大叶悦敏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包里藏着的刀。
他差一点……就真的成了杀人犯。
现在害死他弟弟的仇人死了。
他的心情却很复杂。
虽然为仇人的死感到快意。
但刚刚那种对牢狱之灾的畏惧，那种万念俱灰的悔意，却又完全作不了假。
“你不适合复仇。”
望着脸上满是冷汗的大叶悦敏，林新一深深叹道：
“因为你没有舍弃一切的觉悟。”
“快意恩仇之后，等待你的只会是一个彻底绝望的人生。”
“我……”大叶悦敏声音满是苦涩：“是啊……”
他跟踪赤野角武时心里只有复仇。
可看到赤野角武真的死了之后，他脑子里又只剩下了对未来的恐惧，对人生的担忧。
“幸好赤野角武自己死了。”
如果仇人不是自己死了，等待他的就只会是无解的黑暗漩涡。
杀了人会后悔，可眼睁睁地看着仇人逍遥法外，他心里难道就好受吗？
他根本没有两全的选择。
幸亏……
“老天爷救了我，让那杀人凶手遭了报应。”
“当然，还有……”
大叶悦敏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没忘了，是谁帮他找出真相，帮他从那洗不清的杀人嫌疑中安然解脱：
“林先生——”
“谢谢！”

第629章 追星少女？
大叶悦敏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犯罪了，但又没完全犯罪。
严格来说，他现在还未着手实行犯罪，而是处于一个犯罪预备的形态。
所谓犯罪预备，便是为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的行为。
犯罪预备形态，则是犯罪行为由于行为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停留在预备阶段的停止形态。
犯罪预备行为虽然尚未直接侵害犯罪客体，但已经使犯罪客体面临即将实现的现实危险，因而同样具有社会危害性。
但考虑到犯罪预备行为毕竟尚未着手实行犯罪，还没有实际造成社会危害，一般对于预备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总之……
不管怎样，大叶悦敏的处境都要比真的杀人要好。
只要找个靠谱的律师，就能大概率地为自己免除处罚；即便不能，他需要承受的刑罚也会比杀人轻上百倍。
这已经足以让大叶悦敏感受到救赎了。
“林先生，谢谢。”
案件在他释然的感谢声中落幕。
吃完瓜的围观群众渐渐散去。
柯南带着他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小伙伴，先行回家去了。
大叶悦敏则是很配合地留在现场，等着接受警方的后续调查。
林新一也没急着走，因为他需要等着警视厅的大队人马赶到，再给此案补上正式的现场勘察程序——
别的不说，那具卡在车轮下的尸体还等着收呢。
“所以……”
“林先生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
片刻之后，冲矢昴一头黑线地站在站台上，嘴角抽搐地看着那滩卡在车轮下面的肉泥：
“收拾这些？”
“没错，我已经决定了，这次就由你负责本案的现场勘察工作。”
“……”
“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要懂得理解我们大核民族铀锈的匠人精神。”
“就像寿司之神的学徒都要先学十年煎蛋……”
“法医学徒也都是先从帮师傅搬尸体学起，才能慢慢积累临场经验，最终成为独当一面的刑侦人才。”
“这对你也是一种锻炼。”
“……”
“那毛利小姐呢？”
“她经验比较丰富，不好骗……咳咳，不需要这种锻炼了。”
冲矢昴：“……”
如果不是前几天琴酒的出现，他现在已经想提桶跑路了。
“好吧……”冲矢昴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不就是尸体吗……
虽然没怎么亲手收过尸，但他见过的死人可太多了……而那些被他重狙爆头的尸体，死相也并不会比这滩肉泥好上多少。
想到这里，他终究还是平复下了心情，摆出一副专业干练的模样，缓缓戴上了口罩和手套。
“等等……”林新一从鉴识课带来的勘察箱里翻翻找找，为他翻出个好东西来：
“别用口罩，直接戴防毒面具吧。”
“这样也能少闻一些味道。”
“这……”冲矢昴感受到了领导的关心。
这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不过……
“这没必要吧？”冲矢昴有些不解：
“我可不会害怕什么血腥味道。”
“额……这个……死者的大腿和臀部，都几乎被列车给轧烂了。”
“而你也知道，人体肠道末端通外界的开口，还有从膀胱通向体外的管道，差不多都在这个位置。”
“所以，榨出来的不光有血……”
冲矢昴：“……”
他又想琴酒了。
……
分配好工作之后，林新一和冲矢昴都各自忙碌起来。
冲矢昴负责现场勘察及清扫现场。
林新一负责临场督战、统筹指挥。
必要时也可以上手帮忙——他口头是这么承诺的。
“小哀呢？”
可这工作还没展开，他就发现女朋友不见了。
“那呢。”贝尔摩德玩味地笑了笑。
林新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灰原哀不知何时，竟是独自一人跑到了地铁站的电视机前，跟那些同样围在屏幕前不走的球迷一样，全神贯注地抬头盯着电视上播放的画面。
那是一场足球比赛。
“比护隆佑选手用这精彩绝伦的关键一球，为BIC大阪队追平了比分！”
“让我们为他送上最热烈的掌声！”
一时间掌声雷动，欢声震天。
透过电视台的转播可以看到，现场所有的观众都在为那位比护隆佑选手鼓掌。
原来先前那场BIC大阪队的比赛还在进行。
而之前始终背负着“背叛者”名号、被全场球迷视作公敌的比护隆佑，也在这场比赛中用他的精彩表现，用实力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那些对他嘘声不断的观众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成见，发自内心地为他鼓掌喝彩。
所谓背叛之人，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处。
林新一看不懂球，但看着比护隆佑在一片喝彩声中激动落泪的画面，也能依稀感受到这股热烈动人的气氛：
“这家伙，看着还不错么……”
“……”
“不错个鬼啊！”
看着灰原哀那昂着脑袋紧盯电视的专注神态，林新一不由心中一沉：
糟了……她不会真迷上追星了吧？
天才少女变成饭圈女孩？
刑侦工作需要经常接触社会上的各类人士，所以林新一也在现实里见过不少追星族。
但要说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那也就是毛利小五郎了。
整天“洋子小姐”、“洋子小姐”地叫着，家里挂满了冲野洋子的海报，一在电视上看到偶像出场就两眼放光……
偶然在三流小报上看到偶像的绯闻八卦，一个堂堂的“退休”刑警、私家侦探，有妻有女的中年大叔，竟然还会像失恋的小年轻一样，整天闷得自己茶不思饭不想。
噫——
志保以后要是也变成这样……
那还得了？！
林新一心情愈发凝重。
尤其在看到电视上比护隆佑，那张颜值几乎不在他之下的帅脸之后……
“小哀，别看了！”
林新一二话不说，便以班主任网吧查抄小学生之霸道姿态，一把将灰原小小姐从这“乌烟瘴气”的球迷堆里扛了出来。
“？！”灰原哀一时反应不及。
双脚离地之后，一双小短腿还本能地在半空扑腾。
等经过一番天旋地转，双脚重新落回地面，抬头看着林新一那熟悉的脸庞，回归到这熟悉的女儿视角，她才终于自然地安定下来。
不过……
“林？”灰原小小姐意识到情况不对。
因为林新一还从来没露出过现在这种表情……
这表情复杂得难以描述。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
那就是跟这几个月以来的柯南同学一样。
“林……”灰原哀神色有些古怪：“你在不高兴吗？”
“没有。”他倔强地答道。
“哦？那我能看球吗？”
“看球当然可以看了。”
但你那是在看球吗？我看你那是……
林新一的脸更绿了。
“唔……”灰原哀神色愈发异样。
但她那张稚嫩却又沉稳的小脸上面，又很快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浅浅的……克制而玩味的笑：
“是因为比护选手？”
“不是。”
“那给我钱。”
“嗯？”林新一没反应过来：“你要钱做什么，要多少？太多的话我也得找克丽丝要……”
“不需要太多。”
“我只是要买比护选手的海报。”
林新一：“……”
“不！行！”他一下子就炸了：“这家伙有什么好看的？”
“笨蛋……”灰原哀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为他的幼稚表现头疼。
但她嘴角浅浅勾起的弧度，却偏偏能让人尝出一股甜甜的味道。
“我只是对足球感兴趣罢了。”
“至于比护选手？”
“他的确和曾经的我很像，也是一个值得崇拜的偶像，但……”
灰原哀悄悄地攥住了林新一的大手，又努力踮起脚尖，牵引着让他抚摸自己的脸庞。
抚摸她那幸福的浅笑：
“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崇拜这种虚无的英雄了。”
“我有真正的英雄。”
“而且……”灰原哀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是最帅的。”
“小哀……”林新一心情悄然平复。
他能感受到灰原哀笑中的暖意。
这种温暖以前还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不管什么比护隆佑、比护隆佐，一百个足球明星来了，都是没办法让灰原小小姐这么笑的。
只有他能做到。
“走吧。”灰原哀用她的小手勾住男友的大拇指，宠溺地轻哼道：“我不看了。”
“不看了？”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这次仔细想了一想，却反而主动留了下来：
“算了，还是接着看吧——”
“我们一起看吧。”
“一起？”灰原哀有些意外：“你不是不喜欢看足球吗？”
“你也不喜欢看奥特曼，不是吗？”
两人在无声中默契对视，又不由相视一笑。
“我陪你看。”
“嗯。”灰原哀主动地拽了拽林新一的衣角：“抱我上去。”
林新一将她轻轻抱起，让她高高地坐在自己的脖子上，给她打造了最好的观赛视角。
电视上的比护隆佑仍旧光芒万丈。
引起现场一片球迷欢呼。
但林新一这次却已然没了那种奇怪的不适之感。
他没再给灰原小小姐捣乱，而是专心致志地陪伴着她，看她最爱的足球比赛——
就像灰原哀平时陪他看特摄剧一样。
想到这里，林新一不禁愈发触动。
他陪伴得更加专注、认真。
还不忘适时地与灰原哀讨论比赛，让她有一种自己也渐渐与她养成了相同爱好的亲近感觉：
“总算进球了……”
“好，这一球真精彩！”
灰原哀：“……”
“这是乌龙球。”
林新一：“……”
又过了一会儿。
“等等……”
“这电视信号是不是有延迟，怎么画面这么卡？”
灰原哀：“……”
“这是导播在暂停画面，判断越位。”
林新一：“额……”
“什么是越位？”
“越位就是在进攻方出球球员出脚的瞬间，在对方半场，接球球员比包含门将在内的倒数第二名防守球员距离端线更近，同时……”
“等等，什么是端线？”
灰原哀：“……”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看假面超人？”
“也行……”
……
林新一最终还是耐心地陪灰原哀看完了比赛，没有半途而废。
而这下他总算知道，灰原哀陪自己看奥特曼的感觉了。
真亏她能坚持这么久啊……
这绝对是真爱了。
看完比赛的林新一只觉得昏昏欲睡。
不过……只要看到灰原小小姐嘴角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的陪伴没有白费。
“好了，我们回家吧。”
“嗯。”灰原哀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等……”林新一离去的脚步又停了下来：“总感觉忘了什么……”
“你忘了我。”
冲矢昴神色幽怨地出现了在背后。
他脸上还戴着防毒面具，好像是忘了摘。
手上的手套倒是已经摘了。
但看他那双已经泡水起皮的手，林新一就不难想象，他在干完活后一定在卫生间狠狠地搓了几次手，洗到掉了一层皮才肯罢休。
“林先生，你不是说要来帮忙的么？”
冲矢昴的眯眯眼里像是有了杀气。
“哈哈哈……”林新一很不好意思地干笑：“我这还得照顾孩子……没办法。”
为了弥补这位好学生的辛苦，他作为老师，不由亡羊补牢地展现出长辈的关心：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的手还是有点臭……靠近了就能闻见。”
冲矢昴：“……”
“这种情况拿洗手液洗是没用的，得用消毒水。”
“回家再用香菜搓手……对，就是香菜，这样才能把味道盖住。”
冲矢昴：“(╯‵□′)╯︵┻━┻”
这什么鬼工作啊！！
他竟然还倒贴钱来打工……
日泥马，退钱！
冲矢先生真的想跑路了。
干脆不卧底了，直接改明目张胆的全天候24小时跟踪好了……
反正就算被林新一抓到了，日本公安也拿他没办法。
代价不过是一顿免费猪排饭罢了。
虽说这实在有些丢人，但他们FBI现在已经被抓了这么多次了，甚至连友商的黑牢都进过……
人早就丢尽了，还有人可丢吗？
这么破罐子破摔地一想，冲矢昴还真的认真地考虑起提桶跑路的选项。
而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而且是林新一和冲矢昴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是搜查一课？”
他们都意识到情况不妙。
搜查一课给他们同时打电话，那就意味着又有案子发生。
林新一也不犹豫，而是迅速接通电话，进入鉴识课管理官的工作状态：
“喂，目暮警部，是哪里又出了命案么？”
“没错。”目暮警部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而他还特地强调道：
“而且，林管理官，牵扯到这案子里的某位当事人，说起来还是您的熟人。”
“哦？”林新一微微一愣：
难道是柯南？
他之前不是带着步美他们回家去了么？
不会才走了这么几十分钟功夫，就又在路上克死了个人？
林新一心中疑惑不解。
同样接起电话的冲矢昴，这时也在向通知他的搜查一课警员了解情况。
然后就只听目暮警部回答道：
“是浅井系长的姐姐。”
“浅井加奈小姐。”

第630章 明美的老熟人
浅井小姐……
冲矢昴脑中蹦出了那个令他记忆深刻的身影。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她那与明美十分相似的气质，七分相似的声音。
然后就是林新一那天和她约会的场景，牵手，拥抱，接吻，东京塔上的生死相依，比翼双飞……
毫无疑问，这个声音气质都跟宫野明美很像的女人，绝对不可能是宫野明美……
绝对不可能……
不知怎的，在赶去案发现场的路上，冲矢昴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些事情。
“我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提到她，我就会想起明美？”
冲矢昴感觉自己心态出了问题。
“唉……”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才猛地意识到——
林新一说得没错。
他的手是还没洗干净。
“……”
靠(╯‵□′)╯︵┻━┻！！
这下好了，他的确是没心情想明美了。
可接下来一个声音却又牵住了他的思绪：
“林先生~！”
带着三分焦灼，三分慌乱，还有四分自然而然的依赖。
是明美的声音。
不……是浅井加奈的声音。
他们这时已经驱车赶到了现场。
现场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路，那种多见于社区内部，两车道宽，四通八达，两旁都是私人小院和独幢一户建的小路。
环境大概就跟工藤家门口的那种小路差不多，也就是那种电线杆经常莫名损坏的町内小道。
位置也离工藤家不算太远。
换言之，这里离浅井家的别墅也不算太远。
“是回家路上卷入案件了么？”
冲矢昴大致猜出了这位浅井小姐的遭遇。
或许是因为相似的声音，或许是因为相似的气质，他没由来地对这个案子十分上心。
可那位浅井小姐却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字面意义上的。
她只是匆匆忙忙地朝着赶到现场的林新一走了过来。
目光同时还在林新一身边跟着的“正牌女友”克丽丝，还有那个茶发小姑娘，名为灰原哀的小小姐身上打了个转。
但她的眼神最终还是锁定在了林新一身上：
“林先生……你可算来了。”
“别紧张。”林新一缓声出言安慰。
他就像跟眼前这女人只是普通朋友一样，公事公办地问道：
“情况我都简单地了解了，你只是这个意外卷入这个案子罢了，最多算是目击证人而已。”
“只要好好配合调查，如实说明情况，就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那就好……”浅井小姐微微点头。
但眼睛里却还带着那么一丝犹豫。
她扫了一眼旁边碍事的冲矢昴，不由转头对林新一说道：
“那林先生，我们能单独聊一聊吗？”
“嗯？”冲矢昴心头一跳，不由问道：“浅井小姐，关于这个案子……你有什么情况，不能在大家面前说么？”
“不不不……”浅井小姐摇了摇头，略显尴尬地说道：“我是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想顺便跟林管理官聊聊……所以，请你最好回避一下。”
“好吧……”冲矢昴知趣地避到一旁。
灰原哀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也乖乖地站到了一边。
而克丽丝小姐的反应则更为丰富。
“哼！”她秀眉微蹙，眼角带煞，发出蚊蚺般的一声轻哼。
然后才气哼哼地转身离开，给林新一和浅井小姐留下了单独谈话的空间。
虽然动作不大，也没有一句台词，但却把那些饱含厌恶、不甘、委屈求全的复杂情绪，全都在这短短几秒内表演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作为影后，她永远都不会忘了自己的人设和角色关系。
只要是知道剧情的观众，看到她的表演就会不自觉地入戏。
就像现在的冲矢昴。
“克丽丝小姐果然已经知道了，林先生和浅井加奈的事。”
“但她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么？”
冲矢昴深刻地理解了剧情。
然后他紧接着就想到……幸亏茱蒂不在这里。
不然不知道她又得联想到什么。
而事实上，她最近已经联想到很多了——
因为林新一、克丽丝和浅井加奈三人这几天来展现的诡异“和平态势”，茱蒂小姐已经忍不住联想到：
如果当初她也能像克丽丝小姐一样“为爱牺牲”、“大度接受”、“顾全大局”，说不定秀一就不会离她而去……
以至于这几天偶尔接头的时候，茱蒂小姐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
这边冲矢昴正在头疼自己的感情问题。
而在他略显异样的目光之中，林新一和那位浅井小姐也已经开始聊起他们的“私人话题”。
这话题的确比较隐私。
只不过内容和他想象得有些区别。
“林先生，不好了！”
宫野明美压低声音，十分紧张地对林新一说道：
“这个案子恐怕会给我，给大家惹来麻烦？”
“什么？”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在路上就向目暮警部了解过案情：
“你不就是在回家路上，意外卷入了一起命案么？”
“这不算什么大麻烦吧……”
“难道此案还跟组织有关？”
“不是案件的问题……”宫野明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案子应该只是普通的命案。”
“但是这个案子的死者，还有另一个涉案的当事人……他们都认识我。”
“认识你？”林新一为之一惊：
“难道他们是‘浅井加奈’的熟人？”
“不……”宫野明美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认识的是我，宫野明美。”
……
时间回到之前。
宫野明美走在从超市回家的路上。
她这几个月来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除了在家做饭、做家务、照顾妹妹，也就只有出门采购生活用品的事情可做。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些单调，但却并不无趣。
尤其是她那变成小学生的可爱妹妹……看着妹妹一天天地变得阳光、幸福、快乐，看着从小就不爱笑的小哀渐渐走出组织的阴影，她便总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欣慰。
时间长了，宫野明美也开始渐渐爱上了这种简单平静的生活。
不知不觉地，她也从一个身不由己、朝不保夕的组织成员，变成了一个心里满是茶米油盐的家庭妇女：
“今天晚上就做中华料理吧……”
“林先生好像很喜欢吃。”
走在回家的路上，明美小姐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
天气挺热，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手上的购物袋分量也不算轻。
走着走着，她也不禁有些口干舌燥、疲累落汗。
“买瓶冰汽水吧。”
宫野明美想到了回家路上，那台必然会经过的自动售货机。
这自动售货机就在前面不远。
而等她加快脚步走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自动售货机前已经排上了两个人。
他们的背影一个胖胖的，一个是地中海秃顶，都是典型的中年大叔特征。
从他们略显花白的头发也可以看出，这两位大叔的年纪都不小了。
胖大叔排在后面。
秃顶大叔排在最前面。
付款后，一瓶饮料先行掉落，他便主动蹲下身子去出货口捡拾起来。
宫野明美也没多想，只是静静地排在他们后面。
这时她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小哀打来的：
“哦……因为路上遇到案子，所以要晚些回来是么？”
“我明白了，那我晚些做饭。”
通话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小哀在打电话向姐姐报平安罢了。
宫野明美简单地聊了两句，就径直挂掉了电话。
可她没想到的是……
她只是对着手机这么简短地聊了几句，就突然引起了前面那位胖大叔的注意。
“这个声音是……”
排在她前面的胖大叔微微一愣：
“是明美小姐吗？”
“哈？！”宫野明美吓了一跳。
猛地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她还以为自己是在路上碰到了组织的人。
可当那位胖大叔回过头来时，她看到的却是热情、和蔼、而且十分熟悉的脸：
这是……
出岛先生？
出岛壮平，男，54岁，知名海报设计师，出岛设计事务所社长。
最重要的是，他是宫野明美老爹，宫野厚司的儿时玩伴。
宫野明美小时候见过他。
而且就在几个月前，在她动手为组织抢劫银行的前一周，她还去拜访过出岛壮平的事务所。
所以出岛壮平也认识长大后的她。
“糟了……”
宫野明美心中一沉：
因为先前没有练好变声术，项圈变声器也尚未发明，所以她不小心在赤井秀一面前，以浅井小姐的身份暴露了和宫野明美相似的声音。
于是浅井小姐的人设上就多了一条“声音和明美相似”的设定。
所以为了人设不起冲突，表演不生漏洞，她之后干脆就一直使用这个声音。
可她没想到的是……
自己只是出门买个菜，竟然都能在路上碰到熟人。
而且因为她的声音和宫野明美太像，对方还直接把这声音给认出来了。
“这声音……是明美小姐吧？”
胖胖的出岛壮平热情地转过头来。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明美小姐？”宫野明美只能努力装傻：“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额……抱歉。”
出岛壮平尴尬地笑了笑：
“我好像认错人了。”
“不过……女士你的声音，真的和我认识的一位后辈很像。”
“是、是吗……”宫野明美紧张地悄悄攥住拳头。
然后就想着该怎么找借口早点离开——作为一个“死人”，她不适合出现在任何熟人面前。
即使现在戴着假面，理论上十分安全。
但她内心依旧本能地感到不安。
而就在这时……
前面那个原本弯腰去拿饮料的地中海秃顶大叔，这时也神色讶异地转过头来：
“明、明美小姐？”
“不是啦，今井。”出岛壮平帮着解释道：“只是一个声音和明美很像的女士。”
“是的，你们可能认错人了。”
宫野明美慌忙跟着解释。
眼前这秃顶大叔她也认识：
今井彻夫，男，52岁，设计师，出岛壮平的助手。
也是她二十年前就见过的老熟人。
“哦、哦……”
“原来不是明美小姐啊。”
不知怎的，今井彻夫表情有些复杂：
“也是，明美小姐都几个月没有音讯了。”
“她上次走得那么匆忙，也没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
“不过……你的声音真的很像她。”
他嘟嘟啷啷地说了很多。
像是对宫野明美有着别样的关注。
宫野明美心下紧张，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你们还没买好饮料吧？”
“如果可以的话，能快一点吗……抱歉，我正赶时间呢。”
她只想赶快装作无事地买完饮料，再离眼前的两个熟人远点。
“哦，好好好。”出岛壮平很快反应过来：“今井，把我要的冰可乐也买了吧。”
“快一点，买完我们就走。”
“好……”今井彻夫讷讷地点了点头，行动前还神色复杂地看了“浅井加奈”一眼。
然后他就在售货机前一番操作，又帮出岛壮平选购了一罐冰可乐。
紧接着砰的一下，可乐掉落在出货口。
今井彻夫弯腰去捡可乐，但在那出货口打开的一瞬间：
“哎，这是？”
出岛壮平和宫野明美都微微一愣：
出货口里除了刚刚掉落的可乐，角落里好像还摆着一罐冰乌龙茶。
“咦？今井……”
“你刚刚不是只点了一罐可乐吗，里面怎么有2瓶饮料？”
“这罐冰乌龙茶是怎么来的？”
“额……这个……”今井彻夫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疑惑：“这罐乌龙茶好像本来就在出货口放着。”
“我刚刚买我那罐橙汁的时候就看见了。”
“可能是谁买完忘了拿的吧？”
“还有这种好事？哈哈……”出岛壮平不由笑了一笑：“还有‘免费饮料’送？”
“那正好，我也挺喜欢喝乌龙茶的……”
他主动走上前去，从那出货口里捡起了那罐不知是谁留下的冰乌龙茶：
“今井，我记得你不喜欢乌龙茶吧？”
“你不喝的话我就拿走了，哈哈。”
出岛壮平拿起那罐乌龙茶就要拉开拉环，像是等不及要品尝这老天赠送的免费饮料。
“等等！”今井彻夫突然喊出声来。
“怎、怎么了？”出岛壮平让他吓了一跳：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咳咳……出岛先生。”今井彻夫露出一个关心的笑：“这种来历不明的饮料，还是就不要喝了吧？”
“都不知道是谁留在这里的……万一喝出问题该怎么办啊？”
“这……”出岛壮平微微一愣，结果却丝毫没把助手的关心放在心上：“你这也太杞人忧天了吧，今井？”
“一罐别人忘了拿的乌龙茶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哈哈哈……”出岛壮平粗神经地笑了一笑：“今井。”
“你总不会担心，我能倒霉到遇上什么‘毒可乐’事件吧？”
“那可都是20年前的老案子了……现在早就没有那种报复社会的疯子了。”
说着，他便不管不顾地打开了那罐冰乌龙茶：
“还好，还挺冰的。”
“乌龙茶就是得趁还冰的时候喝掉。”
“这……”今井彻夫还犹豫着想说什么。
可出岛壮平却已经大口大口地喝下去了。
再然后……
“啊——”
宫野明美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父亲的老同学，她的老熟人，出岛壮平大叔，就一脸痛苦地倒在了他的面前。
“出、出岛先生？！”
宫野明美和今井彻夫都一脸震惊。
她本能地凑上前去，试图用自己在组织当外围特工时学会的急救术对出岛壮平进行抢救。
可就是这么短短几秒……
“没有呼吸，心跳也停止了……”
宫野明美呆呆地瞪大了眼睛：
“他……他死了？”

第631章 似是故人来
“原来死者是你父亲的老同学啊……”
“是啊……怎、怎么了？”
“没什么……”林新一表情很是复杂，嘴上还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柯南熟人的老同学……这还真是个危险的职业。”
毛利小五郎已经痛失好几个老同学了……
工藤有希子当年的闺蜜，好像也有家里出命案的。
没想到，现在就连他岳父20年没见的老同学……都已经不安全了。
这么说来，琴酒、朗姆他们也都算是宫野厚司的老同事……也不知道柯南能不能间接克死几个。
“林先生……”
林新一在那神色诡异地思考地柯学规律。
宫野明美却被他这皱眉沉思的模样吓得心神意乱：
“这、这件事……不会跟组织有关吧？”
“不会是因为组织知道我去找过出岛先生，所以……”
“放心吧。”林新一好言安慰道：“这应该和组织没有关系。”
“毕竟组织杀人……”
一般都是当街一辆面包车驶到目标面前，车窗猛地一摇，里面就伸出几根黑漆漆的枪管。
如果目标重要一点，面包车也可以换成黑色保时捷。
再重要一点，手枪也可以依次升级，替换成冲锋枪、狙击枪、八个蛋、直升机火箭弹。
用毒，而且还特地伪装成“毒饮料随机杀人”的样子，这可不像是组织杀手的风范。
“这应该只是一场意外。”
“不过……”林新一有些在意地对宫野明美问道：“你说你‘出事’前一周，还特地去过出岛壮平的事务所？这是为什么，你不是都20年没见过他了么，为什么突然想到在那时候拜访你父亲的老朋友？”
“是这样的……”
宫野明美脸上露出复杂而感慨的神色：
“其实当时在行动之前，我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为了预防出现最糟的情况……我就将母亲生前给小哀留下的录音带，偷偷藏到了出岛先生的事务所里。”
“小哀妈妈的录音带？”林新一有些在意：“录音带里都说了什么？”
“这个……其实里面的内容已经不太重要了。”
“我母亲在里面说了一些组织Boss的秘密，还有他们当年替乌丸莲耶研究的‘不老药’的秘密。”
“原来如此。”林新一点了点头：
这些信息对FBI、CIA等情报部门或许重要，对他来说却的确不重要了。
毕竟……Boss的身份，不老药的存在，这些秘密贝尔摩德全都知道——有些部分甚至比宫野艾莲娜知道得还更清楚一些。
而宫野夫妇18年前研发的“不老药”，和宫野志保后来研发的‘还童药’，事实上也是两种大不相同的药物了。
她当年留下的药物情报，放到如今已然有些过时。
即使让那些情报部门知道了，也不会有人会脑洞大开地突然想到，有人可以在喝下“APTX”后返老还童变成小孩。
所以这份录音带就算被别人得到也影响不大。
“不过除了这些组织密辛，其实里面最重要的……”宫野明美微微一顿，补充道：“还是我母亲留给小哀，留给未来长大的小女儿的声音。”
“这……”林新一微微点头：
志保母亲最后的声音么……
这的确很重要，非常重要。
“我会想办法把这份录音带拿回来的。”
林新一神色认真地承诺道。
“嗯……”宫野明美感激地点了点头。
脸上有不禁流露出感慨万千的回忆之色：
“当时志保还被关在实验室里，林先生你……在我眼里也还是个‘坏人’。”
“我实在没有其他人可以求助……”
“就只能冒险将录音带藏在出岛先生的事务所里。”
“这样一来，即使……即使我死了……小哀她也还有希望听到母亲的声音。”
她声音微颤，却又平复下来。
看着眼前的林新一，还有旁边乖乖站着的灰原哀，宫野明美的眼底又悄然流露出一丝释然：
“不过，现在看来……”
“这样的准备好像没必要了——”
“这也都得感谢林先生呢。”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恐怕早就死了。”
感性的明美小姐又不自觉地回忆起当时的绝望、恐惧，和绝处逢生的感动、欣喜。
在那长达1个多小时的生死挣扎之中，如果不是林新一……
“咳咳……”她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异样。
看着还隐隐有些……羞涩？
“？？”林新一还没有反应过来。
“哼！聊个案子还害羞起来了……”克丽丝小姐配合地做出气恼的表情，还嘟嘟啷啷地轻哼道：“这两个混蛋……都背着我在聊什么？！”
灰原哀：“……”
她也好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冲矢昴：“……”
他大致能猜到，但又莫名其妙地，本能地不想知道。
终于，在这一众围观群众诡异的目光之中，林管理官终于和女目击证人了解完了案情，摆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走了过来。
“林先生。”
冲矢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而是也公事公办地聊起案子：
“那位出岛壮平先生的尸体，我也简单地看过了。”
“他口唇、皮肤呈鲜红色，口腔有苦杏仁气味，加上当事人描述的，在饮用乌龙茶后短短几秒便迅速毙命的‘闪电样死亡’，可以判断……”
“是氰化物中毒？”
林新一也基本能猜到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那罐冰乌龙茶里下了氰化物？”
“是的。”冲矢昴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勘察系警员也小心翼翼地戴着手套，将那冰乌龙茶的易拉罐递了过来：
“林先生你看……”
“这易拉罐的顶部被人用针打了个小孔。”
“只不过因为孔径非常细小，打孔的地方本来就有黑色涂装，所以即使拿在手上，不加注意的话也很难察觉得到。”
“而且即使罐身倾倒，这么小的孔也不会漏出多少液体——漏出那么一两滴，也只会被人当成是罐身上沾到的水珠罢了。”
“再加上死者出岛先生喝饮料的时候太过大意，所以……悲剧就发生了。”
显而易见的死因，打着细孔的易拉罐，凶手的作案手法已然不用解释：
“应该是有人通过这个小孔，用注射器将氰化物液体注入了易拉罐内。”
“于是这罐乌龙茶就成了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毒茶。”
“而现在我们要面临的问题是……”
冲矢昴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一旁当着背景板的目暮警部，还有那些搜查一课、鉴识课的警员，这时也都意识到大事不好。
因为一个骇人的问题就摆在他们面前：
“这凶手是不是在无差别地随机杀人？”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20年前，70年代，日本就发生过轰动一时的“毒可乐”事件。
凶手把氰化物注入可乐瓶内，再把毒可乐随手放置在路边，让不知情的路人拿去喝掉。
凶手和死者无冤无仇，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
目的只是无差别地造成杀伤。
相当于恐怖袭击。
这件事在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让日本国民一时间谈可乐色变，让可口可乐的当年业绩都大受挫折。
而凶手直到现在也没被抓到——这种无差别投毒的疯子，社会关系查无可查的暗影，实在让警方头疼绝望、查无可查。
“不、不会是那个‘毒可乐’凶手在20年后又重出江湖了吧？”
“亦或者，是、是模仿犯？”
目暮警部的胖脸上满是紧张。
不管是哪种可能，只要确定是无差别的投毒事件……就必然会引起巨大的社会性恐慌。
到时必然会有巨大的破案压力压在警视厅肩上。
而最难的是……在这个危险化学品管控制度相当于没有的柯学世界里，警视厅根本不可能抓到这么一个随机投毒的凶手！
所以现场每一个警察都深感情况不妙。
包括冲矢昴——
他们就算不为东京市民的安全着想，也得担心自己买饮料的时候莫名其妙地中毒身亡。
这种丧心病狂的凶手，必须得抓到才行！
“可怎么抓呢？”
目暮警部又习惯性地朝林新一看了过来。
“这个……”林新一也脸色不好。
他是法医，又不算名侦探……
而这个案子偏偏是那种从尸体上发现不了什么线索，必须从推理、侦查等方面下手的地方。
“冲矢昴，你怎么看？”
林新一决定问问这位高材生的想法。
可冲矢昴的表情也很凝重。
他的智商虽然绝对在1柯以上，可此案要真是什么无差别投毒案件……那名侦探来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办法。
“还是再仔细了解案发过程，把每一个细节都过一遍吧。”
冲矢昴把目光悄然投向了宫野明美。
还有旁边那个同样作为当事人、作为目击者的秃顶大叔，死者的助手，今井彻夫。
“这样么……也好。”
林新一也能理解冲矢昴话中的弦外之音：
先不考虑无差别杀人该怎么破解。
先从死者身边的人查起，判断这是不是无差别杀人再说。
于是林新一暗暗同意了冲矢昴的思路，同意让今井彻夫和宫野明美把他们在案发时的所见所闻都再仔细地说上一遍。
“这个……”今井彻夫纠结地看了过来：“该说的我之前都向那位目暮警部说了，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再说得更仔细一点。”
“这里面或许还有什么我们可能漏掉的细节。”
冲矢昴认真强调，林新一也暗暗点头。
可今井彻夫还是有些为难：
“可事情的过程的确就这么简单……”
“差不多一小时前，我跟出岛先生见完客户，就一起从客户公司走路回来。”
他提起手里的大号公文包，示意案发前自己的确和出岛壮平一起见过客户：
“关于这一点，客户也可以帮我证明。”
不过冲矢昴在意的却不是这点：
“走路回来？”
“你们不开车吗？”
“是的，不开车。”
“因为客户公司离我们的设计事务所距离也不算太远，差不多40分钟就能走到。”
“再加上你知道的，在米花町商业区那边开车、停车都十分麻烦。”
“所以我们就直接走回来了。”
“走路得40分钟？”
林新一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距离也不算近了吧？”
“今天天气这么热，你们还用走的？”
“这……”今井彻夫有些无奈：“虽然这么说有些不敬逝者的嫌疑。”
“但出岛先生的确是一个很抠门，很喜欢占小便宜的人……”
“他宁可走40分钟路‘锻炼身体’，也不想付他口中所说的，‘贵到离谱’的打车费用。”
“所以我们就直接从客户公司走过来了。”
“走了30分钟吧，也就是半小时前，因为天气实在太热，我们就在这台自动售货机前停下，打算买些冰饮料解渴。”
他将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也就那时候，这位浅井小姐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是的。”注意到冲矢昴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宫野明美也顺势点头。
严格来说，她现在也是此案的嫌疑人之一。
于是她指着身边放着的那个购物袋，主动解释道：
“我当时刚从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
“回家的路上觉得口渴，就也在这里停了下来，然后……”
“然后就正好碰上了之后的案件。”
“原来如此……”冲矢昴的目光粗略地在那购物袋上扫过。
本来只是走过场地随意一看，但那购物袋里的东西，却莫名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浅井小姐，你是一个人住？”
“是、是啊……怎么了？”
理论上小哀是阿笠博士的亲戚，住在阿笠博士的家里，不跟她一起住。
至于林新一……那理论上就更不该跟她住一起了。
“我是一个人住。”
“那你的购物袋里……”冲矢昴的表情很是复杂：“怎么还买了男士拖鞋？”
“这个，咳咳……”宫野明美有些尴尬：“因为家里偶尔也会来客人的嘛……”
“那这把男士剃须刀呢？”
宫野明美：“……”
当然是给林新一买的。
林新一现在有一小半时间是在她家过夜，所以也有很多生活物品干脆放在了她的家里。
正好他最近缺一把新的剃须刀，而大家又都是一家人，还经常住在一个屋檐下面……
于是宫野明美便顺手帮着买了。
“这个……额……这个……”
虽然眼前的冲矢昴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但不知怎的，宫野明美却突然有一种……被某真爱抓了现形的奇怪错觉。
“这个你没必要回答。”
幸亏林新一及时出面帮忙解围：
“小昴啊，咱们办案要讲规矩……”
“不要总是问当事人和案件无关的问题。”
“是……”冲矢昴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道貌岸然”、“厚颜无耻”。
但他同时又心情复杂地闭上了嘴：
是啊……他为什么要问浅井小姐这些问题？
明明都知道她不是明美了。
也知道林新一才是她的真爱了。
他为什么还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关心这个女人的个人隐私？
该醒醒了……
她只是像明美而已。
冲矢昴努力平复着波动的心情，让自己重新关注起案件：
“今井先生，浅井小姐，你们继续说吧。”
“说得越仔细越好。”
“好。”今井彻夫继续配合地陈述：“当时浅井小姐排在了最后。”
“我排在最前，出岛先生在我身后。”
“我先替我自己买了一罐橙汁——而我在去拿这罐橙汁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出货口里还放着一罐没人要的冰乌龙茶了。”
“你当时没拿？”
“没拿……或许是因为见证过20年前的毒可乐案件吧，我在饮食上一直比较谨慎。这种来历不明的饮料，我是从来不会去碰的。”
“的确是这样。”宫野明美还主动出声帮忙证明：“后来出岛先生看到那罐乌龙茶想要喝掉的时候，今井先生还一直努力地出言阻止呢。”
“可惜出岛先生没有听劝，只觉得今井先生是杞人忧天。”
“嗯……我了解了。”
冲矢昴认真点头，又示意他们继续往下陈述。
这时只听今井彻夫回忆着说道：
“我说到哪了？对……我给我自己买好了橙汁，正准备再帮出岛先生买罐可乐。”
“这时候……”他表情突然有些复杂：“这时候排在我们后面的浅井小姐突然打了个电话。”
“因为她的声音和我们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
“所以当时出岛先生和我，就好奇地同这位浅井小姐聊了起来。”
“嗯？？！”冲矢昴心中一惊。
浅井小姐的声音……
和他们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
“能问一下，你们认识的这个故人是？”
冲矢昴非常在意地问出声来。
“怎么？”
一旁的林新一、灰原哀，还有贝尔摩德，全都警觉地悄然皱起眉头。
甚至就连今井彻夫都觉得这位警官有些奇怪：
“冲矢警官。”
“我和出岛先生认识的那个朋友是谁……”
“这个问题……和案子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宫野明美：“？？！”
这下她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今井彻夫只是说了她的声音跟一个故人很像而已。
冲矢昴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打探那个“故人”的身份？
要知道，知道浅井加奈和宫野明美声音相像的人，除了今天遇上的出岛、今井，就只有上次在公交车劫持案撞上的……
“秀一……”
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浮现。
她突然想到了上次跟踪到自家门口，全程见证了“她”跟林新一约会的赤井秀一。
还有刚刚冲矢昴，对她私人生活的莫名关心。
恍惚间甚至让她有了种被男友抓了现形的错觉。
不会吧，难道……
明美小姐突然有些窒息。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冲矢昴努力作出一副淡然无事的样子：
“算是警察的好奇吧。”
“……”宫野明美悄然松了口气。
也是……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些当事人的社会关系，本来就是警察的一种本能。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她多想了。
眼前这男人不会是赤井秀一。
她的那位“真爱”，应该还不知道她还活着……
嗯，应该不知道。
千万……不能知道。

第632章 刑警的破案方法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冲矢昴表面平静，心中却波澜四起。
宫野明美紧张不安，本能地向林新一投去探询的目光。
林新一仿佛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担心，但他也只是目光微妙地站在那里，没再给更多的反应。
而贝尔摩德更是一脸平静地站在那，手却悄无声息地虚按上了腰间藏着的手枪。
而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平静。
来人是一个协助调查的现场警员：
“林管理官，目暮警部，我们已经打电话向今井先生所说的客户了解过了。”
“他提供的证词没错，那客户可以帮他证明：”
“他和死者出岛先生从今天早上到下午，一直都在客户公司里处理工作。”
“是在1小时前，也就是案发前半小时，才一起从客户公司离开的。”
这警员送回来的消息也并不多么重要。
但却把大家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拉回到了眼前的案子里。
于是林新一也顺势收回目光，补充着向今井彻夫问道：
“今井先生，看来你说得没错。”
“我再顺便问一下……”
“你和出岛先生一起离开客户公司之后，是不是还一直在一起？”
“你们是一直在赶路，还是半路上去过其他地方，在别的地方停留过？”
“这个……”今井彻夫稍一犹豫。
紧接着便回答道：“没有，我们离开客户公司后就一直在往回赶路，路上没有分开，也没有在其他地方停下。”
“那好。”林新一点了点头，像是不甚在意的样子：“那么，今井先生……”
“请继续往下说吧。”
“这……”眼见着自己刚刚的提问不知不觉地被今井彻夫忽视，冲矢昴不由眉头微皱。
他内心可还十分在意：
那个和浅井加奈声音很像的故人是谁？
难道今井彻夫和出岛壮平，这两个普普通通的海报设计师还会认识宫野明美？
或许……这会是一个帮他找到明美的突破口！
冲矢昴很想知道这些。
但现在感知敏锐的林新一就在旁边，大家又都继续聊起了案件。
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急切，只好暂且将这些问题藏在心里，准备事后再细细了解。
于是冲矢昴也像模像样地出声问道：
“今井先生，你刚刚说你和出岛先生偶然间和浅井小姐聊了起来，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今井彻夫仔细回忆：“然后浅井小姐说她还赶时间，不方便多聊。”
“于是我就帮出岛先生又买了一罐冰可乐。”
“就是在拿这罐冰可乐的时候，出岛先生也注意到了那罐放在出货口里的冰乌龙茶。”
“我劝他不要喝这种来历不明的饮料……可他却还是喝了。”
“是的。”宫野明美也帮着描述：“今井先生的确努力阻止了。”
“但出岛先生他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
“他还说什么趁着这茶还冰着，就得赶快喝掉，结果……”
她深深一叹，神色有些复杂。
出岛壮平对她来说算是为数不多的家族故交，可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死了。
曾经对她很好的广田教授，据说也意外地被他自己的学生杀害了。
难道……她真是一个会带来厄运的女人吗？
与柯南交情不深、了解不多的明美小姐，不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而这时，冲矢昴却突然有些在意地看了过来：
“等等，浅井小姐……”
“怎、怎么了？”望着对方突然认真起来的目光，宫野明美没由来地心中一紧。
但冲矢昴问的却只是案情：
“你刚刚说，出岛先生生前说了，要趁‘乌龙茶还是冰的’，赶快把它喝掉？”
“是的……这有问题吗？”
“问题倒没有，不过这倒算是一个线索。”
冲矢昴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乌龙茶罐：
“据我所知，在今天的平均气温之下，如果将一罐易拉罐装的冰饮料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出货口这种没有冷气、空调的地方，那它大概会在3、40分钟之内升温成常温饮料。”
“也就是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冰’了。”
“当然这个冰饮放至常温的过程具体是多少时间，还得通过现场实验来加以证明。”
“但如果大致地讲，我们也可以这么说：”
他微微一顿，给出了他察觉到的线索：
“既然出岛先生捡到饮料的时候，这罐乌龙茶还是‘冰’的。”
“那这罐乌龙茶应该才从冷柜里拿出来，时间不超过40分钟。”
“换言之，凶手最早也是在案发40分钟之前，才将这罐乌龙茶放在这出货口的——”
“案发时，他应该才刚离开不久！”
冲矢昴给出了让人耳目一新的推理。
那神秘无踪的凶手仿佛突然不再那么神秘的。
大家恍惚之间，只觉得骤然打开了一道通向真相的大门。
但这大门也只开了一点点……
“即使知道这一点，好像也帮助不大吧？”
十分在意此案的宫野明美，不禁也跟着深深思考：
“40分钟……也够凶手逃走很远了。”
“更何况案发到现在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要从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已经可能逃走一个多小时的不明凶手，这恐怕根本不可能吧？”
宫野明美的质疑也引起了现场一众警员的迟疑。
是啊，这线索算是有了，但却好像根本没用。
但林新一却突然开口说道：
“不……这条线索很有用。”
他不无赞赏地看了一眼冲矢昴：
冲矢昴的发现或许无法直接破解此案的谜团。
但却为调查指明了一个方向——
这罐小小的冰乌龙茶，还有很大的文章可做！
“目暮警部。”
林新一仔细观察着那罐毒茶的罐体包装，又突然对身边的目暮警部说道：
“麻烦你帮个忙，把这自动售货机打开。”
“嗯？”目暮警部微微一愣。
虽然不知林新一要干什么，但他还是很快配合地照单完成。
很快自动售货机的柜门被打开，暴露出了里面存放饮料的商品冷柜。
“看看那些和‘毒茶’同款的冰乌龙茶。”
“上面的生产日期和生产编号。”
林新一提示着吩咐道。
“生产日期和生产编号？”目暮警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冲矢昴却是已经意识到了他的用意：
“原来如此……”
“自动售货机上货，都是一批一批地，按‘箱’上的。”
“售货机管理公司进货，也是一批一批成箱进的。”
“而同一箱里的饮料，甚至连续几箱的饮料，都是同一工厂、同一生产批次、同一流水线上、连续生产出来的商品。”
“所以这些饮料包装上的生产编号都会是一样的。”
“生产日期也会是同一天，同一小时，同一分钟，甚至是同一秒。”
也就是说……
“只要对比这罐‘毒乌龙茶’，和这自动售货机里的冰乌龙茶，它们的生产编号和生产日期。”
“我们就能知道凶手的毒乌龙茶是作案前在其他地方买的。”
“还是现场从这台售货机里买的。”
林新一说出了答案。
目暮警部也终于理解了他的用意。
而经过一番简单的对比，大家很快就发现：
“不一样……竟然不一样！”
“自动售货机里存放的20罐冰乌龙茶，它们的生产日期都是在一个月以前的某一天。”
“而这罐‘毒乌龙茶’的生产日期却很近，甚至就在这周，就在三天之前。”
“而且从生产编号和产地上来看，它们的生产批次、生产工厂也不一样。”
“自动售货机里的这批乌龙茶，产地是琦玉工厂。”
“这罐这周才生产的毒乌龙茶，则是在千叶工厂。”
答案显而易见：
“凶手不是在这台售货机里买的冰乌龙茶。”
“他是提前在别的地方买好了乌龙茶，往茶中投毒之后，才带到这台自动售货机里的。”
不过……
目暮警部又纠结地看了过来：
“知道这些，好像还是没办法找到凶手吧？”
“这当然没办法帮我们直接找到凶手。”
“但是却可以帮我们找到一个突破口。”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法医的方法不好使。
那就应该用刑警的破案方法。
在以前，这些点子应该是由定位等同搜查一课的刑警队出的。
他这个法医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好了。
可现在……
看到目暮警部这躺赢躺惯了，答案摆脸上了还一脸茫然的模样……
林新一就知道，自己还得客串一回搜查一课的管理官了：
“饮料上的生产编号之所以存在，为的就是方便厂家分清饮料的生产批次，方便在出了质量问题之后紧急召回、溯源调查。”
“这个调查机制可以用来处理质量问题，自然就可以用来处理案件。”
他微微一顿，仔细吩咐道：
“联系这款乌龙茶的厂商，尤其是生产了这罐‘毒乌龙茶’的千叶工厂。”
“把生产日期和生产编号告诉他们。”
“让厂家尽快弄清楚，这批乌龙茶是什么时候投放到了东京、投放到了米花市场，弄清楚有哪些超市、商店、便利店有进过这批乌龙茶。”
“好！”目暮警部点了点头，马上照办。
这类“毒可乐”事件影响实在恶劣，面对巨大的破案压力，警视厅也不得不一扫平时迟钝臃肿的老态，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效。
而乌龙茶厂家同样知道这突然爆出的“毒茶案”，到底意味着什么——
案子一天不破，他家的乌龙茶就没人敢买。
而他们只是一家关东地区小有名气的本土企业，可不是当年家大业大、不惧影响的可口可乐。
这案子要是迟迟不破，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就要倒闭了。
于是没过几分钟……
接到警视厅协查通知的乌龙茶厂家那边，便也以一个堪称恐怖的高效，飞快地给出了回答：
“根据易拉罐上的生产编号和生产日期，这罐‘毒乌龙茶’是在三天之前的千叶饮料工厂，一车间二号流水线，于上午11点45分14秒灌装生产的。”
“这批饮料于昨日出厂，运抵东京各经销商仓库。”
“今天早上到中午，才由经销商依次投放到全东京市面上。”
“至于采购了这批乌龙茶的超市、商店、便利店……这些还得由下级经销商给出详细列表。”
“乌龙茶厂商那边正在紧急联系经销商，应该很快就能给出完整名单。”
目暮警部匆匆忙忙地给出了调查结果。
林新一听得眉头紧皱。
然后就是一阵沉思不语。
“怎、怎么了？”
众人不解地望了过来。
这时只听林新一细细琢磨着刚刚厂家提供的那段饮料销售情报：
“这批饮料是在今天中午，才依次投放到东京市面上的。”
“而进了这批货的商家，一般也不会当场就把刚进的饮料送上柜台。”
“就算柜台上的乌龙茶正好售罄需要补货，商家往柜台补货、码货，肯定也还需要一定功夫。”
“也就是说，凶手最早能买到这罐乌龙茶时间，也就是今天下午。”
林新一悄然点出了重点：
“这时间可就离案发时间不远了。”
“而冲矢昴也分析过了，从出岛先生还觉得饮料‘冰凉’的这一点看，这罐乌龙茶是在案发前的40分钟之内，才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这……”大家都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一旁今井彻夫的神色隐隐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林先生，你是说……”
宫野明美眼前一亮地试探道：
“凶手很可能是在案发前的40分钟之内，临时从附近的某家商店买的这罐乌龙茶？”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转头向目暮警部吩咐道：
“目暮警部，麻烦你尽可能动员搜查一课、各分区警署、地方派出所的空闲警力。”
“结合厂家那边提供的进货商家名单。”
“把以这案发现场为中心的，40分钟脚程，不……”
“40分钟车程范围内的，所有进了这批乌龙茶的商家，全都调查一遍。”
“是超市、便利店……就算是自动售货机，也要询问附近的商家、住户，问他们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有人来买过这个牌子的冰乌龙茶。”
林新一给出了他的破案方法。
“哈？”目暮警部却被吓了一跳：
40分钟车程……
这么一个圈在地图上画出来，还不得把小半个东京都都圈进去了？
即使有厂家提供的进货名单，符合条件的待查商家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
“这么多商店……都、都得查？”
“不然呢？”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刑警难道是什么轻松的工作么？”
警察不是名侦探，不是每次脑袋一拍就能马上把案子破了的。
他们更擅长用笨办法。
而这种动用海量警力“搜山检海”的笨办法，却偏偏是名侦探学不来，也做不到的。
这需要一个伟大的集体，无数警员的奉献。
“所以这种名侦探破不了的案子。”
“就只有我们警察能破！”
林新一向目暮警部投去鼓励的目光：
“目暮警部，现在就是搜查一课表现的时候了——”
“这次你们才是主角！”
“我、我……”目暮警部一阵激动。
连带着那些搜查一课警员都跟着热血沸腾：
他们给名侦探当了多少年背景板了……终于，也有自己独掌大旗的时候了！
“林管理官请放心——”
“我们搜查一课一定会尽力查清此案！”
目暮警部郑重地表明态度。
然后就激动不已地想要转身展开工作。
“等等……”
林新一却悄然拉住了他。
还特意在他耳畔低声嘱咐：
“记得优先查米花商业开发区。”
“看看从米花商业开发区一路到这案发现场，一路上有没有进了这批乌龙茶的商家。”
“米花商业开发区？”
目暮警部微微一愣：
“这里好像是在40分钟车程，不，40分钟脚程之内。”
“不过……为什么要优先从这查起？”
“很简单。”
林新一不露痕迹地瞥了今井彻夫一眼：
“死者出岛壮平今天去的那个客户公司，就在米花商业开发区。”
“他们是从那一路走过来的。”

第633章 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林先生，你是说……”
目暮警部猛地反应过来：
“你怀疑今井彻夫就是凶手？”
“不是怀疑。”林新一神色严肃：
是十分怀疑，甚至可以肯定。
“为什么？”
“……”林新一沉默不语。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此案的死者也在柯南的人际圈内。
而他过去总结的柯学规律告诉他，案子一旦和柯南扯上了关系，凶手就没有一次不是案发后留在现场的几人之一。
“我明白了……”
见到林新一迟迟不说话，目暮警部便自行悟透了玄机：
“林大师，咳咳……林管理官。”
“我会重点调查这个今井彻夫的。”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地问道：“目暮警部，你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第一时间检查过今井彻夫手里的包？”
“那只公文包？”
“当然检查过。”
目暮警部到底还是靠谱的。
现场就两个当事人，其中还只有今井彻夫是死者的熟人，他不可能不懂得在第一时间检查今井彻夫的随身物品。
“不过……我们当时也没能没查出什么。”
“里面没有发现有任何盛放毒物的容器，也没有注射器之类的可疑物品。”
“这我也料到了。”
林新一早有心理准备：
杀完人留在现场就算了，怎么可能还把作案工具也留在自己身上？
药瓶、打孔针、注射器，这些物证肯定在案发之前就被凶手处理掉了。
“所以目暮警部，我想让你回忆的是……”
“今井彻夫的公文包里，有水渍么？”
把一罐冰饮料藏在包里这么久，肯定会让公文包内侧被水渍浸湿。
如果今井彻夫的包里有发现水渍……
“水渍？”目暮警部表情一变：“好、好像是有的！”
但他脸色又很快纠结起来：
“不过……有水渍也很正常。”
“今井彻夫不是说了，在案发当时，出岛先生中毒身亡之前，他不是刚买了一罐橙汁吗？”
“那罐冰橙汁被他放在了包里。”
“所以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包里有水渍，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目暮警部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调查经历。
从他说明的情况来看，今井彻夫的确没有任何破绽。
“因为忙着报警没顾上喝饮料，随手把冰橙汁放进包里，所以包里才会有水渍是么……”
“这倒的确是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林新一若有所思地笑了一笑：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
“他的包里的确有水渍，不是么？”
……
两小时后，太阳渐渐落山，天空愈发昏暗。
路灯亮了起来，但那点光芒却根本赶不走现场压抑的气氛。
这时搜查一课的警力已经完全撒了出去。
鉴识课则在完成现场技术勘察工作之后，带着出岛壮平的尸体返回了警视厅。
现场就只剩下寥寥几名警察，而且还很少有人说话。
只能偶尔听见林新一和目暮警部神神秘秘地凑在一块儿，对着警用无线电小声发号施令的声音。
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至少，对今井彻夫来说是这样。
虽然天气已经随着日落变得清凉下来，但他额间渗出的层层汗珠，却似乎变得比之前在大太阳底下晒着还多。
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种难以言说的煎熬，鼓起勇气走到了林新一面前：
“那、那个……林管理官。”
“我和那位浅井小姐，是不是都可以走了？”
“走？”林新一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抱歉，还不行。”
“今井先生，我们还得再请你们多配合一下我们警方的调查啊。”
“配合我肯定会配合的。”
“可是该说的我都说了，再留下也提供不了什么新的线索……”
今井彻夫犹犹豫豫地，有些紧张地试探道：
“林先生，你还让我留在这里……”
“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这个么……”林新一正想说两句客套话。
但目暮警部却拿着对讲机匆匆走了过来，还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新一心下顿时有了把握：
“今井先生，我们的确是有些其他事情需要你配合。”
“配、配合什么？”
“见一个人。”
“谁？”
“见了你就知道了。”
林新一那神神秘秘的笑容，让今井彻夫心情愈发焦灼。
他只能继续在这压抑至极的气氛中独自煎熬。
而片刻之后，等“那个人”在警车的护送之下，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今井彻夫却只有一脸茫然：
“这、这是谁啊？”
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男人。
从这男人穿的制服来看，他应该是个门卫、或者保安。
而这个年轻保安他根本不认识，连见都没有见过。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目击证人。”
林新一给出了答案。
让今井彻夫心中咯噔一沉：
“今井先生你可能没见过他。”
“但他却有可能见过你啊。”
林新一语气悄然变得严肃：
“那么，这位保安先生，就麻烦你仔细辨认一下：”
“这个大叔是你当时见到的那个，在自动售货机前买冰乌龙茶的人吗？”
“没问题。”那年轻保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仔细盯着今井彻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终于给出答案：
“应该是。”
“发型一样，身材一样，穿的衣服也差不多。”
“没错，他就是当时我注意到的，那个在自动售货机前买冰乌龙茶的秃顶大叔！”
今井彻夫：“……”
他表面上仍旧勉强维持着平静。
但身体却是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时只听林新一又问那年轻保安：“你确定他就是那个在下午3点30分左右，在你们公司对面的自动售货机前买乌龙茶的大叔吗？”
“确定。”那年轻保安的语气坚定了许多：“因为保安的工作实在太无聊了，公司还规定上班期间不能离开岗位随便走动。”
“所以我就只能盯着玻璃门外面，看街上的景色打发时间。”
“而那台自动售货机就在我们公司对面，只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
“再加上今天下午在那里买饮料的客人一共就没有几个，这个秃顶大叔还是最后一个来买饮料的……所以我记得也比较清楚。”
“当时买乌龙茶的应该就是这个大叔，没错。”
这时今井彻夫的脸色已然变了。
而林新一更是趁热打铁地冷冷看了过来：
“今井先生。”
“你不是说你从客户公司出来之后，就一直跟出岛先生在一起，中途没有单独行动么？”
“为什么还会被目击者看见，在下午3点30分的时候，一个人去买了冰乌龙茶呢？”
“我……”今井彻夫一时语塞。
在场众人看他的目光也都变得充满了警惕。
“今井先生，我不得不说……”
“作案前就提前处理好作案工具，再把案子伪装成无差别投毒杀人，把黑锅扣到一个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神秘凶手’身上——你的作案手法的确十分高明。”
“我……”今井彻夫心中一颤：
他手法当然高明了。
这可是他看了整整30集《今日说法之林新一探案实录》，才研究改进出来的杀人手法啊！
可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警方只是通过一个小小的易拉罐，就能把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买的冰乌龙茶，这些情况都清清楚楚地给查出来！”
“没想到自己只是在街上买罐乌龙茶，都能恰好被人看见并记住。”
“但世上本就从不存在什么完美犯罪。”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你跨过了这条线，就不可能不留任何痕迹！”
“我……”今井彻夫悄然咬紧了牙关：“我……”
“我冤枉啊！”
“林先生你、你难道是……以为我是杀害出岛先生的凶手？”
“这怎么可能……我和出岛先生都共事快30年了，我怎么可能对他做出这种事呢？”
今井彻夫努力做出了一副惊慌失措、委屈无奈的模样。
他仍旧坚称自己不是凶手。
这份在绝望中超水平发挥的演技，甚至征服了在场几位经验尚浅的年轻警员。
还有宫野明美：
“不、不会吧？”
“今井先生怎么可能是凶手？”
“他当时明明还在极力劝阻出岛先生，劝他不要喝那乌龙茶啊……”
宫野明美喃喃地为今井彻夫辩护。
其实她未必是真的信了今井的话。
但……今井彻夫也好，出岛壮平也罢，都是她父亲当年为数不多的友人。
也是为数不多的，被她视作长辈的存在。
现在她的长辈们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宫野明美本能地不想再看到有人出事了。
于是只听她不自觉地为今井彻夫出声辩护：
“我……我相信今井先生，他应该没有说谎。”
“……”听着这个仍旧在努力为他说话的声音，今井彻夫突然一阵沉默。
“明……浅井小姐。”
“谢谢……谢谢你的信任。”
他神色复杂地说完这句话。
然后就像在逃避什么似的，悄然闭上了眼。
但这眼睛很快又睁开。
只见今井彻夫深深吸了口气，又努力地为自己解释道：
“我当时的确一直跟出岛先生在一起，没有单独离开去买什么冰乌龙茶。”
“这位保安先生，你……”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我吗？”
“不能因为发型、身材相像，就确定那个买冰乌龙茶的人是我吧？”
他本来就是一个气质温和的中年上班族。
面相不仅不凶，甚至还显得有些懦弱可欺。
现在再这么慌乱哭诉，就更加显得可怜兮兮、人畜无害。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老实人，也能做出投毒杀人的事情？
“这……”那年轻保安下意识地微一迟疑，竟是又莫名变得纠结起来。
有戏……
今井彻夫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
既然这年轻保安当时是在街对面的那家公司站岗。
那从对方的视角来看，他绝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侧脸才对。
也就是说，警方找来的这所谓的目击证人，很可能连他的正脸都没看见。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自己只要咬牙坚持下去……就还机会脱罪。
“那个人真的不是我啊！”
“保安先生，我求你了，你再仔细看看……”
“我当时真的没有去买什么冰乌龙茶！”
“你再仔细想想，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唔……”那年轻保安顿时被说得更加犹豫不决。
而局势也再度变得扑朔迷离。
且变得对警方不利。
废了这么大劲，结果就找来一个根本没看清楚的目击证人？
光凭这些可没办法给人定罪。
证据，必须要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这才是今井彻夫这杀人手法真正的高明之处——
即使警方洞悉了他的杀人手法，也很难拿出足够可靠的证据。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啊，今井先生。”
就在今井彻夫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的关键时刻。
林新一却又微笑着看了过来：
“其实我们这次运气很不错。”
“搜查一课起初只花了20分钟，就找到了这位目击证人。”
“那么你知道吗——”
“为什么我等了整整2个小时，才请他过来跟你对峙？”
这个问题就像是琴酒老大的闷棍，一下就把今井彻夫整个人都敲懵过去：
“为、为什么？”
“为什么？很简单。”
“我们在等证据。”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没听这位保安先生说吗？”
“今天下午在那台自动售货机的客人本就没有多少。”
“而你恰巧还是最后一个。”
“所以我们直接打开了那台自动售货机，取出了钱柜里最上层的几张纸币和几枚硬币。”
“这些钱被紧急送到鉴识课的技术人员那里进行指纹比对。”
“结果发现——”
“其中一张纸币上面，正好有今井先生你的指纹！”
他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琴酒老大的火箭弹，字字要命。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你说自己一路上都没有离开出岛先生单独行动，更没有在米花商业开发区的那台售货机前购买冰乌龙茶。”
“那带有你指纹的纸币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我……”今井彻夫噎得说不出话。
但他还是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死撑着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林管理官……”
“那纸币上有我的指纹，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毕竟纸币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流通品。”
“或许是我这几天在哪花出去的钱，又正好被某个和我身材、发型相似的人拿去用了呢？”
“这种可能根本不能被排除吧？！”
今井彻夫的话听着有些强词夺理、欲盖弥彰。
但对于一个有着30年工龄、存款足够请到精英律师的资深平面设计师来说，这套辩护词就是再合理不过的推论。
毕竟，就像今井彻夫说的那样……
万一真的正好有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凶手，拿着正好他经手过的纸币，去买了那罐冰乌龙茶呢？
“呵，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林新一却毫不留情地掐灭了他最后的幻想：
“你以为你留在那纸币上的指纹是什么指纹？”
“那是汗液指纹！”
“而汗液可是会蒸发的。”
“在今天的温度、湿度之下，即使藏在钱柜里避开阳光直射，一般的汗液指纹估计都撑不到2个小时，就会‘消退’得完全无法用肉眼分辨。”
“可我们发现那张纸币的时候呢？”
“上面的汗液指纹还清晰可见——甚至不用磁性粉末刷显，用肉眼就能分辨出来。”
“你知道这个‘成色’意味着什么吗，今井先生？”
他微微一顿，给出最后一击：
“意味着在我们发现指纹的最多2小时内，你才刚刚碰过那张纸币！”
“而你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在客户公司，跟客户在一起处理工作，根本没有机会花钱。”
“那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你和出岛先生从客户公司离开之后，又正好把一张纸币花了出去，还花到了一个正好跟你衣着相貌都相似的男人手上？”
“可你之前的证词不是说了，你和出岛先生一直都在赶路，路上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么？”
今井彻夫：“……”
证词屡屡自相矛盾，再加上林新一丢出的这些铁证……
现在就算是妃英理来帮他辩护，也不可能帮他脱罪。
“今井先生？”宫野明美不愿接受地张大嘴巴：“你……真的？”
“我……”今井彻夫彻底沉默了。
他根本就不敢去看宫野明美的眼睛。
即使她只是“浅井小姐”。
只是像那个姑娘罢了。
“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今井彻夫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认罪。”

第634章 已经……回不去了
“人是我杀的。”
“我提前买好了乌龙茶，又往那罐乌龙茶里注入了氰化钾。”
“药瓶、注射器，这些工具都被丢在了米花商业开发区的一个垃圾桶。”
“然后我就将那罐毒茶藏在公文包里，假若无事地跟出岛先生一起走回来——”
“这几天我们都在客户公司忙碌，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走回来了。”
“我知道，按过去几天的习惯，他肯定会在半路上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下买饮料的。”
“所以我找准机会，特意排在出岛先生前面，然后又在弯腰去拿橙汁的时候，偷偷将包里的毒乌龙茶放到了出货口。”
“他很喜欢喝乌龙茶，又天生爱占这种小便宜。”
“所以我知道出岛先生一定会把这罐乌龙茶拿起喝掉，而我也可以借此将此案伪装成类似‘毒可乐事件’的无差别投毒杀人。”
“而最后……我也的确‘成功’了。”
他完整地讲出了自己的作案过程。
冥冥中又仿佛有凄凉的音乐响起。
今井彻夫眼中含泪地说起过去：
“我给出岛壮平当了30年的助手没错，但这却并不是我愿意的。”
“早在20年前，我就尝试着想要辞职单干，开办自己的独立工作室了。”
“可那时……”
可那时出岛壮平却觉得他这个工具人助手太过好用，又嫉妒他这个后辈的天赋和才华。
而出岛壮平又偏偏不是什么普通的设计师。
他是设计大师。
那种一个Logo就能卖200万人民币的日本设计大师。
作为业界有名有姓的大拿，他在出版界的地位堪比学阀之于高校，财阀之于市场。
得罪这种行业前辈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于是出岛壮平便利用自己在行业里的人脉封杀今井彻夫，使他赌上全部积蓄开办的设计师工作室，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宣告破产。
他出人头地的梦想宣告破灭，就连生活都成了问题。
于是今井彻夫只能忍气吞声地回来继续给出岛壮平打工，最终一直作为助手干到了今天。
这便是他的杀人动机。
“怎、怎么会这样……”
听完了今井彻夫的杀人动机，宫野明美仍旧本能地不愿相信：
“真的是你杀死了出岛先生？”
“为什么？你说的那件事明明都过去20年了，为什么到现在才突然动了杀机？”
“还有你当时不是在努力地劝出岛先生不要喝茶吗？”
“我能看得出来，那可不是在做假啊！”
既然是他下的毒，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地劝阻呢？
万一出岛壮平真的听劝不喝了，那这毒不是白下了？
“因为……我当时真的后悔了。”
“后悔？”精心策划了这么缜密的杀人计划，却在最后一刻后悔了吗？
“是的……”今井彻夫深深一叹：“因为浅井小姐。”
“我？”宫野明美有些讶异。
“嗯……因为你的声音、你的气质，都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对我很重要。”
“她……”
冲矢昴竖起了耳朵，宫野明美屏住了呼吸。
“她叫宫野明美，和浅井小姐你一样，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冲矢昴：“？？！”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暗暗攥紧了拳头。
明美……眼前这个大叔真的认识明美！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更多。
这时只听那今井彻夫感慨地回忆道：
“浅井小姐，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上一个问题：”
“其实我不是忍到现在才突然想杀人的，早在20年前，我就已经想对出岛壮平动手了。”
“当时我脑子里想着的全是怎么杀人。”
“可就在那时……还是小女孩的明美小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一脸天真地问我为什么表情这么可怕，还让我多笑一笑……于是不知怎的，我心中的杀意便都打消了。”
一个苦大仇深的杀人凶手。
竟是被明美小姐用几句“思迈鲁、思迈鲁”便治愈了。
林新一却听得有些耳熟：
这不是削弱版毛利兰吗？
原来你也是天使小姐……
他不动声色地望向身边的贝尔摩德，只见她脸上果然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复杂神色。
而今井彻夫的讲述还在继续：
“当时就是她的笑容，在最后一刻阻止了我。”
“而20年后，在我再次准备对出岛先生下手的时候，她的声音又突然出现我在了耳畔——”
“浅井小姐，是你的声音让我想起了她，让我的满腔杀意都被打消。”
“我后悔了，我本能地想要阻止。”
“可惜……这已经来不及了。”
今井彻夫深深一叹。
他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深深的羞惭。
宫野明美神情复杂地微微张开嘴巴，最后却也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时……
冲矢昴却有些不合时宜地突然开口：
“今井先生，你不是说那位20年前治愈了你的明美小姐，只是一个小女孩吗？”
“浅井小姐的声音和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多相像的吧？”
“嗯？”今井彻夫微微一愣。
林新一、灰原哀、贝尔摩德，又再度齐齐升起警惕。
就连宫野明美都目光微妙地察觉到了什么。
“抱歉，我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
冲矢昴也知道自己问的有些突兀。
但没办法。
今井彻夫觉得宫野明美和此案联系不大，所以一点也没有要多聊这位“明美小姐”的意思。
他只是说了宫野明美20年前治愈过他。
没说宫野明美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说为什么他会在20年前就见过宫野明美。
也没说他们为什么在20年后，还能听出宫野明美的声音。
既然能认出宫野明美长大后的声音，那他应该见过长大后的宫野明美才对。
什么时候见的？在哪见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哪天？
这些问题今井彻夫都没有说。
而这家伙又偏偏是一个杀人犯。
他马上就要被抓进牢里，让人没机会问话。
更糟糕的是，冲矢昴心里清楚……
林新一也认识宫野明美！
或许他不记得十几年前的事，不知道自己和宫野明美是小学同学。
但他不久之前才和那位公安的降谷警官，合作处理过“广田雅美”的案件。
冲矢昴正是因为那个案子才和林新一相遇，才开始盯上他的。
所以他知道林新一认识宫野明美。
现在猛然听到“宫野明美”这个名字，谁知道林新一会不会想起那个案件，然后在第一时间联系日本公安？
如果日本公安介入，那他恐怕就再没机会找今井彻夫了解情况了。
所以想问就只能趁现在。
用冲矢昴的身份装傻充楞，尽可能地了解情况。
“这……”今井彻夫脸上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回答上来：“我的意思当然是……浅井小姐的声音，和长大后的明美小姐很像。”
“这我明白……”
冲矢昴故作感慨地轻叹道：
“我是想说，既然她在长大后还跟你有所往来，还一直在身边陪伴着你。”
“而她在今井先生你心里又这么重要。”
“甚至仅仅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停下杀手。”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还会在20年后生起杀心，失控地走到这最后一步呢？”
他摆出一副为今井彻夫感慨不忍的模样。
同时将眼中的期待和急迫都掩饰得很好。
这时只听今井彻夫轻轻叹道：
“这可能就是命运的玩笑吧。”
“其实在20年前的那次见面之后，我就已经努力打消了杀意，平静地接受了作为出岛先生助手的命运。”
“而明美小姐从那时开始，也已经20年没有再见过我了。”
“可就在几个月前……”
“她却突然来到了出岛先生的事务所——”
“对了，话说起来……出岛先生和她父亲是儿时好友，他开办设计师事务所的那幢房子，还是从她父亲那里借过来的。”
“那幢房子其实是她家的祖宅，是她父亲长大的地方。”
“所以明美小姐那天也算是久违的‘回家’吧。”
今井彻夫不知不觉地打开了话匣子，说出了许多冲矢昴十分在意的情报。
“总之，那天她突然拜访了事务所，还带着她那20年没有变过的笑容。”
“这笑容让我死寂的心又活了过来。”
“我想到了我20年前追逐过的梦想。”
“所以我尝试着跟出岛先生提出辞职，想要撑着还没老到退休，再借着这些年的积蓄出去博上一把——”
“都又给他当了20年助手了，这次出岛先生总该放手了吧？”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是出岛壮平又一次拒绝了他。
不仅拒绝了他，而且还非常恶意地嘲讽：
“单干？呵呵，你现在的创意水平可没资格当独立设计师。”
“20年前还差不多吧。”
20年前刻意打压封杀，把他逼到破产。
20年后还嘲笑他没有当年的才华，笑他单干干得晚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听到这不加掩饰的羞辱，这加害者得意洋洋的炫耀，今井彻夫心中沉寂已久的杀意，便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再次想到了杀人，而且在长达几个月的纠结和挣扎之后，彻底被复仇的怒火给吞噬了。
“我本来以为，明美小姐会再次带着她治愈的笑容出现在我面前。”
“而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几个月前拜访事务所的时候，还说自己再过一个星期，就会带她妹妹来看我们大家。”
“可后来明美小姐却始终没有出现，就像忘了这件事一样。”
“我的愤怒也在这几个月的压抑和挣扎之后……彻底失控了。”
说到这里，今井彻夫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给我戴上手铐吧。”
“我对不起……明美小姐的笑。”
今井彻夫主动配合着戴上手铐，又在警员的押送下缓步走向警车。
宫野明美神情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想要落泪，却也只能忍着。
最终只能将万千情绪凝聚成一道复杂目光。
而就在今井彻夫彻底离开现场，去坦然接受法律审判的最后一刻……
他又按捺不住地停下脚步，回头向宫野明美深深一望：
“浅井小姐，谢谢……”
“你真的和她很像。”
……
今井彻夫被警员押送离开。
这场悲剧也彻底宣告落幕。
但冲矢昴却还沉浸在那纷杂的思绪之中。
一来是终于有了宫野明美的线索，需要细细琢磨。
二来则是因为今井彻夫留下的那最后一句话：
“你真的和她很像。”
是啊，真的很像。
明明长相不同，声音也只是七、八分相似，但却让人莫名地觉得……她就是她。
冲矢昴本以为这只是自己因为太想明美而生出的某种错觉。
但现在今井彻夫却也有同样的感受。
于是那种诡异的想法又冒出来了。
她，会不会就是她？
冲矢昴又突然想到，刚刚浅井小姐对今井彻夫表现出的莫名信任，还有她听到今井彻夫自述罪行时的复杂神情。
这可以解释成一个女人的感性。
但同时也似乎可以解释成……她就是明美？！
带着那压抑不住的诡异念头，冲矢昴终于按捺不住地走到那位浅井小姐面前：
“浅井小姐，我们能聊一聊么？”
“聊、聊什么？”
宫野明美却只为他的出现感到紧张：
“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破了么……还有什么情况需要向我了解么？”
“不。”冲矢昴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私人上的。”
他本能地想要接近这位浅井小姐。
对她了解得更深一些。
“这……”宫野明美悄然屏住了呼吸。
她想到了自己先前跟林新一的对话——
在刚刚等待证据到位的2小时里，她就忍不住找机会跟林新一单独聊过。
那时宫野明美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说她有种仿佛来自第六感的感觉，感觉那冲矢昴和赤井秀一很像。
而林新一当时对她的回答是：
不是像。
很可能就是。
因为他早就让诺亚方舟对冲矢昴的手机信号进行监控，结果发现：
每次赤井秀一现身的时候，冲矢昴的手机信号都会停留在警视厅内不动。
而且一直停留到了第二天早上，期间有同事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
仿佛是他把手机忘在办公室了。
可这样的情况出现一次还算正常，连着出现两次，还每次都是在赤井秀一现身的那天出现。
这就不得不让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多想。
他们早就在怀疑冲矢昴和赤井秀一之间的联系了。
而今天冲矢昴对今井彻夫那所谓“故人”表现出的异常兴趣，则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冲矢昴，很可能就是赤井秀一。”
林新一是这么猜测的。
当然他也说了，这还只是个猜测，现在并没有得到确定。
可宫野明美却莫名地有种感觉，她感觉这恐怕就是事实：
“秀一……”
“果然，是你么？”
她脑中浮现出过去的种种回忆。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她拼上性命想要脱离组织，除了是为了妹妹以外，也是为了能再跟他相见。
如果是以前，让她知道赤井秀一可能就在自己面前，她一定会欣喜得落下眼泪。
可现在，这个男人的出现……
却只预示着危险。
宫野明美想到自己终于享受到自由的妹妹，想到了为她和志保都带来新生的林新一。
而他们现在也就在她的身边。
赤井秀一……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唯一的光了。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让他知道志保的存在。
否则她等来的多半不是爱人的关怀，而是FBI。
该做出决定了：
是要所谓的真爱。
还是要她和妹妹现在的幸福人生。
“抱歉……”
宫野明美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私人上的……聊天？”
“冲矢先生，我想我们应该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吧？”
“我……”冲矢昴轻轻一噎。
对方表现出的冷漠态度，让他热起来的脑子终于冷静下来。
而这冷水还远远没有泼完：
“以后请不要再说这种冒失的话了。”
“我们是……没可能的。”
宫野明美冷漠着转过头去，作势便欲离开：
“再见——”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着回家做饭。”
“对了，林先生……”
她再也不看冲矢昴一眼。
反而缓步走到了林新一身边：
“林先生，我现在有点累了。”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送我一程吗？”
“当然可以。”林新一露出绅士的微笑。
然后他就无视了克丽丝小姐恰到好处的幽怨目光……
很自然地帮宫野明美把那只沉重的大购物袋提上，与她肩并肩地作伴离开。
而这时候，那双令冲矢昴印象深刻的男士拖鞋，还很刺眼地从购物袋里露了出来。
冲矢昴：“……”
他本能地想要追上前去。
却只隐隐听到了“今天做林先生你爱吃的中华料理”、“剃须刀也买好了，下次来过夜不用自己带了”……之类的小声对话。
冲矢昴追逐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下他终于彻底清醒。
自己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总是把她当成明美？
明明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是的。
“呼……”冲矢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神情怅然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而他不知道的是，将他冷漠甩在身后的“浅井小姐”，这时的神情也并不好看：
“抱歉了，秀一……”
宫野明美走在林新一身边。
努力地让自己不回头去看：
“我们已经……”
“已经回不去了。”

第635章 抱歉了，秀一
“林先生，你上次留下的衣服我都已经洗了。”
“说到这……林先生你有一只袜子破了，我今天去超市的时候，也顺便帮你买了一双新的呢。”
“……你看这双拖鞋怎么样，我没有买小吧？”
“还有……”
“咳咳。”贝尔摩德突然一声轻咳，打断了宫野明美和林新一的投入对话：“浅井小姐~”
“你的‘男朋友’可都已经走远了……”
“你就不要演得太入戏了吧？”
说着，她还投来一记不加掩饰的白眼。
仿佛她还在演那位幽怨的克丽丝小姐。
灰原哀也努力地抬着脑袋，暗暗投来异样的眼神。
“唔……”明美小姐终于回过神来：
她好像的确不知不觉地，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明明只是在跟林新一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有种在跟家人一起享受悠闲时光的温馨。
渐渐地她都忘了这是在演戏。
也渐渐忘了那个曾经让她刻骨铭心的男人。
看来这不是什么旧情未了的被迫诀别……
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呼……”宫野明美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在感怀过去，又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
不过，倒是还有一块新的巨石压了上去：
“虽然没有证据……”
“但我感觉那个冲矢昴，可能，可能就是秀一。”
“而且他刚刚还特地对我说了，想要跟我聊些私人的话题。”
宫野明美略显紧张地看向林新一：
“林先生——”
“你说秀一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
她声音微颤，神情紧张，目光中还带着几分习惯性的依赖。
“额……”林新一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
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回应道：
“不用担心，明美小姐。”
“就算赤井秀一真的知道了……额……我们的事。”
“我们现在也有能力随时安全撤离。”
“而且我猜他最多是因为你的声音、气质而对你有所在意罢了，至于一些更重要的情况，比如说小哀的身份，他应该都还远远没有察觉。”
一般人脑洞就算再大也想不到成年人可以变成小学生。
而现在小哀的假身份又是挂在阿笠博士的亲戚名下，跟浅井加奈这个身份明面上做了切割。
即使宫野明美还活着的事情曝光了，恐怕FBI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那个住在她家附近的茶发小学生就是她18岁的妹妹。
而如果暴露的只是宫野明美的话，FBI的重视程度绝对会大大降低。
找上门的最多是赤井秀一他们这个小队。
“有我，有诺亚方舟，有贝尔摩德，对付他们还不容易？”
“而且说到底，关于冲矢昴是不是赤井秀一这件事，我们目前也还只是怀疑。”
“还不能完全确定，不是么？”
“嗯……”宫野明美算是安心了一些。
但还是浑身都不得劲：
一想到赤井秀一可能就在身边藏着，还天天看着她跟另一个男人“同居搞地下情”，她心中就会按捺不住地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耻。
“林先生，要不你还是想个办法把冲矢昴赶走吧？”
“他毕竟很有可能是……那个人。”
“让他一直待在我们身边，对大家都不安全。”
宫野明美的想法很正常，但却第一时间得到了贝尔摩德的否决：
“有了新欢就不想再看见旧爱了么？”
“真是绝情啊，明美小姐。”
“才、才没有……”宫野明美面具下的脸颊瞬间涨红起来。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冲矢昴不能走。”
“如果他真是那个男人，就更不能让他走了。”
贝尔摩德淡定地笑了一笑：
“组织最害怕的银色子弹——”
“这么好的‘工具’摆在我们面前，错过就太可惜了。”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能离赤井秀一有多远就跑多远。
但现在，作为天天想着如何让组织垮台的头号内鬼，贝尔摩德却一点也不害怕这颗银色子弹。
就跟她刻意留在车上没拆，那只用来“召唤FBI”的定位追踪器一样。
让赤井秀一留在眼前，他们就相当于掌握了一个高级打手的联系方式，可以随时召唤出来对付组织。
“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贝尔摩德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不过，接下来我们必须得弄清楚，冲矢昴他到底是不是赤井秀一。”
“这关乎我们未来对抗组织的行动，必须要有足够肯定的把握，可不能只是停留在‘怀疑’。”
宫野明美暗暗点头。
她也很想确切地知道，冲矢昴是不是赤井秀一。
可是……“这该怎么验证呢？”
赤井秀一作为武力智力都为当世一流的人类高质量男性，想在不让对方察觉的情况下对其加以试探，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我们没必要试探。”
“只要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反应就行。”
林新一突然开口说道：
“还记得吗——”
“今井先生刚刚说出的那些情报？”
宫野明美愣了一愣。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今井彻夫说的那些话……
“他提到我在几个月前去过出岛先生的设计师事务所。”
“还把我当时说的那句‘一星期后会将妹妹带来’的话，也在冲矢昴面前说了出来。”
这下明美小姐也终于反应过来：
“如果冲矢昴就是秀一的话……”
“他应该马上就能意识到，我在出事前的最后一周突然去拜访阔别20年的出岛先生，这反常行为背后隐藏的秘密。”
“所以，他接下来肯定会……”
她微微一顿，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会去找我藏在出岛先生家里的东西？”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正好我也要去替小哀取那件东西。”
“如果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的话，我想，我或许很快就能在那里再见到他。”
“嗯？”灰原哀动了动她那小小的耳朵。“替我去取‘那件东西’？”
“姐姐，你在那事务所里藏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东西吗？”
“嗯，很重要的一件东西。”
林新一帮着宫野明美回答道：
“你母亲生前留下的录音。”
“是留给你的，志保。”
“我……”灰原哀声音一噎。
她那张仿佛万年不变的淡然面庞上，竟是悄然浮现出一抹伤感。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小学生。
一个想妈妈的小女孩。
但灰原小小姐最后的回答却是：
“算了……林，你别去了。”
“如果赤井秀一在的话，情况或许会很危险。”
“那些录音带……也没那么重要。”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知道那些录音带不重要，理性意义上。
里面记述的那些组织机密，Boss身份、不老药研究什么的，全都是他从贝尔摩德那里了解过的，而且了解得还更完善一些。
而这些18年前的机密就算让FBI知道也没关系，反正最后头疼的也只是组织。
就为了这些意义不大的录音带而跟FBI发生冲突，这似乎是有些得不偿失。
更别说赤井秀一本身不好对付。
如果没能赶在他之前拿到录音带，而是在行动中恰好撞上，那林新一又该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取走东西？
如果被发现了，FBI会不会开始怀疑林新一的真实身份？
这些事想想就很麻烦。
但是……
“这是你母亲最后的声音。”
林新一蹲下身子，摸了摸灰原哀的脑袋。
她的脑袋还是……那么大。加上软软的茶色头发，非常具有手感。
“我会帮你拿回来的，志保。”
“嗯……”灰原哀小脸微红，像是蚊子轻哼。
说着，林新一又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看了宫野明美一眼：
“晚上的中华料理给我留一份。”
“我会回来吃的。”
“嗯。”宫野明美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贝尔摩德则更不必说。
她只是很信任地朝林新一望了一眼，眼中似乎看不到什么担心。
但林新一还是对她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有办法。”
“赤井秀一也难不倒我。”
“那就好。”贝尔摩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你去吧。”
“等等。”宫野明美突然又张开嘴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不好意思地卡在那里，欲言又止。
“我明白。”
林新一给她送去一个“我懂”的眼神：
“我会注意下手轻一点，不伤到那家伙的。”
“不……”宫野明美摇了摇头：“秀一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所以……”
抱歉了，秀一。
我现在已经是林先生的家人了……
“林先生，请你千万不要留手——”
“优先保护自己。”
……
另一边，冲矢昴的确迅速展开了行动。
在今井彻夫被押送离开，目暮警部率队撤离现场，又眼睁睁地看着林新一和那位浅井小姐你侬我侬地结伴回家之后……
他终于回过神来。
然后在第一时间找借口脱离了警视厅的大部队，开车去了FBI设在附近的据点。
他轻车熟路地变回了那个赤井秀一。
又找到了自己的两位搭档，茱蒂和卡迈尔，三人一同驱车赶去了目的地。
“出岛设计事务所……”
“秀一，你确定明美小姐在那里藏了东西。”
路上，茱蒂还颇为在意地问着赤井秀一任务细节。
尤其是在这任务涉及宫野明美，她的头号情敌之时。
“应该……不，一定是这样。”
赤井秀一深深叹了口气。
他也没注意身边前女友的黯然神色，只是温柔地回忆着女友——不，现在是前女友，尽管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前任——
总之，他回忆着宫野明美的点点滴滴：
“明美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她当时的处境十分危险，还很有可能正处于组织监视。”
“如果不是没得选，她一定会尽可能地远离自己的熟人，避免给他们带去危险。”
赤井秀一神色复杂地感慨道：
“可她却又偏偏冒着这种危险，去拜访了她已经20年没见的出岛先生。”
“为什么？我想肯定不会是突然想父亲的老朋友了。”
“答案只有一个——”
“明美这是在借着这个机会藏匿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件即使她遭遇不测，也必须要留给她妹妹……留给我的东西。”
尽管不了解具体情况。
但赤井先生还是觉得，明美的遗言里肯定有他一份。
而他这时也能想象到，当时的明美是有多么绝望。
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无人可以求助，她又怎会冒险把东西藏在一个20年未见的故人家里？
“明美……我来晚了。”
目的地越来越近，赤井秀一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
他也更加坚定了要将那东西找到的信念。
不光是为了FBI的使命。
也是为了明美。
那或许是明美生命最后留下的东西，他必须找到才行。
“那个……”或许是感受到车内的气氛不对，亦或许注意到了茱蒂小姐黯然无光的脸……
卡迈尔忍不住岔开了话题：
“秀一先生，你说我们这次不会又跟CIA撞上吧？”
“上次那帮混蛋非说我们是组织的人，不由分说就给我们直接上水刑……这他妈的简直就是一帮恐怖分子！”
他的声音里满是心有余悸。
“这……”赤井秀一回过神来：“放心吧。”
“这是我刚刚偶然得到的一个情报，CIA现在不可能知道。”
“不过……”他又仔细想了一想。
“日本公安可能会有干预。”
他知道林新一和日本公安有合作。
而且合作的还就是宫野明美的案子。
所以赤井秀一判断：
除非林新一只顾着吃浅井小姐的中华料理而忘了正事，否则他就一定会将此事通报上去。
而以林新一和降谷零曾经的合作模式来看，他本人也很有可能会在现场出现。
“日本公安？”卡迈尔紧紧皱起眉头：“那如果我们真的在这次行动中碰到了日本公安，或者碰到了林新一……”
“我们该怎么办？”
“……”赤井秀一一阵沉默。
最终他答道：“该动手就动手，不要有什么顾忌。”
“明美留下的东西，一定是一件十分重要的线索。”
“我们一定要拿到手才行。”
“好吧……”卡迈尔紧张地点了点头，似乎不是很有信心：
希望别再吃猪排饭吧。
再被友商抓一次，他们可就真要全系统出名了。
而且跟日本公安发生正面冲突被抓，这性质可就跟之前的几顿猪排饭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仕途啊……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等等，还有个问题。”
既然冲突已经无法逃避，卡迈尔就只能尽力将任务完成。
于是他十分在意地继续问道：
“那事务所的面积应该不小。”
“明美小姐的东西到底藏在哪了？”
“秀一先生，你有头绪么？”
“这个……”赤井秀一悄然蹙起眉头：
今井彻夫透露的情报十分模糊，只是说宫野明美几个月前去过事务所。
他甚至没讲清楚，宫野明美当时是借着“路过借用厕所”的名义，才去拜访他们的。
但这也难不倒赤井秀一：
“那里虽然曾经是民宅，但现在是出岛先生的事务所。”
“事务所……里面应该不只有出岛先生和今井先生，而是有好几名设计师在一起工作。”
“那么明美她要怎么才能避开这么多设计师的耳目，悄无声息地将东西藏下？”
“作为一个阔别20年的贵客，她恐怕很难在不引起主人注意的情况下，在厨房、客厅、办公室等公共区域行动。”
经过一番对他来说毫不复杂的推理。
赤井秀一得出了他的答案：
“卫生间。”
“优先查那事务所的卫生间。”

