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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疯人院[无限]
作者：木尺素
内容简介
 富二代周谦破产后精神受了刺激，进入精神病院疗养 禁止靠近X区。 禁止打开X区病房一号门。 禁止接近X区最危险的03X87号病人。 这是医院的三条禁令 但周谦偏偏全都违反了 于是他 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欢迎来到怪物世界 如果我是怪物，你愿意来爱我吗？ 全世界疯人院里的疯子都被卷入了一场古怪游戏， 如果逃不掉，那就战斗到最后 他会在这游戏里加冕为王，成为所有人的终极信仰； 他会走到那个传说中最可怕的怪物面前，看着他俯首称臣，直到愿意露出最本真的模样 精通赌术高智商心狠手辣疯批受 能动手绝不BB暴力DPS一刀流怪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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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苹果乐园1
【玩家周谦，你已绑定游戏，成为A7577号玩家】
【欢迎你来到教学关卡】
【请等待副本载入……】
【载入已完成】
伴随着这几行提示，周谦推开面前的房门，继而走进一个粉色的房间。
天花板、地板、床铺、衣柜，全是粉色的。
床上坐着一个小姑娘，她的头发是粉的，衣服也是粉的，而她身边的床上、地板上布满了洋娃娃。
每个洋娃娃都长得不一样，有的圆脸圆鼻子，头大身子小，布艺制作，风格偏向萌系；有的则接近橡胶材质的芭比娃娃，身材纤细苗条，看上去比较性感。
风格如此迥异，它们多半来自于不同的厂商，但与床上的小姑娘一样，它们有着统一的粉色长发，也都穿着粉色的公主裙。
周谦的脚步踏进来的那一刹那，入口的门自动关闭。他抬手尝试着转动了一下门锁，已无法再把门打开。
同一时刻，床上的小姑娘抬头，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看向周谦，用童音说出一句：“帮我把我最讨厌的洋娃娃找出来！”
【玩家任务已被触发：找出最被讨厌的洋娃娃】
【任务限定时间：90秒】
【选中正确的洋娃娃，说出“我们一起杀了它”即可通关；玩家有且仅有三次机会；如果三次均选中错误的洋娃娃，视为通关失败，玩家将被怨气缠身的洋娃娃吃掉。】
周谦左手手腕上的手表里弹出来一个半透明面板，这几句话在面板上忽然地出现，闪烁了数秒后便自动消失。
与此同时周谦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抬眼望去，他便看见那些洋娃娃全都站了起来，她们整齐划一地裂开嘴角一笑，然后朝他缓缓走来。
没过多久，所有的洋娃娃、连同小姑娘、甚至整个房间的粉色都浓了几分，所有事物正在以肉眼的速度接近血色，就好像整个房间其实都是一个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如果90秒后周谦没有通关，这张嘴就会合拢，把周谦彻底撕碎，再吞下他的血肉。
这些洋娃娃们乍一看站得很凌乱，但大致站成了三排，周谦很容易数出来每一排有10个洋娃娃，不难算出这房间里的洋娃娃一共有30个。
他有三次机会从30个里洋娃娃里选出正确的那个，纯按运气的话，他通关的几率是10%。
但周谦显然不是个相信运气的人。
他从小跟父亲混迹赌场，赢牌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观察力、心理素质，还有手速。
因此，周谦并没有立刻展开行动，而是在就目前得到的有限信息进行思考。
这些洋娃娃各不相同，但全都可爱漂亮，看不出哪一个有着明显的招人讨厌的特质，那么为什么会存在一个小姑娘最讨厌的娃娃？
等等，她用到了“最”这个字，这表示对于这些洋娃娃，她通通讨厌。只不过其中有一个是她最讨厌的。
这小姑娘把这些洋娃娃打扮得和自己一样，按理来讲应该是喜欢粉色、也喜欢它们。
可她既然讨厌它们……
周谦尝试着跟小姑娘对了一句话：“你讨厌粉红色吗？”
“当然讨厌！”小姑娘愤怒地注视着周谦，“我讨厌粉红色，讨厌娃娃！尽快帮我找到我最讨厌的那个！”
讨厌粉红色，讨厌洋娃娃。
可是她偏偏又穿着粉色的裙子，被一堆同样穿着粉裙的洋娃娃包围。
这些线索只能指向一件事——她是被人强迫着打扮成这样的，这些洋娃娃也是别人买来给她的。
一边思考，周谦一边快速将所有洋娃娃再扫视了一遍。
这些洋娃娃不像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这点他最开始就注意到了。
这会儿周谦重点看的是它们的眼珠。洋娃娃们的眼珠有不同的颜色，分别呈蓝、绿、黑、棕等等，至于这小姑娘……
视线回到小姑娘身上，周谦发现她的眼珠是黑色的。
洋娃娃的头发、眼珠、服装本应该各不相同，只是在被人从不同的商店买回来后，被换上了统一的粉色头发和裙子。
那么小姑娘呢？
一脸中国人长相的、有着黑色眼珠的小姑娘，怎么会有粉色头发？
应该跟洋娃娃们一样，她是被人打扮成这样的。
事情真相如何，周谦大概猜到了。
不过他还需再确认一下。
【友情提示：你的通关时间还剩70秒。】
周谦看也没看面板弹出的这行提示，只是直接朝小姑娘走了过去。
伴随着房间进一步接近血红色，所有洋娃娃都露出了更加阴暗恶劣的笑意，仿佛在等待倒计时结束，她们就可以尽情享用周谦的血肉。
那个小姑娘也笑了，她张开嘴，鲜红的血从她的牙齿间流出来，前一刻还漂亮温馨的粉色房间，立刻变得血腥恐怖起来。
周谦毫无顾忌地走到了嘴角流血的小姑娘跟前。
伸出手，他抓住小姑娘的头发用力一扯。
粉色的假发立刻被揭开，落了地，露出一个男生才会有的寸头。
这分明是个男生，只不过被人打扮成了芭比娃娃一样的姑娘。
周谦眼睛眯了一下，拉住他的衣袖往上提。“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身上是否有伤。”
之后周谦清晰地看见他的手臂上全是青紫的痕迹。
他被打扮成姑娘，身上又有这样的伤，遭遇了什么，已经不难想象。
【友情提示：你的通关时间还剩60秒。】
伴随着面板上这样的提示字眼，小男孩的嘴张得更大了，越来越多的血从里面流了出来，甚至流到了周谦身上。
那些洋娃娃也近在咫尺了，它们几乎围成了三圈，将周谦包在了里面。
其中有三个洋娃娃走得快一些，已经齐齐咬住了周谦的裤腿。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谦听到了它们吞咽唾液的声音，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美餐。
【提示：被怨气洋娃娃触碰，玩家周谦的生命值降至99%。】
【一旦生命值降为0，玩家将死亡】
面板上，代表生命值的红色血条只略微减少了些许，但完全不会对人造成威胁。
因此，在这个简单的小游戏里，唯一需要在意的只是时间限制。
周谦淡淡瞥一眼面板，重新看向那个小男孩，问道：“你讨厌粉色，讨厌洋娃娃，那你最讨厌什么？欺负你的那个人吗？”
小男孩摇头。
这个时候，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他的胸口，并且正不断地自行往里面捅去，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胸口、以及他的嘴里涌出来，就好像他的血流不尽一样。
可小男孩在笑，就好像他即将获得解脱。
越渐鲜红的房间把周谦的眼珠也映出了血红色。
周谦用这双血色的眼睛看向小男孩，几乎不带感情地问：“我知道了，你最讨厌你自己，对不对？”
“对。”小男孩脸上带着类似于超脱的微笑，可他在不断呕血，这笑容登时显得无比诡异起来。“我给自己喂了毒药，吃下去之后，我吐了好多血呢。我太难受了。我想让自己死得快一点，于是又给自己捅了一刀。
“我现在觉得人死了之后好冷好孤单啊……你来陪我吧……”
【友情提示：你的通关时间还剩50秒。】
这句提示过后，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洋娃娃把周谦包围。
其中有一个甚至按捺不住，隔着裤腿咬了周谦的肉一口。
【玩家周谦生命值降至95%。】
周谦不痛不痒，一脚把这个洋娃娃踢开，并没有露出着急的表情。
他刚才问那几句话，其实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这小男孩是不是最讨厌他自己。现在他已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小男孩应该是被某个有阴暗癖好的成年男人打扮成了小姑娘，被迫成天与洋娃娃们为伍。
他受到了强迫与屈辱，可他忘了去恨欺辱他的人，反而怨恨起了自己。
于是他杀了他自己。
他最讨厌的人就是他自己，以至于在他死后怨气形成的这个空间内，他都还在不断地重复自杀行为。
如此，通关答案到底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友情提示：你的通关时间还剩40秒。】
漫不经心看了一眼面板跳出来的提示，周谦心想——每秒钟足够他查看一个洋娃娃，怎么都来得及。
周谦开始快速检查起一个又一个的娃娃。
【你的通关时间还剩30秒！】
【你的通关时间还剩20秒！】
【你的通关时间还剩15秒！】
【请玩家周谦尽快通关！否则将会死亡！】
时间如此紧张，周谦基本没有犯错的机会。
不过他丝毫不慌。
在查看了15个洋娃娃还没找到目标后，他也只是感叹了一句自己脸黑。
【你的通关时间还剩10秒】
【你的通关时间还剩9秒】
……
在【你的通关时间还剩5秒】这行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周谦眼睛都没眨一下，守在屏幕前的一个人却慌了。
透过屏幕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吼了句：“你前面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了！不需要观察那么多，也不需要问话！！简单粗暴地把每个娃娃拆开看就行了！！！”
咆哮的人叫于贤。
他这会儿正坐在出租屋里，头也不抬地紧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
这个叫周谦的玩家是否通关，关系着于贤是否能赢得奖金，所以他格外紧张。
于贤和室友祝强在一个月前双双失了业，两个人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下个星期如果再找不到工作，他们就打算离开这个大城市，回到老家另谋生路。
可就在今晚，他们通过手机同时收到了一个广告。
【你想一夜暴富吗？】
【有一群玩家正在通关一个游戏。选中玩家下注，如果他成功通关，你将赢得三万元。】
两个人的银行卡里都没钱，既不怕被人骗，也不怕感染手机病毒。
于是他们都点了进去。
挑选玩家进行下注的时候，于贤面前出现了很多头像，他是抱着观赏电影的心理选的人，随手选了个长得好看的周谦。
但游戏进行到现在，于贤不得不怀疑自己的选择——长得好看的人果然脑子都不好使？
其实于贤原本也没觉得天上真能掉馅饼。
可就在30秒前，他室友祝强收到了一条短信——银行卡到账三万块。
祝强选的玩家叫路萌萌，是个20出头的男生，长得确实挺萌的。
路萌萌在30秒前通了关。系统发了个宝箱给他。从宝箱里领取了奖品，他就离开游戏了。
同一时刻，祝强收到了银行转账提示。
“卧槽！”“卧槽！！”“卧槽！！！”
仔细看了到账短信三遍后，两个人齐齐卧槽了三声，便一起专注地盯着还没有通关的周谦看。
眼见着周谦如此拖拉，于贤咆哮了，祝强也忍不住道：“路萌萌刚才那个通关方法才对啊！他啥都没有问，直接把所有洋娃娃拆开看了！”
于贤：“妈的，我可真着急啊！你的三万块到手了，我还没有着落呢！周谦要是没通关，下个月房租先靠你垫上了！
“唉我去——终于！”于贤长叹一口气，“周谦终于通关了！他可算把那个娃找出来了！”
祝强：“所以那些故事剧情根本没用啊，都是障眼法，浪费玩家时间的！好了，看来周谦要离开游戏了。哎……哎哎？他怎么没走啊？！他在干嘛？！
“卧槽，那小男孩马上要变成白骨了，他还敢碰？！万一遭到袭击怎么办？虽然他血条还挺长，但还是有风险吧！”
此时此刻，游戏中。
周谦根本也不知道有人在看他玩游戏，并且还在他身上下了注。
他只是不疾不徐找到了通关的关键。
小男孩厌恶洋娃娃。因为对他来说，洋娃娃们的存在其实是一种提醒——他跟它们一样，不过是任由别人揉搓的玩具。
在所有穿裙子的洋娃娃里，藏着一个男娃娃。它被迫戴上粉色的假发、穿上粉色的裙子，跟小男孩尤其相似。
小男孩最讨厌自己，当然也最憎恶它。
一把提起这个洋娃娃，周谦看向小男孩，说出一句：“我们一起杀了它。”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立刻停止。
【玩家找到最被讨厌的洋娃娃，成功通过教学体验关卡。下面将播放片尾动画，动画结束后，玩家可以登出游戏。】
周围隐隐响起了哭泣声，似乎是各个洋娃娃发出来的。
已成血红色的床铺、柜子、天花板、地板都在慢慢变黑，直到与黑夜融为一体，而那小男孩倒在了地上，血肉从他身上褪去，他正在变成一具白骨。
周谦根本没有远离，他反而走到了那小男孩的身边，蹲下身，毫不畏惧地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
“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你。你不该讨厌你自己，更不该杀了你自己，你应该杀的是那个欺负你的人渣。”
小男孩的目光里忽然露出了恨意。“你说得对，我该杀了他！杀了李大富！”
【玩家周谦触发关联副本的支线任务：杀死李大富。】
瞥一眼面板上的新提示，周谦再问小男孩：“李大富是谁？”
“我叔叔！”小男孩握紧了双拳。