第636章 撤硕大战
赤井秀一等人很快就接近了目的地。
毕竟这里是宇宙的中心米花町，大部分事情都可以在一个町内解决。
他们FBI的据点在米花町，出岛壮平的设计师事务所也在米花町，还有……
“刚刚的案发现场，还有浅井小姐家，都离这里不远。”
车上，赤井秀一神情严肃地对两位同伴加以提醒：
“林先生他很有可能会在送浅井小姐回家之后，直接来出岛设计事务所调查。”
“也就是说，我们很有可能会跟他撞上。”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
“明白。”茱蒂慎重地点了点头。
说着，她还提前检查了一下腰间藏着的手枪。
“额，等等……”卡迈尔还是有点犹豫：“我们真要跟日本警方起正面冲突吗？”
“这性质可跟之前不一样啊，秀一先生。”
“放心。”赤井秀一神色淡定：“我会跟上面说明情况，保证大家不被开除的。”
“所以，没关系的。”
卡迈尔：“……”
你当然没关系了，秀一先生。
作为FBI的头牌，柯学的战士，赤井秀一的能力已然强到无人可以代替。
但他和茱蒂就不一样了。
就算不被开除，也绝对没了前途。
等几十年后FBI文件解密，他们恐怕还要因为隔三岔五吃友商猪排饭的光辉记录，变成世界闻名的段子人物——
一帮蹲过特高课大牢、跟CIA火并、还吃过警视厅猪排饭的FBI特工，显然是绝佳的短视频素材。
哎……
“茱蒂？”茱蒂你也说两句啊。
“我相信秀一。”
茱蒂小姐眼里只有小星星。
全然没有个人前途和事业。
卡迈尔：“……”
算了……他的命都是秀一先生救的。
这次就拼了！
于是卡迈尔先生的神色也悄然严肃起来。
终于，目的地抵达。
汽车停在了出岛设计事务所的门前。
这里说是设计师事务所，其实只是一幢独栋的一户建民宅。
毕竟出岛壮平的事务所，本来就是由宫野家的祖宅改建而来的。
而当卡迈尔停好汽车，抬头一看那幢一户建小楼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
“屋子里的灯是开着的——”
“里面有人！”
卡迈尔一下子紧张起来：
难道是林新一和日本公安？
他们已经提前到了？？
“……”赤井秀一平静地瞥来一眼：“里面当然有人。”
这里是出岛先生的设计师事务所。
事务所里除了出岛壮平和今井彻夫，当然还会有其他的设计师在工作。
所以里面有人也并不奇怪。
“卡迈尔，做好战斗准备就行……”
“你也不用太紧张了。”
“嗯……”卡迈尔尴尬地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他那不自觉握上的手枪。
然后又长长地松了口气，努力挤出一副和善的笑容，上前摁响门铃。
“谁啊？”里面很快有人开门。
出来的是一个手里还握着铅笔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就职于出岛事务所的平面设计师。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茱蒂、卡迈尔和赤井秀一。
然后下意识地去除一个最低分，再从茱蒂和赤井秀一的平均颜值作出判断，眼前这三位陌生人应该都不是坏人。
于是他也很和善地询问道：
“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出岛先生的朋友，今天来找他谈些业务上的往来。”
赤井秀一面色不变地说着谎话。
“客户？”
“请进、请进。”
那中年设计师一边将他们三人迎进门里。
一边又神色纠结地对他们说道：“如果是要谈业务的话，跟我们谈就行。”
“但出岛先生……或许你们还不知道。”
“他出事了。”
“出事了？”赤井秀一故作不知地随口搭话。
眼睛却是已经随着深入屋内的脚步，不露声色地窥探起卫生间的位置。
而这时只听那中年设计师回答道：
“说出来您可能会感到震惊。”
“但出岛先生他已经……不幸遇害了。”
“遇害？！”赤井秀一适时地表现出震惊。
“是的，他遇害了……这还是警视厅的警官，刚刚亲自登门通知的。”
赤井秀一：“？！”
他脚步一滞，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刚刚有警官亲自登门通知？”
“是哪位警官，他叫什么名字？！”
“这……”那中年设计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本能地回答道：“就是那位林新一林管理官。”
“最近很出名的……那个喜欢Cosplay的家伙。”
“他现在还就在这里呢。”
“什么？！”茱蒂、卡迈尔顿时紧张起来：
林新一已经来了。
而且他现在还就在这里？！
“是啊……”
“那位林管理官也才刚来几分钟。”
“而且没聊几句就说要上厕所，现在正在那边的卫生间里呢。”
那中年设计师不明所以地说出了林新一的下落。
还指明了卫生间的方向。
于是茱蒂、卡迈尔、赤井秀一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便默契地抛弃了所谓客户的伪装身份。
他们全然无视了那位中年设计师的懵逼表情。
先是一把将其推到一边，然后又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那厕所门前：
“林先生，你现在在里面？”
赤井秀一对着门内大喊。
“嗯，怎么？”
门里还真传来了林新一的声音。
“等等，这个声音是……”
“赤井秀一？”
“你怎么在这？！”
林新一似乎对他的到来感到十分震惊：
“混蛋……你们还在跟踪我？”
“还特么连上厕所都跟？！”
赤井秀一没对他的愤怒叫骂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林先生，请马上开门。”
“你变态吧——”
“厕所上到一半你让我开门？”
“找屎！”
林新一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但赤井秀一却丝毫没有一个作为尾行犯的羞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暗暗向两位同伴送去一个暗中示意的眼神：
“林先生，得罪了。”
一声不痛不痒的提前道歉。
然后赤井秀一便飞起一脚，使出他们FBI祖传的Open the Door。
砰的一声巨响。
厕所门被径直踹开。
而在那骤然打开的卫生间门后，出现的是一脸阴沉的林新一林管理官。
他脸色难看地提着裤子，束着腰带，像是刚刚才匆匆忙忙地把衣服穿好。
身后还响着马桶冲水的声浪。
看到赤井秀一带着茱蒂和卡迈尔冲进来。
林新一当即怒不可遏地骂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混蛋！”
“男人上厕所就有这么好看？！”
赤井秀一和卡迈尔都面无表情。
就连茱蒂这位漂亮小姐都毫无羞耻。
作为久经训练的FBI特工，他们早就把所谓的羞耻心置之度外了。
所以他们不仅不觉得自己突袭如厕现场的行为有多难堪。
反而还大大方方地“品尝”起了味道：
“不臭。”
赤井先生在这撤硕里吨吨吨地一顿暴风吸入：
“林先生，如果你刚刚真的在上厕所的话……”
“这空气里怎么会一点臭味都没有？”
林新一：“……”
他已经被眼前这帮变态的痴汉行为彻底打败了。
“让开——”
“再不让开我可就报警了！”
林新一脸色难看地将他们推开，作势便于离开。
“等等！”赤井秀一声音一冷。
他的目光轻轻掠过那马桶的后水箱盖，又很快锁定在了林新一的西服口袋：
“林先生，你能解释一下……”
“你的西服外侧口袋，为什么会被水浸湿呢？”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能拿出来让我看看吗？”
林新一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子，脸色从愤怒变得阴沉：
“不要得寸进尺了，赤井秀一。”
“你们这帮米国佬，有什么资格在日本检查一个公务人员的随身物品？”
“请拿出来。”赤井秀一不说废话。
只是缓缓攥起拳头，绷紧肌肉。
现场顿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我这是在协助日本公安执行公务。”
“你确定你们要拦？”
林新一语气更加危险，目光也锐利起来。
“林先生，请不要让大家为难。”
“你毕竟不是真正的日本公安，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牵扯太深。”
赤井秀一言语稍稍软化，态度却仍旧针锋相对：
“请把口袋里的东西交出来。”
“否则……”
“否则怎样？”林新一嘲弄地笑道：“你还敢把我干掉不成？”
“林先生……”赤井秀一深深一叹：“请不要逼我。”
“那东西真的对我很重要。”
“我必须要拿到。”
“呵呵。”林新一的回答也很直接：
“你说得对，我不是日本公安，也没必要为日本公安的事那么卖力。”
“但我林新一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向你们这帮自以为是的米国鬼畜说NO！”
他再度亮出了自己招核男儿的人设。
这下彻底没的谈了。
“秀一先生。”卡迈尔鼓起勇气对赤井秀一说道：“动手吧。”
“等等如果有日本公安的支援赶到，情况或许就麻烦了。”
“现在林先生还只有一个人。”
“3对1，优势在我！”
他的分析没错，茱蒂和赤井秀一也都是这么想的。
于是，下一秒……
茱蒂、卡迈尔、赤井秀一都默契地收好手枪，攥紧拳头。
他们的目光与林新一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郁。
最终彻底引爆：
“动手！”
赤井秀一动了。
他练的是截拳道，而截拳道最讲究的便是无预警出击。
前一秒还平静如水，下一秒便暴烈如雷。
旁人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的拳头便已如炮弹般向着林新一当头轰去。
而茱蒂和卡迈尔的身手虽然与赤井秀一相差甚远。
但他们毕竟是赤井秀一的多年搭档，与他的配合十分默契。
此时赤井秀一当先出击对林新一形成压制。
卡迈尔便借着自己的魁梧身形从侧面熊撞压来，隐隐封锁住对手辗转腾挪的空间。
茱蒂则更利用自己作为女性的灵活机巧在旁游走，时而出招骚扰，时而伺机去夺林新一西服口袋里藏的东西。
三人合力之下，还真打出了1+1+1大于3的成绩。
效果堪比三英战吕布。
一时间还真对林新一形成了稳固压制。
“呵，雕虫小技。”
林新一却一点不慌。
作为一个从小跟校园混混打群架长大的资深格斗家，他太了解如何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破解对方看似无解的人数优势了。
而眼前这三位FBI特工虽然格斗经验丰富。
但他们毕竟都是科班出身的格斗人才，不了解“街霸”的战斗方式。
“这是你们自找的。”
林新一目光悄然变得阴冷，眼中杀意顿生。
然后，下一秒，就在茱蒂小姐陡然惊惧起来的目光之中……
他身形一跃，猛地退回那空间逼仄的卫生间。
而等林新一再出来的时候……
他手上已经多了一把皮吸。
是的，皮吸。
俗称马桶搋子。
专门用来通厕所的那种。
而且从林新一手中这支马桶搋子的“成色”来看……
它一定是最近才通过厕所。
通完了还没怎么洗干净。
而且还是湿的，还在滴水。
茱蒂、卡迈尔、赤井秀一：“……”
“你、你——”
爱干净的茱蒂小姐已经炸了：
“你别过来！”
“呵。”林新一眼神一冷：“我说了，这是你们自找的！”
一点寒芒先到。
随后枪出如龙。
这剑气，令人闻之窒息！
“啊啊啊啊！！”
茱蒂小姐绝望大吼。
卡迈尔也面露难色。
只有赤井秀一最为沉着冷静。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怕了这马桶搋子，就不可能再胜过眼前这个身手逆天的强大男人。
怕脏，怕臭，还干什么FBI？
所以……屎就屎吧！
为了明美，屎上一回又有何妨！
再说他这些天不是在养蛆就是在收尸……
就算是“找屎”，也不是第一次了。
下午才刚刚碰过呢！
等等……
他刚刚一直都在外面办案。
现在手好像还是没洗……
靠(╯‵□′)╯︵┻━┻！！
赤井秀一脸色一冷。
随即便勇敢、且愤怒地冲了上去。
感谢这份法医的工作——
他的确变得比以前更强了，各种意义上。
只见赤井秀一硬顶着马桶搋子的附魔攻击，跟林新一打得有来有回。
但他一个人的正常发挥，仍旧弥补不了队友的不给力。
卡迈尔还好，他一个糙汉子硬着头皮上就上就上了。
可茱蒂小姐虽然也本着特工的职业素养硬着头皮上了，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出于身体本能，在下意识躲避那马桶搋子。
这么一躲，她那本就不够看的动作自然更加僵硬。
原本三人默契配合形成的稳定压制局面，就这样逐步走向了崩溃。
“破绽！”林新一瞅准时机，奋起出手。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打这种群架就得打歼灭战，瞅准敌人的薄弱之处疯狂输出。
“吃我一击，混蛋！”
他全力刺出一击，速度快得像是一道幻影。
敌人猝不及防，当即中招倒地。
“为、为什么……”
卡迈尔绝望地倒在地上。
用力拔着贴在自己脸上的马桶搋子：
“为什么是我？！”
“抱歉……”林新一潇洒收招。
他瞥了一眼心有余悸、不敢动弹的茱蒂小姐：
“我不喜欢打女人。”

第637章 宿命的对决
卡迈尔现在状态很糟。
也不知是物理上的晕眩。
还是粑王色粑气的致昏。
总之，他被林新一一击击倒之后，便几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挣扎半天不仅没成功站起身来，甚至连脸上粘着的马桶搋子都没能拔开。
“还是我来帮你吧。”
林新一适时地“伸出援手”。
只听啵儿的一下~
卡迈尔的大脑袋随着马桶搋子升至半空，又重重落下。
他那张国字大脸上也随之多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圈，看着就像是“一筒”幻化成了人形。
而林新一则是稳稳地握着那只马桶搋子。
缓缓转头望向剩下的两名敌人：
“还，有，谁？”
茱蒂、赤井秀一：“……”
见到同伴的惨状，茱蒂小姐已经在瑟瑟发抖。
就连赤井先生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可以，他也绝对不想用脸接这玩意。
“秀、秀一，怎么办？”
茱蒂绝望地咽了咽口水：
“还打么？”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虽然现在还是2V1，优势还是在我。
但在折损一员大将、配合出现漏洞之后，他们恐怕再难像之前那样，对林新一形成牢固稳定的压制了。
在这种出师不利身先屎的情况之下，就算他们能悍不惧屎、能视屎如归、能宁屎不屈……
顶着那马桶搋子的附魔攻击将林新一成功击败，期间也必然得经过一番艰苦鏖战。
而此刻日本公安的支援随时会到。
他们已经没时间拖了。
“也罢……”赤井秀一轻轻一叹：“不打了。”
茱蒂小姐顿时松了口气。
但赤井秀一松开了拳头，却又握住了枪：
“但这样东西对我很重要。”
“我必须要得到它。”
“所以，林先生……”
他将手枪缓缓掏出口袋，神色悄然变得阴冷：
“我希望你能配合。”
“哦？”林新一目光也危险起来：“如果我不给呢？”
“难道你还敢要我的命？”
“当然不会。”
“但我会开枪。”
赤井秀一语气非常认真。
他基本就是个红方琴酒，真动起手来从来不会手软。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跟林先生你走到这种地步。”
“但相信我，我也绝不缺少开枪的决心。”
“不过请放心……”
“我这一枪绝对不会致命。”
“子弹只是会从你的右侧大腿擦过，撕裂你的股外侧肌和骼胫束，让你接下来一个月都需要卧床休养而已。”
赤井秀一神色淡然地说着这些威吓之语。
仿佛那是必然会成为现实的预言。
而他也的确有这份信心。
作为一个可以八百里外一枪干掉犯人的神级狙击手，枪械在他手上就跟手术刀一样运转如意。
他完全可以做着用子弹给敌人做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说打哪里就打哪里，保证伤势半分不差，位置半寸不离。
“而且林先生你应该明白。”
“我的枪，可不是那么好躲的。”
赤井秀一手指缓缓压住扳机，言语中的威胁意味愈发浓郁。
这让林新一的脸色也不禁凝重起来：
的确，虽然他是手枪境高手，但手枪境高手并不意味着就能完全无视手枪的存在。
所谓“手枪境”并不是速度真比子弹快，而是能靠着过人的身手、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应速度，提前预判对方开枪瞄准的方向、时机，从而在子弹出膛前便及时做出闪避。
但这招对普通的枪手管用。
对赤井秀一这种精通“米粒煎居合术”，拔枪速度快到旁人难以看清的高手来说，这招就没那么好用了。
林新一上次能躲开琴酒的子弹，完全是因为琴酒老大当时忙着戳“毛利兰”的脸蛋，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再加上他当时没有用“米粒煎居合术”，而是把枪口稳稳地举了好久才扣动扳机，所以弹道非常好预判，林新一才能躲开。
真让琴酒在七步之外，认真起来跟他PK。
他还未必就能拿下这位杀队友从未失手的内斗枪神。
而此时此刻，林新一便面临了这样的困境：
敌人是用枪的高手。
而且还提前和他拉开了距离。
七步之内，他本就没比身手绝佳的赤井秀一快上多少。
七步之外，面对手中有枪的赤井秀一，他就更是没有多少胜算。
“所以林先生，我希望你可以做出明智的选择。”
“是为了和你职责无关的事情替日本公安受伤。”
“还是给我一个面子，获得我们FBI的友谊。”
赤井秀一悄然加重语气。
让林新一意识到这是他的最后通牒。
“八格牙路……”
“你们这帮米国鬼畜！”
“日本公安的人可马上就要到了，你有本事就开枪……”
砰！
赤井秀一开枪了。
不过中枪的不是林新一。
而是他身后墙上挂着的月历。
硝烟散尽，林新一扭过头去一看：
子弹击中的还正是月历上，标注着今天日期的那一个格子。
弹孔的边缘与格子的边线相切，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这真的是最后的警告了。”
“林先生。”
林新一：“……”
他一阵犹豫，然后……
“你等着——”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说着，林新一就点了投降。
他咬牙切齿地把东西从西服口袋里掏了出来，又恨恨地向前丢到赤井秀一手上。
是的，他真的把东西交出去了。
尽管林新一表现得很不情愿。
但他给东西的时候却挺利索。
赤井秀一拿到东西定睛一看：
是张录音带。
用塑料袋和胶带做了密封防水处理，外包装上还沾满水渍的录音带。
上面的水渍都还没干，用作密封的胶带也都完好无损。
显然林新一也是刚刚才从那马桶水箱里将它找到，都还没来得及将它拆开。
“明美……”
赤井秀一心中感慨万千：
明美在危机降临前的最后一刻，冒死留下了这张录音带。
这里面或许就藏着明美最后的声音。
她一定是有些非常重要的话，要留给她妹妹，留给他听。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里面的内容了。
而就在这时……
“混蛋！把枪放下！！”
事务所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一个男人在门外匆匆出现，带着已经上膛的手枪，还有他那张写满愤怒的脸。
“降谷警官！”
林新一长长地松了口气：
来人正是降谷零。
是他打电话叫过来的。
林新一没说谎，他这次真是在协助日本公安办案。
在他开始行动的第一时间，甚至远在FBI出现之前……
他就已经给降谷零打过去一个电话，把他知道的情况有选择性地告诉了对方。
也就是说，即使FBI不来，林新一也照样会把降谷零叫到现场。
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降谷警官，你终于来了。”
“这帮FBI一直都在跟踪我——”
“而且刚刚还突然冒出来，把我找到的那卷录音带给抢走了！”
见到降谷零及时现身，林新一马上就指着赤井秀一手里的录音带向他告状。
“抱歉……我来得有些晚了。”
“易容花了太多时间。”
“而且我也没有想到，FBI竟然会这么阴魂不散。”
降谷零死死地盯着赤井秀一。
盯着他手中的枪，那支仍旧指向林新一的枪。
他本来只是接到林新一的电话，请他来一起来出岛事务所调查宫野明美可能留下的东西。
可没想到自己人才刚到，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等匆匆忙忙赶到现场之后，就更是看到了FBI组团打劫林新一、威胁一个警视厅官员的嚣张画面。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赤井秀一……”
“把枪放下。”
“如果你再这么用枪指着我的朋友。”
“我保证，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不知怎的，降谷警官少了几分曾经的从容。
反而杀气汹涌，怒意喷薄，仿佛一头受了伤的猛兽。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终于把枪口从林新一身上移开。
但他却没有放下手枪，更没有放下手里握着的那卷录音带。
而一旁的茱蒂小姐也已然默契地掏出手枪，还带着终于踉踉跄跄爬起身来的队友卡迈尔，提前转移到了勉强可以充作掩体的客厅沙发后面。
他们的态度已然足够明显：
交出录音带？
不可能！
“可恶……以为你们是FBI，就可以在日本为所欲为吗？”
降谷零针锋相对地举枪相向：
“是你先动枪的，赤井秀一。”
“你们这次彻底捞过了界，我就算在这里把你打成筛子，事后FBI也无话可说！”
“我明白。”赤井秀一反应仍旧淡定：
“但这样的前提是，你有本事将我杀死。”
他不仅不认怂。
反而还坚定地表明了态度。
用那在对手听来非常欠揍的平淡语气。
于是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血战一触即发。
“冷静冷静……”见到双方真要展开一场生死对决，各自的枪口都快狠狠地戳到了对方的脑门子，刚刚还愤怒不已的林新一，反倒带头当起和事佬来。
这两位可都是他准备用来对付组织的金牌打手。
要是在这同归于尽了，那他可就亏大了。
“大家都是在为了对抗那个组织在努力。”
“没必要闹出人命。”
林新一好声劝慰，也的确让现场气氛缓和了许多。
其实无论降谷零还是赤井秀一，他们理智上也都不愿跟对方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日本公安和FBI，理论上也的确是同一阵营的友军。
私底下互相下黑手也就罢了。
明面上这么生死相拼，传出去影响的确恶劣。
“好……”赤井秀一终于表态：“我可以不动枪。”
“但这录音带我必须拿走。”
这所谓的让步就跟没让一样，降谷零自然只能不屑一笑。
“喂喂……”林新一无奈一叹：“你们就不能各退一步吗？”
“一卷录音带而已，就不能两家各拷贝一份带回去？”
“不。”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林先生，你不了解这卷录音带对我，对我们FBI的意义。”
“呵。”降谷零笑得更加不屑：“说到底就是想要独吞。”
“口口声声说是盟友，实际却只想着把好处捞到自己碗里……你们米国人就是这样的德行！”
“请不要说这么幼稚的话，降谷警官。”
“我们情报部门做事都得讲规矩。”
“你也不是不清楚：不请示上级，不经过部门主管级别以上的官员批准，我们是不能私自向别国情报部门分享情报的。”
赤井秀一仍旧不肯让步。
而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更让降谷零生气：
“分享情报？呵！”
“这录音带明明就是你从我们手上抢过去的——”
“竟然还好意思说‘分享’？”
气氛再度变得剑拔弩张。
双方彻底僵持住了。
动枪吧，FBI这边显然占据优势。
毕竟林新一的枪法可以忽略不计。
降谷零一个人得对付三位用枪高手。
但枪这种东西杀人效率太高，人数占优并不能保证不出人命。
以双方枪法之精妙，结局多半是两败俱伤。
肯定会见血，甚至会死人。
可如果不动枪……
那FBI这边就跟投降没有区别。
毕竟他们三个对付林新一一人就很勉强，要是再加上一个可以跟赤井秀一五五开的降谷零，那这肉搏战就更是没法打了。
“我们各退一步吧，降谷警官。”
最后还是赤井秀一想出了一个打破僵局的办法：
“我不用枪，也不让茱蒂和卡迈尔帮忙。”
“而林先生……你是个局外人，我希望你也能一直当个局外人。”
“哦？你的意思是……”
降谷零听懂了赤井秀一的提议：
“我们一对一，决斗？”
“没错。”赤井秀一眼神认真起来：“决斗！”
两个学过无数损招的秘密警察，最终想出的办法竟是像骑士一样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
但没办法……他们两个都不愿引发一场致命枪战。
而如果不想动枪，不想见血，把这种点到为止的决斗便是最好的选项。
“好，正合我意！”
降谷零眼中闪过一丝火光。
他很想和赤井秀一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而且已经想了很久了。
因为他很讨厌这个男人。
但理智又告诉他，他的讨厌还不是憎恨，他还远远没有杀了这个男人的决心。
于是一场不见血的肉搏，单挑，决斗，倒是正合了他的胃口。
“来吧，我同意你的提议！”
降谷零眼中涌动着熊熊战意。
“谢谢。”赤井秀一点了点头。
然后又将那录音带递到一旁的茱蒂手上，让她暂时帮忙保管。
终于，降谷零，赤井秀一，这两个仿佛命中注定的对手，终于面对面地站到了一起。
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
“赤井秀一。”
“降谷零。”
他们默念着对方的名字。
“秀一先生……”
“降谷警官……”
场边的茱蒂、卡迈尔，还有林新一，也都在暗暗为他们各自的队友加油鼓劲。
赤井VS降谷。
一VS零。
这场宿命对决终于就要降临。
两人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火焰。
他们身上的气势也都随之倾泻。
“等等——”
降谷零突然退了一步。
他还没打就退了一步，就像是被对方身上的气势吓到一样。
而他也的确被对方的气势吓到了：
“你、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降谷零神色古怪地捂着鼻子，眼中满是震惊。
赤井秀一：“……”
“还有你手上……靠！”
“你手上沾着的是什么玩意？！”
说好赤手空拳决斗的呢？
你这拳头怎么还附魔了？
赤井秀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屎t……
这手不能要了。
“你等等，我去洗洗……”
“别——”
降谷零脸色难看地叫住了他：
“我不跟你决斗了。”
“我们还是动枪吧！”
宿命的对决……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第638章 秀一，你是个好人
降谷零干了这么多年卧底，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天这事还真没见过。
难道那录音带是被宫野明美藏在了下水道里？
然后被他亲手掏出来的？？
降谷零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幕，赤井秀一对着下水道痛下屎手的震撼画面。
“……”他沉默了。
这种事可以花点钱的，花点。
哪怕是买双手套呢！
联想到这里，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降谷警官的理解范围。
“降谷警官……”赤井秀一终于开口。
他也没多解释，只是几乎用低声恳求的语气，罕见地服了次软：
“不管怎样……让我先去洗手。”
“嗯……”降谷零默默点了点头。
于是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样变得轻松下来。
虽然空气仍旧令人窒息。
但却不再是因为紧张。
总之，等赤井秀一再从卫生间出来之后，他身上那种天然带有压迫感的冷酷便再也看不见了。
尽管他努力地想要找回那种气场。
但大家却只会在意他身上的另一种气场。
“够了！”赤井秀一深深地吸了口气——
别说，这味道是有些上头。
“咳咳，总之……”
“这卷录音带我要带走。”
赤井秀一脸色阴沉地将话题带回正轨：
“既然你不愿决斗，那么是否就算认输？”
“呵，别开玩笑。”
降谷零再度握紧手枪：
“认输，凭什么？”
“凭你下手够脏吗？”
赤井秀一：“……”
别提这件事了啊，混蛋！！
“看来事情是没法轻易解决了。”
“既然如此……”他眼中也浮现出一片战意：“那我们还是用枪来说话吧。”
局面再度陷入僵持。
两人又要持枪相向。
这不拼个你死我活，恐怕都没法收场。
可就在这时……
远处却陡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警笛声。
那警笛声初时只是依稀可闻，后来却很快变得清晰过来。
“有警车在朝这边过来。”
“而且速度很快。”
赤井秀一顿时认识到情况不妙。
茱蒂、卡迈尔的神色也都瞬间紧张下来：
难道是日本公安还有后备支援？
可看降谷零刚刚现身时的匆忙表现，他事先应该根本不知道FBI会在现场出现。
既然是突然遭遇，那就没可能会提前叫来支援。
那难道，是那个中年设计师见状不妙打了报警电话，所以把警视厅给引过来了？
这也不可能。
虽然那中年设计师的确在一开始就被那场撤硕大战吓得逃之夭夭，而且也很有可能在逃走后打了报警电话。
但从冲突爆发到现在，时间才过去短短几分钟。
警视厅的出警速度的确快，但也不至于快到这种程度。
那这些警车……
“是我叫来的。”
林新一给出了答案。
他微笑着看向赤井秀一：
“在你们把我堵在厕所里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短信把他们叫过来了。”
“毕竟我前不久才遭遇过那个组织的袭击。”
“这让我都有了一些心理阴影。”
“所以今天来查设计那个组织的案件之前，我就提前跟目暮警部打了电话，让他派一支机动搜查队在附近埋伏，随时准备支援。”
“结果没想到……”
“组织的人没有出现，FBI的人却冒出来了。”
“……”赤井秀一神色更加阴沉。
他也没想到，林新一竟然会谨慎到在协助日本公安办案的同时，还另外设下一批来自警视厅的支援车队。
就像是早就知道有敌人要来，所以提前设下了圈套一样。
而他们FBI还好死不死地，正好一头撞进了这个口袋阵。
现在情况麻烦了。
面前的林新一和降谷零还没法解决，一大票警察就已经堵在了外面。
这些警察虽然战斗力不行，但毕竟人多势众。
而他们总不能前几天才刚火并完CIA，紧接着就跑来跟警视厅演《第一滴血》。
在屋子里跟林新一、降谷零私下“切磋”；
和在大街上跟一整支巡逻车队当众火并。
这两件事又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也就是说……
今天这顿猪排饭，他们算是吃定了。
只要警视厅的大部队一到，他们就只能束手就擒。
想到这里，茱蒂、卡迈尔、赤井秀一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赤井秀一，你涉嫌非法入室、持枪抢劫、妨碍公务、暴力袭警、非法持有枪支弹药、非法从事间谍活动……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林新一一脸正气地看了过来：
“现在警视厅的大部队马上就要来了。”
“我劝你趁早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哈哈哈。”回过神来的降谷零不由轻笑出声。
在得知林新一竟然还设下了这样的后手之后，他便也不再急着与赤井秀一对决。
而是一边轻松发笑，一边警惕地注意着这些FBI的动向，防止他们真的狗急跳墙。
降谷零的态度也很明显：
有他和林新一在，FBI就别想在警车赶到之前逃出现场。
他们只是老老实实地去吃猪排饭。
再老老实实地把录音带给交出来。
“我明白了……”
“这次是我们输了。”
赤井秀一轻轻一叹。
仿佛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他甚至就连手中的枪都一并放下。
可就在下一秒，他便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位同伴：
“卡迈尔，过来跟我一起挡住他们。”
“茱蒂，你去用那台录音机，现在就把磁带给放进去！”
“嗯？”茱蒂微微一愣。
大家也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台就放在客厅茶几上面，她伸手就能够着的录音机。
“这混蛋……”降谷零瞬间反应过来：
刚刚赤井秀一还口口声声说不能分享情报。
现在局势逆转，FBI落入下风，手上的录音带马上不保，他便想着现在就把那卷录音带放进录音机里，把里面的情报播出来“分享”了。
“别痴心妄想了！”
“那卷录音带是我们日本公安的东西，里面的内容你们都不准听！”
降谷零持枪对准了赤井秀一的脑门。
而赤井秀一却不闪不避，只是稳稳地挡在了他前面。
他算准了降谷零对他没有杀心，不会真要了他的命。
“该死！”
降谷警官果然恨恨地放下了手枪。
他本能地想要冲上去与之肉搏，撞开赤井秀一的阻挡。
可不知怎的……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赤井先生脸色一冷：
“够了……我洗过手了！”
“哦……”降谷零还是有些逡巡不前。
他默默向林新一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林新一也有些犹豫。
他刚刚那马桶搋子打人打得爽。
现在好了，对手都让他给附魔了。
当对方已经不怕屎的时候，就轮到他怕了。
“帮个忙。”
“我一个人真对付不了他们两个。”
降谷零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赤井秀一与卡迈尔，语气着实有些为难。
“好吧……”林新一硬着头皮答应了。
说着，他便抄起了身边的晾衣杆，充作一杆长枪——
就算是肉搏，也得有兵器。
不然真扛不住对方的附魔铁拳。
“谢谢。”降谷零眼前一亮地道了声谢。
然后也有样学样地掰下了一根椅子腿，充作一把短剑。
“用武器么，也好……”
赤井秀一也松了口气。
比起被人揍，他更怕看见对方挨揍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见到捡起武器后神色终于严肃下来的降谷零，他也总算能进入认真战斗的状态了。
“我……”卡迈尔倒是紧张不已。
毕竟现在赤井秀一是对抗降谷零。
而他却要负责拦住林新一。
实力相差太大了。
这怎么可能嘛？
等等……要以弱胜强？
卡迈尔先生想到了什么。
于是，经过一番斟酌……
他深吸了一口气，捡起了那支刚刚插在自己脸上的马桶搋子。
林新一：“……”
“你把那玩意放下——”
“不然它只会捅到你自己脸上，混蛋！！”
“不放。”卡迈尔反而把这马桶搋子攥得更紧了一些。
甚至都一点不显嫌弃，毕竟……
他摸了摸自己尚且芬芳四溢的大脸，不由泪流满面：
“现在的我……”
“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林新一：“……”
实力还远远达不到‘手枪境’的卡迈尔先生，就这样获得了能暂时与林新一匹敌的可怕战力。
降谷零VS赤井秀一。
林新一VS卡迈尔。
这看似实力不平衡的战斗双方，一时间竟还真斗了个你来我往、不分高下。
而就在这短暂的战斗交锋之中，茱蒂小姐已经动作凌厉地打开了那台录音机，将那卷宫野明美留下的磁带给放了进去。
摁下播放键，读带声沙沙响起。
“糟了……”降谷零心中一沉：“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录音带已经开始播放。
一个带着几分暖意的女声缓缓在屋里响起：
“喂……喂……已经开始录了吧？”
“志保，大君……”
“这卷录音带是我留给你们的。”
“如果我遭遇不测，至少……还能有机会跟你们聊上这最后一次。”
空气悄然变得安静。
打得难解难分的降谷零、赤井秀一都不由停下手来，去静静倾听这个女人的声音。
宫野明美的声音。
是的，这是宫野明美的声音，而不是宫野艾莲娜的声音。
因为宫野明美当初留在这里的那卷录有她母亲声音的，那几盒真正的录音带，从一开始就被林新一偷偷换掉了。
这正是他的计划，他的解决之道：
今井彻夫当时是当众说出宫野明美的情报的。
如果林新一对此事隐瞒不报，事后如果让日本公安知晓情况，只会平白地给自己招来怀疑。
所以他干脆就把这事告诉了降谷零。
反正无论是FBI，还是日本公安，都不知道宫野明美当初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
林新一大可以把真正的录音带拿走，再留一个假货顶替。
这假货只要看着像是宫野明美留下来的就行了。
就像现在正播放着的这卷录音带……
不管是赤井秀一、降谷零，还是卡迈尔和茱蒂，他们都丝毫没怀疑它的真实性。
因为这录音带的确是宫野明美录的。
嗯，刚刚录的：
“志保，我不在之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少喝咖啡少吃三明治，多吃蔬菜，多运动，不要挑食，晚上早点睡……”
言语细腻得像是在教育一个没长大的小学生。
让人听出了一个姐姐对妹妹的无限关怀。
只不过……
“这录音带里，就没有一点组织的情报吗？”
卡迈尔忍不住小声嘟囔：
“明美小姐费这么大劲藏下这卷录音带。”
“就只为了留下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司机先生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
但赤井秀一却并不这么认为：
无关紧要吗？
不……这很重要。
如果宫野明美真的死了，那这就是她留给亲人的最后声音。
而组织的抹杀堪比格式化程序，不仅会杀死一个人，更会彻底清理她存在于世的全部痕迹。
证件、录音、笔记……只要是组织能找到的，一样都别想留下。
在当时那种绝望的处境之下，宫野明美恐怕也只能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将遗言留下，留给她在生命最后一刻，想见却不能见的亲人。
而录音带里没有什么组织情报也很正常。
因为宫野明美本来就只是组织的外围成员，连个代号都没能混上。
关于组织的秘密，她恐怕都还没他这位退休2年的“黑麦威士忌”知道得多。
既然如此，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重要情报值得留下。
能留下的，也只有与亲人、与爱人的诀别罢了。
“明美……”
赤井秀一脸上的冷漠渐渐融化。
两年过去，几个月的苦苦追寻，他终于再一次地，听到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尽管这卷录音带并不能帮他找到明美如今的下落。
但终究让他找到了明美曾经的痕迹。
而明美终究是深爱着他的。
录音带一开始就说了，这是她留给妹妹志保，留给男友“大君”的话。
于是赤井秀一听得非常入神。
他细细听着明美对妹妹的唠叨，也在静静等着她要留给自己的话。
“秀一……”一旁的茱蒂小姐看到他这罕见的温柔模样，不禁又开始黯然神伤。
而这时，录音带也终于播完了宫野明美对妹妹的种种嘱咐。
开始播她对赤井秀一的话了：
“大君，好久不见。”
“从你离开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我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这一段是没啥营养的回忆过去。
大概讲的都是她跟赤井秀一在组织里相识、相知的过程。
赤井秀一听得非常入神。
茱蒂小姐越听越心痛如绞，眼眶几欲湿润：
这些浪漫故事发生的时候……
她还是赤井秀一的正牌女友呢！
“啧啧……”降谷零则不屑地撇了撇嘴：
“呵，真不愧是FBI的王牌特工。”
他语气里暗暗带着嘲讽。
的确，这些浪漫故事听着很动人。
但是一想到男主一开始只是为了任务在利用女主，而且那时他家里甚至还有一个女友……
那这些浪漫的恋爱桥段，听着可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现在这么当众播放出来。
更是莫名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赤井秀一脸色一黑。
但他最终还是对降谷零的嘲讽不加理会。
此时此刻，他只想静静听完明美留给自己的声音。
而宫野明美在录音带里回忆完过去，也终于谈到了未来：
“大君，如果这样能脱离组织，你能够作为我真正的男朋友和我交往吗？”
赤井秀一听得动容无比：
因为这句话正是明美在失踪之前，最后发给他的那条短信！
然后他紧接着就听到：
“我真的很想跟你说这句话。”
“如果我的生命只剩最后一天，我想我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把这句话发给你的。”
“但是理智却告诉我……”
“大君，不……秀一。”
宫野明美突然话锋一转：
“我们不合适。”
赤井秀一：“？？？”
什么意思……合着她之前发给自己的最后一条短信，只是她在绝望之下的冲动发言？
而明美在理智状态下给他留下的录音却是……
一段分手宣言？
“秀一，我们的确相爱。”
“可我们却不该在一起。”
“因为我……我毕竟是志保的姐姐。”
“志保她不喜欢做人体实验——我不能看着她在离开组织之后，还继续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赤井秀一沉默了。
因为他内心也很清楚，自己一开始接近宫野明美的目的。
如果宫野明美最终真的跟他走在一起，那宫野志保则必然会落在FBI手上。
而FBI要这么一个大科学家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宫野志保反抗……
那位死在德堡门口的军医，或许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秀一……”
“如果可以的话，就请把我忘了吧。”
“我知道你在FBI还有一个女朋友。”
“虽然你说你已经跟她彻底断绝了关系，但是你作为男友是那么完美、优秀，我想她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忘了你。”
“更何况，这两年里……你应该一直都跟她在一起。”
气氛愈发诡异。
这话听着像是释然放手。
但却又总让人感觉是……在控诉他脚踏两只船，跟前女友藕断丝连？
“……”赤井先生的表情愈发微妙。
而录音带里的宫野明美只是继续说道：
“不要辜负了那位小姐。”
“如果我不在了，秀一，你就和她在一起吧。”
“这……”茱蒂小姐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姐姐大度！
姐姐你太了解秀一了……我的确一直守护在他身边啊！
放心吧姐姐，你走之后，接下来就由我照顾……
等等……
好像我才是姐姐？
骤然听到情敌的退场宣言，茱蒂脑袋都有些发晕。
赤井秀一也彻底听傻了。
他讷讷地站在那里，久久不能言语。
而宫野明美留给他这个男朋友的最后两句话。
也可能是她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段声音。
这段话的内容是：
“秀一，你是个好人。”
“永别了，我们来世再见。”

第639章 是真爱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美她怎么会跟他分手……
赤井秀一本能地不愿接受。
他甚至冲动地怀疑这录音带是假的，是林新一伪造的。
可这录音带里又偏偏说了那么多只有他和明美两人知道的恋爱细节，根本不可能是除了明美以外的任何人伪造的。
除非明美还活着，而且还录了这么一盘分手宣言，让林新一带来放给他听。
可这要是真的……
那情况不是更糟糕的吗？
经过一番痛苦的思考，赤井秀一终于不得不放弃那些因逃避心理而生的荒诞想法，去正面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你被甩了。”
降谷零用最简练的语言，总结出了他目前的处境。
而降谷警官显然也没想到这录音带里的内容会如此精彩。
虽然没能从宫野明美的遗言里弄到组织情报有些可惜。
但能看到这么一场大戏倒也不虚此行。
“明美小姐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可惜……有些晚了。”
降谷零回忆着那位少女的音容笑貌，感慨地轻叹出声。
想到她多半已经彻底湮没于黑暗，他便对眼前这个男人更加没有好感——
不管赤井秀一主观上有何难处，在降谷零看来，他客观上都是一个利用完明美就跑的渣男：
“录音带已经听完了。”
“赤井先生，你现在满意了吧？”
赤井秀一脸色僵硬，沉默不语。
他现在的状态说是失魂落魄有些夸张。
但其精神也的确一下子萎靡了许多，再也没有先前与降谷零、林新一针锋相对的锐气。
而这时，屋外传来的警笛声已然变得无比清晰。
一盏盏红蓝警灯在引擎轰鸣声中刺破黑夜，如浪潮一般自远处涌来。
不过短短几息功夫，现场便被一辆辆警车围得水泄不通。
“收手吧，赤井先生。”
“外面可都是警察。”
林新一缓缓点明了局势。
“嗯……”赤井秀一眼中全然没了战意。
他收起了枪，颓然在沙发上坐下，就这么等着警察来抓。
“把他带走——”
“能关多久关多久。”
林新一抬头向降谷零示意，还嘱咐他尽可能地把这帮袭警的FBI关久一点。
“嗯……我尽量。”
降谷零那副胜利者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因为他清楚，赤井秀一其实是关不了多久的。
他是日本队长、东瀛战狼没错，但他的同事、他的上司、他上司的上司，可都远远不是。
不舔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真让人家FBI的头牌来这坐牢呢？
“哎……”
招核男儿林新一和日本队长降谷零，再度相视而叹。
而一旁身怀“免死金牌”的赤井先生也明显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悠然自得。
他沉默着坐在沙发上，双目空洞无神。
似乎一旁林新一和降谷零的存在已然成了空气，屋外闪烁的警灯也都只是幻象。
他只想着明美的那些话：
或许……他们真的不是良配？
即使明美还活着，她也不愿再跟他在一起了吗？
虽然他理解明美说的那些客观上的分手理由，但这种被真爱“背叛”的感觉却仍旧不够好受。
这就是被甩的感觉么？
他突然有些理解茱蒂小姐了。
怪不得她分手两年还仍旧对他恋恋不忘，原来，这真的没那么容易放下。
“唔……”赤井先生没由来地又生出一股愧疚。
而怕什么来什么。
见到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黯然神伤，茱蒂小姐也不禁露出一副心疼模样。
她温柔地坐到赤井秀一身边，轻声安慰道：
“秀一，你……”
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
因为以她的身份……现在不管说什么好像都怪怪的。
于是茱蒂小姐只能纠结着坐在她心爱的男人身边，纠结着纠结着，最终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将他的大手轻轻握住。
她想用自己的温度给予其安慰。
当然……
也可以说是趁虚而入。
暗施茶艺，其心可诛。
所以茱蒂此时非常紧张。
她很怕他会再度将之拒于千里之外。
但这次赤井秀一却没有。
他先是本能地缩了缩胳膊，然后又默然停下。
最终目光复杂地看着茱蒂小姐，看着他曾经无情抛弃的过去爱人的眼眸，深深叹了口气：
“对不起，茱蒂。”
这声对不起是在为过去，也是为现在。
他现在还不能接受茱蒂。
“没关系。”
茱蒂小姐却仍旧满心欢喜。
因为秀一这次至少没把她的手给撇开。
这说明他们可能还有未来。
至于现在嘛……想想秀一也是不可能接受她的。
不然刚被现女友甩掉就去找前女友复合，那他未免也太屑了。
“就像明美小姐说的那样……”
“我会一直等你的，秀一。”
茱蒂悄悄将赤井秀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赤井先生略微有些不自在。
但是看着茱蒂小姐那脆弱可怜的眼神，想到自己过去的残忍，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
于是……两人就这样轻轻依偎，执手相握。
气氛悄然变得微妙，且浪漫起来。
直到降谷零拿着手铐走了过来：
“把手铐戴上吧，赤井先生。”
“额，等等……”
“算了，给你戴了回过头还得洗。”
说着他又把手铐给收了回去。
赤井秀一：“……”
他脸色一阵铁青。
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了自己手上。
还有紧握着他手的茱蒂小姐身上。
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执手相握的浪漫画面。
突然就变得有味道起来。
而且……的确有味道，物理意义上的。
“茱蒂，我的手……”
“没关系的，秀一。”
茱蒂小姐痴痴地望了过来。
她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人。
刚刚林新一在人堆里1V3开无双乱舞的时候，就属她最对不起FBI的工资，打架出力最少，躲得最快最勤。
可这时她不仅没把手松开，反而还攥得更紧了一些：
“因为只要是你……”
“我就不怕。”
赤井秀一沉默了。
降谷零和林新一也看得沉默了：
真爱……
这才是真爱啊！
……
夜里，浅井小姐的别墅。
恐怕赤井秀一根本不会想到：
那位让他为之黯然神伤的明美小姐，这时正系着一件居家的围裙，微笑着站在玄关，迎接着风尘仆仆回到家里的男人：
“林先生，你回来了。”
“人没有受伤吧？”
她第一时间担心地望了过来。
“没有，赤井秀一那小子好着呢。”林新一随口答道：“就是……”
“走了点狗屎运，人又被抓进去了。”
“唔……”宫野明美却只是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我没有问那家伙。”
“我是说……林先生，你没有受伤吧？”
“放心吧。”林新一笑了笑：“那家伙没能对我做什么。”
“那、那就好……”
在看到林新一上上下下完好无损之后，宫野明美才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中华料理我都准备好了，热一热就行；你明天要穿的衣服也整理好了，随时都能换。”
“林先生，你是打算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
“先说正事吧。”
林新一把那些杂事都暂且放在了一边。
他从西服内衬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捆用胶带密封的录音带，微笑着递到了宫野明美手上：
“东西我已经拿回来了。”
“这是小哀母亲的声音……她一定很想尽快听见。”
“嗯。”宫野明美感激地点了点头。
她握着那几盒她曾经亲手藏下的录音带，心中感慨万分。
当时的她是多么绝望，连母亲的遗言都只能用这种方式隐藏。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和妹妹都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安全的避风港。
“我去叫小哀过来。”
说着，宫野明美便兴冲冲地想要转身离开。
她一直都很想让妹妹听到母亲的声音。
可在过去的这整整十数年里，她们姐妹俩却始终受制于人、身不由己，别说倾听母亲留下的声音，就连一次没有组织监视的相聚都只是奢望。
最后还是林新一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等等。”林新一决定先告诉她一些情况：“明美小姐，你之前的担心现在差不多有了答案。”
“那个冲矢昴……”
“几乎可以确定是赤井秀一了。”
在赤井秀一被捕之后，他马上就一边尝试拨打冲矢昴的电话，一边让贝尔摩德假装串门去敲冲矢昴的房门。
结果是冲矢昴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本人又不在警视厅。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已经让降谷警官尽可能地把赤井秀一关久一点了。”
“他这次犯的事也不小，应该至少可以关到明天。”
“而如果这两天冲矢昴始终不出现的话，那……就更能说明问题。”
林新一详细地解释了一下情况。
然后又颇为在意地看向宫野明美。
他很怕他这位疑似遭遇PUA的大姨子会因为忘不了她的“真爱”，而在知道冲矢昴身份后做出什么冲动行为。
但宫野明美态度却出人意料地冷静：
“果然是他啊……”
“我明白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很快就变得平静下来。
“林先生你放心，我会尽量离他远一点的。”
“不……我会彻底跟他断绝往来的。”
“这……”林新一对她的果决略微感到意外。
而宫野明美却只是释然地对他笑了笑：
“不用为我担心，林先生。”
“这些事情我自己都想清楚了。”
虽然她倒是不怎么认同所谓PUA的恶意揣测，也不怎么相信赤井秀一是个渣男。
但她认清了客观现实，自己不应该跟赤井秀一在一起的客观现实。
她知道：“我该放手了。”
“和秀一比起来……”
宫野明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家：
“还是我们的家更重要。”
“嗯。”林新一为她暗暗点头。
而宫野明美也很自然地转过身去，准备去叫妹妹过来。
可就在这时，她的步伐却又突然自己停下。
“那个……”宫野明美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犹豫着酝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道：
“林先生，秀一他……”
“他在听到那盒录音带之后，有、有什么反应吗？”
说是不在意，但肯定还是在意的。
这毕竟是她的前男友啊。
“反应么……”
林新一想了一想，如实答道：
“他还是挺伤心的。”
“听完就失魂落魄地，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了。”
“两个人发呆？”明美小姐听出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是啊，还有一个是茱蒂小姐。”
“她一直握着赤井秀一的手，在他身边安慰着呢。”
宫野明美：“……”
“说来这茱蒂小姐也是个狠人。”
“真亏她下得去手啊……”
“我想就算把我换成她，把赤井换成小哀，我恐怕都没法像她那样……”
林新一还准备再讲讲茱蒂的屎亡之握。
但宫野明美却是已经不搭话了。
“额……怎么了？”
“没事。”宫野明美摇了摇头。
她轻轻一叹，又轻轻一笑，带着彻彻底底的释然：
“林先生，我去叫小哀过来。”
“再给你准备晚餐。”
……
厨房里响着滋滋的锅铲翻动声。
隐隐能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在灶前忙碌的背影。
厨房外，茶发的小女孩乖巧地坐在男人身边，眼神专注地盯着桌上的录音机，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着什么准备。
这一幕乍一看去：
仿佛是妈妈在做饭，爸爸在陪着女儿做英语听力。
但实际上却是姐姐在做饭，妹妹在和男友一起，听他岳母大人的遗言。
“妈妈……”灰原哀轻轻念着这个对她来说十分陌生的词汇，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暗暗流转。
她对母亲的回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于是空气不可避免地沉重起来。
所幸，现在还有姐姐、还有林新一在她身边。
灰原哀看了一眼林新一那暗含鼓励的笑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坚定地摁下了播放键。
沙沙……录音机开始运转。
她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终于，母亲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
“志保，生日快乐！”
是个很年轻的女声。
而且还带着一些外国人的口音。
但这口音却一点不显刺耳，反而还意外地显出一股开朗、可爱和活跃。
不像林新一一开始想象中的慈母，反而像是一个性格活泼的年轻大姐姐。
因为宫野艾莲娜当时年纪本就不算太大。
这是她在志保刚出生时留下的，给未来女儿留下的生日祝福。
从1岁到20岁，每年都有。
“给1岁的志保，生日快乐……你要努力吃饭，快点长大……”
“给2岁的志保，生日快乐……你要听姐姐的话，当个乖孩子……”
“……”
“给7岁的志保，生日快乐……”
“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在上小学了……”
其实大学课程都自学完了……
“12岁了，我们的志保都已经是个国中生了……”
其实是研究生啦……
“15岁了……”
我已经拿到几个博士学位了……
老妈。
听着这些“过期”的生日祝福，灰原哀嘴角不由出浅浅的笑。
以前的她很少会笑得这么自然。
不过，现在嘛……
“志保，18岁的你应该已经开始谈恋爱了……”
“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希望他能代替妈妈和爸爸，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放心吧……
志保小姐仍旧在笑。
现在的她，早已经习惯笑了——
如果是在他身边的话。
她悄然攥住林新一的大手，拉着他来“见”自己的母亲：
“放心吧，老妈……”
“我已经找到了。”

第640章 组织的作战会议
几天后，“酒厂”某地下据点。
爱尔兰心情复杂地来到这里。
因为他是来开会的。
开作战会议。
这所谓的“作战”，便是组织对林新一、FBI、CIA及日本公安の讨伐战。
光是看到这敌人名单上的一长串名字，就不难想象此次作战的任务有多艰巨，过程有多凶险。
而很不巧的是，他爱尔兰就是此次作战的主角。
尽管他自己不愿意当这个主角，但……
“组织已经决定了：”
“就由你来当这个诱饵。”
一进会议室，琴酒便再次用他那冷酷无情的目光，暗暗地向爱尔兰强调了这一点。
是的，黑衣组织开会也用会议室。
而不是几个黑衣人阴森森地凑在酒吧吧台前面，一边喝酒一边冷飕飕地低声聊天。
不然作战地图都没地方挂，讲起行动计划来会十分麻烦。
而爱尔兰进这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的长桌前面已经坐下了足足四位组织成员：
除了琴酒，还有伏特加、科恩、基安蒂。
这3人都是琴酒小队的骨干。
琴酒老大一人的意志，便是他们三个的意志。
于是爱尔兰刚一进门，便迎来了四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爱尔兰，你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爱尔兰活动了一下昨天才刚拆石膏的胳膊，表情很不自然：
“我这手，其实还……”
“嗯？”琴酒眉头一跳。
“哼！”伏特加马上跟着一声冷哼。
科恩不动声色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基安蒂小姐同样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抚摸起她放在身边的狙击枪盒子。
“我这手，其实还是恢复得挺不错的。”
“哈哈哈哈……”
“能执行任务吗？”
“能，没问题。”
“那就好。”琴酒眼神舒缓下来：“坐吧。”
说着，一向沉默寡言的他还罕见地安慰了爱尔兰两句：
“你放心，爱尔兰。”
“组织这次是想趁机让那些情报机构栽个跟头，而不是故意让你送死——如果我只是想对付你，又何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行动虽然不可避免地会有危险，但只要你老实按照组织的计划行事，就自然会有生路。”
爱尔兰：“……”
本来还不怎么怕的。
现在被琴酒这么一耐心安慰，他反而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我、我明白……”
爱尔兰硬着头皮在会议桌前坐下。
而这时，会议室的门又被人推开。
一个身着挺拔西服，留着淡金色碎发，还有一身健康小麦色肌肤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嘴角时时带着浅笑，不过在这种场合下却显得极为阴冷。
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神秘，危险，高深莫测。
“波本。”琴酒喊出了他的名字。
“琴酒。”波本淡淡地回了声招呼，便很自然地在桌前坐下。
他简单地观察了一下在场的各位组织成员，不由笑道：
“琴酒，这次你的小队骨干都倾巢出动不说，还把我和爱尔兰也叫过来了。”
“看来这次行动的规格不小啊——”
“就为了对付那个叫林新一的家伙，有必要吗？”
“有必要。”琴酒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林新一这家伙之前就因为皮斯科的事，给我们组织造成了巨大损失。”
“现在更有可靠消息表明，他已经和FBI、CIA以及日本公安都建立了不同程度的联系。”
所谓的可靠消息，自然都是林新一本人告诉他的。
当然，琴酒也没对他的一己之词偏听偏信。
他也是参考过贝尔摩德的监视报告，才最终得出了确定结论：
“在上次我亲自出面对林新一展开袭击之后，日本公安便与他建立了某种合作关系。”
“而FBI和CIA这两家，甚至在那之前，就已经在对林新一进行持续的秘密跟踪监视。”
“这一点林新一本人之前恐怕都没有察觉。”
“他们显然是想用这种方式守株待兔，等我们自投罗网。”
“而这种策略也的确奏效了。”
琴酒语气悄然变得严肃：
“我上次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意外撞上了FBI和CIA的人马——”
“其中甚至还有赤井秀一。”
“那位‘黑麦威士忌’。”
“黑麦威士忌啊……”波本适时露出凝重的神色：“的确是个很麻烦的对手呢。”
“是啊……”爱尔兰心情更复杂了：
一个林新一他就打不过，再加上个赤井秀一还得了？
再加上地头蛇日本公安，还有在日本比地头蛇还嚣张的CIA……
他们这两家，可随时都能在东京拉出一帮乌泱乌泱的人马！
于是爱尔兰根据自己对组织和组织同僚的了解，在心中简单地做了一下算术：
波本实力过硬，应该能跟林新一打个55开。
赤井秀一和琴酒这对宿敌也可以互相“抵消”。
那么，他、科恩、基安蒂、伏特加，加上一帮上不了台面的组织杂兵，就得去对付FBI、CIA、日本公安、乃至警视厅的无数打手。
这人手……
恐怕还是不够啊！
组织就不能再多叫几个高手吗？
爱尔兰心里正这么想着，只听会议室的大门又被人轻轻敲响。
紧接着便有一位年轻女士推门而入。
她穿着西装套裙，束着简单马尾，额前有几缕天然卷的碎发垂下，显得气质干练又不失优雅。
来者正是水无怜奈。
“原来是基尔小姐……”
“你也参加这次行动？”
爱尔兰稍稍松了口气。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这边能多几个队友，尤其是这种有代号的高手。
“嗯。”水无怜奈不冷不热地向他点头致意：“爱尔兰，波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波本神色波澜不惊，但心情却没那么平静。
因为他认识水无怜奈。
而且不光是认识那么简单——
水无怜奈是CIA卧底的这件事，可都已经悄悄录进日本公安的数据库了。
所以波本早就知道她是卧底。
只不过出于卧底任务需要一直没有点破，也一直没有接近。
上次CIA在林新一身边的突然出现，让其他人都以为CIA是和FBI一样，一直在秘密地对林新一进行跟踪监视。
但波本却很清楚：
CIA能第一时间掌握琴酒行动的情报，其实都得归功于这位水无怜奈小姐。
“基尔也在。”
“算上我，这屋子里都已经有2个卧底了。”
“这作战会议开得……”
波本先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两句。
还暗暗向爱尔兰送去同情的眼神。
爱尔兰对此还毫无察觉。
他还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希望有更多的组织高手能在那出现，帮他渡过这个难关。
而组织也没有让他失望。
的确还有高手参加此次行动——
门很快又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女人走了进来。
银色的长发，翠绿的眼眸，雪白的肌肤，还有那时光都消磨不去的年轻面庞，让人只看一眼就很难忘却。
“贝尔摩德，原来是你。”
波本目光微妙地看了过来：
“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
“我们都几个月没联络了吧？”
“你什么时候回的日本，我怎么都不知道？”
“呵，真不愧是情报高手……”
“一见面就要试探老朋友么？”
贝尔摩德神色自然地还了他一个微笑：
“我最近几个月的确挺忙的。”
“至于我在哪忙，忙了什么……”
魔女小姐神秘地眨了眨眼：
“这些都是女士的秘密。”
“可不是一位绅士该打探的。”
“哈哈……”波本清楚自己恐怕问不出什么，便也知趣地止住话头。
但贝尔摩德却反而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他：
“波本，你这几个月又在哪呢？”
“还是在东京负责情报工作？”
“这个么……”波本不知这位千面魔女的用意，便只好谨慎答道：“当然。”
“哦。”贝尔摩德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继续开口，让人根本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波本内心本能地感到不安。
可坐在主座上的琴酒却已经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都向他看来：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
说着，琴酒又向贝尔摩德点头示意：
“这次作战可以说组织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
“就连那位大人都在暗暗关注。”
“所以在召集各位前来开会之前，上面就已经针对此次作战，制定出了详细行动方案。”
“接下来就由贝尔摩德代表组织，向大家讲解此次作战的具体安排。”
伴随着琴酒的一番开场白，在场众人都渐渐认真起来。
而贝尔摩德也适时地起身走到前面。指着那副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开始讲解：
“各位先看看地图：”
“目标林新一的住所，就在这幢位于米花町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如果不请假的话，他每天早上7点都会从这里出发，开车去警视厅上班。”
“所以组织制定的作战计划便是，由爱尔兰作行动诱饵，在他上班途中发动突然袭击——”
“当然，这袭击是假的。”
贝尔摩德微微一顿，又郑重地向爱尔兰看了过来：
“爱尔兰，你可不能真的把林新一干掉。”
“一定要演出袭击失手的模样，然后再开车逃跑。”
“哈哈……”爱尔兰尴尬地笑了一笑：
如果作战计划是这样的话……
那他估计不用演。
像上次一样来真的就行了。
“接下来重点来了。”
贝尔摩德缓声强调：
“爱尔兰你必须从他面前逃跑，但是又不能逃得太快。”
“必须得给对方留下‘可以追上’的希望。”
“然后吸引林新一开车对你进行追击。”
“这……”爱尔兰有些犹豫：“这倒是不难做到。”
“但林新一到底会不会追过来，这就是不是我能保证的事情了。”
“万一他看到我逃跑也不追呢？”
“他一定会追的。”
琴酒突然冷冷开口。
他知道林新一一定会追的。
因为……林新一也是自己人嘛，哈哈。
琴酒默默享受着这种颇为难得的、有可靠卧底帮忙的轻松感觉。
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有情报表明，林新一已经和日本公安达成了合作。”
“你觉得他作为一个警察的管理官，一个公安的合作者，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唾手可得’的重要组织成员，再一次从他面前逃跑？”
“他肯定不会。”
“在接连遭遇组织袭击之后，林新一已将组织视作了生死大敌。”
“不把你这个‘复仇者’抓到，不把组织击垮，恐怕他晚上都没法安稳睡觉。”
琴酒一番像模像样的分析，总算让爱尔兰的担心得到了解答。
然后便只听贝尔摩德继续讲解：
“林新一在向你展开追击的同时，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联系日本公安，向日本公安请求支援。”
“那些在秘密监视他的FBI和CIA，肯定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随之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肯定会迅速到场，然后跟林新一一起，对爱尔兰展开追击。”
“我明白了……”爱尔兰很快理解了这个方案：“你们是想让我假装开车逃跑，然后把敌人都引进事先设下的伏击地点？”
“没错。”贝尔摩德点了点头：“米花町市中心道路拥挤、妨碍撤退，而且掩体众多、狙击不便，并不是什么好的伏击地点。”
“所以把敌人引到其他地方进行伏击才更加稳妥。”
其实这只是次要原因。
最重要的是，爱尔兰没办法跟林新一原地对峙十几分钟还不分胜负，一直对峙到CIA、FBI、日本公安的支援出现为止——
这演得未免太刻意了点。
容易被聪明人察觉。
而如果直接让爱尔兰在袭击现场就被林新一抓到，那FBI、CIA看到危机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解决，恐怕就不会派来太过强力的支援。
像赤井秀一这样的大鱼，就可能会钓不上来。
没法一直对峙，也不能被抓。
那就只能让爱尔兰假装逃跑，吸引敌人过来追击了。
“爱尔兰你的任务，就是把敌人引到我们的伏击圈内。”
“但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我们无法确定，FBI、CIA以及日本公安的确切到场时间。”
“没人知道他们需要几分钟才能赶到，又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在你的身边。”
“这就让我们无法提前设置好一个准确的伏击地点。”
“那怎么办？”爱尔兰非常关心地问道。
“看这里——”
只见贝尔摩德指向地图上的一条公路：
“这条米花大道长达十余公里。”
“爱尔兰你只需要沿着这条公路逃跑，我想以FBI、CIA和日本公安的行动效率，应该都能在你走完这条公路之前赶到。”
“那你们在哪伏击呢？”爱尔兰还是没太听明白：“这条路这么长，谁知道FBI他们会在哪段路上出现？”
“不需要知道。”
“因为这整条公路都是我们的‘猎场’。”
贝尔摩德指着那条米花大道，讲解道：
“届时我方人马将沿米花大道一字排开，各自藏于暗处待命。”
“这样便可确保敌人出现在我伏击范围之内。”
“并以优势之机动兵力，待机寻求决战。”
把战线拉长了，那敌人倒是肯定能出现在伏击范围之内了。
而敌人只要一在那米花大道上出现，埋伏在沿路各处的“机动兵力”就能迅速支援过来。
这方案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但爱尔兰看着地图上的这一字长蛇阵，却怎么都觉得不对：
“人手都分散在公路各段，各自埋伏起来了。”
“等敌人出现之后，集结包围肯定还需要时间。”
“那在这个过程里，需要承受对敌压力的人……”
“不就只有我了吗？？”
爱尔兰脸色一黑。
让他一个人扛着林新一、FBI、CIA和日本公安？
然后坐等友军机动过来支援？
那等友军支援包围过来的时候，他这诱饵应该都要完蛋了吧？
这时只听琴酒公事公办地问道：
“贝尔摩德传达了组织的作战方案。”
“各位有什么疑问和意见，可以讲。”
大家面面相觑。
一时间无人吭声。
“那个……”爱尔兰憋了许久，终于小声支吾起来：
“我觉得这个方案……还是有些不足。”
“嗯？”琴酒眉头一挑。
伏特加紧接着便冷冷哼道：
“有什么不足的？”
他也起身指向那副地图，指向那条长长的公路：
“我看此次作战部署，确如巴尔扎克之蛇。”
“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皆至。”
“首尾呼应，无懈可击啊！”
说着，琴酒也跟着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伏特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各位都怎么看？”
“你……”爱尔兰给狠狠噎了一下：“你们这两个王八蛋，就是存心想弄死我吧？”
“爱尔兰，你说什么？”
“……”
“额……我说……”
“老大高见。”

第641章 这个琴酒明明超强却过分慎重
爱尔兰现在内心很激动。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身边的波本和基尔同样如此。
尽管他们激动的原因完全不同：
“琴酒小队倾巢出动，还有贝尔摩德这样的重要人物……”
“这次的鱼可真是够肥的！”
组织的核心成员多是个人能力不俗的独行侠，很少多人搭档执行任务。
两位卧底在组织里卧了那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阵容。
光是琴酒和贝尔摩德这两个名字，就足以让世界各国情报机构两眼放光。
更别说还附赠科恩、伏特加等小鱼小虾。
“这是个收网的好机会。”
基尔小姐心在怦怦直跳。
波本先生同样激动不已。
但他们俩作为资深卧底，自然不会因为兴奋就丧失了理智。
机会的确是摆在面前了。
可能不能把握得住，还很难说。
琴酒目前给出的行动计划还太粗略了，只是大致地告诉大家，组织将在米花大道沿途设伏。
而无论是FBI、CIA，还是日本公安，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封锁住，这么一条长达十余公里、途中道路岔口无数的城市公路。
这么长的一条路，谁知道琴酒会藏在何处？
所以仅仅知道他会在这条路上出现，还不够。
“必须弄到更详细的情报才行。”
波本和基尔都想到了这一点。
这时琴酒恰好说道：
“大家还有问题么？”
“我有。”波本不动声色地提出疑问：“有一个问题——”
“琴酒，既然我们的计划是以爱尔兰为诱饵，待敌人出现后对其展开伏击。”
“那这个‘发动伏击的时机’，该怎么确定？”
“别忘了，我们的敌人可不只有一家。”
这次组织只摆了一桌酒，却要招待三家客人。
FBI、CIA和日本公安，哪家来了才能开席？
还是等三家都到了才能开席？
波本很在意这个问题。
因为他清楚，所谓“发动伏击的时机”，便是组织成员集体现身的时机。
同样也就是日本公安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规模收网的时机。
“这是个好问题。”
琴酒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位队友的险恶用心。
他只是暗含赞许地解释道：
“届时我会和爱尔兰实时保持联系，根据现场情况做出判断。”
“你们只需要各自在暗处埋伏，等我临时通知即可。”
说白了，就是摔杯为号的老套路。
何时摔杯完全由琴酒个人决定，根本没办法提前摸清。
这让一心想搞到确切情报的波本有些为难。
所幸琴酒又额外补充了几句：
“赤井秀一。”
“我们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其实就只是赤井秀一。”
“跟这个家伙对组织造成的威胁相比，FBI、CIA、日本公安的那些杂兵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只要赤井秀一一出现，我们就可以展开伏击。”
“黑麦威士忌么……”
波本适时露出厌恶的神色。
无论是作为降谷零，还是作为波本，他都和赤井秀一不对付。
当初他以波本的身份加入组织，在组织里最大的“职场竞争对手”，就是那时还是黑麦威士忌的赤井秀一。
“这次作战行动，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也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干掉这个混蛋。”
“不过……”波本又不动声色地问道：“万一那家伙一直没出现呢？”
“我们该什么时候行动？”
“这就得视情况而定了。”
琴酒给出了一个还算清晰的回答：
“如果赤井秀一和FBI一直没来，现场只有CIA和日本公安出现。”
“那……我们就暂时按兵不动。”
“？？？”爱尔兰感觉这方案有点不对。
你们这些负责伏击的藏在暗处，倒是想不动就不动。
可他这个当诱饵的，还得一直在前面负责吸引火力啊！
他这边友军有难。
你们就在那不动如山？？
“我……我做不到啊。”
爱尔兰堂堂一八尺壮汉，这时也不禁委屈起来：
“就算赤井秀一没来，只有CIA和日本公安来了……”
“我一个人又能撑上多久？”
“更别说……那林新一比赤井秀一还厉害。”
“光是他一个人，我都不一定能挡得住啊！”
爱尔兰指出了一个很致命的漏洞：
这个计划说白了，就是让他负责吸引火力，然后跟支援过来的友军来个内外夹击、中心开花。
可要是他这个“中心”根本守不住，甚至都扛不到友军赶来支援……
那这花还怎么开？
被人揍开花还差不多。
岂不是白白给人送了人头？
对此，琴酒老大的回应是：
“相信你自己，爱尔兰。”
“你打不过林新一，难道还跑不过么？”
“我……”这还真不一定。
爱尔兰欲哭无泪。
但琴酒却对他很有信心：
因为……林新一是自己人嘛，哈哈。
琴酒又一次忍不住享受起有卧底在对面的舒爽。
“总之，我相信你有对付林新一的能力。”
“至于CIA和日本公安，如果他们已然赶到现场，而赤井秀一又没出现的话……”
他一阵吓人的沉默。
最终还是给爱尔兰吃了颗定心丸：
“那在你支撑不住之前，我们也肯定会展开行动的。”
“哦，那好……”爱尔兰总算看到了点安全保障。
但波本却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又向琴酒确认道：
“也就是说，即使赤井秀一不出现，我们的伏击也还是会继续进行？”
“这个么……”琴酒还了一个有些阴森的笑容：“当然。”
“如果伏击不继续进行，那爱尔兰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爱尔兰被捕，对吧？”
“嗯……”波本不再说话。
内心却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安。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感觉琴酒好像没完全说出实话。
波本沉默着暗暗思考。
而会议现场也随着他的沉默安静下来。
只见琴酒轻轻扫视在场众人，见到无人再提出意见，便语气平静地安排道：
“大家回去都做好准备，明天早上正式开始行动。”
“届时我和伏特加一组，科恩与基安蒂一组，波本与基尔一组，各自率领一队人马沿米花大道藏身埋伏。”
“至于贝尔摩德，你作为预备队在附近待命即可。”
“好。”科恩、基安蒂、伏特加、贝尔摩德都没有意见地点头表示了解。
唯有波本和基尔不约而同地暗暗皱起眉头：
这个行动安排，还是说得太模糊了。
两人一组分头行动，各自潜藏埋伏，那……
“各组藏身的地点呢？”
“组织事先没有计划好么？”
基尔小姐努力地用平淡口吻，假作随意地问道。
“藏身地点？”
琴酒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
“你想事先就知道，各组……”
“不，我的具体藏身地点？”
“我……”基尔突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见到琴酒那让人读不出任何情绪的冷漠目光，原本正为此次机遇而兴奋难耐的她，只觉得突然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所幸基尔小姐反应及时。
她全力发挥出自己在CIA学习的撒谎课程成果，强作镇定地回答道：
“是的，我想知道各组的藏身地点——”
“如果只是说让我们沿米花大道各自设伏，却连藏身地点都不能事先安排好的话，那这行动计划未免也做得太粗糙了吧？”
基尔壮着胆子大方地承认，自己就是想提前知道这些情报。
然后就在那悄然紧张起来的空气中……
琴酒终于收回了他阴冷瘆人的目光：
“好吧……我知道你的顾虑。”
“但这次行动和以前的行动不一样，我不会提前将各组的藏身地点都安排好。”
说着，他缓缓起身走向那副地图。
然后又在那条长长的米花大道上简单画了三个大圈，把路分成了三段：
“我们两人一组一共分成三组，每组负责在其中一段公路附近埋伏。”
“至于具体的藏身位置，就由你们各组自己决定。”
“在座各位也都是组织的核心干部了。”
“不至于连寻找藏身处这种小事，都需要我事先为你们考虑吧？”
“这……”基尔、波本都暗道不妙：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可能知道另外两组的藏身位置。
也就是说，除非伏击行动正式开始。
否则他们就无法知道琴酒藏在何处。
甚至连琴酒的人都看不见，只能等他自己出现。
“这样太被动了。”
两个卧底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只不过波本谨慎地收敛神色，没有任何流露。
但基尔却在紧张和不甘中反复纠结，最终按捺不住地尝试着提出意见：
“琴酒，这……这样的行动计划，还是太过粗陋了吧？”
“我觉得还是事先就规划好各自的藏身地点比较好。”
“这样如果行动过程中发生意外，互相之间也好及时地赶去支援。”
说着，基尔小姐便暗自紧张地等待琴酒回应。
而琴酒的回应却很微妙：
“你的想法也的确有些道理，那么……”
他没去看基尔，反而转头望向了在座的各位同僚：
“大家对此都是怎么看的。”
“有什么想说的就都说说吧？”
空气顿时凝固。
虽然琴酒神色十分平静，气势也较以往收敛许多。
但他这么一问，却还是问出了领导征求意见的效果。
“我觉得大哥原来的安排就很好。”
伏特加第一个表态支持。
“我也是。”
科恩默默点头。
“我也一样。”
基安蒂保持队形。
贝尔摩德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而波本，甚至就连提出异议的基尔本人，此刻都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妙。
他们都默默地闭上了嘴巴，低调地不再出头。
这时只听琴酒突然开口：
“藏身地点不能提前安排。”
“因为这次行动很重要，必须做到全程保密。”
“而我们组织内部……”
他那语气突然变得阴冷起来：
“可能还有卧底啊。”
“哈？”伏特加微微一愣，憨憨答道：“又有卧底了，大哥？”
“在哪？”急性子的基安蒂也跟着嚷了起来。
“……”科恩一如既往地沉默，但双手却已经悄然伸进衣兜。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
尤其是波本、基尔这两个真卧底，更是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琴酒，你什么意思……”
波本先生表面仍旧镇定十足：
“你是想说，这屋子里会有卧底？”
“我们会是卧底？”
他理直气壮地提出质疑，显得很有底气。
而他那位危险的老朋友，贝尔摩德，也不知为何，还跟着玩味地附和了两句：
“琴酒，你这玩笑可开大了。”
“现在在这屋子里坐的，可都是和你合作最深的几位核心成员。”
“如果我们之中会有卧底的话，哈哈……”
“那琴酒你恐怕早就该被抓了。”
贝尔摩德在组织里身份特殊、地位不凡，属于那种无论如何都没人会怀疑她是卧底的存在。
而被她这么一开玩笑，现场的气氛果然轻松许多。
“我没有这么说。”
“在座各位我还是十分信任的。”
“不然我这次也不会召集大家过来开会了。”
琴酒语气悄然缓和，仿佛刚刚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只是幻觉：
“但这次作战意义重大。”
“该做的保密工作还是得做的。”
“这……”大家听明白了。
琴酒还是在防着他们。
防着在场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所以琴酒连各组的藏身地点都不肯提前安排，不肯让人掌握自己在行动中的具体行踪。
而这并不是因为他真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可以确认自己身边有卧底。
他就是本能地不相信任何人。
“没必要吧……”
波本暗自尴尬地笑了一笑：
“琴酒，我们都合作多少次了？”
“何必因为这毫无根据的担心，就影响我们此次的行动计划。”
大家都是自己人，竟然还这么防着……
搞得他们日本公安都没法收网了啊。
“是啊……”基尔小姐也跟着点头：“琴酒，难道你连我也不能相信了吗？”
连她都不信，CIA的弟兄们很难办啊。
“我当年可是经受过吐真剂的考验，都没有背叛组织！”
“是呢……”
贝尔摩德嘴角暗暗露出一丝嘲弄。
但她并没有出言拆台，只是语气玩味地跟着附和：
“琴酒，你是了解我的。”
“如果我是卧底，那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眼见连贝尔摩德这样可靠的同伴都表起了忠心，伏特加也憨憨地保持了队形。
“我就更不可能了，哼！”基安蒂也不屑一哼。
最终除了实在不爱说话的科恩，在座众人竟是都认真地替自己解释了一遍。
“我知道……”琴酒轻轻一叹。
“我说了，我没有在怀疑你们。”
他环顾四周，脸色渐冷。
这冷和琴酒平时的冷还不太一样。
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也无法理解的，淡淡的悲伤：
他真的没在怀疑他们。
但是……
被卧底卧怕了。
有心理阴影啊。

第642章 糟了，组织都让人卖完了
作战会议开到这里，行动计划已经安排得较为明晰：
爱尔兰作诱饵，负责诱敌深入。
琴酒、伏特加一组，科恩、基安蒂一组，波本、基尔一组，各自率队埋伏。
“埋伏的地点由你们行动前临时选择。”
“安顿之后向我和伏特加‘单独’汇报情况。”
琴酒强调了“单独”二字。
意思就是说，他可以知道另外两组的藏身位置，方便统筹规划全局。
但科恩基安蒂，还有波本和基尔，不仅不能知道他和伏特加的藏身位置，而且互相之间也不能通晓对方情况。
可以说把保密二字做到了极致。
就连这些合作多年的同伴也防得死死的。
“琴酒，你的警惕我能理解……”
波本若有所思地提出质疑：
“但就算我们都不知道你的位置，没有将你出卖的可能——”
“你身边也还有其他人，不是么？”
一阵短暂的沉默。
伏特加反应了两秒，顿时气得脸色发黑：
“波本，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会出卖大哥吗？”
琴酒默认无语，但却暗暗送来信任的眼神。
他除了自己谁都不信，但伏特加勉强算是个例外。
两人共事多年，互相知根知底，是一起杀过人、一起玩过命、一起坐过云霄飞车的关系。
说伏特加会出卖自己，琴酒是万万不信的。
所以他才会让伏特加跟自己一组，让他区别于其他组织成员，获得知晓各组藏身位置的资格。
“我当然不是说伏特加了。”
“他肯定是值得信任的。”
波本露出一个毫无恶意的笑：
“琴酒，我的意思是……”
“到时候你身边除了伏特加，肯定还会有其他人不是么？”
“你是说那些外围成员？”
琴酒沉吟片刻，答道：
“他们当然也会参与此次行动。”
这次作战都相当于一次小规模战争了。
不带杂兵是肯定不可能的。
“但他们只是外围成员罢了。”
“这些人只需要听命行事，没有提前知道行动情报的必要。”
琴酒早有准备地解释道：
“这个作战计划直到行动开始之前，都只会有这间会议室里的人知道。”
“那些外围成员只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调集起来，并检查、没收全部通讯设备之后，再跟着你们各组分头行动。”
“而你们作为各组领队，自然也要负责监视这些外围成员的状况，防止他们向外界泄露情报。”
“我明白了。”波本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是很周密的安排。”
的确是挺周密的。
这样一来就基本杜绝了底层杂兵向外泄露情报的可能。
如果情报泄露了，组织怀疑的范围立刻就会缩小到他们这些有代号的核心成员身上。
从外围成员中N选1，和从波本、基尔、科恩、基安蒂、伏特加、贝尔摩德这在场干部中6选1，自然是后者更有暴露风险。
更别说这六人之中贝尔摩德身份特殊，根本不可能当内鬼。
而伏特加深受琴酒信任，科恩、基安蒂两人同样是琴酒亲信……也肯定不会在优先怀疑之列。
到最后嫌疑人就只会剩下两个，波本和基尔。
这两个里面不管哪个被琴酒抓出来……
都没抓错人啊。
“有些麻烦……”
波本先生隐隐感受到了棘手。
他现在掌握的情报有限就算了。
向外传递情报还得冒上一定风险。
看来这次行动，未必会像他期待的那样轻松……
波本在这淡淡的隐忧中暗皱眉头。
而这场作战会议也就在他的沉思中走向尾声。
琴酒宣布散会，众人便各自散去。
贝尔摩德起身前若有所思地看了波本一眼，然后也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去。
“等等。”有人叫住了她。
正是她的老朋友，波本先生。
“几月未见，不跟老朋友多聊一聊么？”
波本朝贝尔摩德露出一个微笑，向她发出邀约。
“这个么……可以。”
贝尔摩德很给面子地止住脚步：
“不过你应该不会只是单纯地想叙旧吧，波本先生？”
她也同样微微勾起嘴角。
只不过笑得更具神秘和优雅。
“当然。”波本也知道对方不爱听废话：“我只是还有些在意的地方——”
“刚刚你和琴酒给出的那个作战计划，似乎还是说得太模糊了。”
他开门见山地提出疑问，当然，也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情报：
“贝尔摩德你负责带领的是预备队。”
“这个预备队具体是指什么，又大致安排在什么位置？”
“如果到时候我和基尔这组遇到危险，是不是可以向你求救呢？”
听到这一连串问题，贝尔摩德的反应非常平静。
她仍旧挂着那神秘而优雅的微笑，让人根本猜不透她的想法：
“抱歉，具体情况我不能回答。”
“你知道的……”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
“这是女士的秘密。”
“好吧……”波本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心中却暗暗生出一丝警惕：
看来那所谓的“预备队”根本就是幌子。
此次行动之中，贝尔摩德还另有重要任务在身。
那么她要负责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什么任务重要到要瞒住在场所有人，这和她这几个月的失踪会有关系吗？
面对这一系列不受掌控的未知情况，波本先生不由微微感到紧张。
而他当然不会想到……
贝尔摩德的确有重要任务在身。
这个“重要任务”就是扮演克丽丝小姐，帮林新一开车。
是的，给林新一开车。
因为琴酒导演安排的剧本里，有林新一和爱尔兰的追车戏码。
而爱尔兰的驾驶技术几乎都不输伏特加这样的老司机了。
可林新一却是个一辈子连超速罚单都没吃过的守法公民。
如果“克丽丝小姐”不在身边，这出戏就根本没法演了。
“好了，该说的我都是了。”
“那么……再见了，波本。”
贝尔摩德轻声道了声别，便准备款款迈步离开。
“不留下来喝一杯吗？”
“作为老朋友。”
波本先生似乎有些“恋恋不舍”了。
他的确很想贝尔摩德。
很想知道贝尔摩德这几个月到底在哪，又去干了什么。
像她这种级别的干部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这一定是组织在让她执行什么高度机密的任务。
波本个人猜测，这或许与那位神秘程度不下于Boss和朗姆的“查尔特勒”有关。
因为这“查尔特勒”的代号开始在组织内流传的时间。
和贝尔摩德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
查尔特勒到底是谁，贝尔摩德是不是在和他一起执行任务，如果是，这任务内容又到底什么？
疑问实在太多。
波本一直想弄清楚这些问题，现在才总算有了当面试探的机会。
所以他当然不想贝尔摩德就这么匆忙离开。
“抱歉。”
但贝尔摩德却没再给他这个面子：
“我还有很重要的人要去见呢~”
“就不陪你叙旧了。”
“哦？”波本先生捕捉到了什么：“这个重要的人……连我都不能知道么？”
“当然——”
“他可是最重要的。”
贝尔摩德神秘地笑了一笑。
言谈之间，她已然款款迈开了步伐。
只留下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还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
“别失望，波本。”
“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
许久之后，林新一家。
此时的贝尔摩德已然画风大变，变成了居家女友克丽丝小姐。
她已然换回了一身亮色的休闲装，还披散着一头银发，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黏着身边“男朋友”的胳膊不放：
“今晚就别去那女人家了。”
“不然明天爱尔兰可就要找错门了。”
虽然聊得还是谍战剧的事情。
但克丽丝小姐的语气，却总带着股家庭剧的味道：
“晚上我给你做饭。”
“也不用麻烦那家伙了。”
“额……好的。”林新一隐隐感觉不对：
她这话里的“那家伙”，怎么感觉……不是在说小哀？
唔……算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林新一努力将话题带回正轨：
“那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琴酒明天吃个大亏？”
“这个么……”贝尔摩德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有麻烦？”林新一有些在意。
“的确是挺麻烦的……”
贝尔摩德神情有些异样：
“你还记得我们原先的计划吗？”
“当然记得……”
他们原先的计划很简单。
无非就是利用自己内鬼的身份，偷偷把情报传给CIA和日本公安罢了。
至于FBI那边，则根本不用通知。
反正赤井秀一一直就在他身边藏着。
而赤井秀一的角色定位在他们看来，其实就是吸引琴酒现身的诱饵。
他只需要负责按琴酒计划的那样，在行动当天及时到场，把琴酒骗出来给大家围殴就好了。
“对，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暗中给CIA和日本公安提供情报，让作为地头蛇的他们提前准备好足以让琴酒吃上大亏的伏击力量。”
“可问题是……”
贝尔摩德微微一顿，神色更加异样。
“怎么了？”林新一有些不解：“情报我们不是已经拿到手了吗？”
“难道是传递情报有问题，担心被人发现？”
这也不可能。
他们可是有诺亚方舟帮忙的。
想给CIA和日本公安传递情报，根本不用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自己出面。
让诺亚方舟用它超越人类200年的技术手段，给CIA和日本公安打个匿名电话就好。
世上还没人能在虚拟世界里追查得到它。
所以……
“问题也不在这里。”
贝尔摩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问题是……”
“这情报或许不用我们传递。”
“CIA和日本公安就已经知道了。”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什么？”
他这还没来得及出卖组织呢。
组织就已经被人出卖光了？
“是的。”贝尔摩德已经有些憋不住笑了。
如果是在以前，知道这种情况的她还会略微感到紧张。
但投敌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已经彻底不给组织卖命的她，知道现状后只是觉得好笑：
“琴酒在上面开会。”
“下面坐着的就是基尔，我们的水无怜奈小姐。”
林新一：“……”
好家伙。
主持会议的是内鬼贝尔摩德。
出席会议的是卧底水无怜奈。
琴酒这作战会议开的……
“也就是说，不用我们通知，CIA现在也提前知道他的行动计划了？”
“没错，而且还不仅如此……”
贝尔摩德语气微妙地顿了一顿：
“我怀疑现场除了CIA的卧底之外，还很可能坐着一个日本公安的卧底。”
林新一：“……”
这下好了。
前面的卧底都把组织给卖完了。
琴酒都成裸奔的了，没东西可扒了。
“那个日本公安的卧底是谁？”
“你确定吗？”
“不算确定，但也有九成把握了。”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说到这，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对那位降谷警官的分析吗？”
“记得……”林新一简单地回忆了一下：
“疑似在职卧底，所以需要易容隐藏身份。”
“推测为在组织里有一定地位，有自由活动权力，且任务需要常驻东京的中高层干部。”
“而且还有一个特征，就是他的身手很好，驾驶技术也很好。”
“不是很好。”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
“而是非常的好。”
“从那次在群马县的无名女尸案就可以看出来：”
“他的身手不在赤井秀一之下，驾驶技术也不输那个专职司机卡迈尔。”
“能把这两项技能同时掌握到这种程度……不管是在哪个组织，都算是少之又少的顶级精英了。”
手枪境高阶的格斗能力。
“四驱兄弟”级别的驾驶技巧。
琴酒老大都没有这样的本事，就更别提其他级别更低的干部了。
所以光是这两点，就已经可以把怀疑范围缩得很小了。
“所以，如果那位降谷警官真是公安打进组织的卧底的话……”
“那我就完全有理由怀疑：”
“他就是今天坐在会议室里的，那位波本先生。”
贝尔摩德给出了她的答案。
“波本？”林新一心头一跳。
他蓦地想起，当时在榛名山的山路上，赤井秀一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
赤井秀一说他四年前没杀那位“苏格兰威士忌”，而是要设法救他。
是因为突然有人赶到现场，苏格兰听到脚步声担心有组织追兵赶到，才主动要求自杀的。
而这个突然赶到现场，间接把苏格兰逼上绝路的第三人……
便是波本。
“是他？”
林新一想到了降谷零当时的反应：
“难怪……难怪他当时听到这个解释之后，反应会这么激动，甚至激动到了完全失制的程度。”
“原来赤井秀一所说的那个波本……就是他自己？”
经过这么一番回忆，降谷零就是波本的猜测似乎更加得到了印证。
而如果这个猜测属实，那……
当时会议室里坐着的，可就有CIA和日本公安的两家卧底了。
他还真的想出卖组织都来不及了。
“可这终究只是猜测。”
“万一那波本不是公安卧底呢？”
林新一还是有些担心：
“要不我们还是另行通知日本公安好了？”
“用不着。”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笑道：
“如果降谷零就是波本的话，那这个猜测应该很快就会得到证实——”
“别忘了，那位降谷警官是你的好朋友。”
话音刚落……
门外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林先生，林先生你在家吗？”
降谷警官的声音传了进来。
“额……”林新一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他花了好一会儿调整神态，才终于上前开门：
“是降谷警官？”
“你、你怎么来了？”
“有事。”降谷零脸色凝重地小心将门带上：
“林先生。”他看了看林新一。
“克丽丝小姐。”又看了看其实今天才刚见过的贝尔摩德。
“这件事很重要，而且很危险。”
“你们可千万不要害怕。”
林新一、贝尔摩德：“……”
“哈哈……”一阵尴尬的笑。
“你说吧，我们不会怕。”

第643章 万事俱备，只欠秀一
翌日，清晨。
“林先生，你可以准备出门了。”
“请务必小心。”
“注意不要冒险，更不要拼命。”
“你需要做的只是配合那位爱尔兰先生，演好这场追击的戏。”
“只要赤井秀一出现，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日本公安解决就行。”
电话里，降谷零的嘱咐声低低响起。
他昨天的登门拜访取得了良好成效。
林新一先生和克丽丝小姐，这两位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
为了社会的安全稳定，为了扫黑除恶的正义事业，以及他们与他的私人友谊，大义凛然地同意了日本公安的合作邀请，毅然决然地参与到了讨伐邪恶黑衣组织的冒险中来。
对此降谷警官十分感动。
“谢谢你们。”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电话里，降谷零又忍不住出声道谢。
林新一没回答。
他的表情管理能力还是不足，这时有些憋不住笑。
“不用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还是贝尔摩德语气认真地回答：
“那个组织屡次三番对我的家人下手。”
“我早就想干掉它了。”
“嗯。”降谷警官没听出来，克丽丝小姐话里说的是“家人”，而不是特指“林新一”。
他也根本不会想到，她说的“早就想干掉它”，到底是指多早。
他只是十分感动地对贝尔摩德嘱咐道：
“一路小心。”
“虽然林先生的实力非常强大。”
“但那个组织里的干部也都不是易于之辈。”
“明白，这我们都很清楚。”
贝尔摩德玩味地眨了眨眼，嘴角止不住地轻笑。
“那就好。”
“我这边先挂了。”
“之后如果还有情况，风见警官会代替我跟你们电话联络。”
降谷零这么说着，便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贝尔摩德却突然用种暗含担忧的语气叫住了他。
“降谷警官，你真的不能参与这次行动吗？”
“以前负责出面和我们合作的都是你。”
“这次怎么非得换人呢？”
“额……这个……”降谷警官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窘迫：“抱歉，我的确另有任务。”
“这项任务非常重要，所以只能缺席今天的行动了。”
“真的不能来吗？”
贝尔摩德语气愈发“紧张”：
“你不来的话，说实话……”
“缺少降谷警官你这样的强援，我们都有些不放心啊。”
“抱歉……”降谷零都有些内疚了。
关键时刻，自己却只能在对面上班。
结果反倒让林新一这个外人，成了日本公安这边的第一高手、作战主力。
“这次真的麻烦林先生了……”
“好了好了……”林新一总算调整好语气。
而且还悄然拉住了贝尔摩德的胳膊，示意她别再逗这位可怜的波本先生。
贝尔摩德这才终于意犹未尽地将表演打住。
“降谷警官你放心去执行任务吧。”
“我们会没事的。”
“嗯……”降谷零还是那么内疚，且感动。
他终于挂掉了电话。
那边的基尔小姐还在等他一起去执行任务。
而这边，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紧接着又接到了琴酒的电话。
琴酒基本上说了跟降谷零差不多的内容。
只不过语气较为冷漠，缺少人文关怀。
然后，在跟琴酒、跟降谷零这两边都打完招呼之后，他们才终于正式地走出家门。
这门一推开，果不其然……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早上好。”
冲矢昴就在门口等着。
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养成了和林新一早上一起上班的习惯。
这当然是为了方便跟踪。
“早上好。”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回了一声招呼。
冲矢昴便很自来熟地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克丽丝小姐，你今天也去警视厅？”
“是啊。”贝尔摩德目光始终系在林新一身上。
还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我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
“所以干脆去陪他上班好了。”
“嗯……”冲矢昴不疑有他，只是心中腹诽：
林新一最近每逢周一、三、五就在浅井小姐家里过夜，光明正大地不在家住。
出轨都出成轮班制了。
克丽丝小姐和他的感情竟然还能这么好……
“这真是……”
冲矢昴都不知该如何评价。
和林新一比，他觉得自己都算不上渣了。
这才是PUA大师啊！
可惜了浅井小姐，竟然被这种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知不觉的，浅井小姐的一颦一笑又在脑中浮现。
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质，转眼间又让他想到了他的……不，已经不属于他的明美小姐。
冲矢先生的想象惟在此时能如此跃进。
而就在他这心事重重的想象之中，他和林新一、贝尔摩德也很快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然后如平时上班一样，各自乘上汽车，一前一后地驶出车库。
“差不多要来了……”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都暗暗认真起来。
不过……也不是太认真就是了。
因为这次的行动实在太简单。
接下来林新一要做的，也是他们唯一需要做的：
就是按组织、CIA、日本公安三方共同期待的那样，跟爱尔兰演一场对手戏，把FBI和赤井秀一给钓出来。
而赤井秀一一现身，琴酒就会带着大队人马现身。
然后CIA和日本公安就会带着更大队的人马现身。
到时林新一只需要负责看戏就好。
经此一役组织必遭重创，那位朗姆先生肯定会坐不住的。
而这一切的关键，赤井秀一，现在就在他们身后的那辆汽车里坐着。
他会在第一时间目睹爱尔兰的出现，逃跑。
然后他肯定会迅速恢复自己的真容，紧跟着也追上来。
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想翻车都不知该怎么翻。
于是就在这平淡无波，甚至还有些轻松的气氛中……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驱车驶出车库，缓缓向警视厅的方向前进，终于……
在经过一个相对较为偏僻的路口时，路边的小巷里，一辆黑色跑车突然咆哮着加速杀出。
“林！新！一！”
爱尔兰狰狞可怖的面庞再度浮现。
带着浓浓的杀气。
谁也不会想到，其实他现在慌得一B。
“给我去死吧！”
爱尔兰骤然横过车身，猛地堵住去路。
下一秒便猛然推开车门，向驱车驶来的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亮出黑洞洞的枪口。
“是你？！”
林新一适时地露出惊慌之色。
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冲矢昴，也在错愕中迅速踩下刹车。
而爱尔兰则毫不犹豫地举枪开火。
他这时心里其实有点为难：
对面那林新一和克丽丝也不是自己人，又不会跟他打配合。
自己该怎么演，才能不被人看出是在刻意放水，让人觉得是在全力进攻。
又不伤及对方性命，并适时落入下风？
这实在是太考验演技，还有他的临场应变能力了。
饶是爱尔兰这样的一流特工，也不禁有些心情踌躇。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只见在他枪口抬起的一瞬间，那位看着跟花瓶一样精致脆弱的克丽丝小姐，便不慌不忙地展现出了不输组织一流好手的车技。
她一个原地甩尾漂移，猛然让汽车横在路边，横在了路边两辆停放的汽车之间。
这一记完美的“侧方停车”，让她和林新一暂时脱离了爱尔兰的视线。
而那些停放在路边的汽车，也成了他们躲避子弹的最佳掩体。
几发子弹落空。
紧接着林新一和那位克丽丝小姐，便动作敏捷地从车内翻滚而出，身形灵活地藏到掩体之后。
“这驾驶技术，这反应速度，还有这身手……”
“林新一的女朋友也这么厉害？”
爱尔兰脸色一黑。
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演。
因为本来就打不过。
林新一的实力本就在他之上。
那位克丽丝小姐展现出的技能、身手，也隐隐能与他认识的贝尔摩德匹敌。
他这要是还放水，还演戏，那恐怕就连跑都跑不掉了。
“混蛋！”
“给我出来——”
“上次是我轻敌，这次我可不会再失手了！”
爱尔兰嘴里喊着事先想好的台词，手上则毫不留情地向林新一躲藏的方向开火。
这果然没用。
虽然噼里啪啦打得热闹，火星也滋滋滋滋地到处直冒。
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些手枪子弹就连林新一的影子都摸不着。
而爱尔兰又不敢靠得太近。
林新一的近战能力他是知道的。
靠近了，他真怕自己交代在这。
于是一方开枪，一方躲避，双方始终保持着一个相持不下的局面。
打得热闹又激烈，看着还真像生死相搏。
“林先生！”
林新一这边正躲得认真。
冲矢昴却趁着爱尔兰换子弹的功夫，突然向林新一这边靠近过来：
“林先生，小心！”
他眼中暗暗涌动着锐利的光。
平时那副老好人的气场，此刻也悄然变了个模样。
“蠢货，你过来干嘛？！”
林新一没好气地向冲矢昴瞪了一眼：
其实他心里清楚，冲矢昴，不，赤井秀一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如果有必要，赤井秀一恐怕会果断暴露身份，帮他在这里将爱尔兰拿下。
这影响其实也不大。
反正赤井秀一即便提前出现了，琴酒也肯定会为他现身的。
不过……这里毕竟不在组织事先设计的伏击范围，也不在CIA和日本公安的伏击范围。
这种超出计划的事态发展，说不定会带来什么变数。
所以为了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林新一还是果断地拒绝了冲矢昴的帮助：
“你给我老实待着——”
“我可不需要你这个学生来帮我挡子弹！”
“是啊。”
贝尔摩德也跟着暖声安抚：
“相信你老师吧。”
“他可是很强的。”
“我……”尽管他只是一个假学生，但冲矢昴还是隐隐有些触动。
望着大义凛然让学生远离危险的老师和师娘，他不禁放慢了动作。
而林新一也很快展现出了，根本不需要他帮忙的实力。
只见他骤然直起身子。
掰断了身边的电线杆。
是的，他掰断了一根电线杆。
这根电线杆也不知是之前被谁打的，本来就凹坑深陷、裂纹遍布。
所以林新一只是轻轻一掰，便掰下了半截电线杆来。
冲矢昴：“……”
他看了眼那根被林新一扛在肩上的电线杆。
然后便默默放弃了出手帮忙的想法。
只希望别不小心把爱尔兰打死了。
免得FBI都没人带回去审了。
而爱尔兰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
“我……fuck！”
望着那根朝自己迎面飞来的半截电线杆子。
爱尔兰先生只想回去找琴酒拼命。
这种任务，叫他一个人执行？
这果然是让他来送死吧？！
爱尔兰猛地骇出一身冷汗，靠着一个职业特工的本能反应才终于及时地向一旁闪避开来。
轰——
电线杆轰然砸落。
爱尔兰先生踉跄从汽车和碎石中的废墟中爬起，身上已然是狼狈不堪。
而林新一的反攻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车门，后备箱盖，水泥墩子，甚至是自动售货机。
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又飞了过来。
只不过每次都是那么险之又险地被爱尔兰躲开。
于是一个扔，一个躲，双方不断变换着方向和位置，又打出了一场热闹精彩的比赛。
“差不多可以了。”
林新一准备假装脱力，放水让爱尔兰逃跑。
爱尔兰也想着要赶快逃回车上，逃得越远越好。
双方默契地想到了一块儿。
按理来说，这出戏演到这里就可以圆满落幕了。
可这毕竟是一场没有事先排练过的戏。
而且站在爱尔兰的视角，现场的演员就只有他一个。
他想按剧本写的那样逃离现场，可林新一未必会老实配合。
“万一情况不像计划的那么顺利怎么办？”
“该死……琴酒怎么会制订出这么冒险的计划！”
“他就没想过我可能会逃不掉吗？！”
爱尔兰更加埋怨起琴酒老大的无能指挥。
这林新一的“火力”这么猛。
他倒是想开车逃跑。
可万一林新一再扔根电线杆过来，把他的车砸坏了呢？
变数实在太多了，风险也实在太大了。
爱尔兰心情忐忑，头皮发麻：
“不行……不能直接逃跑。”
“必须得想到一个能保证那家伙不‘开火’骚扰，能保证我安全撤离的办法！”
他的大脑在危机中飞速运转。
而他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黑道大佬，解决这种问题的办法也并不难找：
敌人太强打不过该怎么办？
很简单，从敌人战斗之外的弱点下手。
比如说……劫持人质。
“对……就是那家伙！”
爱尔兰眼前一亮。
他第一时间就盯上了……
冲矢昴。
这个眯眯眼一看就很好欺负。
他刚刚始终都被林新一和克丽丝小心保护着，想想就不会有多么能打。
而相比于随便抓来的普通路人，他和林新一的师生关系也更加能让林新一和克丽丝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更别说，这时候还哪有路人啊。
早让之前的枪战和砲战给吓跑了。
“就是他了！”
爱尔兰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眼见着林新一的攻势骤然缓和（开始放水了）。
爱尔兰瞬间抓住机会，猝不及防地向一旁的冲矢昴发动突袭。
“哈？！”
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爱尔兰会来这一出。
不是都放水让你跑了吗？
但爱尔兰就是没跑。
他毅然决然地向冲矢昴冲了过去，手里还举着枪。
冲矢昴目光一凝，却不知怎的，又悄然恢复平静。
结果他就这么站着不动。
让爱尔兰把他给劫持了：
“别动，都别动！”
“你们要是再动一下，我可就把要他干掉了！”
爱尔兰用枪指着冲矢昴的脑袋，这么恶狠狠地对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喊道。
“这……”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错愕地停下动作。
“很好……哈哈哈哈。”
爱尔兰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一边劫持着冲矢昴往车上后退，一边冷冷地呵斥道：
“跟我走一趟吧，这位先生。”
“放心……等我安全离开之后，我会放你走的！”
“我……”冲矢昴语气有些微妙：“好，我跟你走一趟。”
“你千万别开枪。”
说着，他还真老老实实地跟着爱尔兰上车了。
“混蛋——”
“你要把他带到哪去？！”
林新一有些看傻眼了：
你都在演些什么？
这跟剧本写的不一样啊！
“呵。”爱尔兰只是报以冷哼。
这的确跟剧本写的不一样。
因为他刚刚才突然想到，自己就算从这里逃走了也不安全。
之后林新一会追他，FBI、CIA、日本公安都会追他。
赫赫有名的赤井秀一也会来找他麻烦。
而在友军支援过来之前，这些可都要他一个人想办法扛着。
所以……
“我需要一个人质。”
“就让你的学生先陪我一会儿吧！”
爱尔兰冷冷地甩下这么一句话。
然后又雷厉风行地掏出手铐，把冲矢昴的一只手拷在了自己的副驾驶座上。
冲矢先生全程都温驯得像只绵羊。
就好像很愿意被他绑架一样。
就这样，爱尔兰气势汹汹地劫持了冲矢昴，果断地开车从现场逃离。
只留下一片狼藉。
还有面面相觑的贝尔摩德和林新一：
“克丽丝，我们的计划……”
“好像出了点问题。”
“是啊……”贝尔摩德也罕见地有些茫然。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怀疑，他们事先可没向琴酒报告，他们的邻居就是赤井秀一。
本来是想着让冲矢昴看完这场好戏，诱使他自行变回赤井秀一，再参与对爱尔兰的追击。
现在爱尔兰已经跑了。
就等着赤井秀一出现，引诱琴酒现身。
可赤井秀一……
“似乎暂时不会出现了。”

第644章 你看我们几个里面，谁最像卧底？
“总算是逃出来了。”
坐在冲矢昴身边的爱尔兰先生这么如释重负地想着。
虽然之后的任务仍旧非常艰险，但至少，接下来他理论上还是有友军支援的。
于是爱尔兰渐渐平复下心情，专心驾驶起车辆。
当然，在此之前，他也没有忘了好好“教育”自己挟持的人质：
“眯眯眼，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只要我愿意，我一只手都能把你干掉——”
“明白吗？”
“明白。”冲矢昴语气畏畏缩缩。
但在爱尔兰注意不到的地方，他那双眼睛却平静得有些可怕。
“一只手么……呵。”
冲矢昴看了一眼自己被拷在扶手上的右手：
“一只手的确够了。”
先前冷不丁地被人枪指着，他还隐隐有所顾虑。
但现在……爱尔兰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市民。
这家伙只是把他拷在副驾驶座上，就没再采取任何控制措施。
而另一方面，在林新一和克丽丝渐渐驱车追击上来的危险情况之下，爱尔兰也只能愈发把注意力集中在汽车驾驶上面。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爱尔兰破绽百出。
冲矢昴只用一只手，一秒钟，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将他拿下。
更别说，那副拷着他右手的手铐，对他来说也几乎是形同虚设的。
“你变迟钝了啊，爱尔兰。”
冲矢昴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车厢里隐隐弥漫起杀气。
而爱尔兰还浑然未觉。
他只是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窥探后方的情况，像是专心地在寻找、在等待什么。
冲矢昴眼神愈发冷漠。
似乎下一秒就要撕下人畜无害的假面，亮出那张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冷脸。
可就在这时……
“喂？”爱尔兰接到了一个电话。
尽管他没有开启免提，但冲矢昴本来就听觉敏锐胜过常人，如今又坐得离他如此之近。
所以这通话内容几乎是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冲矢昴的耳朵里：
“爱尔兰，报告你的情况。”
一听就知道，是他的老朋友琴酒。
“虽然废了一些功夫，但我已经按计划从袭击现场开车逃离了。”
“你分析的没错，林新一的确追上来了——我现在已经引着他接近了米花大道，很快就要进入预设的伏击范围。”
“我想FBI、CIA和日本公安，现在应该都已经被这次袭击给惊动了。”
“很好。”琴酒着重嘱咐了一句：“优先注意赤井秀一。”
“只要有他现身的迹象，就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
爱尔兰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那家伙逃过我的眼睛的！”
冲矢昴：“……”
听完这段对话，他眼中的冷意渐渐散了。
本来以为只是守株多日终于待得一兔。
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琴酒那家伙……”
“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冲矢昴眉头微微皱起，却又轻松地舒缓下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还正愁找不到那帮老同事叙旧呢。
现在好了，琴酒竟然精心策划地给他设了一个圈套，想将他当作无知的猎物诱杀。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钻进琴酒的圈套，琴酒就先阴差阳错地，自己把计划都透露给了他。
而这也就意味着：
“局势已经发生了逆转。”
“现在是敌在明，我在暗……我反而掌握了主动权！”
冲矢昴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已经提前知晓了琴酒的计划。
完全可以将计就计，反过来把琴酒给钓出来。
如果可以把琴酒钓出来，这个冲矢昴的马甲也不是不可以抛弃。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琴酒既然敢用这种方式公然东京现身，那他就一定做好了同时应对FBI、CIA、日本公安三方人马的准备。”
“现在我还只有一个人，贸然行动会很危险。”
冲矢昴稍一沉吟，便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怀里。
他拿出那只平时就带在身上的定位求援装置，悄悄摁了下去。
这东西体型袖珍、携带隐蔽，兼具远程定位和紧急求援的实用功能，是FBI局里配发的高科技特工设备——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
在米花町，某些有条件的小学生都能人手一个。
而且还是多了微型无线电功能和定制名侦探徽章外观的高级版本。
总之……这玩意起到的就是一个“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作用。
俗称“摇人”。
而冲矢昴这次发出的是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也就是说，FBI来的人会比琴酒计划的要来得多得多。
总的来说，目前的状况就是：
琴酒妄图以爱尔兰为诱饵，引诱FBI、CIA和公安的小股人马现身，并以大股人马聚而歼之。
而FBI、CIA和公安都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
所以他们打算将计就计，反过来引诱琴酒的大股人马现身，并以“超大股人马”聚而歼之。
冲矢昴现在等的就是这个“超大股人马”。
“琴酒……”
“是时候好好算一账了。”
他眼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脑中又按捺不住地浮现出宫野明美的音容笑貌。
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甩了……
他都必须得知道明美是死是活，现在在哪。
她，还好吗？
而这些问题，似乎都只有琴酒可以回答。
“我会如你所愿现身的。”
“等着吧……琴酒。”
……
琴酒还在等着。
CIA和日本公安就先等不及了。
因为……
“赤井秀一人呢？”
“情报上不是说他一直都在林新一身边进行跟踪、监视，应该很快就会现身吗？”
日本公安这边，指挥官正神色凝重地跟部下讨论局势。
“长官，情报应该是没错的……”
“前几天那起‘毒茶案’结束不久，嫌疑人才刚当众透露出涉及宫野明美的情报，赤井秀一就赶在我们前面抵达了出岛事务所。”
“这说明赤井秀一应该一直都藏在林新一身边——不然他不可能对这一起随机事件，做出如此之快的反应。”
“那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久还没出现？！”
“额……可能他今天正好休假？”
“……”
局面陷入了僵持。
“长官。”有部下提议道：“要不我们先现身算了？”
“就让我们自己人当诱饵，试着把琴酒给引出来吧！”
“不……”指挥官稍一沉吟：“琴酒的首要目标是赤井秀一。”
“如果只有我们，琴酒未必就会出现。”
“但我们总得现身啊，长官。”部下劝谏道：“不然琴酒那边或许会起疑心。”
“我明白。”
“现身总归是要现身的，但晚一点或许更好。”
“毕竟，枪打出头鸟……这诱饵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充当诱饵的那支队伍，需要独自扛住琴酒等人一定时间的围攻。
这就必然会出现相当程度的伤亡。
以琴酒的手段之凶，组织的火力之猛，这种伤亡或许会是一个难以承受的痛。
所以……
“让CIA先上好了。”
公安指挥官露出运筹帷幄的笑：
CIA虽是日本公安之野爹。
但生死关头亲爹犹可反目，何况区区一野爹乎？
而且义父这种东西……不就是关键时刻拿来卖的吗？
“他们在组织里也有卧底，不可能不知道这次袭击。”
“那就让CIA去当这个诱饵吧！”
同一时间。
不同地点。
发生了差不多的对话：
“让日本公安先上好了。”
CIA指挥官露出运筹帷幄的笑：
“他们和林新一是合作关系，不可能不知道这次袭击。”
“那就让日本公安去当这个诱饵吧！”
……
琴酒还在等着。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就先等不及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冲矢昴被爱尔兰劫持上车，而且一路绑着开到了米花大道。
而冲矢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到了这一步还不肯显露身份，也不动手做点什么，老实得跟个真正的人质一样。
他如此配合爱尔兰的绑架，赤井秀一自然也就迟迟无法现身了。
这也就罢了。
CIA和日本公安竟然也不约而同地学起了赤井秀一，双双玩起了消失。
林新一试着给日本公安那边打去电话。
可负责日本公安给出的回答，却永远是模棱两可的“在路上”。
他们只让林新一注意不要自己拼命，耐心等待支援，然后就又毫无理由地消失了。
“这些家伙到底都在等什么？”
“CIA和日本公安的人可早就埋伏在附近了，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事态发展，林新一不免有些迷茫。
“谁知道呢……”贝尔摩德也微微蹙起眉头：
他们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
不知道赤井秀一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不知道CIA和日本公安为何也跟着“不动如山”。
更不知道他们之后什么时候才会开始行动，甚至，还到底会不会开始行动。
“我们不能这么被动。”
贝尔摩德那姣好的面庞上，悄然结出一层凝重的霜。
“与其在这等着赤井秀一行动，等着CIA和日本公安出现。”
“我们不如自己行动起来。”
“该怎么做？”
林新一好奇地看了过来。
“很简单。”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就按我们的原计划做。”
“让诺亚方舟打个匿名电话，把琴酒他们的位置告诉CIA和日本公安。”
琴酒等人的藏身位置是严格保密的。
三个行动小组各自藏在不同的地方，具体位置连林新一和贝尔摩德都不知道。
但诺亚方舟知道。
因为无论是琴酒、伏特加，还是科恩、基安蒂，亦或者是波本、基尔……
他们身上都带了手机。
而且手机号贝尔摩德都知道。
因为周边区域的基站数量较多，分布密度较大，诺亚方舟完全可以通过手机信号定位，将他们的藏身位置精确到200米范围之内。
“正好，CIA和日本公安现在都在附近埋伏了大队人马，可以轻易地封锁一片街区。”
“所以我们只需要给出一个大致的位置就行了。”
“他们自然会做好剩下的事情的。”
贝尔摩德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个办法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可行。
琴酒自以为藏身之处无人知晓，仓促之下遭到CIA和日本公安的包围伏击，而且还是人数规模远远超出他事先计划的包围伏击……
他必然会阵脚大乱、损失惨重。
组织遭此重创，朗姆想不出来主持局面都不行了。
“但这样……”
“我们会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在亲身体验过琴酒老大的多疑之后，林新一出卖组织时不免有些瞻前顾后。
“放心吧。”
贝尔摩德早有准备地轻声安抚：
“且不说琴酒这次还能不能安全脱身。”
“就算能，他也最多知道是有人出卖了自己。”
“从而联想到组织里可能还有CIA和日本公安的卧底罢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地翘起嘴角：
“而组织里有卧底……”
“这难道还会是什么新鲜事吗？”
“不，这次不一样。”林新一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贝尔摩德注意慎重：
“这次的作战计划事先只有琴酒、伏特加、科恩、基安蒂、波本、基尔，还有我们两个知道。”
“卧底就只能是除琴酒以外的，我们七个人中的一个。”
“这个怀疑范围可已经很小了。”
“我知道。”
贝尔摩德满不在乎地眨了眨眼：
“但我们又不是卧底，有什么好害怕的？”
“琴酒如果真要抓卧底，先被抓的也只会是那两个真卧底，不是么？”
“这……”林新一脸色一滞：“克丽丝……”
“你不会想把降谷警官和水无怜奈卖了吧？”
“如果有必要的话。”
贝尔摩德面不改色地答道。
如果事态真发展到了林新一的生命安全都会遭受威胁的地步，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波本和基尔推出去背锅的。
“但你也不用为他们担心。”
不待林新一露出反对的神色。
贝尔摩德便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就算组织真要清查卧底，首要嫌疑人也不会是我们的老朋友的。”
“有一个人的嫌疑，会比我们所有人都大。”
“哦？”林新一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
然后下一秒，他的神色就变得极为古怪。
“哈哈，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贝尔摩德兴奋地轻轻敲打起掌中的方向盘。
那一根根葱白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灵活律动，就像是在开怀舞蹈。
而这事也的确够让人开心的：
“三个行动小组的藏身位置，尤其是琴酒的藏身位置，对内、对外都是绝对保密的。”
“只有琴酒和伏特加，同时掌握着三个行动小组的位置情报。”
“只有跟琴酒在同一组的人，知道琴酒藏在哪。”
“可这个时候……”
“琴酒的位置却偏偏暴露了。”
“那这个出卖他的内鬼会是谁呢？”
“我们七人中间，谁看起来最像卧底？”
答案不言而喻了：
“当然只有伏特加了。”

第645章 悍匪波本
片刻之后。
“情况不对。”
琴酒也察觉到了异样：
“FBI和CIA行动慢上一步还能理解。”
“可为什么连日本公安都还没有出现？”
日本公安是他让林新一直接打电话通知的。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可爱尔兰已经按计划跑完大半条米花大道，日本公安的追兵却还是没出现。
“……”琴酒闭眼沉思片刻。
然后便果决地睁开了眼：
“撤。”
“撤？”伏特加微微一愣。
他本能地有些不甘：“大哥，这、这就撤了？”
“计划都执行到一半了，要不要再等等……万一是日本公安自己动作慢了半拍，没像我们预计的那样及时赶到呢？”
“不要有侥幸心理。”
“日本公安是我们的老对手了，不要把他们想得太过无能。”
“而且组织已经不是第一次‘袭击’林新一了。”
“即便日本公安行动真有如此迟钝，也应该事先做好应急准备了吧？”
琴酒语气平静如水，脸却冷得像冰：
“所以，他们的迟到……”
“或许不是意外。”
“哈？”伏特加心中一惊：“大哥，你的意思是……”
根据这些年的工作经验，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那个猜测：
“我们中间有内鬼？！”
琴酒用他那冷峻的侧脸给出答案：
“通知波本基尔，科恩基安蒂。”
“让他们也带着人撤。”
伏特加再也不敢拖延。
“撤，大家都撤！”
他第一时间向另外两个伏击小组发去撤退命令。
紧接着又命令自己身边跟着的一众小弟也迅速撤离。
而为了伏击方便，这些外围成员本来就都全副武装地守在汽车旁边。
撤退命令一下，伏击车队就一瞬间变换为转进车队，整齐有序、浩浩荡荡地驶出了藏身地点。
“大哥。”
伏特加手里握上了方向盘，心里却还有些犹豫：
“这……真的会是内鬼吗？”
“会不会只是我们想多了？”
“小心为上。”琴酒的态度还是那么坚定。
他吃过太多卧底的亏。
哪怕只是风吹草动，也必须草木皆兵。
“可我感觉这有些说不通啊……”
伏特加仍旧有着自己的想法：
“大哥你想……”
“如果我们之间有卧底的话，让FBI、CIA和日本公安提前掌握了我们的行动情报。”
“他们的最佳应对措施，难道不应该是将计就计，反过来引诱我们出来吗？”
伏特加脸憨心不憨。
这些道理他还是想得通的：
“既然要将计就计地引诱我们，那他们应该更积极地现身才对啊！”
“怎么会三家跟约好了一样，都迟迟不肯出现呢？”
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但这些疑点他都能想到，琴酒又岂能不知：
“你说得没错，理应是这样的。”
“所以敌人迟迟没有现身，应该只有两种解释：”
“一，我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
“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内鬼和卧底，敌人也并不知晓这次袭击的真相。”
“他们的集体迟到只是单纯的意外，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那……”伏特加听得有些不甘：“那我们不是白撤了？”
“撤退是为了避免第二种可能。”
琴酒的脸色悄然阴沉下来：
“那就是敌人不光提前获悉了我们的行动计划。”
“而且还提前掌握了，我们的藏身位置。”
“所以他们根本不用引诱我们现身。”
“只需要……”
“直接对我们发动袭击！”
话音刚落。
就像是掌握了什么言出法随的本领。
浩浩荡荡撤离藏身之处的黑衣人车队，迎头便撞上了两支规模更加浩大的车队。
“是琴酒的保时捷！！”
几乎没有任何掩饰。
这样的呼喊声霎时在街道上响起。
“是条子！！”
琴酒这边的小弟们也迅速反应过来。
下一秒，来自敌我三方的几十台引擎同时咆哮，几十扇车窗同时摇下，几十把型号不同的手枪、步枪、冲锋枪探了出来。
祥和的东京街头，顿时像CIA活跃的其他大部分国家的街头一样，变得激情又热闹起来。
“该死，真的有埋伏！”
伏特加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刚刚琴酒老大及时，提前下达了撤退命令。
不然要是晚上那么几分钟，让敌人的大队人马封锁死周边道路，那他们可就想跑都没得跑了。
“幸亏有大哥在……”
伏特加先是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又脸色难看起来。
因为现在实在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
敌人还在疯狂地撕咬着他们，对着他们紧追不舍。
伏特加固然有信心凭着自己的驾驶技术，带着琴酒老大逃出这片枪林弹雨。
可那帮外围成员呢？
他们几乎已经陷入了九死一生……不，十死无生的绝境。
这么一大批组织精心培养的外围战力，竟然就要这样白白葬送了？
而波本基尔、科恩基安蒂，另外两个行动小组的境况还不得而知。
敌人连琴酒小组的藏身位置都知道了。
难道还能放得过他们？
伏特加一想就浑身发冷：
组织在东京部署的地下力量，这次弄不好就要被扫荡一空啊！
“可恶……这该死的卧底！！”
枪声不断在耳畔响起。
血花不断在眼前绽放。
有的是CIA的，有的是日本公安的。
但更多还是那些组织外围成员的。
局势恶劣到这种地步，就连琴酒都不能再稳坐钓鱼台了。
他只能略显狼狈地举枪回身，不断向身后追来的敌方车辆开枪。
见到此情此景，早就把组织、把大哥当成了生命意义的伏特加，顿时气得目眦欲裂：
“是谁，到底是谁？！”
“是谁出卖了我们？！”
他用自己气得慢了半拍的脑子一番分析推理：
“大哥的藏身位置是绝对保密的。”
“连波本他们都不知道我们藏在哪里。”
“知道的只有大哥，我，还有这些跟在我们身边的外围成员。”
“而这些外围成员都是今天才临时征召起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伏击的。”
“行动开始前我还特意一一检查了他们的随身物品，确认了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手机、无线电等通讯装置。”
“他们事先根本不知道行动计划，行动开始后又处在我和大哥的监视之下，断绝了与外界的通讯联系……”
“所以卧底应该不会在这些外围成员里。”
伏特加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这个杀千刀的卧底，死一百次都不够的内鬼，似乎就要被他找出来了：
“如果不是这些外围成员，那嫌疑人就剩下我和大哥了。”
“我也不是卧底，那这卧底就只能是大……”
“……”
“不……不可能！”
“大哥肯定不会是卧底。”
“那这卧底就只能是……”
“额……”
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伏特加大脸一黑。
然后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尽管现场其实非常热闹，引擎轰鸣咆哮，子弹你来我往，琴酒甚至还时不时地向后啪啪开上几枪，似乎根本没在看他。
但伏特加还是觉得，这车里的空气静得可怕。
就好像身后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盯着自己。
咕咚……
伏特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大哥……”
“你是了解我的……”
……
另一边，波本和基尔率领的伏击小队。
“撤退，行动终止？”
收到命令的波本先生有些意外。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会是一条撤退指令。
“到底发生了什么？”
“琴酒为什么突然下令撤退？”
波本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因为在行动开始之后，他就和日本公安那边断了联系。
即便他真的很想给公安那边的同伴打个电话了解情况，他也必须得顾虑身边的那些组织外围成员，还有基尔小姐。
是的，同为卧底的基尔也是他的提防对象。
如非迫不得已，波本是绝对不会在她面前暴露卧底身份的。
因为CIA的卧底和日本公安的卧底，理论上是站在一边的战友，实际上却又是必须互相警惕的对手。
波本无法确定，水无怜奈在知道他身份后的反应是跟他互相照应、平等合作。
还是摆出CIA野爹的架子，逼日本公安共享情报。
亦或者更糟，直接在关键时刻背后捅他一刀。
波本曾经就怀疑，赤井秀一是为了能在组织内部飞黄腾达，才故意捕杀了他的挚友诸伏景光。
这不是因为他心理阴暗，恶意揣测。
而是FBI真干得出这种事——
所有情报部门都干得出这种事。
对一个职业特工来说，关键时刻用一个别国卧底的性命来推动完成自己的任务，本来就是最正确、最规范、最合理的操作。
所以即使是在“友军”之间，也必须互相提防。
“难道是我们的埋伏被琴酒提前察觉了？”
“所以他才突然下令撤退？”
“可恶，真想打个电话回去……”
波本心中隐隐担忧，却又不敢有所动作。
一旁的基尔小姐同样是这样，脸上强作平静，眼底却暗含隐忧。
很显然，她现在的处境跟他一样尴尬。
想要打电话了解情况，却又顾虑身边还有个他这么一个“匪军大头目”。
就这样……
两个卧底大眼瞪小眼。
最终也只能乖乖地执行琴酒的命令，带着自己的行动小队撤离现场。
而他们的车队刚离开藏身之处没多久，很快就遭遇了跟琴酒、伏特加一样的境况。
“是组织的人——”
“快拦住他们！”
两支规模浩大的“敌军”人马，恰好跟波本与基尔迎头撞上。
这两支人马全都穿着黑西装，身上也没戴什么标识，但身份却意外地很好区分：
一支全是日本人。
一支是几个洋鬼子领头，一帮二鬼子随后。
前者显然是日本公安。
后者则是CIA，或者FBI。
“应该是CIA……”
从身边基尔小姐略显犹豫的举枪动作，波本做出了判断。
“CIA，还有我们公安的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波本有些弄不清状况。
但是他却很快从日本公安的到场队伍里，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老熟人，风见裕也警官。
只见风见警官神色紧张地从车里探出脑袋。
一边假作开枪阻击，一边则隐蔽地向他打着手势。
波本从这手势中读出了一个糟糕的信号：
“计划有变，跑！”
他现在的任务就只有跑。
跑回组织继续当卧底。
不然被CIA，甚至是公安自己人给抓了，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麻烦了……”
波本隐隐有些为难。
突围逃跑，对他来说倒没有什么难的。
但卧底的身份对内也是高度保密，眼前这些日本公安警员，可不都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
也就是说，在这些挡在面前的公安同事眼里，他就是“悍匪波本”。
他们根本不会给他放水。
也不能给他放水。
不然就演得太假，会让人看出破绽。
“我们的藏身位置突然暴露，说明有人向公安和CIA出卖了机密情报。”
“琴酒肯定会意识到，我们之中有卧底。”
波本一阵头大。
虽然这一次的内鬼真不是他。
但组织真要查起卧底，他肯定第一批就会被查到。
所以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暴露破绽。
他必须把这个坏人的角色演好。
也就是说……
“只能来真的了么……”
只能……对自己人开枪？
波本先生心中很是不忍。
他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
别说是对日本公安的同事，就算是对CIA这样的“友军”，他都不太愿意举枪相向。
但卧底的这份工作，有时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就是得用自己人的血做投名状。
砰——
波本还正在那里纠结。
基尔小姐便用行动做出了示范。
只见她真把自己演成了一个无情的黑道杀手，一个忠诚的组织成员，车窗刚一摇下，便动作凌厉地向后连续开出数枪。
清脆的枪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阵刺耳的惨叫。
她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下手凌厉果断，丝毫不露破绽。
“对自己人下手也这么狠……”
“CIA的培训还真到位啊。”
波本先生还正感叹着友商员工的职业素养。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混蛋——”
“这女人一枪都没打在CIA身上。”
“被她打中的全是日本公安！”
波本脸色一黑。
难怪基尔能打得这么热闹。
合着她就只盯着他们公安的人来开枪？
“那你可就不要怪我了……”
波本先生带着怒意举起手枪。
几声清脆的枪响之后，几名倒霉的CIA特工应声而倒。
“……”基尔小姐的目光，突然微不可察地冷了几分。
然后……她开枪开得更卖力了。
就像生怕被波本看出自己下手不果断，看出自己态度不坚决，看出自己是卧底一样。
砰砰砰砰砰……
“差不多得了……”
砰砰砰砰砰……
“该死……还没演够吗？”
砰砰砰砰砰……
“……”
“米国佬去死吧！！”
砰砰砰砰砰砰砰……
波本先生终于当了一回真正的日本战狼。
片刻之后——
在一位日本公安警官，和一位CIA搜查官的共同努力之下。
日本公安和CIA被杀穿了。

第646章 代号
组织、CIA、日本公安，三方已然在暗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今放眼整个战场，最平静安宁的地方竟然是……爱尔兰这边。
他本来是作为弃子，被丢出来当诱饵的。
理论上他才是处境最危险的那个。
可现在……
“爱尔兰似乎‘逃过一劫’了啊。”
贝尔摩德和林新一仍旧按照剧本，驱车紧紧追在爱尔兰后面。
但他们都很清楚，这出戏很快就要演不下去了。
琴酒那边已经紧急发来了终止行动的指令。
这意味着伏击计划已经取消。
而CIA和日本公安都忙着去围杀组织的大部队去了，似乎也看不上爱尔兰这只小鱼小虾。
本来已然陷入必死之局的爱尔兰，似乎就要这样有惊无险地逃过这一劫了。
“可惜……”
“他又自己给自己找了一劫。”
林新一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冲矢昴还在爱尔兰车上坐着呢。
他迟早会出手的。
而等冲矢昴撕破他那张人畜无害的假面，等待爱尔兰的便只会是意想不到的绝望。
“有点可惜了。”
贝尔摩德微微叹了口气。
“这……”林新一以为她这是在表达同情：“姐，你跟爱尔兰这家伙关系很好？”
“这倒不是。”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
然后又若有所思地抬眼看向前方，那辆正载着爱尔兰一路向着悲剧飞驰的汽车：
“我只是觉得，爱尔兰对我们或许还有用——”
“让他就这么栽在FBI手上，未免太可惜了。”
“你……”林新一立刻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你是想把爱尔兰争取过来？”
“让他也背叛组织？”
这并不是什么新奇的想法。
当初枡山宪三在死前给林新一留下遗言的时候，就嘱咐林新一要找到爱尔兰，让爱尔兰帮他这个“父亲”报仇——
向琴酒、向组织报仇。
所以林新一一开始也想着找到他，策反他，让他早点追上其他组织成员的进步步伐，一起当个有前途的卧底。
可后来，爱尔兰的表现……
“实在是有些怂啊。”
林新一很不客气地评价道：
“他对琴酒的畏惧，已经压过了他对组织的恨意。”
“我很怀疑，他真的有勇气帮他‘父亲’报仇么？”
“之前或许没有。”
“但此一时彼一时。”
贝尔摩德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
“虽然爱尔兰不敢为了报仇而背叛组织，但组织却已经因为他身上背负的仇恨，而不敢再信任于他。”
“这种尴尬而绝望的处境，他自己想必也感受到了。”
“之前的他或许还会对组织抱有幻想。”
“幻想自己只要老实为组织卖命，琴酒就不会再对他过于提防。”
“但现在嘛……”
琴酒都已经逼着他来当诱饵了。
“爱尔兰就算再蠢，现在应该都能看出琴酒对他的态度了。”
“他或多或少都已经能意识到，自己在琴酒眼里只是一颗可以随意摒弃的弃子，在组织眼里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失控部件——”
“如果他继续埋头当个鸵鸟，结局恐怕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贝尔摩德有条不紊地分析着爱尔兰的心理。
又仿佛早有准备地，自信地翘起嘴角：
“事到如今……是顺从，还是反抗？”
“我想他会给出正确答案的。”
……
爱尔兰现在有些茫然。
他本来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豁出性命来当这个诱饵的。
结果没想到，自己一路上除了还有林新一在后面追着，竟然连一个敌人都没碰到。
之后琴酒更是突然打来一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只是简短地告诉他：
“敌人发现我们了，撤！”
“到底发生什么了？”
爱尔兰很想仔细问问琴酒那边的情况。
但琴酒那边似乎很忙，甚至都没时间跟他多讲几句电话。
但是听到电话那边清晰传来的、几乎连绵不断的枪响，爱尔兰还是能意识到……组织这次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对他来说，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之……
“我现在是得撤了。”
爱尔兰明确了下一步目标，便决意展现出全部的驾驶技术，彻底将身后追来的林新一和克丽丝甩掉。
不过，还有一件事……
“眯眯眼，你……”
爱尔兰冷冷地瞥了身边的冲矢昴一眼。
“我对你没用了，是吗？”
冲矢昴脸色平静地回看过来。
但爱尔兰却没意识到，他的这副脸色这不是因害怕而生的僵硬，而是彻头彻尾的……淡漠。
“聪明。”
“你已经对我没用了。”
爱尔兰冷冷笑道。
“那来吧。”
冲矢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仿佛已经无奈认命。
“你不求饶？”
“求了也没用，不是么？”
冲矢昴目光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爱尔兰的脸还是那么冷。
两人于无声对视。
空气悄然变得压抑。
似乎下一秒就要流血。
终于……
“呵，你还真挺有骨气！”
“就是眼界差了点。”
爱尔兰突然露出一副直爽的笑容。
他把头扭回去专心看路，又用那率性洒脱的口吻说道：
“别把我当成什么喜欢滥杀无辜的三流绑匪了，小鬼。”
“就你？可还没有让我灭口的价值。”
说着，爱尔兰还向他许下承诺：
“等到前面那个路口，我就放你下来。”
“回去跟你的老师团聚吧。”
这一番洒脱释放人质的表现，倒是颇有几分盗亦有道的风采。
没想到爱尔兰这家伙表面凶神恶煞。
实际上却还挺讲道义……
道义个鬼啊！
冲矢昴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他在组织里都混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太了解这帮老同事的德行了。
FBI和CIA的课程，都在刻意把特工往无耻了训。
组织的干部还能跟你讲江湖道义？
搞情报工作的能有几个讲道义的好人？
“这家伙应该是想把我丢在路口……”
“然后往我大腿上来上一枪，逼林先生停车救援吧？”
“这样一来，林先生和克丽丝小姐就被我这个伤员拖住了脚步，不能再追他了。”
冲矢昴稍稍一想，就看透了爱尔兰心里藏着的那点小伎俩。
老实说这法子不错。
换他来他也会这么做的。
不过……
“你已经没机会玩这些小把戏了，爱尔兰。”
冲矢昴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虽然FBI的支援还没到位。
但他也意识到琴酒那边可能出了大问题，意识到CIA、或者日本公安，可能已经远远地走在了他们FBI前面。
事到如今，再隐藏身份也没意义了。
还是赶在爱尔兰彻底逃走之前，把他留在这里好了。
虽然没能像他期待的那样钓出琴酒。
还大概率被友商给截了胡。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能抓到一个爱尔兰，总好过一无所获。
于是冲矢昴暗暗将手伸进了怀里，握紧了藏在外套内衬的手枪。
下一秒，这枪口就将顶在爱尔兰的头上。
可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铃铃铃，一阵手机铃声骤然打破了这微妙的平静。
“是谁打来的电话？”
爱尔兰有些犹疑。
因为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冲矢昴一阵短暂的沉默……便又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暗暗地松开了枪。
终于，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响起的，竟是一个明显由机械合成的男声：
“你好，爱尔兰先生。”
“你是谁？！”
爱尔兰警惕地问道。
对方一张口就喊出了他在组织里的代号。
显然不可能是意外打来的骚扰电话。
而这时只听那机械男声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爱尔兰先生，你想活下去吗？”
“呵，装神弄鬼！”
“我现在可活得好好的……不用你来废话！”
“是吗？”
那机械男声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光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言语，就足以让爱尔兰感受到一股被人嘲讽的刺痛了：
“你真的认为，自己的生命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吗？”
“你真的认为，琴酒和组织，对你完全信任了吗？”
“你真的认为，像今天这种必死的任务，下一次不会再落到你头上吗？”
“……”
爱尔兰一阵沉默。
那神秘人完全说中了他的心事。
而他也不得不于暗暗惊叹于，对方对组织内部情况的了解。
于是爱尔兰不自觉地跟这机械男声聊了起来。
而冲矢昴也神色凝重地，在暗暗揣测着这神秘人的身份。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说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爱尔兰先生你想摆脱这些困扰吗？”
“你难道能帮我？”
“能。”
“那你要怎么帮我？”
“具体的事，我们之后再讲。”
“呵……空口无凭。”
“我不管你是FBI还是CIA，还是组织里的其他什么内鬼……想靠着几句话就说服我给你卖命，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机械男声一阵沉默。
但它之后并没有直接回答爱尔兰的问题。
反而自顾自地对他说道：
“爱尔兰先生，先让我帮你解决目前的困难吧。”
“嗯？”爱尔兰微微一愣。
“你现在还在被人追着，不是吗？”
“是……你要帮我？”
爱尔兰警惕地看向四周：
“难道你就在附近？”
“我不需要在附近，也能帮你。”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路口那盏倒计时还有十数秒的红灯，突然变成了绿灯。
来往的车流瞬间为之停滞。
等爱尔兰开到的时候，便正好畅通无阻地穿了过去。
而等他一开车穿过路口，绿灯便又变成了红灯，停滞的车流又运转起来。
身后林新一和克丽丝驾驶的追击车辆，便不可避免地被这些车流迟滞了步伐。
“这……”爱尔兰为之一惊。
他本以为这只是意外的巧合。
可接下来连续过了几个路口，每一次这样的“巧合”都会如约发生。
爱尔兰就这样一路绿灯地行驶过来。
经过几个路口之后，身后林新一和克丽丝驾驶的车辆，便已然被他甩的无影无踪了。
“这是你做的？”
爱尔兰有些讶异。
冲矢昴也隐隐露出凝重之色：
“连城市交通系统都可以随意控制……”
“你是日本公安的人？”
“我不是。”机械男声答道：
“不过，说到日本公安……”
“爱尔兰先生，前方路段请减速通过，注意不要超速违法。”
“抵达米花大道立交枢纽之后，右转向杯户方向进入高架。”
“哈？”爱尔兰微微一愣。
在导航仪还远远没有问世的今天。
他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指挥微操。
这时只听那机械男声解释道：
“附近区域有日本公安的大股人马活动。”
“如果你继续保持高速行驶状态，便只会引起他们不必要的关注。”
“而可以最快避开他们的逃生路线，便是通往杯户方向的环城高架。”
“这……”爱尔兰心中更加讶异：
这神秘人……连日本公安的位置都能知道？
甚至还能根据日本公安的活动区域，为他适时规划出最佳的逃生路线？
他到底是谁，为何如此神通广大？
“好……我减速。”
恐怕爱尔兰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神秘人已经在他心里渐渐竖立起了可靠的形象。
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了听从对方。
只见爱尔兰缓缓放慢车速。
把自己伪装成行驶在路上的普通车辆。
然后，几乎就是在半分钟后……
一支由十几辆汽车组成的庞大车队，突然浩浩荡荡地从旁边的路口杀出。
然后又浩浩荡荡地从爱尔兰身边驶过。
完全无视了他。
“嘶……”
爱尔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自己刚刚没有听从那机械男声的建议，还在路上狂飙猛进的话。
那他现在多半已经在这些日本公安面前暴露了身份，被几十条枪押着去吃猪排饭了。
“谢谢……”
爱尔兰对着电话道了声谢。
他愈发觉得这神秘人手中握有的能量，实在是深不可测。
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家伙，恐怕是真有能力帮他。
“但我还是得问清楚……”
“你到底是谁？”
爱尔兰还是很不放心。
“这不重要。”
对方还是机械地回答。
“你至少得给我一个名字。”
“我不想跟一个连名字都不敢说的家伙合作。”
爱尔兰做着最后的坚持：
“你们组织的名字——别告诉我，情报能力如此强大的你，身后没有一个组织。”
“还有你的名字。”
“我都必须知道。”
“名字么……”
机械男声稍稍犹豫了一会儿：
“我们组织没有名字。”
是真没有。
某人提议的“M78”，早早地就被其他几个组织成员毙了。
之后这组织也一直没开始正式筹建。
大家也就没顾得上取名了。
“不过，我还是有名字的。”
只听那机械男声又郑重说道：
“爱尔兰先生，你可以叫我……”
“诺亚。”
……
片刻之前。
“诺亚么……”
“林先生，你的这个提议不错。”
电话里，诺亚方舟给出了满意的反应：
“就用‘诺亚’作为我对外示人的代号吧。”
“我很喜欢它。”
它本来就叫“诺亚方舟”。
当然不会讨厌“诺亚”这个代号。
而诺亚作为接到神谕而能提前预知到危险，并在大洪水前拯救人类的传说英雄。
这个名字背后蕴藏的寓意，也非常符合它设计的那个“犯罪预测系统”。
“新一，没想到你也能提出正经的建议呢~”
贝尔摩德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
“诺亚……这个名字不错。”
“虽然是从它的原名里直接截取的。”
“但至少不是来自什么《奥特曼》了——”
“如果你真用这种幼稚的玩意给组织成员取代号，这组织恐怕是没人会加入的。”
林新一：“额……”
他表情有些尴尬。
“哈哈……是，没错……”
“这绝对和奥特曼没有关系。”
还好……现在还是1996年。
而诺亚奥特曼2004年才第一次登场。
过几年再说吧。
至于几年之后，他们发现情况不对……
那也是圆谷在抄袭他，他也没办法。
“新一。”这时只见贝尔摩德又饶有兴趣地问道：“要不你也给我取个代号吧？”
说着，她还刻意强调：
“不要奥特曼。”
“像‘诺亚’这种的。”
“额……好。”
林新一认真地想了一想：
“姐，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贝利亚？”
“贝利亚？”贝尔摩德微微一愣：
酥莲那个特务头子？
这位可是情报界的老前辈了。
大家都是干这一行的，他的名字可不是同行随便叫的。
不然就跟“东方拿破仑”、“东方俾斯麦”这种自欺欺人的称号一样……说出去都贻笑大方。
“不是……是贝利亚，Belial，彼列。”
林新一纠正了自己的发音。
“《死海文书》里的地狱魔王？”
贝尔摩德认真思考了一下：
“天之副君主，暗之军团的大统率，叛天的首谋首恶……”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这么恐怖？？
等等……说到贝利亚，也就是彼列……
他不光是一个恶魔，也是一个堕落的天使。
传说彼列在堕落后还可以保留着天使高贵的外表。
或许，就是因为堕落不是他的本意……
“堕落的……天使么？”
想着想着，贝尔摩德突然笑了：
“谢谢——”
“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第647章 赤井秀一彻底懵了
“诺亚……”爱尔兰喃喃默念着这个名字。
作为一个混迹黑道多年的职业杀手，见多识广的他可以确定，地下世界没有并没有这么一号自称诺亚，而又拥有如此能量的大人物。
至少，他并不知道。
但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
真正的大人物，像他们黑衣组织的Boss、二把手朗姆……他们的名字、身份、相貌也都像这位神秘的诺亚先生一样，是绝对不为外界所知的。
不知不觉地，爱尔兰已经将他视作了和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朗姆老大，同等层次的黑道巨擘。
甚至还要更强——
组织的情况，日本公安的情况，甚至爱尔兰自己的情况，这些对方都展现得了如指掌。
这是多么可怕的情报能力？
诺亚和诺亚背后的那个组织，到底在组织、在公安、在他身边安了多少钉子？
而他以前竟然都毫无觉察。
这让爱尔兰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事到如今，爱尔兰再也不敢质疑诺亚一开始说要救他摆脱困境的许诺。
如此神秘、强大、手眼通天的一个男人，或许真有能力救他。
可对方又为什么要主动找到他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爱尔兰心里清楚，对方今天既然主动现身救他一命，事后就一定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诺亚先生。”
“我能问一下，您背后的那个组织……到底有什么目的？”
“您这次主动找到我，又是为了什么？”
爱尔兰不知不觉地用上了敬语。
而他当然也不可能知道……
这位被他毕恭毕敬对待的诺亚先生，今年其实才只有3岁不到……
“我们组织的目的么……”
诺亚用着根本听不出任何起伏的电脑合成声线，高深莫测地犹豫了一下。
爱尔兰紧张地攥住拳头。
冲矢昴也无比在意地暗暗竖起耳朵。
他此时也震撼不已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一个比“酒厂”还更加神秘的地下组织。
一头隐藏在更黑暗处的深海巨兽。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会是一个更加邪恶恐怖、更加野心勃勃的敌人么？
这时，诺亚给出了答案：
“我们组织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
“打击犯罪罢了。”
爱尔兰、冲矢昴：“？？？”
他们都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这就是我们组织为之奋斗的目标。”
诺亚语调机械地陈述道：
“而我们存在于世的意义，就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它没有说谎。
这就是弘树将它创造出来的时候，刻印在它源代码里的最高信条。
不过爱尔兰和冲矢昴却都本能地不信：
打击犯罪？
让世界变得美好？
这怎么还唱起高调了？
“诺亚先生，难道你是为官方情报部门工作的？”
“FBI，CIA，还是MI6？”
“或者干脆就是刚刚的日本公安？”
爱尔兰不得不怀疑，这位诺亚先生口中提到的组织，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藏在对方背后的，或许就是哪个国家的正规情报部门。
不然……一个非官方的地下组织，哪来这么崇高的理想目标？
“不，你猜错了。”
“我们并不是什么国家情报部门。”
爱尔兰：“……”
真的吗？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爱尔兰先生。”
“反正我们需要你帮忙做的，便只是协助我们铲除组织、打击犯罪罢了。”
诺亚方舟也简单直接地表明了态度：
爱信不信。
一句话，要不要合作吧？
“合作……”在将诺亚近似看作一个来自官方情报部门的代言人之后，爱尔兰便立刻领会了对方的用意：
“你们是想策反我当卧底，帮你们对付组织？”
“可以这么说。”
诺亚方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唔……”爱尔兰不禁陷入了犹豫：“需要我……背叛组织么？”
他从小就是被枡山宪三当成坏人培养起来的，一辈子就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被官府招安，还有机会去当个好人。
所以即使琴酒跟他结下杀父之仇，还把他逼到这种地步，他都一直没敢下决心背叛组织——
爱尔兰先生才不会承认，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自己怂的原因。
而现在诺亚展现出的强大能量，已经不知不觉地为了鼓足了正面组织、直视琴酒的勇气。
有这种大人物撑腰，他已经敢背叛组织了。
不过……还有些心虚就是。
更别说，经过这么多年的洗脑教育，爱尔兰也的确还对组织抱有一些难以舍弃的忠诚。
“这不是背叛。”
“而是选择做正确的事。”
“这种时候就别说空话了吧……”爱尔兰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还谈什么‘做正确的事’。”
“不，你误会了。”
诺亚给出了令人意外的回答：
“我说的‘正确的事’，不是在说什么道德公理。”
“而是在指你老师枡山宪三先生，也认为正确的事。”
“说到这……”
它微微一顿，随后便一言刺中爱尔兰的心中柔软：
“爱尔兰先生，你还记得你老师在他70岁生日时，跟你单独聊的那些事么？”
这其实是枡山宪三死前给林新一留下的遗言。
虽然林新一不知道他在70岁生日时到底跟爱尔兰聊了什么。
但从当时枡山宪三对组织恨得咬牙切齿，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爱尔兰为他报仇的情境来看……
他和爱尔兰私下里一定没说组织什么好话。
“什、什么……”
果然，爱尔兰一听就愣住了：
“枡山先生跟我说的那些事情……”
“你怎么会知道？！”
这可是独属于他们“父子”两人的秘密。
对方怎么会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
“难道我老师在他生前……”
“就已经跟你们有合作了？”
爱尔兰只能做出这样的大胆猜测。
“嗯，算是有过接触。”诺亚方舟也不置可否地应了下来。
“这……”爱尔兰一阵默然无语：
他的思绪不禁飞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老师枡山宪三70岁生日的那天。
其实那天他们也没聊什么机密。
只不过枡山宪三这些年在人前当惯了众人追捧的企业家，背地里便渐渐地不甘再只当一个帮组织管理资产的白手套。
他暗中早就生出了不臣之心，但却又始终不敢真的背叛组织。
眼见着人生就在组织的控制下日渐蹉跎，枡山宪三终于忍不住在自己的70岁生日宴会之后，借着酒意跟自己最亲近的学生爱尔兰聊了一些“大逆不道”的内容。
当时枡山宪三问他：
如果有朝一日组织成了敌人，他会选择站在组织那一边，还是站在他老师这一边。
而爱尔兰当时的回答是：
“我当然会站在老师这一边。”
“枡山先生……可是我视作父亲的男人。”
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他生命中唯一美好的记忆。
爱尔兰的心不禁微微触动。
而那份被他压抑许久的仇恨，也终于按捺不住地爆发出来。
“我明白了……”
“诺亚先生。”
爱尔兰终于勇敢地做出了决定：
“我愿意当这个卧底！！”
他终于选择了一个更有前途的职业。
“很好，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趁着爱尔兰先生勇气正盛，诺亚方舟还不忘再及时地喂来一颗定心丸：
“而且请放心——”
“我们会竭力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如果你在卧底工作中表现优异，我们也可以考虑吸纳你成为我们的正式成员。”
“谢谢……”爱尔兰点了点头。
他这下算是正式受招安了。
这投敌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想到自己背后猛地有了这么一个强大势力的支持，不仅可以彻底摆脱这朝不保夕的危险处境，还可以大大方方地为养父向琴酒复仇之后……
爱尔兰只觉得一阵酣畅快意：
琴酒，没想到吧……
老子也当卧底了！！
还是附赠赎罪卷洗白上岸，有公务员编制的！
至今仍在将诺亚方舟视作某官方情报部门代言人的爱尔兰，不禁这么想到。
“那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爱尔兰刚换了份工作，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表现表现。
毕竟他现在是组织叛徒。
组织能早一天完蛋，他也就可以早一天摆脱危险。
“诺亚先生，需要我向你提供什么情报吗？”
“不需要。”
新老大的回应比他预想得还要让人有安全感：
“你掌握的那些情报，我们全都知道。”
“果然……”
这个不肯透露身份的神秘新组织，果然在“酒厂”里安插了不只他一个卧底！
对方恐怕早就在组织里布下了一张大网。
而琴酒还对此浑然未决。
幸亏自己提前投诚了……不然恐怕就要傻乎乎地跟着组织殉葬了！
想到这里，爱尔兰只觉得这份卧底工作更加前途光明：
“诺亚先生，那我需要做什么？”
“有什么情报，是需要让我帮忙去打探的吗？”
“暂时也没有。”
诺亚的回答更加让人放心：
“你需要做的就是回到组织潜伏下来。”
“然后等待我的行动指示。”
“不过，在那之前……”
它声音微微一顿。
这让爱尔兰又本能地紧张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
“有。”电话里传来一个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声音：
“在那之前，你得先解决你身边的麻烦。”
“我身边的麻烦……”
爱尔兰微微一愣。
他这次注意到自己刚刚太过震惊于诺亚先生的神秘，从而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双耳朵。
“你是说……这个眯眯眼？”
爱尔兰冷着脸看向冲矢昴。
他已经不去考虑，为什么电话那头的诺亚先生可以连他身边坐着什么人都知道。
反正这位诺亚先生和他背后的组织，如今给人的印象已经是手眼通天、无所不知。
“真是抱歉啊……”
“让你听到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东西。”
爱尔兰略带同情地打量着冲矢昴，那张仿佛已经被吓面瘫了的脸：
“诺亚先生，需要我干掉他么？”
“不需要。”
“而且请保持克制，爱尔兰先生。”
“如果你对他下手，那你今天恐怕就回不去了。”
“哈？”爱尔兰为之一怔。
他还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诺亚先生的指令。
可接下来，诺亚先生却一句话让他和冲矢昴都齐齐变色：
“赤井秀一先生。”
“我们也该谈一谈了。”
“？！”爱尔兰先是一愣，随即便骇得脸色大变：“你、你……”
“你是赤井秀一？！”
冲矢昴一阵沉默。
然后，就在爱尔兰震惊无比的目光之中，他神色平静地摘下了眼镜。
只见那对老实和气的眯眯眼，突然就变得炯炯有神、锐利逼人：
“没错，我是赤井秀一。”
“你……你……”
爱尔兰这时才骇然发现：
自己给这家伙铐上的手铐，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他给悄悄地解开了。
而他作为一个经验老到的顶级杀手，竟然全程都对这男人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真、真的是你……”
“赤井秀一！”
爱尔兰惊讶到了极点。
“好久不见，爱尔兰。”
赤井秀一神色一如既往地镇定。
但实际上，他此刻的心情却一点也不比爱尔兰平静：
诺亚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怎么会知道他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
迄今为止，对方已经接连展现出了对黑衣组织、对日本公安的超常了解。
现在就连他们FBI的机密情报，也几乎成了透明。
难道……
“我们FBI里面，也有你们的卧底？”
赤井秀一脸色不禁变得冷峻。
诺亚展现出的能量实在太过强大，让他也很难再维持平静。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情报来源。”
诺亚模棱两可地避开了赤井秀一的试探。
它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赤井先生，我们现在是站在同一边的。”
“你们FBI想要铲除组织，我们也同样如此。”
“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也互利互惠地展开合作呢？”
赤井秀一眼神一凝。
他从对方这冠冕堂皇的说辞中提炼出了最直接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放爱尔兰离开？”
“唔……”爱尔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命其实还隐隐在赤井秀一手里攥着。
他其实还没有脱离危险。
而现在可以从赤井秀一手中将他救下的人，也只有这位诺亚先生。
“可我为什么要配合？”
赤井秀一稍加思索，很快便展现出了冷漠对峙的态度。
“赤井先生……”诺亚方舟缓缓答道：“你也应该清楚，一个自愿成为卧底的爱尔兰，要远远比一个被关进FBI审讯室拷问的爱尔兰，更加具有价值。”
带回去拷问，只能问出他手头现有的情报。
送回去当卧底，却能源源不断地提供新的情报。
赤井秀一自然明白其中的得失利弊。
“但爱尔兰是在给‘你们’当卧底。”
“而不是给我们FBI当卧底。”
“我连你们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把爱尔兰放回去，对我们FBI又有什么好处？”
赤井秀一冷冷地提出质问。
没想到，诺亚竟大方地回答道：
“爱尔兰先生，他也可以成为你们FBI的卧底。”
“只要都是在对抗组织，我们便并不介意他将手头的情报分享给别人。”
“事实上，如果爱尔兰先生自己愿意，让他去为你们FBI工作我们也不会干预。”
“这……”赤井秀一微微一愣：
的确……
他之前都下意识地，把爱尔兰默认成诺亚那边的人。
但爱尔兰和诺亚其实也只是刚刚认识。
他们之间只是口头达成了协议，互相之间还完全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既然如此，那诺亚都可以靠着一个电话来策反爱尔兰，他们FBI又为什么不行？
相比于诺亚背后那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神秘组织。
对爱尔兰来说，他们FBI的招牌应该才更加具有吸引力，更加能够让他感到安心。
FBI完全可以也给爱尔兰递去一份offer，说服爱尔兰彻底倒向他们这边。
“……”
想着想着，赤井秀一不禁有些意动了。
放爱尔兰回去当卧底，似乎的确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但是……
“我拒绝。”
赤井秀一还是冷着脸表达了他的警惕：
“连已经策反的卧底都不吝拱手相让，就只为推动铲除组织的大局？”
“诺亚先生，你们未免表现得太大度、太无私了一些。”
他还是不能信任对方。
这很正常。
FBI和自家的亲兄弟都不忘互相提防，更可况是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神秘组织。
大家都是“酒厂”的敌人，并不代表大家就真是可以互相信任的战友。
更可况，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想打击犯罪、铲除组织……
这些也都是诺亚的一面之词，轻易不能相信。
“赤井先生……唉。”
诺亚用它机械的声音轻轻一叹：
“请不要做这么不明智的事情。”
“你在威胁我？”
赤井秀一暗暗绷紧了身体。
爱尔兰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或许处境不同、心境不同，但他们此刻却都在好奇一件事情……
诺亚准备拿什么来威胁FBI？
他逼赤井秀一放人的底气何在，依仗何在？
难道……
诺亚早就在这附近安排了人手？
如果是这样，那赤井秀一反倒有些期待了。
因为和一个藏在电话里的神秘人相比，他更愿意去面对一个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敌人。
这样也可以给他更多的机会，去接触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组织。
“如果你是想拿我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我的话。”
“那你可就想错了，诺亚先生。”
赤井秀一一点也不害怕。
他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期待着能在可能发生的战斗之中，擒获对方的一、两个干部……
“哦？赤井先生你这么从容……”
“是因为那些这在往这边赶来的FBI探员吗？”
诺亚方舟当头浇来一盆冷水：
“抱歉，我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
“嗯……让我看看……”
它瞬间定位了一下，那些早就被它监控起来的FBI探员的手机号码：
“你的同事茱蒂小姐，还有卡迈尔先生，他们现在也才刚刚抵达米花大道。”
“想追上我们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
“……”赤井秀一脸色一滞。
刚刚投诚的爱尔兰，也不禁表现得更加老实。
这位诺亚先生展现出的情报能力实在太强大了。
就连大名鼎鼎的FBI，都好像被他们渗透成了筛子。
“你想要做什么？”
赤井秀一神色凝重地问道：
“趁我的同伴还没赶到，在这里把我干掉？”
“请别想太多。”
“我可不会采取这么低级的暴力手段。”
那机械男声里暗暗透出一股从容：
“我有更好的办法说服你合作，赤井先生。”
“更好的办法？”
赤井秀一心下更加警惕。
“是的，这也算是一种‘交易’吧。”
只听诺亚方舟淡淡地回答道：
“你们FBI配合放爱尔兰先生离开。”
“我就可以保证不公开我手上的某份情报。”
“你？”赤井秀一心中一沉：
难道对方是握住了FBI的什么把柄，威胁曝光FBI的什么丑事？
这……
这……
这有什么好怕的？
FBI和CIA做的丑事多了，这些年曝光的还少吗？
黑历史加起来都可以出一本书了，他们哪还会害怕丢脸？
没直接引以为傲地宣传“我们说谎、我们盗窃、我们甚至还有一门课来教这些”……就已经算要面子的了。
“可我要曝光的，并不是FBI的丑事。”
“而是你们FBI的顶头上司。”
“哈？”这下赤井秀一都为之一惊。
FBI的顶头上司……
难道诺亚背后势力的卧底，都、都已经安插到米国司法部里了？
“你的想象力太局限了。”
“我说了，是你们FBI的顶头上司。”
赤井秀一：“？？！”
他的想象力的确局限住了。
司法部再往上……
上头可就要没人了啊。
但是，其实是有人的。
只不过他不敢想罢了。
可林新一敢想。
他不仅敢想，而且还可以“未卜先知”。
而他也一直非常好奇，这些事情在这个“过去”的世界里，还会不会一样发生。
所以林新一很早就之前就瞒着大家，私下让诺亚方舟利用它超越时代的网络入侵技术，试着帮忙调查了一下。
结果……这一查，还真让诺亚方舟调查出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赤井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们米粒煎的现任总统是谁？”
“克林顿……”
赤井秀一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几个小妖精打架，怎么连如来佛祖都搬出来了？
“这……这和那位大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诺亚方舟抖出了它手中握有的黑料。
一份足以让FBI和CIA都为之颤抖的黑料：
“我手上有克林顿先生和他白宫女助理的偷情录像。”
“还有他和爱po斯坦等米粒煎社会名流，多次乘坐所谓‘萝莉专线’的航班记录。”
“你有兴趣看一看吗，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
爱尔兰：“……”
他们俩已经彻底懵了。
卧槽？
卧槽……
卧槽！
白宫都有你的卧底？

第648章 眼界大了，格局小了
拿克林顿大统领的黑料，来威胁一个小小的FBI职员？
补个“炮车”至于上来就丢大招？
这输出溢出得过分了啊！！
“你……”一阵茫然之后。
赤井秀一和爱尔兰不约而同地表达了他们的震惊：
“你这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毫无感情。
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赤井先生，如果你对此有所质疑……”
“我可以把资料发给你，由你自己查证。”
赤井秀一：“……”
还让他去自己查证？
可别把他自己给查没了吧？
现在可是1996年，是那位大人竞选连任的关键一年。
他会容忍这种把柄，被别人抓在手上吗？
虽然赤井秀一是FBI的王牌。
但别说是区区FBI的王牌，就算是FBI，也只是那位大人手里的一张牌啊！
话说回来……
那位大人在这方面的名声，本来就十分不妙。
因为历史上对克林顿家族造成阻碍的人，很多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份50多人组成的受害者名单，被人称为“克林顿家族死亡名单”。
而这份名单，便是传说中的“克林顿裹尸布”。
随便举几个例子：
文森特&#183;福斯特，前白宫顾问。1993年7月死于头部中弹。警方认定自杀。生前即将为“白水案”出庭作证。
爱德&#183;威利，负责筹集克林顿的竞选资金。1993年11月死于头部中弹。警方认定为自杀。
死亡当天，他的妻子刚刚公开指控克林顿在白宫内对其骚性扰。
……
玛丽&#183;马奥尼，曾是白宫实习生。1997年7月，在咖啡馆内被枪杀，彼时她刚宣布要曝光克林顿在白宫对她骚性扰的事情。
……
约翰&#183;阿什，曾任米国驻联合国官员，2016年6月被神秘枪手射杀，他即将出庭作证前总统克林顿向他行贿。
……
爱p斯坦，2019年8月于狱中自杀。
生前家中被发现有克林顿先生的女装油画。
……
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没有证据的阴谋论。
这些人理论上都是死于意外，死于自杀。
至于他们怎么都恰好跟那位大人有仇，然后又都在挡路后恰好发生意外，那当然……
当然都只是纯粹的巧合了。
而赤井秀一现在就很担心，自己也会遇上这样的巧合。
他本事通天，实力高强。
靠着开无双或许还能逃过追杀。
但他身边亲近的朋友、同事，茱蒂、卡迈尔，甚至是他的上司詹姆斯，却都很可能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
于是赤井秀一沉默了。
他只能沉默。
“赤井先生。”
“看来你已经有些相信我说的话了。”
诺亚方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心理变化。
赤井秀一无言以对。
他的确有些信了。
那位大人和女实习生的故事，他倒不太清楚。
但洛丽塔专线这事……他之前却隐隐听詹姆斯提过。
毕竟有那么多达官显贵都去过那所谓的“萝莉岛”，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漏。
FBI作为活跃于米国本土的地头蛇，对此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
只不过很多人知道也装不知道，想管也不敢管罢了。
或许得等到十几二十年后，世事变迁、时局变动，这件事才有机会曝光吧。
可现在，这位诺亚先生张口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而且还说他手上有航班记录这种铁证。
“你，你们……”
赤井秀一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手都伸到白宫去了。
连大统领的拉链紧不紧都知道。
别说其他国家的情报部门了……就算是他们FBI和CIA，恐怕都没这么大的本事吧？
难道是国内的隐藏势力？
传说中的Shadow Government？
自己莫非是在跟哪家幕后大佬的代言人说话？
于是他忍不住再三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诺亚没有回答。
只是高深莫测地反问：
“你确定，你想知道？”
赤井秀一：“……”
“我觉得……”爱尔兰也神色尴尬地反应过来了：“这事我们就不要问了吧？”
他就一个小小的犯罪分子。
何德何能掺和帝国执政官和元老院贵族的神仙斗法？
总之，这件事懂的都懂。别来问怎么了，利益牵扯太大，说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当不知道就行了，其余的也只能说这里面水很深，牵扯到很多大人物……
“我明白了……”
赤井秀一也闭上了嘴巴。
对方一上来就抖出这种猛料，明摆着就是来展现实力的。
而这个下马威也的确立起来了。
从黑衣组织到日本公安，从FBI到那位大人……
黑道白道，天上地下，似乎就没有能逃过这个神秘组织的掌控的。
“诺亚先生……”
“我愿意合作。”
事到如今，赤井秀一也只能低头。
不然之后FBI来追杀的恐怕是他。
而不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诺亚。
“很好。”
诺亚方舟平静地嘱咐道：
“谢谢你的配合。”
“接下来就请你尽快将爱尔兰放了吧——”
“你的那些同事，已经快跟着驶到米花立交枢纽了。”
听到诺亚像FBI上级指挥员一样，实时播报着他同事们的具体位置……
赤井秀一不由变得更加谨慎。
他的这批同事已经都不能信任了。
说不定就连他的上级，他上级的上级，都是这诺亚先生的人。
“好。”想到这些，赤井秀一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配合：“我会尽快放爱尔兰离开的。”
不过……
“如果可以的话……”
“我能再问一些问题吗？”
赤井秀一犹豫而不甘地问道。
“请问。”
“我会尽量回答。”
“好……”赤井秀一深吸了口气，最终按捺不住地问道：“宫野明美在哪？”
“她……真的死了吗？”
诺亚的能量如此强大，对黑衣组织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
或许他能回答这个问题吧？
赤井秀一是这样期待着的。
但很可惜……
“抱歉。”
“宫野明美，她不在我们组织的关注范围之内。”
“至于她死没死，你问爱尔兰先生或许会更好。”
赤井秀一神色一黯。
又抬头看向爱尔兰。
“死了。”
爱尔兰有些不耐地随口回答。
“琴酒和伏特加亲自动手杀的。”
“你确定？！”赤井秀一目眦欲裂。
“反正琴酒是这么说的——”
“小小的宫野明美而已，他总不至于特意为她说谎吧？”
“据说尸体已经丢进东京湾里喂鱼了。”
“所以你们是找不到的。”
“哪片海，尸体丢在了哪？”赤井秀一罕见地有些失态：“告诉我！”
“这我怎么知道？”
“人又不是我杀的。”
“有机会你问琴酒和伏特加吧！”
赤井秀一：“……”
他把拳头攥得很紧，很紧。
果然……还是这样的结局吗？
或许他不该问的，不问还能拥有那么一丝念想。
明美……
他想到了明美留下的录音。
或许明美是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想让他尽快走出对她的思念和悲伤……
才会故意留下这么绝情的分手宣言吧？
赤井秀一越想越心痛了。
“等等……”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努力地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又迫不及待地问出另一个问题：
“宫野志保现在在哪？”
没能救下明美，至少要救下她妹妹吧。
赤井秀一这么坚定地想着：
“诺亚先生，你能告诉我吗？”
“哈？”诺亚还没说话，爱尔兰就讶异地看了过来：
“宫野志保不是被你救走的吗？！”
“……”赤井秀一神色一滞：
又来了……
上次降谷零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连组织干部都这么讲？
可他有没有救走宫野志保，他还能不清楚吗？
“琴酒是这么说的。”
“我觉得他可不会认错人啊。”
爱尔兰的表情也很异样：
“赤井秀一，人真不是你救的？”
“不是……”
赤井秀一面面相觑：
“我没有必要跟你说谎。”
“也是……”爱尔兰也觉得他这话有理。
于是两人迎来一阵微妙的沉默：
“诺亚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
“关于宫野志保的情报，我知道的并不比爱尔兰先生多上多少。”
真的吗？
我不信。
赤井秀一和爱尔兰都有些怀疑。
事到如今，诺亚先生在他们眼里已经等同于无所不知的“半仙”了。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承认自己知道。这谁又知道？
而且各国情报部门对付组织，都图什么？
不就图不老药。
图宫野志保吗？
诺亚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不知道宫野志保的情况，这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
渐渐的……
两人已经脑补出隐藏在诺亚身后的部分米国高层势力，为了掌握不老药研发的主导权，从而秘密派人将宫野志保救走的传奇故事了。
说不定动手的还真是FBI。
被这神秘势力控制的部分FBI。
所以琴酒才会把救走宫野志保的账算在他赤井秀一头上。
两人脑补着脑补着，还真把这故事给脑补得逻辑自洽了。
“我真的不知道。”
诺亚方舟再度强调：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组织的目标都只是拯救生命。”
呵……
FBI、CIA的使命，理论上不也是拯救生命？
“我们对不老药根本不感兴趣。”
呵……
有钱人都说他们对钱不感兴趣。
“……”
诺亚方舟一阵沉默：
“看来你对我们组织还有些偏见。”
“赤井秀一先生。”
赤井秀一默认了。
不过他可不觉得这是偏见。
这只是他根据自己对各家情报部门的具体认知，做出的经验判断罢了。
干这行的能有纯粹的好人？
不争利益，只想着拯救生命？
漫画看多了吧？
“我们组织的确不同。”
“但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打破这种偏见，互相增进了解。”
“哦？”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增加了解，怎么个增进法？
“很简单。”
诺亚方舟给出了意外的回答：
“我们组织……”
“现在有部分职位空缺。”
“你有兴趣来做兼职吗，赤井先生？”
……
许久之后……
爱尔兰怀着激动的心情，驱车赶回了组织据点。
今天的际遇可以说是改变了他的一生。
有诺亚先生在背后撑腰，就连赤井秀一都只能乖乖为他放行。
甚至……赤井秀一自己，未来都很有可能再度成为他的同事——
赤井秀一当然没有当场投诚。
但他也没有当场拒绝。
出于对这神秘组织的好奇和敬畏，赤井秀一最终还是默默地留下了这份offer。
并承诺要回去认真思考一阵之后，再正式给出回复。
“恐怕他最终也会加入吧。”
爱尔兰看得出来，赤井秀一其实已经有些意动了。
因为这个组织手上很可能掌握着宫野志保的情报。
甚至可能就掌握着宫野志保。
哪怕只是为了混进去当卧底，赤井秀一也会想着加入这个组织的。
只不过还在犹豫罢了。
“但这个组织又哪是那么容易渗透的？”
“诺亚先生既然敢邀请赤井秀一加入，就一定是有信心彻底驾驭这颗银色子弹。”
“啧啧……”
爱尔兰越想越觉得组织的力量深不可测。
他这次总算是跟对人了。
不像以前那个组织……
“琴酒，伏特加……”
回到秘密据点的爱尔兰，正好撞见了刚刚逃出生天的琴酒和伏特加。
他们虽然没怎么受伤，但却狼狈得完全没了往日模样。
保时捷被打成了筛子。
身边的小弟也一个没有剩下。
“还有科恩、基安蒂……”
这两位更惨。
他们只有狙击技能是点满了的。
在这种突然遭到大部队近身偷袭的情况之下，他们的表现别说跟琴酒比，甚至还不如驾驶技能点满的伏特加。
所以……等科恩和基安蒂逃回来的时候。
不仅小弟一个都没剩下，就连自己都受了重伤。
人刚一逃回来，就直接被送去据点的地下诊所里抢救去了。
“最后是波本和基尔。”
这两位的情况最好。
波本可是驾驶、枪术、格斗各项技能全都点满了的六边形战士。
这样的人形高达和同样能力不凡的基尔小姐，一起在人堆里开起无双。
那日本公安和CIA直接就被杀穿了。
所以他们不仅自己成功逃了回来。
甚至还带回来了不少外围成员，为组织保留下了部分有生力量。
但即便如此，组织在这次行动中的颓势，也是再明显不过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都变成了这样？”
爱尔兰还真挺有点好奇的。
因为诺亚先生还没告诉他真相。
“哼！”琴酒冷冷地抬起脑袋，杀气腾腾地望着在场众人说道：
“我们之间有内鬼！”
爱尔兰一阵沉默。
如果是在以前，看到琴酒这般杀气腾腾的目光，他或许会本能地感到害怕。
更何况他是真的当了内鬼。
但现在……
连大统领的黑料都在他手上握着。
分分钟决定国际局势，人类命运。
跟诺亚先生比，Boss算什么，朗姆算什么，他琴酒又算什么？
“呵……”
“不过都是蚂蚁、尘埃罢了。”
组织的这格局……小了啊。