“我懂了，是你叔叔折磨了你。血债就应该血偿。我会替你报仇的。”周谦说这话的时候，眼尾挑了一下。
他看向小男孩的目光，乍一看带着怜悯。但仔细看会发现里面隐隐藏着一点嗜血的味道。就好像他并不完全是想为小男孩报仇，他还想找个机会大开杀戒。
“那你告诉我，李大富在哪里？”
“他会去苹果乐园参加一个集会，我偷了他的邀请函，现在我把它给你！你凭借我给你的邀请函混进乐园，如果碰见他，就替我杀了他！”
【玩家周谦获得道具：李大富的邀请函】
“李大富，你是【羿泊大神】最虔诚的信徒。很遗憾，大神让你失望了。为了弥补你，大神将珍贵的邀请函赐予你，准许你前往苹果乐园面见他。
“届时，你可以按你的心意，对他为所欲为。【如果你想惩罚他，无论你做出多么过分的举动，大神都不会拒绝】。”
所以，李大富信奉一个叫做羿泊的神。
可因为什么，神竟让他失望了呢？
神通常是高高在上的。现在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竟会让信徒对他【为所欲为】？
周谦微眯了一下眼睛，赶在小男孩消失前抓紧时间问他：“你既然偷到了这样的邀请函，那么你知道李大富的秘密吗？他信奉的这个羿泊大神，是怎么回事？”
“大神可以满足人的心愿。李大富想要金钱，神赐予了他；他想要……”
小男孩愤恨道，“他想要我，大神也给了他！受制于神的力量，我无法逃脱李大富的身边，所以我只有自尽！现在……现在李大富又向神许愿，说想让我复活。但大神说他力量衰弱，无法满足李大富的愿望，他深感抱歉，发来这封邀请函……”
嗯，所以……这个神，似乎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充满善意的神。
他做这一切的目的何在呢？
周谦略作思忖，视线定格在邀请函最末端的一句话上——“只有持有邀请函的客人，才有资格入园，请务必妥善保存。”
现在这个小副本，周谦已经通关了，那么想必苹果乐园、羿泊大神，都是另一个副本里的元素。
正常情况下，玩家进入那个副本后，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恐怕就是如何进入苹果乐园。
但周谦有了邀请函，对他来说，难题已能迎刃而解。
果然，开启隐藏剧情是有好处的。
他之前做的一切，并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刚才的小游戏是新手教学体验模式，几乎没有死亡风险，只是让玩家大概熟悉一下操作流程。
30个洋娃娃，其中29个都是女的，只有一个是男的。如此一来，“性别”就构成了这个娃娃区别于其他洋娃娃的唯一特质。那么解题答案只能是它。
根本不需要探索任何剧情，玩家通过检查每个洋娃娃，也能很快找到答案。
可系统毕竟设计了这一段悲惨剧情。这背后一定还有用意。
走到这一步，周谦发现自己猜对了。
周谦把邀请函收好的时候，那小男孩已彻底化作了一堆白骨。
各类家具、乃至整个房间都消失了。
周谦来到了一片夜色之中，背后是没有光亮的别墅，身前则是别墅的后院。
后院非常荒凉，一具白骨静静躺在地上，旁边30个崭新精致的洋娃娃与它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男孩自杀后，被人埋到了后院。这些洋娃娃成了他的陪葬品。可他死后还恨着它们，于是，玩家误入后院挖到白骨和娃娃，从而进入了他的怨气空间。
此刻别墅和后院都在夜色中慢慢淡去，寓意片尾动画即将播放结束。
一道红光从白骨上升起，落到了周谦身上。
【玩家周谦获得一次性防御型Buff——“小男孩的祝福”。】
【血量降至5%时，该BUFF可以帮你100%抵御下一次伤害】
于贤：“啊这，意思是这Buff只能免伤一次？！好鸡肋啊。你说，如果遇到被BOSS殴打、只剩5%的情况，免伤一次有啥用？BOSS再用脚趾碰下他，没准5%的血就没了……”
祝强：“确实鸡肋，只能说聊胜于无。诶诶，宝箱来了，看他能抽到啥？”
周谦身上的红光消失后，面前出现一个金光闪闪的宝箱。
【玩家顺利通关教学体验模式，获得宝箱一个，开启后可获得随机道具】
根据这行提示，周谦走上前打开宝箱，里面竟是一团绿油油的东西。
【玩家获得道具：草】
【作用说明：一种植物？】
【等级：F级】
游戏内，周谦：“艹。”
屏幕前，于贤与祝强同时：“艹。”
这游戏里道具的等级，按A到F的顺序从高到低排列，特级级别的道具则属于S序列。
无疑，F级是最低级的道具。
路萌萌刚才通关，抽到的道具可是C级的防御护腕。
人比人果然能气死人。
收起奖励道具，周谦的系统面板传来新的提示。
【玩家周谦可进入关联副本：《苹果乐园》。】
【副本难度：一级；通关率：70%】
【玩家人数：5人】
【玩家周谦即将登出游戏，你必须在3天内进入一级副本。】
【提示：你拥有“杀死李大富”的支线任务，李大富等级高达E级；但刚通关教学模式的你尚未获得任何技能，所有属性均为最低的F级】
【由于双方实力较为悬殊，你可以先行选择其余一级副本，获得等级与技能提升后，再进入《苹果乐园》……】
【当然，实力相差越悬殊，完成任务后，玩家获得的奖励就越高；请玩家根据需要，谨慎做出选择】
【除《苹果乐园》外，系统随机提供了5个普通一级副本给你】
【请选择你想进入的副本，以及进入时间，你有3天的时间考虑】
周谦根本用不着慢慢考虑，他当场就做了选择——副本：《苹果乐园》；进入时间：三天后。
他这操作看得于贤和祝强一阵卧槽。
——鸡肋的Buff，没用的草，在没有获得任何技能的情况下，周谦就要带着这两样东西，直接去挑战E级的李大富？
于贤还没来得及为周谦点蜡，没想到自己也收到了几行提示。
【你下注的玩家周谦顺利通关，三万元即将到账；玩家周谦将在三天后进入一级副本《苹果乐园》，你可以选择继续为他下注，当然，你也可以带着这三万元彻底离开这个游戏。】
【参与下注需缴纳三万元；如果周谦通关失败，你将失去这三万元；如果周谦通关成功，你将获得一百万元的奖励。】
【赌徒于贤，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做出选择。】

第2章 苹果乐园2
周谦参加《苹果乐园》的通关率为70%，那么于贤付出3万元打赌，赢得100万的概率就高达70%。
他这3万块钱本金，其实也是天降的横财。
这相当于他根本没有投入，怎么都不亏。
这是一笔很简单的账，想明白后，于贤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
不过他身边的祝强露了怯。“3万块就算了，但现在可是100万！哪有这种好事儿？咱们见好就收吧！这游戏是谁搞的？玩家又是从哪儿来的？他们真会死在游戏里吗？”
于贤灵机一动：“百度！对，我俩百度一下‘周谦’，看看现实中存不存在他这个人再说！！！”
通过名字与照片比对，他俩还真搜到了周谦的信息。
网上有很多关于他的报道。
周谦的父亲叫周崇山，做实业起家，手里工厂多、设备多、地也多，但这也意味着他家的资产流动性很差。
这种情况下，周崇山赌瘾大，就成了一件很致命的事。
他后来果然因为赌钱出了事，赔光了钱，公司资金流断裂，最终破产。
事情到这一步，还不是最悲剧的。
最悲剧的是周崇山携老婆儿子一起开煤气自杀了。
后来这三人被一起送往医院抢救。
最终周崇山和他老婆都死了，只有周谦活了下来。
脱离生命危险，调养了一段之后，周谦就被送进了春山精神病院。
有人说，他是在知道父母双亡后，心理上无法承受，于是发了疯。
还有人说，他因为煤气吸入过多，脑子坏了。
看完新闻，于贤和祝强面面相觑。
于贤：“卧槽，所以我下注的玩家是个疯子？”
祝强皱眉：“老于，这事儿不对劲。你想想，一开始的教学关卡多简单？大部分玩家们都能通过，我们也能轻易得到3万。我们自然而然会觉得，继续下去是没有成本的……
“可我觉得这很像诱饵啊。咱们别继续了。我俩现在共有6万块，够付半年房租了，我们明天开始找工作……”
祝强哪知道，他刚说完这句话，手机一震，系统也给他发来了消息。
【你关注的玩家路萌萌已选择进入新副本《鬼瞳》，游戏难度一级，通关率70%……如果路萌萌通关成功，你将获得一百万元的奖励。】
刚才劝于贤的时候，祝强还有理智。
但现在获得一百万的机会就在眼前，切身体会到了这种诱惑，祝强才知道无法拒绝。
祝强不由咽下一口唾沫，紧接着百度了“路萌萌”这三个字。
片刻后，他脸色变了。
“搜到一条关于他的新闻。他是个大学生，有一天他忽然持刀砍杀室友，被证明精神有问题，现在也在……春山精神病院。”
&#183;
次日清早。
春山精神病院。一号病区。
302号病房，57号病床。
周谦从床上醒来，回忆起昨晚经历的一切，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打了呵欠坐起身，他看到床边站着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
很快那姑娘转过了头，正面依然是一个麻花辫。
周谦面无表情地吐槽：“多么老套的吓人手段。”
听到这话，那人取掉麻花辫头套，露出一张清俊淡漠的脸，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居然是个性别男的医生。
与戴头套吓人的幼稚行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张严肃刻板的老干部表情。
这是周谦的主治医师，叫历学海。
“心跳没有任何变化。”
瞥一眼旁边的仪器指标，历学海摇摇头，拿起钢笔，严肃地在记录本上记下几个字：“病人周谦依然无恐惧反应。”
周谦笑了：“是你的吓人手段太老套，不是因为我感觉不到害怕。”
“行吧。”历学海把钢笔放进胸前口袋，他看着周谦，忽然道，“昨天对面房间的病人去世了。”
周谦状似惊讶：“对面房的病人？那个小女孩吗？”
历学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点点头道：“是，那个小女孩，跟你差不多同一时间住进来的。你们在一起生活了八个月。在娱乐房的时候，你还经常帮她搭积木。她很喜欢你，经常缠着你喊哥哥。”
周谦漫不经心问：“所以呢？”
历学海面色凝重地问他：“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你并不感觉到悲伤？一丝一毫都没有？”
周谦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居然有些委屈。“那么历医生，我还有救吗？”
历学海：“别装可怜。我知道现在的你根本没有感知委屈的能力。”
表演行为被毫不留情的拆穿后，周谦面容平静地：“哦。”
患病之后，周谦不会高兴、不会悲伤、不会同情、也感觉不到恐惧。
他觉得自己像是没了七情六欲、已然飞升成功的仙，但有时候忽如其来的狂暴情绪，会立刻把他打回原形。
在他看来，自己哪里是仙？根本是一个怪物。
上一次发作的时候，他不仅砍了自己一刀，还把历学海的办公室拆了。
被按下来打镇定剂的那会儿功夫，他还挣扎着放了一把火，毁了历学海的西装。
“我会赔钱的，历医生。”事后他这样说。
历学海：“好，3000块。”
“？”周谦非常讶异地，“这么便宜？3000块的西装能穿？”
历学海毫不客气地回道：“提醒你一下，你家已经破产了。这个季度的住院费两万五，能按时付清吗？”
周谦：“……”
此时此刻，瞥见周谦的表情，历学海忍不住摇头。
半晌后他说：“周谦，我会尽全力帮你的。后面我会陪你做一些情绪刺激的实验。你得配合。”
周谦又是笑：“嗯。我相信你。你看，我都好一阵子没有穿约束衣了。我觉得我正在好起来。”
面对一脸乖巧的周谦，历学海却是重新皱起了眉头，再问：“最近还会看到龙吗？”
龙……
周谦的目光从医生冷冰冰的脸上挪向窗外。
春山医院建在半山腰上。
透过窗，他能看到朝霞正一点点覆盖青墨色的山脚。
那一瞬周谦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没。没有了。”
“好。幻觉程度有所减轻。今天查房就到这里。去洗漱吃饭吧。我先走了。”历学海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什么，问他，“你手腕上的手表……哪里来的？”
周谦目光往下落，看向手腕上那个特殊的、能让他进入游戏的手表。这样东西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确实不是一场梦。
“昨天我朋友来看望我。他送的。”
听到这话，历学海审视了周谦一会儿，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183;
病房暂时空了下来。
周谦拿起手表，尝试着调出了游戏面板，回忆起自己加入游戏的起因。
关于他的家庭惨案，所有警察、记者、吃瓜群众们的结论都一样——他的父亲在破产后，心灰意冷想拖着老婆儿子一起死，所以他用安眠药弄晕了妻儿，最后打开了煤气。
可周谦知道这一定不是事情的真相。
他爸的恶毒，他从小就知道。
他认为父亲那晚只是想杀了自己和母亲。
那晚事情经过的详情，他并不清楚。
但他依稀记得，那晚救了他的是一只龙。
他一度以为，看见龙，那是他在煤气中毒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
直到他在春山精神病院又看到了它。
昨晚，在龙的引导下，周谦捡到了一只手表。
【玩家周谦，神明听到了你的心声——你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恨过本不该恨的人，现在你觉得人生无趣至极，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人生被“虚无”二字填满，现在神明选中了你，邀请你参与一场游戏】
【参与游戏，你将有机会埋入神域，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或许还能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求仙问道并非虚言，心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决定是否参与】