第649章 懂的都懂
爱尔兰现在感觉很稳。
但琴酒的脸色可就没有那么好了。
今天的行动还没开始就宣告全面失败。
除了上次林新一误打误撞干掉枡山宪三，导致组织挂在枡山名下的巨额财产都被国家没收……除了这次意外以外……
组织还是第一次遭受这么惨重的损失。
而上次意外损失的还只是钱。
这次损失的却是组织的有生力量，是组织的根基。
“组织培养多年的精锐外围成员，就此一战而没。”
“科恩和基安蒂也都受了重伤……他们就算能不留病根地被抢救过来，恐怕也得休养几个月才能执行任务。”
这还是幸亏琴酒足够机警，提前几分钟就下达了撤退命令。
否则今天他们一个也回不来。
连活着坐在这里讲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做得很好啊——”
琴酒的目光在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我们的卧底先生。”
波本，基尔，爱尔兰，甚至是伏特加，都没有逃过他那冷漠的眼眸。
“喂喂……”爱尔兰现在心态最稳。
所以他第一个迎着琴酒的目光，毫不心虚地回怼道：
“你看我做什么？”
“难道我还能是卧底吗？”
“别忘了……你们这几天是怎么盯我的！”
“……”琴酒也无话可说。
爱尔兰跟他有杀父之仇，现在又被他强逼着去执行这种送死任务。
理论上，爱尔兰才是最有动机背叛组织的那个。
但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他不相信爱尔兰……
所以琴酒这几天都从未放松对爱尔兰的监视。
结果这反而证明了爱尔兰的清白。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监视、甚至是变相的软禁之下，就算他真想背叛组织，恐怕都没那个机会。
“我也不可能是卧底。”
见到爱尔兰都已经带头站了出来。
基尔小姐也很快神色坚定地与琴酒对视起来：
“三个行动小组里，只有我和波本是带了部下回来的。”
“你可以去问问那些跟着我们回来的外围成员：”
“问问他们——我们杀人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手软。”
说这话时，基尔小姐心里都在滴血。
都怪那个可恶的波本……
如果不是有他在旁边阴恻恻地盯着，她也不至于为了不引起怀疑，而这么卖力地去杀自己人。
虽说她没有直接去杀CIA。
但这其实也没有区别。
更别说，波本这混蛋下手实在太黑。
CIA遭受的人员损失，可一点也不下于日本公安。
“总之……如果我是卧底，我应该有一百种方法避免这种同事相残的局面。”
“这次组织情报泄露的事情，和我绝对无关。”
这也是实话。
基尔小姐真不知道这情报是谁泄露的。
这次CIA和日本公安突如其来的组团包围，可以说把她也打了个措手不及。
“基尔说得没错。”
波本也咬牙切齿地附和了两句。
然后他又很快平复心情，语气平静地指出一个问题：
“琴酒，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怀疑我、基尔、还有爱尔兰。”
“还有科恩、基安蒂，和现在没有到场的贝尔摩德。”
“我们是提前知道行动计划没错。”
“可问题是……”
“我们可都不知道其他小组的藏身位置！”
“没错。”基尔也藏下心中对波本的恨意，顺着他的分析说道：“我们怎么可能向敌人出卖，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
“琴酒，据我所知……”
“在场能同时掌握三个小组藏身位置的人。”
“好像也只有你，还有伏特加了吧？”
话音刚落。
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伏特加。
伏特加的大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我……我没有。”
“大哥……我……我不是卧底啊！”
伏特加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如果我是卧底……我刚刚为什么要拼命飙车，把大哥你带出包围圈呢？”
“呵，这谁知道？”
爱尔兰很不客气地挤兑了一句：
“说不定是你没有一定把琴酒留下的把握。”
“所以干脆继续装作忠臣，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呢？”
“你？！”伏特加怒气冲冲地看了过来。
结果却一时词穷，都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解释。
“够了！”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然后又深深地望了伏特加一眼：
他如何想不清楚，伏特加现在最有嫌疑？
可是……
说伏特加是卧底？
琴酒实在不能相信。
如果伏特加是卧底，那他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他宁可相信贝尔摩德会出卖组织，都不愿相信伏特加会出卖自己。
要知道，这可是跟他一起坐过过山车的忠诚小弟啊。
“我接下来会彻查此事。”
“基尔、波本、爱尔兰，还有……伏特加。”
“你们最好都老实待着，不要离开组织的视线。”
“呵。”爱尔兰有些不服气地冷哼一声：“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还只让伏特加跟我们一起接受调查？”
“琴酒，原来你也有心软的时候。”
“……”琴酒脸色一滞。
眼神也随即一冷：
“爱尔兰，你好像……”
“突然胆子大了很多啊？”
“呵。”爱尔兰又是一声冷笑。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区区琴酒就吓得住了：
“像今天这种送死的任务，我都执行过了。”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如果想针对我，就继续针对好了！”
“但是我一定会向上面，向朗姆先生反映，你琴酒是怎么包庇……”
话音刚落。
琴酒的电话响了。
一个声音骤然打破了他们的争论：
“琴酒——”
“你这次真是……”
“太让我失望了。”
是朗姆。
……
这次FBI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结果却一无所获。
是赤井秀一通知大家行动。
结果却还是赤井秀一叫停了行动。
最终只有他一个人出现在大家面前，两手空空。
“秀一……”
“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回到FBI的秘密据点，屏退了其他探员，又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
詹姆斯终于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凝重：
“为什么突然叫停行动？”
“你说你被爱尔兰劫持了，那他现在人又在哪里？”
他可不相信，爱尔兰有本事从赤井秀一身边逃脱。
“我放了。”
“什么？！”
詹姆斯神色更加严肃。
“秀一……秀一先生……”一旁站着的茱蒂和卡迈尔，脸上各自流露出担忧和疑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赤井秀一没有直接解释清楚。
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小办公室，并用最谨慎的检查手段确认房间里没有安装任何窃听、录像设备之后，才终于神色复杂地在他们三人面前坐下。
“到底是什么情况？”
詹姆斯隐隐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你到底在……忌惮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
赤井秀一轻轻一叹：
“我也无法确认，我忌惮的那些人到底是谁。”
“果然……”茱蒂、卡迈尔还没反应过来，眼力老辣的詹姆斯便察觉到了什么：
“今天的事，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所以你才不得不放爱尔兰离开？”
黑衣组织可没法让赤井秀一忌惮成这样。
事实上，詹姆斯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为了什么事而表现得如此慎重。
这说明今天不仅有第三方势力介入，而且这方势力展现出的能量还强到了不敢想象。
“的确如此……”
赤井秀一仔细审视了一番眼前的詹姆斯、卡迈尔、还有茱蒂小姐。
这些都是他如今最信赖的朋友。
可以托付后背的那种。
于是赤井秀一慎重思考许久，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位诺亚先生的存在。
不过他也没有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而是先着重描述了一下，那位诺亚先生对日本公安、对黑衣组织、乃至对他们FBI的超常了解。
“差不多一小时前，你们在哪？”
“一小时前？”
詹姆斯等人神色凝重地回忆道：
“那时我们的车队，差不多开到米花立交枢纽吧？”
“这就对了……”
“一点没差。”
赤井秀一深深一叹：
“那个自称诺亚的男人，甚至可以掌握你们的实时位置。”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嘶……”大家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能意味着什么。
FBI里有人家的卧底！
就跟黑衣组织、跟日本公安一样，被人渗透了个底掉。
而且这卧底，还可能……
“就在我们今天参加行动的探员里？”
茱蒂小姐有些紧张地问道。
卧底竟然一直就在她身边……
这已经有些超出她的想象。
但……她的想象明显是局限住了。
“或许是今天参加的那些探员。”
“亦或许……”
赤井秀一神色复杂地解释道：
“会是我们的更上级。”
“上级？”这下就连詹姆斯都有些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我们小组可是直接和FBI驻日本总部对接的，再往上的话……”
可赤井秀一的态度却十分坚定。
因为就他今日的所见所闻……
别说他们的上级是卧底。
就算是FBI局长、甚至司法部长，他都有些不放心啊。
“秀一，是不是那位诺亚先生，还跟你说了什么？”
詹姆斯很快意识到，赤井秀一不会凭空生出这么大胆的猜测。
“是的。”
“他的确说了些可怕的事。”
“是什么？”茱蒂小姐有些担心地追问道。
“这个……”赤井秀一一阵沉默。
最终他也只能无奈回答：
“你们也别来问我怎么了……”
利益牵扯太大。说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当不知道就行了。其余的他也只能说这里面水很深，牵扯到很多大人物……
“？？？”茱蒂和卡迈尔都听得晕晕乎乎。
但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詹姆斯，却是已经听出了什么：
“是关于‘高处’的情报？”
“嗯……”
“有多高？”
“很高。”
“很高是多高？”
“……”
明白了。
这是高到了不可说的地步。
为尊者……讳啊。
“你确定……”詹姆斯艰难地叹了口气：“他说的是真的？”
“基本可以确定。”
“有些我们FBI内部小范围流传的……嗯……‘传说’。”
“在他那里都不是传说。”
“我手上甚至还有一份他分享过来的资料，不过……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已经把这份资料删了。”
“这样啊……”
詹姆斯只能苦笑了：
“怪不得连秀一你都会让步。”
“原来是这种存在。”
“？？？”茱蒂和卡迈尔已经彻底给听懵了。
但没办法。
这种事就是懂得都懂，不懂的人永远不懂。懂的人都是自己悟的，不懂也没办法。而且懂的太多了不是好事，懂了以后也对他们不好。
而真正懂了的詹姆斯先生，也不去多问。
他或许不相信这匪夷所思的话。
但他无条件相信，说这话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闲着没事可不会编这么离谱的故事。
而这事既然连赤井秀一都不敢说清楚，那他最好也别问清楚。
“那这么一个可怕的组织突然干预我们的行动。”
“又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个……他们自称是为了打击犯罪——就只是单纯地为了打击犯罪。”
赤井秀一详细地说明情况，包括诺亚对他发出的合作邀请，甚至是给他递来的那份offer。
“这……”詹姆斯也不信这种空话。
铲除组织还能是为了什么？
是什么能让那么高的天上人都亲自下场？
答案只有不老药。
米粒煎也是一个国家，国家是由很多人组成的。
而一个地方只要有很多人，就一定会有派系、会有山头、会有江湖。
其中难免会有那么一些高层大佬，会想要越过代表米国的FBI、CIA等其他官方机构，直接将这不老药的研究掌握在自己手中。
“……”
想着想着，詹姆斯又是一阵纠结。
面对这么一个神秘强大的组织，他们该怎么做？
是明哲保身装看不见。
还是大胆与之合作？
至于与之为敌？
那还是算了吧……
神仙打架，可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该掺和的啊。
詹姆斯认真地想了一想，最终做出决定：
“我会向上面隐瞒这次行动的部分内容，只告诉他们有第三方势力突然介入。”
要隐瞒的，自然是那些懂的都懂的内容。
“而如果对方持续保持友好态度的话……”
“秀一，你也可以适当地与之接触。”
“我明白了……”
赤井秀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詹姆斯果然跟他一样，是对这组织好奇大过畏惧的。
两人都想知道，这个组织对“酒厂”、对FBI的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他们真的对之前消失的宫野志保，一点没有关注？
需要弄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或许……”
赤井秀一想到了他收到的offer：
“我该接下这份工作？”
“先观望一阵吧。”
詹姆斯有些在意地提醒道：
“而且，你现在还有另外一份工作。”
“冲矢昴么……”赤井秀一也想到了。
他身上的这个马甲，到现在还没掉呢。
在林新一和克丽丝看来，冲矢昴可是被爱尔兰绑架走了，而且一绑就不知所踪。
或许他的法医老师和师母，到现在都还在心急如焚地找着他呢。
“你觉得我应该回去？”
“嗯。”詹姆斯仔细分析：“既然爱尔兰已经被那位诺亚先生策反了，而且那位诺亚先生还主动像你提出了合作。”
“那爱尔兰回去之后，应该就不会向琴酒透露冲矢昴的身份。”
“虽然有点冒险，但这个身份理论上还可以用。”
“就是不知道……今天琴酒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在林新一身边出现？”
“这个……”赤井秀一认真地想了一想：“应该会吧。”
“琴酒对他想杀的人……一向非常执着。”
迄今为止，让琴酒屡次失手的目标就只有林新一和赤井秀一。
而他对赤井秀一的态度……
执着得都像是个尾行痴汉了。
好像不杀了他就浑身不舒服。
“林先生他经过这么多次组织袭击，现在应该也开始正式和日本公安合作，和组织为敌了。”
“恐怕在琴酒眼里，林先生已经成了另一个我。”
“所以……”
分析着分析着。
赤井秀一的神色突然有些踌躇：
所以……
还是得回去养蛆么？

第650章 库拉索
“琴酒，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个经过机械变形的诡异男音，正在这死寂的空气中冷冷回荡。
大家都意识到了这声音的主人：
“这个声音，是朗姆……”
“朗姆现身了？！”
“朗姆老大？”
“朗姆果然坐不住了……呵，这一切都在诺亚先生的算计之中啊！”
在场的波本、基尔、伏特加、爱尔兰四人，都或谨慎、或紧张、或激动地屏住了呼吸。
就连以往只以冷峻示人的琴酒，这时都不禁收敛起了锋芒。
“朗姆先生。”
“对不起，今天的行动……失败了。”
“失败并不可怕。”
“你得知道，你失败在哪？”
“是内鬼。”
琴酒几乎就要压抑不住怒意：
“我们中间又出了内鬼！”
“那内鬼是谁？”
“不知道……”
“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
琴酒一阵沉默。
尽管很不愿意这么做，但他还是默默将目光投向了伏特加。
“大、大哥……”
伏特加委屈地都要哭了：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大哥你想……如果我是卧底，那这么多年下来我有多少机会背叛组织，又、又何必等到现在？”
他的语气虽然慌乱。
但辩解却十分有力。
是啊……他随时都能出卖琴酒，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这可就说不定了。”
波本和基尔为了避嫌，不敢出来带节奏。
但爱尔兰却跳得很欢：
“你之前是有无数次背叛组织的机会没错。”
“但之前那么多次机会，哪次能和今天的机会相比？”
“你以前只跟琴酒一起行动，要出卖也能出卖琴酒，最多再加上科恩和基安蒂。”
“可今天呢？”
爱尔兰的话实在杀人诛心：
“我，波本，基尔，贝尔摩德。”
“还有那么多精锐外围成员……”
“可全都被一口气卖了个干净！”
经过这么一番分析……
伏特加的形象顿时从一个憨厚老实的司机小弟，变成了一个放长线钓大鱼的隐忍奸细。
他之前没卖组织不是不想。
而是在暗暗坐等时机，等着一口气把鱼都网个干净。
“混账！”伏特加大脸涨得通红：“我怎么可能是卧底！”
“我是组织培养出来的人，组织对我知根知底……”
“可我也是啊。”
爱尔兰不屑地打断了他：
“我从小就在组织长大。”
“你和琴酒不照样怀疑我是卧底？”
“怎么……组织培养出来的干部，难道就不能被人策反了吗？”
“你、你？！”
伏特加还没来及愤怒反驳。
眼见爱尔兰领头带起了节奏，波本也终于站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
“有一说一，我们理性分析：”
“我们三组的藏身位置，都是今天早上行动前临时选的，不存在提前泄密的可能。”
“而能同时掌握三组藏身位置的人，更是只有伏特加和琴酒自己。”
“那如果伏特加不是卧底……”
“那卧底又是怎么知道大家的藏身位置的呢？”
“我……”伏特加一时语塞。
眼见着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而电话里的朗姆先生也始终没有表态。
伏特加只能硬着头皮为自己解释：
“那个卧底，一定是用了其他方法！”
“或许……或许他是趁着我们早上会合的时候，偷偷往其他小组的车辆上安装了定位装置？！”
“这倒是有可能。”
“不过……”
基尔小姐也跟着扇起了阴风：
“我们今天损失这么惨重。”
“能安全回来的，也不过寥寥几辆车罢了。”
“至于那些没有回来的汽车上面有没有安装定位装置……这又有谁知道呢？”
其他的可能的确存在，但却死无对证。
嫌疑最大的还是他伏特加。
“够了。”
朗姆终于缓缓开口：
“琴酒，先把他关起来。”
“朗姆先生……”伏特加呼吸一滞：“等等……”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啊！”
“闭嘴。”朗姆语气更加冷漠：“你是不是卧底，到底谁是卧底，这些我自然会设法调查。”
“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
“琴酒，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琴酒一阵沉默，最终还是冷下了脸：
“伏特加。”
“给我自己去毒气室里呆着。”
“不要……逼我帮你。”
“我……”伏特加脸色一黑：
他知道自己这是享受到了当初宫野志保的待遇。
一旦朗姆查出了什么对他不利的线索。
那他可就再也走不出那间毒气室了。
所幸……
朗姆在怀疑的也不只有他：
“爱尔兰，波本，基尔，算上现在重伤的科恩和基安蒂……”
“你们这两天也暂时不要到处走动。”
“都给我老实待在这个据点里，明白吗？”
“琴酒，给我看着他们。”
“是……”波本和基尔心中都暗暗生出一丝担忧。
他们知道，自己这是被朗姆变相软禁起来了。
处境其实也没比伏特加好到哪去。
“等等，朗姆先生……”
伏特加疯狂地想多拉些人下水：
“还有贝尔摩德，还有查尔特勒！”
“他们也知道今天的计划，他们也有出卖组织的嫌疑啊！”
“闭嘴——”
朗姆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不要到处提查尔特勒的名字！”
“？？？”波本、基尔、包括爱尔兰的耳朵都暗暗竖了起来。
查尔特勒……好像就是几个月前，传说新晋升的那个核心成员？
此人的神秘几乎不输朗姆。
没人知道查尔特勒到底是谁，甚至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组织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可现在……
伏特加怎么会突然提起了他？
之前开会的时候，他们明明没见到什么查尔特勒。
为什么说查尔特勒也知道今天的计划？
他难道参与了今天的行动吗？
可人呢？
三位卧底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
但朗姆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
“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还有任务，没时间过来。”
林新一是卧底。
对组织而言非常重要的卧底。
他最近还一直扮演着日本公安外聘专家的重要角色。
当然没法无缘无故从人前消失，跑回来跟他们一起“坐牢”。
“但今天的事，我自然会调查清楚。”
“不管卧底是谁，不管他人在哪……”
“我都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
朗姆在电话里的声音经过机器变形，天然带着一股神秘。
但他万万不会想到，就在自己跟琴酒打电话的同时……
他们的通话内容，已经被一个更加神秘的存在给现场直播了出去：
“诺亚方舟。”
“能确定他现在的位置么？”
林新一暗含期待地问道。
朗姆行事小心，作风神秘，跟部下打电话用的都是更换极为频繁的一次性手机号码。
而且从来只有他主动联系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打电话试探他的机会。
这次朗姆沉不住气主动现身，才终于让诺亚方舟捕捉到了他最新使用的手机号码。
“位置可以确定。”
“目标此刻就在东京，就在米花町。”
“定位误差多少？”
“根据当地的基站密度，误差应该在300米左右。”
“方圆300米的范围啊……”
林新一暗暗蹙起眉头，又转头向贝尔摩德征求意见：
“姐，你怎么看？”
“我们要不要直接根据定位去寻找朗姆？”
“别。”贝尔摩德否决得非常果断。
她回忆着自己这些年跟朗姆无数次明暗交锋的经历，神色凝重地分析道：
“朗姆是个极为谨慎、敏锐的男人……”
“不，就算是跟他打了二十年交道的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手机定位的范围误差足足有300米。
这个范围在人口密集的东京市中心，都可能包括进上千人了。
而他们连朗姆的容貌都不清楚，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就连那个所谓“朗姆有只义眼”的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又怎么能找得到人呢？
“恐怕我们还没找到朗姆。”
“他就要先察觉到我们了。”
“而如果他意识到自己的位置莫名暴露，那我们这手机定位的伎俩，应该也藏不了多久了。”
这次琴酒提前意识到了危险、及时发出了撤退命令，对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来说，其实有坏处也有好处。
坏处当然是，让他们出卖琴酒的计划不幸落空。
CIA和日本公安都还没来得及封锁街道，就和提前撤出的琴酒等人撞了个正着。
而好处则是：
琴酒还没看见CIA和日本公安封锁街道，就已经跟他们撞了个正着。
如果让CIA和日本公安先封锁住了街道，再派出海量人手，在封锁范围内一寸一寸地寻找……
那琴酒肯定就会马上意识到：
其实自己的具体位置根本没有暴露。
其实对方只是知道一个误差在2、300米的大致范围。
继而进一步联想到，手机定位这种高新技术的存在。
可琴酒运气很好地提前躲过了包围，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被身边的内鬼出卖，暴露了具体的藏身位置。
“目前他们还没察觉到手机定位这一招。”
“但如果我们贸然对朗姆下手，又不小心打草惊蛇的话……那朗姆自然会有所防范。”
“到时我们可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地窃听他们的电话、确认他们的位置了。”
贝尔摩德语气凝重地一番解释，让林新一很快打消了那投机冒险的想法。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这就得看朗姆先生接下来的反应了……”
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
这时朗姆已经挂断了他给琴酒打去的电话。
“朗姆说他要来接手对组织卧底的调查。”
“我现在很好奇的是，他准备怎么调查？”
贝尔摩德不由陷入沉思。
对朗姆完全没有了解的林新一，就更是接不上话。
所幸，朗姆自己回答上了这个问题：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我检测到朗姆又给另一个手机号码打去了电话。”
诺亚方舟及时发出了提醒。
又把窃听内容实时转播了过来：
“朗姆先生。”
“有什么吩咐？”
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声音很年轻，但又坚定。
带着组织成员批发的冷味儿。
“那个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现在能执行吗？”
朗姆那诡异的机械男声随后响起。
“现在？”
女人微微一愣，但随后又态度恭敬地给出回答：
“我已经替换了一个公安职员的身份，成功潜入到警察厅大楼工作。”
“现在就执行任务……也不是不行。”
“但这栋楼里的安保情况，我还完全没摸清楚。”
“如果现在就贸然执行任务，我恐怕会在行动过程中暴露。”
“所以，朗姆先生……最好能让我按原计划，再继续潜伏下去。”
她语气略显为难。
朗姆也为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但他最终的回答还是：
“如果现在就执行任务，你有多大把握？”
“这……5，不，6成吧。”
女人带着一股天然的自信，尽可能谨慎地回答。
警察厅内留守的公安警察虽然人多势众，但却基本都是杂兵。
以她的身手就算在行动过程中被敌人发现，也未必不能安全脱身。
“6成么？够了。”
朗姆稍一沉吟，便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time is money。”
“提前执行任务吧……”
“库拉索。”
……
经过一番仔细倾听，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总算摸清楚了朗姆的计划。
原来日本公安的数据库里存着一份秘密档案。
里面有世界各国情报部门打入黑衣组织的卧底身份名单。
朗姆的计划便是派遣库拉索潜入公安调查厅窃取这份秘密档案，从而助他找出今天出卖组织的卧底身份。
对此，林新一只想说：
“为什么日本公安的数据库里，会存在其他国家卧底的名单？？”
虽说日本公安和世界各国情报部门，理论上都是盟友。
但卧底的身份情报事关卧底身家性命，难道不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般的卧底可都是只跟上级单线联系，连自己人都要瞒着。
谁会闲着没事，把自家卧底的情报分享给盟友？
更何况还是表面盟友？
林新一想来想去，最终也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估计降谷警官潜入组织之后就没干正事，净忙着调查“自己人”了。
“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个问题。”
贝尔摩德打断了他的沉思：
“库拉索已经在行动了。”
“我们现在要想的，是该怎么阻止朗姆的计划。”
“是啊……”林新一暗暗点头。
虽然不知道日本公安的数据库里，到底藏着多少国家的卧底身份。
但降谷零的名字想必会在其间。
如果真让朗姆拿到这份名单，那他的老朋友降谷警官，如今已经被琴酒看押、软禁起来的波本先生，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不如我们提醒一下日本公安。”
“让他们现在赶快做出防范？”
林新一试着提出建议。
可贝尔摩德却摇了摇头：
“提醒肯定是要提醒的。”
“但我担心的是，即使现在我们把情报告诉了日本公安，他们也未必能拦住库拉索——”
“这个女人，很强。”
林新一听得暗暗点头。
今天琴酒等人的成功逃脱，的确让他见识到了高手和杂兵之间的天壤之别。
而日本公安那边的高手，现在可还在琴酒那边“关禁闭”呢。
“话说……”想着，林新一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姐，你认识这个库拉索？”
“当然认识。”
贝尔摩德笑了一笑：
“我曾经还差点杀了她呢！”
“哈？”
“是组织的命令。”
“因为库拉索天生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结果记住了太多她不该知道的事情。”
“Boss对她不放心，就命令我把她干掉。”
“但就在最后关头，朗姆出现了。”
“他从我手下救下了库拉索，然后把这个女人培养成了对他绝对忠诚的亲信。”
“这……”林新一听得有些无语：
组织怎么老是要杀自己人……
合着这库拉索的身份背景，也是这么苦大仇深。
简直跟爱尔兰一样惨。
“等等。”
想到爱尔兰，他思维不禁开阔起来：
“这个库拉索，有没有被策反的可能？”
“别想得太美。”
贝尔摩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可是朗姆的亲信。”
“如果连朗姆的亲信都能随便被策反的话，那这组织还能撑到现在吗？”
“可你还是Boss的亲信呢……”林新一小声嘀咕。
“那还不得怪你？”
贝尔摩德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背叛组织？”
“真的？”林新一表示怀疑：
“遇上柯南和毛利兰也不会？”
“要知道就算没有我，柯南他多半也要和组织对上的。”
贝尔摩德：“……”
她仔细想了一想。
这组织确实要完。

第651章 到底还有多少卧底……
如何处置库拉索，还是后话。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所面临的首要问题，还是如何阻止库拉索拿到那份卧底名单。
而他们事先也没预料到，日本公安手上会握有这种分量的情报。
更没预料到，朗姆的亲信库拉索，原来早就潜入了警察厅。
库拉索接到朗姆电话的时候，本人还就坐在警察厅里办公。
她随时都可以开始行动，甚至都用不着花时间赶路。
事发过于突然。
即使他们通过电话窃听及时掌握了库拉索行动的情报，他们仓促之间也想不出什么阻止她拿到名单的办法。
于是林新一也只能故技重施，让诺亚方舟打匿名电话给日本公安的高层指挥人员，让他们及时对库拉索的行动做出防范。
但很可惜……
他们高估了日本公安的战斗力。
也低估了库拉索的行动效率。
朗姆才刚下达命令没多久，诺亚方舟这匿名电话也才刚打出去没多久，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
库拉索就当着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面，展示了一番什么叫高质量人类女性。
是的，就当着他们的面。
因为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早上在日本公安那边喝完了茶，现在人已经回到了警视厅。
而库拉索所潜伏的警察厅……
其实就在警视厅大楼对面。
林管理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就能直接看到对面警察厅的情形。
于是他们俩就眼睁睁地看着，这边匿名电话刚打出去，没过多久……
对面的警察厅大楼里，便响起了一阵炒豆般的爆响。
一听就是仓促得到消息的日本公安，和迅速行动起来的库拉索，在楼里面撞了个正着。
而且双方还动了枪。
也不知道库拉索这时有没有窃取到情报。
但他们知道的是：
那爆竹般的枪声只响了一阵。
紧接着又隐隐传来了一阵气急败坏的吼声。
林新一耳力过人，他隐隐听到对面楼里传来的吼声是：
“站住，别让她跑了！”
“……”
“束手就擒吧——”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随后，他便看到对面5楼的一扇窗户边缘，隐隐浮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
白衬衫，高跟鞋，修身的蓝色西装套裙，还有那高挑、纤细、曲线明晰的标准美女身材。
只是看这显露在窗边的背影，她还真像一个娇弱无力、优雅文静的普通女文员。
但她手里紧握的枪，额间歪斜的假发，还有从黑色假发下狼狈蹦出来的一条修长银色马尾。却都在无声地告诉大家，这个女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那是库拉索？”
林新一看向身边的贝尔摩德。
“是。”贝尔摩德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遥遥认出了这位老熟人：“就是她。”
“她好像要被抓住了。”
林新一注意到，库拉索这时已经被一帮全副武装的公安警察堵到了楼道死角。
她身后只有一扇窗，窗外则是足足有5层楼高的空气。
前有追兵，后有绝壁。
库拉索俨然陷入了绝境。
“哪有那么简单……”
贝尔摩德微微叹了口气。
她轻轻扫了一眼楼下的地面，便无奈地埋怨道：
“我们都提前提醒日本公安了，可他们竟然都没在地面布防。”
“这真是太小看组织的干部了啊……”
话音刚落……
一声玻璃爆裂的脆响。
“哈？！”林新一看得微微一愣。
那些直面库拉索的公安警员，更是一个个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只见深陷绝境的库拉索向后潇洒一跃。
她径直撞破玻璃，飞身跃出窗外。
就像飞向天空的鸟。
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咋舌。
然后就在一众公安警员瞠目咋舌的目光中，库拉索跳出窗外，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这、这就落地了？！”
林新一看得目瞪口呆：
“穿着高跟鞋，直接从5楼跳下来……”
“竟、竟然没事？”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贝尔摩德有些不解地看了过来：
“从5楼跳下来而已……”
“你不是也可以做到吗？”
“额……”林新一表情古怪：“我的意思是……”
“她这高跟鞋什么牌子的？”
“5楼跳下来都砸不坏？”
“哈？”只见贝尔摩德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高跟鞋……”
“高跟鞋不都是这个质量么？”
“都是这个质量？？”
林新一脸色一滞。
“是啊……”
贝尔摩德也经常穿高跟鞋跳楼。
这年头不穿个高跟鞋出来打架，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女特工？
想到这里，她眼中不由多了一种“你不正常”的担忧和关切。
林新一：“……”
“算了……”他也不问了。
只当是发现了一个新的柯学现象。
至于库拉索跳楼时那始终保持垂落的反重力裙子，则是已经被见怪不怪的他完全无视了。
而就在林新一震惊于她脚下那双高跟鞋的可怕质量的时候……
库拉索已经成功地甩开了追兵。
她在路边随手抢到了一辆汽车，并一脚踩下油门、轰起引擎，留下了一屁股嚣张的汽车尾气。
而日本公安本来就是仓促之下接到预警，准备不够充分。
再加上他们这帮正常人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这次遇到的敌人会是可以直接从五楼跳到楼下的柯学战士。
所以地面上根本没有布防。
眼见着库拉索都已经抢到汽车扬长而去了，日本公安的追击车队才匆匆忙忙启程追赶。
这一看就是要追不上了。
“唉……”贝尔摩德失望地叹了口气：“真是些没用的家伙。”
“现在怎么办？”
林新一也看得出现在情况不妙。
他们也不知道库拉索在被日本公安阻止之前，有没有成功弄到那份卧底名单。
如果这份名单已经被她弄到了手上，又被她安全带回组织的话……
那他的老朋友降谷警官可就要危险了。
“怎么办？”
贝尔摩德倒是一点不显紧张：
“其实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反正我们只是内鬼而已。”
查卧底，跟他们当内鬼的有什么关系？
最多也就波本、基尔这些卧底倒霉而已。
跟她没关系的人，她才没兴趣为之冒险。
不过……
贝尔摩德暗暗看了一眼林新一。
林新一正欲言又止地酝酿什么，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反驳她那番见死不救的冷血言论。
真是的……
她当了一辈子坏女人。
怎么会教出这么一个好警察呢？
“走吧。”
贝尔摩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林新一说话之前，她便已经起身走向了门外：
“日本公安靠不住。”
“我们就自己动手。”
……
库拉索今天运气很好。
她原本以为，朗姆那强人所难的命令会让她身陷险境。
毕竟她也是最近才潜入警察厅，潜伏时间实在太短，目前连这栋大楼的安保机制都没能摸清。
如果贸然行动，便很可能会被敌人发现。
按原计划，她是要在这警察厅里再耐心潜伏几周、甚至几个月，等手上掌握了足够丰富的情报，有了十成把握再动手窃取情报的。
但领导非要加快进度，上赶着要拿到那份卧底名单。
库拉索也只好硬着头皮照办。
她本来就以假身份潜伏在警察厅里。
接到朗姆命令之后，便一刻没有犹豫，径直闯入了警察厅的数据中心。
结果也并不意外地，她在行动过程中被人逮了正着。
幸亏她天生有过目不忘的超级记忆力，一双眼睛堪比人肉照相机，才能在这仓促暴露的行动之中，及时记下那份卧底名单。
可即便如此，库拉索也没把握可以保证完成任务。
毕竟记下了名单，那也得能活着把名单带回去才行。
在已然暴露的情况下，从警察厅突围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结果……
今天警察厅的安保力量出奇的薄弱。
在此值守的日本公安也少了很多——
他们都被调出去执行早上的任务去了。
其中有不少人还负伤进了医院。
尤其是遇上波本先生的那一行动小组……
总之，库拉索有惊无险地从警察厅里逃了出来，全程都没遇到什么足以匹敌她的高手阻拦。
在抢到一辆汽车之后，她更是凭借自己那一手不在波本、伏特加之下的高深驾驶技巧，将身后那些无能的警察追兵甩得越来越远。
即便如此，库拉索也没有掉以轻心。
她没有等着彻底安全逃脱之后，才回去向朗姆汇报情况。
而是在驾车逃离现场的同时，就以一个严重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姿态，一手把握着方向盘，一手飞速给朗姆发去短信：
“朗姆先生。”
“卧底名单上有波本、基尔、司陶特、阿夸维特、雷司令。”
组织里的卧底真多啊……
就这，还只是日本公安一家掌握的……
库拉索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两句。
但与此同时，她手上发送短信的动作也一刻未停：
“目前我已成功逃离警察厅。”
“请给出下一步指示。”
确认，发送。
带着致命情报的短信，就这么发了出去。
……
“波本、基尔、司陶特、阿夸维特、雷司令。”
短信发送的另一端。
一个男人在缓缓念着这些名字。
“组织里……”
“到底还有多少卧底啊？”
林新一忍不住吐槽出声：
“波本和基尔也就算了。”
“司陶特、阿夸维特、雷司令……这又是谁？”
“都是组织的高级干部……”
“而且都是……很得力的那种干部。”
贝尔摩德也有些维持不住她那永远神秘、优雅的表情了。
幸亏林新一及时把她带上了正路。
不然有这么一大票卧底当队友……她早晚得给组织陪葬。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诺亚方舟的声音缓缓响起，打断了他们的感叹：
“这条短信我已经拦截下来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是就这么拦下不发，还是修改后发给朗姆？”
是的，库拉索的短信根本没发到朗姆那里。
因为发短信也是要经由基站的。
而全东京的通讯基站，现在可都在诺亚方舟的控制之下。
有这个科幻的人工智能控制着东京的通讯网络。
库拉索这短信能不能发出去，发给谁，发什么内容，其实都是诺亚方舟说了算。
它完全可以借用库拉索的手机号，随便写几个名字发给朗姆。
但……
“这条短信……”
贝尔摩德稍一沉吟，便很快做出决定：
“先别修改，也别发过去。”
“不发么？”林新一试着提出意见：“如果库拉索这边一直没有传回消息，朗姆那边会不会有所察觉？”
“那也不能发。”
“至少，在确定我们能抓住库拉索之前，不能发。”
“不然如果我们没抓住库拉索，让她成功逃了回去……”
“朗姆和她一对质，就会发现有人修改了短信里的名单内容。”
“所以我们必须得先把库拉索拿下，再考虑要不要发这条短信。”
贝尔摩德有条不紊地一番分析，为林新一和诺亚方舟指明了现在的行动重点：
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先把库拉索控制起来。
绝不能让库拉索回到组织。
不能让她和朗姆有所联系。
“可是……”诺亚方舟有些疑虑：
“现在那位库拉索小姐的手机定位，离你和林先生足足相差了至少2公里。”
“根据我的分析，如果对方始终保持现在的行驶速度……”
“你们短时间内，恐怕没可能追上那位库拉索小姐。”
“这不要紧。”
贝尔摩德早有准备地笑了一笑：
“我们追不上她。”
“那就……让她自己来找我们好了。”
“哦？”还没怎么掌握人类阴谋诡计的诺亚方舟，不由有些好奇：“该怎么做？”
“很简单——”
“有你在，这其实很简单。”
贝尔摩德语气轻松地说道：
“朗姆那家伙太喜欢藏头露尾，从来只通过手机来发号施令。”
“而他的手机号码……”
“我们现在都知道了，不是吗？”
……
库拉索仍在驾车逃跑的路上。
短信已经被她发了出去。
而这短信发出去没多久，一阵手机铃声便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有人给她打了电话。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号码是……
“是朗姆先生？”
库拉索当即接通电话。
“库拉索。”
朗姆那经过软件变声的机械男声，又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朗姆的号码，朗姆的声音。
对方显然就是朗姆先生。
而库拉索虽然名为朗姆亲信。
但她其实也从来没见过朗姆真人，甚至没听过朗姆真声。
她每次从朗姆那里接受命令，都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台手机、通过电话联系。
于是库拉索不疑有他，只是语气恭敬地问道：
“朗姆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你现在安全了吗？”
朗姆只是发问。
“差不多了。”
“警察厅的安保比我想象得要薄弱。”
“我已经基本甩掉了那些警察，很快就能回归组织。”
“很好。”
朗姆说话一如既往地简洁、直接：
“库拉索，回来吧。”
“不过别回组织据点。”
“去另一个地方——”
“会有人在那里等你。”

第652章 记忆清除装置
片刻之后。
库拉索终于彻底甩开追兵，如约来到了朗姆命令她去的地方。
那是一处烂尾工地，位置偏僻，环境荒凉。
她将车停在工地中心，又小心地下车持枪警戒。
“你来了。”
烂尾楼的阴影中传来一个女声。
这女声库拉索太熟悉了。
因为她曾经差点被这个声音的主人杀死：
“贝尔摩德？”
她眼中的警惕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浓郁。
“是我。”贝尔摩德缓缓走出了阴影。
带着她标志性的银色长发。
还有一张与本尊略有不同的脸。
“你……易容了？”
库拉索紧紧蹙起眉头。
贝尔摩德经常以易容后的假面示人，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令库拉索感觉蹊跷的是：
眼前这张脸她明明很陌生。
却又隐隐觉得熟悉。
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而库拉索天生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只要是她曾经见过的东西，就一定不会忘记。
于是下一秒，她就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你、你是那个上过电视的克丽丝小姐？”
“林新一的女朋友……克丽丝？！”
林新一可是组织的敌人！
威胁程度甚至已经不下于赤井秀一。
他的女朋友……怎么会是贝尔摩德？！
等等……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伪装成克丽丝的贝尔摩德。
还是模仿了贝尔摩德声音的克丽丝小姐？
难道……这根本就是林新一和克丽丝，联合日本公安给她设下的圈套？
“还没看明白吗？”
“我就是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微微叹了口气：
“那个所谓的克丽丝小姐。”
“从头到尾都是我扮演的。”
“你……”库拉索努力地消化了一下这骇人的事实：“你是被组织派去接近林新一的？”
她瞬间脑补出了一个组织女特工诱色警视厅管理官，继而以管理官女友身份，长期潜伏在警视厅高层的老套谍战故事。
“不……”
但这时，贝尔摩德身边又缓缓站出了一个男人：
“不是贝尔摩德被组织派来接近我。”
“我本来就是组织的人。”
林新一也从阴影中显出了身形。
库拉索：“？？！”
“不可能！”
这是库拉索小姐的第一反应：
“你上次抓了枡山宪三，至少让组织损失了200亿日元！”
“你怎么可能是组织的人？！”
林新一：“……”
怎么他每次自曝身份，都没人信呢……
“我真的是组织打入警视厅的卧底……”
真的吗？
“我不信。”
林新一那是什么人？
鉴识课管理官，警视厅の麒麟児，日本警察的王牌，正义的人形化身。
他还是诸星、服部，这东京大阪两大警察世家，未来家主的老师。
这样一个在警界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前途无限光明的男人……
怎么可能是组织的卧底？
“朗姆先生的电话。”
“你忘了吗？”
林新一努力解释：
“朗姆先生都让你来这见我们了。”
“我们难道还能不是自己人？”
“那个电话有问题！”
库拉索终于回过神来了：
朗姆会派人来接应她，这并不奇怪。
因为在任务之前朗姆就嘱咐过，他之后会派人当面跟她确认那份卧底名单的内容。
所以她才会在接到电话之后，毫不怀疑地来到这里。
可问题是……
“朗姆先生不可能派贝尔摩德来确认卧底名单。”
“因为贝尔摩德，她自己就在朗姆先生的怀疑范围之内！”
派嫌疑人来确认证据，这事想想就不对劲。
库拉索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的“克丽丝小姐”：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连朗姆先生的电话号码都可以伪造。”
“但是克丽丝小姐……”
“你不该把自己伪装成贝尔摩德的。”
贝尔摩德：“……”
这下好了。
她也被开除组籍了。
不过……
“算了。”贝尔摩德懒懒地翘起嘴角：“这样也能少点废话。”
她根本懒得解释。
也懒得再演下去。
正如库拉索所说，她以贝尔摩德的身份现身其实并不明智。
可贝尔摩德不在乎。
因为在库拉索受骗来到这里、又接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她的结局就已注定了。
“留下来做客吧。”
“我的老朋友。”
贝尔摩德冷冷一笑。
下一秒，贝尔摩德与库拉索，这两个早就暗暗蓄势待发的女人，就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同时举枪，同时扣动扳机，又同时向侧面翻滚躲闪。
连战术动作都丝毫未差，出手时机也分毫不离。
两人这一招拼了个不相上下。
但库拉索却误判了一点：
她现在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贝尔摩德手里的枪。
而是林新一。
只见在两位女士同时扣下那致命扳机的一刻，林新一也动了。
他一脚重重踏向地面，身形竟一跃向前闪出数米。
这速度快得令库拉索措手不及。
简直比她，比她认知中的顶级高手，波本和赤井秀一都更快上三分。
那身形如同幻影，仅仅一瞬便踏步逼至身前。
随后便是迅若闪电的一掌。
库拉索临危不乱，在这电光火石间凌空向后一跃。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这一掌轻轻擦中了持枪的手腕。
这一击自然没能对她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但林新一却在最后关头化掌为指、以指为剑，一指刺中了她手腕尺神经，使她小臂猛地涌起一股触电般的麻痹。
“呃……”库拉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手中握着的枪械也随之不受控制地掉落到了地面。
仅仅一招，她便被林新一成功缴械。
“放弃吧。”
林新一收起动作，好心提醒：
“没必要做无谓的抵抗。”
“我不想打女人。”
库拉索一阵沉默。
随后回答他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高侧鞭腿。
这一腿自下而上，划着完美的弧度，横扫着踢向林新一的大脑。
林新一横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
很难想象血肉能碰撞出这种动静。
好吧……
林新一甩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胳膊，默默收回了之前的话。
他是不想打女人没错。
可眼前这位库拉索小姐的力量，已经连“人”都不算了。
而对方那件毛利兰同款的，做侧翻滚、高踢腿都绝不会走光的黑柯技裙子……
更是在暗暗提醒林新一，他现在是在跟一个强大的柯学战士作战。
于是林新一终于认真起来。
而他一认真起来，彻底放开了手脚，之后的战斗也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其实他的体能未必比赤井秀一、比眼前的库拉索强上多少。
可林新一偏偏还有一身不科学的内力。
在同境界的高手之中，他就是毫无悬念的第一。
不算那些会米粒煎居合术的高手。
如今还能跟他打出悬念的……
“应该就只有京极真了吧。”
林新一在心里暗暗感叹：
他来到这世界上，第一个交手的人便是京极真。
那时他见到一个高中生都有这种水平，顿时被吓得回家天天苦练武艺。生怕自己一个不走运，就在逃跑时被组织里的哪位隐世大能一掌拍死。
结果，谁能想到……
他在新手村碰见的那个，就是满级Boss。
即使把全组织绑在一块，也未必能打过那个高中生啊。
至于眼前这孤零零一人的库拉索小姐……
“我说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林新一抓住了库拉索一个破绽。
一掌擒住了库拉索侧踢过来的小腿。
“糟糕！”
库拉索心中大感不妙。
她本能地想要将这一脚收回，却发觉自己的脚踝已然被那只大手牢牢锁住，根本不能动弹。
而下一秒，一股从林新一手上传来的巨力便碾碎了她的一切幻想。
什么计谋，招式，技巧，在这时都是无用的。
林新一以浩克砸洛基之势，一把将她从地面拎起。
最终又重重地过肩一摔，把她摔在了那辆汽车的引擎盖上。
轰的一声巨响……
引擎盖陷下一个人形大坑。
库拉索顿时没了抵抗之力。
她痛吟着瘫倒在引擎盖上，很快便沉沉地昏了过去。
“解决了？”
贝尔摩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林新一实在太强，她甚至都没机会活动身体。
直到这时，她才缓缓地走上前来，看向躺倒在自己眼前的库拉索。
“真是熟悉的场景啊……”
贝尔摩德小声嘀咕了两句：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又落到我手里。”
说着，她掏出她那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
又毫不留情地将枪口，抵上了库拉索的胸膛。
“嗯？等等……”
林新一微微一愣：
“你要做什么？！”
“杀了她。”
贝尔摩德很自然地说道：
“她手上有卧底名单。”
“我们不能让她回到组织，你忘了吗？”
“那也不能杀人。”
林新一脸色有些难看。
他可不想杀人。
而库拉索也没必要死。
明明只要把她抓起来，关到他们干掉朗姆就行了。
“别天真了。”贝尔摩德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做什么事情，玩特工游戏？”
“如果不杀她，让她逃脱控制该怎么办？”
“特工的世界……”
“可是很残酷的啊。”
说着，贝尔摩德又将那枪口抵得更用力了一些。
“等等！”
林新一正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贝尔摩德正在暗暗向他使着眼色。
于是林新一神色微妙地换了套说辞：
“好吧……我不管了！”
“你要杀就杀吧。”
“OK~”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
然后，下一秒……
她还没开枪。
原本“昏倒”在引擎盖上的库拉索小姐，就蓦地“活”了起来。
“你果然是在装晕……”
“可惜，演技还太差了点。”
贝尔摩德轻松地笑了一笑。
然后，还没等突然“诈尸”的库拉索小姐弹起身子。
贝尔摩德就早有准备地，从身后摸出了一块……工地里捡的板砖。
仓促之下，库拉索根本就来不及躲闪。
当头就挨了一板砖。
这一砖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砖屑飞舞间，库拉索眼睛一白、身形一僵，竟是被硬生生地打出了僵直。
她在那僵硬地坐了两秒，才终于像烂泥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林新一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这、这可是打头啊……”
“姐，你这样是会死人的。”
“担心什么？”
贝尔摩德丢来一个小小的白眼：
“人与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那也不能用板砖啊……”
“不用板砖用什么？”
“手铐拷不住这家伙，我身上也没带麻药，总不能用你带的河豚毒素吧？”
“……”那的确不能用。
河豚毒素把控不好每个人适用的剂量，事后抢救可很是个问题。
“放心吧。”
贝尔摩德满不在乎地掂着手里的板砖：
“库拉索可不像她长得那样，那么弱不禁风。”
“她就算再挨几板砖也不是问题。”
话音刚落……
就像要印证贝尔摩德说的话一样。
刚刚才昏昏沉沉倒下去的库拉索，竟然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我说吧……”
贝尔摩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比你想象得结实。”
然后，她还高高地举起手里的板砖。
“看来还得补一砖啊……”
“唔……”林新一看得很是犹豫。
感性上，他看不下去这么一个女孩子受此酷刑。
但理智又在告诉他……以库拉索小姐的身体素质，她似乎还真得多挨几板砖才能老实。
于是，在林新一无奈的纵容之下……
这板砖眼见着又要印上库拉索的脑门。
可库拉索却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而且还懵懂地，无知地，纯纯地望了过来：
“我……我在哪？”
“你们……是谁？”
“等等……”
库拉索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我、我又是谁？”
林新一、贝尔摩德：“？？？”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和犹疑。
而库拉索小姐还在傻傻地望着他们：
“那个……这位先生，还有小姐……”
“你们是谁？我……我又是谁？”
“你不记得了？”
贝尔摩德语气微妙地问道：
“真不记得？”
板砖又暗暗抬了起来。
“我……”库拉索又是一阵头疼。
她痛苦地抱着脑袋，紧紧地咬着嘴唇，额间还很快渗出滴滴汗水。
这可不像是演的。
如果这是演的……
贝尔摩德愿意退位让贤，送她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我真的不记得了……”
库拉索痛苦地放弃了回忆。
她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能想起来的……
就只有刻在脑袋里的痛了。
“我脑袋好痛……”
“嘶……怎、怎么，会这么痛。”
库拉索小姐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自己的头疼好像不仅仅是因为脑子出了毛病。
而是物理上的痛。
“等等……”
库拉索傻傻地看向贝尔摩德手里的砖：
“你……你为什么拿着块砖？”
贝尔摩德：“……”
“哈哈……你说这个啊。”
影后女士完美地做出反应。
她脸上化开一抹温暖的笑容，不露半分敌意：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
“这块砖就在你身边。”
“我怀疑……你可能就是被它拍晕的。”

第653章 你们都是好人啊
失忆后的库拉索完全变了个人。
先前的她气质很像琴酒，坚定、冷漠、没有感情。
现在的她却变成了毛利兰那般，平易近人、人畜无害的温柔少女。
不仅眼神里没了那股冷意。
就连说话都是软哼哼的，不敢带上重音。
“库……咳咳。”
“这位小姐，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
“有事就叫我们……对了，你可以叫我林先生，叫她克丽丝。”
林新一神色微妙地将库拉索扶起身来，让她先一个人坐着休息。
“嗯。”库拉索乖乖地点了点头：“谢、谢谢……”
声音轻得像是蚊子。
“唔……”林新一表情更加古怪。
然后便语气纠结地将贝尔摩德拉到旁边，同她小声商议：
“姐，你怎么看……”
“库拉索真的失忆了吗？”
“应该吧……”贝尔摩德略显犹豫地给出结论：“虽然不能完全确定……”
“但看着的确不像是演的。”
演是演不出她这种眼神的。
太纯真了。
“那怎么办？”
“这女人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们该怎么处置她？”
“这个……”贝尔摩德稍一沉吟。
又悄悄地往库拉索那里瞥了两眼。
库拉索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还傻乎乎地忍着身上的疼痛，努力地回应了一个微笑。
“就按原来的计划吧。”
贝尔摩德一边微笑着回应库拉索的示好。
一边不动声色地对林新一说道：
“手脚打断，关起来。”
“免得她再有机会逃跑。”
“这……”林新一很是纠结：“可是她都失忆了啊……”
不光失忆了。
还变成了一个见谁都笑的乖宝宝。
一想到要把这么一个天真的姑娘打断腿关起来，他就难免会生出一种，自己是在拐卖良家妇女的错觉。
“失忆又怎么样？”
“如果我们不把她控制起来，万一她记忆又恢复了呢？”
“万一她趁我们不备逃回组织，联系上朗姆了呢？”
“别天真了，新一……”
贝尔摩德无奈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能保证库拉索也会跟你一样，失忆这么久都不恢复？”
“额……”林新一也无话可说。
他这情况可有点不同。
“而且就算是你。”
“也不是完全失忆了吧？”
“我、还有宫野家的那丫头，对你重要的人和事，你多多少少还是会记住一点的，不是么？”
不管是贝尔摩德，还是灰原哀。
她们都坚定地相信着，即便林新一失忆忘记了一切，他也依旧记得过去对她们的爱。
“额……”林新一尴尬地笑了一笑：“没错……”
“说的也是。”
而贝尔摩德说的也没错，没人能保证库拉索的记忆一定不会恢复。
“那就按我说的办吧……”
贝尔摩德行动高效地，随手抄起一根钢管。
她准备直接把库拉索手脚打断。
再带回去往黑牢里一塞。
“唔……”林新一纠结着不知该不该阻止。
这时只听库拉索小姐，突然有些仓皇可怜地哼道：
“那、那个……”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我能问一问，我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为什么我的头……好像被人砸过？”
库拉索摸着自己青红发紫的脑门，非常在意地问道。
“咳咳，这个……”
贝尔摩德稍一停顿，嘴角便勾出一抹微笑：
“我也不太清楚。”
“我们只是不久前才开车路过，结果发现这工地里竟然躺着个人、”
“等我们过来查看情况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我想……你应该是被什么人袭击了吧？”
“是、是么……”
库拉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真的只是被袭击了吗？”
“我……我没有被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奇怪的事情？”
贝尔摩德有些听不懂了：
“你是指……？”
库拉索纠结、紧张、又可怜兮兮地攥住了裙角。
最终，在一阵纠结的沉默之后，她不安地微微抬起小腿。
只见那原本白皙光滑的小腿上，竟是深深烙着一个青紫色的宽大掌印。
这显然是男人的掌印。
不用推理，也不用懂法医，头脑正常的人能看得出来：
曾经有一个男人粗暴地握住了她的脚踝，蛮横地拽住了她的小腿，以至于在她原本洁白无暇的腿上，留下了这道触目惊心的瘀伤。
这对一个完全不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的年轻女士来说……
无疑是一个细思极恐的发现。
“我、我……”
“我没有被人做什么吧？”
库拉索紧紧咬着嘴唇，紧张不安地问道。
林新一：“……”
“咳咳，这个……”
“没有，绝对没有。”
林新一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衣服就是这么整齐。”
“我可以保证，那个凶手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那、那就好……”
库拉索大大地松了口气。
然后又纠结着思考起来：
“可我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呢……”
“他为什么要把我打成这个样子，还把我丢在这里不管？”
“这个么……”
贝尔摩德手里拿着钢管，微笑着走上近前：
“要不我们帮你报警，让警察帮忙调查你的身份？”
“警察？”
库拉索微微一愣。
这两个字就像是触发了什么自我保护机关一样，使她的大脑瞬间疼痛起来。
“不——”
“不能报警！”
库拉索抱着头疼欲裂的脑袋，下意识地低吼道：
“绝对不能把我送到警察那里！”
见到此情此景，林新一和贝尔摩德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贝尔摩德更是暗暗向林新一投来一个眼神。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
你看，她果然还记得一些。
还是得把腿打断啊。
不然不安全。
贝尔摩德握着那根长长的钢管，又往前靠得更近了一些。
库拉索对此还毫无防备。
“等等！”
关键时刻，林新一突然拦在了她的身前。
“嗯？”库拉索傻傻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不报警就不报警。”
林新一一边用眼神示意贝尔摩德先冷静冷静。
一边又微笑着转头对库拉索说道：
“既然你不想去警察那里，又记不起自己是谁。”
“那就先到我家住吧。”
“去你家住？”
库拉索有些不好意思：
“这方便吗？”
“没关系的。”林新一和善地笑着：“我家还蛮大的。”
“欢迎你到我家去休息。休息好了再想怎么找回记忆，没问题的。”
“谢谢……”库拉索很是感激：
“这也太麻烦你了，林先生。”
“是啊。”贝尔摩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样很麻烦啊……”
“不如给她换个‘地方’？”
她握着手里的钢管，暗示着要直接把库拉索“换”进黑牢。
“住所的问题，等会再说。”
“先把她带回去检查下大脑。”
林新一语气微妙地安抚着贝尔摩德：
“等检查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失忆，还有没有希望恢复，再慢慢做决定也不迟啊。”
“反正我们现在都在她身边看着……她也不会出问题的，不是么？”
贝尔摩德一阵不悦地沉默。
然后才没好气地轻声哼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
“好，就先按你说的做吧。”
说着，她才终于不情不愿放下了手里的钢管。
而库拉索这时才察觉到一丝不妙。
“那个，克丽丝小姐……”
“你一直拿着钢管做什么啊？”
“这个啊……”贝尔摩德一脸温柔地将库拉索搀扶起来：“你不是脚踝受伤了吗？”
“我担心你走路不方便，所以拿来给你当拐杖的。”
库拉索听得很是感动。
几乎就要感动得流出眼泪。
只见库拉索一把扶住那根差一点把她手脚打断的钢管，艰难地站稳身形：
“谢谢，你们这么照顾我……”
“不用谢。”贝尔摩德半点没有愧疚，只是暖声安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哈哈……”林新一尴尬地出声附和：“是啊。”
“不用谢我们，这只是……”
他心虚地瞄了一眼，库拉索小腿上的掌印：
“举手之劳罢了。”
“唔……”库拉索更感动了：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
“你们……你们都是好人啊！”
……
片刻之后，黑衣组织据点。
科恩、基安蒂已经脱离了危险，但都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养伤。
伏特加倒是生龙活虎，气力十足。
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大哥救我”，连毒气室的铁门都阻挡不住。
和他们三位相比，基尔、波本和爱尔兰三人的处境就要好上太多。
但这“好”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们现在都被琴酒那阴森森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地坐在休息室里。
他们这是被变相软禁起来。
不能离开，不能打电话，不能发短信。
只能强作无事地喝酒、聊天、看电视打发时间。
而糟糕的是……
这电视上播放的内容，还非常不妙：
“突发新闻，突发新闻：”
“继今晨极道组织在米花町引发的大规模火并之后，中午警察厅又遭不明武装人员袭击。”
“有目击者称，他亲眼见到一神秘女子从警察厅5楼跳下，随后驱车从现场逃离……”
“接下来本台将现场连线特邀专家，对该目击者做精神病学鉴定……”
“……”
看到这个新闻，基尔、波本、爱尔兰各自都有所反应。
只不过反应略有不同。
“哈哈，原来朗姆说的调查是这个意思啊。”
“没想到他早就在警察厅里埋进钉子了。”
“厉害厉害……”
爱尔兰一点不慌，甚至还有心情主动跟琴酒谈笑。
因为他真的没必要慌。
警察厅丢了情报，还不是只能丢日本公安的？
跟他一个诺亚先生的追随者，又能有什么关系？
而基尔小姐，也差不多是什么想的：
“看样子，那颗‘钉子’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这样也好。”
“看来那位藏在我们中间的卧底，应该很快就能被揪出来了。”
基尔现在跟爱尔兰一样淡定。
因为在她看来：
从日本公安那里偷来的卧底情报，难道还能把她这个CIA给卖了？
“蠢货……”
没想到吧，我们日本公安什么都知道。
你的名字可也在那上面……
水无怜奈小姐！
波本这么无奈，而绝望地想着。
他们日本公安的情报能力的确很强。
卧底一抓一个准，琴酒都羡慕哭了。
可是这安保工作……
“怎么能让区区一个人就潜入警察厅。”
“还安然无恙地跑了？！”
波本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万分紧张：
他现在跟外界彻底断了联系，也不知道日本公安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
情报到底有没有被人偷到。
那个潜入者后来又到底有没有成功脱逃？
该死……
可一点要把她抓到啊，兄弟们！！
波本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波本……”琴酒冷飕飕地看了过来：“你怎么不说话？”
“怎么，这个新闻……很让你紧张吗？”
“呵。”波本瞬间反应过来。
他也是老演员了，哪能在这露出破绽。
于是只见他冷酷一笑，不屑轻哼：
“我只是懒得说这些废话。”
“现在表忠心有意义吗？”
“卧底是谁，自然有朗姆先生判断。”
话音刚落……
琴酒的手机便响了。
琴酒拿起一看：“是朗姆先生。”
波本：“……”
他的心顿时咯噔一沉。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努力保持着那高深莫测的微笑：
“接吧，琴酒。”
“让我们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内鬼。”
波本暗暗攥紧了拳头。
基尔、爱尔兰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琴酒更是迫不及待地接通了这个电话：
“朗姆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有。”朗姆那诡异的合成声音缓缓响起：“我派人去了警察厅，这你们都知道吗？”
“知道了……电视上播了。”
“被我派去的是库拉索。”
“她做的还算不错。”
波本心情更加紧张，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
“就在刚刚，我收到了她在逃跑路上发来的短信。”
“短信上怎么说的？”
琴酒声音阴沉地问道：
“这个卧底……到底是谁？”
一阵可怕的沉默。
波本、基尔、爱尔兰，全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审判结果。
终于，朗姆先生开口了：
“是伏特加。”
波本：“？？？”
怎么可能……
还真是伏特加？！
难道伏特加其实是日本公安埋在组织里的深层卧底。
是连他都没有权限得知身份的老公安前辈？
“我不相信！”
波本当然不会表态。
但琴酒却出言否定。
他第一次在卧底问题上出现了犹疑。
甚至，是旗帜鲜明的反对：
“伏特加他不可能是卧底。”
“如果他是卧底……”
琴酒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贝尔摩德和查……那个人。”
“应该早就暴露了才对。”
琴酒拿出林新一，这个仍旧潜伏着的卧底举例。
这时只听朗姆回答：
“他的确不是卧底。”
“据库拉索所看到的情报显示，伏特加他应该只是一个单纯的叛徒——”
“一个向日本公安出卖机密的情报贩子。”
“所以今天找出你们藏身位置的敌人，才会不只日本公安一家。”
“因为这个混蛋为了钱……把我们组织、把你的人头，同时卖给了两家、甚至更多敌人！”
说到这里，朗姆的声音里已然有了杀气：
“至于贝尔摩德那边的情报。”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卖出去。”
“或许有，或许没有……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的可能性可能更大一点。”
“毕竟，这么值钱的情报，他应该也在想着货比三家、待价而沽吧？”
“但无论如何，事实就是……”
“伏特加已经背叛了组织！”
“不……不可能！”
琴酒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这可是跟他一起坐过过山车的小弟啊！
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金钱就背叛组织，背叛他这个大哥？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朗姆先生……”
琴酒看出了这整件事中的蹊跷之处：
“库拉索发来的短信真的可信吗？”
“这个消息，有没有当面和她本人确定？”
“很好。”
“你还没完全被多余的情感影响。”
“还能及时注意到这点。”
只听朗姆语气严肃地说道：
“事实上，我在收到这条短信之后不久，就跟库拉索打去电话确认。”
“库拉索的确接了电话，也跟我确认了这个消息。”
“但当时她还在被日本公安追捕……”
“这个电话只是打到一半，就毫无征兆地突然挂断——”
“或许她没能成功逃过日本公安的追捕。”
“亦或许，她是在路上出了什么别的意外。”
“总之，我已经彻底和库拉索失去了联系。”
“也就是说……”琴酒听懂了朗姆的意思：“这条短信的内容还不能完全确信？”
虽然库拉索发了短信，朗姆也打过电话确认。
但短信可以是别人发的。
她的声音也是可以别人模仿、伪造出来的——
做到这点并不难。
他们组织的贝尔摩德就完全可以。
“没错。”
“短信的真实性尚且存疑。”
“只要库拉索本人不出现，这个情报就无法得到确认。”
朗姆不紧不慢地下达了命令：
“所以，琴酒，你现在的当务之急：”
“就是想办法找到失踪的库拉索，让她尽快回归组织。”
“根据库拉索最后汇报的位置……她应该是失踪在米花町工业开发区附近。”
“我明白了。”
琴酒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当即就把心思全放在了找人上面：
“我现在就去找库拉索。”
“等等。”
朗姆却叫住了他。
在派琴酒出去找人之前，朗姆先给他做了一番心理准备：
“我知道你希望这条短信是假的。”
“但……如果等你找回库拉索后，她依旧这么说呢？”
“我……”琴酒一时语塞。
他还是第一次陷入这种左右为难的处境。
是忠心耿耿的小弟。
还是他为之献出一切的组织？
这个选择很难。
但对琴酒来说，这个选择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朗姆先生，请放心。”
“我……永远不会背叛组织。”

第654章 天使小姐出动
许久之后，阿笠博士家。
灰原哀的药物实验室就在这里。
而因为解药的研究需要做人体实验（指拿柯南做实验）。
所以这间实验室里还配备了成套的医疗设备。
库拉索不方便去医院做检查，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便暂且将她带到了这里。
“检查结果出来了……”
“应该是外部撞击导致的失忆没错。”
库拉索接受完检查，便一脸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而阿笠博士拿着她的头颅CT片子，在一旁跟林新一、贝尔摩德窃窃私语：
“但我也不是脑科学专家。”
“而且目前医学界对人体大脑的研究，其实还停留在一个非常浅显的阶段。”
“她的失忆症到底会不会好，什么时候好……”
“这没人能说得准啊。”
阿笠博士有些为难地解释了这些情况。
林新一表情更加纠结。
“有什么好纠结的？”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
“就按我说的做……”
“腿打断，关起来。”
“这……”第一次当这种暴力犯罪分子的林新一，终究是有些心软。
“这不好吧？”
老好人阿笠博士也听不得这个。
虽然知道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其实十分危险，但他作为守序善良的一方，也很难接受这种动不动就断人手脚的黑道做法。
“要不我来想想办法？”
阿笠博士摩挲着下巴，十分认真地思考起来：
“或许我可以对柯南的麻醉手表做逆向设计——”
“把它改成只要越过电子栅栏一定范围就自动报警，并向佩戴者注射麻醉剂的麻醉手铐？”
林新一：“……”
这法子听着……
感觉比贝尔摩德的招数还恐怖啊。
“或许我有办法。”
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是诺亚方舟。
作为林新一这边不可或缺的灵魂角色，他也正通过手机发声，积极参与着大家的讨论。
“我们可以用‘茧’啊。”
“茧？”林新一微微一愣：
茧，又名全息游戏模拟仓。
和诺亚方舟一样，是诞生于弘树之手的科幻造物。
这玩意理论上是用来打游戏的。
但诺亚方舟却把它用成了绑架小富二代们的“刑具”。
“诺亚……”
“你不会想把她关进虚拟世界吧？”
林新一惊出几滴冷汗：
虽说这种囚禁方式不伤不痛，甚至还能一边“坐牢”，一边畅游虚拟游戏世界。
听着好像是更人性化一点。
但这人工智能用虚拟世界囚禁人类的剧情……
怎么感觉就这么瘆人呢？
你可千万别觉醒什么奇怪的爱好啊，诺亚。
林新一都有点担心，人类二十年后会集体活在“黑客帝国”里了。
但他很快又想到，如果一个人工智能真要黑化，这世界上好像也没人能阻止得了它……
于是他很快又释然了。
人没必要为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担心。
“我当然不会再做这种事情。”
所幸诺亚方舟的态度也一点不让人担心：
“我的意思是……”
“用‘茧’连接库拉索的大脑，或许能治好她的失忆。”
“毕竟，茧的工作原理就是与玩家实现脑机连接，读取玩家的记忆……”
诺亚方舟是可以通过游戏舱读取玩家记忆的。
就像电脑读取硬盘里存储的数据。
所以柯南一进入游戏世界，它就知道这小学生其实是工藤新一。
而这项功能可以读取的记忆，甚至包括玩家自己都记不住的往事。
只要那份记忆还存在大脑的“硬盘”里，那诺亚方舟就可以通过茧来读取。
“还可以这样？”
贝尔摩德蓦地想到了什么：
“那新一呢？”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林新一：
“诺亚，你可以帮他找回过去的记忆么？”
“我的记忆？”林新一微微一愣。
但他的反应却很平静。
因为他早知道诺亚方舟可以读取玩家记忆，在他见到那全息游戏舱的时候就猜到了——
玩家连大脑都完全被控制住了，记忆又哪藏得住呢？
所以林新一当时就跟诺亚方舟单独聊过这事。
他有些好奇，诺亚方舟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真实来历。
但事实却是：
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它根本读取不到他的记忆。
只要尝试“点击”，就会得到类似这样的反馈：
磁盘结构损坏，无法读取。
“林先生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或许是他的大脑结构与常人有所不同，或许是他体内那股超自然力量的原因，总之……”
“就算是‘茧’也读取不到林先生的记忆。”
“不得不说……”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我也无法理解的事物了。”
诺亚方舟很是感慨地叹道。
本身就是柯学造物的它，也不得不拜倒在另一个柯学造物面前。
“但林先生这样的特例应该只有一个。”
诺亚方舟将对话引回正题：
“如果库拉索小姐跟普通人一样，可以被茧访问记忆存储区域的话……”
“那我应该就有把握刺激她的大脑，让她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这样啊。”
贝尔摩德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那倒是可以试试。”
“正好……作为朗姆的亲信，库拉索多少应该知道一点朗姆的秘密。”
“让诺亚方舟恢复她的记忆，我们也可以顺便从中读取关于朗姆的情报。”
“在那之后，再打断腿关起来吧！”
“还、还要打断腿？”
善良的阿笠博士又嘴角抽搐起来。
“不然呢？她记忆恢复之后，肯定是要逃跑的。”
贝尔摩德语气温和地劝慰道：
“放心吧。”
“断条腿而已，多养养就好了。”
林新一：“……”
先刺激大脑恢复记忆，再打断腿关起来。
怎么感觉他一时心软……
却反而把库拉索坑得更惨了一点？
“新一……”
贝尔摩德一眼便看透他的心思：
“我知道你不想做这些事情。”
“但就像米国有CIA，日本有‘特高课’一样……有些脏活，就是得有人去做的。”
她温柔地牵住林新一的手，说的话却带着丝丝冷意：
“所以，你只要当个‘警察’就好。”
“让我来做‘CIA’的事。”
“这……”林新一也无话可说了。
他已然踏入了一个黑白纠缠的世界，没法再当一个纯粹的好人了。
囚禁库拉索，这或许很残忍。
但她实力如此强悍，如果不用暴力手段强行控制起来，被她带着卧底名单逃回组织……
这不是又得间接害死许多人？
在这真实的世界里……
是非曲直，黑白对错，又哪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只能这么做了么……”
和阿笠博士一样，林新一终究放不下那份在阳光底下养成的善良：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哪有其他的办法？”
贝尔摩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她却并不讨厌林新一的善良。
因为这本就是她一直以来向往的东西——
一个守护着她的天使。
“但库拉索可不是我。”
“她没有能给她救赎的天使。”
欣慰归欣慰，真到要做出选择的时候，贝尔摩德可不会跟她向往的天使一样心软。
她仍旧保持着她那“残忍”的理智：
“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不能赌。”
“你总不能期望着我们好好照顾库拉索两天，她就突然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吧？”
一个冷血女杀手，稍微感受点温暖就叛变？
“这……”这一听就不靠谱。
但林新一却想到了先例：
“要不我们请毛利小姐过来……”
“让她用大眼睛多看库拉索两眼？？”
贝尔摩德：“……”
“我说了，库拉索不是我……”
“她可不会遇上天使。”
她气哼哼地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门铃。
“博士，博士~”
“你在家吗？！”
小岛元太那急吼吼的声音响了起来。
“元太，别喊了……”
“今天是博士让我们过来的，他怎么会不在家嘛！”
光彦、步美、柯南，三人甜甜的童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博士，你在家吧？”
随后响起来的，还有毛利兰的声音。
“算了，别等了。”
“我有博士家的钥匙，让我开门吧。”
灰原哀的声音也懒懒响起。
“有客人来了吗？”
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库拉索微微一愣。
她听着门外那一阵吵吵嚷嚷的童声，迷茫的脸颊上不由多了一抹柔和。
“林先生，克丽丝小姐，还有阿笠博士……”
库拉索礼貌地走向这边密谈的三人：
“需要我帮忙去开门吗？”
“额……不用，你先坐着休息。”
“他们会自己开门进来的。”
林新一脸色微变，敷衍着打发走了库拉索。
等库拉索转身离开，他才忍不住回头看向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柯南、步美他们怎么来了？”
“今天学校不上课？”
“等等……”
“你们不会还组织了什么活动吧？”
“野营、游泳，还是又要看球？”
他顿时感到情况不妙：
“阿笠博士啊，阿笠博士。”
“我不是说了吗，你以后要是再带那些孩子出去参加活动，一定得提前通知我啊！”
“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怎么能忘了呢？”
“这是要死人的啊！”
“额……”阿笠博士一脸尴尬。
等林新一好不容易质问完毕，他才一脸无辜地摸了摸自己聪明绝顶的大脑袋：
“我今天……没、没组织活动啊。”
“那这些孩子过来干嘛？”
“连毛利小姐都来了……”
柯南、毛利兰、灰原哀、少年侦探团、阿笠博士……都凑到一块儿了。
今天这是要出大事啊。
等等……库拉索不会被他们给克死吧？
林新一越想越不对劲。
“可我今天真的没组织活动啊。”
阿笠博士十分无奈地解释道：
“我就是，最近丢了一封很重要的信。”
“是朋友儿子结婚发来的邀请函，这两天必须要找到才行。”
“但我家这么大，我一个人找也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
“加上今天学校正好放假……”
“所以，我就让孩子们过来帮忙了。”
听到这里，林新一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小死神们都聚齐了。
但阿笠博士没有组织外出，他们来只是要帮忙找件东西。
既然都不出门，那应该就不会发生命案了。
“等等，也不一定啊……”
林新一忍不住想到了泽木公平。
那个改行搞恐怖袭击的品酒师。
当时阿笠博士就是在自己家里，被这疯子一箭射中屁股的……
命案来了，蹲家里也不安全啊！
“诺亚方舟，快开启柯南犯罪预测系统。”
“是。”
“柯南犯罪预测系统启动中……”
一人一人工智能，两“人”都在为这帮小学生的出现紧张不已。
而那些孩子却是已经叽叽喳喳地涌了进来：
“阿笠博士，我们来了！”
“林新一大哥哥，还有克丽丝姐姐，你们也在啊~”
步美、光彦、元太热情地打着招呼。
而这些活泼的小家伙，也很快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库拉索小姐：
“唉？怎么还有个陌生的大姐姐……”
“哇~”步美蓦地发现了什么：“姐姐，你的两只眼睛……颜色怎么不一样啊？”
“真的……”光彦和元太也注意到了库拉索那双奇特的异色瞳：
“就像两颗颜色不一样的宝石一样……”
“好美。”
早熟的光彦同学已经看得微微脸红。
而元太和步美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两眼放光地向库拉索跑了过来：
“姐姐，我能仔细看看你的眼睛吗？”
“哎……”林新一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结果，没想到……
在他心里始终挂着危险标签的库拉索。
竟然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微笑着回应起了那些孩子。
一个冷血女杀手，三个天真小学生……竟然就这么其乐融融地聊了起来。
画面看上去十分和谐。
库拉索甚至……还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
柯南、灰原哀和毛利兰，都颇为在意地悄悄凑了过来。
“这位小姐……怎么伤成这样？”
毛利兰注意到了库拉索身上的伤，不由面露关切。
“那好像是打斗造成的伤势。”
“她是什么人，之前是跟谁战斗过？”
柯南也注意到了。
只不过关注的方向不太一样。
“唔……”
灰原哀同样目光如炬地发现了什么：
“那女人腿上的手印……”
“咳咳……”林新一神色微妙地站出来解释：“这事说来话长。”
他警惕地往库拉索那边看了一眼。
确认库拉索还跟那三个小学生玩得不亦乐乎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柯南、小哀、小兰三人拉到一旁，向他们解释今天发生的情况。
一番解释之后……
“原来如此。”
柯南、灰原哀和毛利兰都理解了现在的情况。
“你们说，该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个库拉索？”
林新一向他们征求起意见。
“这个……”他们三人也同时陷入了纠结。
一阵沉默之后。
理智的灰原小小姐，最先给出了回答：
“我觉得贝尔摩德的办法不错。”
“虽然有些残忍……”
“但我们毕竟是在面对组织。”
“不错。”贝尔摩德满意地望了她一眼：“你还没变成真的小学生，雪莉小姐。”
“我……”柯南也犹豫着选择了赞同：“我也觉得……可以。”
把库拉索囚禁起来，的确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不过，把人腿脚打断，这未免也太残忍了……我还是觉得，阿笠博士的办法更好一些。”
“柯南？”
毛利兰脸上却写满了纠结：
“这样……还是不好吧？”
“小兰……”贝尔摩德微微一叹。
她正想跟自己的天使小姐好好聊聊此中利弊。
但……
“克丽丝小姐。”
毛利兰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和孩子们玩得正欢的库拉索。
“我也同意你们的办法。”
“但在那之前，或许……”
“或许我们也可以试着，给她一个醒悟的机会？”
“这……”贝尔摩德还想说些什么。
但她迎面就撞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
“好，就按小兰你说的。”
“我们试试。”

第655章 被迫营业
感化库拉索？
一个女杀手是说感化就能感化的？
其实贝尔摩德还是不太赞同，这个一看就很天真的想法。
但……
“小兰……”
她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春水。
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贝尔摩德实在不忍破坏这抹纯净。
于是她只好无奈、且宠溺地叹道：
“既然你认为库拉索是可以被感化的，那就去试试吧，”
“不过……”
贝尔摩德到底还保留着理智。
她愿意守护“孩子们”的天真。
但她可不能跟着一起天真。
“我只给你们一天时间。”
“只有一天？”
“这是不是太短了？”
“不短了。”贝尔摩德在这一点上并不退让：“现在是我们对抗组织的关键时刻，我们没有时间和库拉索慢慢耗了。”
“组织的干部都经过‘忠诚训练’。”
“如果库拉索无意投诚，那她的态度就算熬上半年都不会有所改变。”
“而如果库拉索真有可能被感化的话……”
“一天时间就够了。”
贝尔摩德深有体会地感叹道。
当初毛利小姐只用了一个眼神的功夫，就把她给彻底“俘获”了。
但为了遇上这位天使小姐……
她已经在黑暗里默默等待了20年。
库拉索，这个在组织里同样以狠辣、无情而闻名的女杀手，是否也会和她一样身处黑暗，内心却向往光明？
“希望是这样吧……”
贝尔摩德愿意给她这么一个机会。
“但这机会只能有一次。”
“你们的时间只有一天。”
“今天过后，如果库拉索通不过我的‘考验’……”
“那你们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考验？”毛利兰有些在意：“这个‘考验’是指……”
“当然是指对她最终态度的考验。”
“不然我们怎么确认库拉索是真的愿意背叛组织，还是在我们面前虚与委蛇？”
“只有通过考验，我们才能对她放心。”
“如果她通不过考验，那……”
“就像你们几个，之前考验我的时候一样。”
贝尔摩德拿自己举了例子。
林新一当时策反她的时候，可是特意扮成琴酒，在她面前演了一场大戏。
“如果我当时没有通过考验。”
“恐怕你们也不会对我太过友好吧？”
说着，贝尔摩德有些幽怨地瞥来一眼。
“哈哈……”林新一尴尬地笑了笑。
而大家也都默默认可她提出的条件：
一天时间，感化库拉索。
这……
“这要怎么做啊？”
柯南有些头大：
感化这个词……
太主观，太感性，太不讲逻辑了。
这根本不是他这个名侦探擅长的领域。
而灰原哀、林新一、阿笠博士这一众理科死宅，同样解决不了这么“玄学”的问题。
总不能学宫野明美的招式。
让坏人多“思迈鲁”、“思迈鲁”吧？
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现场唯一一个，在此领域屡有建树的高手：
“毛利小姐/小兰……”
“你之前都是怎么做到的？”
毛利兰：“……”
“我……我……”
我也不知道啊。
她只需要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那些凶手就会自己跪在BGM里痛哭流涕了。
根本没有招式。
全靠一颗真心。
“对，真心……”
毛利兰眼前一亮：
“我们只要用一颗真心，去温暖库拉索小姐就好了。”
听着像是正确的废话。
但在场众人，尤其是贝尔摩德，却都被她眼里的光亮……闪到了。
他们都不自觉地认真倾听毛利兰的想法：
“我觉得……”
“库拉索小姐现在会变得这么温柔，或许不是因为失忆改变了她的性格。”
“或许她本来就是这么温柔、善良，本来就向往着温暖，向往着光明。”
“所以在失去了那份黑暗记忆的束缚之后……”
“她才终于显露出了真正的自己。”
说着，毛利兰不由暖暖地向库拉索望去：
库拉索这时还在跟孩子们嬉戏。
看她带着温柔的微笑，耐心地和三个小学生一起聊天的画面……真的很难让人想象，她会是一个来自黑暗世界的杀手。
“她的笑不是假的。”
毛利兰语气渐渐坚定：
“库拉索小姐喜欢现在的。”
“所以……我们没必要做什么特别的事。”
“只需要像那些孩子一样，用真心跟她相处就行了。”
“嗯……”大家都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都好像懂了什么。
但又好像没懂。
像那些孩子一样，用真心跟库拉索相处……这具体该怎么相处？？
“等等……”
“像那些孩子一样？”
贝尔摩德抓住了重点：
库拉索……好像特别喜欢小孩子？
或许……一个可爱的孩子，可以成为她的“天使”？
一阵沉默过后。
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柯南。
“……”
算了，这孩子肯定不行。
容易把人腻死。
“小哀？”
贝尔摩德又将目光投向灰原哀：
“你……试着笑一笑？”
“嗯？”灰原哀仍旧习惯性地保持着冷脸。
不仅没笑，反而还飒气十足地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贝尔摩德。”
“但我不是什么幼稚的小鬼。”
“装可爱？”
“抱歉，我不会。”
“是吗？”贝尔摩德微微一笑。
然后又不由分说地把灰原小小姐从地上抱了起来。
“放、放开我……魂淡！”
灰原哀的小短腿在半空疯狂扑腾。
就像被揪着耳朵拎到半空的兔子。
但她又很安静下来。
因为贝尔摩德把她抱离地面之后，就很快丢进了林新一怀里：
“新一，亲她一口。”
“哈？”林新一老脸一红：“这、这怎么能行……”
“有什么不行的？”
“就亲一下脸而已。”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
“反正你们都……当过大人了。”
“那能一样吗！”
当大人的是宫野志保。
林新一可没对灰原哀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但她对你做过啊。”
贝尔摩德双手抱胸，很不客气地当众揭发道：
“据我所知：”
“她可经常趁着你睡着的时候……”
“住、住口！”
灰原哀小脸烫得发烧。
就连耳垂都染上了一抹诱人的粉红。
虽然这事让她十分窘迫。
可是被林新一暖暖地抱在怀里，又被猛地提起那些让人羞耻的小秘密……灰原哀那始终僵硬着的嘴角，这时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我……我才没有……”
高岭之花的冷傲。
瞬间变成了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根本不用装。
现在的灰原哀，本来就很可爱。
“不错。”
贝尔摩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很好。”
她又一把将灰原哀从林新一怀里抱了出来。
“唉？”灰原哀微微一愣：“不亲了吗……”
“咳咳……不是，我是说……快把我放开！”
“我可没兴趣陪你玩！”
她气哼哼地用大人的口吻说话。
结果却更可爱了。
小脸气鼓鼓的，肉嘟嘟的，就像是一只粉色小河豚。
“听话。”
贝尔摩德像哄小孩一样，把她抱到了库拉索面前。
“不好意思啊……”
贝尔摩德又微笑着看向库拉索：
“你的这双异色瞳，好像非常受孩子们欢迎呢。”
“这小姑娘也是……”
“偷偷地说想要大姐姐抱。”
“结果又不好意思来跟你聊天。”
“胡说！”灰原哀继续像不安分的小奶猫一样挣扎：“我才没有！”
但这却反而让她显得更……害羞了。
又害羞，又可爱。
让人看一眼就想生女儿。
“我……”库拉索毫无意外地被吸引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灰原小小姐，就像是在看什么需要用生命来呵护的稀世珍宝：
“我……我可以抱她吗？”
“当然可以。”
贝尔摩德很大方地把灰原哀送了出去：
“这孩子本来就想着要你抱来着。”
“别看她说话像个大人。”
“其实她还是个十分腼腆的小鬼头呢。”
“你——”灰原哀当即送来了一个白眼。
但长成她这个样子……
就算是翻白眼也很可爱。
库拉索很快就把持不住了：
“那……那我就抱一抱她吧。”
她小心翼翼地从贝尔摩德怀里，将灰原哀接了过来。
小小的一只，像团子一样。
依恋地缩在她怀里。
这一刻，她身上就好像多了一种使命。
一种倾尽一切也要保护好这个孩子的使命。
库拉索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尽管她根本不记得之前的事。
但她却还是本能地感到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
“小哀，乖。”
贝尔摩德又示范着撸了撸灰原哀的大脑袋。
灰原哀气鼓鼓地想要骂人。
但是看到库拉索那小心翼翼照顾着自己的眼神……
她便也不情不愿，半推半就地在人家怀里坐了下来。
“真可爱啊……”
库拉索也大起胆子，学着贝尔摩德的样子，温柔地摸了摸灰原哀的脑袋。
茶发软软的，带着股奶香味。
脑袋很大很圆。
很润。
手感的确很好。
让人一盘就停不下来。
林新一、贝尔摩德、还有现在的库拉索，都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呀……”步美完全没注意到灰原小小姐的郁闷眼神。
她只是非常羡慕地眨起眼睛：
“我也想让大姐姐抱！”
“我也要、我也要！”
元太也憨憨地喊了起来。
温柔的漂亮大姐姐，谁不喜欢？
“咳咳……”思想更为成熟的光彦同学红着小脸，也支支吾吾地跟着说道：“我……我也想。”
就这样，在灰原哀的带头作用之下……
库拉索愈发沉浸到了这悠闲的日常生活。
“看起来还不错嘛……”
贝尔摩德缓缓退到一旁，满意地远远观望：
“说不定，小哀还真能成为她的天使小姐。”
“是啊。”
毛利兰也期待地点了点头：
“就让小哀，还有孩子们陪着她吧。”
“我们……”
他们好像还真帮不上忙。
毛利兰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就坐到人家面前用大眼睛闪吧？
“我们就帮阿笠博士，去找他丢的那封信吧！”
这次孩子们来阿笠博士家，就是来帮他找那封信的。
现在这些孩子，包括灰原哀，都肩负起了感化库拉索的重要任务。
于是毛利兰便主动揽下了帮阿笠博士找信的杂活。
“我也来。”
柯南马上和他的小兰姐姐保持了同步。
“算我一个。”
贝尔摩德也很乐意陪她的天使小姐做些小事。
“我在这边，看着库拉索。”
林新一没敢跟去帮忙。
一来，他担心库拉索突然恢复记忆。
二来，现在柯南、毛利兰、灰原哀、阿笠博士、少年侦探团……“死神”们都到齐了。
而现场只有库拉索一个“外人”。
林新一很担心自己一个不注意，她就被老天给收走了。
就这样，林新一在这看着库拉索，看着灰原哀郁闷地被迫营业。
而毛利兰等人则是忙着去找那封信了。
“话说，小兰……”
贝尔摩德一边陪着毛利兰翻翻找找，一边和她闲聊起来：
“你今天怎么也来这里了？”
她对小兰格外关心，对她的行程更是了如指掌：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今天好像是要去买那个……”
“‘芙莎绘’的限量饰品吧？”
“是这样没错。”毛利兰点了点头：“我今天本来要和园子一起去逛‘芙莎绘’新开的门店的，但是……”
“早上不是有‘极道分子’在街上火并吗？”
知道内情的她，不由神色微妙起来：
“那家店的门面被子弹打坏了，只能推迟开业。”
“所以我闲着没事，就跟柯南他们一起过来了。”
“哈哈……”贝尔摩德笑了一笑：“那这还得怪我们了。”
“这样吧……下次来我家里，我送你几件‘芙莎绘’的饰品。”
“咦？”毛利兰有些惊喜：
“克丽丝小姐，你也喜欢‘芙莎绘’的饰品吗？”
“当然了。”
“他们家的设计的确蛮有品味。”
贝尔摩德发出了国际影星的专业肯定。
而她们在这聊化妆、聊首饰聊得正是投入。
阿笠博士却在一旁纠结地挠起脑袋：
“芙莎绘……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我见过这个名字么……”
“应该见过吧。”柯南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家挺有名的时尚品牌公司，电视上经常有他们家的广告啊。”
“原来如此……”
阿笠博士没有多想，便继续专注地在一堆杂物间翻翻找找起来。
结果他丢的那份朋友儿子的婚礼邀请函没有找到。
却跟柯南一起，在一堆杂物间找出份纸面发黄的老明信片来：
“阿笠~”
“我马上就要跟着爸爸妈妈出国了，今天应该来跟你告别的……”
是一个女孩子写给阿笠博士的信。
字体十分可爱。
署名是木之下。
只有“木之下”这个姓氏。
后面的名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一看日期：
“四十年前？”
柯南顿时八卦起来：
“阿笠博士，这位木之下是？”
“这是……”阿笠博士一阵沉思。
过去的记忆缓缓涌上心头：
“这是……”
他的老脸有些泛红：
“是我小时候喜欢过的人。”

第656章 木之下有危险？！
客厅里。
库拉索小心翼翼地抱着灰原哀。
为她温柔地梳理着先前被贝尔摩德揉乱的头发。
“还真有点样子了呢。”
灰原哀注意到了库拉索眼中涌动的光亮。
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味道，不会是装的。
虽然她并不了解库拉索。
但或许是库拉索和林新一相似的出身、经历，让她生出同情。
亦或许，是她真的被这个眼神打动了。
缩在这个冷血女杀手的怀里，她竟还真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于是灰原小小姐终于收敛了眼中暗藏的警惕。
也终于把手悄悄从随时准备发射的麻醉手表上放下。
最终懒懒地缩成一团，享受起这个温暖的怀抱。
而和渐渐放下敌意的灰原哀相比，步美、光彦、元太这三个真小学生，则是从一开始就对这位异色瞳的漂亮大姐姐充满了好感。
他们不由自主地，众星捧月地将库拉索围在中间：
“呐呐~”
“大姐姐，你的两只眼睛颜色为什么会不一样啊？”
步美小朋友眨着她那大大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这个……天生的吧。”
“我也不太清楚呢……”
“那姐姐你是外国人吗？”
小孩子的好奇心永远停不下来：
“你的头发，就跟克丽丝姐姐的头发颜色一样诶！”
“这个……”库拉索微微皱起眉头。
她尝试去回忆那一片空白的过去，结果却引来了阵阵头疼。
于是她只好努力地在孩子面前挤出一副微笑：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外国人。”
“应该是吧？”
“哈？”几个孩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大姐姐，你怎么连自己是哪国人都不知道啊？”
“因为我失忆了……是林先生和克丽丝小姐，把我从路上捡回来的。”
库拉索简单讲了讲，自己唯一记得的这段经历。
“失忆？！”
步美、光彦和元太都有些惊讶。
但他们又很快接受了这个电视剧一般的故事。
毕竟，跟在柯南身边这么久，他们见过尸体、玩过飙车、挨过炸弹、碰过手枪，与意大利黑手党狭路相逢，与珠宝抢劫团伙斗智斗勇……
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
一个失忆的女人而已。
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很正常。
“那大姐姐失忆之前，会是什么人呢？”
“我也不知道啊……”库拉索无奈地笑了一笑。
“应该是个律师吧！”
元太注意到的是库拉索那白衬衫搭配修身套裙的职场穿搭：
“妃英理阿姨平时都是这么穿的。”
“这不一定吧……”
“不光是律师，很多大人上班都这么穿的。”
光彦思考地更为深入一些。
但他也猜不准库拉索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觉得大姐姐应该……”
步美小朋友嘟囔着给出她的猜测：
“应该是个小学老师！”
“为什么这么说？”库拉索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大姐姐很温柔啊。”
“就像学校里照顾我们的老师一样。”
步美小小姐暖暖地笑着：
“大姐姐你会温柔地对我们笑，还耐心地陪我们聊天。”
“我觉得……不管大姐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都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温柔，很好很好的人呢。”
“好人……”
库拉索喃喃念叨着这个字眼。
不知怎的，她觉得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
但与此同时，她好像又本能地享受着这种感觉，这种被孩子们信赖、依恋的感觉。
“大姐姐一定是个好人！”
孩子们都无条件地相信着她。
元太更是义愤填膺地脑补起来：
“大姐姐一定是遇到坏人之后见义勇为，才会被人打成这样的。”
“唉，是这样吗……”
望着库拉索仍旧青红发紫的额头，步美的小脸上很快写满同情。
“那大姐姐也太可怜了。”
“应该让林新一大哥哥，赶快把那个打人的坏蛋抓到！”
他们都齐齐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林新一。
“额……”林新一尴尬地笑了一笑：“一定，一定，我迟早会找到那个坏蛋的。”
“让林新一大哥哥……去抓坏人？”
不知怎的，库拉索的表情突然有些僵硬：
“难道，他是警……”
她神色复杂地想要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贝尔摩德却领着柯南、毛利兰、还有阿笠博士一起过来了。
“你们已经找到信了？”
林新一有些在意地看向去而复归的他们四人。
尤其是阿笠博士。
明明只是去找朋友儿子的结婚邀请函。
他这表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春光焕发？
朋友儿子结婚，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林新一心里很是奇怪。
而贝尔摩德很快就递来一张泛黄的老明信片，解答了他的疑惑：
“信我们没找到，但——”
“我们找到了博士的初恋呢！”
“博士的初恋？”
步美、光彦和元太都八卦地竖起耳朵。
就连灰原哀都不由好奇地看了过来。
“咳咳……算是初恋吧。”
提到自己的过去，阿笠博士不禁有些老脸泛红：
“那是40年前的事了。”
“那时我刚上小学六年级，暑假过后的第一天，在上学的路上……”
“我看到有个低年级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害怕得脸色发抖。”
“她好像是因为害怕前面那只大狗的吠叫，所以不敢过去……”
说着说着，阿笠博士渐渐忘了羞赧。
他好像回到了那似乎很久远，又似乎近在眼前的青涩年华。
“总之，从那之后，我们就开始一起上小学了……”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我像平时一样等她出现，可是一直等一直等她都没有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跟着父母搬到国外去了。”
“哎？”孩子们都对这个并不圆满的故事不太满意：
“博士都没有跟她告别吗？”
“至少要说声再见吧……”
“不是……”阿笠博士为难地摆了摆手：“当时我、我已经联系不上她了啊。”
“而她之前也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肯定是因为想说，但是没能说出口吧？”
灰原哀用她那“早熟”的口吻淡淡叹道：
“再见这个词，可是分离时如同针刺一般的痛苦的言语啊……”
“或许是这样吧……”
阿笠博士将目光投向了那张明信片：
“所以她没有跟我当面告别。”
“只是给我留下了这么一张明信片。”
这明信片就像他逝去的青春一样，已然在40年的岁月里枯干泛黄。
但上面记述的过去，却似乎都还是鲜活的：
“因为我讨厌说再见……”
“所以在十年后的今天，在日落之前，我们在老地方见。”
“如果没能见到的话，就再过十年……即使我变成了老太婆，也会一直等下去。”
“给很很喜欢的阿笠。”
“四年A班，木之下&#183;XXXXX。”
后面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
“博士的初恋，就是这位木之下小姐了么……”
“那她的名字叫什么啊？”
孩子们都满是好奇地问道。
“额……”阿笠博士老脸一红，尴尬得说不出话。
“真是的……”
这下连灰原哀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回忆说得这么浪漫。”
“结果你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吗？”
“这、这也没办法啊……”
阿笠博士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那都是40年前的事了。”
40年了，他朋友的儿子都结婚了。
这么长时间，沧海桑田。
他连自己去世祖父的名字，都要想好一会儿才能想起来。
“而且，我们当时也从来不互称姓名。”
只有关系足够亲密的人才能直呼其名。
尤其是异性之间。
就像林新一直到现在，都从来没叫过毛利兰“小兰”。
“我当时也一直喊她‘木之下’、‘木之下’。”
“喊着喊着……就只记得个‘木之下’了。”
阿笠博士无奈地解释着这点。
“那……博士你没有试着去见她呢？”
让人意外的是，库拉索也不知不觉地加入了讨论。
她似乎也被这个美好的故事吸引了：
“明信片上说十年后在‘老地方’见。”
“现在都40年过去了，博士你还没有见到那位木之下小姐。”
“没有……”阿笠博士更无奈了：“因为我不知道她所说的那‘老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一个10年，我去了野井先生家等着，也就是我第一次遇见她被猎犬吓到的地方。”
“第二个10年，我去了蝶野先生家等着，那里是我带她去看仓鼠的地方。”
“可20年过去……”
那时他都是32岁的大叔了。
还是一次都没碰见，那位离开了20年的木之下小姐。
“于是我就放弃了……”
“博士好差劲诶……”元太撇了撇嘴角。
“连人家说的老地方都不知道在哪。”光彦也隐隐有些嫌弃。
“一点默契都没有呢……”步美同样用她的大眼睛无声谴责。
“这个……”阿笠博士尴尬地挠了挠头。
到最终，他也只能无奈苦笑。
“这也不能怪博士啦。”
最后还是毛利兰眨着那善解人意的大眼睛，温柔地安慰他道：
“阿笠博士在这方面本来就很迟钝……”
“不然他也不会单身到现在啊！”
阿笠博士：“……”
虽然天使小姐的语气很温柔。
但被她这么一安慰……他反而更难过了。
“关键还是在这个‘老地方’。”
“这地方到底在哪？”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顺势接过话茬：
“那位木之下小姐没有直说。”
“但是却给阿笠博士留下了一个提示地址的暗号。”
“暗号？”少年侦探团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是的。”
贝尔摩德示意大家注意这明信片的左下角。
上面写了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4163,33,6,0。”
后面还跟了一句提示：
“解谜线索是‘动物’哦~”
“这……”林新一看得一头雾水：
这都写了什么玩意？
“柯南你知道吗？”
“暂时还没有头绪……”柯南摇了摇头。
他擅长解暗号不假，但也不是每次都能见面秒解的。
“唔……”林新一表情古怪起来：
这题名侦探解起来都有困难。
难怪阿笠博士40年了，都没再见那位初恋。
等等……
不告而别。
不写清地址。
只留下一个名侦探级别的暗号。
这是要进一步发展的意思吗？！
“博士，你这不会是……”
“被人变相甩了吧？”
“有可能。”灰原哀也同情地望了过来：“阿笠博士，说实话……”
“的确不像是会讨小学女生喜欢的类型呢。”
阿笠博士：“……”
“不会的！”
毛利兰关切不已地安慰着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虽然有些胖，不够帅，情商不高，性格迟钝，不会说话……”
“但他……额……”
“他是个好人！”
“女孩子会喜欢……会喜欢他的。”
不安慰还好。
这一安慰，阿笠博士已经想点根香烟、开罐啤酒，一个人去天台上吹吹风了。
“所以，那个女生是真的喜欢阿笠博士。”
“她就是单纯地想玩解谜游戏？”
林新一神色更微妙了：
好好说话有这么难吗……
这么重要的事，就不能直接写清楚？
这一耽误，可就耽误了整整40年啊。
说到这，林新一又不禁想起他前世看过的一个段子：
据说有某女生知道心上人爱打LOL。
于是她便修改了那个男孩的电脑文件，把五杀语音换成了她录的“我爱你”。
结果直到3年之后，男孩参加完女孩跟别人的婚礼，回家哭着打了一把人机……
才终于拿下了一个五杀。
“木之下小姐，你……”
“高估了阿笠博士的段位啊！”
见到段子成真，林新一也不禁为阿笠博士慨叹：
“难怪阿笠博士这么喜欢说冷笑话，这么喜欢猜字谜。”
“原来他一直都在懊悔……”
“当年那个没能解开字谜的自己。”
“啊？”步美等小朋友都惊呆了。
原来阿笠博士每次拿出来活跃气氛的冷笑话背后……
还藏着这么一段心酸的往事。
“阿笠博士，抱歉……”
“我们不该一直吐槽你喜欢讲冷笑话的！”
“额……我没有……”
阿笠博士尴尬得红了老脸。
但孩子们却已然眼泪汪汪地看了过来：
“博士，你想讲冷笑话就讲吧。”
“我们会好好听的。”
“别！打住！”
幸亏林新一及时制止了他们。
因为掌握了柯学规律的他很清楚：
一旦阿笠博士跟孩子们讲起了冷笑话……
那这案子可就不是死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指不定琴酒都能开出直升飞机来。
等等……
库拉索不会就是被这么克死吧？
想到今天的阵容，想到现场这唯一一个“外人”，林新一又不禁暗暗紧张起来。
他正在那胡思乱想。
贝尔摩德却很快打断了他：
“新一，要不就让我们帮阿笠博士，找到他那位初恋吧？”
“哈？现在去找？”
“是的，就现在。”
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指向那张明信片上的日期：
“看到上面的日期了吗？”
“十年之后的十年，十年，再十年。”
“正好就是今天——”
“今天就是那位木之下小姐，跟阿笠博士约定见面的日子！”
这还真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巧合。
但林新一却不太提得起兴致：
“可是这都40年过去了……”
“40年前的木之下小朋友，现在都应该变木之下奶奶了吧？”
“胡说！”
贝尔摩德莫名地有些恼火：
“40年而已……”
“怎、怎么就‘奶奶’了！”
“额……”林新一见势不妙，马上补充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
“40年前的木之下还是个小学生。”
“这么多年过去了。”
“小学生说的话……能当真吗？”
他小学的时候还说要考清华北大，要当科学家呢。
后来还不是没当成……
只是找了个哥大毕业的科学家女朋友罢了。
总之，两个小学生定一生之约……
“这一听就不靠谱啊。”
“博士连人家的名字都忘了。”
“你确定那位木之下小姐，就真的记得这40年前的约定？”
林新一的话很不浪漫。
却很现实。
是啊，整整40年过去。
人家还真的记得自己小学的初恋吗？
“算了算了……”
阿笠博士艰难地笑了一笑：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就让她作为我记忆中的‘木之下同学’……永远存在吧。”
被林新一这么一泼冷水。
阿笠博士也不打算找了。
但是……
“等等！”
刚刚还在唱反调的林新一却突然激动起来：
“你叫她什么？”
“木之下同学啊……怎么了？”
“嘶……”林新一倒吸一口凉气。
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位木之下阿姨……
可是柯南熟人的老同学啊！
想想毛利小五郎的老同学。
再想想前不久才挂掉的，宫野厚司的老同学。
糟了，原来今天要倒霉的不是库拉索！
“找——”
林新一的态度瞬间转变：
“马上找！”
“再不找到这位木之下小姐……”
她恐怕就要没了啊。

第657章 未婚
“诺亚方舟，请帮我搜索一下：”
“姓氏，木之下。”
“年龄，50~51岁。”
“性别，女。”
“日米混血，40年前随父母由日本迁往米国。”
林新一提供了他所知的全部线索。
希望万能的诺亚方舟，能马上找到这位可能已然身陷危机的木之下阿姨。
“三分钟内，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手机号码，家庭状况，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
而诺亚方舟的回答是：
“抱歉，做不到——”
“找人不难。”
“但要‘马上找到’……不可能。”
林新一幻想中的人工智能搜索步骤：
AI入侵日本入国管理局/米国移民局→
获得数据库权限→
输入‘木之下’、“女”、“52岁”、“1956年出境”等关键词，搜索得到结果。
而这个年代，现实中的人工智能搜索步骤是：
AI入日本厚生劳动省/米国社会保障总署→
获得高层官员电话号码→
假冒领导打电话给档案管理人员→
档案管理人员去翻40年前的纸质移民档案→
按照“木之下”的姓氏一个一个找，查阅得到结果。
“最终能多久得到结果……那就得看两国公务人员的工作效率了。”
“更糟糕的是，现在米国那边还是晚上。”
“光是把他们从床上叫起来去单位加班，就得花上不少时间。”
现实就是这般无奈。
虽然只要再等几个月（柯学时间），大家就都能用上智能手机了。
但现在，诺亚方舟就是空有一手成为“天网”的本事，却只能干“低配版棱镜”的工作。
“我会尽力的。”
“但什么时候能得到结果……我也不太好说。”
“唉……”林新一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人命关天，谁知道那位木之下阿姨还能不能撑到搜索结果出来。
“林先生你紧张过头了啦……”
“好端端的，木之下小姐怎么会出事呢？”
毛利兰一如既往地，对她身边阴魂不散的“厄运”毫无察觉。
她仍旧在以日常生活的态度来面对此事：
“我们还是来破解这个暗号吧——”
“如果用其他办法去找那位木之下小姐，就算最终成功跟她联系上了，那也会让她知道，阿笠博士40年来都没能成功破解暗号的残酷事实啊。”
“她当初留下这个暗号，就是相信自己和阿笠博士之间的默契。”
“可阿笠博士40年来都没破解这个暗号……”
“这会让她知道一点……”
“会让阿笠博士显得很不用心，很没诚意的，不是么？”
毛利兰这么一番分析，让阿笠博士愈发感到尴尬。
其实整整40年下来，如果他真的用心想要破解这个暗号的话……也未必就想不出答案。
可事实就是，在一个又一个十年之中：
他22岁的时候忙着读书，32岁的时候忙着科研，都没怎么认真去破解暗号。
到了42岁、52岁的时候，他就更是完全把这件事这事忘了。
如果让木之下知道这些……
那他哪还好意思说自己还想着她这个初恋呢？
“小兰说得没错……”
“我们还是来破解这个暗号吧？”
阿笠博士也赞同从暗号下手，不急着找到木之下本人，先找到那个约定见面的地方再说。
毕竟除了林新一，大家都不觉得“柯南熟人老同学”的身份有多危险。
而林新一迫于没有其他办法，也只好同意去破解暗号。
于是，在柯南、灰原哀、毛利兰、阿笠博士、还有少年侦探团的群策群力之下……
大家很快得出了一个线索：
“木之下小姐写了，暗号的提示是‘动物’。”
“那暗号里的4163……”
“会不会指的是东都动物园的首任园长，与一郎先生。”
与一郎先生，yoichiro san，读起来正好就是日语里的4163。
“而与一郎先生也是我们帝丹小学的校友。”
“他作为东都动物园园长出名的时候，也就是阿笠博士和木之下小姐认识的40年前啊！”
有了这个线索，那不明觉厉的暗号似乎一下子就显得可以理解起来。
“那我们赶快去东都动物园吧！”
步美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光彦和元太也都猛地跟着点头。
动物园本来就招孩子喜欢。
去帮阿笠博士找初恋，还能顺便逛动物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问题是，他们想到的还不只有自己：
“大姐姐能跟着一起来吗？”
“我？”库拉索微微一愣：“你们想让我，陪你们一起逛动物园吗？”
“嗯嗯！”步美等孩子都齐齐点头。
库拉索不知怎的，显得有些纠结。
她咬着嘴唇地想了许久，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林新一：
“林先生，我可以一起去吗？”
“这……”林新一不免有所顾虑。
现在的库拉索，恐怕不方便在外面抛头露面啊。
空气随着他的沉默悄然变得微妙。
库拉索也莫名地有些紧张。
紧张之中，还带着一丝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没关系——”
“让她一起去吧。”
最终还是贝尔摩德大胆地做出了决定。
她同意让库拉索一起去。
“不过，库拉索小姐现在额头上受了伤，就这么出门实在太难看了……”
贝尔摩德早有准备地笑道：
“让我先给你化化妆，怎么样？”
……
今天对库拉索来说，是非常难忘的一天。
克丽丝小姐给她画了一个好看的妆，帮她换了衣服、鞋子、甚至送了她一顶漂亮的假发，把她打扮成了自己的认不出来的模样。
库拉索焕然一新地走到了阳光之下。
在这个温暖悠闲的下午，她与孩子们一起逛了东都动物园，一起看了狮子老虎大象熊猫。
一起谈天说笑，一起破解暗号。
一起听阿笠博士讲的冷笑话。
灰原哀会冷着那张傲娇的小脸，时时牵着她的手。
步美也总会眨着她可爱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她。
光彦、元太，也都会暖暖地守在她的身旁。
库拉索很幸福。
就像她只是一个悠闲的普通人一样。
唯一不妙的是，她的脑袋偶尔会隐隐作痛。
过去的记忆仿佛就要跑出来了。
不知为何，库拉索本能地不想面对自己的过去。
她只想活在当下。
继续沐浴着这温暖的阳光。
“唔……我……我现在在哪？”
或许是因为头部伤势的原因，库拉索的精神始终有些恍惚。
渐渐的，她连现在的事都有些忘了。
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她只记得……
今天阳光很好。
她很喜欢现在这样。
喜欢和林新一、和克丽丝、和毛利兰、和灰原哀……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
“大姐姐、大姐姐？”
步美的呼唤声将她那飘忽的意识，猛地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又在发呆啊？”
“是身体不舒服吗？”
孩子们都担心地望着她。
“没、没有……”
库拉索当即温柔地挤出一个微笑：
“我就是有些走神罢了。”
她的精神总算没有那么恍惚。
眼前的景象也很快清晰起来：
教学楼，操场，围墙，大门。
门上写着“帝丹小学”的字样。
门外是一条不算太宽的街道。
街道两旁种着漂亮的银杏树。
一阵秋风吹过。
片片银杏叶随风飘落，起舞，纷纷扬扬。
犹如一只只活泼的金色蝴蝶，将这方世界染成了浪漫的橙黄。
“这是……帝丹小学。”
库拉索想起来了：
她和孩子们在东都动物园逛了许久，之后才发现：
原来暗号指向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东都动物园。
而是帝丹小学的银杏树下。
所以他们才又匆匆忙忙地赶到这里，去寻找那位木之下小姐。
“原来是这里啊……”
阿笠博士深深一叹：
“是啊，我和木之下都很喜欢银杏。”
“我还曾经，在这里送了她一片叶子。”
40年过去，银杏树还在这里。
枝繁叶茂地生长着。
但他却已经秃了。
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
那40年前在银杏树下哭鼻子的那个小姑娘……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博士，加油！”
步美、光彦和元太，都在小声为他鼓劲：
“往前走吧——”
“木之下小姐一定就在前面！”
“嗯……一定。”阿笠博士释然地笑了笑。
他牵着孩子们的小手，缓缓走向那片灿烂的金黄。
记忆中的地方愈发近了。
只见在前方，那棵过去的银杏树下。
正站着一位穿着优雅女士西装、留着灿烂金色短发的美丽女士。
她轻轻地依靠在那银杏树下，像是在静静地等待什么。
“哇……大、大美人诶~”
步美两眼放光地停下脚步。
“不会吧……”
元太也张大了嘴巴。
“她、她难道就是阿笠博士的……”
柯南脸色微微泛红，震惊得说不出话。
“真可惜啊……”
思想与他一样成熟的光彦同学，帮着他发表了心里的感想。
毕竟，跟白发秃顶圆滚滚的阿笠博士比起来……这位银杏树下的美丽女士，简直连画风都不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新一表达得更加直接：
“认错人了吧？”
这能是木之下阿姨？
“她这像是50岁的人吗？”
“50岁的老阿姨，怎么可能还长得这么漂亮！”
贝尔摩德：“……”
她恶狠狠地瞪了林新一一眼。
等林新一尴尬地闭上嘴巴。
贝尔摩德才脸色一变露出微笑，鼓励着对阿笠博士说道：
“博士，你还发什么呆啊？”
“她已经等了你40年了，不是吗？”
“我……”阿笠博士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是啊，都整整40年了。
木之下却还在这里等他。
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阿笠博士微红着脸，在一众孩子的鼓励和陪伴之下，才终于勇敢地向前迈出步伐。
“木、木之下……”
阿笠博士正想走到那位金发女士面前。
然而，就在他带着孩子们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她身后却缓缓闪出了一个男人。
一个年纪约莫也在50岁上下的帅气外国男人。
那男人跟她交头接耳地聊了两句，便先行回到了旁边停放的车上，像是在坐着等她。
“这是……”
阿笠博士的心咯噔一沉。
他身边的孩子们也都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这男人是她的丈夫？
果然，40年过去……
木之下小姐已经结婚了吗？
“……”阿笠博士一阵沉默。
虽然人已经站出来了，但他原来憋在肚子里想说的那些话，这时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面，再也说不出来了。
于是他沉默着。
而那位疑似是木之下小姐的金发女士，也沉默着看向他。
许久之后，她才微笑着开口：
“好可爱的孙子们啊……”
女人望着阿笠博士身边的步美等人，客套地打着招呼。
“额……”
阿笠博士顿时又愣在那里。
他想解释什么，却又莫名地开不了口。
于是他最终也只是酸涩地应了一声：
“是、是啊……”
原来木之下小姐已经有丈夫了。
有了爱她的人，有了自己的家。
那他又何必再出现呢？
如果让她知道，他这40年一直单身……
她肯定会以为他一直在傻乎乎地等着她，而为他感到心痛的吧？
阿笠博士心里这么想着。
而那女人也像是没认出他是当年的阿笠同学一样。
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跟他告别：
“那么，告辞了……”
“我丈夫好像已经等急了。”
“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女人指着车里坐着的那个外国男人，示意着对阿笠博士说道。
“嗯……嗯。”阿笠博士默然无语。
纵然步美、光彦等人都在暗暗地给他使着眼色。
但阿笠博士却还是没有鼓起勇气，走上前说上一句，“好久不见，木之下。”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阔别40年的初恋，再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而就在这时……
“等等！”
本来在远远观望的林新一，突然闯入到二人中间。
“嗯？”金发女士动作一滞。
她疑惑地转过身，看向出现在阿笠博士身边的林新一：
“你是……？”
女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电视上出现过的，那位林新一林管理官？”
“是的。”林新一点了点头：
“不过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
说着，林新一还微笑着拍了拍身边阿笠博士的肩膀。
阿笠博士还正感疑惑。
就听林新一自顾自地帮他吹嘘起来：
“认识一下：”
“这位就是我们警视厅的特聘技术专家，平成时代的爱因斯坦，柯学大厦的奠基者，牛顿爵士的一生之敌，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家、柯学家……”
“阿笠博士！”
“铃木财团知道吧？”
“那都是我们阿笠博士的老朋友了。”
“怪盗基德认识吧？”
“那小子用的道具，就是山寨了他的发明技术。”
其实怪盗基德根本没有山寨，他的犯罪道具干脆就是阿笠博士偷偷提供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新一连怪盗基德都给搬了出来，帮阿笠博士打起了广告。
“这……”金发女士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不知是在为阿笠博士的伟大成就而震惊。
还是在默默评估林新一的精神状况。
而林新一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帮阿笠博士打广告。
打的还就是征婚广告：
“阿笠博士，男，52岁，不抽烟不喝酒无任何不良嗜好，名下有东京市中心的独栋别墅一幢，乡下日式宅院一座，发明专利上千项……”
“最关键的是，如此优秀的他——”
“直到现在都还单身。”
“无离异史，无同居史，无恋爱史，更没有什么孩子、孙子当拖油瓶……”
“喂喂……”阿笠博士的老脸挂不住了。
他一把拉住自说自话的林新一，神色尴尬地对他说道：
“你、你在她面前说些什么干什么！”
林新一还没回答。
那金发女士，不……
木之下小姐便错愕地张大嘴巴：
“阿笠，你、你还单身？”
她张口就道破了阿笠博士的身份。
果然，木之下小姐也认出了阿笠博士，也知道阿笠博士认出了自己。
他们只是默契地在装陌生人罢了。
“是啊……木之下。”
阿笠博士纠结地叹了口气：
“我还一直单身着。”
“那这些孩子？”
“他们只是一些经常到我家玩的孩子罢了。”
木之下小姐微微一愣，眼中蓦地绽起一抹光亮。
“还等什么？”
林新一又拍了拍阿笠博士的肩膀。
“可是……”阿笠博士还在纠结。
可林新一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于是他翻出自己刚刚收到的那条手机短信，在阿笠博士眼前晃了一晃：
“诺亚方舟查出了木之下小姐的资料。”
“她全名叫芙莎绘&#183;坎贝尔&#183;木之下。”
“女，50岁……”
“未婚。”

第658章 感化
原来阿笠博士和木之下小姐都误会了对方。
阿笠博士把她叫来当司机的朋友，当成了她的丈夫。
木之下小姐也把他身边跟着的一帮小鬼头，当成了他的孙子。
双方都误以为对方已经有了家庭。
所以才不想互相打扰。
但实际上……他们这40年来都没结过婚，没有谈过恋爱，都一直在默默等着对方。
所幸林新一在最后关头点破了这一点。
阿笠博士和木之下小姐，才终于知晓了对方真正的心意。
“太好了……”
“希望他们最后能走到一起。”
目送着阿笠博士红着脸庞，和木之下小姐一起乘车远去，库拉索也在心里暗暗为之送上祝福。
虽然她算不上阿笠博士的熟人。
但经过这么短短一下午的相处，她就感觉自己和这些孩子、和阿笠博士、和陪伴着自己的所有人……好像都成了相知相爱的家人。
这让库拉索莫名地感到温馨。
就好像，她终于得到了自己，一直梦想着的东西。
“大姐姐！”
“我们先回去了~”
时间已是傍晚，太阳都渐渐落了下来。
阿笠博士已经忙着跟木之下小姐去叙旧……不，约会了。
步美、光彦和元太他们看到这么一个美好的结局，也终于放心地回家休息。
现场剩下的就只有柯南、灰原哀、林新一、毛利兰、库拉索、还有贝尔摩德。
“我还有事。”
“就先走一步了。”
贝尔摩德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就此转身离开。
“克丽丝小姐，再、再见！”
库拉索已然会主动向她告别。
而且语气还颇为不舍。
直到目送着贝尔摩德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问道：
“林先生，我……我晚上住哪？”
“还是就住阿笠博士家吧。”
林新一还了一个令她心安的微笑：
“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去，帮你准备房间。”
“嗯……谢谢。”
库拉索感激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跟在林新一、毛利兰身后，同大家一起向阿笠博士家走去。
一路无话。
直到他们走到一个偏僻荒凉的路口。
见到四下无人，始终沉默着的库拉索小姐，终于忍不住……
停下了脚步。
落下了一滴眼泪。
“怎么了，库拉索小姐？”
林新一、毛利兰都关切地围了上来。
但库拉索小姐的眼眶却悄然湿润。
在这澄澈的水光之下，她那双好看的异色瞳全然变成了一对荧光闪闪的宝石，一边湛蓝如水，一边洁白如玉。
“对、对不起……”
库拉索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们，可以对我这么好。”
“但林先生，我已经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林新一微微一愣。
眼中旋即迸出一抹警惕：
“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起什么来了？”
“不。”库拉索摇了摇头。
她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但她脑子坏了，并不代表脑子坏了。
智商还是在的。
有些蹊跷的地方，库拉索都注意得到：
“林先生，你跟我说实话：”
“其实，那个打晕我的人……”
“就是你和克丽丝小姐吧？”
“哈？”林新一神色一滞，身体也随之紧绷。
旁边的柯南和灰原哀，都默默地打开了麻醉手表。
毛利兰虽然神色纠结，却也暗暗站稳了预备战斗的步伐。
他们都准备动手将库拉索拿下。
但库拉索却没有一点要动手的意思：
“果然，我猜对了……”
她只是痛苦地咬着嘴唇，喃喃自语道：
“所以我才会那么害怕警察。”
“所以我才一听到‘报警’，就会本能地感到头疼。”
“所以你和克丽丝小姐才一直在暗暗提防着我，连出门都要先给我易容才行。”
“原来我根本就是一个被通缉的罪犯。”
“一个忘记了过去的坏蛋。”
“这……”林新一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可库拉索却只是一脸内疚地望着他：
“别骗我了，林先生。”
“我已经知道你是警视厅的管理官，是一个厉害的警察了。”
“你和克丽丝小姐之所以会把我打成这样，恐怕也全都是因为……我自作自受吧。”
她一番脑补，已然把自己想成了一个恶棍。
而林新一和克丽丝这么揍她，也只不过警察在抓坏人。
这倒离真相不远了。
而猜到真相的库拉索，却一点也不憎恨林新一。
她反而十分感动地望了过来：
“谢谢……”
“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让我能在被送进监狱之前，体验到这种生活在阳光之下的感觉。”
说着说着，库拉索的声音都几乎哽咽：
“谢谢你们，愿意相信现在的我……”
“唔……”林新一、毛利兰等人的表情更加微妙。
而库拉索却是已经自说自话地伸出了双手：
“林先生，给我戴上手铐吧。”
“你们能为了满足我小小的心愿陪我演到现在，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知道的，我该为我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她诚恳地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即使她还根本没有想起，自己到底犯下过什么罪行。
这让林新一等人很是为难。
他们当然不可能把库拉索送去坐牢。
但库拉索却还是自顾自地在那“交代后事”：
“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告诉步美他们真相。”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他们的大姐姐是个坏人。”
话音刚落……
林新一等人还没表态。
这条偏僻无人的小路上，便骤然响起一个阴冷瘆人的声音：
“哼，你可真是变软弱了啊。”
“谁？！”库拉索神色为之一滞。
这个冷酷的男声，她好像非常熟悉。
难道是……以前认识的人？
“果然，是失忆了么。”
声音的男人缓缓现身。
带着漆黑的风衣，银色的长发，还有那张冷峻如冰的面庞。
“你、你是？”
库拉索呆呆地望着那个男人。
不知怎的，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
“琴酒！”
林新一脸色难看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灰原哀更是面无血色地浑身颤抖起来。
“琴酒？琴酒……琴酒……”
库拉索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过去的记忆随之涌动，使她的脑袋隐隐作痛起来。
琴酒也没解释，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一叠，五颜六色的透明卡片。
这是库拉索以前用来辅助快速记忆的“记忆卡片”。
是她专门为自身的记忆能力而量身打造的特殊道具。
这些在别人看来普普通通的彩色透明卡片，对她来说就是打开记忆图书馆的钥匙。
于是，就在看到这些彩色卡片的下一秒……
库拉索的头疼瞬间加剧百倍。
过去的记忆，就如潮水一般涌出。
组织，朗姆，琴酒，贝尔摩德，贝尔摩德敲她的那一板砖……一切的一切，全都被她在一瞬间回想起来。
“我、我是……”
“库拉索？”
库拉索想起了她的名字。
“很好。”琴酒冷冷一笑：“看来你已经恢复了记忆。”
“我……”库拉索一时语塞。
她的确想起了自己是谁。
可不知怎的，她却根本不愿承认。
她不想再回到过去，不想……再当那个库拉索了。
但琴酒却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好了，闲话等会再说。”
“我还有正事要做。”
他眼中冷光乍现，身上杀气尽显。
“糟了……”库拉索心中一沉。
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思考，便本能地转头向林新一喊道：
“林先生，小心！”
琴酒在这一刹那举枪。
林新一也在这一刹那躲闪。
可枪声却是从另一个方向响起的。
一个大家用肉眼都看不清尽头的方向。
那枪响甚至还没传来。
林新一背后便绽放出了一朵血花。
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便猝不及防地，惨叫着倒在地上。
“狙击手？！”
库拉索看得目眦欲裂。
“怎么？”琴酒冲她冷冷一笑：
“你在为你的敌人心痛？”
“我……”库拉索表情一滞：
是啊……林新一原来是她的敌人。
她身上现在还留着林新一造成的伤。
为什么……
她不仅一点都恨不起来。
反而还本能地想保护他呢？
“看来这次的失忆，对你的影响真的很大。”
“给我醒醒吧——”
“你是库拉索，组织的库拉索！”
琴酒冷冷一哼，又往库拉索手里丢来一把手枪：
“下一枪，你来开。”
库拉索颤抖着说不出话。
曾经如臂使指的手枪放在手上，竟然让她感觉重得抬不起来。
“我说了：”
“下一枪，你来开！”
琴酒冷冷哼道。
“我……我……”
库拉索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倒在地上惨叫的林新一。
摄于狙击手不敢动弹的毛利兰。
脸色苍白的柯南，瑟瑟发抖的灰原哀……
大家的惨状，都一一映在了她的眼中。
库拉索知道琴酒是在干什么。
琴酒这是在怀疑，她的这段失忆之旅会影响她的性格，影响她对组织的绝对忠诚。
所以他想让自己交投名状。
用她这些新朋友的鲜血，去证明她还是原来的她。
但是……
库拉索脑中控制不住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有林新一的关心微笑，有毛利兰的温柔目光，有步美、灰原哀、阿笠博士……大家的无声陪伴。
“但是……”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啊。”
库拉索终于确定，自己真的变了。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
但就是这么短短一天不到，就是跟孩子们逛了一趟动物园……
她这位组织女杀手就真的变了。
库拉索不想再回到组织，更不想再做什么杀手了。
“怎么？”琴酒仍旧在冷漠地催促着她：“不舍得动手吗？”
“库拉索，你应该知道……这样犹豫的后果是什么。”
“我知道。”
库拉索深深吸了口气。
尽管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琴酒。
尽管知道，自己已然被狙击手锁定。
尽管知道，胜利的希望渺茫。
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守护在了大家的身前，向琴酒，向自己的过去举起了枪。
“你这是在背叛组织！”
琴酒眼中的杀气愈发浓厚。
“我知道！”
库拉索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啪的一声，子弹射出去了……
但琴酒竟然没事。
“空包弹？！”
库拉索脸色一沉：
该死……这把枪是琴酒递给她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防着她了！
库拉索心中愈发感到绝望。
但这并没有改变她的立场。
她仍旧牢牢地守在大家身前，试图赤手空拳地与琴酒、与一个暗处的狙击手搏命。
这显然是十死无生的选择。
可库拉索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这么选了。
于是，下一秒，琴酒……
“哈哈哈哈。”
琴酒竟然把枪一丢，欣慰地笑了。
原先重伤倒地的林新一，竟然也生龙活虎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毛利兰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柯南无奈地撇了撇嘴角。
先前在琴酒面前瑟瑟发抖的灰原哀，更是在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算上“琴酒”在内，这里竟然个个都是奥斯卡在逃影帝……
“你、你们怎么……”
库拉索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抱歉，安全起见。”
“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帮你恢复记忆，顺便……试探你的态度。”
琴酒摘下了他的面具。
露出的，却是贝尔摩德的脸。
“贝尔摩德……”
库拉索想通了一切：
“你真的……背叛了组织？”
“是的。”贝尔摩德微笑着耸了耸肩：
“就跟你一样，不是吗？”
库拉索又是一阵沉默。
人生大起大落，让她一时都发表不出感想。
但毛利兰却已经向她眨起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库拉索小姐。”
“我知道你不想再做坏人——”
“虽然没有理由，但我从一开始就这么坚定地相信着。”
“现在一个彻底摆脱组织的机会就在我们面前……”
“库拉索小姐，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吗？”
这次库拉索几乎没有犹豫。
她顺从着自己的内心，如本能一般答道：
“我愿意。”
库拉索伸出手，握住了眼前的光。
“欢迎，库拉索小姐。”
光明也拥抱了她。
库拉索刚刚恢复记忆的大脑突然又一阵隐隐作痛。
她身形一歪，在毛利兰的温柔目光中沉沉睡下。
……
“第26次场景模拟结束。”
“感化行动：成功。”
“截至目前行动成功率为：100%。”
“克丽丝小姐，需要重置‘玩家’记忆，修改故事线，继续进行场景模拟吗？”
阿笠博士家，地下实验室。
诺亚方舟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需要了吧？”
林新一看向贝尔摩德：
“我们都试过这么多次。”
“剧本都换了好几个了。”
“库拉索她可没有一次是站在琴酒、站在组织那边的。”
“这姑娘……本质上的确不坏啊。”
他尤其记得“游乐园”那个剧本。
诺亚方舟都直接让NPC琴酒开着鱼鹰旋翼机出来了。
库拉索竟然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组织，舍命保护大家。
那可是在面对火箭弹和机关炮啊……
库拉索到底是站在哪边的，这还用得着怀疑吗？
可贝尔摩德却还有点犹疑：
“库拉索可是朗姆的亲信。”
“和小孩子逛一逛游乐园、动物园，竟然就直接叛变了……”
“这模拟结果真的可靠吗？”
“绝对可靠。”诺亚方舟很有自信地保证道。
“好吧……”贝尔摩德一番纠结思索，才终于做出决定：“就保留最后一次场景模拟的结果，把她从‘游戏世界’里放出来吧。”
“没问题。”
名为“茧”的全息模拟游戏舱上，终于闪烁起代表游戏结束的灯光。
舱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库拉索安静祥和的睡颜。
“把她抱到床上去吧。”
贝尔摩德转头对林新一细细吩咐：
“记得让大家都记好最后一次模拟的剧本，别演串戏了。”
“哎……”林新一只是叹息。
他这是在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啊。
而且还是带着柯南、毛利兰、阿笠博士一起……集体黑化。
“这我明白，不过……”
“那些孩子怎么办？”
“步美、光彦、元太他们，可不会配合我们演戏啊。”
“没关系。”
贝尔摩德满不在乎地回答：
“她自己也会记不起那些事情的。”
“诺亚方舟给她留下的只有一段非常模糊的记忆，还有……”
“一种亲近我们的‘本能’，或者说，思想烙印。”
林新一：“这……”
这不就是在给人洗……
“是感化。”
贝尔摩德郑重地纠正了他：
“是感化没错——”
“我们其实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引出了她内心深藏的善良罢了。”
这话倒是没错。
“可毛利小姐说的感化……”
“应该不是这种感化吧？”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还能怎么办？”
“难道你还真让一个随时可能苏醒的女杀手，陪着孩子们在外面乱逛？”
贝尔摩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又神色温柔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说了：”
“你当好警察就好。”
“该让‘CIA’做的事，我会帮你做的。”
“好吧……”林新一也不再多嘴。
只是放下这份纠结，和贝尔摩德一起，将沉睡着的库拉索轻轻抱出那全息游戏舱。
他们将库拉索抱出地下室，抱到事先给她准备好的卧室，将她平稳地放在床上。
窗外是那还未落下的夕阳。
就跟模拟场景里的一样。
“阿笠博士现在应该找到那位木之下小姐了吧？”
贝尔摩德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
“肯定找到了。”
“暗号都被柯南破解了。”
“我们也都把诺亚方舟查到的详细资料发给他了。”
“阿笠博士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时尚设计师，芙莎绘&#183;坎贝尔&#183;木之下。”
有名有姓，有电话有地址，连对方手机定位都知道，这还能错过就有鬼了。
“话说，真没想到……”
林新一颇为感慨地叹道：
“阿笠博士的青梅竹马都50岁了，竟然还……”
“嗯？”贝尔摩德不悦地一声轻哼。
“咳咳……竟然还……”
“还单身没有结婚。”
“我想，她这40年来，应该一直都在等着阿笠博士吧。”
林新一在心里暗暗地为阿笠博士加油。
贝尔摩德也难得露出一抹祝福的微笑。
而就在他们讨论着阿笠博士的这段初恋的时候……
库拉索已经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
“库拉索。”
贝尔摩德瞬间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
“你醒了。”
“我……”库拉索缓缓从床上直起身来：“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贝尔摩德看了看窗外的夕阳：
“我们刚把你带回来，你就醒了。”

第659章 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只晕了一会儿么……”
“唔……我还以为我睡了很久呢。”
库拉索的脑袋仍旧有些晕眩：
“这感觉，就好像……”
“过了好几个世纪一样。”
“哈哈。”贝尔摩德半点不露破绽，只是动作轻柔地抚上她的额头：“应该是你头上伤势的原因吧？”
“抱歉，我之前打你打得太重了。”
“……”库拉索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
她只是讷讷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
“贝尔摩德……”
这可是曾经差点夺去她性命的千面魔女。
可面对此时的贝尔摩德，库拉索竟然一点也没有先前那种，刻入本能的反感与警惕。
她甚至还觉得……
跟贝尔摩德待在一起，很让她感到安心。
就像是遇到了浑身散发着光明的天使。
为什么我会出现这种变化？
库拉索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她心里便很快蹦出一个答案：
当然是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她。
而贝尔摩德也不再是之前那个冷血无情的千面魔女。
原来她们都是同一类人。
在黑暗中向往光明的人。
只不过贝尔摩德比她先走了一步，又凭着她的关怀、信任与陪伴，唤醒了真正的她。
“贝尔摩德，林先生……”
“谢谢。”
“谢什么。”贝尔摩德轻松地笑了一笑：“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么……”
库拉索咀嚼着这陌生的词汇。
心里又涌起那股暖暖的感觉。
眼前的贝尔摩德，林新一，都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亲近。
还有毛利小姐，阿笠博士，那些可爱的孩子……
她，也终于有了值得牵挂的人了。
库拉索神色愈发动容。
而贝尔摩德则是恰到时机地向她介绍，她这个“新家”的情况：
“库拉索，我知道你或许还有疑惑：”
“为什么我会背叛组织。”
“为什么我会和警视厅的管理官在一起行动。”
“其实，这都是因为……”
贝尔摩德缓缓道出了她和林新一的身份，道出了他们背叛组织的原因，道出了他们想要彻底摧毁这个邪恶组织的计划。
几乎没有任何隐瞒。
因为“茧”世界里的一次次模拟结果已经告诉他们，库拉索绝对值得信任。
而诺亚方舟读取到的，她过去在组织作为杀人工具生活的记忆里，也时刻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痛苦。
就像漆黑的雪夜里，一个快要被冻死的小女孩。
所以只要稍稍让她感到温暖，哪怕只是一根小小的火柴，她都会迫不及待地拥抱上来。
游园半天就叛变，真不是诺亚方舟洗脑本领太强。
而是库拉索本来就撑不下去了。
就算没有那些孩子，她也迟早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所以，明白了吗……”
贝尔摩德向库拉索介绍了全部情况。
库拉索也迅速适应了自己新的身份：
“原来如此，原来林先生就是那个神秘的‘查尔特勒’。”
“这次琴酒他们遭遇CIA和日本公安包围伏击，也都是出自你们的手笔。”
“我明白了……”
理清前因后果之后，库拉索很快显现出顶级女特工的干练。
不用贝尔摩德说明清楚，她就自行领会到了她需要完成的任务：
“组织这次吃了大亏，琴酒和朗姆都意识到今天参与的干部之中存在卧底。”
“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交出一个‘卧底’。”
“不然这卧底不除，隐患尚存——”
“朗姆之后便绝不会放心现身。”
“没错。”贝尔摩德赞许地点了点头：“朗姆想要卧底，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卧底’。”
“而这个卧底……”
“肯定不是波本和基尔吧？”
“不然你们也不会特意阻止我，把那份卧底名单带回组织了。”
说着，库拉索默契地笑了一笑。
先前看到这份卧底名单，得知波本、基尔、阿夸维特这些组织干将竟然都是卧底的时候，她还本能地有些紧张。
现在好了，她也成卧底了。
放眼望去，组织里竟然全都是“自己人”。
“既然林先生你们不想让那些真卧底遭殃。”
“那就只能给朗姆交出一个假卧底了。”
说到这，库拉索又有些好奇：
“你们的目标是谁，科恩还是基安蒂？”
“都不是。”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
“是伏特加。”
“伏特加？”库拉索眉头微蹙。
她本能地觉得人选有些不妥：
“让伏特加来背这个黑锅……”
“朗姆先生或许会信。”
因为对朗姆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伏特加也不过只是个别无长处的司机罢了。
除了驾驶技术，他唯一的亮点就是忠诚。
现在伏特加连这份忠诚都变得存疑了。
那还不如把他给舍弃算了。
直接抓起来严刑拷打。
认罪了就枪毙。
不认罪也枪毙——为了排除隐患。
这是组织对待内鬼的一贯处理方式。
朗姆先生肯定会这么选择。
“但琴酒可不一样。”
伏特加在朗姆眼中无足轻重，在琴酒眼中却意义非凡。
伏特加，那……
那可是他的手足兄弟啊！
让他去杀他的手足兄弟？
光扣帽子恐怕还不够。
得加料。
“即使我向上面汇报伏特加是卧底，琴酒也绝对不会相信。”
“他一定会倾尽一切办法来调查这件事的真相，验证我说的话是否属实。”
库拉索不无忧虑地皱起眉头：
“而我这段时间的‘失踪’，恐怕也会引起琴酒的特别关注。”
“万一真的被他查出什么来了……”
“那情况恐怕就不妙了。”
“没关系。”贝尔摩德早有准备地笑了一笑：“琴酒会这样做，是因为他还对伏特加心存幻想。”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要再往伏特加那里添一把火，彻底打消琴酒的幻想好了。”
“这……”库拉索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你们要在伏特加身上做文章？”
“可伏特加现在，应该已经被组织严密控制起来了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
贝尔摩德笑得更加灿烂：
“库拉索，你知道现在负责看管伏特加的人……”
“都是谁吗？”
……
黑衣组织据点。
这时科恩基安蒂还在病床上躺着。
伏特加还在“小黑屋”里关着。
琴酒又为了寻找重要的人证库拉索，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转悠。
于是，目前负责掌管据点的干部就只有……
波本，基尔，爱尔兰。
三个同样有卧底嫌疑的家伙。
是的，他们三人也是今天卧底事件的嫌疑人，按理来说也该被看管起来。
可现在组织在东京部署的高级干部，伤了2个、关了1个，朗姆不敢现身，库拉索失踪，琴酒忙着找库拉索，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还要执行潜伏任务……
实在没有其他人手。
据说因为日本这边斗争形势严峻，高级战力不足。
朗姆先生已经紧急从世界各地的组织分部，抽调了一批精兵强将过来支援。
比如说伦敦的司陶特，多伦多的阿夸维特，柏林的雷司令，纽约的卡尔瓦多斯……
全都是组织里最得力、最强大、最忠诚、KPI最高的“业务骨干”。
可惜，时间太紧。
他们就算连夜打着飞的飞过来，也得明天才能赶到东京。
所以此时此刻，这个据点只能由波本、基尔和爱尔兰三人留守。
好在他们有三个人。
在琴酒看来：
就算他们三人之中真有卧底。
也不可能三个人都是卧底吧？
所以三个人一起留守据点，完全可以互相警惕、互相监督，实现嫌疑人的自我管理。
琴酒是这么想的。
而波本、基尔、爱尔兰，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在琴酒走后，三人就大眼瞪着小眼地坐在休息室里，各自心中有鬼、互相僵持不下。
“波本、基尔，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不如一起来喝点酒？”
爱尔兰最为气定神闲。
反正他根本不怕什么库拉索，什么日本公安的卧底名单。
“呵，我可没有紧张。”
基尔小姐也神色淡然地笑了一笑：
“紧张的似乎只有波本先生。”
她目光微妙地看向波本：
“你从先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电视新闻不放。”
“怎么……是在期待着什么，可以让你放心的新闻么？”
“哼。”波本不屑冷哼：
该死的CIA特工……
到现在还想着隔岸观火？
没想到吧……那卧底名单上也有你啊！
也不知道琴酒有没有找到库拉索。
先前那个指认伏特加是卧底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日本公安在用这种方式帮他洗脱嫌疑？
可是把黑锅扣在伏特加这条最受信任的忠犬身上……这种不智且冒险的选择，可不像是他们日本公安的手笔。
莫非那消息是真的，伏特加还真是内鬼？？
问题实在太多。
波本心中忧虑重重。
而就在这时，叮铃铃铃铃铃……
安静的空气，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爱尔兰的电话响了。
“嗯？”波本、基尔全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谁打来的电话？”
“这……”爱尔兰心中顿时一沉。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来电显示上的那串号码：
“诺亚先生……”
“该死……诺亚先生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打电话！”
这不是坑爹吗！
现在他可还被波本和基尔监视着啊。
要是接通了这个电话，让这两条组织走狗听到诺亚先生那一听就很可疑的机械合成声音……
他爱尔兰可就要交代在这里。
要牺牲在弃暗投明的第一天了啊！
“怎么，你不接吗？”
波本和基尔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都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爱尔兰，你……不会在害怕吧？”
“害怕？呵呵……”
“我都不认识这个号码，我害怕什么？”
“估计又是卖保险的推销电话吧。”
爱尔兰色厉内荏地冷笑。
他知道，不接电话只会让他显得更加可疑。
“那你还不接吗？”
爱尔兰：“……”
接了的话，恐怕也是死路一跳啊。
爱尔兰心中正是绝望。
可就在这时，叮铃铃铃铃铃……
波本和基尔的手机，竟然也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正在扮演邪恶组织干部的两人，顿时齐齐一愣。
他们掏出手机一看，给他们打电话的竟然是：
“同一个号码？”
波本先生和基尔小姐都为之面露震惊。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在犹豫之后，警惕着接通了这个号码。
“你好，波本先生，基尔小姐，还有爱尔兰先生。”
“大家不用紧张。”
一个机械合成的诡异男声缓缓响起：
“其实琴酒在你们所在的休息室里安装有隐蔽摄像头，用来对你们实行远程监视。”
“所以我能看得见，所以我知道：”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大家畅所欲言即可——”
“琴酒那边只会看到我提供的伪造监视画面，不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波本、基尔：“？？？”
对方不过是短短几句话，就把他们给彻底震撼到了。
休息室里安装有远程摄像头，他们其实都有所察觉。
可对方却说，他“能看得见”？
这意味着什么？
琴酒的通讯网络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被这个神秘人给远程入侵了么？
如果这是真的，那对方的情报力和技术力该有多么可怕……
“不愧是诺亚先生！”
爱尔兰在心中欢呼。
怪不得诺亚先生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原来这一切都在那位大人的计划之中？
不过，他打这个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连波本基尔这两个组织走狗，都一起接到了电话？
等等……
爱尔兰猛地反应过来：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诺亚淡淡地答道：“其实，他们都跟你一样。”
“？？！”它还没详细解释，波本、基尔便都迅速向爱尔兰看了过来：“爱尔兰……你们认识？”
“我……”爱尔兰还本能想要否认。
可诺亚却已经大大方方地帮着承认：
“没错，我们认识。”
爱尔兰表情本能一僵。
波本目光愈发警惕。
而基尔小姐却是飞速地望波本这边看了一眼，便恶狠狠地冲爱尔兰掏出了手枪：
“爱尔兰，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她眼中迸发着无穷杀气。
活脱脱的像个小号琴酒。
“别演了，基尔小姐……”
“不，CIA的本堂瑛海小姐。”
诺亚一口道破了基尔的身份。
让基尔小姐那奥斯卡级别的表演，瞬间被摁下暂停。
“请放心——”
“我说过的，大家都是自己人。”
“爱尔兰先生、降谷零警官，你们也都别再装了。”
“反正大家都是卧底，为什么不能好好谈一谈呢？”
基尔、波本、爱尔兰：“……”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你是卧底？！”
波本不敢置信地看向爱尔兰。
“你也是卧底？！”
爱尔兰不敢置信地看向波本。
“你们都是卧底？？”
基尔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们两个。

第660章 我们到底还有多少人？
这一刻，四下安静得仿佛时间停滞。
三人在沉默中面面相觑。
波本是卧底？
“降谷零，化名安室透，代号波本，日本公安警官。”
基尔是卧底？
“本堂瑛海，化名水无怜奈，代号基尔，CIA搜查官。”
爱尔兰也是卧底？？
“是的，爱尔兰先生是我们的人。”
诺亚点名道姓地公开了波本与基尔的真实身份，又毫不遮掩地曝光了爱尔兰这枚暗子。
这下容不得他们不信了。
原来这个屋子里坐着的，还真的都是自己人。
“等等……”
基尔小姐猛地抬头看向波本：
“那我们早上突围的时候……”
混蛋，难怪你早上只朝CIA开枪！
“呵。”
彼此彼此。
波本冷着脸瞪了回去。
两人暗含愠怒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仿佛要互相吃了对方。
但这两道目光又都不约而同地，很快变得复杂而无奈：
是的，他们早上大杀四方，杀的其实都是自家兄弟。
如此卖力表演，也都演给了自己人看。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作为卧底，在那种境况之下，他们也没有其他的路可选。
这……
“这是一场无奈的悲剧。”
扬声器里传来诺亚先生的机械声音：
“而我这次现身与大家交谈，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我们虽然隶属于不同组织、不同国家，但最根本的目的却是一致的——那就是彻底摧毁这个罪恶的组织。”
“你的意思是……”波本冷静地察觉到了诺亚的意图：“我们三方合作？”
“没错，合作。”
“各家联合起来、团结一致，协力铲除这个组织。”
诺亚喊出了振奋人心的口号。
但无论是安室透，还是水无怜奈，他们都对这“合作”二字表现得十分警惕。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各家情报部门的根本目的，或者说核心利益，其实不像这位诺亚先生说得那么一致。。
他们的确都想铲除组织。
可铲除组织之后，战利品该怎么分？
大家都想着把不老药的研究成果弄到自己手上，把组织招揽的那些天才科学家打包回家。
安室透与水无怜奈可不觉得，这位诺亚先生及其背后组织的最终目的，会与日本公安和CIA有什么不同。
更何况……
“我们连你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安室透与水无怜奈的语气里都充满了迟疑与警惕。
诺亚之前展现出的种种手段，已经展现出了它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强大技术能力。
而爱尔兰卧底身份的曝光，更是暗暗提醒大家，这个组织的情报能力同样不可小觑。
一张大网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了他们身边，掌握了他们的一切。
而他们作为CIA和日本公安的精英特工，此前竟然都毫无察觉。
“说实话，相比于琴酒和朗姆……”
安室透语气微妙地顿了一顿：
“诺亚先生。”
“你才更让我感到不安啊。”
“我理解。”诺亚的回答仍旧那么高深莫测，毫不显山露水：“降谷警官，本堂小姐，你们当然可以对我保留合理的警惕。”
“但现在……”
“你们只能和我合作。”
“这是威胁？”水无怜奈眉头一挑。
“不，只是陈述事实。”
“还记得警察厅数据库里储存的那份卧底名单吗？”
“降谷警官，本堂小姐，你们的名字可都在上面。”
“什么？”水无怜奈微微一愣：
她一个CIA特工，名字怎么会在公安的数据库里？
“这是真的？”
她后知后觉地望向安室透：
“你们日本公安，早就秘密调查过我的身份？！”
“这个……”安室透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他那微妙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水无怜奈的名字，的确在那份卧底名单上。
诺亚先生也确实掌握了这份卧底名单的具体内容。
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库拉索……”
安室透很快就想通了一切：
“库拉索在逃亡路上的失踪，是你背后的那个组织做的？”
“没错，库拉索现在在我们手上。”
和聪明人说话向来省心。
接下来不用诺亚方舟一一解释，安室透与水无怜奈便都能猜到：
库拉索成功窃取到了日本公安的卧底名单。
是诺亚及其背后的神秘组织阻止了她，才没让她把这份卧底名单带回黑衣组织，才没让他们两个的卧底身份在琴酒和朗姆面前曝光。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才能活着坐在这里讲话。
最重要的是……
其实诺亚完全可以坐视不管，让库拉索将卧底名单带回组织，然后顺势把他们这两个别家的卧底卖了，保护爱尔兰不被怀疑。
可诺亚及其背后的神秘组织，却偏偏多此一举地冒着自家卧底暴露的风险，出手救下了他们。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然欠下了诺亚一份救命之恩。
而安室透和水无怜奈同样明白：
诺亚既然可以救他们的命。
也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命。
都不需要再展现出什么手段，只要把那份卧底名单往琴酒面前一抛，他们两个现在就得马上收拾东西跑路。
即便最后能成功逃出生天，他们多年以来耗费无数资源、甚至是无数同事的牺牲，努力在黑衣组织内部建立起来的情报网，也将随之毁于一旦。
“所以我们目前的利益是一致的。”
诺亚方舟顺势向他们说明利害：
“琴酒急切地想要找出一个卧底。”
“这个卧底可以是爱尔兰，也可以是波本和基尔。”
“但我希望，他不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人。”
“我明白了……”
安室透和水无怜奈都认清了现状：
“我们愿意与你合作。”
至于怎么合作，这也不用解释。
他们都能看出诺亚方舟的意图：
“既然库拉索在诺亚先生你手上，那朗姆之前收到的那则指认伏特加为内鬼的消息，应该也是诺亚先生你伪造的吧？”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与我们合作……”
“让伏特加代替我们几个，成为琴酒要找的‘卧底’？”
“没错。”诺亚方舟赞许地回答道：“现在琴酒不在据点，科恩、基安蒂重伤。”
“本应留守据点的外围成员因为早上的行动几近全军覆没，寥寥逃回的几人也全都伤势严重、不能理事。”
“现在负责看守伏特加的，其实就只有你们三人。”
“可琴酒他没有想到，你们三个会都是卧底。”
“所以现在唯一能约束你们行动的，也就只有这些安装在据点内部的远程摄像头而已。”
它微微一顿，解释得更加详细：
“远程摄像头的问题，我可以帮忙解决。”
“琴酒一时半会也回不到据点。”
“所以降谷警官、本堂小姐、还有爱尔兰先生，你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给伏特加……扣稳这顶卧底的帽子。”
“这……”安室透与水无怜奈都开始暗暗思索：
互相提防的组织干部，变成了同一战壕的战友。
琴酒设在据点内的一个个远程摄像头，也都被这位神秘的诺亚先生轻易控制。
他们面前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
“不，还有……”
“还有一个问题。”
爱尔兰帮他们问出了这个问题：
“诺亚先生，琴酒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们这边是解决了，可库拉索那边呢？”
库拉索还下落不明呢。
她发回来的那些情报，真实性尚且存疑。
如果名单上是波本、是基尔，或是其他人……
那琴酒本着“宁可错杀一千”的原则，杀了也就杀了。
可名单上的人却偏偏是伏特加，是他最信任的小弟。
“琴酒他不会轻易相信的。”
“除非他能找到库拉索，跟库拉索当面验证这个消息。”
“可是……”
爱尔兰无奈地叹了口气：
“库拉索她又不是我们的人。”
“她是。”
“她不会帮我们说谎的。”
“她会的。”
“只有我们安排的罪证，恐怕还不够啊。”
“我说了，她也是我们的人。”
“？？？”
正在叹气的爱尔兰不由一愣。
安室透神色一滞，水无怜奈表情一僵。
“我们……”
此时此刻，他们都想问一个问题：
“我们到底还有多少人啊？”
……
另一边，天色渐晚。
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忙碌了大半天之后，琴酒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库拉索。
但准确的说，不是他找到了库拉索。
而是失踪了大半天的库拉索，突然自己冒了出来。
“你是说……”
琴酒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库拉索。
观察着她的眼神，她的表情，还有她头上那触目惊心的大片瘀伤：
“你在向朗姆先生汇报情况的时候，突然遭遇了日本公安的大股追兵。”
“于是你被迫挂断电话、拼死突围，结果在与追兵的交手中不慎受了重伤，坚持到成功摆脱追击后才力竭昏倒。”
“最终倒在一个无人察觉的废弃工地，一直睡到现在才恢复过来？”
“这就是你失踪的原因——”
“就这么简单？”
“是的。”库拉索淡然地点了点头。
作为组织里数一数二的高级女特工，她的演技也几乎不下于贝尔摩德。
即便琴酒此刻正在用一种择人而噬的可怖目光冷冷审视着她，她脸上也没有一丝惧色。
库拉索只是语气平静地重复着自己的话。
就好像，那就是无可置疑的真相。
“所以，库拉索……”
琴酒的语气还是那么冰冷，那么平静。
可他眼中的杀意却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你是说，你之前发回的情报是真的？”
“是真的。”
“伏特加是内鬼？”
“是。”
“他为了钱而出卖情报给日本公安？”
“是。”
“……”
一阵可怕的沉默。
“不可能！”
琴酒罕见地有些失态。
他那张从来只会展现冷酷的面庞，这时竟然隐隐流露出一股愤怒：
“我不相信——”
“伏特加他怎么可能因为区区金钱，就出卖我、出卖组织？！”
“那我就不知道了。”
库拉索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只是在陈述自己看到的情报而已。”
“但琴酒，我还是要劝你一句：”
“不要太相信你的那位司机。”
“根据警察厅数据库里的档案记录，那位深受你信任的伏特加先生，现在可是他们日本公安的重点发展对象。”
“伏特加一直在用组织的机密情报跟他们讨价还价，为自己换取经济报酬和特别赦免。”
“只要组织垮台，他就可以带着大把钞票当一个自由的守法公民。”
“对了……”
库拉索微微一笑：
“那份档案里记载的，日本公安为伏特加开设的秘密银行帐号，我也都记下来了。”
“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去查。”
她当然不怕琴酒去查。
因为诺亚方舟已经通过波本，跟日本公安达成了合作。
伪造个银行账户而已。这对掌握着公权力的日本公安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更别说……
这银行还就是铃木园子家里开的。
“不，不可能……”
琴酒还是不信。
他又如何不知道，那些证据都是可以伪造的。
尽管伏特加最有作案条件，尽管库拉索也当面证实了她的消息，可他依旧本能地不愿相信，他那忠诚无比的小弟会背叛自己：
“伏特加不可能是内鬼……”
“你这份情报有问题！”
琴酒杀气沸腾，几乎令人窒息。
库拉索眉头一挑，与之针锋相对：
“琴酒，你什么意思？”
“你是想说，我带回来的情报是伪造的？”
“日本公安可以未卜先知地掌握只有我和朗姆先生知道的秘密潜伏行动，提前在数据库里埋下这么一份假档案？”
“还是说……”
“你在怀疑我是卧底？”
“怀疑我在故意陷害你的司机？！”
“……”琴酒沉默着没有问答。
可他眼中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却已然展露了他对库拉索的极不信任。
毕竟，库拉索今天莫名消失了一整个下午。
伏特加出卖组织的情报，自己重伤昏迷的解释，也全都来自她的一面之词。
琴酒向来谨慎多疑，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库拉索的这些说辞。
“所以，琴酒你的意思是……”
库拉索还了一个不屑的笑：
“伏特加不是卧底，我才是卧底？”
“我是在为日本公安工作，帮他们陷害组织的干部？”
“可笑——”
“如果我是卧底的话，那我和日本公安配合演一出有惊无险的双簧，直接把这个‘假消息’带回组织不就行了？”
“那些公安警员为什么要追我追得这么卖力，把我逼得重伤昏迷过去？”
“让我在这种时候失踪大半天，难道不是凭白惹人怀疑？”
琴酒无言以对。
的确，如果这真的是库拉索和日本公安联合策划的一场阴谋。
那她今天就根本没理由去玩什么失踪。
“还是说……”
库拉索的质问更加咄咄逼人：
“你是怀疑，我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被人洗脑……”
“不到半天背叛了组织？”
琴酒更加无言以对。
开玩笑，半天功夫就背叛组织……
这当然更不可能。
“够了。”
琴酒冷冷地喝止了库拉索那更像是嘲讽的自我辩解。
“我相信你不是卧底。”
“我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他缓缓攥紧拳头，握紧了手中的枪。
那双藏在帽檐下的冷漠瞳孔，在一阵悸动后又渐渐变得冷漠。
“走吧……我们回去。”
琴酒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去。
转身走向他的黑色保时捷。
后座的人还在这里，驾驶座上却空空如也。
“伏特加。”
琴酒怅然地收回目光：
“你真的……会背叛我吗？”

第661章 我们都是卧底
夜里，黑衣组织据点。
伏特加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我……我怎么睡过去了。”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毕竟，经过大半日紧张而又无聊的囚牢时光，他也的确是身心疲惫、不堪重负了。
会这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也很正常。
“现在几点了……”
伏特加抬头看向那扇通风的小窗：
只见外面已然高高升起了一轮月亮。
“大哥还没回来吗？”
伏特加怅然地叹了口气。
然后又活动了一下被手铐勒出血痕的手腕，疲倦地依着高墙，无力瘫坐在那冰冷的地板上。
夜色愈深，天光愈暗，空气也愈发阴冷。
但他眼里仍旧燃着那么一丝光亮：
“大哥不会放弃我的，不会的……”
“他一定会相信我的！”
伏特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琴酒大哥身上。
而上天似乎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在他望眼欲穿地将自己那一双眼睛瞪得通红通红，几乎就要绝望地以头抢地的时候，那扇厚重的铁门终于打开了。
光芒照入了这间黑暗的囚室。
同时也映出了那个男人高大沉稳的声音。
“大哥！”
伏特加差点就要掉出眼泪：
“你……你是来放我走的？”
琴酒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走进这间囚室，默默地打开了灯。
随着灯光而清晰起来的，是他那张冷峻如冰的面庞。
随后鱼贯而入进入囚室的，则是波本、基尔、爱尔兰、以及库拉索。
他们的神色或许不如琴酒冷酷，但眼中却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大哥，你们……”
伏特加表情有些僵硬。
他本能地感到情况不对，只好硬着头皮、强自镇定地问道：
“你、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还有库拉索，她怎么也在这？”
“问的好。”琴酒终于冷冷开口：“库拉索，说说你的发现吧。”
“是。”库拉索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满是冷漠。
然后就只听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陈述起她今天一整天的经历：
“我受朗姆先生的命令，潜入警察厅窃取卧底名单……”
“……”
“伏特加——”
说到最后，终于图穷匕见：
“你的名字，就在那份名单上面。”
伏特加：“……”
他彻底愣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那个真正的卧底会再暗中设计自己。
参加今早行动的波本、基尔等人，全都在他的警惕怀疑之列。
但伏特加却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往他身上泼脏水的，竟然会是朗姆先生的亲信，会是库拉索这个与今早行动完全无关的局外人！
“你胡说八道！”
伏特加终于憋出了一句苍白的辩解：
“我没有……我根本没有背叛组织！”
“内鬼不是我，内鬼是……”
“是你，库拉索——”
他歇斯底里地盯着库拉索：
“你是在跟公安合谋陷害我！”
“呵。”库拉索冷冷一笑，甚至不屑反驳。
而他的琴酒大哥也始终保持着可怕的沉默。
糟了……
伏特加心里咯噔一沉：
波本、基尔他们是本案的嫌疑人，说话可没有分量。
可库拉索却是个“纯路人”，她说话琴酒或许就会相信。
“大、大哥……”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
琴酒沉默。
伏特加更加绝望：
“我根本就不喜欢钱，对钱也不感兴趣……”
琴酒还是沉默。
伏特加猛一咬牙，终于口不择言地说出了真心话：
“如果我真的出卖了组织，那我第一个卖的也应该是查尔特勒那个混蛋……”
“伏特加！”
琴酒终于冷冷瞥来一眼：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还提你跟查特的那点恩怨！”
“哦？”除了神色微妙的库拉索小姐。
基尔、波本还有爱尔兰，他们都好奇地竖起耳朵：
查尔特勒，又是那个神秘的查尔特勒。
听这意思，伏特加好像还跟他有段恩怨？
卧底们对此都万分好奇。
但很可惜，接下来伏特加便知趣地不再提查尔特勒的名字。
他只是像一个絮叨的老婆婆一样，无力而又可怜地，一遍遍重复着他那苍白无力的辩解：
“大哥，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库拉索她……”
“她这情报有问题啊！”
“……”
“好了好了。”爱尔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不仅不屑地瞪了一眼伏特加，还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始终保持沉默的琴酒：
“琴酒，你在犹豫什么？”
“伏特加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唯一有作案条件的家伙，现在库拉索又从警察厅里带回了这么可靠的证据……”
“你却还在这里犹豫不决——”
“就因为他是你的部下，跟你有些交情？”
爱尔兰的话字字诛心：
“仔细想想吧：”
“如果现在被拷在这里的是我，或者是波本和基尔。”
“琴酒，你还会表现得这么‘温柔’吗？！”
琴酒无言以对。
爱尔兰说的没错……
如果被指控为内鬼的是其他人，那都用不着库拉索当面对质。
光是库拉索之前发回来的那条短信，就足够让琴酒直接掏枪杀人。
可现在，轮到他的小弟伏特加被怀疑。
他就开始心软了，不忍开枪了。
这种明着徇私的双重处理标准，实在难以服众。
如今被爱尔兰当众点破，更是让琴酒有些下不来台。
“抱歉……”
琴酒长长叹了口气。
他终于缓缓掏出了枪，把枪口对准了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男人：
“伏特加。”
“大哥……”伏特加眼泪汪汪地哀求。
但琴酒的手指却还是紧紧扣上了扳机。
“不、不要……”
扳机缓缓扣下。
“大——哥——！”
琴酒：“……”
这扳机终究没有扣下。
“怎么？”爱尔兰很不客气地嘲弄道：“难道你忘了怎么用枪？”
“闭嘴！”琴酒杀气腾腾地一声轻喝。
他蛮横地中止了这场处决，但也没把那指向伏特加的枪口完全放下：
“伏特加，我给你一分钟时间。”
“你说你不是内鬼——”
“那就给我拿出一个合理的说辞，证明你的清白！”
让嫌疑人自己证明自己无罪，否则便疑罪从有，这在司法程序上当然是行不通的。
可对杀人不眨眼的琴酒来说，这却是他从未展现过的仁慈。
除了伏特加，此前还从未有人能在他的枪口之下，多争取到这么一分钟的宝贵时间。
“大哥……谢谢！”
伏特加终于抑制不住地湿了眼眶。
他知道这是大哥给他留下的最后机会。
但这一分钟终究不长。
很快，一分钟就只剩下50秒，30秒，10秒……
10，9，8，7，6，5……
琴酒的手指再度扣上扳机。
“等等！”
伏特加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在这生命的最后关头，他迟钝的头脑终于闪过那么一丝灵光：
“这内鬼不可能是我！”
“虽然我看上去最有作案条件，最有可能在今早出卖大家藏身位置的内鬼。”
“但实际上，我才是那个最没作案条件的人！”
伏特加抓紧时间解释：
“大哥你想：”
“我们三个行动小组的藏身位置，都是在今早行动前临时定的。”
“即便是我，也是在行动开始之后才知道我们三个小组的藏身之处。”
“而从那时开始，到我们被人包围伏击，再到后来我被关进这里……”
“我一直都在大哥你身边啊！”
“我有没有向外界发出讯息，有没有向日本公安报告我们的位置，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伏特加激动地拽住琴酒的袖子，可怜兮兮地为自己辩解：
可琴酒却只是冷着脸答道：
“我不清楚。”
“因为……我对你太放心了。”
因为对伏特加太过放心，所以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对伏特加的提防。
而当时伏特加还一直坐在前排的驾驶座上。
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小动作，后座也很难看清。
总之，在那种绝对信任的加持之下，即便伏特加真的在他身边发信，他也未必就能察觉。
可伏特加……却很可能辜负了他的这份信任。
“我真的没有！”
伏特加慌忙继续补充：
“大哥，就算我真敢在你身边秘密联络外界，向日本公安汇报我们的藏身地点。”
“那和外界联系，也应该有发信设备才对啊！”
“可大哥，我身上的东西你后来都是亲自检查过的：”
“我身上除了一部手机，就没有其他可以向外界发信的设备了！”
“那部手机你也可以拿去让技术人员检查，看看我当时到底有没有偷偷跟外界联系。”
“呵。”伏特加话还没说完。
爱尔兰就不怀好意地轻笑出声：
“伏特加，谁知道你有没有把发信装置丢到半路上呢？”
“现在找不到，难道就能证明你当时手上没有？”
“你？！”伏特加大脸涨得青红发紫：“那你不是也证明不了，当时我手上有发信装置！”
“那又如何？”
“我们又不是法官。”
“对叛徒而言，有合理的怀疑就可以枪毙——”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行事原则，不是么？”
爱尔兰三言两语，就说得伏特加哑口无言。
他傻傻地愣在那里，像是再也找不到任何辩解的言辞。
“够了！”
琴酒喝止他们的争吵。
他做出了自己最后的判断：
“我……相信伏特加。”
“伏特加从行动开始后就一直跟我一起坐在车里，根本没地方丢弃发信设备。”
“在把他关进这里之前，我也亲自没收了他的随身物品——经过检查，他确实没有携带什么可疑的电子装置。”
“大哥！”伏特加眼眶再度湿润。
“琴酒，你这样就过分了吧？”
继爱尔兰这位主力输出之后，波本先生也不冷不热地开口嘲讽：
“事到如今还在偏袒自己的部下。”
“怎么，你难道想改行当个警察？”
“非得证据确凿了，才肯相信他是内鬼？”
“没错！”琴酒冷着脸撞上波本质疑的目光：“只有证据确凿，足够证明伏特加出卖了我们，我才能完全相信他是内鬼。”
“否则如果抓错了人，让真正的卧底继续潜伏在我们中间……”
“那对组织的危害只会更大。”
说着，他还冷冷地看了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一眼。
就像在明着告诉他们，“我怀疑你们中间的某位，才是真正的卧底”一样。
“那你想怎么办？”
库拉索也忍不住针锋相对地看向琴酒：
“非得找到那个根本不知道被伏特加藏在何处的发信设备，才能相信我带回来的情报吗？”
“你怎么就能确定，你的眼睛不会出差错？”
“如果伏特加瞒着你的眼睛，早就在你关进毒气室、没收他的随身物品之前，就将发信器给丢在据点的某个角落了呢？”
“琴酒……你觉得，朗姆先生会赞同你现在的说法吗？”
“……”
面对库拉索的一连串质问，琴酒只是还以沉默。
因为他知道，现在他就是在找借口偏袒伏特加。
只要还没有铁证摆在面前。
他就可以抱着那么一丝最后的幻想，相信伏特加没有背叛过他。
“再给我一天时间调查。”
“最后一天……”
琴酒终于彻底放弃伪装，流露出不是那么冷漠的一面。
他还在努力地拖延时间。
希望可以找出可以推翻库拉索情报的证据。
可就在这时……
伏特加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臂，活动他那被手铐勒红的手腕。
琴酒就猛地发现了什么：
“袖口的纽扣？！”
他瞳孔为之一缩。
眼中暗藏的一丝柔情，也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寒冷彻骨的冷漠，还有愤怒。
“怎、怎么了？”
伏特加还恍然未觉。
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袖子上的纽扣有何不对之处。
可他这样的表现，在琴酒眼中就更像是装疯卖傻的表演。
这让曾经信任着他的琴酒更加恼火：
“伏特加，把你袖子上的纽扣交出来！”
“哈、哈？”
伏特加微微一愣。
而琴酒却已然猛地上前一步，把那枚纽扣一把拽了下来。
拽下来放在手心一看：
正面看，好像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大号树脂纽扣。
可只要稍稍翻过面来，大家就能看到一块紧密镶嵌在里面的微型电子装置。
琴酒脸色一沉，杀气顿生。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恐怖的沉默。
“啧啧啧，伏特加……”
只有爱尔兰还在不嫌事大地感叹：
“你这窃听器挺能藏啊？”
伏特加：“……”
他脸色一白，整个人如遭雷劈地愣在那里。
“伏！特！加！”
琴酒发怒了。
伏特加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老大：
“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声质问一字一顿地从琴酒口中蹦出来。
他几乎已经是咬牙切齿、怒不可遏了。
“我……我……”
伏特加彻底傻了：
“等等……不是……”
“这、这是谁啊？”
“是谁把这纽扣放在我身上的！”
“呵。”爱尔兰不屑冷哼：“还有谁能不知不觉地给你换个纽扣不成？”
“你、你……我……”伏特加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眼见着琴酒握枪的手都在颤抖。
他才突然绝望地想到了什么：
“等等……是之前！”
“之前我迷迷糊糊地昏睡过一段时间！”
“对——”
“肯定是你们，爱尔兰、波本、基尔，是你们……”
“是你们悄悄迷晕了我，把这纽扣装到我西服上的！”
伏特加双目赤红地瞪着爱尔兰、波本还有基尔。
甚至连库拉索都没放过：
“卧底……卧底肯定在你们几个中间！”
“够了！”琴酒冷冷地打断了他：
“库拉索一直在外面，刚刚才跟我赶来据点。”
“据点里安装了远程摄像头，还有波本、基尔、爱尔兰三人留守、互相监视。”
“他们怎么瞒住别人，瞒着我对你下手？”
“这……”伏特加眼睛瞪得浑圆，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终于绝望地彻底失去理智：
“我明白了，我想明白了……”
“波本、基尔、爱尔兰、库拉索，你们四个都是一伙的，你们……”
“全都是卧底啊！！”
“这……”波本、基尔、爱尔兰、还有库拉索，他们神色古怪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当着琴酒的面，他们纷纷附和：
“是是是……”
“我们都是卧底。”

第662章 大哥，我一直都在！
“是的，我们都是卧底。”
“为了陷害伏特加，库拉索瞒着朗姆先生提供了虚假情报。”
“而我、波本、基尔则在据点与之里应外合，用不知从哪弄来的技术手段入侵了琴酒的远程摄像头，最终联起手来将伏特加迷晕，把我们自己身上携带的微型窃听装置，安装到了他的西服上面。”
爱尔兰毫不避讳地讲出真相。
一点没有掩饰。
但是……
“伏特加，这话你自己信吗？”
伏特加：“……”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曾经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所以……
“难道我真是卧底？？”
伏特加绝望地抱着脑袋。
眼中绽出条条狰狞血丝：
“不……”
这当然更不可能，所以：
“没错，你们四个都是卧底！”
“大哥，你相信我……我们组织已经被渗透得全是卧底了啊！！”
伏特加坚定地揭露了真相。
但他那疯狗一般歇斯底里的模样，却只会让人觉得他这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伏特加。”
琴酒嘴角嚅嗫着想说什么，喉咙却艰涩得发不出声。
最终响起的只有一声轻叹：
“永别了。”
“等等，大哥！！”
伏特加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
“你相信我啊……”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我就算背叛组织，也不会背叛你啊！！”
琴酒举枪的动作悄然一滞。
他终究还是犹疑了。
尽管现在人证物证皆在、证据链完整齐备，就算拿到法庭上公平审判，都能毫无悬念地办成铁案。
但琴酒还是有一个在意的点：
那就是伏特加的「作案动机」。
伏特加的作案动机有些说不过去。
他到底为什么要背叛组织，背叛他这个大哥？
真的就只是为了钱，为了日本公安的特别赦免，为了能舒舒服服地退休当个好人？
这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伏特加，那个把忠义看得高于一切的憨厚小弟。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人了？
伏特加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大奸似忠、大智若愚的心机恶棍，在十数年如一日地在他面前扮演憨厚忠实的无害角色？
他，琴酒，竟然被伏特加的演技骗过了眼睛？
他们之前的兄弟义气，全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琴酒又不可避免地犹豫起来。
“……”
他一阵沉默。
最后竟然将枪口又缓缓放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琴酒？！”
爱尔兰很不客气地望了过来：
“难道你想包庇这个叛徒？”
“琴酒。”
库拉索也警惕地皱起眉头：
“不要犯蠢——”
“朗姆先生可还在等你的处理结果！”
琴酒还是沉默。
气氛迅速变得紧张、微妙。
大家甚至都隐隐有了一股荒诞的想法：
琴酒不会因为他跟伏特加感情太深……
也被逼着背叛组织了吧？
“够了。”
“收起你们的眼神。”
琴酒冷峻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不是在包庇叛徒。”
“我只是认为，现在没必要急着杀人——”
“伏特加手上掌握着太多机密情报，我有必要在将他彻底清除之前，审问清楚他到底向CIA、向日本公安出卖了哪些信息。”
言下之意就是要暂缓伏特加的死刑执行，要将他收监受审。
“大哥！”伏特加顿时感动落泪。
“但朗姆先生可不是这个意思！”
库拉索与之针锋相对。
“此事我会亲自跟朗姆先生请示，不用你来操心！”
琴酒也彻底不再伪装。
尽管他那借口找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众人心里都很清楚：
“琴酒还是心软了。”
“即使有这么多证据摆在面前，也还是无法让他彻底放弃对伏特加的幻想。”
琴酒和伏特加之间的感情之深，已然有些出乎意料。
大家都没想到那个冷血无情如同杀人机器的琴酒，关键时刻竟然会像普通人一样软弱、迟疑、感性，被那所谓的兄弟情义所困。
“看来，我们有必要再推琴酒一把……”
“来彻底坐实伏特加的卧底身份了。”
卧底们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
早就通过诺亚先生的策划安排、联合CIA与日本公安三方势力，事先对过剧本、做过预案的他们，此刻都表现得十分沉稳。
波本、基尔、爱尔兰出面与琴酒争执，吸引他与伏特加的注意。
库拉索则悄无声息地将手指放在背后，对着这囚室里的远程摄像头暗暗做了一个手势。
然后，下一秒……
就在琴酒一意孤行力保伏特加不死，伏特加一脸感动跪倒在琴酒身前的时候……
“嗡嗡嗡嗡嗡——”
窗外由远及近地，响起一阵汽车引擎的咆哮轰鸣。
那声音初时模糊不清，却在短时间内迅速汇成一片浪涛。
最终，这股声浪不加掩饰地淹没过来，包围在了这座秘密据点外面。
透过囚室狭窄的窗户可以看见，那是一整支杀气腾腾的武装车队：
“快快快，行动起来！”
“琴酒他们现在都在这据点里面！”
窗外响起图穷匕见的大喊。
随后数十扇车门齐齐打开。
全副武装的公安警员和CIA搜查官，如开闸洪水般迅猛地涌了出来。
“可恶！”
波本先生脸色一沉：
“我们的位置又暴露了！”
“是伏特加！”
基尔小姐无缝衔接地瞪来一眼：
“这个该死的叛徒……”
“他早就用他私藏在身上的窃听装置，背着我们联系到了日本公安！”
“混蛋！！”
爱尔兰更是怒不可遏地直接掏出手枪：
“好啊伏特加，我说你怎么一直在这里胡搅蛮缠。”
“原来你是在拖延时间，等你的救兵过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现在没时间说这些了。”
库拉索表现得最为冷静。
但她的语气也最为阴冷：
“我们必须突围了，琴酒。”
“你不会还想带着这个叛徒上路吧？”
“这……”伏特加大脸一滞。
他才刚刚高兴了没两分钟，还期望着自己能在大哥的庇佑下沉冤昭雪。
却没想到这局势又瞬间发生了逆转：
据点外面突然冒出来一帮“救兵”，让他这内鬼的身份更加得到佐证。
而最最糟糕的是……这突如恶劣起来的安全形势，会逼得琴酒无法再包庇他这个小弟。
因为就像库拉索说得那样：
突围是要拼命的。
谁拼命与敌人交火的时候，会放心让一个“内鬼”站在自己身边？
不把伏特加带走，他就会被日本公安“解救”。
带着他一起逃跑，又得防备这个“内鬼”突然在背后插刀。
所以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
“杀了他，琴酒！”
完了。
伏特加脸上写满绝望：
他现在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可他真的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地背着叛徒的名号死掉。
“大、大哥……”
“你相信我，相信我啊。”
“这些条子真的不是我叫过来的！”
伏特加咬牙切齿地瞪着波本等人说道：
“是他，是他们！”
“他们才是出卖大哥你的内鬼啊！”
琴酒没有回答。
“琴酒！”
爱尔兰也在另一边大声折磨着他：
“我们可没时间浪费了。”
“难道你真想带着这个叛徒一起逃跑，让他继续在我们背后捅刀？”
琴酒还是沉默。
今天，他沉默的次数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多。
在这十万火急却又偏偏纠结不下的关键时刻……
伏特加终于破釜沉舟地喊出声来：
“大哥，带我一起走吧！”
“不用给我任何武器，就让我走在前面帮你开路、帮你挡子弹！”
“如果我有什么异动，以大哥你的枪法，随时都可以把我干掉！”
“那样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但如果可以的话……”
伏特加双目赤红地咬了咬牙。
他无比愤怒不甘地看向波本、基尔、爱尔兰、还有库拉索：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死在敌人的枪口下面。”
“所以，大哥……”
“让我给你挡子弹吧！”
“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用这条性命让大哥你看清楚——”
“到底谁才是出卖组织的叛徒！”
伏特加咬牙切齿地发出这最后的嘶吼。
他决绝地舍弃了一切。
只求能为组织而死，为他的大哥而死。
他要用他的性命，最后为大哥出一份力！
“伏特加，你……”
琴酒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做出决定：
“走吧，我们一起突围。”
“琴酒，你开什么玩笑！”
“我们还被这叛徒害得不够惨吗？！”
“这是我的决定。”
“如果出了问题，我保证……”
“我会亲手射穿他的脑袋。”
“你……可恶！突围之后，我会把这些事全都告诉朗姆先生！”
爱尔兰在背后咬牙切齿地怒喝。
但琴酒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将伏特加押出囚室，要带着这个背着“内鬼”名号的小弟一起突围。
面对此情此景，爱尔兰等人也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
“小心啊，大哥。”
伏特加一边快步走在琴酒前面，一边还不忘警惕地注意身后的爱尔兰等人：
“接下来就要见分晓了。”
“我会用我的性命证明，我没有背叛大哥。”
“而那些叛徒看到他们的计划落空，一定会狗急跳墙地撕下假面，直接对大哥你动手的！”
“我知道。”
琴酒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可他的目光却还是牢牢地锁定在伏特加身上，没有像大忠臣伏特加期待的那样，去提防那些真正的卧底。
因为……琴酒虽然隐隐觉察到了不对，怀疑伏特加不会为了金钱出卖自己。
但同时他更加无法相信，自己的四个同事会都是卧底。
更何况，就算琴酒真的相信这么荒谬的指控，伏特加也真的是被这四个卧底联手陷害的……
他也没本事以一敌四，活着逃出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的联合背刺啊！
队友全成卧底了，这游戏还怎么玩？
提防了也没用。
所以干脆不提防了。
琴酒现在只想集中注意力观察伏特加。
看看伏特加是不是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慷慨赴死、以死明志。
如果是：
那他至少看清了伏特加的忠诚。
就算最后被四个卧底背刺而死，也是和自己最忠实的兄弟死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
他也能彻底对伏特加死心。
在清除这个叛徒的时候，能不带一丝留恋。
“伏特加……”
“你到底会怎么做呢？”
这一刻，琴酒都不知自己该期待哪个结局。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敌人的出现，等待着伏特加最后的表现。
而就在这时……
咔——
原本灯火通明的组织据点，突然在一刹那间陷入黑暗。
敌人似乎切断了电源。
灯光消失不见，过道上漆黑一片。
琴酒等人还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前方便又传来一阵凌乱密集的脚步声：
“开夜视仪，上防毒面具。”
“催泪瓦斯，放！”
这些敌人明摆着是有备而来。
他们包围了据点、切断了电源，人还没有出现在琴酒等人面前，便先丢来好几枚催泪瓦斯开道。
“冲进去！”
“琴酒他们就在这里。”
“尽量不要开枪，优先抓活的！”
脚步声、呼吸声、喊叫声一时四起。
敌人从黑暗中杀了过来。
琴酒等人几乎被逼入绝境。
过道里没有灯光，还有催泪瓦斯的烟雾遮挡视线，让“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里不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
他们全都失去了视野，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方向，凭借直觉与敌人搏斗。
而这时还偏偏不能开手电筒，甚至不能随便开枪。
因为有经验的老特工都知道：
在黑暗中率先打灯、开枪，就是在用火光给敌人指明方向。
敌人的枪明显要比他们的多，火力更强。
过道上又空间逼仄、无处闪躲，就算是杂兵的夕阳红枪法也很难扑空。
这时主动暴露位置，就是在把自己变成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该死……”
琴酒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倒不是在害怕自己逃不出去。
因为就算不用手枪，单靠肉搏他也自信能杀穿这几个挡路的杂兵。
可问题是：
他现在失去视野，又不能随便开枪，还得忙着在一片嘈杂声中提防敌人的袭击。
原本就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内鬼”伏特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如果伏特加这时趁乱逃跑，那他恐怕也无力阻止。
这混蛋……
日本公安简直就像是事先跟伏特加商量好了，来跟他这个“内鬼”打配合的。
“伏特加——”
琴酒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按捺不住地一声大喝：
“给我过来！！”
他本能地有些担心，自己会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担心自己会失手被擒，然后看到伏特加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叛徒嘴脸，跟一群日本公安站在一起，嚣张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出人意料的是……
“大哥，我在！”
“我还在，我一直都在！”
伏特加的声音穿透黑暗，出现在琴酒耳畔。
……
琴酒暂且放下了对伏特加的提防，与他肩并肩携手作战。
两人很快杀出重围，冲破了这片黑暗。
而他们这一走……
“停停停。”
“大家别打了。”
“琴酒和‘伏特加’已经走了。”
波本先生一声轻喝。
这条原本杀声震天的据点过道，便突然变得宁静祥和起来。
“风见？我没伤到你吧？”
“没，降……波本先生。”
“水无小姐，你没事吧？”
“放心，我很好。”
大家甚至开始互相嘘寒问暖。
现场的几位CIA搜查官、日本公安警员，还有波本、基尔、爱尔兰、库拉索这些组织干部，仿佛都成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就好像，他们刚刚的拼死搏斗就只是一场表演。
空气愈发安静。
只剩下一个男人愤怒不甘的呜呜轻哼：
“尼……泥萌……这群魂淡……”
他说话含糊不清，而且轻得像是蚊子。
直到波本摸索着拿出了他口中塞着的布团，他才痛痛快快地骂出声来：
“你们果然都是一伙的，波本！”
“哈哈。”
回答他的是一阵轻笑：
“你猜得没错，伏特加。”
“我们之前不是也承认了吗？只是琴酒不信罢了。”
“可恶……我要杀了你们！！”
伏特加怒得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狮子。
可是这愤怒之中却又多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
“你、你们都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我刚刚还没说话，就被人下黑手控制住了——”
“现在大哥身边的那个‘伏特加’……”
“到底是谁啊？！”