那只龙救过自己，现在它想通过这个游戏，告诉自己什么吗？
人生已经不会更糟了。
也许这场诡异的游戏，反而会给他带来他所期待的惊喜。
在某种微妙直觉的指引下，周谦义无反顾选择了进入游戏。
进入教学模式关卡前，他位于自己独自居住的病房。
离开游戏回到现实后，他仍在病房。
睡了一夜睁开眼，医生照例查房，周谦也照例摆出虚与委蛇的应付姿态。
精神病院的日子一日复一日，好像永远不会有变化。
他知道，自己被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牢困住了。
那么也许在那场游戏里，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自由。
&#183;
两日后。
入夜，春山精神病院一片安静。
周谦关上病房的门，用手表再度进入游戏。
【玩家周谦载入副本：《苹果乐园》】
【玩家人数：5人；5名玩家会出现在苹果乐园附近的随机地点，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想办法进入乐园】
【交易行已开启，玩家可以通过交易行进行商品买卖；玩家周谦的初始金币为300。】
看完面板上的提示，周谦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深山里。
半山腰，树林畔。
晚霞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层层洒落，潺潺溪水染着红橙色的霞光向东流去。
有数个人正穿过树林往一个方向走——那里有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华丽得宛如宫殿，应该就是苹果乐园了。
虽然手握【李大富邀请函】，周谦却并没急着进苹果乐园，而是暂时躲进了道路侧边的树林里。
背靠一棵大树，他抬起手腕，看向系统面板上自己的各项数值。
左上角有两种颜色的长条，上面是红色的血条，代表生命值。
下面蓝色的长条，代表技能值，每次使用技能，蓝条都会消耗。
不过周谦现在并没有获得任何技能。他的蓝条还只是个摆设。
此外，现在的他是最低级的F级，红蓝条都只有可怜的300点。
查看完身体数值，周谦开始躲在树后面观察。
没等太久，他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这胖子应该就是李大富了。
看得出他十分壮硕，走起路时，每踏出一步，大地仿佛都颤了三颤。
周谦能猜出他是李大富，是有原因的。
昨晚还在游戏里的时候，周谦开完宝箱，并不是就什么也没干了。
游戏既然存在片尾动画，一定还有用意。
于是周谦转身走向李大富住的别墅，尝试着进入其中探索。
他并没能进入别墅。但透过窗户，他看见了客厅里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结婚照。不出意外，照片上的男胖子就是李大富。
此刻，举起手表对准树林外的胖子，周谦尝试着借系统读出了他的数据。
【姓名：李大富】
【等级：E级】
【擅长：拳击；曾获得过全国拳击冠军】
【备注：此人脾气暴躁，玩家请勿与其展开正面冲突，谨防受伤甚至死亡】
这人果然是李大富。
作为E级NPC，他的红蓝足足是周谦的三倍。
此外，他是全国拳击冠军，而周谦毫无技能。
周谦拥有的【小男孩的祝福】Buff，无非只能在血条快没了的时候免伤一次，起不了大作用。
正面与李大富刚，等同于送死。
眼见着李大富慢慢从自己眼前经过，周谦眼色微沉。
想要顺利完成这条支线，看来他还得费点脑子了。
&#183;
10分钟后。
游戏外，五星豪华大酒店总统套房内。
于贤和祝强两个人顶着青黑色的眼圈，双双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抓起床头上的手机，发现周谦进入游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之所以住得起这种地方，当然是因为前天路萌萌顶着1%的血条，险而又险地通关了《鬼瞳》，让祝强成功收到了一百万。
路萌萌暂时没进新副本，于贤和祝强得以拿着这一百万疯狂花天酒地。
两人昨晚疯了一晚上，刚刚听见手机不断震动，才想起来该轮到周谦闯关了。
此时此刻，饭都顾不上吃，两人紧紧盯住手机，发现周谦已经和另一个玩家搭上了线。
那是个男玩家，看上去30多岁，穿着一身格子衫，乍一看斯斯文文的，有股书卷气，但眉宇间却又有股说不出来的狡诈气质。
于贤发现他头上闪着一个图标。
他尝试着点了一下，居然能看见这名玩家的信息。
【玩家姓名：董翔】
【玩家等级：E级】
【擅长：身法类技能，如暗杀、偷盗等】
只听董翔问周谦：“我刚才去乐园大门口看了，能进去的信徒都有邀请函。我们没有这玩意儿，得尽快想想办法，乐园晚上8点就要关闭了。”
于贤有些紧张。
他这几天又去搜过周谦的新闻。
报道上对他的形容，基本可以用这些词汇来概括：[‘何不食肉糜’的富二代]、[傻白甜]、[上帝造他时把智商都点在了他颜值上]、[他只有脸漂亮但实际上又傻又疯]……
“我好担心小谦谦啊。”
“我也。其他玩家可能会抢周谦的邀请函。”
“如果他把他有邀请函的事情说出来，那可就遭了。在他面前的可是个E级玩家，又擅长偷盗又擅长暗杀的……”
“小谦谦我求求你啥都别说！”
两个人紧张兮兮地看向手机。
屏幕上映出了周谦的笑脸，他笑得非常甜，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只见他心无城府地拿出了【李大富的邀请函】，对董翔说：“邀请函？我有。那我可以直接进去了！好开心呀！”
于贤、祝强：“卧槽！！！”

第3章 苹果乐园3
游戏内。
晚霞将整个碧空染红。不远处那座华丽的宫殿华灯初上，灯火把半透明的墙体照出一种亮金色，在荒凉的山野间显得像天宫，也像极了象征着幸福与平静的伊甸园。
周谦听见董翔问自己：“你怎么会有邀请函？”
“在教学体验那关，我触发了支线任务。”周谦的语气颇为天真，“啊？你没有邀请函吗？那其他玩家呢？”
董翔多打量了周谦几眼，眼神类似于“关爱智障”。
他道：“咱们这几个玩家里，只有你有邀请函。”
周谦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诧异。“为什么？我没懂。我看那男孩儿可怜，多安慰了他几句，没想到就有了意外收获。这么看，支线挺容易触发的，我应该不是一个人才对。”
董翔耐着性子解释：“的确可能有很多人在教学关卡触发了支线。但一个副本只会有一个李大富，他也只能被小男孩偷走一张邀请函。所以你懂了吧……”
周谦似懂非懂地点头：“哦，所以系统在匹配玩家的时候，会做出规避。如果有多个玩家拿到了小男孩给的邀请函，他们不会出现在同一个【苹果乐园】。”
“对。”董翔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你触发了这条支线，所以能直接来这个副本。我们没你这么好的运气。”
周谦：？
董翔道：“进来之前，你看见提示了吧？隐藏成就的获取率只有10%。”
周谦又一点头。
董翔再道：“所以这是个珍贵的隐藏奇遇副本，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进来。我刷了三个一级本，升到E级，才等到它对我开放。我听说在这个本里，能获得非常稀有的道具。”
周谦皱紧眉头，似乎生出了几分担心。
他本来就长得白，如今看上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你说我运气好，我倒不这么觉得。这个副本一定很难。可我才F级……”
“没事儿。在这游戏里，大家就是要互相照应的。”董翔拍拍他的肩，“我罩着你就是了。走吧！我陪你进苹果乐园！你就正常进去，我趁机观察一下守门的，看能不能找到漏洞，顺便找找其他三个玩家在哪儿。”
“行吧。”周谦勉强挤出笑，“哎……”
交谈完毕，两个人穿过小树林，一同往那座恢弘宫殿走去。
路上他们偶尔会遇见一些零零星星的信徒。
每当这个时候，周谦都会拿出手表，用系统面板读取他们的数据。
周谦的面色越来越愁云惨淡：“这些信徒NPC最低都是E级的，还有几个D级……都好难搞。万一后期要与他们为敌，我岂不是完蛋了？”
屏幕前，于贤与祝强，如操心的老母亲般双双叹出一口气。
“既然这些NPC的级别这么高，那么从他们身上偷抢邀请函这种事就很难达成！所以小谦谦你当心你身边的董翔啊！他不抢你抢谁啊！”
“你别盯着NPC看了！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啊啊啊！”
游戏内，周谦忽然怔住了。
他感觉面前出现了一片雾，还是冒着粉红泡泡的那种。
那种雾气让人无比愉悦，他不知不觉就露出了开心至极的痴呆表情。
三秒钟后，雾气消失，周谦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系统传来提示：【玩家周谦，失去道具——李大富的邀请函。】
周谦立刻寻找起董翔的身影，却见他已经离自己有十米远了。
“董翔！你偷了我的邀请函？”周谦向他喊道，语气充满指责与愤恨。
董翔的身高也就1米70，但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姿态十分灵活。
只见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冲周谦说了句：“新人，给你上一课，这叫兵不厌诈。”
屏幕前，于贤、祝强双双扶额。
“哎，我就知道。”
“新闻报道没写错，他就是没心眼的富二代。”
却见屏幕上周谦的神情忽然变了。
眼里的痴、傻、不敢置信全都消失，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又冰冷。
紧接着他迅速朝树林尽头的方向跑去，同时大声喊道：“李大富，就是那个穿格子衫的人！抓住他！”
他话音刚落，一个无比壮硕的胖子登时从树林尽头冲了出来。
董翔刚走出树林，冷不防就被胖子重重压在了身下。
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董翔已被胖子用力掐住脖子。
“偷我邀请函，你找死！！！”
遥遥看着这一幕，周谦捡起一个石头块，不疾不徐朝那两人靠近。
成功引得鹬蚌相争，现在他要找机会，做那个在他们两败俱伤之际获利的渔翁。
便是在10分钟前，周谦认出李大富后，开始思考起怎么完成支线任务。
那会儿，李大富在宫殿大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没办法混进去，就在树林尽头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周谦心如明镜——李大富这么做，恐怕是在守株待兔。
去往苹果乐园面见羿泊大神的信徒们，一定会经过这片树林。
李大富的邀请函已经被小男孩偷走了，想要进乐园，他只能再抢一份。
所以他躲在树林尽头，藏在暗中观察哪个信徒比较好对付，等他选中了目标，就会上前实施偷袭、以及抢夺邀请函的行为。
周谦未动声色，继续藏在暗处思考对策。
不久后，他看到了董翔，并发现他居然跟李大富一样，都是E级的，且居然擅长偷盗。
董翔不认识周谦。但周谦认识他。
董翔也住在春山精神病院，并且在二号病区。
在春山精神病院里，没有威胁的病人，都被安排在一号病区，那里氛围是最轻松的，近似于疗养院，周谦就住在这里。
但二号病区不同，那里关着的全是一些有威胁的、甚至犯过罪的病人。
董翔就住在二号病区。他杀过人。
他假想他老婆出轨，于是把她杀了。看上去文气瘦弱的他，却把他老婆碎尸成了数十块，并扔在了不同的地方。
可他最后居然被判了缓刑，因为他被认为有精神病。
负责调查周谦父母双亡案子的刑警，叫陈阳洲。
陈阳洲正好也了解董翔的案子，在某次探望周谦的时候，对他说过这样一段话：“董翔这个人绝对没有精神病。他蓄意谋杀了他妻子。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骗过医生的。虽然你们不在一个病区。不过你还是小心点。”
董翔是现实生活里的人渣。
李大富是游戏里的人渣。
这两个人渣，以周谦目前的级别，谁也干不过，那就干脆引导他们自相残杀。
于是在10分钟前，周谦走到了李大富跟前。“你丢了邀请函？”
李大富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难道是你偷的？！”
李大富脾气暴躁，系统对他的相关提示诚不欺我。
眼见着李大富已不由分说握拳朝自己揍来，提前做了防备的周谦及时卧倒在地，那拳头便擦着他的耳朵落下，活生生砸出一个鹅蛋大的坑。
【玩家周谦生命值降至95%】
在下一个拳头砸来之际，周谦及时开口：“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偷的。你先躲在这里别露脸。等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我告诉你！”
&#183;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李大富不愧为拳击高手，几拳头下去，董翔的脸已没了人形。
在两人的交锋中，董翔明显落了下风。
毕竟他的技能是身法类的，擅长偷盗、或者暗杀，但在近身搏斗方面，他毫无优势。
李大富把董翔摁在地上，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
不消5分钟，他的血条已降至30%。
在李大富右手高高扬起一个拳头，又要朝董翔砸去的时候，董翔总算凭借灵活的身法快速使用了一样道具。
看得出那道具十分珍贵，因为董翔露出了十分肉疼的表情。
紧接着只见虚空之中一道光影滑过，李大富的身形顿住了，最后朝旁边侧倒下去。
周谦朝李大富看去，只见他眉心出现了一根针。
那根针只是把他定住了，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把他杀死。
但无论如何，周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李大富一动不动倒在地上，董翔也没了半条命。