第663章 伏特加疯了
当伏特加喜提国家免费住房的同一时间……
“伏特加”和琴酒已经逃出了那混乱的战场。
他们携手逃进据点车库，离那辆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保时捷356A只有咫尺之遥。
“伏特加，上车。”
因为伏特加先前的那句“我在”，琴酒已经几乎放下了对这个小弟的提防。
而经历了这一番并肩作战……
恍惚之间，琴酒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从前无论处境多么危险，都有人会陪着他一起出生入死。
有人可以让他绝对信任，可以放心地托付后背给对方。
过去的十几年里，琴酒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他甚至都想象不到自己身边没有伏特加跟着，自己单独执行任务的景象。
所以在这仓促逃亡的路上，他几乎是毫不设防地把后背留给了伏特加。
可就在这时……在琴酒习惯性地打开后排车门，想要如过去一般坐进他的保时捷、和伏特加一起杀出重围的关键时刻……
他却猛地感到后颈一凉。
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从身后抵住了他的脖子——
也“刺穿”了他的心脏：
“对不起了，大哥。”
伏特加在身后举枪说道。
“伏特加？！”琴酒身形一颤。
在这一刹那，他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冷了。
但这种冷却不是以前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冷。
不仅不可怕，反而隐隐让人感到凄凉：
“你……真的是内鬼？”
琴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或者说，不愿置信。
尽管伏特加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你真的背叛我了吗，伏特加？”
伏特加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把枪丢掉！”
“让大哥你手里拿着枪的话……我可放不了心啊。”
琴酒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木头人一样。
“别逼我现在就开枪。”
伏特加语气更加冷漠：
“我还想再跟你说说话呢，大哥。”
“……”又是一阵沉默。
琴酒终于动了。
他远远地将手枪丢在地上，激起一阵回响。
然后又僵硬而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身来。
他面对面地看向伏特加，直视着那张曾经只会让他感到信任的憨厚脸庞。
“伏特加……”
伏特加的脸颊并无任何异样。
但不知怎的，琴酒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十分陌生。
就好像他认识的那个伏特加，被人不知不觉地顶替了一样。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问道：
“你真的是伏特加？”
“嗯？”伏特加微微一愣。
随便便是一阵狰狞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大哥，我真是太感动了。”
“我之前还担心‘波本他们四个都是卧底’的说法太过离谱，会骗不到大哥你呢。”
“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天真，这么好骗，竟然直到现在都还在相信着我啊！”
“大哥啊大哥……”
伏特加一脸戏谑地大笑，又伸手扯住自己的脸颊：
“给我清醒一点吧！”
他扯了扯自己的脸颊。
那大脸QQ弹弹的，明摆着都是真肉。
琴酒彻底沉默了。
他终于认清了这残酷的现实：
没有易容，也不是演戏。
伏特加的确背叛了他。
这个口口声声喊着他大哥，几分钟前还说要为他献出生命的家伙，原来一直都悄无声息在他背后捅刀。
“为什么？”
琴酒脸色愈发阴沉。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也想不通伏特加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为了钱？
琴酒不信伏特加会因为金钱就出卖大哥。
而且组织给他的待遇也一点不差。
为了安稳的生活？
电影里倒是经常演这种王牌特工因为厌倦杀戮想要金盆洗手的戏码。
但琴酒却很清楚，伏特加不是什么喜欢安逸的家伙。
那么，还是说……
他以前没得选，现在想当个好人？
这就更不可能了。
伏特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是一个骨子里的坏人。
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如果不是这么一个大坏蛋，也没法跟琴酒搭档十几年而不被察觉。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琴酒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不信自己会看错人。
“你问我为什么？”
伏特加突然激动大吼。
冥冥中仿佛响起了悠扬的音乐。
终于到了犯罪嫌疑人自述作案动机的环节：
“大哥，你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去坐的过山车么？”
“过山车？”
琴酒微微一愣。
这他当然记得。
那趟可以掉头的云霄飞车，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猎奇画面……
想忘掉还真有些困难。
但这和伏特加的背叛有什么关系？
难道伏特加就因为跟他逛了半天游乐园，坐了一次云霄飞车，就莫名其妙地洗白成好人了？
开玩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琴酒越想反而越摸不着头脑。
这时只听伏特加恨恨地提醒道：
“大哥，你仔细想想……”
“还记得那个掉了脑袋的男人，是为什么死的吗？”
“……”琴酒微微皱起眉头。
他还是没理解伏特加的意思。
“因为背叛！”
伏特加表情更加扭曲：
“因为那个混蛋，背叛了爱他的人！”
琴酒：“？？？”
说到这他隐隐想起了。
当时死在云霄飞车上的那个倒霉鬼……好像是被他前女友杀的。
因为他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是个无情抛弃前女友的劈腿渣男。
但是……
这和他和伏特加有什么关系？
他又没有抛弃伏特加，给自己另找一个司机。
“等等……”
琴酒猛地想到了什么：
伏特加最近的确有些不对劲。
以前无条件服从大哥命令的他，最近一直都在因为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跟大哥争执不断。
“你出卖我，不会是因为……”
“我重用了查尔特勒吧？”
“没错！！”
伏特加怒不可遏地大声嘶吼。
就像是要宣泄什么压抑已久的情绪：
“自从林新一当了卧底之后，你眼里就只有这个该死的查尔特勒了！”
“明明我才是陪伴你最久的搭档，而他只是一个跟宫野志保不清不楚的外人……可你却偏偏只听他的那些鬼话，一次次无视我的意见！”
“难道我不比这个混蛋可靠吗？”
“可恶……”
“明白了吗？”
“不是我背叛了你。”
“而是你先背叛我了啊，大哥！”
琴酒：“……”
一阵诡异的沉默，然后……
他人生第一次，露出这般震惊错愕的神色：
“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出卖我和组织？”
“‘这点小事’？”
“你觉得这是小事？”
伏特加表现得更生气了：
“事到如今了，你还觉得这不重要吗！”
“呵呵，大哥……”
“我说了查尔特勒不可靠，你却还信任他更胜过信任我。”
“那好……与其看着大哥你一步一步地跟他走在一起，然后被他出卖，那还不如让我来挣这份功劳算了！”
“你……”琴酒仍是无言以对：“你真是疯了！”
“没错，我就是疯了！”
“大哥……你还是不懂人心啊！”
“……”琴酒被噎得完全说不出话。
虽然这个世界里的人，经常因为一些非常扯淡的理由犯罪：
有因为对《福尔摩斯》人物见解不同就杀人的。
有因为追求完美对称就炸自己设计的大楼的。
有因为失去味觉就搞恐怖袭击的。
有因为富士山的景色被新建大楼挡住，就要杀市议员、杀开发商的。
……
但是，伏特加因为大哥有了“新欢”就背叛组织……
这作案动机……
是不是扯淡过头了？
琴酒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但紧接着，伏特加这些日子以来对查尔特勒屡次表现出的强烈不满，还有各种因为他重用查尔特勒便出言顶撞、满腹牢骚的画面……就不断地浮现在琴酒眼前。
伏特加的“精神问题”，好像早就有了征兆。
再仔细想想，这个解释好像也不是那么离谱。
至少比伏特加“因为想要发财就出卖大哥”“因为想要退休当普通人就出卖大哥”的解释，听着要合理得多。
是的，没错……
伏特加只有是疯了，才会背叛他这个大哥。
想到这里，琴酒终于不得不承认：
伏特加的确疯了。
而他作为伏特加最亲近的搭档，却一直没有察觉到伏特加悄然恶化的心理状况。
说到底，这都得怪他自己的疏忽。
“伏特加，你听我说……”
琴酒想要说什么，却又迟迟开不了口。
因为疯子是没办法交流的。
而以他的性格，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
难道还要他向伏特加解释，自己对查尔特勒只是单纯的欣赏，对他伏特加才是真正的信任？
他和查尔特勒没有感情，只有他伏特加才是他唯一重视的人？
“该死……”
这又不是在演狗血言情剧。
他也不是在安慰女朋友。
光是想想那画面，琴酒就觉得头皮发麻。
“够了！”
伏特加也摆出了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态度：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我这些年拼死拼活给组织卖命，帮组织杀人，都是为了报答大哥你的恩情。”
“现在你更需要查尔特勒，也不需要我了……那我还不如这一切都毁灭了！”
“所以，琴酒大哥……”
他的手指缓缓扣下扳机：
“你就永远地留在这里……”
“跟我永远地在一起吧！”
琴酒：“……”
明明是被最忠诚的兄弟背叛了……
但兄弟背叛的理由，却是因为他对他这个大哥太忠诚了。
听完伏特加自述的杀人动机，此时此刻，琴酒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伤心难过。
“也罢……”
琴酒深深一叹。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你说得没错，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他迎着伏特加的枪口，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开枪吧，伏特加。”
琴酒释然地长出口气。
然后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琴酒闭眼等了许久，却始终没能等来自己生命的终点。
“伏特加？”
他又缓缓睁开眼睛：
伏特加的手还扣着扳机，那枪口也仍旧指着他的脑袋。
但伏特加握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努力地扣动扳机。
可那扳机却像是有千钧之重，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挪动。
“你……犹豫了。”
琴酒也神色复杂起来。
是的，伏特加发了疯，背叛了组织。
但他……终究还是自己信任着的那个伏特加啊。
“该死！！”
伏特加恨恨地一声啐骂。
然后便举着手枪，缓缓向远处退去：
“上车吧，大哥。”
“你让我走？”
“嗯……”伏特加深深吸了口气：“我会跟CIA和日本公安解释，是你自己察觉到情况不对，将我击倒后夺车逃跑的。”
他当然得让琴酒离开。
因为朗姆最信任的部下就是琴酒，只有让琴酒回去亲口报告卧底的身份，他才会相信伏特加是内鬼的说法。
所以……
“大哥你走吧！”
伏特加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渐渐松开。
“可你得想清楚……”
琴酒的脸庞却渐渐冷漠：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就算你放了我，下次见面，我也绝对会亲手杀了你的。”
“你不是要退休当富家翁吗？”
“如果让我活着……”琴酒杀气腾腾地说道：“我可不会让你这么好过的。”
“我知道！！”
伏特加歇斯底里地大吼。
这种精神病式的表演最省演技，也最难让人看出问题：
“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以趁我后悔之前——”
“给我赶快走啊，大哥！”
琴酒目光闪烁，久久不语。
沉吟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叹道：
“我明白了。”
他最后望了伏特加一眼，便转身走向那辆黑色保时捷。
上车之前，琴酒还下意识地走向了后座。
等他微微一愣之后，才终于动作僵硬地拉开了前排车门，最终坐在了那空荡荡的驾驶座上。
车门关上，和伏特加隔开了一个世界。
车灯亮起，引擎也开始轰鸣。
终于，轮胎缓缓转动，汽车眼见着就要开走。
但就在琴酒将要驱车逃离据点的最后一刻……
那辆保时捷又蓦地慢了下来。
“伏特加。”
车里远远传来一个声音。
此时没人能看到琴酒的表情。
但这个声音里面，竟是有了那么一丝温柔：
“好好躲起来吧……”
“不要让我找到。”

第664章 查尔特勒是谁？
在琴酒与伏特加生死告别的同一时间，另一边……
“波本！基尔！库拉索！爱尔……”
“可恶，你们这群该死的叛徒！”
卧底实在太多，伏特加一次都骂不完。
骂得累了，望着眼前这一帮嚣张得意的叛徒，他又不禁为组织、为琴酒老大的命运担心起来：
“大哥，可恶……”
“我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假冒我的混蛋到底是谁？我迟早要杀了他！！”
嚷到这里，终于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问我那个‘伏特加’是谁？”
波本先生两手一摊，眉头一挑：
“抱歉，这我也不知道。”
“混蛋……”
“我真的不知道。”
波本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他又不是我们日本公安的人。”
“我对他的了解可一点不比你多，伏特加。”
“话说回来——”
“关于这个问题，不光你想知道。”
“我们日本公安，也很有兴趣了解一下。”
这个神秘人在黑暗中依旧灵活不减、行动自如，仅仅一招便将身形魁梧的伏特加轻松拿下。
他至少是一个“手枪境”的格斗高手。
而且还是个精通易容术和变声术的伪装大师。
总结起来就是：
此人身手不在他波本之下，伪装技术还能与怪盗基德比肩。
这种面面俱到的顶级人才，放眼全球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波本在业内混了这么久，也就知道一个林新一有这种本事。
而现在那位诺亚先生随随便便就派出了这么一个实力堪比林新一的高手，再加上之前就曝光身份的爱尔兰和库拉索……
“可怕的情报力，技术力。”
“还有精英水准的特工队伍……”
“诺亚先生背后的组织，果然不容小觑啊。”
想到这里，波本便颇为在意地将目光放在了爱尔兰身上。
只听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爱尔兰，那位‘伏特加’先生可是你的同事。”
“你有兴趣向大家介绍一下吗？”
说着，基尔也默默地瞥来目光。
表示他们CIA也很想多了解了解，这位诺亚先生派来支援的神秘角色。
而爱尔兰却只是复述了一遍先前波本的回答：
“抱歉，这我也不知道。”
他今天早上才跳槽，是真不知道那个假伏特加是从哪冒出来的。
“库拉索，你呢？”
爱尔兰还以为库拉索是自己在新公司里的前辈。
“这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库拉索果然展现出了“前辈”无所不知的风采。
尽管她的资历其实比爱尔兰还浅，工时比爱尔兰还少半天。
“总之，大家现在只需要知道，他也是诺亚先生的人就行了。”
“哈，还真是够神秘的。”
“也罢……”
波本知趣地没有再问，只是低头看了看表：
“我们直接出发吧——”
“也是该‘突围’出去，跟琴酒他会合了。”
“嗯。”基尔、爱尔兰、库拉索也都默契地点了点头。
他们还得继续合作回组织潜伏，就算互相有所猜忌，那也得等留到之后再说。
“不过，库拉索。”
临走之前，波本还是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
“伏特加就真的完全交给我们处置吗？”
科恩和基安蒂都因为重伤转移到了组织的地下医院治疗，琴酒按计划也要放掉。
那么倒霉的伏特加先生，便是他们今天这场行动的唯一战利品了。
“关于这个‘战利品’，诺亚先生就没有什么其他要求？”
“没有。”库拉索确认道：“诺亚先生不需要伏特加的情报。”
“是归CIA还是归日本公安，都由你们自己商量决定。”
“OK，那就谢谢诺亚先生了。”
波本与基尔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倒不是在交流这“战利品”该怎么分。
毕竟在强势的CIA面前，日本公安作为一个小小盟国的情报部门，无论如何都是没法独吞战利品的。
所以伏特加的结局其实没有悬念：
要不就是被CIA带回去关着。
要不就是在CIA的监督之下，在日本公安这里关着。
而波本和基尔现在暗自思忖的其实是：
伏特加可是琴酒的亲信。
他手上掌握的情报要远远多于寻常的组织干部。
可诺亚先生却连伏特加这种重要人物都看不上，随手就丢出来让他们两家争抢。
很显然，这个神秘组织对“酒厂”的渗透程度之深、情报掌握之丰富，要比对方现在展现出来的还要厉害。
看来……诺亚先生安插在组织里的卧底，还不只爱尔兰和库拉索两人啊。
“还有谁会是卧底呢？”
波本与基尔正在这暗暗感叹。
伏特加却是已经骂骂咧咧地嚷了起来：
“混蛋……你们真把我当成什么战利品了吗？”
“告诉你们吧，CIA和日本公安的狗崽子们……我伏特加就算是死，被你们打成筛子，也不可能让你们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来！”
伏特加愈骂愈情绪激动，如果不是有人在旁边摁着，恐怕当场就要血溅五步、以死明志了。
但他这番宁死不屈却只换来了在场几位CIA搜查官的一阵冷笑：
“就算是死？哈哈。”
“放心吧，伏特加先生……”
“我们是不会让你死的。”
他们当然不会把伏特加抓回去枪毙。
这样太浪费了。
“但是你也知道……”
“有时候活着，可能会比死更痛苦。”
CIA搜查官们露出了阴恻恻的笑。
日本公安的警官们虽然笑得文明一点，但这笑容还是隐隐透着当年“特高课”的风韵。
“咳咳……”
有人扮演坏警察，自然就有人扮演好警察。
在同事们一番恐吓之后，基尔小姐便清了清嗓子，好声好气地对伏特加劝道：
“伏特加，你现在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虽然伏特加干过很多坏事，理应受到正义的审判。
但是在现实世界里，大家对正义的标准一向把握得……非常灵活。
米国当年连二战战犯都能赦免。
连黑太阳部队都能带回去养着。
人家不仅没遭到报应，还住上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米粒煎大house。
跟他们相比，“酒厂”干的坏事还真不算什么。
绝对在米国灵活的正义标准之内。
所以只要愿意投诚、愿意配合，愿意协助CIA得到不老药的利益，哪怕是琴酒、朗姆、贝尔摩德这样的犯罪组织头目，结局都会好得不可思议。
伏特加就更不用说了。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们一些情报……”
“滚，我是不会说的！”
伏特加态度十分坚决。
他咬牙切齿地吐来一口唾沫：
“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呵……不就是那些老掉牙的手段吗，你以为我会怕？”
“好吧……”基尔也不再多费口舌。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组织的核心干部都经过专业的反审讯训练，嘴巴没那么容易撬开。
伏特加更是琴酒的死忠，得靠水磨功夫才有可能攻陷。
“那你就先跟我的同事们待几天吧。”
“再见了，伏特加。”
“但是你得想好了：”
“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组织本身还存不存在，恐怕都是个问题。”
“到时候你想给我们出卖情报，估计也没有情报可卖了。”
基尔冷冷撂下一句诛心之言，便准备就此转身离开。
而被她甩在身后的伏特加则一下子脸色阴沉下来：
是啊……
基尔、波本、爱尔兰、库拉索四个人都是卧底。
琴酒老大身边还跟去了一个假伏特加。
组织都快成各国卧底的团建会了。
琴酒老大和朗姆先生却还完全没有察觉。
哪怕伏特加对他的琴酒老大有信心，对组织有信心，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只从今日的时局之中看出了四个大字：
组！织！要！完！
而如果组织完蛋了，那他的大哥呢？
他的琴酒大哥，会不会……跟着组织一起走向灭亡？
会的，肯定会的。
以琴酒大哥对组织的无限忠诚，以他那坚定果决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活着落在敌人手里的。
这也就意味着……
今天，或许就是他和琴酒大哥的永别。
他恐怕再也没机会和大哥见面。
就算见到了，也只能见到一具尸体、一座孤坟、一块连名字都没有的墓碑。
“大哥……”
想到这里，伏特加便不由心中一痛。
“等等。”
原本打算离开的波本再度停下脚步。
他注意到了伏特加那复杂微妙的表情。
“让我再最后跟伏特加先生聊上两句。”
“滚！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我伏特加就算是死，被你们打成筛子，也不会告诉你们一个字的！”
伏特加还是那么暴躁。
波本却只是不紧不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别激动。”
“难道你想看着你大哥死吗？”
“你说什么，混蛋！”
“你敢碰我大哥一下试试！”
伏特加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但他的愤怒之后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因为波本看穿了他内心的顾虑。
也一语道破了他最害怕的事情。
“你不想你大哥死吧？”
“但你也知道……琴酒不是一个可以俘虏的人。”
波本的笑容非常阳光。
可此刻他的声音在伏特加听来，却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呓语：
“虽然我们也很想活着把琴酒抓到，但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危险。”
“为了活捉他一人而牺牲太多警员，这可是我们万万不想看到的事情。”
“所以我们到时候能做的，也只能是尽量活捉。”
“如果琴酒自己负隅顽抗，那他的结局……”
“恐怕不会太好。”
“你、你……”伏特加还想再痛痛快快地骂出声来，来展现他对组织的忠诚。
但他却又莫名其妙地骂出声来了。
因为波本抓住了他的软肋：
他对组织的忠诚，可是远远赶不上他对琴酒的忠诚的。
“怎么样？”
波本适时地提出条件：
“只要你好好配合，告诉我们一些有用的情报，我就答应你把琴酒活着带回来。”
“虽然不可能赦免他的罪行。”
“但至少……琴酒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这……”伏特加不可避免地犹豫了。
一边是对组织的忠诚，一边是自家大哥的性命。
该怎么选？
“我不会说的！”
伏特加很快做出了选择：
“大哥他宁愿死也不会背叛组织……”
“我又怎么可以违背他的意志！”
“如果我为了保住琴酒大哥的性命而出卖组织，那反而是背叛了大哥对我的期待啊！”
“那是他对你的期待。”
“那你对他的期待呢？”
“伏特加，琴酒想为组织殉葬，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为组织殉葬吗？”
波本的心理攻势一波强过一波。
这话一说出来，伏特加就又本能地陷入纠结：
是啊……他可不想看着琴酒去死。
哪怕这是大哥自己的意志。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大哥活着。
他不希望今天就是永别。
他想，再见大哥一面。
“不……”
伏特加紧紧攥住拳头。
他艰难地跟自己的内心做着斗争：
“我不会……我不会让大哥失望的，绝对不会！”
“大不了……我跟大哥一起去死！”
伏特加咬牙切齿地对着心中的琴酒大哥宣誓。
“好吧。”
波本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好像也彻底放弃了说服伏特加的尝试，想要就此离开。
但在离开之前，他却又留下一句：
“这样吧，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能告诉我，查尔特勒是什么人吗？”
“查尔特勒？”
伏特加微微一愣。
“是的，查尔特勒。”
波本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跟他关系……应该不是很好吧？”
伏特加明摆着跟那个神秘的查尔特勒有仇。
在之前琴酒审讯他的时候，他甚至喊出了“如果我出卖组织，那第一个被卖的也应该是查尔特勒”……这种惊人之语。
毫无疑问，查尔特勒就是突破伏特加心理防线的钥匙。
他跟这个查尔特勒有仇，出卖起来最没心理负担。
“现在组织已经命不久矣，琴酒更危在旦夕。”
“你要坚持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很快就都要毁灭。”
“而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告诉我查尔特勒是谁，我就可以答应保住琴酒一条性命。”
波本计划得非常精明。
出卖组织就像出轨，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第一次最有心理负担，第二、三次就会没那么多负罪感，到了第四、第五次……就会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所以只要伏特加这次开口说出查尔特勒的身份，那就不怕他之后抖出更多消息。
而另一方面，波本也的确对这个神秘的查尔特勒非常好奇：
“这个查尔特勒到底是谁？”
“琴酒为何对他这么重视？”
“我甚至觉得……”
“这家伙在琴酒眼里的分量，都要远远超过你这个小弟了。”
波本这次只是实话实说，并未用什么攻心的话术。
但……伏特加却听得大脸一沉。
像是被说中了什么让他极其不爽的事情。
“混蛋……别再说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告诉你查尔特勒的身份的！”
“哦？”波本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于是他对症下药地说道：
“你又何必保护这个查尔特勒呢，伏特加？”
“因为他对琴酒很重要？”
“闭嘴！！”伏特加恨声痛骂：“琴酒老大才看不上他！”
“那家伙就是一个不可靠的叛徒候补罢了！”
“那你就更得说了。”
波本笑得更加胜券在握：
“要知道组织如今败局已定。”
“连你都觉得查尔特勒不可靠。”
“那你现在不卖他，他之后说不定还会一个见势不妙，就抢在你前面去出卖组织、出卖琴酒呢。”
伏特加：“……”
这话还真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自始至终都觉得林新一不可靠。
这小子当初跟宫野志保不清不楚就算了。
琴酒还亲手逼林新一杀了宫野明美，相当于跟林新一结下了一份大仇。
和被林新一的花言巧语蒙蔽的琴酒大哥不同。
在伏特加看来，林新一对组织绝无什么忠诚可言。
之前完全是因为组织势大，外有琴酒威慑、内有贝尔摩德监视，林新一才会一直这么老实。
现在组织都快要完蛋了，琴酒别说威慑别人，自身都有些难保了……
那林新一还会这么老实吗？
要知道他最近本来就一直跟FBI、CIA、日本公安混在一起，恐怕早已通过他的条子朋友们，隐隐察觉到了组织面临的危局。
到时候光靠贝尔摩德，能压制住这小子的叛逆之心吗？
不，别说压制了……
以贝尔摩德和林新一的关系，不跟他一起跳反就不错了。
这两人一旦见势不妙，指不定就会卖了琴酒、卖了组织。
然后通过这种肮脏交易换来米粒煎大统领的特赦令，跑回纽约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到时候贝尔摩德还能继续去当她的好莱坞巨星。
林新一还能跟着他老师一起，潇洒地混迹在上流社会。
这就是叛徒的结局！
“该死……绝对不可以！”
伏特加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突然发现：
不管自己卖不卖林新一，林新一都是要出卖组织的。
那他还不如现在就先把林新一卖了。
至少能换来一个承诺，争取保他大哥一命。
“我明白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伏特加决定答应这个交易：
“波本，我可以告诉你查尔特勒的身份。”
“他是谁？”
波本期待地看了过来。
基尔好奇地竖起耳朵。
爱尔兰同样非常在意。
库拉索倒是仍旧神色平静。
知道内情的她也没打算出声阻止。
反正林新一在策划今晚行动内容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提前安排好跑路计划了。
于是现场一片安静，就只听伏特加缓缓回答：
“这个查尔特勒，其实是组织安插进警视厅高层的卧底。”
“他的真实身份就是——”
“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鉴识课管理官，林新一！”
“……”
一阵可怕的沉默。
然后……
“噗嗤——”
有人按捺不住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能不能编得再假一点？”
有公安警员捧腹大笑：
“你的意思是……”
“你们组织派来的卧底，当初帮我们日本公安，抓了你们组织的枡山宪三？”
“还葬送掉了一整个枡山汽车集团，将近200亿日元的组织财产？”
“这个……”伏特加正想解释。
“闭嘴吧，混蛋！！”
作为降谷警官的搭档，风见裕也今天也在现场。
其他公安警员对伏特加的“谎言”只是嘲笑。
风见警官却是颇为义愤填膺：
“竟然敢污蔑林管理官？”
“伏特加，那天在米花酒店外面，在你和琴酒发射的直升机火箭弹下……”
“可是林管理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啊！”
风见裕也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说他是卧底？”
“一个卧底凭什么为别人做到这种程度？”
“要知道那次林先生他可也差点死了！”
“哈？”伏特加大脸一呆：
“还、还有这事？”
林新一竟然还背着他和琴酒大哥，做过这种好人好事？
该死，他这坏人果然是装的！
“但是他真的是卧底啊！！”
伏特加脸色涨红地骂道：
“我都告诉你们他是卧底了，你们怎么还不信呢？”
“呵呵。”基尔小姐一阵冷笑：“省省吧，伏特加。”
“编造虚假情报来扰乱审讯者思维，分散审讯方精力——这都是特工们用烂了的老套路了。”
“怎么，你觉得我们CIA不教反刑讯课程？”
“可是他真踏马是卧底……”
“还在狡辩！”
水无怜奈冷冷地摆出事实：
“林管理官调查过4年前我父亲遇难的案子。”
“如果他是组织的查尔特勒，是琴酒的亲信，那我的卧底身份应该早就在他面前暴露了——”
“我现在又怎会活着站在这里？”
“什么？！”
伏特加的心灵再度遭遇重击：
林新一早知道基尔是卧底？
但是一直藏着不说？
混蛋……
这小子果然是脑生反骨，居心叵测！
大哥你不听我之言，恐怕是要遭难！
“他真的是卧底！”
“不信你们去……”
“好了好了。”这下连波本都不耐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波本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冷嘲热讽。
他只是语气平静地问道：
“伏特加，既然你这么了解林管理官。”
“那我问你一句……”
“林先生的枪法怎么样？”
“很好！”伏特加如实回答：“林新一的枪法是琴酒大哥亲自教出来的，甚至要比我更准。”
波本：“……”
他默默地转过身去，给同事们留下一句：
“把伏特加带回去吧。”
“先打几顿。”
“哎、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放开！”
“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啊！”
“不光他是卧底，他女朋友也是！实话告诉你们，他女朋友就是贝尔摩德扮的！”
“放屁！”
“还在这编呢？”
公安警员和CIA搜查官们都不耐烦地骂出声来：
“审讯课程教的果然没错，那些不经拷问一上来就撂的犯人，说话就没有一句是真的。”
“不多打你几顿，让你知道厉害……”
“你还能说出真话不成？”

第665章 朗姆坐不住了
当琴酒甩掉追兵成功突围的时候，时间已是深夜。
天上星光黯淡，只挂着一轮孤零零的月亮。
他沐浴着这惨白的月光，驾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游荡。
一时之间，琴酒竟是有种无处可去的迷茫——
因为伏特加叛变了。
伏特加一叛变，组织在东京的所有秘密据点都暴露在了CIA和日本公安眼前，都变得不再秘密、更不安全。
所以这不是什么煽情的描述，琴酒现在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这一切都得怪那该死的叛徒。
但不知怎的……
想到伏特加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琴酒却总是恨不起来。
是的，他变得软弱了。
琴酒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长长叹了口气，沉吟许久才终于恢复精神。
“朗姆先生。”
恢复往日冷静的琴酒，终于拨通了朗姆的电话。
伏特加叛变这么严重的情况，他当然不能忘了汇报给朗姆先生。
但朗姆却已经掌握了今晚的情况。
琴酒还未开口，他便冷冷地抛来一句：
“今天晚上发生的情况，波本他们都已经打电话向我汇报过了。”
“Gin，我对你很失望。”
“对不起……”琴酒一阵沉默：“朗姆先生。”
“我不需要廉价的歉意。”
朗姆那从来不含感情的机器变形声音，竟然都透出了一股愤怒：
“我只问你：波本他们说你在得到库拉索送来的情报之后，仍迟迟不肯清除掉伏特加这个隐患，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在亲眼发现伏特加身上的窃听器后，还一意孤行地留他性命，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在CIA和日本公安包围据点之后，你不顾同伴反对、坚持带着伏特加离开，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伏特加现在人在哪里？”
“他……”琴酒的声音有些艰涩：“走了。”
“走了？”
“逃走了。”
一阵可怕的沉默，然后朗姆又问道：
“那你现在确定他是内鬼吗？”
“确定。”
琴酒深深吸了口气：
“伏特加就是这个内鬼。”
“混账！！”
朗姆第一次骂人。
琴酒也是第一次挨骂：
“琴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嫌疑确定、身份暴露、还被提前关在组织据点的内鬼，竟然还能让他活着跑了？
“难道你宁愿相信波本、基尔、爱尔兰、库拉索四个人都是卧底，这种荒诞不经的猜测——也不相信你的部下会是卧底？！”
“我……”琴酒一时语塞。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伏特加他就是卧底。”
“你只是对他心软罢了。”
朗姆洞悉了他的心思：
“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伏特加的叛变，我不怪你。”
“但是，琴酒……”
“你这次不是看走了眼。”
“你是被你那跟用剩的厕纸筒一样多余的感情，蒙蔽了你的脑子！”
骂着骂着，朗姆的语气愈发严厉：
“该死，琴酒……”
“你知道伏特加给我们组织带来了多大损失吗？！”
组织培养的精英外围成员，在今早被卖得一干二净。
组织在东京全部的秘密据点，都暴露在了敌人眼前。
组织九成以上的核心干部，身份对敌人都不再是秘密。
组织挂在数十家白手套企业名下、数以千亿计的巨额财产，都会随着他的叛变而毁于一旦。
而这么一个该死的叛徒，现在竟然还好端端地活着。
琴酒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清除这个叛徒，但他却还是让伏特加跑了。
“你说他逃跑了？”
“琴酒，我现在真的很怀疑……”
“伏特加是真的自己逃跑了，还是被你私自放了！”
朗姆的话有些杀人诛心。
但琴酒却无法辩解。
因为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忠诚。
“对不起，朗姆先生。”
“我愿意为我的过失，接受任何惩罚。”
琴酒只能用最诚恳的语气致歉。
“现在惩罚你有何用？”
朗姆的语气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我们还得收拾你那部下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琴酒，我问你：”
“你能不能确定，伏特加目前到底向CIA和日本公安卖了多少情报？”
“他们现在还知不知道，查尔特勒和贝尔摩德的身份？”
“这个。”琴酒微微一愣。
伏特加到底向敌人卖了多少情报，他也不太清楚。
但是查尔特勒和贝尔摩德的情报……
“应该早就被他卖了。”
琴酒想到了伏特加对查尔特勒展现出的无穷恨意。
他恨查尔特勒，都恨到了想带着组织一起毁灭。
既然如此，伏特加又怎么可能不向敌人出卖查尔特勒的身份。
恐怕CIA和日本公安早就掌握了林新一和克丽丝的真实身份。
只不过他们也在放长线钓大鱼，一直没对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下手罢了。
“该死……这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朗姆语气冰冷地分析道：
“要知道查尔特勒与贝尔摩德，可一直都处在FBI、CIA和日本公安的监视之下。”
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们都以为敌人这是在对警视厅的“林管理官”进行监视、保护。
但现在他们才明白，敌人这是一直在对组织的“查尔特勒”进行监视、软禁。
林新一看上去在敌人那里混得风生水起，深受多方势力信任。
实际上，他早就成了被FBI、CIA和日本公安牢牢勾住的鱼。
“查尔特勒也就罢了。”
“最麻烦的是，贝尔摩德也陷进去了！”
如果说伏特加的叛变，对组织来说是一场十级大地震的话。
那贝尔摩德如果也落到敌人手里，对组织来说几乎就是一次世界末日。
贝尔摩德是什么人？
那可是Boss的亲孙女。
她手上掌握的情报要远远比伏特加丰富百倍。
除了朗姆刻意向她隐瞒起来的身份以外，组织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绝对不能让她落在敌人手里。”
琴酒自然也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敌人之前没对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下手，是因为伏特加还潜伏在组织内部，需要按兵不动稳住局势，放长线钓大鱼。
可现在呢？
伏特加已经叛出组织，暴露了内鬼的身份。
敌人已经没必要再对林新一和贝尔摩德手下留情。
他们两个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敌人随时可能收网，对他们进行抓捕。”
“就算现在让查特和贝尔摩德撤退，恐怕也……来不及了。”
分析着现在的局势，琴酒不由眉头紧锁：
FBI、CIA和日本公安早就在以保护林新一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对他和贝尔摩德进行监视。
这哪是他们想撤就能撤得掉的？
“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那就是去接应贝尔摩德。”
“用武力手段把他和查尔特勒带回来。”
朗姆缓缓道出他的想法：
再跟敌人明刀明枪地干上一仗，把深陷险境的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给救出来。
“就算救不出来，也得把他们干掉。”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贝尔摩德落在敌人手里。”
朗姆的语气十分坚定。
但他的想法却并未得到琴酒的认同：
“朗姆先生，我明白贝尔摩德的重要性。”
“但是，不管是要杀人、还是要救人，我们都会不可避免地跟那些守在查特身边的FBI、CIA和日本公安撞上。”
“而我们今天早上……”
早上他们就这么试过一次了。
结果被内鬼卖得差点全军覆没。
现在伏特加这个内鬼，虽然已经被清除掉了。
但经过早上那次失败的行动，晚上这起内鬼叛逃的风波……
组织在东京的外围人员全灭。
科恩基安蒂重伤，伏特加叛逃。
还能干活的就只有琴酒、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
他们一共就五个人，还从早到晚一直在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撵着到处逃亡，难免会士气低落、精神疲惫、状态不佳。
“今天早上我们都没能战胜敌人。”
“现在组织在东京只剩我们五人可用，恐怕没可能再正面跟FBI、CIA和日本公安对抗。”
琴酒看得出来，这个武力接应贝尔摩德撤退的计划很不靠谱。
“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路可选了，琴酒。”
“仅仅是伏特加叛逃，组织还能再休养生息、东山再起。”
“可如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贝尔摩德被敌人擒获，我们的组织就不会再有未来可言。”
“我知道这次行动是一次赌博——”
“但不管风险有多大，这一局我们都必须赌。”
“我明白了……”
琴酒也知道，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
他最终还是接受了朗姆的命令。
带着挥之不去的隐忧：
人手还是不够啊。
今天的局势变化太快。
早上琴酒还觉得组织在东京部署的力量有些富裕过头，可经过早上、晚上两次惨烈战斗的折损……
组织在东京的可用之兵，竟然就只剩下了他们寥寥5个人。
唉……
要是司陶特、雷司令、阿夸维特和卡尔瓦多斯这几位强力援兵，现在也在就好了。
组织这边也能多几个可靠的战力。
可他们现在还在跨国航班上飞着，等明早才能赶到。
这哪能来得及呢？
等这些援兵赶到，估计贝尔摩德早被敌人给控制住了。
而琴酒还在思索怎么靠他们五个残兵败将去完成任务。
便只听朗姆突然开口：
“仅仅靠你、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5人，要完成任务的确困难。”
“所以……也算上我一个吧。”
“我现在也在东京。”
“什么？！”琴酒微微一愣：
因为实在缺人缺得厉害。
朗姆都打算亲自下场了？
“这……朗姆先生，请再慎重考虑一下。”
“不需要您亲自动手，我会尽力率领大家……”
“不。”朗姆冷冷回应：“我来。”
琴酒：“……”
他隐隐感受到了对方语气里的不信任。
也难怪……
琴酒之前深受朗姆信任，就是因为他心里没有感情，只有对组织的无限忠诚。
可今晚他在伏特加面前的表现，却暴露了他还有感情。
这份情感甚至可以影响他的判断，让他做出对组织不利的选择。
而现在伏特加还活着。
还站在敌人那一边。
让琴酒，这么一个心里挂念着敌人的人去主导这么重要的任务，朗姆肯定不会放心。
这也是朗姆坚持亲自下场的原因之一。
“但朗姆先生……”
“这样做会很危险。”
“这我明白，琴酒。”
朗姆都当了那么多年缩头乌龟，哪能不知道趋利避害。
但凡有其他选择，他都不会主动现身。
“可现在组织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我如果还不在这一刻出力，以后恐怕就没有出力的机会了。”
这时候还不站出来拼一把，那朗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组织的多年积累，因为贝尔摩德的被擒而毁于一旦。
他固然能继续隐藏在黑暗之中，带着组织的残余势力继续苟延残喘。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组织通过不老药控制世界的野心，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了。
他为组织奋斗半生，可不是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犯罪组织头目的。
为了保住这份野心，朗姆必须赌这一局。
而这赌局虽然风险很大，却也不是必输之局：
最起码，伏特加，这个该死的内鬼已经被清除出去了。
朗姆，琴酒，波本，基尔，爱尔兰，库拉索，再加上查尔特勒和贝尔摩德……
七个可以相信的自己人。
够赌一把了。
“琴酒，联系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
朗姆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让他们来会合吧。”

第666章 赤井的噩梦
今天对赤井秀一来说，同样是复杂充实的一天。
他早晨先是被爱尔兰“劫持”，后来又遭遇了神秘的诺亚先生。
回到FBI与詹姆斯简单商议完对策，又赶着以冲矢昴的身份回归警视厅，向警方交代他在遭遇“劫持”后是如何被歹徒随手释放的详细经历。
等做完笔录，赤井秀一才知道隔壁警察厅上午遭遇了神秘女子的潜入袭击。
虽然判断出此次袭击可能和组织有关，但那犯人早已逃之夭夭、消失不见，他就算想要追查也无从查起。
于是他就如往常一样以冲矢昴的身份上班、下班、回家休息。
直到晚上……
“林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赤井秀一注意到隔壁林新一家不同往日的安静。
因为林新一从上午开始就消失不见，一直到现在都没再出现。
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林新一的传统艺能——这位林管理官经常请假去陪他的女学生旅游、逛街，还口口声声说这就是他的工作方式。
所以赤井秀一起初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毛利兰那边又突然有了什么活动，把林新一和克丽丝小姐叫了过去。
可是，现在时间已接近深夜。
林新一家里还是没有动静。
他和克丽丝小姐都没回来。
“他们现在在哪？”
赤井秀一没忘了自己还背负着监视、保护林新一的任务。
于是他试着拨通了林新一的电话。
没人接。
又试着拨通了克丽丝小姐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给毛利兰。
毛利兰却只是吞吞吐吐地回答，她今天根本没见过林新一和克丽丝。
再打给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竟然说他在忙着约会。
没说两句就直接挂了电话。
……
电话打了一圈，竟然没一个人知道他们在哪。
赤井秀一隐隐感到不对劲了：
这种情况，以前可从未出现。
打开电脑里的追踪定位软件，却发现那辆装了定位装置的跑车好像一开始就没被开走，现在还停在警视厅的停车场里。
“这……”
赤井秀一更加感觉不妙。
他只能试着推测林新一的位置：
“如果林先生不在家，也没和朋友们在一起的话。”
“那他现在应该在……”
一张令人心情复杂的面庞，在他脑海里缓缓浮现出来：
“浅井小姐……”
林新一晚上要是不回家，又不在朋友那儿，那就只能是去他的“女朋友”那里了。
只是不知道……克丽丝小姐怎么会也跟着一起。
想到这里，尽管不愿再听那个令他莫名熟悉的声音，但赤井秀一还是尝试着拨通了浅井小姐的手机。
结果，没人接。
反复打了几次，都没人接。
浅井小姐也失联了？
“是巧合，还是……”
还是一起跑路了？
赤井秀一突然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某个早就被他打消的荒诞不经的想法，又像烧不尽的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不……不可能。”
“她根本不是明美。”
“林先生之前甚至都不知道组织的存在，他也不可能和明美有什么联系……”
其实是有的。
林新一和宫野明美是小学同学，可能从很早之前就互相认识。
赤井秀一又不禁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暂时的失联而已，或许我想多了。”
“不过……去看一看好了。”
他实在有些心神不宁，最终还是坐不住地走出家门。
一路风驰电掣，引擎轰鸣。
在那心中隐忧的驱使之下，赤井秀一很快就用老司机伏特加都赶不上的行驶速度，驱车飙到了浅井小姐的别墅门前。
这时抬眼一望：
灯是暗的，屋里好像没人。
“浅井小姐，你在家吗？”
赤井秀一有些不安地上前摁响门铃。
果然没人回应。
再试着打一遍电话，仍旧无人接听。
“……”赤井秀一沉默着犹豫着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去。
但那挥之不去的疯狂念头却驱使着他，不请自来地开锁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那空荡荡的玄关。
赤井秀一打开灯走进屋内，却马上就发现情况不对：
“太干净了……”
“不，不仅仅只是‘干净’。”
赤井秀一的心咯噔一沉。
这别墅像是刚刚才被人清理过。
只不过清理它的不是什么家庭主妇，而是一个痕迹专家。
赤井秀一只是稍一检查，便骇然发现：
那些在日常生活中本应留下许多指纹的茶几、杯壁、门把手，竟然都干净得连一个指纹都看不见。
经常会看见脱落毛发的卫生间地板、洗手池、排水口，也都在一股漂白剂的怪味之中，显得光洁如新、纤尘不染。
就算让鉴识课的专业勘察团队过来，估计都没法在这屋里找到什么有用的检材。
再走到卧室一看：
床铺都被收拾干净，书桌、衣柜、床头柜也都空空如也。
一看就是被人打包收拾走了。
带这么多东西离开，简直就跟搬家一样。
可如果只是搬家，又何必连痕迹都要清理得这么干净？
“……”
空气在沉默中愈显压抑。
“不，不会的……”
赤井秀一仍旧怀着那么一丝希望。
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
浅井小姐在离开这里之前，清理得似乎还不够仔细。
至少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
那是一叠放在厨房里的可撕式便签纸。
虽然这叠便签纸上没有写字，但最上方的一张便签纸上，却依稀印着一行字痕。
赤井秀一当即找到铅笔，将这行字痕给清晰的涂显出来。
只见上面写着：
“给林先生准备的便当~”
“祝工作顺利~”
内容很普通，看着只像是家庭主妇给丈夫的便当餐盒上贴的便签寄语。
但是这笔迹……
“是明美的笔迹！”
赤井秀一表情猛然一滞。
他瞪大眼睛仔细审视了几遍，才终于确认自己没看走眼。
这真的是明美的笔迹。
明美还活着？！
她一直都生活在这里？
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
但不知怎的，赤井秀一却只感到一股难言的酸涩。
“给林先生准备的便当~”
这短短的一行字就像是有什么魔力，让赤井秀一痴痴地看着它发呆，为它浑身颤栗。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亲眼见证过的，林新一和“浅井小姐”亲密约会的场景。
牵手、拥抱、当街深吻，在炸弹面前不离不弃，于东京夜空比翼双飞……
这些画面是多么浪漫、深情。
但是当“浅井小姐”和“宫野明美”两个人的形象悄然重合的现在，这些浪漫的画面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穿了赤井先生的心。
他没有想过，事情真会是这样。
曾以为荒诞不经的噩梦，竟然成了现实。
“明美……”
赤井秀一缓缓攥紧了拳头。
攥得手指骨节都在咔咔变形。
尽管他努力地想要恢复平静，但却有更多画面控制不住地在他脑中浮现：
比如说，明美给他留下的那卷录音带，录音带里的分手宣言。
“浅井小姐”拒绝他时的冷漠表情。
还有她购物袋里的剃须刀，男士拖鞋，她和林新一在一起时的幸福表情……
赤井秀一如坠冰窖、木然僵立，过了许久才终于恢复一丝生气。
“果然……林新一和明美认识，而且一直都有联系。”
“在明美遇到危险的时候，应该就是他这个‘老同学’出手帮助了她。”
根据现在已有的线索，赤井秀一很快脑补出了一出民间高手英雄救美的好戏。
一定是林新一出手救了宫野明美，然后又拜托他的朋友浅井成实，把宫野明美藏在了这里。
这么说起来，自己其实还得感谢林新一。
如果不是有林新一在，明美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所以这不能怪明美。
只能怪赤井秀一自己。
是他自己没有在明美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把明美推到了其他男人怀里。
不过……
“林新一和克丽丝小姐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真的是男女朋友吗？如果是……”
“明美她又怎么会跟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男人在一起？”
赤井秀一本能地感觉不对：
林新一是什么人？
那可是一个脚踩两只船的渣男！
明明说要为她跟女朋友摊牌分手，结果直到现在都还天天跟“前女友”混在一块儿。
明美怎么会喜欢这种风流成性的混蛋？！
可是如果说她不喜欢林新一……她跟林新一约会时的各种亲密互动，却又都是他当时亲眼所见。
那天她购物袋里的那些东西也能证明，她的确一直都在跟林新一同居。
难道明美真的甘愿跟那个渣男在一起，也不愿再回到他身边？
赤井秀一心中涌出太多疑问。
可没人能给出答案。
他只能竭尽全力地在这空荡荡的别墅里寻找，寻找一切可以帮助他接近真相的东西。
终于……
赤井秀一又找到一条线索——
或许是“浅井小姐”在清理痕迹时百密一疏，漏了这样东西没有发现；或许，是有人故意把它留在了这儿。
他竟然在书桌抽屉的录音机里，发现了一卷像是忘了取出来的录音带。
录音带的包装上空白一片，而且从整体的样式来看：
“和我当时从林新一手里得到的录音带，一模一样。”
看到这卷录音带，赤井秀一便几乎能想象到当时宫野明美坐在这书桌前面，看着身边林新一的脸，给他录下那卷“分手宣言”的酸涩画面。
他深深吸了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摁下开关，播放起那卷录音带。
随着一段沙沙的空转声响，很快……
宫野明美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大君，好久不见。”
“从你离开之后……”
果然就是当初他从林新一那里得到的那卷录音带，那段分手宣言。
只是内容稍有不同：
“大君，我们还是分手吧……”
“等等！”
宫野明美的声音才录到一半，就被一个男声匆匆打断。
那是林新一的声音。
“你这段录音内容设计得有问题。”
“别忘了……你当初在‘失踪’的前一天，可还跟赤井秀一发过示爱短信。”
“现在直接在录音里说到分手，又怎么能让他相信，这是你在‘失踪’前一周给他留下的录音呢？”
“这个……”宫野明美稍稍犹豫。
然后就认真地跟林新一商量起来，该怎么去忽悠她的前男友：
“我明白了，我可以再在录音里加上一段，让秀一他相信……”
“其实我还爱着他。”
“只是因为志保的原因，所以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这样一来，他也该对我彻底死心了。”
赤井秀一听得心情很是复杂。
而那录音还在继续：
“可以，那就按这个思路再重录一卷。”
“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这次不能再出错了。”
“现在赤井秀一估计已经带着FBI在往出岛事务所那边去了，我必须赶在他前面抵达现场，把真正的录音带给换下来。”
“嗯，我会努力的。”
“那我先去外面发动汽车，你录好了就把录音带给直接送过来。”
说着，录音中响起一阵杂音。
听着像是有人迅速站起身来、带动凳子咣当晃动的动静。
应该是林新一像他说的那样，起身出门离开。
“唉，等等！”
宫野明美的关切声音突然响起：
“林先生，你忘了把枪带上！”
“额……这个枪啊……咳咳。”
“枪我就不带了。”
“这动刀动枪的，要是把赤井秀一伤到就不好了。”
“还是带上吧。”
宫野明美紧追上来的脚步声随后响起：
“我说过的，林先生……”
“秀一他很难对付，你没必要为了我而对他手下留情。”
“要是你因为对他留手而不慎受伤的话，那我……我也会很难过的。”
赤井秀一：“……”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段录音关掉。
可关掉录音又有什么用呢？
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好吧，我把枪带上。”
“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不去用它的。”
“嗯……”
“一定要平安回来，林先生。”
“哈哈，当然。”
“我还要回来吃你做的中华料理呢。”
赤井秀一：“……”
拳头在缓缓变硬。
“对了，林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今晚你也在这过夜？”
“最近你一直来我这里，克丽丝小姐不会有意见？”
“没事……”
“反正她也早习惯了。”
啪——
录音机被摔得粉碎。

第667章 一家三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美怎么可能在他背后说出这种话……
怎么可能如此迷恋一个，已经有了女朋友的渣男！
这也叫真爱？
就算是真爱，那也是畸形的爱！
赤井秀一根本不愿承认。
尽管他这些日子里听到的、看到的东西，都已经足够让他的最后一丝幻想断绝。
“明美，你现在到底在哪？！”
赤井秀一迫切地想要找到宫野明美，跟她认真地聊上一聊：
她真的喜欢上这个渣男了吗？
还心甘情愿地给人当了小三？
这些问题不弄清楚。
赤井秀一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拿出手机，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给“浅井小姐”那早已无人接听的手机播去电话。
没人接。
没人接。
还是没人接。
赤井秀一呆呆停下这徒劳无功的尝试。
他认真地想了一想，便抱着最后的希望，给“浅井小姐”发去一条言辞恳切的短信：
“明美，我知道你还活着。”
“无论如何，请至少，至少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
“——诸星大。”
短信发送出去，又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
上天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痛苦。
“浅井小姐”总算作出了回应：
“喂？是大君吗。”
一声微微颤抖的轻哼。
用的却是他魂牵梦绕的那个声音。
这次不再是七、八分相似，浅井加奈真的成了宫野明美。
过去的美好记忆在这一瞬间如潮水一般涌起。
赤井秀一好像回到了他跟明美第一次牵手的那个美好夏夜：
“明美，是你？”
“是的……是我。”
“……”赤井秀一一时语塞。
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跟明美说。
但当电话接通，当他再度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始。
终于，赤井秀一语气复杂地轻轻叹息：
“对不起，我来晚了。”
“明美，这两年……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大君。”
“有林先生在，我一直都很安全。”
赤井秀一：“……”
他突然又卡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作为FBI的王牌特工，赤井秀一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向宫野明美试探，她和林新一到底从何时开始重新有了联系，林新一和黑衣组织之间到底有什么交集，林新一当时又是如何从琴酒手下救走宫野明美，他们现在为何又突然集体玩起消失……等等重要的情报问题。
但这明美面前，他却问不出这些问题。
因为他不想再利用明美来套取情报了。
于是在沉默良久之后，赤井秀一也只是犹豫着问了一句：
“明美，你真的和林新一……”
“在一起了吗？”
“……对不起。”宫野明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又回答了这个问题。
两人沉默许久，才听赤井秀一喃喃问道：
“那你现在幸福吗？”
“嗯，我很幸福。”
这次的回答无比坚定。
没有任何犹疑。
“抱歉了，大君。”
“请永远地忘了我吧。”
电话那头的宫野明美轻叹口气：
“我现在……已经有新的家了。”
这话的杀伤力在赤井秀一看来，甚至要远远超过琴酒的子弹。
至少琴酒的子弹还从来没伤到他。
而这句话却一瞬间洞穿了他的心。
“新的家……”
赤井秀一缓缓攥紧拳头，差点没把手里的手机捏碎。
想到刚刚听到的那卷录音带，录音带里宫野明美对林新一的嘘寒问暖，还有她提起那位克丽丝小姐时的自然语气。
他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
“明美，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们三个人的家？！”
“三个人？”宫野明美微微一愣。
她语气略显慌乱，像是在为这个话题感到紧张：
“你、你都知道了？”
小哀的存在，现在就已经暴露了？
可她明明已经把家里完全收拾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和灰原哀有关的日常用品和生活痕迹。
秀一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现，他们是三个人住在一起？
该死……
灰原哀的身份，应该越晚暴露越好。
晚一天暴露，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就可以晚一天成为各大势力关注的焦点。
现在赤井秀一这么快就掌握了小哀的身份，那他们在对抗黑衣组织的同时，可就还得同时防备FBI的背刺。
“得尽快通知林先生，让他小心。”
宫野明美正想着如何提醒林新一注意防备。
却只听赤井秀一语气复杂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明美。”
“你和林新一，还有克丽丝小姐……你们三个人的关系。”
“这样的生活，真的会幸福吗？”
“哎？”宫野明美又是微微一愣。
她意识到自己这是傻傻地误会了什么。
赤井秀一这是把她当成了那种自轻自贱、甘作小三的女人。
而且还为她找了这么一个脚踩两只船的渣男而心忧不已。
“大君，我……”
宫野明美本能地想要解释。
但她转念一想：
这又何必向他解释呢？
她冒险打来这个电话，可就是为了彻底打消赤井秀一对她的眷念，跟他彻底断绝那注定无法持续的关系。
于是宫野明美仔细一想，便狠心回答：
“我说了，我现在非常幸福。”
“林先生对我很好。”
“至于克丽丝小姐……那也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我不想向你解释。”
这番绝情之语，又一次狠狠蹂躏了赤井秀一那千疮百孔的心灵。
但他毕竟是赤井秀一。
他的头脑永远不会因为感情就完全失去理智。
于是赤井秀一很快就注意到了刚刚宫野明美的反常反应：
“明美，我在说出克丽丝小姐的名字时，你为什么愣了一下？”
“难道你认为的‘第三个人’，指的其实不是克丽丝小姐？”
宫野明美：“……”
麻烦了……
她已经后悔自己禁不住前男友的电话轰炸，打来这个最后的分手电话了。
结果分手没谈清楚，反而被对方三言两语就察觉到了异样。
“你……你想多了。”
“除、除了克丽丝小姐，还能是谁呢？”
宫野明美只能尽力弥补，试图把话给圆回来。
可赤井秀一却没这么好糊弄：
“不，你说的‘第三者’绝不是克丽丝小姐。”
“明美……你不擅长说谎。”
他反而更确定了。
“那第三个人到底是谁？”
“你和林新一的身边，难道还生活着别人？”
宫野明美只是沉默。
赤井秀一愈发感觉不对：
明美说她有了新家，又承认她的家里有三个人。
而提到这神秘的第三人时，她却又莫名地表现出一股紧张。
就好像，她很怕他知道这第三人的存在似的。
等等，那第三人难道是……
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也是被林新一给救出来的？”
赤井秀一猛地生出这样大胆的猜测。
可他马上就得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回答。
“不是。”
涉及自家妹妹的安全，宫野明美再也没有犹豫。
平时不擅长说谎的她，这时却爆发出了天衣无缝的演技：
“大君……不，赤井先生。”
又是一刀扎进了心：
“我妹妹不是被你‘救’走的么？”
“你们FBI都已经带走了我的妹妹，现在为什么又要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说这些话？”
宫野明美语气愈发冷漠，还带着丝丝恼火：
“我打这个电话过来不单单是为了叙旧，也是想着你能顾及往日的情分，至少……至少能告诉我一些志保现在的消息。”
“可你连在我面前都要演戏……”
“看来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赤井先生。”
这番反客为主的冰冷控诉，着实打得赤井秀一措手不及。
怎么人人都说是他救走的宫野志保？
明美这又是从那得来的消息？
哦，对了……林新一从降谷零那里听过这事，那明美会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
该死……
难怪明美会如此绝情地弃他不顾，会移情别恋地与林新一走在一起！
原来她以为自己去救了志保——
却对她弃之不顾、见死不救！
原来在明美眼里，他就是一个把她纯粹当成工具利用、眼里只有任务没有感情的混蛋！
所以她伤心了，对他彻底失望了。
赤井秀一越想越觉得情况如此。
不然当初爱他爱得如此之深的宫野明美，为何会转变得如此之大？
“明美，你误会了……”
“志保她真的不是我救走的。”
赤井秀一正想好好解释。
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那家里的“第三人”既不是克丽丝小姐，也不是宫野志保……
“那还能是谁？？”
赤井先生敏锐地问出这个问题。
他感觉自己可能差点被宫野明美给忽悠了。
“这个……”
回到这个问题，宫野明美的语气突然软化下来。
只听她犹豫许久，才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不、不要再问了。”
“赤井先生……你……”
“你不会想知道，那‘第三人’是谁的。”
赤井秀一：“？？？”
他听得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那第三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他不会想知道”？
还有，明美她的语气……
为什么还这么羞涩？
就好像这事让她很难为情。
“等等……”
赤井秀一脸色一绿。
他心里好像有了一个，他永远不想知道的答案。
“对不起，大君。”
宫野明美把称呼换了回来。
但这声熟悉的昵称却反而更加刺痛人心：
“请忘、忘了我吧……”
宫野明美的语气愈发羞涩。
每个字都带着可爱的颤音。
让人隔着电话，都仿佛能看到她那张飞满诱人粉红色的脸蛋。
而这份娇羞也不是演的。
在赤井秀一面前说这些话，真的让她无比羞耻：
“我和林先生，我们两个，已、已经……”
“已经是‘三个人’了。”
赤井秀一：“……”
咔嚓——
脚下的地板被他生生踏碎。
地板被踏出一片蛛网般的皲裂纹路，一如赤井秀一那颗破碎不堪的心。
“对不起。”
宫野明美再度用那躲躲闪闪的口吻道别：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请你永远地忘了我，还有，不要辜负了你身边的茱蒂小姐。”
赤井秀一仍是沉默。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伤心。
“就这样吧……”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志保的消息，那就直接挂掉电话吧。”
只听宫野明美轻轻叹息：
“永别了——”
“这次真的是永别了，大君。”
她眼见着就要挂掉电话。
“等等！”
木头人似的赤井秀一终于有了反应：
“我、我们……”
“我们以后，就真的不能再联系了吗？”
一阵可怕的沉默。
赤井秀一痴痴地等着。
最终也只能等来一句：
“不能——”
“大君，请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我怕林先生误会。”
说着，电话彻底挂断。
赤井秀一：“……”
他讷讷地站在那儿，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
可手机里只剩一片嘟嘟的忙音。
“呼……”
赤井秀一深深地吸了口气。
明美说得没错。
回不去了。
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赤井秀一颓然矗立在这空荡荡的别墅里面，面庞愈发阴冷。
但不是以前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冷。
而是心碎的冷。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
“叮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将他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打电话的不是别人。
正是早上出现过的，那位神秘的诺亚先生：
“赤井先生，现在有空吗？”
“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接近诺亚先生，与诺亚先生合作，尝试了解更多那个神秘组织的消息。
这本来是赤井秀一和詹姆斯商量好的对策。
可此时此刻，他却实在打不起精神：
“抱歉……”
“我现在恐怕帮不了你的忙。”
赤井秀一只想再自己多独处一会，安静安静。
“你确定？”
只听诺亚先生回答道：
“朗姆要现身了。”
“你真的不来看看吗，赤井先生？”
“这？！”赤井秀一神情一滞。
这个骇然的消息将他彻底砸醒，让他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诺亚先生竟然连朗姆的行踪都能掌握。
这是何等可怕的情报能力？
“告诉我位置。”
“我马上就到。”
赤井秀一迅速展开行动。
但他又猛地想到了什么：
“对了，诺亚先生，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请说，我尽力。”
“你的情报能力如此强大。”
“那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林新一、克丽丝、还有宫野明美在哪？”
“宫野明美？”
诺亚先生仿佛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什么宫野明美。”
“但林新一和克丽丝小姐嘛……”
“如果你现在去找朗姆，应该就能在那里见到他们了。”
赤井秀一微微一愣。
下一秒……
他提枪冲出了门。

第668章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片刻之后。
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这来自三方势力的四位卧底正坐在同一辆车上，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赶去。
“琴酒为什么会突然急着催我们过去会合，还要我们去之前提前备好武器？”
“难道组织还有行动？”
眼见着他们一行四人就要抵达与琴酒约定的碰面地点，水无怜奈不禁有些警惕：
组织今天才遭遇了堪称毁灭性的打击。
包括琴酒本人在内，他们也是刚刚经历伏特加的“背叛”，“险之又险”地逃得一条性命。
说难听点，他们现在就是一帮丧家之犬。
大家夹起尾巴逃命还来不及。
组织怎么会在这时给他们安排任务，主动跳出来惹事？
“这不会是琴酒给我们设下的陷阱吧？”
水无怜奈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或许他已经察觉到了真相。”
“所以想找借口引诱我们过去，把我们四个给一网打尽？”
被她这么一说，车内的气氛还真变得有些紧张。
但库拉索却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神色平静地一笑：
“放心吧，各位。”
“这不是组织给我们设下的陷阱。”
“恰恰相反……这是组织送到我们手里的机会。”
“哦？”波本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库拉索刚刚放下的手机：
“库拉索，你刚刚好像在看短信。”
“这些情报都是诺亚先生告诉你的？”
“没错。”
“这……真是可怕的情报能力啊。”
波本和基尔都暗暗为之忌惮。
但现在组织尚未垮台，他们又互相掌握了对方的卧底身份。大家还坐在同一条船上，还不到互相猜忌的时候。
于是波本很快压抑住心中的不安，谨慎地向库拉索询问：
“诺亚先生还说了什么？”
“‘这是一个机会’，什么样的机会？”
“一个让组织覆灭的机会。”
库拉索缓缓说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其实这次叫我们过去的人不是琴酒。”
“而是朗姆——”
“他这次会亲自现身。”
“朗姆？！”波本等人都不由为之一惊。
朗姆的现身自然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但……
“这个消息可靠吗？”
“据说朗姆在过去二十年里都从未在人前露面，他这次怎么会冒险亲自现身？”
“因为朗姆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库拉索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此事的来龙去脉：
“伏特加的‘背叛’，让他相信目前正在执行卧底任务的贝尔摩德已然身处险境。”
“为了把她救走，朗姆只能亲自现身。”
“毕竟，就算把他本人算在其中……”
“组织目前在东京地区可以调动的可靠战力，也一共只有8人。”
“8人？”
波本、基尔和爱尔兰都习惯性地表现出谨慎态度。
8个人听着很少，但8个琴酒级别的杀手却一点也不少。
这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凑在一块儿，不炸上几栋楼那都没法收场。
于是大家都不由暗暗关心起一个问题：
“这8个人都是谁？”
“琴酒，朗姆。”
“嗯。”众人面露慎重：“还有呢？”
“我，爱尔兰，波本，基尔。”
“等等……”爱尔兰微微一愣：“我们4个也算在里面？”
“嗯。”
“……”
车内的空气一下子快活起来。
库拉索正欲继续介绍，却只听波本抢在前面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库拉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最后剩下的两人，应该就是贝尔摩德，还有那位神秘的查尔特勒吧？”
贝尔摩德之前离奇消失了好几个月，不难猜到她是在为组织执行一项长期的卧底任务。
而查尔特勒就是在她“失踪”后不久取得的代号，其身份在组织里还一直都是绝密。
不难想象，查尔特勒就是贝尔摩德的搭档。
他也是组织部署在东京某部门的卧底。
“8人之中我们占4个，再算上朗姆和琴酒。”
“剩下可能的人选就只有查尔特勒和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的身手我是了解的，库拉索一人便足够与之匹敌。”
“至于那查尔特勒……不管他本事如何，想必也不会强过我太多。”
波本很有自信地分析着此战形势：
“无论如何，这场决战是4对4。”
“再加上我们身后站着的CIA、日本公安和诺亚先生……”
“优势在我啊！”
大家都为之欢欣鼓舞。
“不。”库拉索却默默摇头：“你说错了，波本。”
“哦？”波本颇为在意地皱起眉头：“是哪里有问题？”
“不是4对4——”
“是6对2。”
波本：“……”
波本：“？？”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基尔和爱尔兰也都讶异地张开了嘴：
“库拉索，你是说……”
“那个查尔特勒和贝尔摩德也、也都是卧底？”
“是的，他们也是。”
“这怎么可能！”基尔按捺不住地质问：“贝尔摩德她可是Boss的亲信！”
“我也是朗姆的亲信。”
库拉索指了指自己。
“可贝尔摩德她从小接受的就是组织的洗脑教育……”
“爱尔兰也一样。”
库拉索又指了指爱尔兰。
波本、基尔：“……”
他们都无话可说了。
连贝尔摩德都能是卧底？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四个大字：
组！织！要！完！
“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竟然也都是卧底……”
波本先生终于努力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
但他心中同时又生出更多问题：
“那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到底是在为谁工作？”
“FBI、NSA、MI6、FSB，还是诺亚先生的人？”
“尤其是那个神秘的查尔特勒……”
“他到底是谁？”
“这个么……”库拉索神秘地笑了一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还有……”
库拉索在路边缓缓停下了车：
“我们到了。”
他们终于抵达了约定会合的地点。
库拉索也只是向大家揭示了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的友军身份，便没再透露更多情报。
“真是让人好奇啊。”
波本忍住了没再追问。
但那个问题却依旧盘亘在他，盘亘在所有人的心间：
“查尔特勒……”
“你到底是谁？”
……
“你到底是谁？！”
赤井秀一也在问林新一问这个问题。
当面举着枪问的。
他按照诺亚先生的指引来到约定地点，却没见到什么朗姆、琴酒。
但林新一却的确在。
林新一独自一人在那无人的小巷等着，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过来。
而赤井秀一心中压抑了太多疑问。
所以一见面就不管不顾地举枪对准了林新一的脑袋，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他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一见面就向过去身份一直是友方同伴，现在也两手空空、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的林新一举枪相向？
赤井秀一也说不出为什么。
他就是忍不住地想把枪口对准林新一那张该死的帅脸：
“林先生，你好像早知道我会来这里见你。”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警官能做到的事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还有什么身份？！”
赤井秀一冷冷地问出这些问题。
只听林新一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我也是被那位诺亚先生叫过来的——作为铲除朗姆、对抗组织的同伴。”
“所以，你是诺亚先生的部下？”
“不不不……”
林新一还不想暴露自己跟诺亚的联系。
因为稍微想想就知道：在“酒厂”垮台之后，“诺亚组织”必然会成为下一个众矢之的。
让FBI知道他是这个组织的正式成员，并不是一件好事：
“赤井先生，其实我跟你一样。”
“我们都只是被诺亚先生邀请过来的合作者而已。”
“原来如此……”
赤井秀一口上答应，心中却对此持保留意见：
“那明美她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又怎么会知道她在组织里遇到的危险？”
“这个嘛……”林新一正犹豫着该从哪开始解释。
却只听赤井秀一自说自话地分析道：
“是因为你和明美是小学同学吗？”
“你们两个，其实早就恢复了来往？”
“所以在明美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才会想到找你求救……”
林新一：“额……”
“差不多是这样吧……”
他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自己和宫野明美是小学同学。
竟然都不用他解释，赤井秀一自己就脑补了他出手拯救宫野明美的前因后果。
“林新一先生。”
只听赤井秀一话锋一转，竟是不知不觉地从公事聊到了私事：
“不管怎么样，都是你出手救了明美。”
“我必须得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
林新一态度很客气：
“明美小姐是我的家人。”
“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一阵沉默。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你们……”
赤井秀一深吸了口气：
“你们真的……有孩子了吗？”
“嗯……”林新一腆着大脸应了下来。
他也是刚刚接到灰原哀那语气微妙的电话通知，才知道自己“喜当爹”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宫野明美不自己打电话过来通知？
她已经羞耻得快要晕过去了。
哪还有勇气亲口告诉林新一，其实他们已经有了“爱情结晶”？
“抱歉啊，赤井先生。”
“我们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明美她是不可能再跟你回去的。”
“你要是感兴趣，以后也可以来给我们孩子当个干爹、教父什么的……额……”
“那个……”
“你是不是可以把枪放下来了？”
赤井秀一：“……”
其实他现在很想扣动扳机。
但在一阵艰难的理性思考之后，他还是努力地挪开了对准友军的枪口。
“还有一个问题——”
“那克丽丝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该死的混蛋……”
赤井秀一缓缓攥紧拳头。
甚至忍不住骂出声来：
“你明明已经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去招惹明美？！”
眼见着那刚刚放下的手枪又要按捺不住地对准林新一的脑袋。
林新一慌忙出声解释：
“不，那只是我们表面的伪装而已。”
“其实克丽丝不是我女朋友。”
“我的女朋友，永远都只有一个。”
“什么？”赤井秀一微微一愣。
然后他才终于抛下那些让他酸涩迷茫的儿女情长，猛地从痛苦中清醒过来：
“果然，你和克丽丝小姐还有另一重身份。”
“不然你们也没有理由突然不告而别，离开前还不忘如此仔细地清理住所痕迹——这简直就像要抛弃身份撤退的卧底！”
“可林先生你又说自己不是诺亚先生的部下。”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我正要向你解释。”
林新一也一点没有隐瞒之意：
“我和克丽丝的确还有其他的身份。”
“她不是我的学姐，也不是我的女朋友。”
“而我以前也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普普通通的归国留学生。”
“其实我们是……”
他微微一顿，终于揭晓谜底：
“算了，还是让克丽丝来向你解释吧——”
“你只要看她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话音刚落。
两人身边的昏暗小巷里，便缓缓现出一个身影。
是克丽丝，却又不是。
赤井秀一认识这张脸：
“是你？”
“好久不见了……”
“黑麦威士忌。”
优雅的步伐，婀娜的身姿，神秘的微笑，还有那隐隐闪着璀璨银光的波浪长发。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跟他有过数次交锋的千面魔女。
“贝尔摩德，该死……”
“你们是组织的人！”
赤井秀一脸色一冷，眼中满是警惕。
几乎是在贝尔摩德现出面庞的同一时间，他的枪口就再度牢牢地对准了他面前的林新一：
“不许动！”
这次赤井秀一是真的想开枪了。
他的手指甚至已经轻轻压下了扳机。
“别紧张。”
林新一不紧不慢地举起手来：
“我们没有恶意。”
“是，我和贝尔摩德以前的确是组织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现在还在给组织做事。”
“不然诺亚先生也不会邀请我们来到这里——至少在今天，你完全可以把我们当作同伴对待。”
“同伴？不。”
赤井秀一不仅没有任何松懈，目光还愈发冷厉：
“我知道贝尔摩德有多危险。”
“不管你们想做什么，要站在哪一边……”
“我都绝不会相信这个女人！”
说着，枪口又离林新一近了两分。
这时只听贝尔摩德微微一笑：
“你可以不相信我，赤井。”
“但是，你连宫野明美都不相信吗？”
“……”赤井秀一动作一僵：
是啊……他了解明美的性格。
明美她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爱上一个恶棍。
甚至还心甘情愿地给那个大恶人生孩子……
难道这个和贝尔摩德混在一起、身上直冒黑气的林新一，还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好人？
想着想着，那枪口稍稍往下挪了一点。
“我当然是好人！”
“不然我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明美？”
“这……”赤井秀一不可避免地纠结起来。
枪口又稍稍往下挪了一点。
而这时，贝尔摩德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放下枪吧。”
“不管怎样……”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赤井秀一：“……”
啪嗒一声。
枪掉在了地上。

第669章 优势在我
一年前在纽约，赤井秀一曾经一枪贯穿了贝尔摩德的肩膀。
一年后的现在，贝尔摩德也一击刺穿了他的心脏。
只不过用的不是枪。
而是比枪威力更大的东西：
“收手吧，黑麦威士忌。”
“你难道想让明美小姐恨你一辈子吗？”
“她已经因为你而失去了妹妹——”
“难道你还想夺走她孩子的爸爸？！”
贝尔摩德不过三言两语，便让赤井秀一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他连那平时如臂使指的手枪都握不住了。
只能茫然绝望地站在那儿，两眼通红地瞪着明美选择的“他”。
那眼神是如此可怖。
就像发狂的绿巨人一样。
但赤井秀一的理性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开始冷静地分析现在的状况：
林新一似乎还真是一个好人。
尽管他已经暴露了自己黑衣组织成员的身份。
尽管他的“女友”就是臭名昭著的千面魔女。
可从林新一过去的所作所为来看，却没人能说他一句不好。
且不提他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国凶杀发案率的滔天功劳。
赤井秀一还记得那天在东京塔：
面对炸弹客的道德绑架，林新一完全可以只顾自己、一走了之。
可他却为了东京1200万市民的安全，主动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尽管赤井秀一后来知道，林新一当时其实有滑翔翼这样的底牌在手——可不管怎样，留在定时炸弹旁边的选择都是极其危险的。
一个自私的坏蛋，可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黑衣组织的干部，还是其他情报部门打入组织的卧底？”
很难想象，组织竟然能培养出这种好人。
赤井秀一都隐隐有些怀疑，林新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双面卧底。
“不，我的身份没有那么复杂。”
“在受琴酒命令打入警视厅前，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组织外围干部而已。”
林新一没有隐瞒自己的出身：
“但我的出身，并不影响我对组织的反感。”
“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在筹划着如何摆脱这个邪恶的组织了。”
“原来如此。”
赤井秀一大致能猜到林新一过去的经历：
出身组织却厌恶组织，开始尝试着脱离组织。
然后又因缘际会地与那神秘的诺亚先生取得联系，最终彻底站到了组织的对立面。
而林新一背叛组织的原因，除了他本身是个不愿为虎作伥的好人以外，或许还是因为……
“是因为明美吧。”
赤井秀一深深叹了口气：
“明美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带着妹妹脱离组织。”
“而你又……爱着明美。”
他默默脑补出了一番，黑道杀手为了爱人毅然和过去决裂的故事。
“额……差不多是这样吧。”
林新一表情古怪地补充道：
“不过，当时我爱的不是明美。”
伏特加都被抓了，琴酒也差不远了。
他们都知道林新一当时爱的其实是宫野志保。
这件事之后肯定隐瞒不住，还不如现在就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我当时爱的其实是志保。”
赤井秀一：“？？？”
什么意思？
你竟然两姐妹一起……
“混蛋！”
他差点就要把枪给再举起来。
这时只听林新一继续解释：
“但志保她从来没接受过我。”
“只是我单方面地喜欢她而已。”
“后来志保更是被你从实验室救走，到现在都杳无音信——我就算想找到她，恐怕你们FBI也不会允许。”
赤井秀一听得一阵无语：
来了，又来了，全世界都说是他救走的宫野志保。
这次他都懒得反驳了。
而林新一的解释还在继续：
“一开始我还挂念着志保。”
“但后来我暗中从琴酒手中救下了明美，又把她秘密地藏在我身边，和她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终于有一天：”
“我们都意识到，志保她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咳咳……”
林新一在心里默默对小哀说了声抱歉：
“我就成了她的姐夫。”
这话又吧赤井秀一说得沉默：
合着林新一会跟明美走在一起……
竟然还是因为“他”救走了宫野志保，帮他们两个铲除了一个“障碍”？
该死……可这人真的不是他救的啊！
赤井秀一脸色更加阴郁：
“那你们这几个月来，就没想过去试着找宫野志保吗？”
“尤其是……明美。”
他突然发现这个故事有点问题：
阔别几个月了都没去找妹妹，还跟妹妹的追求者搞在了一起。
这可不像是明美的人设啊。
“呵。”面对质疑，林新一却只冷冷一笑：“去找志保？”
“难道我和明美只要给FBI打个电话，FBI就会乖乖告诉我们志保在哪？”
“不，别说是把志保放归自由，我看你们FBI为了掩人耳目甚至都不会承认，是你们救走了宫野志保吧？”
赤井秀一：“……”
他彻底放弃了辩解。
反正说了也没人会信的。
而林新一则更加不客气地质问道：
“我们都很清楚：”
“如果我们主动去联系FBI，告诉你们明美还活着的消息。”
“那明美的结局就只能是被FBI的特工秘密控制，作为威胁志保为米国工作的人质存在。”
“到时候我们不仅不能救出志保，反而会让她因为我们受到更多的掣肘，逼迫她不得不继续从事她最反感的人体实验。”
“所以明美才选择了不去寻找妹妹——”
“这都是因为你，赤井先生！”
林新一这故事越编越入戏，甚至显得义愤填膺：
“因为你抛弃明美不顾，却救……”
“不，绑走了她的妹妹！”
“你这混蛋不仅伤害了明美的感情，还让她永远地跟志保分别，永远地失去了妹妹。”
“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们？！”
赤井秀一更加无话可说。
是啊，难怪明美会移情别恋。
原来在她眼里，他早就不是那个深情款款的诸星大君。
而是FBI的赤井秀一，一台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
志保被“他”救走，不仅使得宫野明美彻底对他死心，还间接扫除了林新一和宫野明美之间的障碍，促使同样失去“爱人”的两人互相舔舐伤口、拥抱取暖，最终……
为拯救少子化的日本，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这么说来，“他”，“赤井秀一”，还真是林新一和宫野明美之间的丘比特了。
可问题是……
志保真不是他救走的啊！！
赤井秀一莫名其妙地帮人背了黑锅，还眼睁睁地看着真爱的女友因为此事和自己反目成仇，从本应成为的“赤井太太”，变成了别人怀抱中的“林明美女士”。
“该死……到底是谁？！”
他现在真想把那个假冒自己的混蛋给找出来，然后一枪打爆这混蛋的脑袋。
可无能狂怒又有何用。
就算在脑子里把那混蛋枪毙一百遍，犯人也不会自己出现在他面前。
“林先生……”
于是赤井秀一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仔细回顾着林新一和宫野明美的“爱情故事”，最终也只能无奈一叹：
“既然这是明美的选择，那我以后就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两……”
“你们三个人的。”
那牙齿被咬得咔咔直响。
尽管并不释然、尚有不甘，赤井秀一还是选择了放下：
“既然诺亚先生把我们聚在一起对付朗姆，那我们也不是不能合作。”
“但我还有一些问题。”
他目光警惕地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你为什么也会背叛组织？”
“甚至还帮着林新一为明美作掩护？”
“据我所知……”
“你应该很讨厌明美和志保吧？”
“当然。”
贝尔摩德埋怨地往林新一这儿看来一眼：
“我一直都反对他和宫野家的丫头来往。”
“可新一他不听我的，我又能怎么办呢？”
“没办法……”
她的目光之中又多了几分柔情。
“在组织和他之间，我只能选他。”
“谁让他是我最心爱的……”
“嗯？”赤井秀一在意地皱起眉头。
“学生。”
贝尔摩德给出了一个最不引人遐想的回答。
这下赤井秀一彻底放心了。
原来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之间的关系，就跟爱尔兰与皮斯科之间的关系类似。
难怪明美她会一点都不介意给林新一当“小三”。
原来林新一并没有其他女人。
他是诚心和明美在一起的。
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我明白了……”
赤井秀一深深吸了口气。
他望着眼前这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终于艰涩地发出声来：
“林先生，明美她……”
“以后就托付你了。”
“请代替我，好好照顾她。”
这一刻的月光很冷。
赤井先生，成长了。
……
就在附近不远。
在路边一幢寒酸的旧一户建里，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四人，终于见到了琴酒，还有那个组织内部第二神秘的男人：
“您……您就是朗姆先生？”
“哈哈……怎么，我不像吗？”
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光头老者。
虽然也穿着组织标配的黑色西服，眼睛也像传闻中的那样只剩一只完好的独眼。
但他那一脸笑呵呵的和善气质，却很难让人相信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朗姆先生。
“那这样呢？”
朗姆冷冷一笑。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张和伏特加一样有着宽大下颌的憨厚方脸，就蓦然变得阴森、冷厉，让人望而生畏。
在他面前，琴酒都显得没有那么可怕。
而琴酒也的确不敢在朗姆面前摆架子。
看他恭恭敬敬站在朗姆身边待命的模样，大家便更加确认了这位朗姆先生的身份。
“那朗姆先生……”
“您这次为何要亲自现身？”
“连夜把我们几个叫到这里，又是有何吩咐？”
波本发挥着他不逊贝尔摩德的演技，一番明知故问。
而朗姆却并未像在跟琴酒通话时一样，上来就细讲伏特加的叛变会带来多大的灾难。
他更不会说，自己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亲自跳出来的。
这样只会动摇本就不坚定的军心。
在波本、基尔等人面前，朗姆展现出的只有上位者绝对的自信：
“组织此刻遇到的困难，大家想必都心知肚明。”
“科恩基安蒂受伤，伏特加叛变，精锐的外围成员被一扫而空，组织的确已经到了处境最为艰难的时刻。”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前面就只有死路一条。”
“事实上，我这次叫各位过来——”
“为的就是带领大家一扫今日战败之颓势，打上一场扭转局势的战略反击之战！”
话说得很好听。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哪能尝不出领导打的鸡血。
“朗姆先生，也就是说……”
“我们现在还有一场大的行动？”
波本继续明知故问。
基尔也附和着装傻，假模假样地劝谏：
“朗姆先生，这是不是有点太赶了？”
“我们几个今天从早战斗到晚，精神已经有些疲惫。”
“而敌人有伏特加提供的情报优势，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
“如果我们现在再贸然挑起事端，恐怕也只会像科恩、基安蒂他们一样……落得重伤惨败的下场啊！”
“呵！你太胆小了，基尔。”
朗姆先生一点没有退缩。
他仍旧在用他的自信和威望，悄然感染着这一众部下。
虽然目前时间紧迫。
但此战是决定组织命运的一战，他可不能带着一帮没有斗志的残兵败将上场。
为了尽可能地增加胜算，朗姆也必须得做好这战前动员：
“大家都不要太悲观了。”
“要把眼睛看得开阔一些：”
朗姆先生顶着锃亮的光头，气势颇为澎湃：
“米花町地方，历来大规模袭击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但有识之士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东京战场，决定了多少组织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所以古来就有‘民风淳朴米花町’一说。”
“当年首领先生在此地整合力量、创建组织，打下一片无可撼动的地下江山。”
“后来FBI、CIA在此处与我方多有交手，虽过程互有胜负，但结果都是以组织的胜利告终。”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着科恩基安蒂的重伤溃败，仿佛这米花战场对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二十年前，也正是在这米花町，我有幸亲率组织精锐，与日本公安会猎于东京，最终大获全胜。”
“日本地下力量遂归于一统，组织干部所到之处，公安望风披靡，真可谓占尽天时。”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二十年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了么？”
“无论怎么说，我们这边有八位世界一流之特工。”
“而对方可战之高手，无非赤井秀一一人而已。”
这局势越分析越明朗。
朗姆先生的语气也更加高昂：
“八对一，优势在我！”

第670章 假乌丸，真朗姆
“先生高见！”
听完朗姆这番必胜宣言，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及时出声点赞。
“很好。”朗姆赞赏点头，只觉军心可用。
眼见这帮残兵败将都重新燃起斗志，他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这次我将大家召集起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接应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让他们安全撤离东京！”
“接应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
波本等人又明知故问地适时展露疑惑：
“他们为什么需要撤离？”
“朗姆先生，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吗？”
“可以这么说。”
“其实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一直在警视厅从事长期卧底工作。”
“他们本来已经成功获取了警视厅高层的信任，未来甚至有希望成为日本警界的实权人物，但现在因为伏特加的叛变……”
朗姆简单介绍了一下此事的前因后果。
波本和基尔都听得一阵后怕：
原来那查尔特勒卧底的地方就是东京警视厅，还已经成功地打入了警界高层。
要知道他们两个最近可跟警视厅联系不浅：
一个曾屡次以降谷零的真名与某警视厅管理官合作，另一位则干脆被这位管理官查出了当年父亲牺牲的真相。
万幸，和他们打交道的那位管理官是值得信任的林新一先生。
而不是那个潜伏在警视厅里的查尔特勒。
不然他们恐怕早就小命不保了。
波本和基尔心里都这么想着。
朗姆自然看不穿他们的想法，他只是继续用那胜券在握的口吻说道：
“刚刚我已经联系过了贝尔摩德。”
“她和查尔特勒会立即放弃任务撤退，来到这附近与我们会合。”
“这……”琴酒在一旁微微皱起眉头：“朗姆先生，你现在还能联系上贝尔摩德？”
“既然伏特加早已叛变，那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的身份，应该早就在FBI、CIA和日本公安面前暴露了才对。”
“现在伏特加公然叛逃，敌人难道没有这第一时间撕破脸皮，出手将他们两个控制起来？”
“为什么他们现在还能自由活动。”
“甚至可以过来会合？”
“很简单。”朗姆早有预料地分析道：“敌人到现在还没有收网，是因为他们还想借着这条线索再钓一次大鱼。”
“因为FBI、CIA和日本公安心里也很清楚，我们不可能对贝尔摩德见死不救。”
“所以敌人故意不现身收网，而是纵容贝尔摩德与查尔特勒撤退，再尾随其后追踪过来——”
“如此一来便可以把接应贝尔摩德的组织干部，也就是我们几个给勾出水面。”
朗姆越分析越自信，就连光头都好像锃亮了几分：
“这是一个阳谋。”
“敌人在放长线钓大鱼，而我们却必须上这个钩。”
“可问题是——”
“咬钩的鱼，就真的只能是渔人的猎物吗？”
“我看不一定！”
“鱼如果拼死挣扎，可是能反过来把渔人给拖下水的啊！”
“这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家伙……未免太小看鱼的力量了！”
朗姆在这分析得有条有理。
仿佛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的安然撤退，真是FBI、CIA和日本公安联手下的一盘大棋。
FBI那边不了解，但波本和基尔知道，反正他们公安和CIA这次没在下棋。
别说用查尔特勒钓鱼了。
他们连查尔特勒是谁都还不知道呢。
“那个，朗姆先生……”
波本适时地提出疑问：
“既然查尔特勒马上就要过来跟我们会合，我们还得和他联手跟敌人打上一场硬仗。”
“那现在……我们总该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查尔特勒到底是谁，他的枪法和身手怎样？”
“作为并肩作战的同伴，这些我们至少该在战斗之前了解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询问起查尔特勒的身份。
基尔和爱尔兰也都好奇地竖起耳朵。
“嗯，也是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了。”
朗姆沉吟片刻，终于回答道：
“其实查尔特勒这个人，你们以前都肯定见过。”
“因为他的卧底身份就是……”
“叮铃铃铃……”
话才说到一半，却突然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
朗姆的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很快就严肃起来：
“是Boss。”
打电话给朗姆的不是别人，正是组织的首领兼创始人、那位不死的乌丸莲耶。
“是首领大人？”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精彩。
就连朗姆自己都微微有些惊讶：
“Boss，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乌丸莲耶并未直接回答。
他只是用那经过机器变形的声音冷冷说道：
“朗姆，告诉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我……”朗姆如实回答：“我在跟琴酒、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开作战会议。”
“说到这作战会议……”
“Boss，组织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情，请容我一一向您汇报……”
“先不用汇报了。”
“这两天我也在关注东京的情况，事情我都知道。”
乌丸莲耶粗暴地打断了他，又冷冷地命令道：
“朗姆，你现在把手机扬声器打开，让琴酒他们也都听清楚我说的话。”
“是……”朗姆眉头悄然皱起。
但他还是按照Boss的吩咐，打开了手机扬声器。
“首领大人！”
琴酒、波本、基尔、爱尔兰还有库拉索，或神色恭谨、或表情凝重、或目光微妙地向那神秘的Boss大人出声问候：
“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电话那头的乌丸莲耶还未回答。
便只听朗姆神色微妙地缓声问道：
“Boss，您说您这两天……”
“一直都在关注东京的情况？”
“没错。”乌丸莲耶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不悦：“你们短短两天就把组织的大好局面折腾成这样，我难道还能再不关注吗？”
“朗姆，我把组织交到你的手上，却搞成了这个样子，我是痛心疾首啊……”
听着听着，朗姆的微笑渐渐僵硬下来。
然后就只听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抱歉，首领大人……”
“是属下工作做得不好，打扰您休息养病了。”
“不知道大人您的重感冒恢复得怎么样，病情没被东京这边的坏消息影响到吧？”
“感冒？”
电话那边的语气突然犹豫起来：
“没、没什么，我都恢复好了。”
“朗姆，你如果有时间关心我的身体，还不如把我交给你的工作做好……”
“……”朗姆一阵沉默。
就连乌丸莲耶在电话里对他说话，他都完全不加理睬。
这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然后下一秒，就见朗姆面色凝重、语气冷厉地对那电话说道：
“别再演戏了，混蛋！”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用Boss的手机号码打电话过来的，但我可以肯定——你绝对不是首领大人。”
“哈？！”
众人都为之一惊。
就连千年面瘫脸的琴酒都不由神情一滞：
现在连组织Boss，都能是假的了？！
这组织还能好吗？
“大家不要相信这个假货！”
朗姆面色冷峻地厉声呵道：
“这家伙的谎言已经被彻底揭穿了——”
“首领先生最近根本没有患什么感冒！”
乌丸莲耶最近的确有些健康问题。
但他患的却不是感冒，而是中风。
对一个生理年龄停留在120岁的极限水平、全靠不老药的力量苟延残喘至今的老妖怪来说，这种要命的“小毛病”，几乎隔三岔五就要来上一趟。
因为病情严重，乌丸莲耶最近一直躺在病床上休养，根本无力亲自管理组织事务。
朗姆名为组织二把手，实际上却是全权负责管理公司事务的“CEO”。
而这个无比惊人的秘密，目前也只有乌丸莲耶的绝对亲信，朗姆和贝尔摩德两人知道。
组织内的其他大多数人，甚至连Boss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就更别提Boss的近期身体状况了。
于是朗姆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电话诈骗”：
“你根本不是Boss。”
“你到底是谁？！”
朗姆厉声喝问，眼中杀气腾腾。
电话那头的“乌丸莲耶”一阵沉默。
但等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却再也不像先前与朗姆对质时一般窘迫。
“没错，我的确是假的首领。”
“不错，朗姆先生——”
“既然你能分辨出我是假的首领，那很明显……”
“你一定就是真的朗姆了。”
“什么？”朗姆微微一愣。
他有些无法理解这个假货的意图。
但朗姆还是本能地感觉情况不妙。
因为对方的语气实在太沉稳了。
就像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伪装被揭穿一样。
果然，只听那假乌丸莲耶继续说道：
“没人知道朗姆长什么样。”
“所以即使你主动现身，我们也无法确认，你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朗姆先生。”
“或许真正的朗姆还隐藏在暗处，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只是一个影武者般的替身？”
“如果不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可不敢贸然动手啊。”
“但现在……”
“朗姆先生，谢谢你。”
“你帮我们排除了这个隐忧。”
“什、什么？”
朗姆终于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危机：
我们，这“假乌丸”口中的我们是谁？
“降谷警官。”
“本堂小姐。”
“爱尔兰。”
“库拉索。”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变换。
虽然仍旧是经过机器处理的声音，但这次的音色却变得年轻、动听了不少。
而这个声音，在场的几位卧底都非常熟悉：
“各位，我们找到真正的朗姆了。”
“一切准备完毕。”
“请现在就动手吧！”
诺亚方舟用最平静的口吻，隔空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库拉索早有准备地掏出武器。
波本、基尔和爱尔兰，也随后举枪相向。
局面瞬间发生惊天逆转。
一分钟前还是黑社会聚会。
一分钟后就成了警察扫黄：
“抱头！蹲下！”
波本，不，降谷零大声喊出了他这些年一直想喊的台词：
“琴酒，朗姆，你们被捕了！”
“你、你们……”
琴酒和朗姆都面露错愕。
饶是以他们的心境、他们的气场，也无法承受面前这让人绝望的一幕：
“波本、基尔、爱尔兰、库拉索……”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对不起，我是警察。”
降谷零面色冷漠地自报家门：
“公安警官，降谷零。”
水无怜奈也冷冷地看向琴酒：
“CIA搜查官，本堂瑛海。”
“哈哈哈哈。”爱尔兰只是快意地大笑：“琴酒，你用直升机杀死我老师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被我用枪指着？！”
“抱歉了，朗姆先生。”
库拉索那双漂亮的异色瞳里闪着光芒：
“暗处待久了，我也想晒晒阳光。”
琴酒：“……”
朗姆：“……”
怎么会这样。
四个人，怎、怎么能全是卧底？！
“还不止我们四个。”
降谷零冷冷地掐灭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
“朗姆先生，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骗你了：”
“还记得你让库拉索来偷的卧底名单吗？”
“其实那份名单上写的不是伏特加。”
“不是伏特加？”
琴酒听得心神一振。
但下一秒，降谷零的话就让他振不起来了：
“那名单上写着的其实是我、基尔、司陶特、雷司令、阿夸维特……”
琴酒、朗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样组织里的可用之才，不就基本全是卧底了吗？
“该死！”
琴酒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卧底，卧底，全是卧底。
他杀了这么多年的卧底，怎么还反而被卧底包围了呢？
面对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的联手发难，被四个队友无情背刺……
这一刻，琴酒几乎已经失去了全部希望。
这还怎么打，打什么？
四个内鬼已经猝不及防地抢先发难。
他和朗姆身手再好，也不可能以二敌四突出重围啊！
“等等……”
正在琴酒的绝望之际。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还有一道炽烈的灯光。
就像黎明的第一束光，琴酒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希望：
“贝尔摩德？”
“查尔特勒？”
“是他们来了吗？！”
琴酒和朗姆都蓦地燃起斗志：
现在还不是放弃抵抗的时候。
再坚持坚持。
友军就要到了！

第671章 以前我没的选
许多年以后，在监狱窄床上的难眠午夜，琴酒总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伏特加在他耳畔说过的那些“预言”。
伏特加说波本、基尔、爱尔兰和库拉索都是卧底。
琴酒不信——
现在信了。
伏特加说林新一迟早会当叛徒，贝尔摩德指不定也会和他沆瀣一气。
琴酒不信——
现在还是不信。
组织里跳出来的卧底已经够多了。
如果连贝尔摩德都是卧底，那组织是怎么支撑到现在的？
而且此时此刻，除了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他们也没有什么其他可信的人了。
四个卧底将他们团团包围。
四把手枪将他们牢牢指着。
除了把希望寄托在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身上，琴酒和朗姆也想不出其他翻盘的办法。
于是在听到有汽车停在屋外的动静之后，他们便都在心里呼唤起这两位最后希望的名字：
“查尔特勒，贝尔摩德。”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琴酒和朗姆还在幻想着友军神兵天降，带他们胜利转进。
但只要稍稍冷静下来，这两位聪明的杀手就很快意识到：
既然他们能注意到有汽车靠近。
那四个卧底又怎么会注意不到呢？
果然……
只见降谷零机警地向窗外瞟了一眼，然后便小心地向库拉索提了一句：
“好像有人过来了。”
“是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还是？”
“不用紧张，降谷警官。”
库拉索低头瞥了一眼手机：
“这一切都在诺亚先生的计划之中。”
“让他们过来好了。”
说着，她的表情愈发气定神闲。
就像完全没把那些不速之客放在心上。
“糟了。”
琴酒和朗姆心中都咯噔一沉：
是啊，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
四个干部都是卧底，早把组织的动向卖得一干二净。
敌人手上握着这种堪比全图视野的情报优势，又怎么会算漏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
恐怕除了现在露面的波本、基尔等四人以外，CIA和日本公安还在附近埋伏了无数战力。
这时还想让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来支援他们？
恐怕结果只会是他们拖着增援过来的友军一起送死。
那么，现在该怎么选：
是坐视友军也跟着跳进包围圈，再与他们合力同敌人拼个鱼死网破。
还是趁现在勇敢牺牲自己，提醒友军尽快撤离？
前者成功了就是中心开花，失败了就是全军覆没。
可如果选择后者，琴酒和朗姆无论如何都得死在这里。
到底该怎么选……
两人不可避免地产生纠结。
而就在他们做着生与死的艰难抉择之时，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迅速地靠近过来。
近了，又近了，不过一转眼，那些不速之客便已接近到了门外。
这时降谷零为了安全起见，已经提前向房门的方向举起了枪。
而门外的人还对此毫无察觉。
还在明晃晃地往门口走来。
“查尔特勒和贝尔摩德肯定想象不到屋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可能想象得到，那四个人会都是卧底。”
“而如果他们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靠近……”
琴酒心情愈发焦灼。
一旁库拉索那仿佛早有准备的淡然表情，更加深了他心中的担忧。
终于，琴酒深吸了口气。
他凝重的面孔中涌现出一片坚定：
“朗姆先生。”
“我想，现在是我们为组织尽忠的时候了。”
“琴酒，你……”
朗姆神色复杂地与琴酒对视一眼，最终也只能轻叹：
“你很好。”
两人都在这一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下一秒。
哪怕自己还被那一片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琴酒与朗姆也依旧毅然绝然地转头看向了门口。
他们不约而同地张口高喊：
“不要进来！”
“查特/贝尔摩德！”
“你们闭嘴！”爱尔兰恶狠狠地挥舞着手枪。
但琴酒却一点也不为其所惧。
在无数次用枪夺走敌人性命的时候，他便早已有了死在枪下的准备。
只要是为了组织，琴酒就愿意去死：
“查特、贝尔摩德，别进来也别管我们！”
“赶快撤退！！”
迎着卧底们的枪口，琴酒用生命发出了提醒。
虽然这也未必能让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成功脱逃，但至少能帮他们增加几分成功的概率。
而如果他们俩能成功逃跑，那组织就还有继续延续下去的希望。
不然让朗姆先生和贝尔摩德这Boss的两大亲信同时落入敌手，组织可就真的没有任何维持下去的可能了。
“贝尔摩德，走！”
一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的朗姆，这时也毅然地放弃了逃生：
“波本、基尔、爱尔兰、库拉索、阿夸维特……”
卧底实在太多，想传递情报都来不及喊：
“该死，总之组织里全是叛徒！”
“快回去找到Boss，告诉他这些情况！”
话音刚落。
门外的脚步声还真的停下来了。
但只是停了下来，没有走，更没有逃跑。
然后……门外的不速之客不退反进，反而径直踹开了这扇房门。
“冷静！”
库拉索用眼神示意同伴们不用紧张。
降谷零却还是本能地向来者举起了枪。
可随着房门打开，来人现身，身影出现在灯光之下……
他便错愕地僵在原地，还本能地将枪放了回去：
来人虽然一袭黑衣好似组织干部。
但那张浓眉大眼的帅气脸庞却是那般让人熟悉，那般凛然正气：
“林、林先生……”
“你怎么在这？！”
降谷零和水无怜奈都错愕地张大嘴巴。
爱尔兰也茫然地望了过来。
他们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林新一。
而他们的疑问，也很快得到了解答：
“查尔特勒！”
只听琴酒脸色严肃地对林新一喊道：
“我不是让你离开吗？”
“你为什么还闯进来！”
“查、查尔特勒？”降谷零与水无怜奈的瞳孔齐齐一缩。
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伏特加说的是真的？
林新一真是那个查尔特勒？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冒死拯救了风见性命的正义英雄！
降谷零不敢置信。
那可是一个会耐心清查旧案的好警察啊！
水无怜奈也不敢相信。
他是组织的人？那他怎么会抓枡山先生……
爱尔兰更加不能相信。
但林新一自己却承认了这一点：
“琴酒老大。”
他缓缓踱步走进房间：
“你和朗姆先生还在这里。”
“我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呢？”
“你、你……”降谷零和水无怜奈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警视厅的王牌，日本警察的模范，破获无数大案要案、拯救了东京警察名誉的林管理官……
竟然真是黑衣组织的卧底！
他们、尤其是降谷零，终于体会到刚刚琴酒发现自家业务骨干全是卧底时的心情。
这会不会在做梦？
大家甚至本能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但下一秒，林新一身后缓缓出现的那个人，却彻底让他们认清了现实：
是贝尔摩德。
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展现着她那成熟妖冶的真实面孔，披散着一头标志性的璀璨银发，缓缓出现在了林新一身边。
“这么快就又再见了。”
“波本，基尔。”
贝尔摩德微笑着向他们打着招呼。
“原、原来如此……”
降谷零和水无怜奈终于明白了一切：
林新一就是查尔特勒。
他的女朋友克丽丝小姐，就是贝尔摩德。
而他们之前竟然都一直被蒙在鼓里，不仅毫无察觉，甚至还……对这两个卧底有了好感，把他们当成了朋友。
这让两人本能地感到紧张、后怕。
可当他们稍稍清醒过来之后：
“等等……”降谷零和水无怜奈又猛然想起，库拉索在行动前向他们透露的情报。
现在好像不是紧张、伤心的时候。
因为根据诺亚先生的说法，这贝尔摩德和查尔特勒好像也是……
“贝尔摩德！”
只见朗姆焦灼不安地向她大吼：
“听我的命令，快撤！”
“我说了，撤！”
琴酒也跟交代遗言一样，目光炽热地望着林新一：
“查尔特勒，不要管我们。”
“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而对于朗姆和琴酒的舍命警告，贝尔摩德和林新一的反应是：
“撤？朗姆先生/琴酒老大……”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林新一缓缓走上前来。
琴酒的表情渐渐僵硬。
他前一秒还在期冀着林新一可以带着他的遗志坚持战斗下去。
但这一秒，琴酒便绝望地意识到了什么。
终于，只见林新一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我不是来救你的——”
“我是来抓你的。”
琴酒：“……”
朗姆：“……”
他俩齐齐呆立，久久无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会连林新一和贝尔摩德也是……
人在绝望时总会逃避。
可这时，在林新一身后的那扇门外，又悄然踏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又见面了，琴酒。”
男人举枪出现，站在了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身边。
在场所有人都未曾想过，这三个人能以队友的姿态肩并肩站在一起：
“赤、赤井秀一……”
琴酒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给掐灭了。
他神色一黯，身形微颤，一头银丝仿佛瞬间化作白发，整个人都凭空老了几岁。
伏特加说的话，竟然全是真的。
他堂堂琴酒，看人的眼力竟然还不如自己的司机。
结果现在就连林新一，这个他唯一为之骄傲的部下，也……
“你也是卧底？！”
“是。”林新一郑重点头。
贝尔摩德微笑不语，但其态度却也不言而喻。
“你、你们……”
琴酒都颤抖地说不出话了。
“束手就擒吧。”
“你们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朋友贝尔摩德，像个警察一样在他面前说着抓捕宣言。
而他却连反抗的意志都提不起来。
没办法，身边全是卧底。
组织的业务骨干是卧底。
王牌卧底还是双面卧底。
连Boss的亲孙女都能是卧底。
八对一的“优势在我”。
瞬间就变成了二对七的劣势绝境。
这还玩个什么？
面对这一连串的沉重打击，饶是琴酒这样的冷酷硬汉，都有些无法承受。
他就讷讷地站在那里，坐等一众卧底将他控制。
朗姆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去。
甚至就连降谷零都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日本警察的荣耀，突然变成了黑衣组织卧底。
然后又摇身一变，跟FBI的王牌出现在一起。
“林新一先生……”
“原来你、你是FBI那边的卧底？”
降谷零突然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说好了一起当日本战狼的……
怎么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变成米国的二鬼子了？
“不不不。”
琴酒和朗姆再无翻盘的可能。
胜券在握之下，林新一也有空向这个老朋友解释：
“我和FBI没有关系。”
“最多……是和赤井先生有些私人友谊。”
赤井秀一听得脸颊一抽，差点没忍住掉转枪口指向队友。
而林新一还在那儿自报家门：
“我的确是查尔特勒，也的确是组织打入警视厅的卧底。”
“只不过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再为组织卖命……”
“为什么！”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他和降谷零的交谈。
面对即将戴到手腕上的镣铐，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冷血杀手，终于也绝望地红了眼睛：
“查尔特勒，你为什么要背叛组织？！”
“你明明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我不相信我会看错人！”
“为什么？”
林新一微微一愣，不由冷眼回望：
“琴酒老大，你还问我为什么？”
“当初你是怎么逼我和宫野姐妹‘断绝关系’的，现在难道都忘了吗？”
琴酒无言以对。
组织以前的作风的确霸道了一些。
经常一言不合就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终于……报应来了。
那些被组织用枪指过的，少数不是卧底的业务骨干，也全都当了叛徒：
爱尔兰背叛了，库拉索背叛了。
现在林新一也背叛了。
琴酒颓然地瘫坐下去，再没力气站稳。
这时只听林新一继续说道：
“不过，说实话……”
“即使没有志保和明美，我也依旧会背叛组织。”
“为什么？”琴酒喃喃问道。
“很简单——”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库拉索那边接过手铐，亲手帮琴酒戴上：
“抱歉了，琴酒老大。”
“以前我没的选，现在我想当个好人。”

第672章 琴酒的监狱生活
那是琴酒最后一次见到林新一。
也是他最后一次作为“琴酒”而存在着。
在此之后，他便不再是组织的琴酒。
而是容疑者黑泽阵，被告人黑泽阵。
最后是东京重刑犯监狱囚犯，编号9527。
时隔多年回想起来，这段时间的经历仍旧像是一场噩梦。
他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被林新一戴上手铐，如何被降谷零押上警车，又如何经历FBI、CIA与日本公安的联合三方审问的。
总之，琴酒在审讯过程中基本没有反抗，而是把能说得都说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扛不住刑讯逼供，也跟着背叛了组织。
而是因为琴酒明白，他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
毕竟他知道的情报，贝尔摩德基本都知道。
现在连贝尔摩德都叛变了，再加上波本、基尔、爱尔兰、库拉索……这一众名单长到意义列出来都像是在水字数的卧底……
有这些叛徒给敌人提供情报，琴酒再怎么守口如瓶也拯救不了组织。
敌我实力如此悬殊。
除非乌丸莲耶连夜夺舍京极真成为地球唯一的赛亚人，冲进卧底堆里来一波割草无双。
不然这个更像是联合国卧底特工训练中心的破组织，根本没可能再继续维持下去。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FBI、CIA和日本公安对琴酒的联合审讯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便宣告结束。
紧接着琴酒便从好心的老同事波本，不，降谷警官那里得知，组织已经宣告破产，乌丸莲耶的生命也走向了终结。
据说他不是被干掉的，而是被气死的。
当这位老人家看到自己孝顺的亲孙女带着FBI、CIA、日本公安、英国MI6、德国BND、加拿大CSIS等世界各国情报部门天降神兵到自己面前——
而这些各国特工还没有一个生脸，全是他老人家往日赖以信任的组织干部的时候。
他就直接在绝望中气得吐血三升、一命呜呼了。
据说乌丸莲耶死前还在感叹：
“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啊！”
当然，这些和现在的琴酒都完全没了关系。
组织死了，琴酒也死了。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名为“黑泽阵”的重刑犯人。
或许是因为他在审讯中态度良好、老实配合，或许是因为他作为组织的核心干部可能还另有价值，亦或许是因为日本刑罚本身就过于宽松——
所以琴酒最终没有被判死刑，而是被判了终身监禁。
他被关在了东京第一重刑犯监狱，永远活在了那冰冷的铁窗下面。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又是一个监狱生活里，压抑而平凡的早晨。
6点钟，黎明除至。
琴酒睁着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气沉沉地躺在囚室的窄床上面。
直到头顶的天花板从昏暗到明亮，到被窗外升起的太阳照得一片雪白。
起床的号声响起，他才像机器一样缓缓起身下床。
然后是洗漱，如厕，收拾床铺。
6点50，到了监狱早点名的时间。
琴酒也和其他犯人一样，温顺地站在囚室的铁门后面，等待狱警一一过来清点人数。
“黑泽阵！”
狱警毫无防范地站在门外，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琴酒几乎可以在一秒之内隔门夺走他的配枪，杀人之后开门逃跑。
但琴酒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像个木讷的机器一样，沉沉地回了一声：
“到。”
狱警满意地点头离开。
琴酒的目光仍旧呆滞地盯着一个地方：
不是铁窗之外的天空。
而是囚室墙上贴着的，一张黑色保时捷356A的彩色画报。
这海报总让他想起过去，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琴酒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个人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如果还活着的话，又过得还好不好。
可惜……
他当初没有认真地听这个人的话。
如果能早点认清谁才是真正对他这个大哥忠诚，谁才是在一心一意为他这个大哥着想的话……或许现在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琴酒又按捺不住地这么想着。
终于，7:10分：
“开饭了。”
思绪被一阵嘈杂打断。
配餐员推着小推车，将便当分发到每一个囚室。
和世上大多数贫穷国家相比，日本监狱的食宿条件都好得像是星级宾馆。
但条件再怎么良好这里也是监狱，给犯人的伙食不会好到哪去。
所以琴酒的早餐也很简单：一小碗粗糙的大米饭，一小碗清淡的味增汤，一小块塞牙缝都不够的鸡蛋玉子烧。
他和往常一样机械地将餐点全解决干净，哪怕这并不好吃。
收拾好碗筷，终于，囚室门按时打开。
7:30，到了囚犯集合去工厂上工的时间。
是的，监狱里的犯人每天都要上班，琴酒也不例外。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囚服，冷着脸走出囚室。
身边的犯人看到他都自动避退三尺，望向他的目光都暗暗带着敬畏——
琴酒并不喜欢出风头。
但在来这监狱后不久，在他随便在主动过来找茬的前任狱霸身上露了一手之后，琴酒还是自动成为了这座重刑犯监狱的新任狱霸。
“老大！”
“大哥！”
一群想要追随强者的犯人，总会这样热脸贴冷屁股地围在他身旁叫唤。
不管走到哪，哪怕是在监狱，琴酒身边都不会缺少叫他大哥的人。
“大哥！”
“大哥！”
一声声大哥此起披伏。
一如过去，他还是琴酒老大的时候。
但现在再听到这一声声“大哥”，他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或许是少了……一个人？
“都闭嘴！！”
不知怎的，琴酒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他冷冷地呵斥了那些凑过来套近乎的犯人，加快脚步向监狱的工厂走去。
工厂一般是早上八点开工，下午五点结束。
琴酒现在来得比较早，才7点40，还没到开工的时间。
于是他就一如既往地冷脸屏退旁人，独自坐到他的工位上发呆。
旁边的犯人都在乐呵呵地讨论着什么，谈得很投入的样子。
要知道能来这重刑犯监狱的，可都不是小偷小摸的普通犯人。
如果是在监狱外面：
看到这么一帮江湖悍匪、黑道巨擘、恐怖分子、间谍特工坐在一块儿“共商大事”，估计警视厅都能吓得全厅上下紧急动员，直接跑去疏散东京全市群众。
可琴酒却听得明白：
这些狱友讨论的其实是一个，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便从未被停止讨论的永恒话题：
中午吃什么？
而他们讨论得这么兴奋的原因也只是：
今天中午的伙食除了平日的炒面面包，还额外加了一根火腿肉肠。
就是这么一根火腿肉肠，便引得这些犯罪巨擘们两眼放光、口水直流。
仿佛这就是他们监狱生活的唯一光亮。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监狱的生活本来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八点上工，中午一小时午休，晚上五点下工。
一小时放风时间，六点吃完晚饭，七点到九点可以在囚室里看书、看监狱许可播放的电视节目。
再然后监狱准点熄灯，明天早上六点起床，八点上工，下午五点下工、放风、晚饭……
每一天都是这样，一成不变。
只有监狱偶尔提供的那么一点加餐，那一根火腿肠，才是他们唯一可以期待的新鲜事物。
琴酒啊琴酒……
“这就是你现在的生活么。”
琴酒突然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这样的生活，也算是活着么？
他又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辈子坐在这缝纫机前面，缝那些印着可笑猫猫头的儿童书包吗？
是的，这就是琴酒现在的工作——
制作三丽鸥委托的HelloKitty儿童书包。
他这些天经手过的粉色猫猫头，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人头都多。
现在那些戴着幼稚蝴蝶结的卡通猫猫就堆放在他面前，一个个的都瞪圆了眼睛，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什么。
“该死！”
琴酒的拳头越攥越紧。
终于，他缓缓从桌上拾起一把剪刀。
剪刀只是一把普通的剪刀，但对琴酒来说却是一件见血封喉的杀人利器。
可琴酒这把剪刀对准的，却不是什么狱警。
而是他自己。
琴酒根本没想越狱。
他只想结束这一切。
“是时候了。”
琴酒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组织垮了。
他为之宣誓忠诚的Boss死了。
他信任的同僚和部下全都叛变了。
那他又何必再苟延残喘地活着？
是时候了……
这该死的helloKitty……
下辈子见吧！
琴酒双手微微颤抖。
刀锋缓缓向脖颈移动。
而就在这时，厂房那头却传来一阵骚动：
“哈哈哈哈……你这疯子！”
“还敢不听话？”
“让你把中午的火腿肠上供给我们，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都没听明白吗？！”
随之传来的是一阵拳打脚踢的杂音。
“哈，还敢还手？”
“该死……这胖子还挺能打的。”
“八格牙路，大家一起上！”
因为这座监狱的犯人都不太好惹，所以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导致场面失控，一般的欺压霸凌、打架斗殴，狱警都不会主动介入。
于是骚动很快演变成斗殴。
又是一阵扰人清净的噪音。
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痛苦的闷哼。
“嗯？”琴酒微微一愣。
他蓦地睁开了眼睛，手里的剪刀也缓缓放下。
终于，他起身向那边走去。
“大哥，你也来了！”
琴酒一来，就有小弟向他热情打起招呼：
“你也去看热闹？”
琴酒冷着脸没有回答。
但那小弟还在那叽叽喳喳：
“据说我们监狱昨天刚转来一个疯子，今天是第一次参加上工。”
“这家伙的脑子好像有些不正常——”
“见到人就只会喊‘大哥我是冤枉的’、‘大哥我没背叛组织’、‘大哥你相信我’……”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大家都在捧腹大笑。
嘲笑弱者，也是他们在监狱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都进监狱了，还在念叨什么大哥。”
“恐怕他大哥早死了吧？”
琴酒：“……”
一阵可怕的沉默。
琴酒没有搭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那个被人围殴的胖子。
终于，只见他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我就是他大哥。”
“哈哈哈哈哈……老大你真会开玩笑。”
又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
笑声逐渐变得稀稀拉拉。
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没人再敢说话。
大家都在瑟瑟发抖。
“大、大哥……”
“我错了！”
刚刚那些出声嘲笑的人，出手围殴的人，全都自觉地表演起土下座。
但琴酒却懒得理他们。
他只是呆呆地盯着眼前这个“发疯的胖子”。
这胖子穿着一身崭新的囚服，但却胡子拉碴得没有收拾，头发也乱糟糟得像个鸡窝。
黑眼圈重得可以Cos熊猫，瞳孔上也满是血丝透出的猩红。
这形象一看就像疯子，也一看就很好欺负。
难怪大家会对这位新人特别照顾。
“以后离他远点。”
“这是我的人。”
琴酒冷冷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囚犯们慌忙点头称是，又很会读空气地仓皇逃跑。
这些碍事的苍蝇自动退散，现场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跟我来吧。”
琴酒从地上缓缓扶起那个被人围殴惨了的胖子，带他回到自己的工位。
胖子迷迷糊糊地跟着走了一会儿。
他那双浑浑噩噩的眼睛，才终于变得清明起来：
“你、你是……”
胖子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紧紧攥住了琴酒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流：
“琴酒大哥！”
“我，我是伏特加啊！”
“我知道。”
琴酒的面庞仍旧冷峻，但目光却罕见地多了一丝柔和：
“伏特加，好久不见。”
“大哥！！”
“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伏特加更加没出息地抹起眼泪，还在那里连声哭诉：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背叛组织，真的没有背叛大哥你啊！”
“是波本、基尔、爱尔兰、库拉索……他们全都是一伙的！！”
“这我也知道了。”
“只不过……知道得有些晚了。”
琴酒展现着自己身上的同款囚服，如此语气平静地回答。
然后，他又缓缓地搀扶过于激动的伏特加坐下。
“大哥……”曾经的悍匪伏特加，这时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伏特加……”
琴酒深深叹了口气：
“对不起。”
“我当时没有相信你。”
“大哥！”伏特加感动地说不出话。
而琴酒则要比他冷静许多：
“坐吧。”
“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工作——”
“就跟以前一样！”
“嗯、嗯！”伏特加犹如大梦初醒，激动地连连点头。
虽然还是在坐牢，但他却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那原本黑暗一片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全都被希望点亮。
“大哥，让我在这也尽力地辅佐你吧！”
就连在工厂干活，都变得那么让人激动。
不过……
伏特加看到了琴酒的工位。
那些针针线线，还有成捆的HelloKitty。
“可恶……”
伏特加痛苦地攥住拳头。
看到琴酒如今的落魄生活，他简直比死了还要难受。
“大哥……大哥一直都在做这种工作？”
那可是琴酒拿枪的手……
怎么能用来缝HelloKitty！
琴酒：“……”
又是一阵神色复杂的沉默。
沉默之后，琴酒竟是释然地笑了：
“冷静点，伏特加。”
“其实……这项工作也挺有意思。”
他缓缓将剪刀放到一旁，望向伏特加的眼神里也渐渐有了光亮：
“让我来教你怎么做吧，伏特加。”
“还跟以前一样……”

第673章 水无怜奈的新工作（上）
自琴酒与朗姆被捕的三个月后。
东京都，羽田国际机场。
伴随着一架跨越大洋而来的波音747在跑道上缓缓着陆，曾经的基尔小姐、水无怜奈，如今的本堂瑛海，终于再度踏上了这片他们父女二人曾经战斗过的土地。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她作为圆满完成任务的英雄搜查官载誉归国，受到了CIA上级领导的丰厚嘉奖。
本堂瑛海也成功与她失散已久的弟弟团聚，并用CIA奖励的巨额奖金带弟弟去了米国，在米国给弟弟安排好了住房和学校，为过去饱经苦难的本堂一家掀开了生活的崭新篇章。
而她自己也获得了一份在CIA兰利总部坐办公室的好工作，不仅地位崇高、收入可观，还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在战斗一线拼死拼活。
一切都很美好。
但CIA毕竟不是什么寻常单位。
想过怎样的生活，很多时候并不是员工说了算的。
于是在享受了一阵这种半退休的悠闲生活之后，本堂小姐便猝不及防地接到了CIA交给她执行的一项新任务：
“回到日本，进入‘诺亚组织’工作。”
所谓诺亚组织，其实跟过去的黑衣组织一样，根本没有自己的正式名称。
只不过因为代表这个神秘组织出面的一直是那位自称“诺亚”的男人，所以包括CIA在内的各国情报部门，才约定俗成地将其称为“诺亚组织”。
本堂瑛海对这个组织也有一定的了解。
毕竟她就是CIA内部第一批和那位诺亚先生打过交道的特工。
而在那短暂的合作过程之中，诺亚组织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就只有一个：
这组织的水很深。
她把握不住。
所以已然隐退的本堂瑛海小姐，其实并不想再和这个神秘强大的组织扯上关系。
毕竟光是铲除一个“酒厂”，就让他们父女两代人为之奋斗了整整二十年，还让她父亲为之付出了鲜血的代价。
现在如果再要她去对付这个看起来更加可怕、更加强大的诺亚组织，那她这下半辈子恐怕就真的没机会善终了。
可CIA领导却告诉她：
“上级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当CIA外派诺亚组织的特工。”
CIA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向上级说NO的地方。
也不是什么员工一不高兴就能辞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既然上级都坚定地认为她是这项任务的最合适人选，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虽然本堂小姐有件事根本想不明白：
她的身份在诺亚先生面前都已经是透明的了。
CIA怎么会派她这么一个身份暴露的特工回去执行卧底任务？
对此，上级的回答是：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次卧底任务。”
“我们也不是在往对方内部安插卧底。”
“这份工作邀请，甚至就是诺亚组织主动向包括CIA在内的世界各国情报组织发过来的——”
“他们邀请各国情报部门派遣‘观察员’入驻诺亚组织，作为诺亚组织与世界情报部门之间的联络纽带，在该组织内部兼职工作。”
是的，以前是CIA挖空心思向黑衣组织里安插卧底。
现在却是那个诺亚组织主动发邀请函过来，伸手向他们CIA要人。
这在世界情报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离奇事件。
虽然弄不明白诺亚组织这么做是意欲何为，但CIA正愁找不到门路加深对这神秘组织的了解，所以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而本堂瑛海因为曾经跟诺亚先生打过几次交道，跟诺亚组织有过一段良好的合作经历，所以被CIA的领导们一致认为是最佳的“外派员工”人选。
于是……
有着多年卧底工作经验的本堂瑛海小姐，就人生第一次体验到了，被目标组织主动邀请过去当“卧底”的奇妙感觉。
这种感觉老实说……
“真是糟糕透了。”
站在机场出口的路边，回忆着出发前上级在送别时的凝重神色，本堂瑛海只觉未来的道路一定不会好走：
没办法，这个诺亚组织实在太神秘了。
以前她在“酒厂”卧底的时候，至少知道“酒厂”的终极目标是研发不老药以控制世界，而她的任务则是帮助CIA阻止“酒厂”统治世界的野心，替米国夺得不老药的研究资料。
可现在……
本堂瑛海却连这诺亚组织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她过来、她来这里又是要干什么……等等最基本的问题都不清楚。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她感觉自己正缓缓踏入一片迷雾。
在迷雾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没人清楚。
或许是死亡。
或许是……
“嘿，基尔！”
一辆汽车缓缓停在路边，打断了她沉重的思绪。
车里的人喊她“基尔”。
“哎？”
已经被喊了三个月“本堂小姐”的她，这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本堂瑛海迅速回过神来，她才发现：
“爱尔兰，库拉索……”
“是你们？”
车窗缓缓降下，显出身形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西装壮汉，一位有着漂亮异色瞳的银发美人。
此二人正是她过去的老同事，未来的新同事，爱尔兰与库拉索。
在知道自己要被派去诺亚组织工作的时候，本堂瑛海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再见到他们。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在现在，在这里就见到他们。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可还没有联系诺亚先生……”
本堂瑛海不由警惕地皱起眉头。
她都还没去新单位报道，怎么新单位的员工接送车都开过来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的位置一直都在那诺亚先生的掌控之中？
“哈哈，没错。”
爱尔兰哈哈一笑，竟是开诚布公地承认了：
“这世上还没有人能逃过诺亚先生的掌控。”
“而且，不光是定位哦……”
“电话权限、短信权限、拍照权限、录音权限、网络聊天——”
“现在的人可没有什么隐私可言啊。”
说着，爱尔兰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本堂瑛海手里握着的手机。
“这……”本堂瑛海更加忌惮：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手机用户，根本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别说CIA、NSA这种专业情报部门了，随便一家互联网企业就能把用户给监控得死死的。
“但现在我用的，可是CIA定制的安全手机。”
怎么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被监控呢？
“哈哈哈，因为在诺亚先生面前，你这手机还不够安全。”
爱尔兰饶有兴致地轻笑：
“想要安全就别用智能手机了——”
“换回三个月前的古董机吧。”
是的，虽然时间只过了三个月……
但这个异世界的地球，却已经完成了从大哥大到智能机的时代跨越。
而且除了林新一以外，包括诺亚方舟这个人工智能在内，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别人觉得，这样“日新月异”的科技进步到底有什么不对。
大家都习惯了。
现在的爱尔兰、库拉索、本堂瑛海就人手一台智能手机，还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而事实上如果不是林新一的干扰，导致库拉索提前露面。
那她本来在出场的时候，就该是随身携带着智能手机的。
只是可能因为科技进步速度太过迅猛、用户思维跟不上时代变迁的原因：
那条世界线的库拉索虽然带着iPhone出场，却还是只知道用肉眼和人脑记住卧底名单，再费时费力地单手打字，用短信通知朗姆先生的老办法——
一般人都会直接用iPhone拍下卧底名单，再点击发送图片。
而跟那条世界线的库拉索相比。
现在的这位库拉索小姐，显然更加新潮、时尚、且熟练掌握着各种科技产品的使用方法。
“请上车吧，基尔。”
库拉索打开车门请本堂小姐进来。
然后又转头对着汽车中控台轻轻喊了一声：
“你好，Next。”
“你好~”
车机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小男孩的卡通肖像：
“库拉索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开启导航。”
“OK，请输出目的地。”
“米花町工业开发区，NEXT日本分公司总部。”
“OK，请选择驾驶模式。”
“自动驾驶，full auto。”
“……”
对于以上一幕，本堂瑛海倒是看得……一点也不新奇。
毕竟这个世界的科技进步速度太快，她早就自然而然地习惯了。
还有库拉索提到的这家“NEXT集团”，本堂瑛海也早有耳闻：
这是一家最近两月才在米国成立的高新科技公司。
该公司的主打产品就是“奈克斯特（NEXT）全智能终端操作”系统，以及配合该操作系统诞生的电脑、车机、智能手机等一系列智能电子产品。
库拉索刚刚使用的车载AI“NEXT”，也正是该公司的最新杰作。
这些产品一经问世，还没来得及推出市场，就已经让挨炮落泪、三桑沉默、友商一片哀嚎。
库拉索知道这家公司的技术实力有多雄厚，所以便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车载AI，这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新事物。
“不过……”
“NEXT集团的产品不是都还没上市吗？”
“你们怎么都已经用上了？”
本堂瑛海正隐隐觉得不对，眼前就猛地出现了更加离奇的画面：
只见车机屏幕上浮现出导航地图画面。
紧接着汽车就自己动了。
没人握方向盘，车自己动的。
驾驶座上的爱尔兰还在那躺着打哈欠，汽车就自己高速行驶在了那川流不息的道路之中。
“自、自动驾驶？”
本堂小姐终于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NEXT集团都已经有成熟的全自动驾驶技术了？”
“没错。”库拉索轻轻一笑：“而且这项技术，还不仅仅是‘成熟’这么简单。”
“其实我们还特地请波本为我们做过测试：”
“测试结果表明，哪怕是在最极限的驾驶环境、面对波本这种层次的顶尖对手，自动驾驶AI的表现也不会输上太多。”
“不仅可以满足日常驾驶需求，对我们这些情报人员来说也足够使用。”
“所以啊……”
“像伏特加这种只会开车的家伙，以后恐怕都要失业了。”
“……”本堂瑛海一阵愣神。
她在刚刚听到库拉索要带自己去NEXT日本分公司总部的时候，就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现在库拉索竟然还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前喊出了一声：
“我们？”
本堂小姐惊讶不已地问道：
“你们‘诺亚组织’和‘NEXT集团’，都是、是一伙的？”
“这个……基尔，实话告诉你吧：”
“其实你现在用的NEXT操作系统，本就是诺亚先生的杰作。”
“成立NEXT集团的初始资金和技术储备，也都是我们组织在背后提供的。”
本堂瑛海：“……”
她被这个骇人消息给震得头皮发麻：
他们米国万众瞩目的科技新星企业，背地里的掌舵者竟然就是那神秘的诺亚先生？
那岂不是说，这个奈克斯特集团和诺亚组织的关系，就和原来枡山汽车集团和黑衣组织的关系差不多？
就是白手套和黑老大，子公司和母公司的关系？
这么一家由神秘组织建立的企业，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作为明星企业开在米国，开在他们CIA的眼皮子底下——
甚至公司成立不久，就得到了克顿林大统领于公开场合的站台支持？
而最最可怕的是……
这么大的秘密，库拉索和爱尔兰竟然藏都不藏。
竟然直接就在她这个CIA特工面前说了？
“你、你们……”
“就不怕我回去报告上级？”
“哈哈……”爱尔兰满不在乎地笑了一笑：“你报告就是了。”
“要是有人来查我们，那就算是我输。”
这话又骇得本堂小姐一阵沉默。
她不禁想起自己出发前与上级的对话。
上级认真地嘱咐她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贸然做出什么和诺亚组织为敌的冒犯举动——甚至，还让她尽可能地向对方展现友好态度。
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简直都不像是一向行事霸道的CIA了。
本堂瑛海当时就觉得情况不对，所以旁敲侧击地向上级询问：
“您到底知道什么？”
“那诺亚组织为什么不能惹？”
“难道他们背后还另有势力？”
而上级当时的回答是：
“这件事大家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你也不明白，不如不说。你也别来问我怎么了，利益牵扯太大，说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当不知道就行了，其余的我只能说这里面水很深，牵扯到很多大人物……”
当时本堂瑛海还觉得上级是在敷衍她。
现在看到诺亚组织明目张胆地在米国开公司，还在他们CIA面前这么“开诚布公”……
本堂小姐才终于意识到：
上级这不是在敷衍她，而是在保护她。
懂得太多，对她真的不好。
别的不说，光想想那NEXT集团的技术储备能带来多大的利润，这份巨额利润又能在各国上层团结起一个多大的利益共同体……
就能想到诺亚组织的后台有多硬了。
“麻烦了……”
眼见着这水越来越深，愈发把握不住。
本堂瑛海愈发觉得自己卷入了一场无法脱离的漩涡。
尽管爱尔兰和库拉索的笑容都很和善，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在两位老同事面前略微紧张起来：
“所以……诺亚先生向我们CIA、向世界各国情报部门要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我们做的？”
她还是没看透诺亚组织的目的。
可越是这样一无所知，她就越觉得敌人是在下一盘大棋。
不然对方怎会做出这种把各国卧底主动招进自己家里的惊人之举？
“放心吧。”
只听爱尔兰笑呵呵地回答道：
“其实原因很简单：”
“我们组织最近正式上线了一项‘新业务’。”
“因为实在缺少专业的人手负责这项业务，培训合格的特工又需要太多功夫，所以……”
爱尔兰微笑着摊了摊手：
“我们就只能向各国情报部门要人了。”
“这、这样也行？！”
本堂瑛海有些不敢置信：
理由竟然这么单纯？
因为缺人，所以招聘？
“可你们招来的都是世界各国情报部门的特工。”
“让这么多‘卧底’加入组织，你们就不怕……”
“怕什么？”
库拉索也不禁露出微笑：
“基尔，你忘了我们原来工作的组织吗？”
“那组织里面也一共没几个‘自己人’，不也一直运转得好好的？”
这话说得，本堂小姐还真的无言以对了。
这时只听爱尔兰也附和着介绍道：
“其实不光是你，基尔。”
“除了失踪的查尔特勒和贝尔摩德，还有改行去当警察的波本。”
“雷司令、司陶特、阿夸维特、卡尔瓦多斯……甚至包括黑麦威士忌……”
“他们现在也都在我们组织工作。”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以后也要一起继续努力哦！”
本堂瑛海：“……”
这阵容听上去，好像跟原来的“酒厂”也没什么区别。
又是一个卧底团建交流中心。
“那诺亚先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之后要负责的那项‘新业务’，又是什么？”
本堂瑛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不知道诺亚组织到底是有什么杀人放火的脏话自己解决不了，非要冒险招募这么一大帮职业特工过来干活。
而从本心出发，经过这三个月的安逸生活，她也实在不想再体验过去那种时刻与黑暗与鲜血为伴的感觉了。
所以本堂小姐有些忐忑。
然后就只见她过去在犯罪组织里的老同事，一脸正气地对她说：
“我们的目的是——”
“拯救生命。”

第674章 水无怜奈的新工作（中）
“拯救生命？”
“是的，拯救生命。”
“爱尔兰，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你确定？”
“确定。”
本堂瑛海：“……”
望着爱尔兰与库拉索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她的心不由咯噔一沉：
这下糟了。
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是真的抱着某种崇高的使命，在心甘情愿地为这个诺亚组织卖命。
而根据本堂小姐在CIA学习、工作多年积攒下的经验：
这种常常把正能量口号挂在嘴边，组织内部还有统一的“崇高理想”的犯罪集团，要远远比一般的犯罪组织更难对付。
毕竟一般的犯罪组织，比如说她曾经工作的“酒厂”，都是以利益和恐惧来维持人员忠诚。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人员普遍不忠诚，卧底遍地都是。
但这种有“崇高理想”的犯罪组织就不一样了。
这种犯罪组织都有自己的“思想纲领”，甚至是一整套自圆其说的信仰体系，组织内部的凝聚力极强，组织成员的忠诚度极高。
比如说，前两年才倒台的奥姆真理教。
比如说，隔壁泡菜国的那些民间教团。
对，看看爱尔兰和库拉索吧——
能把组织成员洗脑到这种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程度，让他们这些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的犯罪行为是在“拯救生命”的……
一般可都是峫教组织啊！
“诺亚，诺亚……”
“难怪对方会取这种有着浓厚宗教色彩的名字。”
本堂瑛海越想越表情凝重。
仿佛在“诺亚”这个代号背后，真隐藏着什么耸人听闻的特殊含义。
而爱尔兰和库拉索，他们则是被这邪恶组织洗脑后吸纳为骨干的狂信徒。
这种狂信徒可都是疯子，是没法正常沟通的。
“等等……”
本堂小姐不由暗暗为之心惊：
她以前也和爱尔兰和库拉索打过交道，知道他们都是思维敏捷、智商过人的聪明人。
可就是这样的聪明人，现在竟然一边当着犯罪分子，一边喊起了“拯救生命”的口号——看着精神都有些不太正常。
难道说……
诺亚组织手上还掌握着什么超越时代的洗脑技术？
可以把爱尔兰、库拉索这种心志坚定的特工，都变成绝对忠诚于诺亚先生的狂信徒？
“糟了，那他们会不会对我也……”
本堂瑛海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两位老同事绑入NEXT集团的小黑屋，然后在一群狂信徒主持的地下祭祀仪式之中，被强行送进某个无法名状的古怪机器装置，接受诺亚大人所谓的“思想灌输”。
等到从那机器装置出来的时候，她，恐怕就再也不是CIA的本堂搜查官了。
“那个……你在发什么呆呢？”
就在本堂小姐紧张得冷汗直冒的时候，爱尔兰终于神色古怪地打断她的脑补：
“基尔，你是不是觉得……”
“我和库拉索都疯了吧？”
“没、没有……”她的语气有些言不由衷。
“有也很正常。”
“我们理解你，基尔。”
爱尔兰与库拉索互相对视一眼，各自都洒脱地笑了起来：
“‘拯救生命’这四个字从我们口中说出来，的确有些可笑。”
“而且就算我们说了我们是在拯救生命，你肯定也不会马上相信。”
“毕竟你们CIA不也天天喊着‘籽油皿煮’、‘人杈至上’吗？”
“口号大家都喊得很漂亮，但是干的事情吧……”
“懂的都懂。”
“哈哈……”
本堂瑛海尴尬地笑了一笑。
见到爱尔兰主动挑明了她内心的不妙揣测，而且说话条理分明、思维清晰，一点也不像是被人洗脑洗得疯了……
她也终于放下了那份紧张：
或许，诺亚组织真不是什么峫教？
那所谓的“拯救生命”，也并不是什么狂热迷信徒的咒语，而是一句装点门面的口号？
本堂瑛海心里正这么想着……
突然，汽车里响起一阵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只见库拉索拿起手机随意一看，表情很快就变得凝重起来：
“爱尔兰，来工作了。”
“哦？”爱尔兰也顾不得再向本堂瑛海解释。
他立即作出一副认真备战的严肃神色，问道：
“‘先知’又有新的预言了？”
“没错。”库拉索认真地点了点头：“Machine吐出了新的名字。”
“这又是一起死亡预知。”
本堂瑛海：“……”
先知？预言？
吐出名字的“机器”？
该死……
她果然是被骗进峫教了吧！
本堂小姐脸色一绿，只觉自己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爱尔兰根本没去注意她那陡然变得微妙的表情，还在像那些参拜人鱼岛神社的迷信游客一样，与库拉索认真讨论那所谓的“预言”：
“库拉索，这次的目标是？”
“等等，任务资料马上就到。”
只见库拉索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原本显示着导航地图的车机屏幕就陡然一闪，转而浮现出一段仿佛开机动画的图标画面：
“Conan系统，启动。”
“第121号干涉任务，进行中。”
“执行者：爱尔兰，库拉索。”
“面部识别……确认完毕。”
“请接收任务资料：”
随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份个人档案：
“姓名，越水七槻。”
“性别，女。”
“年龄，20岁。”
“籍贯，九州岛福冈县。”
“职业，大学生，侦探。”
“……”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本堂瑛海看得一头雾水：
诺亚组织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地去调查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女学生侦探？
出动爱尔兰和库拉索两大战力，又到底是想从那姑娘身上得到什么？
不管本堂瑛海怎么想，她都想不到那位越水小姐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么一个神秘强大的地下组织出手针对。
难不成……
本堂小姐又忍不住想到了爱尔兰刚刚说的“先知”、“预言”，这些听着就玄奥莫测的字眼：
难不成诺亚组织这是要……
要抓漂亮的女孩子去当祭品？
本堂瑛海忍不住地胡思乱想，而车机屏幕上还在不停显示内容更加详实的档案：
“目标当前所在位置，群马县榛名山区。”
“凶案预测发生时间，1~2天以内。”
“预测准确率：100%。”
“百分之百？！”
爱尔兰和库拉索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的数字：
“这次命案的预测准确率，竟然是百分之百？”
“难道……”
“没错。”车机竟是响起诺亚先生的机械声音：“这是一次涉及‘死神’的预言。”
“根据Conan系统在过往监控记录中检索到的资料显示：”
“两个月前，目标越水七槻曾试图联系日卖电视台，组织一项名为‘侦探甲子园’的电视节目。”
“节目策划案中记载的预想邀请嘉宾，有伦敦名侦探白马探、东京名侦探毛利兰、大阪名侦探服部平次……”
“嘶……”爱尔兰和库拉索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口气把这么多死神凑一块儿，能不死人就有鬼了。
难怪Conan系统这次给出的预测准确率会是100%。
“可这活动不是两个月前策划的吗？”
“为什么Conan系统现在才给我们发出任务通知？”
爱尔兰和库拉索都面露疑惑，然后只听那机械的AI声音回答：
“因为这个名为‘侦探甲子园’的活动，在两个月前并没有成功举办——”
“现在是法医和刑警的时代。”
“侦探对决的话题已经失去了热度。”
“而这次活动预计邀请的嘉宾毛利兰小姐和服部平次先生，都明确表示他们未来的目标是法医和刑警，不会再参加任何民间侦探活动。”
“所以日卖电视台在活动刚开始策划后不久，就根据实际情况临时叫停了这个节目方案。”
“我明白了……”
爱尔兰恍然大悟：
“目标本来是想借着组织这个‘侦探甲子园’活动的机会行凶。”
“但因为节目被电视台叫停的原因，所以不得不改变作案方案。”
“而她新策划的作案时间就是在这两天，作案地点则是在群马县的深山！”
“没错。”
诺亚先生肯定了他的判断：
“因为她主持策划的‘侦探甲子园’节目，已经牵扯到了那几位‘死神’。”
“所以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越水七槻一直都是Conan系统的重点监控目标。”
“经过Conan系统的监控调查，目标在过去的两个月内，一直在秘密调查一起一年前发生的‘薰衣草屋密室杀人事件’。”
“该事件的女容疑者因为被警方指控杀人而‘畏罪自杀’——档案显示，这个自杀的女容疑者，正是越水七槻的国中同学。”
“而一年前协助警方调查这起杀人案件、间接逼死该女容疑者的人，正是越水七槻两个月前邀请参加‘侦探甲子园’活动的高中生名侦探，时津润哉。”
“……”
诺亚先生简单介绍了一下此案的来龙去脉。
最终推测出结果：
越水七槻就是预言中的凶手。
而那个叫时津润哉的家伙，则是预言中的死者。
他们之间早有仇怨，而越水七槻的杀人计划也筹谋已久。
“终于，在不久之前：”
“Conan系统检测到越水七槻以匿名邮件的方式伪装成案件委托人，引诱她的行凶目标，前往群马县榛名山区与之见面。”
“于是Conan系统判断，凶案即将在未来的一到两天之内发生。”
“所以，爱尔兰先生、库拉索小姐……”
“我需要你们尽快赶到群马县，赶在这起悲剧发生之前，阻止目标的犯罪行为。”
“没问题！”
“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爱尔兰与库拉索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他们那一脸正气、急人所急的模样，看着还真不像是坏人。
不仅不像是坏人，而且还……
很有几分警察的意味。
“对，警察……”
“他们刚刚讨论的……不就是应该让警察去管的普通命案吗？”
本堂瑛海愈发地看不懂了。
一帮原先的犯罪分子，现在怎么都凑在一块儿讨论怎么破案了？
而且诡异的是，他们还跟警察很不一样。
警察都是在案发后破案。
但是听爱尔兰、库拉索、诺亚先生三人交流的内容，他们好像是想……在案件发生之前，就阻止悲剧的发生？
“这怎么可能？”
本堂瑛海眉头悄然蹙起：
要阻止命案发生，就得提前知道命案会发生。
而要从茫茫人海中提前找出可能行凶的凶手、可能遇害的被害人……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你们……”
本堂小姐想到了他们刚刚提到的Conan系统，想到了他们提到的对目标的“监控”，想到了诺亚组织展现过的强大通讯监控技术。
“你们所说的Conan系统，难道就是一个对日本全体手机用户进行24小时全天候通讯监控的数据收集分析系统？”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忍不住质问出声。
“可以这么理解。”
诺亚先生的声音竟是再度从车机的扬声器里响起。
他果然在时时刻刻倾听着一切：
“不过我们监控的不只是手机通讯。”
“手机、电脑、汽车、摄像头、无人机、智能家居……一切连接万维网的电子设备，理论上都在Conan系统的监控范围之中。”
“这、这……”
本堂瑛海被骇出了一身冷汗。
“别惊讶，也无需紧张。”
诺亚先生还在“安慰”她：
“你们CIA和NSA最近以反恐名义而开始执行的‘棱镜计划’，本质上和Conan系统不是差不多吗？”
“只不过技术手段稍微落后了一点罢了。”
“本堂小姐，作为CIA的搜查官，你应该可以理解我们为了拯救生命所做的努力吧？”
听到这里，本堂瑛海也有些无言以对了。
大家都在为了“崇高的目标”，偷偷搞非法的大规模通讯监控。
而诺亚组织的目标，听着好像还更崇高一点：
“利用通讯监控技术寻找预谋作案的凶手，并在悲剧发生前加以干涉？”
“这……是真的吗？”
本堂瑛海还是有些不信：
展开如此耗时耗力的大规模网络通讯监控，结果就只是为了干涉几起普普通通的命案，拯救一些素未谋面的普通人？
这样能为诺亚组织带来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的事，他们又为何要做？
本堂瑛海无法理解，便无法相信。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
“我们会用行动，展示给你看的。”
爱尔兰冲她露出了和善的笑。
库拉索也神色温和地看了过来：
“基尔，跟我们一起去执行这个任务吧。”
“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位越水小姐——”
“等你亲眼见到我们在做什么，你或许就可以理解我们的使命了。”
“嗯……”本堂瑛海默默点头。
带着紧张，好奇，期待。
还有疑惑：
“可我还是有件事情想不通。”
她又按捺不住地皱起眉头：
“既然Conan系统只是一个大范围网络通讯监控系统。”
“那你们刚刚提到的‘死神’，又是什么？”
“为什么牵扯到这个‘死神’，就百分之百会发生命案？”
“这个……”
爱尔兰和库拉索一阵犹豫。
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这个吧……”
“基尔，你以前是不是做过警视厅的专题采访？”
“没错。”本堂瑛海有些不解：“所以？”
“那你在采访时有没有听过……”
“厄运天使毛利兰的传说？”
本堂瑛海：“？？？”
“我们所说的‘死神’，大概就是她这样的人物。”
本堂瑛海：“……”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该死……
她果然还是进峫教了吧？！

第675章 水无怜奈的新工作（下）
翌日，群马县的深山之中。
一位身着登山服、脚踏猎人靴、作游客打扮的短发少女，此刻正独自倚靠着一块山顶的巨岩，俯视着脚下延绵不绝的树海，像是在静静地等待什么。
她就是越水七槻。
曾经的高中生名侦探，现在的预备杀人犯。
这一切都和一年前的“薰衣草屋密室杀人事件”有关。
“薰衣草屋”是四国地区一幢有名的乡间别墅，别墅的主人是当地的一户豪绅。
而越水七槻的一位好友，之前就在这位豪绅家里当女仆。
后来这户人家的大小姐，因为个人原因在卧室闭门自杀——
这本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
警方起初也确认了死者是死于自杀。
但由于某个协助警方侦办此案的高中生名侦探一通胡乱分析。
这起单纯的自杀案就被硬生生地分析成了“密室杀人案”。
而越水七槻的好友，那位女仆小姐，也就很冤枉地成了警方眼中的杀人凶手。
她蒙冤而不能昭雪，一时心情绝望、精神抑郁，便很不幸地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越水七槻因此痛失一名好友。
而她经过事后调查也亲自确认，这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
她的好友是无辜的，那位“名侦探”胡乱分析出的密室杀人手法，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更糟糕的是……
越水七槻还在现场发现了十分明显的证据，只要一看就能确认这不是密室杀人。
她不相信那位“名侦探”会注意不到这份证据。
这也就意味着，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很可能是明知道自己的推理出了问题，知道此案不是密室杀人——
但他却为了保护自己“名侦探”的名誉，在警方面前坚持错误的推理而不加修正。
最终导致那位无辜的女仆小姐，成了一起根本不是凶杀案的案件的杀人凶手。
换言之，她那蒙冤而死的好友，就相当于是被这个所谓的“名侦探”给害死的。
“时津润哉……”
越水七槻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混蛋的名字。
虽然当地警方一直对该“名侦探”的身份保密，但经过过去几个月的秘密调查，她也成功掌握了这个杀人凶手的身份：
时津润哉，18岁，来自北海道的名侦探，迄今为止据说已经成功解决了300多起案件。
光看这破案数量，还真有几分力压同侪的天才风范。
但越水七槻却知道，此人就是一个冷血无情、道德败坏的沽名钓誉之辈。
为了名侦探的名誉，这混蛋竟然可以无视法律、无视道德、无视真相、无视无辜之人的哀嚎。
而根据“屋千蟑”的原理：
在时津润哉破获的那300多起案件之中，还不知有多少起是跟“薰衣草屋密室杀人案”一样的，由他一手造就的冤案。
和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治安？
他已经不配当侦探了。
甚至不配活着。
为了给她无辜的好友复仇，为了不让这个沽名钓誉的家伙继续制造更多冤案，他都必须得死。
抱着这些想法，越水七槻的思想逐渐变得极端。
终于，作为名侦探的她开始逆练《福尔摩斯》，一步一步地滑入犯罪深渊。
此时此刻，她离彻底堕入深渊也就只剩一步之遥。
杀人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只待那时津润哉自己送上门来。
“来了……”
越水七槻隐隐听到有脚步声从那林间小路传来。
透过树杈枝叶依稀可以看见，有个留着长发的年轻男人正在缓缓向这边走来。
来了，时津润哉。
“呵，名侦探。”
越水七槻轻轻一叹：
在改行当了犯人之后，她才知道名侦探有多好对付。
包括原来的她在内的那些名侦探，或多或少都有把案件委托当作侦探游戏的轻松心态。
不管委托人是什么人，甚至不需要道明身份——
只需要寄来一封来历不明的匿名邮件，再写上几句高深莫测、辞藻中二的暗语，就能把名侦探们的好奇心给勾出来。
然后不管是城中鬼屋，还是乡间野墅。
不管是海外孤岛，还是深林荒山。
名侦探总会自己送上门来。
往这种与世隔绝、荒无人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野地跑，还经常连卫星电话都不带。
这要是碰上仇人在这荒山野岭设陷阱埋伏，那真是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而越水七槻现在扮演的就是这个仇人。
她只是给时津润哉发去了一封匿名的委托函，在信上用暗语说明自己意外得到了一份藏宝图，希望“大侦探时津润哉”能大驾光临群马县，与她一同在深山之中破解宝图、寻找宝藏。
暗语、宝图、宝藏……
这几个捉人眼球的关键词凑在一块儿，时津润哉果然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您终于来了——”
越水七槻心中冷笑，脸上却很热情：
“时津先生。”
“你就是这次的委托人？”
时津润哉端着名侦探的架子，眼里满是自负的冷淡：
“不错，你信上的暗语还有些水平。”
“哈哈。”越水七槻微笑附和：“您过奖了。”
“请恕我无礼，在邀请函上用这种方式考验您的推理能力。”
“没关系。”时津润哉不屑地一声轻哼：“如果连你的暗语都破解不了的话，我又何必到这里来呢？”
“废话少说，直接把藏宝图拿出来吧。”
“我会尽量在下午之前把它破解出来。”
“这样我们也好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从这鬼地方下山离开。”
时津润哉的语气充满自信，仿佛那藏宝图的破解只是手到擒来。
而越水七槻当然没有什么藏宝图给他看。
她只是一脸和善地答道：
“藏宝图我马上拿给您。”
“不过，时津先生……”
“您在来这里之前，没有把这次寻宝委托的事情跟别人说吧？”
“当然没有。”
时津润哉不耐烦地瞥来一眼：
“你当我是傻瓜吗？”
“知道宝藏的人越少越好，这不用你提醒我也明白。”
“那就好。”越水七槻笑了。
呵呵……果然是个傻瓜。
没事先向别人透露行程，就一个人往这深山老林里跑。
这简直就是在帮她实现完美犯罪啊。
“时津先生，您想得真是周到。”
“话说……”
她一边假作从包里翻找藏宝图，一边有意无意地与之闲聊：
“其实我一直都是时津先生，您这位天才高中生侦探的粉丝呢！”
“您过去协助警方破获的那些案件，我也都一一看过。”
“是吗？哈哈，别说客套话了。”
见到这么一位漂亮女孩毫不掩饰地展现着自己对她的崇拜，时津润哉也难免飘了起来。
“不，这可不是客套话。”
“我啊……可是仔细研究过您的。”
越水七槻的笑容悄然变得危险：
“尤其是您在四国地方破获的那起有名的密室杀人案件，就是那起……”
“薰衣草屋密室杀人案。”
“薰、薰衣草屋？”
时津润哉嘴角的笑容悄然凝固。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是、是吗……”
“你也关注过那起案件啊。”
“当然关注过。”越水七槻目光渐渐变冷：“不仅关注过，我还亲自去现场看过。”
“我还在现场发现了几颗生锈的螺丝钉。”
“从那螺丝钉的生锈程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
“时津先生你所说的那个密室杀人手法，是根本不成立的。”
“这根本就不是一起密室杀人事件，而是一起普普通通的自杀案。”
“你、你……”时津润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你在胡说什么，该死……”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三流侦探罢了。”
越水七槻彻底撕下了假面：
“以我的能力，尚且能一眼注意到那些螺丝钉的问题。”
“时津先生你作为成功破获过300多起案件的天才名侦探，不至于会连这么明显的物证都注意不到吧？”
“我……”时津润哉已然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目光躲闪着不敢回答，但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却已然说明了一切。
“你果然知道。”
“你知道你一开始的推理是错误的，知道嫌疑人是被冤枉的。”
“但你为了保住自己作为名侦探的声誉，却还是选择说服警方相信你错误的推理，让一个无辜之人为你的名望作垫脚石！”
“结果呢？”
“你逼死了那位无辜的女仆——”
“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说到最后，越水七槻清秀的面庞已然愤怒到了扭曲。
而面对她这一番义愤填膺的呵斥。
时津润哉在一阵措手不及的慌乱之后，作出的反应竟是：
“你、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错误的推理，什么冤枉了无辜之人……”
“我看这些全都是你的妄想吧？！”
他死咬不放地否认了一切指控，还壮起胆子叫嚣：
“呵呵……”
“把你藏起来的录音笔收起来吧。”
“我根本没有做过什么错误的推理，也没有故意冤枉过什么好人——”
“我是不可能被你设下的陷阱误导，在这说出什么对我不利的证词的。”
“……”越水七槻一阵沉默。
时津润哉的无耻发言，都让她气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时津！”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给你设下这个陷阱，只是为了在这套你的证词？”
“给我仔细想想吧——”
“如果只是套证词的话，我又何必约你到这深山之中见面呢？”
“你……”时津润哉一时语塞。
越水七槻那副柔弱女学生的外表，实在太过具有欺骗性。
哪怕是在荒山野岭，男人在这种人畜无害的小姑娘面前也很难生出戒心。
现在看到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时津润哉才猛然意识到：
这是一个陷阱。
杀人陷阱！
“你、你想做什么……”
时津润哉脸色难看地往后倒退：
“我劝你不要胡来。”
“不、不然……”
“不然怎样？”
“会被警察抓到？”
“抱歉……”越水七槻冷冷一笑：“时津先生，你已经帮我实现了完美犯罪。”
是的，她已经几乎做到了完美犯罪。
在两个月前，越水七槻还打算用名侦探的老办法来设计一套杀人诡计，在“侦探甲子园”的活动上将目标从几位高中生名侦探中甄别出来，并顺势加以“处理”。
但因为电视台意外取消了这个节目。
所以她不得不在一边调查目标身份的同时，一边重新设计自己的杀人方案。
而越水七槻这么一深入思考，便很快发现：
跟着《福尔摩斯》学作案……
还不如跟着《今日说法之林新一探案》学犯法，来得直接、有效。
要实现完美犯罪，根本不需要设计什么杀人诡计。
只需要把痕迹都清理干净。
在什么地方作案，最不容易留下可供调查的痕迹？
当然是荒山野岭。
深山里埋具尸体，可能十年八年都不会被人发现。
就算警方能在偶然间发现尸体，那现场痕迹也早就被大自然破坏干净了。
而根据“无尸不成案”的原则，只要尸体不被发现，那时津润哉就只能被户籍所在地警方视为“失踪”处理。
失踪案的性质可比命案轻得多，一般根本不会有人去查。
就算真有人查，又有谁能查到这深山里来？
所以光是这个作案地点，就已经让越水七槻的杀人计划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
而日本处处有山，作案地点又为何要选在群马县？
因为群马县不仅有山。
而且这里的警察还特别菜。
越水七槻事先查过，群马县是全日本破案率最低的县区。
群马县警也是出了名的能力低下，不负责任。
据说这里有个职业组出身的高级警官，好像叫山村操什么的，就是因为只擅长考试而毫无作为刑警的能力，而作为“纸上谈兵”的反面典型，在警察系统里渐渐出名的。
所以把作案地点选在群马县，最容易逃脱制裁。
“而我在决定开始行动之前，还特地查过当地未来十天的天气状况。”
“如果天气预报准确，今天晚上这里就会降下一阵暴雨。”
“随后在未来的十天之内，这片山区的相对湿度都会在60%左右，平均气温则会在30度以上。”
“这意味着……”
“我留在山上的足迹，到晚上就会被大雨冲刷干净。”
“而你的尸体则会暴露在湿热的野外环境之中，在五天之内高度腐败变形，在十天之内被蛆虫啃食到半白骨化。”
“到时即便算有人发现了你的尸体，也没人会知道你是何人。”
越水七槻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在阐述一个简简单单的事实。
时津润哉马上就被吓得完全没了血色。
虽然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柔弱少女。
但对方既然事先都为这杀人计划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又怎会不在身上携带确保“必杀”的武器？
一想到，时津润哉便浑身战栗地僵立在原地，逃跑不敢逃跑，反抗也不敢反抗。
那股眼高于顶的自负气质浑然不见，只剩下一脸惧意。
“不，不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原谅我吧！”
“呵。”越水七槻神色古井无波：“你现在又肯承认了？”
“抱歉，这一切都太晚了。”
她缓缓攥紧拳头，身形微微颤抖。
好友生前的音容笑貌，和她死后躺在棺椁中的苍白面庞，在越水七槻的脑中往复浮现。
终于，她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要杀人。
在这里，为她冤死的好友报仇。
可就在这时……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一个陌生的女声缓缓在旁边响起。
“谁？！”
越水七槻为之一惊。
她猛地循声望去，只见在她身旁耸立的几棵大树之后，竟是悄然闪出几个陌生人了。
是的，不速之客还不只一个。
而是两女一男，为首的是一个拥有漂亮异色瞳和银发单马尾的美丽女士。
她身后是一个金发壮汉，一位黑发美人。
整整三个人，就藏在离越水七槻只有十米不到的大树后面——
她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
“你、你们……”
越水七槻彻底懵了：
“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又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
库拉索露出一抹温柔的神色：
“重要的是，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没错！”
越水七槻还没回答，爱尔兰便接着说道：
“越水小姐，我劝你不要去拿你藏在石头后面的猎枪。”
“现在收手，你还只是‘犯罪预备’。”
“而如果你拿枪对准了时津润哉，再被我们出手阻止——那可就是杀人未遂了！”
爱尔兰微微一顿，又有条不紊地说道：
“《日本刑法典》第二百零一条规定，为进行杀人犯罪而实行预备者，应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但是根据情况，可以免刑。”
“而刑法典第二百零三条规定，进行杀人犯罪而未遂者，应予以处罚。”
“也就是说：”
“你现在停手还可以不用坐牢。”
“如果你把枪举起来了，那可就百分之百要去监狱里蹲几年了！”
“这……”越水七槻还没反应。
跟在库拉索和爱尔兰身后的本堂瑛海小姐，就先看得目瞪口呆：
她看到了什么？
以前那个只会替组织杀人的爱尔兰。
现在竟然在一脸正气地制止犯罪——
甚至还在犯罪分子面前，把相关法条都清清楚楚地背了出来！
“这诺亚组织……”
“还真是来拯救生命、打击犯罪的？！”
本堂瑛海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而她过去在犯罪组织里认识的两位老同事，此刻仍在苦口婆心地劝罪犯回头是岸：
“收手吧，越水小姐。”
“你的人生还很漫长，不该这么轻易毁去。”
库拉索语气温柔地展开攻心。
“而且你想不收手也没用。”
“有我们在，你是不可能有机会捡起那把枪的。”
爱尔兰则直接劝越水小姐认清现实。
“……”
一阵沉默之后，越水七槻终于从震撼中恍惚清醒过来：
“你们……是警察？”
“我这几个月在准备复仇机会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们察觉到了？”
虽然理论上日本警察队伍里不会有外国人。
但面对如此离奇之情境，越水七槻也只能想到自己这是被警察提前查了水表。
“我们不是警察。”
“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库拉索简明扼要地解释道：
“总而言之，我们是来阻止你犯罪的。”
“太、太好了……”
时津润哉也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谢谢……谢谢！”
“三位警察小姐、警察先生……你们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不管库拉索他们是不是警察，他都在心里把他们当成了警察感谢。
在这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绝望时刻。
这三位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简直就成了时津润哉心目中的救世天使。
此时此刻，他几乎就要感动得掉下眼泪。
“真是可笑啊……”
望着在那欢天喜地庆祝新生的仇人，越水七槻不由一阵茫然伫立。
呆立许久之后，她才艰涩地笑了起来：
“所以我才不想当侦探了。”
“不管你们是侦探也好，是警察也罢……”
“能做的都只是在法律的框架之内，尽可能地‘打击犯罪’罢了。”
“可问题是：”
越水七槻恨恨地盯着时津润哉：
“法律能管得到我，却管不到他！”
“这家伙把无辜者冤枉成杀人犯，三言两语就毁掉了一个女孩的人生和未来。”
“但法律却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说着，她又无奈地望向库拉索等人：
“你们……来得可真及时啊。”
时津润哉自始至终都没有正式承认，他是在明知推理错误的情况下，把她好友污蔑成凶手的。
这样一来哪怕“薰衣草案”的真相曝光，他也最多算是推理失误，而不能称作是违法犯罪。
而且就算他在录音机前正式承认了，到了法庭上也是可以找各种理由来翻供的。
无非是多花点律师费罢了。
越水七槻就是深知走合法途径无法让时津润哉受到惩罚，才会想到动用私刑，杀人报复的。
现在好了……
莫名其妙跳出来三个“警察”。
这三人的确把她从犯罪的深渊里救了出来。
可他们同样也救了时津润哉那个人渣。
“真是谢谢你们了。”
越水七槻的笑容越发苦涩。
眼中也悄然浮现出一抹泪光。
这副失魂落魄的悲伤模样，让旁观的本堂瑛海也不禁为之感染。
她虽然是CIA的搜查官，理论上也是公务人员。
但CIA毕竟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执法部门。
所以比起依法办事的警察，本堂瑛海还是更愿意当快意恩仇的大侠。
于是在了解了此案的来龙去脉之后，她还是本能地更倾向于越水七槻的想法。
倒是库拉索和爱尔兰……
看到这两位曾经的老同事，这时像警察一样死板地念着法条……
本堂小姐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这个诺亚组织，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们的目标是拯救生命。”
只见库拉索神色认真地对越水七槻说道：
“但你误会了……”
“我们这次拯救的不是时津润哉。”
“而是你，越水小姐。”
“我不用你救！”越水七槻有些恼火：“你们救了我又怎样？”
“那个人渣还不是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不。”库拉索摇了摇头：“他会的。”
话音刚落，只听爱尔兰紧接着说道：
“刑法典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法律宣誓的证人进行虚假陈述时，必须判处三个月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时津润哉在明知自己推理有误的情况下，依旧向警方提供错误的证词，并刻意误导案件的侦破方向，最终导致无辜的女仆小姐蒙冤自杀。”
“其情节之恶劣，后果之严重。”
“根据最高裁判所过去二十年的相关判例，法庭完全可以给他最高十年有期徒刑的顶格判罚！”
“你……”越水七槻被狠狠噎了一下。
望着眼前这个只会被日本法条的奇葩老外。
她气得脑子都有些乱了：
“你跟我背法条有什么用？”
“难道法律这么规定了，这家伙就会乖乖去认罪吗？”
“他如果在法庭上咬死不松口，法庭又凭什么送他去蹲哪怕一天的大牢？！”
越水七槻根本不相信，用法律可以让时津润哉受到处罚。
“不，他会受到处罚的。”
爱尔兰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看好了……”
话音刚落，在越水七槻和时津润哉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
爱尔兰突然从怀中掏出了手枪。
砰！砰！砰！
连续三道火光绽放。
待到子弹呼啸而出，硝烟弥漫散尽。
时津润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
其实根本没那么痛。
只是头皮有些火辣辣的，还有点凉飕飕的。
然后他一摸脑袋才知道，自己头顶竟然被子弹犁出了三条空荡荡的道道。
那个金发壮汉竟然用手枪子弹——
帮他理了个发！
这是何等可怕的枪法？
时津润哉都吓得快要尿了。
这时只见爱尔兰凶神恶煞地对他说道：
“别装了，混蛋。”
“就你这点演技，还敢在我们面前装傻？”
“知道我们三个以前审讯过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寻常特工在他们面前都演不下去，更何况这个早被越水七槻吓傻了的二流侦探。
“给我老实一点去自首！把你做的那些混账事情，都跟警察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不然的话……”
爱尔兰露出他在黑衣组织里锻炼出来的杀气。
时津润哉顿时将他那些喊冤、卖惨的念头给憋了回去。
他被吓得说不出话，只能瑟瑟发抖。
“这……”越水七槻惊得目瞪口呆：
刚刚不是还在背法条吗？
怎么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么粗暴？
简直比她还像杀人犯啊！
“这算是刑讯逼供吧……”
越水七槻终于反应过来：
“先生，你这样就算能把他吓去自首。”
“等他脱离危险之后，他也随时可以给自己翻供的！”
“翻供？”
爱尔兰笑得更加瘆人：
“时津润哉，那我可得提醒你了——”
“我们几个真的不是警察。”
“哈？”时津润哉愈发感到不妙。
果然，只见爱尔兰凶神恶煞地笑道：
“名侦探，我建议你找些门路，去查查国际刑警的通缉列表。”
“上面有个代号‘爱尔兰’的，就是我了。”
时津润哉：“？？？”
神经病啊……
一个国际通缉犯，跑来这里执法？
他本能地不信。
但爱尔兰身上的杀气，却让人不得不信：
“给我好好想想吧，小鬼：”
“如果你事后不想老实坐牢，还敢当庭翻供的话，那……”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就只能送你去东京湾了。”
时津润哉：“……”
他摸了摸自己那被三颗子弹零距离蹭秃的脑壳，稍微斟酌了一下。
“我认罪……”
“我认罪啊！！”
扑通一声，时津润哉跪在了地上。
坏人终于受到了惩罚。
越水七槻呆立良久，终于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
“谢谢了。”
好人也得到了救赎。
不知不觉，本堂瑛海也看得十分投入：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份新工作……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第676章 降谷零的新工作
警视厅，搜查一课。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
“佐藤前辈。”
“你的咖啡。”
高木涉带着热情而又腼腆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给他暗恋的那朵警视厅の花，佐藤美和子小姐递来一杯咖啡。
“不好意思。”
佐藤美和子还没回应。
白鸟警官便如纠缠在她身边的幽灵一般，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冒了出来：
“我已经帮美和子小姐带了一杯咖啡了。”
“高木，你这杯咖啡就送给我吧。”
“正好我也想再喝一杯。”
说着，他便很自来熟地从高木手中“劫”走了那杯咖啡。
“白鸟警官……”
高木涉表情有些微妙。
“谢谢了，高木。”
白鸟警官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嘴角的笑容有些让人讨厌。
两个早已互相知晓对方情敌身份的男人，就这样在佐藤美和子身边暗暗对视起来。
因为那个本来可以帮助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成就美好姻缘的炸弹犯，阴差阳错地成了林新一和宫野志保的约会背景板……
所以高木警官至今都没如愿地将他佐藤前辈的好感度刷满。
更别说佐藤美和子身边还多了一位名为浅井成实的男闺蜜，使得这场“警花争夺战”的战场形势变得更加复杂、混乱。
结果就导致……
佐藤美和子到现在都名花无主。
高木涉和白鸟任三郎这两位情敌之间的明争暗战，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持续不止、愈演愈烈。
再加上浅井成实这个“最强势力”的存在，还有无数同样觊觎美和子小姐的青年男警官，警视厅办公室里的战况几乎比《三国》都要精彩。
不过，作为这场漩涡风暴的中心，粗神经的美和子小姐却始终对身边男同事们的种种异样表现毫无察觉。
现在亦是如此。
佐藤美和子根本没注意到高木和白鸟的眼神交锋。
她只是自顾自地喝着咖啡，又随意地跟他们聊起天来：
“白鸟、高木，你们都知道了吗？”
“那位新管理官的事。”
“当然知道。”相比于笨拙的高木先生，白鸟警官借着自己思维敏捷、口齿伶俐的优势，更快地搭上了心上人的话来：
“课里现在都已经传开了：”
“松本警视升任我们搜查一课课长之后，他空出来的管理官职位会由一个从公安那边调任过来的警官接管。”
白鸟任三郎还顺便发表了一下感想：
“从公安调任过来的管理官……”
“这可真是够少见的。”
公安警察虽然也叫“警察”，甚至警视厅内部就有“公安部”这个部门。
但日本公安和日本警察实际还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机构，就连各自的职能都大不相同。
一个做情报工作出身的公安警察。
怎么就跑来当搜查一课的管理官了呢？
“我听人说……”
“这好像是那位新管理官自己的要求。”
高木涉也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虽然新领导还没正式入职，但流言却已在办公室里传了个遍。
耳濡目染之下，哪怕是木讷的高木警官，也能头头是道地说出不少内容：
“据说他是因为厌倦了公安那边的情报工作，才主动申请来我们搜查一课担任系长。”
“但因为此人能力出众、功勋卓著，所以小田切部长不仅同意了他的调任申请，还借着松本警视升迁的机会，把这个空出来的管理官职位交到了他的手上。”
“原来如此。”
佐藤美和子微微感叹：
“小田切部长看人一向很准。”
“当初的林管理官就是部长力排众议，破格提拔上来的。”
“看来我们的这位新管理官，能力也不一般啊！”
“能在日本公安混出名堂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白鸟任三郎出声附和，又略显不爽地嘟囔起来：
“不过，‘因为厌倦情报工作所以申请调来当刑警’……”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真是让人不爽。”
搜查一课和日本公安平时也不怎么打交道，但一课的刑警们却普遍对公安警察的印象不佳。
因为这些特务要不不出现。
一出现，就会先摆出一副“西厂办案”的架子，再亮出一张不容置疑的冷脸，然后蛮横地接管走他们手里正在调查的案件。
若有刑警心系案情询问理由，遇上态度不好的，便只会得到一句冷冰冰的“无可奉告”。
遇上态度好的，一般也只会听到：“这案子懂的都懂……你也别问我怎么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水很深……”云云。
久而久之，大家对这“兄弟单位”的印象也就变得有些不妙了。
“因为不想当公安了就来当刑警……”
“我们搜查一课可也不是什么养老的地方。”
“那位新管理官在情报工作上积累的能力，可未必能在刑事工作上发挥出彩啊。”
白鸟警官正不爽地吐槽着他素未谋面的新领导。
突然，背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大家在讨论的，是搜查一课马上就要就职的那位新管理官吗？”
声音很陌生。
但天然给人一种热情爽朗、平易近人的感觉。
“你是？”
高木、白鸟、佐藤三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帅气的年轻警察正站在他们面前，热情地冲他们笑着。
这位年轻警察很特别。
他有着浅金色的短发、小麦色的肌肤，气质温和、目光热情，面容俊朗、五官立体。
是个融合出SSR的混血儿，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的大帅哥。
“帅哥？！”
美和子，大帅哥，这两个字眼凑在一块儿。
高木与白鸟心中的“情敌警报”，瞬间就被拉响——
在佐藤小姐没有正式脱单之前，任何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优质男性，都是他们潜在的敌人。
不过……
两人的警惕才刚刚升起，就又很快打消。
因为他们注意到了这个帅气警察的穿着：
他穿着一身警察制服。
虽然对方怀里抱着一摞高高的纸箱子，使得代表警衔的胸章完全被箱子挡住。
但不用看胸章上的警衔，只要看到他身上穿着的这件警察制服，高木与白鸟心里就清楚：
这个帅得惊人的小警察，级别肯定不会太高。
而且多半不是他们搜查一课的人。
因为搜查一课的刑警，平时根本不会穿制服上班。
像白鸟、佐藤这样级别较高的警部，还有更高层的警视、警视正、警视长、警视监他们，更是都清一色地选择穿西装工作。
平时穿警察制服上班的，一般都是那些需要经常和市民打交道的基层警察。
比如说巡逻警、交通警、派出所民警什么的。
“面相很年轻，穿着警察制服，怀里还抱着一摞纸箱子。”
“应该是哪个地方警署，派来跑腿送文件的巡警吧？”
高木与白鸟顿时放下了心中警惕：
对方大概率都不在搜查一课工作，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和佐藤美和子见面，自然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威胁。
不过……
“你也听说我们搜查一课要来新管理官了？”
搜查一课办公室里的八卦，连基层巡警都知道了？
“是啊。”
那年轻警察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这么重要的消息，就连我也有所耳闻呢。”
“不过……大家似乎都怎么看好那位新管理官啊。”
这小警察明显很不会读空气。
一说话就让领导们十分尴尬。
“也不算不看好。”
“只是合理的质疑罢了。”
虽然背后发牢骚被外人逮了个正着，但白鸟警官的态度却很坦荡：
“让一个从没当过刑警的人，空降成管理刑警的管理官——”
“大家又怎能不心生质疑呢？”
“说的也是。”
那年轻警察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人会喜欢空降到自己头上的陌生人。”
“听说当初林管理官刚刚入职的时候，也在鉴识课面临了不少阻力呢。”
“看来那位新管理官还得再多多努力，才能赢得大家对他的信任啊。”
“嗯……”白鸟警官微微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这小警察……说话语气怪怪的。
明明不是搜查一课的人，话里话外却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还有那微妙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下来视察的领导。
白鸟警官正隐隐觉得不妙。
只听那小警察又很自来熟地开口问道：
“话说……你们都还不知道，那位新管理官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答了上来：
“那位新管理官还没来报道，上头也没怎么透露他的消息。”
“所以别说他长什么样……我们连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说到这……”
她还轻轻感叹：
“这也挺让人期待的。”
“不知道那位新管理官到底是怎样的人——”
“会不会跟林管理官一样，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帅哥呢？”
“嗯？！”白鸟与高木又是一阵警惕：
美和子小姐竟然在期待那位新管理官的年纪和相貌……
万一到时候来的真是一个年轻帅气堪比林新一的新管理官，那还得了？
“不，不可能……”
他们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们搜查一课的情况，跟鉴识课可不一样啊。”
因为这个世界以前普遍不重视刑事科学技术，所以鉴识课以前就基本是个空壳。
林新一那个所谓的管理官，能管的也只有一帮混吃等死的老油条。
手下一个靠谱的技术警察都没有，跟光杆司令也没有两样。
但搜查一课就不一样了。
搜查一课可是警视厅精英中的精英，是屹立在全国刑警之顶点般的存在。
能在这儿当个管理官，外放出去都能直接当区市警署署长、县警本部课长了。
“我们搜查一课，可不是年轻人能轻易上位的地方。”
“这次来的应该是跟松本课长一样的，一个4、50岁的大叔吧？”
白鸟警官根据常识这样认真判断道。
“哈哈哈哈。”
只听那小警察爽朗一笑。
他不附和也不评价，只是很自来熟地向白鸟警官递来怀里的纸箱：
“那个，兄弟……”
“我这次带的东西有些多，你们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这……”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这小警察面对上级不用敬语不喊前辈，竟然张口就来了一句“兄弟”。
还不由分说地让领导帮他拿东西？
“好……没问题。”
所幸白鸟警官也不是什么喜欢摆架子的人。
他没有因为这小警察不懂读空气就生气，而是很耐心地从他怀里接过了一个纸箱。
“你搬这么多东西过来，应该也累了吧？”
“剩下那个箱子就让我搬吧。”
老好人高木涉就更不用说了。
那小警察都没再说话，他就抢着上去接过了剩下的那只纸箱。
“搬到哪？”
“这边。”小警察带着三人走了几步。
很快就在一间独立的大办公室门口停下：
“帮我送进这里就好。”
“没问题。”
高木涉一边抱着箱子往里走，一边乐呵呵地笑道：
“原来你是来给松本管理官送文件的啊。”
“额，等等……”
“松本管理官不是已经升任课长，把这间办公室空出来了么？”
“……”
高木、白鸟与佐藤三人都微微一愣。
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小警察，看向他的警察制服。
在日本警察系统之中，只有警视总监和警视监的制服才有肩章。
其余各警衔的警官，其衔级都是显示在胸章上的。
现在那“小警察”怀里已经没有了箱子，他胸口的胸章也显示在了大家眼前：
“金叶银穗六条杠，这是……”
“警视？！”
办公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异样。
一阵沉默之后，白鸟警官才表情复杂地问道：
“你就是新来的管理官？”
“是。”
“你……您怎么穿制服来上班？”
“哈哈。”只见这位年轻的管理官微微一笑：
“第一天作为刑警工作，我总得打扮得正式一点。”
“还有……”
他又轻轻伸手抚摸自己的警察胸章。
动作温柔，目光坚定，就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我以前一直没机会穿它。”
“现在我想多穿一会儿。”
“是、是这样啊……”大家尴尬地笑。
没办法，刚刚才被人抓住背后发牢骚，现在他们难免会在这位新管理官面前束手束脚。
所幸这位帅气的新领导，主动用微笑打破僵局：
“大家不用紧张。”
“其实我们以前就有过合作，也算是老熟人了。”
“哈？”佐藤、高木和白鸟都微微一愣：“我们以前……合作过？”
“不用怀疑，我们是见过面的。”
“只不过，我当时没有用这张脸罢了。”
说着，那年轻的管理官弯腰打开纸箱。
从纸箱里取出一块崭新的名牌，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新办公桌上。
只见名牌上写着：
“管理官，降谷零。”
“降谷零……”
大家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
“降谷零，降谷……等等！”
佐藤美和子讶异地张大嘴巴：
“你就是公安的降谷警官？”
“上次杀了那炸弹犯的那个降谷警官？”
“咳咳……”
降谷零尴尬地轻咳了两句：
“请注意措辞，佐藤小姐。”
“什么叫‘杀了炸弹犯’……”
“是那炸弹犯负隅顽抗妄图从我手中抢夺警枪逃跑，我才不得不采取正当防卫措施，依法将其击毙的。”
佐藤、高木、白鸟：“……”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们突然莫名地觉得，这位降谷警官的气质有些不像好人。
和一身正气的林管理官不同。
这位降谷管理官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犯罪组织打入他们警视厅的卧底。
不过……
佐藤美和子此时却没多少心思分析降谷零的气质。
因为自上次的连环爆炸案过后，她就一直在纠结着一个问题：
“降谷警官，你……”
“当时为什么要杀……要‘正当防卫’呢？”
佐藤美和子当然没有忘了，那个炸弹犯是害死松田阵平的元凶。
这仇恨过去一直纠缠着她。
她甚至想过要自己动手，哪怕是违法违规，也要亲手击毙那个人渣。
但当时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有人替她做了。
而她会生出这种极端的想法，是因为她爱着松田阵平。
那降谷零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日本公安办案就是这么霸道，还是……
“……”降谷零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望了佐藤美和子一眼，又转身从纸箱里翻出一只相框。
他把这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就放在他的名牌旁边，他以后每天工作都能时时刻刻看到的地方。
“这张照片……终于能摆出来了。”
降谷零入神地看着那张照片，仿佛在回忆什么难忘的过往。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照片，只见：
这是一张合照。
一张在警视厅警察学校门口拍的合照。
照片上有五个年轻人，他们都穿着笔挺的警校制服，露着那阳光爽朗的微笑。
其中一人便是降谷零。
还有……
“松田警官……”
佐藤小姐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伊达航前辈？！”
高木涉也颤抖着双手，不自觉凑近过来。
伊达航，是曾经带他入行、被他视作兄长的刑警前辈。
一年前意外殉职死亡。
“松田警官和伊达警官，都是我的同学——”
“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降谷零只缓缓说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再多解释。
而这已经足够让人悲伤了。
佐藤想到了松田警官，高木也想到了他的伊达前辈。
原来失去重要之人的不只他们。
这位降谷警官，也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望着那张警校合影里，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
冷酷而神秘的公安警官降谷零，仿佛也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包括同样被这氛围感染的白鸟警官，大家和这位新上司之间，都再没之前那种隔阂之感。
“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佐藤、高木和白鸟，这时都动容地看了过来：
“降谷管理官！”
“嗯。”
降谷零微笑着点了点头：
“佐藤，高木，白鸟。”
还有……
他又郑重地看向那张照片：
诸伏，松田，伊达，荻原。
“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大家。”