表情漠然地注视着一切，周谦缓步走到了李大富身边。
趁他不能动弹之际，周谦拿起石头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鲜血淋漓中，李大富不可置信地看着周谦，周谦则回之以弧度优雅的微笑。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冰冷得好像索命的厉鬼。“我其实并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不过我答应过那个受欺负的小男孩，我会帮他报仇。所以你……
声音骤然沉得可怕，周谦一字一顿道：“下、地、狱、吧！”
片刻后，李大富彻底不能动弹了。
周谦收到提示——【玩家周谦完成支线任务，获得宝箱一个。】
周谦把宝箱收进随身行囊，暂时没打开来看。
他只是点开了系统交易行，花5块金币买了一块毛巾。
站在殷红若血的晚霞下、翠绿如玉的树林旁，周谦表情淡漠地拿着白毛巾一点点擦掉手指上沾染的血渍，再走到倒在地上还没有恢复过来的董翔身边。
见周谦来了，董翔两只眼睛的瞳孔骤然放大，那神情仿佛跟见了鬼差不多。
周谦蹲下来，怕弄脏了手似的，隔着毛巾把手搁在董翔的脖颈上，面无表情地用力收紧。“懒得搜你身了。死，或者交出邀请函，选一个。”
董翔没法，只得凭仅剩的体力拿出了【李大富的邀请函】。
食指与中指轻轻夹起邀请函，周谦站起来，自上而下俯视着董翔，漂亮而狭长的眼尾轻轻弯起来，轻声道：“兵不厌诈，我学会了。谢谢教导。”
董翔：“……”
他没忍住，捂住胸口就喷出一口血来。
他是被周谦活活气吐血的。
周谦打了个呵欠，旋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那座恢弘的宫殿走去。
在他的身后，“呕”得一声，是董翔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手机屏幕前。
于贤、祝强：“…………”
“卧槽……”
“搞错了。这、这家伙不是什么小谦谦，是谦哥！”
“给谦哥跪了……看他后面怎么表演吧！”
“不过关于他是富二代，这点总没错的。”
“是。他现在一共就300金币，为什么不省着点花？
“我刚看了，5个金币都能买很多实用的小道具了。他居然就买了一张毛巾擦手……”
“他可能有洁癖。”
“哎，之前再锦衣玉食，进了游戏也不该讲究这么多了。”
“确实。但谦哥估计奢侈惯了。”
&#183;
位于深山老林里的、属于神的宫殿会是什么样？
宫殿外观看上去如此金碧辉煌、美轮美奂，里面的神是否也过着奢华无双、酒池肉林般的生活？
宫殿门口站着两个守门人，把邀请函递给他们后，周谦以“李大富”的身份走了进去。
他抱着很多好奇的想法踏入“苹果乐园”，但宫殿内的情形却有些出乎意料——里面竟仍像是一片森林。
偌大的宫殿大厅遍布着树木，树根却没有长在地里，在地面上露出了盘综错节的姿态。
宫殿正中央位置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干颇粗，估计是五个人合抱的大小。
树干一直往上生长，直到宫殿的顶端，大概有十层楼高。
树冠尤其大，覆盖了偌大个宫殿。
如果说宫殿内是一片森林，光是这一棵树的树叶，就覆盖了半个森林。
这里叫苹果乐园，那么这些树是苹果树吗？
可为什么这里一颗苹果都看不见？
心中滑过一些疑问，周谦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打量宫殿内部的构造。
在那棵巨树前方有一片湖，湖水湛蓝，深不见底。
此刻很多信徒就站在这片湖前观望，他们中许多人的脸色都充满愤恨与怨怼，有些人甚至直接开口咒骂着什么，举止间丝毫不见庄重。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既然是信徒，这里不应该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殿吗？
宫殿内部非常大，刚才距离远，周谦隐隐看见殿中央那棵树的树干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但一时并不能辨认清楚。
此刻顺着大路走到湖边，离得近了，他就看清了。
——那里有一个人。
那人一丝不挂，也不知道是被茎叶绑在了树上，还是说他就是从树里长出来的，原本就是树的一部分。
他赤裸的身体大半被树的茎叶覆盖，一支腿伸出来随意放到了地上，被宫殿内的灯火照出了莹莹白光。
树叶投下的光影随风移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也因之出现了明暗变化。
每一次光影移动，他的五官似乎都会发生一些改变，就好像他这个人有无数面，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在他的面前有一个石碑，上面写着他的名字：“Epoh.”
看来他就是羿泊大神。
羿泊是“Epoh”的音译，末尾的“h”不发音。
湖畔，忽然有人咒骂了一句：“你这个没用的神，你应该去死！”
说着这话，那人往羿泊大神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他开了先例之后，周围好些个信徒也跟着咒骂起来。
看来他们确实不敬重他们信仰的神。
隔着一片湖，在那树干之上，羿泊的眼睛紧紧闭着，神态悲悯而安详，就像是睡着了，根本没有听见这些信徒的污言秽语。
周谦皱眉打量了他几眼，视线往回收，重新看向他的名字。
Epoh？
这四个字母，好像别有意味。

第4章 苹果乐园4
Epoh，反过来其实就是“Hope”。
眼前这个神，到底会给人带来希望，还是绝望？
那片深不见底的湛蓝色湖水，如同楚河汉界，将大神隔绝在信徒们无法触碰的地方。
不知湖里是否藏着什么危险，周谦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继续听着信徒们说话，看能不能探索出什么剧情。
然而除了收获一堆脏话外，他暂时没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苹果乐园的大门会在8点关闭。玩家们需在这之前找到办法进入乐园，这是他们在这个副本里的第一个任务。
那么想必后续剧情要在8点以后才会展开了。
想到这里，周谦也不再急着探索，他找了个角落待着，然后从行囊里拿出了宝箱。
行囊具有收缩道具的功能，容量无限，背起来也非常轻盈，类似于一个虚拟空间。
这是系统自动给玩家配置的，只要登录游戏，玩家身上就会出现一个行囊。
这会儿周谦从行囊拿出来的宝箱，便是在杀死李大富、通关支线任务后得到的那个。
打开宝箱，他看见里面有一个小铁盒。
【玩家获得道具：自带原料的神秘制药机器】
【作用：同道具名】
【等级：F级】
周谦：“……”
为什么又会是一个区区F级的奖励？
说好的“实力越悬殊，获得的奖励越好”呢？
等等。也许没有这么简单。
F级加F级，会变成什么？
紧紧过了数秒，周谦就想到了关键。
他快速拿出了先前获得的【草】，再将它放进新得到的铁盒子中。
首先，【草】的作用栏，存在一个问号，代表关于它的作用有待探索，或许要借助别的道具。
其次，杀死李大富的支线，与教学关卡的故事相关联，那么这两个任务分别对应的奖励，或许也是相互关联的。
最后，草这种东西，本身可以作为一种原料。
这三点原因，让周谦几乎可以肯定，这两样道具可以一起作用。
周谦料对了。
草被放入铁盒子后，里面响起了“叽咕叽咕”声。
片刻后所有声音停止，周谦打开铁盒，发现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粒小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药丸。
【玩家获得道具：大郎，该吃药了】
【作用：对准目标喊出“大郎，该吃药了”这句话，对方一定会上前取走这枚药丸并服用，之后被原地定身3分钟。】
【等级：C级】
【备注：对NPC和玩家均有效；在对同一目标使用三次药丸后，会召唤出A级NPC武松，武松会把使用者当做潘金莲并发动攻击，因此请玩家谨慎使用药丸，不要针对同一目标反复使用。】
周谦：“……”
顾不上吐槽这道具的名字，以及游戏背后的设计者，周谦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打断。
他听到了董翔的声音。
——“周谦！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来他还是找到办法混进来了。
周谦回过头，看见了董翔。
褪去所有伪装，董翔的表情变得阴霾狠辣。
他是被人扶进来的。
似乎和那人关系不错，有了他的撑腰，董翔看上去非常有恃无恐。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人，最多只有18岁。
他个子颇高，大概185，与此同时他非常瘦，整个人站得笔直，简直像一把立在董翔身边的剑。
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周谦一眼，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朝周围看了去。
目光看到羿泊大神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似乎也在好奇他的来历。
抬起手表对准年轻人，周谦读取到了他的信息。
【玩家姓名：齐留行】
【玩家等级：D级】
【擅长：剑术，近身输出，攻击力较高】
【赌徒系统评价：剑神，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赌徒系统是什么，周谦暂时不知道。
但他能清楚地意识到，情况似乎对自己很不利。
——D级的齐留行，别的不说，光生命值就差不多已经是自己的七倍了。可他居然似乎跟董翔关系不错？他们在其他副本里合作过？
心里滑过许多念头，但周谦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了湖对岸的羿泊大神。
周谦非常淡定。
屏幕前，于贤和祝强却都出了一身冷汗。
“照我看，周谦刚才就该一不做二不休把董翔杀了。现在人家有救兵了！这齐留行是剑神！听起来就很厉害！”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大富是游戏里的NPC，杀他等同于杀怪。但董翔是玩家啊。周谦如果对他做了什么，那真成杀人凶手了。”
“害，道理是这样，我不是担心吗？”
“哎你看，又来了两个玩家！五个人了！玩家到齐了！”
新到的两个玩家手挽着手，看上去都是20岁左右。
他们长得都很养眼，俨然是一对郎才女貌的小情侣。
【玩家姓名：高山】
【玩家等级：E级】
【擅长：坦克类技能，生命值高、防御力强】
【玩家姓名：云想容】
【玩家等级：E级】
【擅长：治疗类术法，帮助队友回复生命值】
“高山这名字听着一般，但女孩的好听！云想容？云想衣裳花想容啊！”
“你关注点歪了。他们的技能才有意思。一个坦克，一个奶妈！这两人在团队里可太重要了！”
“是哦，这对小情侣还挺厉害。”
“不，这反而是问题所在！他俩如果要组队，需要再找一个有输出能力的，比如齐留行。可这剑神明显跟董翔一伙！”
“啊这……那咱们谦哥不就成了废物吗？他现在还没有技能，对团队作战毫无增益啊！他、他还跟董翔有仇！”
“危！谦哥真的危！我怕其他四个人抱团，他会被孤立！”
&#183;
晚上8点整。
“轰”得一声响，宫殿的大门合上了。
随即有两个穿着白纱、身姿轻盈的姑娘走了过来。
根据系统提示，这两个神女一般的姑娘等级高达B，生命值高达8000，攻击力也奇高无比，跟这里的玩家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能轻易把他们当蚂蚁般碾碎。
玩家基本没有跟她们正面刚的可能。
她们说什么，玩家们只能照办。
俩神女各有分工，一个抬起手，点兵点将般数着数，另一个则款步走过每一个信徒的身边，手掌一一抚过他们的天灵盖上方。
数数的神女先开了口：“发出去24个邀请函，居然来了25个人！”
另一神女道：“这里有5个人，我读取不到他们的念力，看不出他们和羿泊大神存在联系。”
这神女说的这5个人，明显指的就是5个顶替了信徒进来的玩家。
周谦听在耳里，未露声色。
“有问题的怎么会有5个之多？”
“我怎么知道？大典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不能耽误大事，得尽快搞一个人出去！我去准备仪式，这里交给你！”
两个神女商量几句后，一个先行离开，另一个则看向了5个玩家。
“你们之中，只有四个人能参加大典！到底谁假冒了信徒？你们自己商量一下，把他找出来！”
那名叫云想容的奶妈大着胆子率先发问：“被选出来的假信徒，会怎么样？”
神女答：“没有人能欺骗神明。假冒者当然会被处死。你们讨论讨论，赶快把他找到。我去帮姐姐的忙，稍后过来。”
神女说完这话，正转身要走，董翔恶狠狠地瞪着周谦，迅速开口道：道：“神女！我来举报，那个人根本不是李大——”
“闭嘴！”
周谦声音忽然沉得可怕，以一种极度冰冷的眼神看向董翔。
董翔自觉自己已经够恶毒了，但被周谦一瞪，他竟愣在原地发了个抖。
——这人到底是谁？
他妈的他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为什么有这么可怕的眼神？
原本打算离开的神女顿足，好奇地看向董翔：“你想说什么？”
周谦上前一步看向神女，眼里的冰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的微笑。“没事儿，神女姐姐先去吧。我们讨论着。”
颜值不愧为有力的武器。
在周谦带着笑意的注视下，神女羞涩一笑，提着裙裾走远。
神女刚离开，周谦的眼神立刻冷下来。
面向众人，他道：“发出去24份邀请函，来了25个人，我们之中有人的道具或者技能，是复制邀请函？无论如何，我们5个全是假信徒。
“刚才那两个神女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她们其实知道我们全都有问题，但某个大典马上要开始了，需要24个信徒参加，为了避免耽误大事，她们睁一只闭一只眼，会默许我们中的4个参加。
“动脑子想想，如果我们互相检举对方是假信徒，把这件事摊到明面上，会怎么样？”
云想容最先接话，她脸色发白地回答：“其实她俩算是渎职。如果我们把这事儿闹大，她们没法收场，到时候就不得不处罚我们了——我们欺骗了神，全都得死。”
“对。所以——”目光冷冽地看向董翔，周谦道，“别自作聪明想要检举我。除非你想和我一起死。”
“你他妈……”董翔张开口想骂人，但似乎怕引起神女注意，于是不得不又闭了嘴。
云想容不由问：“那我们怎么选？”
周谦道：“先不选。把这个难题交给那两个神女吧。保证24个信徒参加大典，是她们的任务，她们会想办法的。”
不一会儿，两个神女回来了。
“你们找出假冒者了吗？”其中一个人问。
站出来答话的是周谦。
他依然笑得如沐春风。“没有，找不出来。你们是神女，你们都没法找出来，我们能怎么办？”
周谦这话说得讨喜。
俩神女对视一眼，俱是娇羞一笑。
片刻后，两人配合默契地相继开口。
“你们聚在一起讨论不出结果，是不是怕得罪人？那我们换个方法来做选择吧。”
“来！请先跟我们来！”
神女一路带着玩家们顺着旁边的小路走进树林深处。
越往里走，树林越茂密，路上一度遮天蔽日，不见半点光亮。
直到行出约数百米后，玩家才来到了一片颇为开阔的地方。
仰头一望，周谦看到了很多个树屋。
树屋并不高，高低错落在粗大结实的树干上，用悬下来的绳梯即可到达。
周谦数了一下，树屋正好有五个。
五个树屋，正好对应着五个玩家。
估计神女会叫玩家各自单独走进不同的树屋，让他们做点什么。
——难道是囚徒困境？
周谦正这么想，听见神女相继开口道。
“让我们来出几道测试题吧。”
“玩家可以共同听题，但需要依次走到我们的耳边悄悄告诉我们答案。”
“不允许交头接耳哦！违规者会被直接当做【假信徒】出局的！”
“谁是优胜者，谁就拥有最大的决策权！”
这些问题……恐怕会很难吧？
这是在场的几个玩家心里共同的念头。
他们或利用道具复制了门外偶遇的信徒的邀请函，或利用道具进行偷盗、抢夺了邀请函……总之，他们全是假信徒。
那么，如果被问到跟信仰、跟羿泊有关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答案？
很快，两名神女发问了。
“下面请听题。”
“1、这个宫殿叫什么？”
“2、宫殿的主人叫什么？”
“3、你们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
“4、你们来这里是因为收到了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呼了一口气。
这些问题实在不要太简单，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苹果乐园】、【羿泊】、【身份是信徒】、【收到了邀请函】。
但接下来的问题，就没有那么容易回答了。
只听神女再道：“5、宫殿的主人曾帮你做过什么事呢？”
“6、你因为什么，而对宫殿主人抱有怨恨？”
周谦嘴角勾了一下——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当然是知道的，因为他在教学关卡触发了支线剧情，得到了邀请函后，他特意问过那小男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想必此刻除他以外的那另外四个人，是不知答案的。
周谦只是还不知道，知道所有答案的玩家，会获得的“决策权”到底是什么。
问完这些问题，神女微笑着面对玩家开了口。
“讲规则，按顺序。你们依次走过来回答问题。一个问题回答完毕，再开始进行下一个问题。这样不会乱！”
“是呀是呀，我们最怕混乱了！”
如此，五位玩家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神女身边，回答了相应的问题。
前四个问题进行完毕后，就轮到了第五个。
就在这个时候，周谦瞥一眼其他玩家，发现他们俩俩对视一眼，再摇摇头，旋即就全部愣住不动了。
看来他们确实不知道答案。
最后走向神女的就只有周谦。
在回答神女的问题之前，周谦有意无意往董翔那里瞥了一眼，正撞上他的目光望过来。
董翔的目光显得阴险至极，就好像在酝酿某个极其险恶的主意。
周谦只当是没看见，慢条斯理回答了神女那最后两个问题。
“我是李大富，羿泊大神给了我钱，也给了我一个男孩。”
“男孩死了，我向大神许愿让他复活，可大神无法做到，所以我对大神心怀怨恨。”
至此，所有玩家回答问题完毕，神女宣布了结果。
果然，云想容、高山、齐留行、董翔全都只回答出了四个问题。
只有周谦回答出了六个问题。
两名神女微笑着看向周谦，依次开了口。
“你叫李大富是吧。恭喜你，你是提问游戏的优胜者。我们认为你是真信徒的可能性最大，也会将决策权交给你！”
“其他信徒中，谁真、谁假，由你决定！”
“现在我们给你100分。请你用这100分，给包括你自己在内的五个人打分。谁的分数最低，谁就会被当做假信徒出局！”
看到这一幕，手机屏幕前的于贤不由感叹：“卧槽，牛逼啊。那谦哥赢定了啊！”
祝强道：“好像确实。他不仅能赢……其实，这就跟我们考试一样。其他四个人是考试的学生，谦哥就是给他们打分的考官！而学生是可以贿赂考官的！”
于贤：“对哦，谦哥不是正好啥都缺吗？F级玩家，他没道具、金币又少！他可以趁机勒索啊！谁给他金币和道具最多，他就给谁最高分！这简直经典爽文模式！太爽了！”
于、祝这二人万万没想到，他们刚觉得这是爽文模式，神转折就来了——
神女进一步宣布了规则。
“不过呢……我们只是通过一个小测试，暂时选出了可能性最高的真信徒。可他不一定真，也不一定能得到所有人的信服呢！”
“所以，当李大富为每个人打完分后，另外四个人可以对他的打分结果进行投票。
“如果超过半数人不满意他的打分结果，那么李大富的打分无效。
“李大富，看来你没有得到其他信徒的信服。那么这种情况下，你就会被当做假信徒出局！”
将规则听到这里后，于祝二人同时开口大声喊出：“卧槽！！！”
神女继续道：“唔，另外啊，四个人投票，当然会出现平票的情况。平票怎么办呢？姐姐，你说？”
另一人道：“平票，是浪费我们时间的行为。一次平票之后，李大富这次的打分作废，他需要重新进行打分，然后让其余四人再投一次票。
“但如果平票反复出现三次。那么不好意思了，看来李大富依然是假信徒。那么你就得出局了。”
两名神女暂时没说话了，似乎在等玩家们消化规则。
这个时候，玩家中传来了董翔阴险至极的声音。
只见他带着狰狞的面容看向周谦，恶狠狠地开了口：“周谦，不管你怎么打分，我和齐留行一定不会同意。四个人中，我俩投出两个否定票。那么，无论高山和云想容这对情侣是否同意你的打分方式，你都死定了！
“因为！就算小情侣都同意你，我和齐留行都一定会否定！那么会出现平票！
“那么三轮平票后，你的打分作废，你一定会出局！”
“你死定了，周谦。这把你绝无可能翻盘！
“老子成全你，送你当这个副本的一血！”

第5章 苹果乐园5
凭借支线任务获取到的信息，周谦刚掌握了生杀大权，仿佛站在了食物链最顶端。
但下一刻，神女进一步宣布的规则，直接让他陷入了无限被动的局面。
只要齐留行和董翔二人抱团到死，三轮平票后，周谦直接出局，会被当做假信徒处死。
但尽管知道自己处境不佳，周谦也没搭理董翔的话。
他只是静静抬头看了那五个树屋一眼，等着神女继续宣读下面的规则。
“请李大富进入树屋一号。其余人随意进入二号至五号。
“每个树屋里都有纸、笔和一个密闭的黑箱。”
“一号树屋的纸是专门用于打分的纸，第一列竖着的格子是姓名栏，第二列是分数栏，需对应填写工整。
“二号至五号树屋里的纸，则是投票的纸，可以写‘否’，或者‘是’，以表示你是否同意李大富的打分结果。
“考虑到你们也许会反悔，打分纸、投票纸，我们都准备了很多。但一旦把纸片扔进黑箱，就算打分或者投票成立，那时候箱子会自动锁定封闭，无法再投入第二张纸。”
“李大富判断谁真谁假，当然需要问其他人问题。”
“李大富需要给其他玩家展示他的打分结果，当然需要用到视频通话！”
“其余信徒之间呢，也可以互相协商，要不要相信李大富就是真信徒。”
“基于此，我们在每个树屋都放置了视频电话，视频支持群聊讨论哦！不过每人只能主动拨打三次电话，接听则不限。”
“现在请进入树屋吧！请在30分钟内按时完成第一轮打分与投票！”
“我们非常希望，第一轮游戏，也会是唯一的一轮。希望你们尽快选出【假信徒】！”
神女宣读完规则，董翔立刻用阴险毒辣的语气，接上了刚才他没说完的话题。
“我知道这树屋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分别贿赂周谦的意思！谁给他金币、道具，他就给谁打高分！可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话到这里的时候，董翔尤其看向了齐留行，似乎在确认他的态度。“我们挣金币、挣道具，多不容易啊？凭什么就这样让周谦得到？”
“所以，按我刚才说的，我俩一定要投否定票！三轮平局，他必死。其实——”
董翔再看向那对小情侣。“大家一起省点时间不好吗？何必玩三轮游戏？在第一轮里面，直接全部否决周谦！”
“一会儿进树屋，你们不要相信周谦的任何话，也不要看他的打分！直接全都投否定票就完事儿了！”
不知从何处来的风拨动了树叶，一地明暗阴影晃来晃去，每个人的脸都显得阴晴不定。
董翔对着周谦放完狠话后，眼神阴毒，嘴角的笑也无比狠辣。
但当对上周谦毫不在意的眼神，他的手不可自控地一抖。
为什么、为什么周谦的表情这么淡定？
他不可能还有后招才对！
然后他看见周谦笑了。
双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周谦淡淡道：“那可未必。”
董翔咽一口唾沫：“死鸭子嘴硬吧你就！”
周谦没理他，只是瞥了一眼高山和云想容这对情侣，又看向扶着董翔的齐留行。
齐留行年纪小，看上去非常稚嫩。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为了避免自己被轻视，想让自己显得更成熟更有杀伤力一些，他始终站得像一把利剑。
收回视线，盯着董翔的眼睛，周谦再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轻易让我出局？你未免想得太过天真。”
“你他妈想说什么？”话放得狠，董翔心里却不由一个咯噔。
淡淡扫一眼其余玩家，周谦开口问：“你们听说过囚徒困境吗？”
耐心等那四名玩家面面相觑交换一个眼神，周谦扬起自己的邀请函，开口道：“你们刚才听到那六个提问了吧。为什么我能回答后面那两个问题？因为我完成了支线任务。”
“我们五人之中，我是唯一一个带着支线任务来的。这个支线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而我通过它得到的，可不止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更得到了破解【苹果乐园】的特殊情报。
“这个副本虽然只有一级，但因为属于奇遇副本的缘故，它的难度非常大。你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就是为了得到稀有奖励。那么，我拥有的特别情报有多重要，不必多说了吧？”
关于这个副本的很多信息，都是董翔亲口告诉周谦的。
那会儿他是为了跟周谦这个新人套近乎，让他相信自己。
但现在他肠子都悔青了。
周谦再道：“那么，我当然可以利用这份特殊情报，跟你们做交易，换取你们的肯定票。
“董翔只有一句话说得对，我知道你们都是假信徒。所以视频通话，不是让我问你们问题，判断谁真谁假的，而是让你们拿金币和道具贿赂我的。
“其实这游戏里的视频私聊设定，本质就是囚徒困境。你们两两分组？那正好方便了我。”
话到这里，周谦脸上的笑容放肆得近乎挑衅。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从容不迫地开口问神女：“如果我给所有人都打20分，让我们五个人平分的话，会怎么样？这样一来，没有人是最后一名了。谁会被淘汰呢？”
俩个神女相视一笑，对周谦道：“如果是这样，那就看给你投票人的票型吧。如果依然2:2平票，三轮后，你出局；如果3票同意你，1票否定你，那么，看来否定你的那个人，才有问题。他会被当做假信徒出局。”
果然如此。
周谦目光愉悦地看向了其余四个人：“现在你们四个是被分别关押的囚徒。而我，是那个审问你们的警察。这个游戏的主动权，始终都在我这里。
“你们现在分成了情侣组、兄弟组？但是，你无法保证不被所谓的‘同组队友’背叛。我给每个人打20分。之后，在你给我打否定票的时候，为了换取副本情报，也许你的‘同组队友’给了我肯定票。那到时候……
“出局的，就是你这个唯一没有给我肯定票的人。”
周谦在笑。
在场另外四个玩家的脸色却都白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云想容，她握紧男朋友高山的胳膊。“我们一定不会背叛对方。我们恋爱四年了，不会被你影响！”
“对！”高山很肯定地点了头，对周谦严肃道，“你别以为三言两语就挑拨到我们。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容容！”
“哦，但愿如此。”
目光从这对小情侣身上移开，周谦又瞧向了董翔。
董翔双手狠狠抖了一下，然后双手攀住身边齐留行的肩膀，望着他道：“你、你不会……小齐，我救过你！我们有过命的交情！”
“我当然不会，我只是不知道——”
齐留行话还没说完，被董翔打断：“小齐，你知道的，周谦差点把我弄死！我跟他不共戴天！我怎么会给他肯定票！我们全都给他否定票！这样我们不会有任何金币道具损失！
“这是周谦的阴谋，大家千万不能中计。我们坚持都投否定票！出局的一定是周谦！”
玩家们互怼的时候，两个神女一直站在旁边，她们面上始终带着天真淳朴的微笑，就像根本不知道玩家在说什么。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们才不得不开口提醒：“好了，计时已开始，请玩家尽快进树屋！”