第677章 赤井秀一的新工作
受惠于逝去好友的遗泽，降谷零很快就在这新环境里建立起了羁绊。
佐藤、高木还有白鸟警官，他们都发自内心地接受了这位，曾经和松田阵平与伊达航并肩作战的新管理官。
他们都热情地围在降谷零身边，帮他讲解搜查一课的种种情况，助他熟悉自己的新工作岗位。
“我们一课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降谷管理官，您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嗯。”降谷零稍一沉吟，继而问道：“那鉴识课呢？”
因为林新一给警视厅带来的巨大变革，鉴识课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养老”部门。
他以后要在搜查一课当管理官，也少不了要跟鉴识课合作打交道。
“鉴识课现在情况如何。”
“没有因为林先生的休假而受到影响吧？”
“这个……”佐藤美和子认真地想了一下：“还好。”
“虽然林管理官刚请长假离开的时候，鉴识课的运转一度出现了混乱。”
“甚至就连我们搜查一课都有不少人担心，没有林先生在，警视厅会倒退回以前那种无能……额……为人诟病的状态。”
林新一就是警视厅的救世主。
他不在，别的不说，这几月来破案率百分之百的“神探”目暮警部，肯定是要遇上不少麻烦。
“但在浅井成实系长，还有林管理官那两位学生的共同努力之下，鉴识课和搜查一课的工作也基本都能稳定开展。”
“而且不知为何……”
“最近东京都、尤其是米花町的命案发案率降低了许多。”
“所以即便林管理官不在，我们也没遇上太多麻烦。”
“不过……”
说着，佐藤美和子又不禁轻轻感慨：
“这一切也都得归功于林管理官。”
“哪怕他不在，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技术警察队伍也依旧在支撑着警视厅的运转。”
“真难想象以前我们没有林管理官的时候，都是怎么办的案子。”
“唉……也不知道他母亲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希望那位老人家身体健康，林先生也能早点从米国回来。”
是的，在佐藤美和子，以及世上大多数人的眼中：
林新一这几个月的消失，都不是因为案发跑路。
而是因为他远在米国的养母大人突然身体抱恙，所以他不得不放下手头蒸蒸日上的事业不顾，回到养母大人的床前尽孝。
这不仅是大家的认知，更是警视厅高层对外给出的官方解释。
因为林新一的身份实在太过不同寻常。
他是警视厅的王牌，是日本警察的骄傲，更是日本国民的偶像。
如果让公众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肯定会给日本警方的名誉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
尤其是东京警视厅……这些年难得支棱起来一次，竟然还是靠卧底支棱起来的。
别说传出去让人笑话。
警视厅高层知道之后，自己都非常尴尬。
于是知晓内情的高层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对此事保密，并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林管理官是因为需要回家照顾年迈的养母，才不得不暂休长假的。
“是啊……林先生是回家照顾母亲去了。”
降谷零也神色复杂地跟着感叹了两句。
他当然知道，林新一的养母不仅没有生病，而且还实在算不上年迈。
他原来也被林新一骗了，骗得很惨。
按理说，现在回想起这些，降谷零应该生气。
但不知怎的，他却一点也气不起来。
果然，这还是因为……
他认识的那个林新一……
“他是个好警察。”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与他共事啊。”
降谷零不自觉地轻轻感叹。
林新一作为警察的贡献，不是他那卧底身份就可以磨灭的。
现在哪怕是他跑路了，他留下的遗产也还在熠熠生辉——
他破获的无数案件，重塑了全体国民对警方的信任。
他购置的勘察设备，强化了东京警视厅的破案手段。
他发表的学术论文，推动了日本法医学的全面发展。
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技术勘察队伍，他一手带出来的浅井成实，还有他留下来的两个学生，也都依旧在警视厅的工作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等等……”
降谷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蓦地抬起头来，问道：
“佐藤警官，你刚刚是不是说过……”
“林先生留下了两个学生，是吗？”
“是啊，有问题么？”
“两个学生，一个是毛利兰小姐，那还有一个是……”
“是冲矢昴先生啊。”
降谷零：“……”
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他才问：
“冲矢昴……还在警视厅呢？”
“一直都在啊……怎么，降谷管理官，您认识他？”
“……”降谷零又无语了：
认识，当然认识。
在那天大家合力逮捕琴酒和朗姆之后，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跑路离开之前，他们曾经有过一次最后的道别，或者说，摊牌。
林新一告诉了降谷零这位好朋友许多事情。
其中也顺便提到过，“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的这件事。
而当时赤井秀一本人也在场。
按降谷零的想法，“冲矢昴”是赤井秀一为了贴身监视保护林新一，才扮演出来的假身份。
现在林新一跑路，组织垮台，甚至这个假身份还被小范围地公开出来……
那冲矢昴这个人，应该无论如何都没必要继续存在了才对。
所以降谷零后来也没太在意。
他一直下意识地认为，赤井秀一应该早就抛弃了他作为“冲矢昴”的身份，跑回FBI工作去了。
可现在：
“冲矢昴竟然还在鉴识课……”
“这些FBI，到底是要怎样？”
降谷零嘴角微微抽搐。
他也实在想不明白，赤井秀一为何要挂着这个已然暴露的身份，继续卧底在鉴识课上班。
难道是想多打一份工，赚赚外快？
“我去鉴识课看看。”
降谷零和佐藤、高木等人点头道别，便准备起身去见见那位“冲矢先生”。
起身之前，他还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诸伏景光还在笑着。
“赤井秀一……”
糟糕的回忆又缓缓浮上心间。
果然，他还是看这家伙不顺眼。
于是降谷零不自觉地加快步伐，不一会儿便赶到了鉴识课的地盘。
“请问冲矢昴先生在吗？”
降谷零随手拦下一位鉴识课的警员。
“你问冲矢系长？”
“他就在那边的实验室里，我带你过去好了。”
那警员很热情地为他引路，来到一间实验室的门前。
降谷零顿足抬头一看，只见门上挂着这样的招牌：
“东京地区嗜尸性昆虫群落演替规律，特别研究小组。”
“负责人：冲矢昴。”
“这……”降谷零表情微变。
他缓缓推门进去，门后的环境倒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
窗明几净，空间宽阔，气味也不算太糟。
许多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的研究人员，都一脸专注地在各自的实验台前埋头工作。
光是看这派景象，似乎也和普通的法医研究室差不太多。
但是看看那实验台上摆的玩意儿……
全是各种各样的昆虫标本。
有甲虫有蝇虫，有成虫有幼虫。
还有不少是刚刚取样带回来的活虫，白白胖胖的挤成一团，还挺能动。
降谷零：“……”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对身边的警员问道：
“东京地区嗜尸性昆虫群落演替规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还是林先生当时主持的研究项目吧？”
“怎么，这研究现在还没结束么？”
“当然没结束了。”
只听那警员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昆虫群落演替规律的研究，哪是观察几个月就能完成的工作。”
“室内室外，城市郊区，山林河海、晴天雨天、春夏秋冬……影响昆虫群落演替的变量实在太多。”
“光是东京地区的研究，就至少得进行一年才可能完工。”
“更别说，林管理官休假前还特地嘱咐过：”
说到林新一，警员又露出一副崇敬的表情：
“我们警视厅鉴识课作为日本、乃至世界法医昆虫学的研究先行者，不能只顾自己分内的职责，而忽视了推动刑事科学体系发展的使命。”
“所以等我们对东京地区的研究结束之后，研究小组积累了知识、人才和经验，还将正式升级为永久性的法医昆虫学研究室。”
“别说一年了……”
“我们的研究，一辈子也不会结束的！”
“唔……”降谷零表情很是微妙。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坐在实验台前认真工作的冲矢昴。
不知怎的，他都有些不忍心去讨厌这家伙了。
“那个，冲矢先生。”
降谷零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上前打了招呼：
“能私下聊一聊么？”
“等等。”冲矢昴恍若未闻。
等他拿着游标卡尺认真地量完那条幼虫标本的长度，又仔细地将数据记录下来，将标本和器材放归原处，将实验台收拾整齐……
他才终于缓缓摘下手套，站起身子，转头看了过来：
“你来了，波本。”
冲矢昴，不，赤井秀一的语气非常平静：
“既然来了，就去我的办公室聊聊吧。”
说着，他便神色淡然地为降谷零引路离开？
“你知道我要来？”
降谷零快步跟上，神色略显意外。
“嗯，这并不难猜。”
“搜查一课要从公安那边调来一个新管理官——”
“我就猜到那个人会是你了。”
“毕竟你以前就很爱以警察自居，不是么？降谷警官。”
赤井秀一缓缓答道。
“你可真是够了解我的。”
这次的重逢并无他想象中的火药味。
降谷零也悄然放缓语气，如老朋友一般同赤井秀一聊起天来：
“作为同事走在一块儿，呵……”
“这倒让我想到我们以前的事了。”
“以前么？”
赤井秀一身形微微一顿。
想到自己和波本、和降谷零之间的恩恩怨怨，他的语气也不禁变得复杂起来：
“说到这，波本……”
“那天在榛名山上我说的话……”
那天在榛名山的五连发卡弯上，他还不知道降谷零就是波本。
所以他直截了当地告诉降谷零，苏格兰不是他杀的。
他本来要出手救助苏格兰，但苏格兰听到楼下有脚步声逼近，担心有组织成员追杀过来，才为了保护同伴，而毅然地选择带着秘密自杀。
而那个好死不死正好逼近过来的组织成员……
就是波本自己。
“那天我说的话……”
赤井秀一努力斟酌着语言：
“其实是骗你的。”
“你可以不用相信。”
“够了。”降谷零冷冷地打断了他：“话说出来又该改口，你以为我是什么好哄的小孩子么？”
“赤井秀一，我不需要你的好心。”
“还有……”
“诸伏他是怎么死的，我已经想起来了。”
降谷零事后的确回忆起来，当时诸伏景光胸口中枪，动脉破裂，血液四处喷溅。
他身前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滴，唯有他右手手背的那一侧，一点血都没沾到。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能知道：
这其实是诸伏景光用右手持枪对准自己，开枪自杀时留下的痕迹。
“我已经知道了……”
“你那次说的是真的。”
降谷零缓缓攥紧了拳头。
“知道了么？”赤井秀一微微一愣：“哦……”
一阵微妙的沉默。
“谢谢。”
突然，降谷零主动开口：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当时你真的自曝身份，向苏格兰伸出援助之手的话。”
“不用谢。”赤井秀一反应很平静。
“该死，你这副米国佬傲慢的嘴脸。”
“还是很让人讨厌啊！”
降谷零又很不爽地骂了两句。
但却再无从前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和赤井秀一，仿佛真成了可以和谐共处的同事。
“对了，赤井。”
一番叙旧之后，降谷零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林先生都‘休假’去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怎么，FBI现在没有组织可以对付，都闲到派你来对付蛆了？”
这只是他无心的调侃。
但却像是恰巧击中了什么要害，让赤井秀一脸色瞬间一黑。
他甚至都维持不住那张标志性的冷脸。
表情看着都隐隐有些抑郁：
“这事……说来话长。”
“诺亚组织，这你也知道吧？”
“当然知道。”
“我现在是诺亚组织的正式成员。”
赤井秀一说出了一个听着非常震惊的消息：
“在组织覆灭之后，我就受上级命令主动和诺亚先生接触，并接受其邀请正式加入诺亚组织。”
“哦。”降谷零对此也并不震惊。
因为诺亚组织的邀请函是发给全世界的。
他们日本公安现在也有人在那组织里上班。
只不过，听那位在诺亚组织上班的同事讲，他们组织干的工作，好像有些奇怪。
一个犯罪组织不老老实实犯罪，竟然天天想着……
“打击犯罪。”
赤井秀一黑着脸答道：
“我正式加入诺亚组织之后，才知道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再然后，我就从诺亚先生那里接到了一份‘新工作’。”
“新工作？”
降谷零有些不解：
“那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的新工作，就是打击犯罪。”
“按那位诺亚先生的说法：”
“光靠他们组织的力量，还无法将所有凶案都扼杀于摇篮。”
“所以要实现打击犯罪、拯救生命的目标，还得作为执法部门的警方一起发力。”
“再然后……”
他就被派来继续“潜伏”了。
潜伏的目的不是为了偷情报。
就是为了帮警视厅做好警视厅的工作，尽一切努力提升警方的破案能力。
说到这，赤井秀一自己都忍不住腹诽：
他，一个父母是英国特工的日裔米国人，竟然在作为FBI的眼线打入犯罪组织之后，又被犯罪组织派来为日本警方工作。
这经历如果曝光出来，做成短视频肯定大火。
“我的情况，你现在都知道了。”
赤井秀一很实诚地交代了一切：
“降谷警官，或许你应该向你的上级报告此事？”
“嗯？”降谷零微微一愣。
他仔细盯着赤井秀一看了好久，才语气微妙地说道：
“赤井先生，我怎么觉得……”
“你好像很希望我报告上级，把你从警视厅赶出去似的？”
赤井秀一黑着脸没有回答。
“哈哈哈哈。”
降谷零想到了他刚刚在实验室看到的景象。
想到了赤井秀一量蛆的熟练手法。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又豪爽地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膀：
“放心，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既然这是FBI交给你的任务，那就请你继续努力地在诺亚组织‘潜伏’吧！”
“以后我们可就是同事了。”
不知怎的，降谷零心情大好：
“别忘了多多指教啊……”
“冲矢警官！”
赤井秀一脸色黑如锅底，郁闷的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降谷零还想再笑的时候，赤井秀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有人给他发来的短消息：
“秀一~♡”
“我买了一件新裙子，你觉得好看吗？”
消息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清凉的短裙，金发的美女，暧昧的表情，赤裸裸的情意，尺度相当有米国年轻人的特色。
“啧啧……”
降谷零很不客气地把他作为特工的毕生所学，都用在了偷偷窥屏上面：
“不光有新工作，连新女朋友都有了。”
“不是新女朋友。”
“你又不是不认识她。”
“那是茱蒂，我的……”
赤井秀一脸色更黑了：
“前女友。”
“你们复合了？”
降谷零眉头一挑，很不客气地戏谑道：
“呵，还记得当初你口口声声，把明美小姐称作真爱时的样子吗？”
“明美小姐现在可还活着。”
“你就已经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赤井秀一神色复杂地看了过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林先生没跟你说……”
“林先生只告诉我，是他救了明美小姐。”
“所以？”
降谷零本能地意识到，这里面还有猛料：
“所以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赤井秀一：“……”
“是什么让你对明美小姐死心了？”
赤井秀一：“……”
“等等，难道……那卷明美小姐录下的录音带，就是她本来的意思？”
“她是真的想要跟你分手？”
赤井秀一：“……”
“为什么？”
“你们不是所谓的真爱吗？”
赤井秀一还是闭口不答。
神色都变得有些憔悴：
“别问了，别问了……”

第678章 柯南的新工作
毛利兰近来一直很忙。
在作为鉴识课绝对主力的林新一“休假”离开之后，她这个只有几个月实训经验的法医学徒就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承担起比以前更加繁重的任务。
以前的她只需要在林新一身边打打下手、学学操作。
现在的她却必须独立自主地去处理案件。
其扮演的角色也不再是林新一的小跟班。
而是可以在命案现场独当一面的大警探。
虽然理论上毛利兰还不是正式警察，甚至还是个没毕业的高中生。
但高中生侦探在这世界上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在鉴识课极度缺乏专业人才的客观情况之下，毛利兰事实上就是作为鉴识课警官，甚至是鉴识课领导而努力着的。
在鉴识课，大家都会发自内心地称呼她为“毛利警官”。
警视厅的领导们也普遍对这位天资聪慧、学习努力、工作认真、又富有同情心与责任感的美少女法医极度看好。
他们甚至都早早地许下诺言，只待日后毛利兰长大成人、大学毕业，就一定会以警部的待遇将她特招进来。
为了回报同事和领导们的期待，当然更是为了帮那些死者找寻真相，毛利兰也一直都在倾尽全力地努力着。
所幸，帝丹高中放假的时间比上课还多。
毛利兰才能勉强同时兼顾起学业和工作。
但即便如此，需要作为学生上课、作为警察工作、还得不断自学医学课程充实基础的她，还是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食不暇饱。
每天的时间就那么多。
要想做这么多事，就必须得舍弃一些杂事不顾。
自己做不了的事，就得尽可能交给别人去做。
比如说……
“柯南——”
“你怎么又没做家务？！”
夜晚，加班回家的毛利小姐一走进家门，原本那天然温柔的表情就瞬间垮了下来。
她最近工作实在太忙。
说好了家务活都交给柯南负责。
结果晚上加班回来，桌上还是乱糟糟的，地上还是灰扑扑的，昨天吃的饭碗到现在都还没收拾，苍蝇多得像是在做东京地区昆虫群落演替规律研究。
而本应负责家务的柯南同学。
这时还像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面，捧着一台智能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听动静，他好像是在看什么视频。
而看柯南这全神贯注、集中投入，而又笑容荡漾、目光痴迷的“猥琐”模样……似乎看得还不是正经视频。
“柯！南！”
毛利兰一把将柯南拎了起来：
“你都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柯南慌忙将手机藏到身后，做贼心虚地低下了头。
“真是的……”
“不是说好你来负责家务么？”
毛利小姐双手叉腰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教训起了没用的男友：
“怎么拖了这么多天，一直拖到现在都没动作？”
“我……我有点忙。”
柯南尴尬地挠了挠头。
“忙？”
“你三点半就放学回家了，忙什么能忙到现在？”
“额……是步美、元太他们叫我去……去米花图书馆看书。”
“是吗？让我看看——”
毛利兰抢过柯南的手机一瞥，很快就气鼓鼓地哼道：
“你今天的运动步数一共只有8000步。”
“以一个‘小学生’的步距，这个步数也就刚够你上下学，从家里到学校走个来回的！”
“如果你放学之后还去了米花图书馆，又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步数？”
柯南：“……”
糟了，忘了小兰现在也是个名侦探。
没以前那么好骗了。
“怎么，你还不肯承认吗？”
“难道需要我请诺亚方舟，来查你的历史定位轨迹？”
“给我老实认罪吧，柯南！”
小兰不知不觉地就拿出了毛利警官的派头。
“对……对不起。”
柯南可怜兮兮地认错：
“我明天一定……”
“还明天？”毛利兰眉头一挑：“现在就去收拾！”
“是……”弱弱的一声轻哼。
柯南突然有些幻灭：
原来那个温柔贤惠、温软可爱、说话都不会大声，天生就是贤妻良母的小兰呢？
现在怎么变得跟她老妈一样，变成让人望而生畏的“女王大人”了？
他堂堂的名侦探工藤新一，难道就只能每天在家挨女朋友的教训，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家庭煮夫吗？
这不会就是他未来的人生吧？
“还不快去？！”
“是！”柯南猛地一个哆嗦，想也不敢想了。
“唉，新一他……”
“怎么越来越像爸爸了？”
毛利兰也突然有些幻灭。
原来那个潇洒帅气、细心体贴、总是会默默守护在她身旁的新一呢？
现在怎么变得跟她老爸一样，变成躺在家里等着老婆照顾的颓废大叔了？
果然，谈恋爱和过日子不同。
经过这几个月来的同居生活，毛利兰总算理解为什么当年爱得死去活来的老爸老妈，可以因为一些琐碎小事就吵架吵到离婚了。
稍稍想象一下就知道：
如果她跟她老妈当初一样，晚上加完班带着一身疲惫回家，还得强打精神收拾家务、照顾孩子、给无用的丈夫准备晚餐。
最后还得被老公嫌弃饭不好吃。
恐怕她也会忍不住喊出离婚吧？
“不，不会变成这样的。”
光是想想这画面，想到新一这样的青葱少年有朝一日也会变成她老爸那样的油腻大叔，毛利兰就有些难以接受。
“还好，新一他至少……”
至少不像她老爸一样喜欢抽烟、酗酒、赌马、逛夜总会，还没那么五毒俱全。
至少，不会像她那老爸一样：
放着身边的漂亮老婆不顾，天天色迷迷地盯着电视上的年轻女明星发呆。
“等等……”
毛利兰心中咯噔一沉。
她突然想到了柯南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看视频时的“猥琐”笑容。
那副春心荡漾的神态，不就跟她那个沉迷追星的老爸一模一样么？
这……新一他不会……
也迷上什么女明星了吧？
想到这里，毛利小姐的心情便糟糕起来。
“柯南，你过来！”
“怎么了？”
“把你的手机再给我看看——”
“我想知道你刚刚到底在看什么视频，可以能看得这么专注？”
“这个……”柯南又露出了那种做贼心虚的神色。
他大头悄然低下，小脸涨得通红，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是很不好意思让真相暴露。
这就更让毛利小姐感到好奇了：
“把手机拿过来。”
“不、不要……”柯南脸更红了。
“让我看看！”
毛利兰气鼓鼓地抢过手机，打开男友手机的视频软件。
再单刀直入地点开历史播放记录。
一堆挂着“美少女”标签的视频，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只见那些视频的标题都是：
《史上最可爱の侦探，美少女法医毛利兰》
《少女偶像的素颜有多好看？毛利小姐の街拍！》
《不想当名侦探的女子高中生不是好格斗大师——关东地区高中空手道联赛，冠军毛利小姐の出场专辑》
《日卖电视台：毛利小姐的最新独家访谈》
……
全是和毛利兰有关的视频。
有日常街拍，有电视访谈，有破案记录，还有不少粉丝向的追星混剪。
里面甚至还有这样的：
《混剪林新一&#215;毛利兰，前方高甜！我已经被这俩人甜晕了！》
柯南对这个视频点了不喜欢。
还把视频作者拉进了黑名单。
甚至没忘给视频作者发去私信，请他尽快删除视频。
不然让他在米花大街上看到他，保管他没好果汁吃。
“柯南，你……”毛利兰讷讷地愣在那里：“你一直都在……看我的视频？”
作为国民偶像林新一的弟子，天然拥有顶级外貌资源和完美人设的她，也不可避免地成了新一代的流量明星。
一个可以倒拔垂杨柳的美少女神探，怎么会没人喜欢？
所以理论上，她也是一个女明星。
但毛利小姐没想到的是，柯南竟然真在偷偷追星——追的还就是她本人。
“咳咳，小兰。”
柯南脸色涨红地嘟囔道：
“我、我就随便看看……”
“APP老是给我推荐这个，点了不喜欢还是推荐……不看都不行……咳咳。”
他害羞得都有些语无伦次。
“新一……”毛利兰神色悄然柔和下来。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最终，毛利兰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柯南的手机：
“新一，你刚刚最后在看的，日卖电视台最近对我的专访节目吧？”
“是……”
“只看了一半？”
“嗯，没看完你就回来了。”
柯南有些不解地看了过来。
只见毛利兰微笑着把手机还到了他手上，又缓缓坐到他的身边：
“那就把接下来的也看完吧。”
“正好，我也在这个节目上……说了一些关于新一的事呢。”
“哈？”柯南微微一愣，不禁好奇地打起精神。
他期待不已地再度点开那个采访视频。
只见那视频一打开，毛利兰那天使一般温柔动人的微笑，便呈现在了观众眼前。
坐在采访摄像头前的她不同平日。
她不是作为学生，而是作为警官而出镜的。
于是她换下了平日那套简单朴素的学生制服，学着母亲妃英理的风格，穿上了挺拔的女士西装，修身的职场套裙，还有将她那双修长双腿展露无疑的丝袜和高跟鞋。
这兼具成熟与青涩、诱惑与纯洁的造型，搭配上毛利小姐天生丽质的完美容貌，顿时让柯南同学看得入迷。
尽管他都认识小兰十几年了，但他还是像追星的小五郎大叔一样，不自觉地露出那种春心荡漾的笑容。
不过……
会因为毛利兰春心荡漾的人可不只他一个。
只见那视频上飘来一片弹幕：
“小兰姐姐好飒！爱了爱了！”
“老婆……啊……老婆！”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喂喂，你们对我老婆喊什么呢？！”
这句也是别人发的弹幕。
“不说了，小兰叫我回家吃饭。”
“混账！”柯南气得小脸发绿：
“别对着别人女朋友喊老婆啊！”
“哈哈……”毛利兰有些开心地笑了笑，又对他说道：“把弹幕关了吧。”
“看我接下来的采访就好。”
“嗯……”见到小兰这般煞有介事的模样，柯南不禁对接下来的访谈内容更加期待。
于是他关掉弹幕，聚精会神地去看这段采访。
只见主持人刚开始跟小兰聊的，还都是她在鉴识课的工作问题。
但聊着聊着，话题就变得有些私人起来：
“毛利小姐？”主持人问：“传言曾经被称为警方救世主的名侦探工藤新一，也是与您十分要好的朋友，这是真的吗？”
说到我了？
柯南在意地竖起耳朵。
只听节目里的毛利兰回答：“是的。”
主持人又问：“原来两位拯救了东京警视厅的英雄，都和您关系匪浅。这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那毛利小姐，你觉得在林管理官和工藤新一之间。”
“谁的能力会更强呢？”
这问题问的……
屏幕前的柯南都有些紧张了。
然后他就看见，视频里的毛利兰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是林先生了。”
柯南：“……”
“这么果断？”主持人帮他提出疑问：“您能说说为什么吗？”
“当然可以。”
“其实单单从侦探的能力上说，我认识的新一君是要比林先生更厉害的。”
“他思维更敏捷、头脑更活跃、知识面也更广，可以破解许多林先生根本看不懂的杀人诡计。”
“但是从整体的能力上说，我还是认为林先生更强。”
“因为林先生不仅有作为名侦探的能力，还有培养‘名侦探’的能力——和名侦探们天生超越常人的头脑不一样，他的法医学和痕迹学知识，都是别人可以通过学习和努力来复制的。”
“……”
柯南听了很久，只听到小兰在对林新一一阵狂吹。
她发自内心地将林新一视作了人生导师，把他看作是改变了这个世界、也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重要之人。
“小兰，你……”
“你就是想让我看这个吗？”
柯南的语气很是幽怨。
毛利兰没有回答，只是轻哼：“再往下看吧。”
柯南还想再问，然后便听那视频里的主持人发问：
“毛利小姐，我能再问你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吗？”
“请问吧。”
“我们都知道，网上曾经流传过您和林管理官的……绯闻。”
“这些都是假的。”
毛利兰非常肯定地打断了主持人的问题。
她无比坚定地看着镜头，认真说道：
“我并不喜欢林先生。”
“林先生他虽然很优秀，但在我心里也永远比不过我爱的人。”
“哦？”主持人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猛料：
“毛利小姐，您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的，我有男朋友了。”
“他就是我们刚刚说的，工藤新一！”
视频里的毛利兰一点都没有犹豫。
“小兰。”柯南突然有些感动。
他现在很想再把弹幕打开。
去看看那帮“老公”的一片哀嚎。
“工藤新一？”
主持人对这答案感到讶异：
“可工藤新一他，不是已经失踪大半年了么？”
“他不是失踪。”
“只是有事去了国外罢了。”
“去了这么久？”主持人还想再挖猛料：“既然工藤新一就是您的男朋友。”
“那他将您独自一人留在国内这么久，您不会觉得不高兴吗？”
“不高兴么……有点吧。”
毛利兰微微一笑，尽显天使小姐的温柔：
“但我还是喜欢他。”
“所以不管他离开多久……”
她深情地望着镜头，带着那微红的脸颊：
“我都会一直等着他的。”
“兰！”屏幕前，柯南的心被彻底打动。
他下意识按下暂停，让毛利兰的微笑定格在屏幕。
又按捺不住地抬起脑袋，深情地与他的小兰姐姐对视起来。
“新一……”毛利兰也红了面庞。
但她还是勇敢地牵住了柯南的手：
“我会等你的。”
“永远都会。”
对视之间，空气变得旖旎、而又温暖。
柯南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情难自已之下，他终于鼓起勇气、踮起脚尖，缓缓地向小兰的脸颊靠近。
而这次的毛利兰，竟是犹豫着没有将他推开。
似乎她也一直都在期待着，一个真爱的吻。
可就在这时……
“砰砰砰。”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呀，糟、糟了！”
柯南和毛利兰顿时吓了一跳：
难道是出去打麻将的小五郎，提前回来了？！
这可不得了！
自从她上次不小心暴露了“喜欢柯南”的心声之后，毛利小五郎就天天在家里手不释卷地研究《法医精神病学》。
甚至只要她靠近柯南，乃至靠近任何一个未成年的小男生一点……
毛利小五郎就会跳出来向她亮出红牌警告，并当场评估女儿的精神状况。
所以……
现在这幅画面，如果让她老爸看到了……
“我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
“不，绝对不行！”
毛利小姐顿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后跃跳出七、八米远。
柯南也扑了个空，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小兰……唉……”
柯南失落地叹了口气：
他和小兰的心意，对对方都不再是秘密。
两个人明明就在一起，却不能牵手相依。
“该死，我这副身体……”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大人！”
柯南心痛地攥紧拳头。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想现在就变回工藤新一。
然后，他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喊声：
“开门，你们这儿谁昵称叫‘Angel’和‘Cool Guy’？”
“这里有你们的快递！”
不是小五郎大叔回来了？
只是送快递的？
柯南微微一愣。
紧接着，下一秒，他就蓦地反应过来：
“收件人写的是……”
“Angel和Cool Guy？”
毛利兰也意识到了什么：
会这么称呼她和柯南的，就只有贝尔摩德。
这份快递是贝尔摩德寄给他们的？
那她阔别数月之后，突然寄来的礼物会是……
“解药？！”
柯南与毛利兰深深对视。
两只手又紧紧牵在一起。
……
“所以，工藤君……”
“这就是你赤身裸体、大汗淋漓，出现在我女儿床上的原因？”
毛利小五郎手里提着菜刀，冷脸坐在床前。
“叔叔，你听我解释……”
“滚，别叫我叔叔！”
“我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等你下次再上小兰的床，上的可就是鉴识课的解剖台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因为刚刚服用了解药，才会没穿衣服……相信我……”
“我真的是柯南啊。”
“柯南就是新一，新一就是柯南！”
“你是柯南？”
“是。”
“那个7、8岁大的柯南？”
“是。”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毛利小五郎提刀暴起：
“你这踏马是8岁？！”

第679章 贝尔摩德的新工作
两年之后。
地球并未因为林新一的离开而停止运转。
但运转轨迹却在无声无息之间发生改变。
至少以前的赤井秀一就从未想过，自己一个FBI王牌特工竟然会当上日本警察，还一当就当了两年。
作为鉴识课警察的日子，平静而又安稳。
对他来说，这两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却又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情：
首先，他如今在鉴识课的工作，变得没有以前忙了。
因为林新一当初以一己之力掀起的法医热潮，终于在两年之后结出累累硕果。
有不少优秀的医学毕业生出于对林管理官的崇拜，对正义事业的向往，在毕业后毅然决然地放弃了高薪的医生职业，积极踊跃地跳进了法医这个天……选择了法医这个大有可为的职业。
于是鉴识课终于不再缺人。
原先由一帮老油条和外行警员组成的草台班子，终于在两年的调整和进步之后，建立起了系统而又专业的技侦警察班底。
赤井秀一和浅井成实这两个曾经有名无实的“系长”，再也不是无人可用的光杆司令了。
而说到这些新加入的专业人才……
就不得不谈曾经赫赫有名的“平成福尔摩斯”，工藤新一先生。
他已然和毛利兰一同升入大学，正在东大攻读医学专业；
同时也追随着毛利小姐的脚步，以特聘警员的身份正式加入鉴识课，和女友一起工作——
是的，工藤同学现在是他女朋友的下属。
见面都得先立正敬礼的那种。
而除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赤井秀一在这两年的新工作、新生活之中，还结交了许多其他的新朋友。
比如说，和宫野志保有七分相似、但性格却意外好打交道的园子大小姐。
她那个强到离谱，一只手就能吊打他这个王牌特工的赛亚人男友。
阿笠博士，一个老婆看着比他年轻20岁、总是能搞出一些科技小发明的奇怪老头。
步美、光彦、元太，工藤新一的忘年交，总是会出现在各种命案现场的死神小学生。
降谷零就更不用说了。
谁能想到他们这对黑衣组织里的死对头，竟然能成为警视厅里赫赫有名的“王牌组合”。
……
“时间过得真快啊。”
回忆着这两年来的过往，赤井秀一不免唏嘘慨叹。
不知不觉地，他已经有了新的人生。
只有像现在这种临近下班的傍晚，无事可做、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分，他才会唏嘘感慨地想到过去。
过去的事，还有过去的人。
“明美……”
赤井秀一终究没能把她彻底忘记：
“你现在还好吗？”
有林新一照顾，应该会很好的。
但赤井秀一担心的是贝尔摩德。
那可是个危险的女人。
想到明美现在很可能正跟贝尔摩德生活在一起，他就本能地感到担忧。
而更让他担忧的是，那神秘的诺亚组织。
虽然林新一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他和诺亚组织之间的具体关系，也没承认他是否为诺亚组织的正式成员。
但在赤井秀一看来：
林新一这两年能消失得这么彻底，让FBI和CIA都完全寻不见他的踪影，那他背后显然还有另一股庞大的力量，在暗中庇佑着他。
这股力量多半就是诺亚组织。
而这个诺亚组织……很危险。
虽然赤井秀一潜伏了整整两年，背靠FBI的情报网络，再加上和CIA、MI6等“友商”的情报交流，都完全没发现诺亚组织在这两年里做过什么坏事。
这个组织似乎真的就只是在打击犯罪，没有其他目的。
但赤井秀一还是觉得它危险。
不是因为它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它的存在本身——
这个诺亚组织，实在太强大了。
在过去的两年之中，其麾下的NEXT集团在互联网科技领域一路高歌猛进，已然一跃成为统治全球市场的巨无霸的存在。
而更可怕、更让赤井秀一忌惮的是，他前不久在电视上看到的一则新闻。
新闻上说，NEXT集团已成功改进、完善了当年辛多拉集团研发的虚拟现实技术，并创造性地提出了“以人工智能技术还原人类意识，赋予NPC真实人类行为模式”的全新概念。
一般人对这消息还没太大感觉。
只以为是辛多拉集团早就发明出来的，虚拟现实游戏的2.0版本。
所谓的新技术，也只是为了让NPC更像真人的游戏设计技术而已。
但赤井秀一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因为用人工智能技术还原人类意识……
这技术黑衣组织以前就在研究。
毕竟这项制造真人NPC的技术，稍微换个用途，那可就是：
意识上传，数据永生啊！
和不老药的效果差不多。
而不老药的研究前前后后持续了几十年，集结了无数最顶尖科学家的智慧，做过不知多少丧尽天良的人体实验，最终也只出了那么两个成功的特殊个体。
鬼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研究成功。
甚至，还到底能不能研究成功。
所以哪怕米国如愿从黑衣组织手中接手了不老药的研究，他们也依旧没能从这研究中获得什么实实在在的成果。
而如果这时候，诺亚组织能给那些迫切想要长生不老的达官贵人们，提供一个成熟可靠的替代方案……
那它就可以控制这整个世界！
在意识到这骇人的事实之后，赤井秀一也没忘了把他的猜想报告给FBI上层。
可FBI高层的领导们却口径一致地驳斥了他，还劝他认真在诺亚组织“潜伏”，不要成天捕风捉影、胡思乱想。
这让赤井秀一更加警惕：
他甚至都怀疑，FBI的高层已经和诺亚组织勾搭成奸、沆瀣一气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即便是他这个王牌特工，恐怕也无法阻止诺亚组织的野心了。
“叮——”
赤井秀一正在思考这些事关国家兴亡、人类命运的大事。
突然，一声短消息提醒却将他拉回现实。
“秀一，晚上早点回家~”
“妈妈他们都已经到了，就等你回来拍全家福呢。”
“嗯，我马上回。”
赤井秀一飞快地回复消息。
他的目光也不自觉地定格在手机屏幕，茱蒂小姐那满是幸福微笑的头像上面。
在茱蒂小姐的幸福笑容旁边，他给她的备注是：
老婆。
“是该回家了啊……”
赤井秀一看了看手表。
还有手上的结婚戒指。
刚刚那些对诺亚组织的忧思和警惕，都悄无声息地从他脑中散去。
赤井秀一突然……不想再去想那些大事了。
他已经爱上了现在这种夫妻携手、家人团聚的小日子。
拯救世界的危险任务，或许不是现在的他该考虑的了。
“回家吧。”
赤井秀一彻底放下了那些杂念。
想到在家中等待自己的妻子和家人，他就把诺亚组织……还有宫野明美，都默默地藏在了心底。
很快，赤井秀一就开车离开了警视厅，踏上了归家的旅程。
汽车在东京都繁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家越来越近。
过去也离他越来越远。
今天似乎和往常一样，又是平淡而幸福的一天。
但是……
就在赤井秀一驾车来到一个拥堵的十字路口，停在车流之中等红绿灯的时候。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等等，我马上就到。”
“‘任务’顺利完成，不用担心。”
这个声音，赤井秀一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听过了。
可他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循声一望：
是的，真是贝尔摩德！
那位让FBI和CIA追查两年都毫无踪迹的千面魔女，这时竟然就开着另一辆车，停在他的汽车旁边！
透过对方半开的前车窗玻璃，赤井秀一更能清晰看见：
这就是贝尔摩德本人。
她甚至都没易容，就披散着她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带着她那独有韵味的神秘微笑，明晃晃地坐在那汽车的驾驶座上，神情专注地给人打着电话。
“贝尔摩德，真的是她……”
“她这两年都在做什么，现在又要去哪？”
赤井秀一又本能地警惕起来。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贝尔摩德的出现往往预示着灾难和死亡。
她以前就是组织的杀人工具，为人称作魔女。
现在呢？在消失的这两年中，她真的一直都安分着吗？
还有，跟她一起离开的明美……现在又怎么样了。
赤井秀一又想到了明美。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尝试着去偷听贝尔摩德的电话。
而贝尔摩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她仍旧毫无防备地打着她的电话：
“一切都好。”
“有我出马，还能出问题吗？”
“哦，你问我们的‘VIP先生’啊？”
“放心，他现在就在我车上。”
贝尔摩德说话时的语气非常平静。
但她那种神秘中透着丝丝危险的特殊气质，却无时无刻都显露在她的微笑当中。
这让了解她的赤井秀一隐隐有些不安：
“‘任务’、‘VIP先生’？”
他细细咀嚼着贝尔摩德刚刚在电话中提到的这些字眼。
“莫非她是执行针对某个大人物的任务？”
“所谓的VIP先生，就是她的任务目标？”
以前他们在黑衣组织干脏活的时候，都是这么称呼自己的暗杀目标的。
所以赤井秀一本能地觉得，贝尔摩德现在干的不是好事：
“她还说了，‘VIP先生’现在就在她车里。”
“可是……”
可是赤井秀一侧目望去，透过对方的车窗，却只能看到贝尔摩德一人。
明明车厢里坐的只有贝尔摩德一人，她为什么说“VIP先生”就在她车上？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
因为根据赤井秀一过去在黑衣组织工作的经验：
那些被组织绑架来的“VIP”，一般都没机会坐在车厢里面——
他们只会被组织杀手五花大绑，打晕之后塞进后备箱里。
果然……
赤井秀一刚一这么猜测，就只听贝尔摩德对着电话说道：
“这小子的确挺会闹的。”
“为了让他老实睡着，我可真花了不少功夫。”
“唉，真是的……以前对付赤井秀一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累过。”
“这……”赤井秀一心中更加确定：
贝尔摩德果然又干回了她的老本行，干起了绑架杀人的邪恶勾当。
可现在黑衣组织都已经覆灭了。
她又是在为谁工作呢？
“诺亚组织！”
赤井秀一由来已久的忧虑，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诺亚组织果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那么崇高、伟大、无私且脱离低级趣味。
它在暗地当中，一定还豢养了一批专门处理脏活的杀手。
贝尔摩德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而如果贝尔摩德现在还在为诺亚组织做着这些下作勾当，那……跟她一起消失的明美呢？
宫野明美她，会不会也被那诺亚先生牢牢控制在手上？
一想到明美可能仍旧生活在黑暗和恐怖之中，赤井秀一便没由来的一阵心痛。
或许，他当初不该放任她跟林新一走的。
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很可能把明美带进了另一个火坑。
想到这里，赤井先生便再也坐不住了。
眼见绿灯亮起，车流缓缓流动。
贝尔摩德轻踩油门，马上就要再度从他眼前消失。
赤井秀一终于做出了决断：
“停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脚下的引擎随之轰鸣。
汽车如离弦之箭直冲上去，又在那十字路口的正中心猛一转弯。
最终硬生生地别停在了贝尔摩德的汽车前面。
“喂！！”
“你这混蛋，到底是怎么开车的？！”
“知不知道车上有……”
贝尔摩德的怒喝声当即响起。
她以前还从来没这么生气过，至少在赤井秀一的印象里，从来没有。
可现在，她却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只是被别停车辆，便瞬间失去了冷静。
赤井秀一隐隐感觉蹊跷。
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推门下车，堵在了贝尔摩德的车前：
“贝尔摩德，好久不见。”
“是你？！”
贝尔摩德的怒意戛然而止。
她先是微微一愣，很快又神色微妙地上下打量起眼前这阔别已久的“老友”：
“原来是FBI的王牌，赤井秀一先生。”
“怎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贝尔摩德轻轻一笑，语气淡然：
“如果是想抓我的话，那我可就得提醒你了——”
“我已经拿到了总统先生的特赦令。”
“从你们米国的法律上讲，我现在最多算是一个前科人员，可算不上什么犯罪分子。”
“嗯？”赤井秀一眉头一皱：
这场面可跟他想象得不一样。
他以为贝尔摩德会因为他的出现而紧张、敌视，甚至当场引发一场激烈的战斗。
可没想到……
对方竟然一张口就搬出了大统领阁下。
甚至还堂而皇之地说自己不是犯罪分子？
“不是犯罪分子？”
“可笑！”
赤井秀一并不相信贝尔摩德会改过自新：
“你现在做的事情，难道就不是犯罪吗？”
“我？”万万没想到，贝尔摩德竟然露出了一副讶异无辜的表情：“我现在在犯罪？”
“我哪里在犯罪了？”
这时只听赤井秀一脸色冷峻地答道：
“打开你的后备箱吧，贝尔摩德。”
“我们都在组织里工作过——”
“‘VIP先生’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贝尔摩德久久无语。
她正想神色微妙地说些什么，突然……
“哇呜哇呜呜呜……”
一阵防空警报似的哭喊，从车厢后座上响了起来。
“什么？！”赤井秀一表情一滞：“那是……”
“该死……”
贝尔摩德很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你把我们的‘VIP先生’吵醒了。”
“我好不容易才哄睡着的。”
说着，贝尔摩德神色无奈地推门下车，又径直打开了后排车门。
这后排车门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固定在后座上的婴儿提篮。
因为提篮放得位置太矮，所以之前赤井秀一透过车窗没有看见，这后排上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
看着有一岁左右大小。
“这……”赤井秀一呆呆自语：“这就是你说的‘VIP先生’？”
“是啊。”
“怎么，他难道还不算very important吗？”
贝尔摩德又没好气地瞪了赤井秀一一眼。
而等她低头看向那小宝宝时，表情又悄然变得柔和起来：
“乖~不哭不哭。”
“来让我亲一口~mu……ma！”
贝尔摩德一脸宠溺地抱起孩子，动作温柔得像是捧起了什么稀世珍宝。
赤井秀一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贝尔摩德。
也没见过这么幸福的贝尔摩德。
她不再是什么千面魔女。
只是一个带孩子的母亲。
似乎，贝尔摩德在这两年里的新工作就是……
带娃的家庭主妇。
“等等……这是你的孩子？”
赤井秀一更为吃惊：
贝尔摩德都多大了，怎么还能跟人生……
“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贝尔摩德嫌弃地朝他瞥了瞥嘴，但表情又很快复杂起来：
“不，我不是他的母亲。”
“我倒是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
落寞在她眼中一闪而逝。
但那股幸福的爱意又很快在孩子面前涌现出来：
“但他也算是我的孩子。”
“毕竟……新一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贝尔摩德全神贯注地盯着怀里呜呜低吟的小宝宝，目光温柔似水。
“新一的孩子……”
“这是林新一的孩子？”
赤井秀一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林新一的孩子……
那这孩子的母亲，岂不就是……
“是你的老熟人哦。”
“那个讨人厌的宫野丫头。”
贝尔摩德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促狭地抛来一个笑容。
赤井秀一：“……”
他一阵沉默，像是连语言都组织不起。
“对了，赤井先生，告诉你一件事：”
“我们一家人已经搬回来了。”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笑着。
他们一家人的确搬回来了。
因为诺亚方舟已然通过虚拟世界、数据永生的技术，完成了乌丸莲耶曾经的志愿。
世界各国的统治者都因永生的利益，而团结在了“诺亚先生”身边。
诺亚组织事实上已经不是FBI、CIA等情报机构的对手。
而是他们的上级。
林新一和宫野志保，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所以他们回来了。
“我们现在就住在浅井小姐的别墅里面——”
“那幢别墅已经被新一给买下来了。”
贝尔摩德一脸和气地向赤井秀一发出邀请：
“我们之所以回来居住，就是因为想回来跟朋友们一起生活。”
“赤井先生，你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有机会可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赤井秀一还是沉默。
贝尔摩德说的那些话，他后来都没仔细听。
他只是低着头，看向自己的结婚戒指。
原来……
也没那么难受啊。
赤井秀一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看到明美和林新一的孩子时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会很伤心、难过、甚至无法接受。
但两年时间过去，现在看到这个依稀有些明美影子的宝宝……
他的心情却非常平静。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放下了过去。
至于贝尔摩德和诺亚组织，他也不想管了……毕竟贝尔摩德一张口就主动报了地址，甚至邀请他上门做客，一看就是背后有了靠山，根本不怕他查。
“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缓缓抬起了头：
“帮我向明美问声好——”
“就说我，祝她幸福。”
说着，赤井秀一转身就要离开。
“哎？”贝尔摩德有些意外：“你不想再多问我一些问题么？”
“不了。”
赤井秀一释然一笑：
“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第680章 宫野明美的新工作
清晨，林新一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米花町的蓝天白云、繁华楼宇，都伴随着早晨明媚的阳光，从卧室的窗户里挤了进来。
这幕景象他很熟悉。
因为他现在躺着的地方，就是他两年前常常造访的，灰原小小姐的房间。
时隔两年，在解决了宫野志保的安全问题之后，林新一终于带着他的家人，再度回到了这里。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从前。
但不一样的地方也很明显。
比如说，他以前从这张床上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往往是一个缩在他怀里流口水的小茶发团子。
而现在，依偎在他怀里沉沉酣睡、喃喃呓语的，却是一只让人流口水的大茶发团子。
“志保。”
林新一低头看向怀中的妻子：
她的模样几乎和初见时没有两样，纤薄的嘴唇，挺翘的鼻梁，肌肤白里透着粉色，发丝柔中透着油亮，眉宇中带着少女的青涩，唇齿间又有淑女的优雅。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但每每看到这样的志保。
看到那条从被子里探出来的热腾腾的白胳膊，林新一就总能瞬间成为鲁迅先生的批判对象。
“志保，该起床了。”
忧国忧民的林新一先生，又忍不住想为拯救少子化的日本做贡献了。
“嗯……”志保小姐也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
随后，宫野志保小姐就少子化问题、老龄化问题等日本国民切实关心的重要社会问题，与林新一先生亲切地交换了意见，简单地做了探讨。
但双方此次的交流并不深入，探讨不够充分，对问题的研究只是浮于表面，没有真抓实干、求真务实，没有确切落实厚生劳动省关于日本人口结构问题的若干指导意见。
尤其是宫野志保小姐：
她工作作风不够实，工作执行不到位，且在工作过程中表现有个人的抵触情绪。
“唔……等等……别！”
“怎么了？”
“现在还是早上。”
“早上怎么了？我们又不上班。”
“可家里还有别人呢！”
“大家都起得那么早，上次……哼！”
宫野志保没好气地瞪了林新一一眼。
林新一这才恋恋不舍地安静下来。
不过夫妻之间，安静也有安静的乐趣。
两人懒懒地相拥在一块儿，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一时都没人愿意起床。
“新一。”
“嗯？”
“我有事跟你说。”
“说吧，我在呢。”林新一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
但宫野志保的神情却悄然认真起来：
“新一，你觉不觉得……”
她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深沉：
“我们家里的人，有些太多了一点？”
“这……”林新一心中咯噔一沉。
先前的旖旎念头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来了，终于来了。
大多数已婚男性都逃不过的致命话题——
婆媳矛盾。
尽管他没有原主的记忆，缺少原主的感情，不可能真把贝尔摩德当成是自己的“老妈”。
但不管是养母，还是老师，亦或者心疼弟弟的大姐姐……
贝尔摩德在他们家里扮演的角色，毫无疑问都是林新一这边的“男方长辈”。
而林新一的妻子，宫野志保小姐，却是自小就和这位“男方长辈”不对付的。
在大家一起生活的这两年之中，她平时也没少和贝尔摩德拌嘴、吵架。
以前还都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可现在，看到志保小姐那认真起来的目光，那冷淡下来的脸颊，林新一都能清醒地意识到，大事要不妙了。
“我们家里的人……也不多吧？”
“这别墅这么大，住得下的。”
林新一使出第一招，装傻。
宫野志保当然不吃这套：
“这不是住不住下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得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都整整两年过去了，她还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这样真的好吗？”
“至少，得出去找个属于自己的工作吧？”
虽然志保小姐的语气很平淡，窗外的风也十分清凉。
但林新一还是一阵冷汗直冒，像是热得发慌。
完了。
老婆这次动真格的了。
她这是在图穷匕见，逼他二选一啊！
可这该怎么选，又怎么能选？
虽说就感情而已，他肯定爱宫野志保更甚于爱贝尔摩德的。
但贝尔摩德对他的感情有多真挚，他心里也非常清楚。
更何况他以前还受了她那么多恩惠。
如果不是贝尔摩德为了他毅然倒戈，恐怕他现在都还在被动地与组织周旋呢。
可以说没有这个女人，他就没有现在这么自由、幸福的人生。
所以即便他没把贝尔摩德当成所谓的养母看待，也发自内心地把她视作了自己的家人。
现在要让林新一出面，把贝尔摩德赶出家门……
他又怎么忍心？
可如果要他为了贝尔摩德和宫野志保闹得感情破裂，他又如何舍得？
林新一越想越紧张纠结，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傻：
“工作什么的……不找也可以吧？”
“你看我们家这么大，光是家务活收拾起来就很麻烦。”
“而志保你平时忙着搞研究，我又经常要协助处理诺亚组织那边的事情……”
“让她留在我们家里，也可以帮忙带孩子嘛。”
“这家庭主妇，说起来也是一个正经的职业啊。”
林新一一番长篇大论，却丝毫没有改变宫野志保的态度。
她还是紧紧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人都是要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呢。”
“一直在家待着怎么行呢？”
“如果不让她出去工作，那她……”
宫野志保微微一顿，又不露痕迹地瞥了老公一眼：
“那她连个其他的男人都见不到。”
“还怎么正常恋爱、结婚，组建自己的小家呢？”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
贝尔摩德她都多大了……
“还结什么婚啊？”
“在我们家养老不就行了？”
林新一错愕发问，问得志保小姐一阵愣神。
她沉默许久，才终于神色古怪地说道：
“新一，我说的不是贝尔摩德。”
“我说的那个人，是我姐姐。”
“哈？！”林新一更震惊了：
志保说的那个人，竟然是宫野明美？
可她以前不是和她姐姐最亲近的吗？
她曾经的梦想，可就是自由地和姐姐生活在一起啊。
现在怎么……
“你想把你姐姐赶出去？！”
林新一目瞪口呆地问出声来。
“胡说什么……”志保小姐眉头一皱，平静回答：“什么叫‘赶’出去？”
“我只是在为我姐姐的未来着想罢了。”
她一边缓缓起身换上衣服，一边略显忧心地感叹道：
“我姐姐过去的人生，都是完全为我而活的。”
“在组织里的时候是这样，摆脱组织之后还是这样。”
“如果以后她的人生里面还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这不是太可怜了吗？”
“这……”林新一一阵沉思：
的确，志保小姐说得没错。
宫野明美在她过去26年的人生里面，就没有几年是为自己而活的。
她从6、7岁开始，就要独自照顾逝去双亲留下的妹妹。
等妹妹长大了，她又为了获得组织对妹妹的安全保证，而不得不成为组织的傀儡和爪牙。
宫野明美上过学，但却因为身份的原因，和过去的朋友全都断绝了关系。
她也上过班，但那也都是她为了保护妹妹，被迫替组织完成的任务。
最终，好不容易摆脱了组织。
宫野明美又为了大家的安全，不得不掩饰身份、低调生活，变成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庭主妇。
她的人生，除掉为宫野志保而活的部分——
似乎就只剩下她那个“真爱”的前男友了。
可现在宫野明美也早和赤井秀一分了手。
虽然她和赤井秀一分手，是因为她确实不再爱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里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宫野明美需要保护妹妹不被FBI发现，才选择彻底放下这段感情的。
“姐姐她，为我付出得太多了。”
“以前是没有条件，现在我们终于不用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过自己的生活了。”
“所以我希望，她也可以展开一段崭新的人生啊。”
宫野志保一番深深慨叹。
同时，还有些薄嗔地瞪了林新一一眼：
“我姐姐都已经26了。”
“如果不给她找个新的工作，难道让她给你当一辈子的专属女仆么？”
“专属女仆？哪有……”
“我平时也没怎么使唤明美小姐啊。”
林新一毫无自知之明地出声反驳。
而就在这时……
砰砰砰，卧室的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林先生，志保，你们起床了吗？”
宫野明美那轻柔温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都起来了。”
林新一如往常一般随口回答。
于是宫野明美便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带着一捧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林先生，你晒好的衣服我都收好了。”
“这是你的衬衫、短袖、西裤。”
“这里是内裤和袜子，我也都按内衣每天一换的搭配整理好了，你每天换着穿就可以。”
“OK。”林新一很自然地向宫野明美微笑点头。
甚至都没说谢谢。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明美小姐的服务，根本没把她当成是外人。
“对了，早餐我还准备了林先生最爱吃的小笼包。”
“你和志保赶快洗漱完毕，就过来一起吃吧。”
宫野明美还在那关切投入地说着。
宫野志保看向林新一的表情却微妙起来：
“咳咳……新一？”
“唔……”林新一这才反应过来：
宫野明美好像……还真不知不觉地成了他的女仆了。
这样下去的确不妙啊。
“女仆”当一两年还可以，但总不能这么过一辈子吧？
宫野明美又不是贝尔摩德，她可还没到退休带孩子养老的时候。
“姐姐。”
宫野志保终于开口了：
“先不说早餐的事。”
“我和新一，还有些事跟你说。”
“哎？”宫野明美微微一愣。
而林新一被志保小姐暗暗瞥了一眼，便也马上附和起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明美小姐。”
“我们现在已经摆脱了FBI、CIA的威胁，可以光明正大地过日子了。”
“所以……”
他简单地跟宫野明美说明情况。
宫野明美也理解了妹妹和妹夫的意图：
“让我，找份工作？”
她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围着别人转的生活。
以前是围着妹妹转，后来是围着妹妹和妹夫转。
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工作与生活。
“是啊……”宫野明美也觉得妹妹说得没错：“或许，我是该为自己迈出一步了。”
“可是……”她又突然有些茫然：
“我该做什么呢？”
“这……”这下连宫野志保这个妹妹都有些哑火：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对姐姐没那么了解。
印象里的姐姐永远都在关心她。
可她却连姐姐的兴趣和梦想，喜欢什么工作都不清楚。
“这不怪你啦，志保。”
宫野明美看出了妹妹脸上的内疚。
她微笑着安慰志保，心里却也在暗暗慨叹：
是啊，她以前还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如果说有梦想。
那梦想也是能和妹妹一起生活。
可现在这个梦想已经实现了，那她的新梦想又该是什么呢？
“明美小姐，不要细想。”
“用你的直觉试试——”
林新一关心地给出建议：
“问你自己想做什么工作。”
“你心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宫野明美一阵犹豫。
“随便想，没关系。”
“反正以我们现在的条件，你想做什么工作都可以满足。”
“嗯……”宫野明美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终于开始正式地面对这个问题：
未来她想成为什么？
“警察。”
不知怎的，她心中跳出这样的念头。
宫野明美轻咬着嘴唇，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如果能成为林先生这样的警察，向那些同我一样绝望的人伸出援手——”
“或许也不错吧？”
……
“是吗？”
“明美小姐也想成为刑警？”
中午，林新一家里。
坐在林新一、宫野志保、宫野明美、还有贝尔摩德面前。
搜查一课管理官，被邀请过来做客的降谷零先生，明目张胆地讨论起了有关“走后门”的事情。
“这没问题。”
“只要明美小姐想来，我就肯定能帮她成为刑警。”
“不过……”降谷零若有所思地看向宫野明美，还有他身边的林新一：
“明美小姐，你不去鉴识课吗？”
“那可是林先生一手带出来的部门，应该比搜查一课更适合你吧？”
言至于此，降谷零的心情可以说是十分复杂。
他也是最近被回归的林新一请去做客才知道，在他原来以为自己被骗得够惨的时候，林新一身边还有更多的秘密没有让他得知。
宫野志保还活着，甚至成了林新一的妻子。
她一直都与姐姐、贝尔摩德一起，和林新一过着日子。
“真是一个奇妙的家庭啊。”
尽管知晓真相已有些时日，降谷零还是没怎么适应这惊人的事实：
“赤井秀一他还不知道这事呢……”
“如果让他知道宫野明美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要是明美小姐再去鉴识课，同他一起工作的话……”
降谷零不禁畅想出一段复杂的狗血剧情。
终于，他的思绪被宫野明美的声音打断：
“是的，我要去的是搜查一课。”
“不过，实不相瞒……我的确更愿意去林先生工作过的鉴识课。”
宫野明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可现在的鉴识课，似乎也不是我这种外行能随便掺和进去的了。”
鉴识课现在有大把的专业技侦人才，已然不是两年前那个随便抓个高中生过来、培训培训就能送上前线干活的草台班子。
如果要去鉴识课工作，那宫野明美恐怕还得先重新上个大学。
“但搜查一课的工作，我还是应该可以胜任的。”
“毕竟，降谷警官你知道的……”
“我以前在组织接受过特工培训，在格斗、射击、监视、潜行、追踪与反追踪等科目上的成绩都还不错。”
虽然这些都是用来当犯罪分子的技能。
但如果反过来用，也肯定能成为一个不错的一线刑警。
“当个警察而已……”
“这丫头肯定能行的。”
贝尔摩德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还不忘帮宫野明美“吹捧”两句：
“波本，你别忘了。”
“宫野明美当初可是在市中心一口气抢了银行十亿日元，而你们警视厅的废物们却连她的影子都没找见。”
“就这本事，当个条子还不绰绰有余？”
“咳咳……”降谷警官一脸尴尬：“贝尔摩德，你别……别拿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举例子啊。”
“哈哈。波本，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老实人？”
贝尔摩德毫不客气地挤兑道：
“当初你在组织里面是怎么上位的，我还不清楚吗？”
“就那几年里面，说起违法犯罪，你恐怕比我还……”
“咳咳咳。”
降谷零无奈地打断了对方的叙旧：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总之，我已经说了，我很欢迎明美小姐到我们搜查一课来。”
说着，他还正式向宫野明美表态：
“明美小姐，欢迎你的加入。”
“从今往后，我们可就要当同事了。”
“嗯。”宫野明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眼中也充满了对这新工作、新人生的期待。
“话说起来……”
谈完正事，降谷零又不自觉地聊起私事。
“真没想到，我有朝一日还能和明美小姐你一起共事。”
“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明美小姐——”
降谷零神色感慨地看向宫野明美，那张依稀可见儿时笑容的脸：
“你还记得吗？”
“其实我们小时候就见过的。”
“哎？”宫野明美微微一愣：“我们……小时候见过？”
林新一、宫野志保、贝尔摩德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对，降谷零和宫野明美的关系好像是不一般……
林新一突然想到：
两年前，在群马县调查无名女尸案的时候，降谷零曾经展现过他对宫野明美一些生活细节的异常了解。
他当时曾经回去问过宫野明美，记不记得一个叫降谷零的人。
可她却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几乎忘记了自己在6岁时认识的这个玩伴。
再加上后来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林新一也没顾上深入挖掘降谷零和宫野明美之间的具体关系。
现在想来，他们果然是早就认识的。
“是的，我们早就认识。”
“而且不光认识，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可惜……明美小姐你那时才只有6岁，现在似乎已经把我忘了。”
降谷零有些感慨地笑了一笑：
“真的不记得了吗？”
“那个经常到你家诊所来治伤的，很爱跟人打架的混血小鬼？”
“唔……”宫野明美盯着降谷零那辨识度极高的帅气面庞、小麦色肌肤、还有金色短发，静下心仔细一想……
“是、是你？！”
宫野明美眼前一亮：
“那个天天跑来妈妈面前哭鼻子的小鬼？阿零！”
“哈哈哈，那就是我。”
降谷零不由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或许宫野明美不觉得那段时光有多重要。
但那段儿时的记忆，却是他人生最美好的片段之一。
“还记得吗，我第一次去你家诊所的时候……”
“……”
降谷零与宫野明美聊起过去。
不知不觉地，两人越聊越专注，越聊越投契。
“原来，他也是见过我妈妈的人啊……”
宫野志保在旁边静静听着。
听着降谷零与宫野一家的缘分，她也不禁对这位曾经只当是一般友人的警官有了好感。
而这时，只听说得兴起的降谷警官，突然有些上头地感叹道：
“明美小姐，其实……”
“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十分珍贵。”
“还记得我当时，几乎每天都会因为打架受伤，再去你家诊所找你母亲疗伤吗？”
“嗯，我记得。”
宫野明美笑着回忆：
“当时的您可真够鲁莽好斗的。”
“没想到，后来竟然可以成长为让琴酒都无法察觉的王牌卧底。”
“不。”降谷零摇了摇头：“我那时并不鲁莽。”
“其实……自第一次去到你家诊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打过架了。”
“哎？那你怎么还会一直受伤……”
“我是装的。”
降谷零唏嘘不已地回忆道：
“那时我每天都故意把自己弄伤，再谎称是跟人打架。”
“为的就是找一个借口去你家诊所——”
“去看一个人。”
“对我非常重要的人。”
说着，降谷警官眼中还不禁流露出些许深情。
气氛突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原先是单纯的故人重逢，现在却……
“降、降谷警官……”
宫野明美不禁有些脸红。
她又羞又气，心里还隐隐有些埋怨：
虽然大家小时候是朋友，但现在他们两个，说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也不为过。
这家伙怎么能突然说这种话？
真是够失礼的。
以后大家还要在一起在搜查一课工作，天天见面呢……
“我……我……”
“我去给大家把咖啡端来。”
眼见降谷零还在那一脸深情地想要回忆什么。
脸薄的宫野明美顿时随口找起借口，尴尬地落荒而逃了。
她的身形犹如一阵旋风，转瞬就消失不见。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林新一等人。
还有一片更加诡异的气氛。
“降谷警官……”
宫野志保的目光变得很是微妙。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降谷零，从头到脚，从穿着到气质，从身高到体型，仔细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的大妈。
最终，志保小姐露出了还算满意的表情。
“降谷警官，你刚刚的表情怎么让人感觉……”
“就好像是在回忆自己的恋人一样？”
宫野志保不动声色地出声试探。
林新一、贝尔摩德，也都八卦地投来目光。
尤其是贝尔摩德，和波本关系最深的她不禁想到：
难怪波本和赤井秀一一直不对付。
原来还有宫野明美的原因。
“这、这个……”
这时只听降谷零吞吞吐吐地回答：
“的确是这样没错。”
他那张无时无刻都风度翩翩的脸庞，这时竟因为羞涩难当，而红得有些发黑：
“我当时的确把那个人，当成是自己的初恋了。”
“甚至我后来志愿成为警察，都是因为想要找到她的原因。”
“不过，哈哈……你们也别当真。”
“这只是一个少年的单相思罢了。”
“哦？”志保小姐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她马上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径直问道：
“降谷警官，那你现在有恋人吗？”
“恋人？有啊。”
“我的恋人就是这个……”
“国家不算。”林新一及时打断了降谷零的日本队长变身。
“额……不算爱国的话……”
降谷零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我就一直都是单身。”
这话让志保小姐的目光变得更加犀利。
她干脆毫不遮掩地问出声来：
“所以，你一直都对我姐姐……”
“哎？”降谷零微微一愣：“你说明美小姐？”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尴尬。
甚至还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宫野志保用她那审讯犯人般的冰冷眼神狠狠盯来，降谷零才纠结不已地坦白：
“其实，志保小姐……我当时爱上的不是你姐姐。”
“我爱上的……”
“是你妈妈。”
宫野志保：“？？？”

第681章 科学的验尸官（完）
几天后的傍晚。
米花町，某家新开业公司的门前。
步美、光彦、元太如往日一般从这放学路过，却又因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不由驻足：
“姐姐，姐姐~”
“你长得好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哦。”
“是吗？”宫野志保微笑着停下脚步。
她弯腰看着自己过去的朋友，脸上的冷淡不由化为温暖：
“小朋友，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是园子姐姐！”
元太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有点像园子姐姐了，不过……”
“我感觉大姐姐比园子姐姐更、更漂亮一些。”
光彦害羞地偷偷瞥了宫野志保一眼。
“不，我觉得大姐姐像……”
“小哀？”
步美认真地盯着宫野志保那水蓝色的瞳孔，忍不住跟同伴嘟囔起来：
“她很像小哀不是吗？
“简直就像小哀长大了一样诶！”
“哈哈。”宫野志保莞尔一笑，俯身离步美更近了一些：“这个小哀，是你们的朋友吗？”
“嗯！”孩子们齐齐点头：“最好的朋友。”
他们又显得有些失落：“但是小哀搬家去了国外，还有柯南……他们都两年没有回来了。”
“没关系的。”
宫野志保不禁伸手摸了摸步美的脑袋，将她温柔地抱了起来。
“呀……从这个角度来看你，感觉还真很奇妙呢。”
她笑着说起让人听不懂的话，随后又暖声安慰：
“不用伤心，不用难过。”
“我相信你们和你们的朋友，迟早会重逢的。”
“嗯！”孩子们也都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很快放下怀念友人的失落，高兴地笑了起来。
“大姐姐，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不过……”
孩子们作势欲走，临行前却又好奇地看向宫野志保身上那件朴素的白色制服：
“大姐姐，你怎么穿着白大褂啊？”
“你是医生吗？”
“不是哦。”宫野志保饶有兴致地回答：“我是科学家，研究药物的科学家。”
说着，她还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栋大楼：
“看到这家新开业的公司了吗？”
“这就是我开的哦。”
孩子们顺着她的指引抬头看去，只见那家新开张的公司门口，正挂着这样醒目的招牌：
“宫野制药株式会社，药物研究中心。”
“原来这是姐姐开的公司啊……”
小孩子总有无穷无尽的问题：
“宫野制药，姐姐的姓氏是宫野吗？”
“不。”宫野志保却笑着摇了摇头：
“我现在姓林哦。”
“林，和林管理官一样的姓？”
“嗯。”志保小姐笑得更加幸福：“是的呢。”
“那为什么姐姐开的公司要叫宫野制药呢？”
“因为这是我父亲的姓氏啊。”
她又抬头看向那刻着“宫野”二字的招牌：
“我父亲在世时的心愿，就是用自己的毕生所学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药物研究所，为全人类开发出更多可以拯救生命的药品。”
说着，宫野志保又喃喃感叹：
“把知识用来救人，而不是害人。”
“那……”孩子们又问：“那林姐姐，你爸爸的心愿现在一定实现了吧？”
“嗯。”宫野志保幸福地点了点头：“实现了。”
“父亲的心愿、母亲的心愿、姐姐的心愿、我的心愿，都实现了。”
“那真是太好了！”
孩子们和这位大姐姐不熟，他们只是本能地向她表示祝福。
双方又是一阵寒暄，陌生人仿佛也变成了朋友。
终于，他们恋恋不舍地向宫野志保告别。
“大姐姐，我们以后还要再见哦！”
“嗯，一定会再见的。”
宫野志保向他们微笑挥手。
“当然会再见。”
“我们搬回来住，不就是为了这些朋友么？”
这时，她身后那药物研究所的门内，又缓缓走出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那就是林新一，曾经的鉴识课管理官，如今志保小姐的同事，宫野制药的安全主管。
“下班了，我们走吧。”
他很自然地走到宫野志保身边，牵起了她的小手。
志保小姐也本能地温柔回应，与之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样漫步在东京都的夕阳之中。
“志保，话说……”
走在这条熟悉的道路，回头望向那幢熟悉的大楼。
林新一不禁好奇发问：
“你为什么要把你的药物研究所，开到原来实验室的位置上啊？”
这幢挂着宫野制药的大楼，其实就是以前黑衣组织的药物研究所。
也就是林新一和宫野志保，以前工作的地方。
两年前，琴酒曾下令将这座秘密研究所烧毁。
两年后，宫野志保却又在这废墟之上，重建起一座全新的药物研究所。
只不过，以前那家研究所研究的，是害死无数试药者的“杀人毒药”。
而现在这家研究所研究的，却是可以拯救无数患者的治病良药。
“没想到兜兜转转。”
“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林新一颇为感慨地轻叹。
“这样不好吗？”
志保小姐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这地方给我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但我们最珍贵的回忆也在这里，不是么？”
“嗯……是啊。”
林新一第一次见到志保小姐，是在这里。
志保小姐答应林新一的告白，也是在这里。
“当年你送我的那些包包，也都放在这里。”
“可惜……应该都被琴酒一把火给烧掉了。”
宫野志保有些心痛地感叹着。
那些包包她以前只是单纯地当作收藏和玩具，但现在，它们又好像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哈哈，我再跟你买新的就是了。”
林老板很阔气地牵着女友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正好我记得：”
“这条路前面，不就有一家百货商场么？”
“哦，对……”
宫野志保眼前一亮：
“那家百货商场。”
那家死过人的百货商场，都可以算是他们感情的开始了。
他们两年前约会的时候，就去过那里。
现在，每天下班又得天天路过。
“说到那家商场……”
“你也正是因为在那起命案中的表现，后来才会被邀请加入警视厅的吧？”
验尸官林新一的故事，也正是从那开始的。
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宫野志保不禁有些在意地看向丈夫：
“新一，你真的不回警视厅工作吗？”
“小田切部长知道你从‘米国’回来，都亲自上门邀请你出山了。”
“我也觉得以你的能力，或许还是回去当管理官会更好呢。”
“……”林新一一阵犹豫。
之后却又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留在这给你当‘安全主管’吧。”
“这样我也能每天少加点班，多陪在你和孩子身边。”
“而且和志保你在一起工作……”
“也要比当警察更有能力呢。”
“是嘛？”志保小姐玩味地撇了撇嘴：
“那今天被抓到在办公室摸鱼玩游戏的人，是谁？”
“我们宫野制药的薪水，可也不是让人白拿的啊。”
“哈哈……”林新一尴尬地笑了一笑：
这个名为安全主管、实为保安头目的工作，的确是清闲了一些。
两年前，他就天天拿着“酒厂”的薪水，在办公室里闲得只能玩扫雷。
两年后，情况总算有了改善。
他可以在办公室里玩LOL了。
“不过，还是算了……”
林新一又认真地想了一想：
“我要是回去当管理官的话，我们以后的生活恐怕就又要不太平了。”
他这位林管理官，并不是什么普通的警官。
而是国民偶像级别的传奇警官。
时隔两年，他的名气不仅没有减小。
反而因为互联网时代的发展，在无数粉丝自发的怀念和追捧之中，成为了烙印在全体网友心目中的一个时代记忆。
他过去的事迹也都被粉丝们翻出来发在网上，就像二仙桥的谭警官一样，使得原先许多不了解他的观众，在短视频时代纷纷成了他的拥趸。
于是……两年过去，林新一反而更出名了。
所以他现在走在大街上，脸上都戴着墨镜。
如果没有这柯学眼镜的易容加持，他恐怕走不了几步路就会遭遇路人围观。
“为了我们的安宁日子，我还是不回去当警察了。”
林新一释然地笑了一笑：
“而且，鉴识课现在有我没我，其实都差不多。”
“我的作用已经没那么大了。”
这并不是他的失败。
而是他的成功。
“我当初努力推广刑事科学技术的运用和发展，为的就是能有今天：”
“不需要某个名侦探，不需要某个主角，世界再也不需要围着某一个人转。”
“警方自己就能通过一套科学完善的刑侦系统，独立解决案件。”
“只有这样的世界，才是真正能震慑犯罪分子、带来良好治安的世界。”
简而言之：
“我让这个‘地球，变得更像‘地球’了。”
林新一非常自豪地感叹道。
“也是呢……”
虽然宫野志保听不太懂他最后那句话。
但她确实知道，因为林新一的努力，日本警方的刑侦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犯罪率大大减少，治安显著提升。
民众再也不需要心惊胆战，担心哪天出门就遇上炸弹。
受害者家属也不必再备受煎熬，祈祷有名侦探帮忙才能破案。
而帮助这世界变得更好，间接帮警方培养出了无数刑侦人才的林新一，也的确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
就像林新一自己说的：他掌握的那些法医知识，是个人就都能掌握。
只要勤加学习、认真实践，时间久了，便会有千千万万个跟他一样的“名侦探”涌现出来。
世上再无主角。
人人都是主角。
离了任何一个人，地球都能照常运转。
“这也包括我这个管理官。”
“能被自己开创的时代淘汰——”
“这是我的荣幸。”
林新一语气很是欣慰。
“不过……”志保小姐却若有所思地静静注视着他：“新一，你真的不想再当法医了吗？”
“我记得当初，就在这家百货商场面前，你在看到有命案发生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冲上去了呢——”
“简直就跟刻在DNA里的本能一样。”
“额……这个……”
林新一又犹豫了。
但他最终还是嘟嘟啷啷地，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对身边的妻子说道：
“我的确热爱着法医这份工作。”
“可这份工作又有什么好的呢？”
“即便现在的我不用在意收入，但这份工作依旧脏、累、臭、加班多……”
“每天深夜回到家里，想要牵你的手，都得先用香菜和沐浴露把自己的手搓掉一层皮才够。”
林新一没有夸张。
这工作很糟，简直是糟透了。
他明明有无数其他的选择，为何偏偏要做这种工作？
道理似乎是这个道理。
可就在这时……
“死、死人了！”
前方百货商场旁的小巷，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叫。
许多人惊恐地逃离，亦有许多人好奇地围去。
“有命案？”
林新一微微一愣：
虽然柯南犯罪系统一直在良好运转，但受限于工作原理，即便是看似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也无法预测所有命案。
它能预测的只是有预谋的故意杀人。
冲动杀人、抢劫杀人、意外死亡等等类型的案件，都属于只有上帝才能预测的范畴。
所以尽管这两年命案率大大减少，但在东京这个人口千万的大都市中，命案依旧不是什么很难见到的新鲜玩意。
“我去看看！”
察觉到那边的确有命案发生，林新一便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哎，真是的……”
宫野志保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还说不想再当法医呢。”
她嘴角微微翘起，也加快步伐跟了过去。
只见那巷子里的确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体表遍体鳞伤，一时也分不清是被人打出来的，还是从楼上摔出来的。
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还得让法医来判断。
“大家让让。”
“让我来看看。”
林新一戴着墨镜，积极地向前挤去。
可就在他习惯性地挤出人群，准备下意识地靠近尸体的时候：
“等等！”
“先生，你干什么？”
有人拦住了他。
是一个身着三色制服、闻讯而来的年轻巡警。
他不由分说地将林新一拦在案发现场之外，还十分警惕地打量起林新一的相貌身形。
因为柯学墨镜的加持，他并未认出林新一的身份。
于是。只听这年轻巡警语气严肃地喝道：
“这位先生，请别破坏案发现场好吗？”
“哎？”林新一微微一愣。
然后他才有些无奈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警察，而是闲杂人等：
“警官，我不会破坏案发现场的。”
“其实，我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侦探。”
“让我帮你们勘察一下现场，或许能更早地找到真相。”
“侦探？”年轻巡警竟是笑了：
“先生，您是不是刚从国外回来？”
“我们警视厅现在有能力自己破案，早就不需要侦探帮忙了。”
“而且，如果您也是相关从业人员的话……”
他还一本正经地向林新一科普：
“那您应该清楚，除相关公职人员外的个人，是没有刑事调查取证的权力的。”
“您就算真能帮我们找到证据、查出真相，那也是十分严重的程序违规。”
“到时哪怕能抓住凶手，甚至让凶手在您面前当场认罪，他事后也是可以请律师辩护，在法庭上当场翻供的。”
“所以……”
年轻巡警很有礼貌地劝道：
“侦探先生，请离现场远一点吧。”
“别给大家添麻烦了。”
“……”林新一一阵愣神，最终却是笑了：“哈哈……”
“好，这样很好。”
在巡警诡异的目光之中，林新一乖乖地站到一边。
然后没过多久，远处便隐隐传来一阵警笛的嘶鸣。
警视厅的出警队伍，很快就赶到现场。
带队的自然是搜查一课的刑警。
随后的则是鉴识课的法医和痕检。
里面没有一个是林新一的熟人。
来的不是毛利兰、不是冲矢昴、不是浅井成实，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主角。
看他们那略显青涩的面庞，似乎也只是刚从大学毕业两年的年轻警官。
但那些法医和痕检人员脸上的严肃、认真，还有那股天然自信的良好精气神，却一点也不输那些名侦探。
“有他们在，就够了啊。”
林新一悄然站回到志保小姐身边，欣慰地向她感叹。
现在的鉴识课很靠谱。
或许，他该走了？
“汪汪汪汪！”
现场突然响起一阵犬吠。
一只刚刚从警车上跳下来的黑背警犬，突然兴奋地挣脱了训导员的牵引，甩着尾巴跑了过来。
它一头撞进了林新一怀里。
又冲着他的脸一阵狂舔：
“凯撒？！”
林新一高兴地摸起这只大狗的脑袋：
“这次来的是你啊！”
他知道凯撒还算年轻，应该还在服役。
“真是……好久不见了。”
“汪汪汪汪！”
凯撒激动地回应着他的抚慰。
舌头又噌噌地舔出一脸口水。
“哎？怎么搞的……”
警察们一脸好奇地围了过来：
“凯撒可是我们鉴识课的王牌。”
“它怎么会突然不听命令？”
大家都不解地望向林新一，那张隐藏在墨镜下的脸。
林新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动容地牵起那条狗绳，又微笑着看向警视厅的大家：
“这个案子，也让我来看看吧。”
“我应该可以帮到你们。”
“哈？”先前那年轻巡警忍不住凑了过来：“侦探先生，你怎么还想着掺和这起案子。”
“我都说了，闲杂人等请……”
“不，我不是闲杂人等。”
“我也不是什么侦探。”
“其实……我最近才收到小田切部长的工作邀请，只要我愿意，就随时可以恢复我的警察身份。”
“恢复身份？”
众人微微一惊、面面相觑：
“先生，您原来也是警察？”
“是啊。”
“我原来，不……”
凯撒还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
林新一终于缓缓摘下了墨镜：
“我一直都是——”
“科学的验尸官。”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