周谦双手插着裤兜垂眸一笑，没说话，率先走向了树屋。
他动了，其他人在神女的催促下，也动了。
不过他们都走得十分缓慢。
因为他们在不断地嘱咐对方，一定要坚定立场，不要被周谦洗脑！
周谦虽然是最先动的，但他走得也十分缓慢，因为他在观察另外四个人。
他发现那叫高山的男生还挺直男，在最后关头，居然让女朋友自己爬树攀绳梯，他一点忙都没有帮。
眉梢一挑，周谦忽然放下身前的绳梯，出人意料地快步走到了高山面前。
高山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他这一声问话，把另外三个人的目光也吸引过来了。
周谦对其他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挂着挑衅的笑，凑在高山耳边对他说了一句话。
紧接着高山露出一副受到严重侮辱的表情，一把推开他后，握紧了拳头就要揍人。
周谦双手抬起来，做了个投降认怂的姿势，赶紧跑了，用极快的速度攀上绳梯去到了自己的树屋。
这一幕难免让另外三人看得奇怪。
屏幕前，祝强和于贤也有点傻了。
“你听清谦哥说啥了没？”
“没。不过他心理素质真好。要是我，恐怕直接放弃挣扎了。”
“是啊，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让大家平票该怎么办，以便为自己找一条出路。他太强了！”
“不过还是太难了啊。他怎么有把握，一定会让那两组中的某个人背叛？刚才董翔说，他救过齐留行的命！”
“我看说不好，这种游戏里，那还不是利益为上？”
听到于贤的这句话，祝强难免皱了眉。
——如果他俩也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于贤会轻易背叛自己？
“强哥，怎么不说话了？”
“没，继续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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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屋内。
藤蔓把窗户包得极其严密，玩家绝无可能通过窗户与其他玩家沟通。
周谦走进来，关上门后，发现丝毫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由此可见，想与玩家隔空喊话，也是不现实的。
于是周谦很快把注意力放到树屋内。
屋内有一个液晶屏幕，上面有一个绿色的拨打按钮，一个红色的切断通话按钮，以及五个玩家的头像。
周谦接连点中了云想容和高山的头像，但暂时没按绿色按钮。
他先坐了下来，把目光放到了面前的打分纸张和钢笔上。
打分纸有很多张，质地很轻薄，是为了供玩家后悔用的。
只要没把打分纸张扔进密闭的黑箱，就不算打分成功。
周谦瞳孔微微一缩，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刷刷写下五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对应的分数。
[高山：30分]，[云想容：30分]；
[董翔：0分]，[齐留行：10分]；
最后，[周谦：30分]。
之后周谦迅速按下绿色播打按钮。
片刻后，通话被接听，三人群聊模式开启。
小情侣同时出现在周谦面前，各占据了半个液晶屏幕。
高山望着周谦的目光颇为警惕，云想容倒还面色如常。
周谦先对高山说道：“兄弟别紧张，我不是分别联系的你们两个，我是同时联系的。所以，我没打算跟你俩搞什么囚徒困境。考验小情侣感情、惹人分手这种事，有损阴德，我不干的！”
高山、云想容：“……”
周谦一笑，又问：“都能看到我吧？”
两人点了点头。
周谦举起自己刚才写好的打分纸张，将它全方位无死角地在镜头前展示清楚后，再捏着它走到了密闭的黑箱跟前。
“能看见我把写好的纸张放在黑箱子前了？”
液晶屏幕上，高山和云想容的表情无疑都显得十分诧异。
但他们两个还是点了头。
“那就好。请不要眨眼，亲眼看着我把这张纸张放进去。你们知道规则的，一旦打分纸入箱，我就无法反悔了。”
一脸懵逼的高山和云想容眼睁睁看着，周谦果真把那张纸片放进了很别致的密闭黑箱。
随后，他俩看见周谦回到了座椅上，抬头对着镜头一笑：“这样一来，你们总放心了吧？”
高山忍不住问：“不是你、你啥意思？你不怕我们否定你？”
周谦道：“我把你俩弄成了并列的第一名，你们为什么要否定我？”
高山一愣之下，周谦和颜悦色地看向他，对他说道：“其实董翔的担心，包括你们的担心，我都理解。你们最担心的，无非是我会借能给你们打分的理由，向你们索取高额金币、或者稀有道具。但是我懂游戏规则，我不傻。其实这也是游戏设计者的聪明之处——
“我如果真向你们无止境地索要金币、道具，把你们惹急了，你们全部否定我。那我不是死路一条？”
周谦非常肯定地回答：“这可是游戏设计者的陷阱，我不会上当的！
“我的打分，你们看见了，你俩绝对没问题了。只要你们给我投肯定票，我再说服齐留行……那我就稳妥了。”
这个时候，云想容却忽然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你怎么保证齐留行一定会背叛董翔？刚才他们兄弟组说了，他们之间是生死之交。
“此外，董翔的伤……好像是你干的。
“其实对于你和董翔，选谁留下，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万一你是穷凶极恶的人，在后期会害我们怎么办？”
这对小情侣中，高山似乎有些傻头傻脑，基本被带着走，但周谦发现，云想容这姑娘倒有几分头脑，不像她男友那么容易被糊弄。
但问题的关键，他们好像并没有发现。
于是周谦继续面露诚恳地将谈话继续了下去。
“我认识董翔，穷凶极恶的人只会是他，而不是我。”
将董翔在现实里的所作所为讲了出来，周谦看向云想容。“他老婆什么都没做，他疑神疑鬼，直接把她分了尸。你作为姑娘，听说了这种事，应该更能感同身受吧？总之——
“董翔在现实法治社会尚且如此，他在副本里只会更加恶劣。齐留行既然跟他当过多次队友，应该或多或少见过他干匪事。
“因此，齐留行虽然被他救过，但恐怕不够信任他。那么我有把握说服他，不再与董翔为伍。你们如果不信，完全可以可以找齐留行私聊，问问他董翔的真正人品。”
“其实我除了给你俩打最高分以外，还会承诺把关于副本的特殊情报给到你们。齐留行那边也是如此。我又没害他。”
云想容的种种疑虑，都被周谦打消了。
这下她也想不到任何破绽了。
半晌，瞥见这二人的神色，周谦笑着道：
“那我就放心了。多谢。”朝高山一笑，周谦道，“我的打分，已经放进黑箱了。你们知道的，打分一旦进入黑箱，就无法反悔。我的诚意，早已经拿出来了。现在……麻烦你们各自给我一个肯定票吧。请同意我的打分结果。
“在这个游戏结束后，我一定还把通关支线任务得到的特殊情报给到你们。
“这对你们来说……实在是很划算的交易。”
无论周谦能不能说服齐留行背叛董翔，小情侣会保证自己分数最高，并且他们都不投出那个“否定票”，他俩无论如何，都肯定不会出局。
除此之外，他们不仅没有被周谦讹诈，还能额外得到支线任务的情报。
确实，这交易实在太划算不过了。
而周谦那边呢，他只是让大家都同意他的打分，想下来而已。
云想容和高山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哪里不妥。
屏幕前的于贤和祝强也是如此。
于、祝二人唯一比小情侣多知道的信息，是周谦其实根本没有获得什么破解副本的特殊情报。这只是他强行为自己编造的筹码而已。
但除此之外，他们也找不到周谦的破绽。
周谦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到囚徒困境，借着“特殊情报”这个诱惑，在每个人的心里都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为他的挑拨离间埋下伏笔。
他确实无法说服情侣组互相背叛，那么他就没离间情侣。
他最恨的是董翔，那么他接下来做的，只能是说服齐留行背叛董翔。
于贤：“我觉得谦哥玩得没毛病。他这么做是对的！反正他不会被淘汰！他只要不薅羊毛索取金币，不惹怒玩家，他就可以说服玩家不给自己投否定票！”
“太好了太好。支线任务果然是有用的！那几个问题的分数帮了他大忙！”
祝强：“确实没毛病。但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于贤：“啥意思？我觉得哪里都对啊！正常人拿到周谦这个角色，不该这么玩儿吗？”
祝强：“我没想好……但有个细节，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有没有可能……谦哥在玩什么障眼法啊……”

第6章 苹果乐园6
树屋中，透过视频电话，周谦亲眼见到云想容、高山两个人填好了投票纸。
他们俩分别都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是”字。
在亲眼看到他们俩把这张打分纸放进密封黑箱后，周谦非常满意地挂断了群聊。
树屋恢复了安静。
然后周谦拿出一张空白的打分纸，又写了五个名字，以及五个分数。
居然是——
[高山：0分]，[云想容：10分]；
[董翔：30分]，[齐留行：30分]；
最后，[周谦：30分]。
紧接着，周谦手指敲上液晶屏，点亮了齐留行的头像。
但他居然没跟齐留行单独聊天，而是继续选中了董翔，又一次开启了三人群聊。
周谦的通话请求并没有立刻被响应。
有可能是董齐二人正在私聊。
他等待了5分钟后，视频电话才被接通。
当发现自己处在群聊模式下的时候，与那对小情侣一样，董齐二人的脸色也十分诧异。
——他们本以为周谦要分别跟他们单独聊天，挑拨他们互相背叛的，谁料周谦居然跟他们同时开启了群聊模式。
液晶屏幕把二人的诧异表情进行了放大。
周谦保持着标准假笑，朝他们二人挥了挥手，举起手中的纸张。
“……刚才我说的，都听明白了吧？我给你们每人打30分。你们俩并列第一名，最后一名会是0分的高山。我会让他出局。”
手机屏幕前。
祝强、于贤忍不住不断“卧槽”。
“啥意思？我没看懂？谦哥刚才跟情侣一起视频完，不是差不多已经稳赢了吗？他演这一出是为了啥？？他在试探队友？”
“不知道，没看懂，不对啊。神女说了，打分纸一进黑箱，黑箱就会彻底封闭。这也是小情侣会相信谦哥的根本原因。”
“对，谦哥放过打分纸了！他的黑箱应该已经封闭了啊！那他要怎么骗过董、齐这两个人？他又不会魔法！”
游戏里，周谦根本不知道有人能看见他，也不知道他是否通关，会关系着那人能否得到100万。
周谦只是举着手里薄薄的打分纸，通过屏幕跟那两个人打起了商量。
被李大富打得皮青脸肿的董翔，无疑已经把周谦恨出血来了。
他首先就对周谦说了个“滚”字。
“你去死周谦！我不管你玩什么把戏。你爱给谁打高分打低分，我都不管！小齐，咱俩也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投否定票！
“我一会儿再去叮嘱下那对情侣！告诉他们周谦这个人绝对不可信！我脸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总之我们一定不会输。”
周谦举着手里的纸张，淡定回应：“是吗？真不想要我的特殊情报？”
董翔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齐留行总算开了口。“你为什么……会对高山下手？这未免太奇怪了……”
周谦只道：“我不知道你俩什么情况。但我是春山精神病院的。那个云想容也是。我就直说吧。我跟她一起把高山绿了。”
齐留行：“……”
董翔也几乎一愣，然后恶劣地发出一声冷笑。
周谦再道：“刚才进树屋之前，你们不是看见了么？我跟高山说了句话，然后他脸色大变，要来揍我。其实我那会儿就是把实话告诉他了。”
手机屏幕前，于贤和祝强的三观都要碎了。
于贤：“不会吧，谦哥不会真跟高山说了那种话吧！”
祝强：“应该不是……不，肯定不是！刚才他们三个人的群聊氛围挺和谐的啊！”
“那谦哥就是在忽悠剑神和董翔呗。”
“嗯。不过，真不知道谦哥到底说了啥，既让高山做出了想揍他的举动，但又不至于真的跟他结仇……”
游戏内。
再胡扯了几句三人之间的狗血恋情，周谦道：“情况就是这样。高山知道云想容把他绿了。而云想容看见他想揍我的场景，当然会猜到我跟他说了什么，那么在她的视角里，高山同样可能会背叛她……不过我这个人怕麻烦。
“我给你们每个人打20分，你们都排名就一样，那就要看票型，引导你们互相背叛了。可与其找他俩挨个聊天，不如我干脆直接送高山走。”
话到这里，瞧向董翔，周谦面上出现了服软的表情：“董哥，我知道，我们今天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平心而论，如果不是你先偷我的邀请函，后面的一切也不会发生，对不对？
“李大富被我弄死了。你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我的支线任务。现在任务完成，我当然获得了特殊情报。仔细想想，杀死李大富，你才是第一功臣呢。你真的甘心与特殊情报失之交臂？”
无奈的笑了笑，周谦十分真诚地说：“董哥，你一个E级的，还有D级剑神帮忙。我才F级，一毛钱的技能都不会。如果你想搞死我，难道不是有一万种方法？放着特殊情报不要，让我死在这种小游戏里，你何必？”
董齐二人沉默许久。
之后最先松动的是齐留行。
“可行。我俩怎么都不会输；且能额外获得情报，更何况……你并没有讹诈我俩金币和道具。只不过——”
瞧向周谦，齐留行道：“点开系统交易行，我们在系统的监管下做交易，我要确保你确实会把你手里这张打分纸放进……”
齐留行话还没说完，周谦已经把手中那张薄薄的打分纸放进了黑箱。
眼看着这一幕，于贤和祝强震惊了。
于贤：“我他妈人都看傻了。谦哥真的会魔法？”
祝强：“我隐隐约约，好像猜到一点什么了……”
游戏内，周谦点开系统操作面板，对那二人说道：“我已经当着你们的面放下打分纸，封闭了黑箱。这是我的诚意。现在轮到你们给我投肯定票了。只要你们都给我肯定票，我就可以给你们关于这个副本的特殊情报。”
但董翔并没有立刻答应周谦。
他笑了，目光从惊讶转为阴险。
“行，周谦。我可以给你肯定票。不过，光是情报，可不够哦！
“你的初始金币有300吧？你给我和齐留行一人150。另外，你现在获得了什么道具，全部交出来！我们可以通过交易行办理交易！”
听到他的话，周谦面露紧张、不悦、犹疑，然后他紧皱着眉道：“金币我没有300了，只有295，可以给你们。可是道具……”
眼看着周谦露了怂样，董翔总算出了一口恶气，神情变得愉悦起来。
但他看向周谦的目光依然是阴毒的。“杀李大富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容易的任务。你肯定得到了珍贵道具！把道具交出来！否则一切免谈！
“周谦，现在是你求我们！你可得做出一个求人的样子来啊！姿态要摆端正啊！刚才不说这游戏由你主导，挺能的嘛？哟，现在跪下来啦，哈哈哈……”
之后，周谦几乎通过液晶屏幕进行了百般求情，所说的话无非是，他一个F级新人，好不容易得到一点道具，他很不容易云云。
但正如董翔说的那样，现在被动的是周谦。
他就是那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最后周谦无奈，失去了295枚金币，以及全部的【大郎，该吃药了】。
他身上没有一分钱、一个道具，甚至不具备任何技能。
瞧着他那副样子，董翔笑得无比得意。
——即使苟过了打分小游戏，周谦这样一个没有技能、没有金币、没有道具的区区F级玩家，怎么在后续剧情中活下去？
交易行可以直接从行囊中抓取玩家的道具，隔空传送给另一个玩家。
很快董齐二人就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上获取了道具信息。
当然，在看到药丸名字时，他俩的表情也难免有点抽搐。
但最终两人很痛快地瓜分了这三粒药。
齐留行把其中两颗药分给了董翔。“这药的名字有点扯，不过很有用，能限制NPC的行动。我攻击力高，你不行。你拿两颗吧，我留一颗就行。”
“那金币你全收下！”董翔装大方，把金币全给了齐留行。
这两人是赚了个满盆钵。
周谦却什么都不剩了。
他唯一的所得，就是另外两张肯定票。
只不过，又过了一会儿，周谦的系统面板居然传来了一小行提示。
抬起左手手腕，点开消息一看，居然是齐留行又交易给了500枚金币给周谦，并附带了一句话：“我这个人，不喜欢占别人便宜。其实我只要确保自己不出局就行。这个钱还给你。多出来的那部分钱，就当做我们买你道具了。”
看到这段消息，周谦并没有多说什么。
透过视频通话，他注视着齐留行和董翔各把一张肯定票送进黑箱，长呼一口气，说了声“谢谢两位”后，挂了电话。
一挂视频电话，周谦那点头哈腰的讨好假笑就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越显冷峻的脸，与一双隐隐发亮的眼睛。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慢慢流逝，直到10分钟后，神女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距离打分结束，仅剩10分钟。请李大富抓紧时间。”
抓紧打分？什么？？李大富、也就是周谦，他还没有打分？
这是每个人心里的疑问。
除了周谦。
眼带笑意，周谦手指轻敲着液晶屏幕，缓缓点亮了齐留行、董翔，以及云想容和高山这四个人的头像，紧接着点了拨打。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四张震惊脸。
四双眼睛齐齐看着，周谦夹起三张薄薄的打分纸，并将它们在镜头面前一一给了特写。
第一张纸上，两个小情侣、周谦各有30分，齐留行10分，董翔0分。
第二张上面，齐留行、董翔、周谦各30分，云想容10分，高山0分。
这两张薄薄的纸片，正是刚才四个人分别通过群聊视频，亲眼看着周谦放进黑箱的。
最后一张是空白的打分纸片。
举起它，周谦面对镜头露出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擅长赌牌，且手速很快，是出老千的高手。当你们以为我把打分纸片放进箱子里的时候，其实我并没有这么做。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我会一点小魔术。”
瞥见众人见了鬼似的表情，周谦笑得更加愉悦了。
“神女并没有规定，打分纸和投票纸的投放顺序。这给了我重新掌握大权的机会。
“你们四个人，全都给了我肯定票。但我其实还没有打分呢。
“哪怕我没打分，你们已经无论如何都认可了我的打分结果。感谢信任！”
周谦带着放肆的笑意道：“那么现在……我这100分究竟该怎么分配呢？
“让我们回到原点吧。请贿赂我这个考官，游戏金币、珍贵道具，我来者不拒。”
“游戏只剩10分钟了。请你们抓紧时间。”
说完这段话，“啪”一声，周谦切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前，于贤和祝强足足呆了十秒。
“我艹，谦哥这牛逼大发了。”
“是真的牛逼！换做是我，我一开始就心态崩了！人家商量好了打否定票！我除了等死，还能怎么样？”
“谦哥不仅没崩，还迅速想到了让五个人平分的情况，以及那可怕的囚徒困境。他不是一般人。”
“二般人想到他那方法，那就尽量引导大家互相背叛呗。谁是那个唯一投否定票的人，谁就会死……那其实没人敢投的啊！
“可万万没想到，谦哥还在下一层啊！他连二般人都他妈不是！”
“是啊是啊，谁能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不死，还是为了讹诈金币和道具啊！”
“其实想想也合理，不多要点道具，他一个F级的，怎么在后续任务中存活呢？”
能快速观察出四名队友的性格、彼此间的关系，找到其中可以利用的空间；强行编造一个自己有特殊情报的谎言，将之作为筹码构造出囚徒困境；最终借助手上的道具、金币、所谓特殊情报，让某组人背叛另一组，换到相应的分数，成功苟一命……
在于祝二人看来，这已经是非常高端的操作了。
在极端不利的局面下，成功通过这种方法苟一命，智慧、胆识、观察力、豁得出去装孙子跪地求饶……种种要素缺一不可。
可如此高端的玩法，却仅仅是被周谦用成了非常具有迷惑性的障眼法……
这简直有点逆天了。
付出所有东西换一条命？他周谦才不愿意。
F级玩家，没有技能、缺金币、缺道具……
那就想办法把自己缺的全都挣回来。
处于最不利的被动局面？
他偏要站到最高点去操控所有人。
于贤：“他这心机可太深了。在他去找高山单独谈话、引高山想揍他时，居然就已经想到计划的每一步了……就是不知道那会儿他到底说了啥。”
祝强：“嘘，看，有人给他打电话了！”

第7章 苹果乐园7
树屋内。
率先拨打视频电话找周谦的人，是董翔。
电话一通，董翔立刻脸色铁青地质问：“你他娘的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最想弄死我？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面对董翔的盛怒，周谦面容平静地回应：“第一，请注意措辞，现在是你求我，而不是我求你。第二，我不一定要弄死你，我是个理智的人，做出的原则是利益最大化——
“如果你把那两枚【大郎，该吃药了】还给我，再多给点金币、道具什么的，我可以考虑，给你多打几分。”
&#183;
短短10分钟后。
周谦已经跟每个人都做过一轮交易了。
之前他的大郎药丸被董齐二人瓜分，现在又物归了原主。
不仅如此，他还成功收获了2500枚金币，以及诸多珍贵道具。
开着系统面板清点所拥有道具的同时，周谦收到了通话请求。
抬头一看，是高山打过来的。
若有所思地一眯眼，周谦接通了电话。“怎么？”
老实直男高山看上去颇为愤怒。“你在四处收钱收道具吧？每个人都在贿赂你！可你到底要帮谁？！”
望着高山，周谦眸光微闪，忽然问：“你有多爱你的容容？”
高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竟忽然显得有些慌乱，然后他警惕地瞪着周谦：“你到底想干嘛？！你之前说的……不会、不会是真的吧？”
“我之前说的哪句啊？”
周谦佯作无辜，而后望着他一笑，“哦，你是指进树屋前，我对你单独说的那句——‘你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我想上你’？”
屏幕前。
于贤、祝强同时“卧槽。”
——男同竟在我身边？
“误会了山哥。”周谦非常诚恳地摆摆手，“我看得出你很爱你女朋友。我故意那么说，只是为了引你反感，如果能让你揍我就更好了。
“果然你对我挥了拳头，这才让我在后来成功骗过了董翔和齐留行，让他们以为，我真有办法挑拨你和你的容容。都是策略，不要介意。”
高山：“……”
“冒犯了你和容容，我会诚心向你、向她道歉的。”
“……”
“我知道你是直男。”
“废话！”
“我应该也是。”
“…………”
“就算我不是，你也绝对不是我的菜。”
“………………”
“不过我确实挺好奇——”
话锋一转，却见周谦眼里忽然流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恶意，他问高山：“如果我决定在你和云想容之间选一个人死……你希望那个人是谁？”
周谦吃过大亏，甚至被亲爸卖过。
他才不信这世上会有什么好人。
“人性本恶”这四个字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
用生死命题来捉弄小情侣，周谦不用思考，都能想象出高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自己的模样。他会表现得痛苦万分，但他说出的话会毫不留情。
人嘛，都是自私的。
他一定会送女朋友去死的。
但高山的反应显然出人意料。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对周谦说：“我愿意为容容死。”
周谦一愣：“你说什么？”
高山道：“我说我愿意为容容死。请你给容容多一点分数，你可以给我0分，我没关系。周谦，我不认识你，但我觉得你……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周谦几乎失笑。
这老实男人连人都不会骂，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居然只说得出“你很坏”这几个字。
可是看着高山的表情，周谦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笑不出来。
“我永远想象不出来，为什么会有你这种人。你在享受这种……把别人性命捏在手里随意玩弄的感觉？算了，随便吧……如果我死，能让你高兴，那你来。只要你放过容容。”
“就这样把自己的命交出来？我该不该说你傻呢？”
周谦皱眉看他一眼，发现液晶屏幕又传来了通话提示。
瞥见来人是谁后，周谦的笑意又变得饶有兴味起来。
“这回单独联系我的，是你的容容呢。你想不想知道……如果我把同样的问题抛给她，她会做什么选择？”
“说实话……我不知道。”高山哑声道，“我也不想知道。容容比我聪明。其实我希望，她会选择让我去死。无论如何，我只想她活着。”
听到这里，周谦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你是不是有病？”
“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的。”
高山朝着他摆摆头后，神情忽然严厉，语气也有着史无前例的威胁：“可是你得说到做到！杀死我，可以。但你不能害容容。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句话，高山说得咬牙切齿。
他的语气让人毫不怀疑，他是无比认真的。
好似如果周谦违反承诺，他的魂魄一定会不顾所有阻碍，拼了命不计任何代价地从阴曹地狱回到人间，只为把周谦撕成碎片，为他的容容复仇。
良久，周谦笑了。
望着眼前的高山，他轻叹一口气，记忆似乎飘到了很久远的从前。
然后他似自言自语般说：“有意思。有生之年，我居然还能碰见你这个品种的人。活了22年，我只见过一个跟你一样的奇葩。”
周谦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跟平常完全是两个模样，好像变了一个人。
但这种感觉一闪即逝，高山根本来不及判断自己的看法正不正确。
很快周谦切断了与高山的视频电话，转而与云想容对起了话。
抱着不信邪的想法，周谦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她。
对比高山那老实回答，云想容显然要理智多了。
注视着周谦，她笑着问：“你这是恶趣味对吗？我们互相背叛，你从中享受玩弄人心的乐趣？”
周谦没答话，云想容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所以你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我是奶妈，山哥是坦克。后期你需要我们。那么，我有80%的把握，你不会杀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我肯给你金币和道具换取你的分数，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我也怕，万一我激怒了一个你这样的疯子，你会做出不可理喻的举动。”
“那你觉得我想让谁去死？”周谦问。
云想容：“当然是董翔。他受伤很重，我并不想浪费蓝条为他治疗。再说，他的偷盗能力不一定对后续任务有用。留下齐留行这样的输出，是更明智的选择。”
周谦没再多说什么，很快挂掉了电话。
其实他跟这两人分别讲这番话，倒也不纯粹是因为恶趣味。
他确实想借此试探一下他们的人品、性格，以及聪明程度。
现在他无疑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又一分钟后。
周谦接到了齐留行的通话申请。
接通后，周谦听见齐留行颇为愤怒地质问：“我和董翔，你到底要帮谁？”
年仅18岁不到的齐留行，说话的语气还有很浓的少年音。
少年人自以为凶悍，但其实在周谦听来只是虚张声势。
周谦笑着答：“你再给我一千金币。我就给你打高分，而不是董翔。”
齐留行气笑了：“董翔还有一次通话机会。恐怕你会跟他说同样的话吧？”
“那你会怎么选择呢？你们分别用金钱和道具收买我，让我把另外一个人搞出局。”周谦用慢条斯理的语气道，“在我眼里，你俩都是会背叛队友的人。嘶，我得选个人品相对好的人留下才对。否则从这树屋出去，你们找机会搞我怎么办？”
齐留行立刻道：“我刚才以为你可怜，还给了你500金币。这不够说明我的人品吗？我真的只想自保，没想占你便宜！”
周谦佯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缓缓点了一下头：“对。是有这么个事。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齐留行：“……”
旋即听见周谦再道：“可是光是这样，好像还不足以。继续说服我吧。比如……你对董翔了解多少？”
闻言，齐留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对周谦的满腔愤怒压了下去，回答道：“换做别人，跟他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绝不会背叛。但董翔不一样——
“在上个副本里，我亲眼看见过，董翔为了独占稀有道具，毒死了很多队友。我其实不是被他救了，只是侥幸没被毒死而已。他装作救我的样子，是想向我套话，看我知不知道他是真凶。
“我装作对那件事一无所知，还对他说了多谢救命，只是免得他起疑。所以，我现在的做法绝不是背叛。我这是在为其他队友复仇！”
“行。”半晌后，望着液晶屏幕，周谦嘴角勾起来，“你成功说服了我。那我们就送董翔下地狱吧。只不过……”
“不过什么？”齐留行皱眉。
周谦微笑：“你还得给我一千金币。交易行的申请我发起了，麻烦通过一下。”
齐留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在仅剩3分钟，这个环节就要结束时，周谦如愿以偿地又接到了董翔的电话。
董翔的声音明显已经透着不对劲了。
借着液晶屏幕，周谦可以看见他因为过度恐惧而变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大量的水分和盐分随着汗液从身体里流失，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周、周谦，谦哥，周爷，你想杀的不会是我吧？”
董翔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我这里有一个超级稀有的道具，它叫【滴答时钟】，别看它叫这个名字！它可以让人复活！！！我把它给你，你别杀我，我求求你把分数给我！啊对，另外，我身上的所有钱都给你。我通通给你！你没必要送我死！没必要！”
【滴答时钟】？可以让人复活？
哦，就是他害死很多队友才得到的那个？
但这么看来，作用强大的道具，也同时拥有着很苛刻的使用条件。
比如这玩意儿只能拿来救别人，而不能用于自救。
否则现在董翔就没必要怕成这样了。
周谦点头：“行啊，你把【滴答时钟】给我吧。”
“你这样的人……我现在完全不能轻易信任！”
董翔咬着牙道。隔着屏幕看过去，他的眼睛几乎成了死灰色。
“周谦，打开交易行，我们明码标价地对彼此的行为做出约束。你给我分数，我给你滴答时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系统的监管我才放心！”
“嗯，有了系统交易行的约束，确实比较好。只不过——”
周谦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但很快上眼皮一掀，用冰冷至极的眼神看向了董翔，“我忽然既不想要钱，也不想要滴答时钟了。我只想要你死。”
“你——！！！我弄死你！！！！”
董翔立刻咆哮起来，透过小喇叭，他的声音几乎响彻了周谦所在的树屋。
透过液晶屏幕，周谦可以看见他瞪着自己，圆且凸出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俨然已经目眦欲裂了。
董翔似乎是忍不了了，他霍然起身，直接握着拳头朝周谦砸了过去——当然，实际上他砸的只是液晶屏幕。
在他把屏幕砸得粉碎的那一刹那，周谦那张脸也骤然变得支离破碎。
董翔眼睁睁看着，那张偏白皙的、拥有着漂亮五官的脸蛋碎裂成了无数片，但他透着蚀骨杀意的眼神，依然就那么从万千碎片中望了过来。
最后董翔听见的是他那沙哑又冷静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
“你去死吧，董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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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整。
玩家们在神女的指引下，与其余信徒一起聚集在了湖边。
自虚空而来的钟声敲响了十下后，一个神女拉着董翔的两只手腕，另一个拉着他的两条腿，抓着他凌空而起，飞到了湖面之上，再在空中悬停。
董翔早已昏迷了过去，似乎对即将发生何事浑然不知。
不久前，在树屋打分的小游戏结束后，神女宣布了答案。
——分数最低的是董翔，他只有0分。
宣布完答案，两名神女微笑着朝董翔伸出手，就像是在邀请他玩游戏。“走吧，你欺骗了大神。我们将在大神面前处死你！”
“滚！”董翔忽然抽出一根鞭子，“我们一起死！”
俩神女轻叹一口气，颇为怜悯地看着他。
“区区凡人，怎么妄图杀神呢？”
“是啊姐姐，他真是又可怜又愚蠢！”
眼看着神女似乎要放大招了，董翔脑子一动，忽然朝她俩跪了下来。“女神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我愿意受死。只是我死前，能不能跟我朋友说最后一句话？”
董翔跪在地上不断朝神女磕头，额头上的血水混着汗水不断滴落在地，他膝盖前方的地面上很快晕出一片血汗交融的血渍。
本来以为他已经崩溃发疯了。
现在看来，他还有主意么？
周谦淡淡瞥董翔一眼，旋即看见两个神女答应了他的要求。
于是董翔从行囊里拿出来一个道具。
不难猜出那就是【滴答时钟】。
难道他还想借这个道具救自己一命？
捧着这样珍贵的道具，跪在地上，董翔借膝盖走到齐留行跟前，拉了一下他的裤腿。“兄弟，我就只能靠你了。这个道具可以用来复活队友。让它跳动起来，它能顶替我的心脏。你救救我。好不好？
“上、上个副本，我救了你的呀！你一定、一定救救我，好不好！”
齐留行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周谦。
在场知道这事儿背后内情的，除了当事人，就只有周谦了。
周谦笑了笑，若有所思地对上他的目光。
齐留行这个未成年的小朋友，演技明显不行。让他隐忍装无知，他可以，但要他做点难度高的表情，那恐怕就难了。
只见齐留行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对董翔道：“好。我答应你。”
他这表情明显就是敷衍。
董翔果然一下子就看了出来。
那一瞬间董翔似乎崩溃了，因为他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他的身下立刻出现一片液体。
那是身体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失禁导致的。
端庄的神女们再也无法忍受，迅速使用灵力让董翔晕了过去。
一名神女操控灵力带走了董翔。“污秽之躯，会玷污整个乐园的。我带他去换身衣服，姐姐，你带其余信徒去参加大典吧。”
另外一名神女朝她点点头，便带着其余四个玩家走向湖边等待，直到此时此刻。
24个信徒一共站成了三排。
周谦站在最末一排的边角位置。
在他前方，首先是两排黑压压的脑袋，继而是两名神女带着董翔悬在湖面上。
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是那闭着眼睛的羿泊大神了。
过了不知多久，宫殿内的风停了。
树影不再晃动，羿泊大神的五官总算清楚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又一记钟声落下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第8章 苹果乐园8
远离喧嚣的山野间，一座恢弘壮丽而又富丽堂皇的宫殿巍然屹立。
但水晶一般的宫殿内，居然是一片又一片没有长出苹果的苹果林。
至于那苹果林的深处，藏着一个神明。
神明的五官精致到华丽的地步，且有着一双宛如深海，又灿若水晶般的眼睛。
那双眼里倒映着树叶的碧绿与湖水的湛蓝，眼神则像天边俯瞰人间的一朵云，又或者随风飘落的一片叶，它以旁观者的姿态阅览这世间，不带半点感情。
但不知为何，他的身体还是被无数枝条与树叶紧紧包裹着，看他的样子，丝毫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这便是传说中的羿泊大神。
见羿泊睁开眼睛，半空中的两名神女朝他盈盈一拜。“大神，这位是混进来的假信徒。我和姐姐一起抓住他的！我们应该处死他！”
羿泊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看也不看她们，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俩白纱神女面面相觑片刻，然后齐齐一点头，同时松开手，董翔便朝下方的湖中坠去。
董翔的身体一进湖，直接被炸成了千百个碎片。
血雾无声荡开来，染红一大片空间。
但那湖的周围好像有某种结界，所有随着爆炸飞溅起来的血肉碎片在将要越过湖边的时候都停了下来，转而重新落入了湖中。
一大片湖水都被染红了。
这期间湖面方向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一幕幕场景，就像是在信徒面前播放的一出诡异的彩色默片。
湖面上，神女们的衣裙依然纯白，没有沾染任何脏污。
她们齐声念出一段文字：“【罪罚湖】能洗净每一个人的罪孽。愿从此之后，这世上不再有谎言、欺骗。愿神圣的湖水能还天地清白。”
咒语被念了三遍后，血红的湖转而成了一片清澈。
湖面倒映着碧树与宫殿隐约的华丽穹顶，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任何血腥的杀戮。
见到此情此景，还活着的四个玩家也算是清楚了。
——他们是决不能随便触碰那湖里的水的。
处理完董翔，两名神女依然凌空在湖面上。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动用灵力，施下术法。
紧接着湖面上就出现了三架水晶般剔透的桥。
一名神女随即回到湖岸这边，挥手一施法，每个信徒的脖子上就多了个号码牌。
她道：“号码牌是按1到24的序号随机发的。请大家根据自己的序号去湖对岸面见羿泊大神。每次可以去三人。让我看看……第一位能顺利面见羿泊大神的幸运儿是谁呢？”
周谦拿起自己的号码牌一看——他是3号。
他不是第一个见大神的人，不过却在第一批过桥的行列中。
很快，拿到1、2、3号三个牌子的玩家，在神女的指引下分别站在了三座桥上。
周谦位于最左边。
“渡桥前，如果愿意的话，各位可以讲一讲，你们觉得大神哪里愧对了你们。请按号码牌的顺序讲述。讲述完毕即可去往大神跟前。想倾诉的人，请尽情倾诉吧。”
神女的声音听起来依然轻快明净，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
但她说出的话却着实有些怪异。“等到了大神跟前，你们可以随便对他做什么。大神永远不会反抗。每个信徒的时间是5分钟。”
1号信徒是个大肚子的姑娘，走路的姿势颇为笨拙。
捧着鼓胀的腹部，她率先开口道：“我曾经非常感激羿泊大神。自从我信奉他来，我的愿望都实现了。我想考医学院，我成功了。之后我喜欢上了校草。他本来有女朋友。但在我向大神许愿后，校草爱上了我，我又一次如愿以偿。可后来……他死了。”
“我、我现在是怀着孕的！”1号信徒的声音忽然激动了一些，“是个女儿！他可开心了，他喜欢女孩儿！可他死了！我陪他熬过寒窗苦读，熬过创业艰难，好不容易结婚，一切幸福都化为了泡影……我怎么甘心？”
信徒变得声泪俱下，语气里也有一丝怨恨。“我当然要再向大神许愿了！我想让他活过来！可大神居然说……他神力衰退，无法满足我……
“怎么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可怜的信徒。大神对你感到很愧疚呢。请尽情发泄你的愤怒吧。你信奉的神明永远爱戴你。他愿意承受你的愤怒。”
神女道，“有请下一个信徒。”
2号信徒是个男人，看着大概有50岁了，他很瘦，几乎骨架嶙峋。
与此同时他黑眼圈很重，一直佝偻着身体，一副被生活重担压垮的样子。
“我是个司机。我曾经也很感谢羿泊大神。他对我说，我可以许下任何愿望。我不相信天降横财，我得自食其力。所以，我并没有直接找大神要钱！有腰伤的我，只是许愿身体能恢复健康，能够继续开货车……”
“我的愿望实现了，我腰伤好了。后来，我母亲日益衰老，仿佛是快死了……她好不容易才把我养大，总算轮到我能报答她了，她怎么能死？于是我又向大神许愿，希望她能长寿，能一直陪着我。可是……”
眼神不知不觉变得阴霾起来，他握紧了双拳说：“她确实长寿了。可是现在的她完全无法生活自理，还经常感冒发烧……
“如果我年轻十岁，没什么。但我越来越老了，赶夜路拉货，我这司机干不动了！我挣不了多少钱了……我请不起护工，只能让我老婆帮忙照顾我妈。可她不愿意！她说我是妈宝男，和我离婚了……活到这岁数，我居然没有家了！！
“老婆、老婆没了。老妈……老妈她老年痴呆，成天疯疯癫癫，吃喝拉撒都全要我一个人伺候，我……”
所以你现在的愿望，是想让你的母亲去死吗？
周谦不屑地皱了眉。
只听到这信徒再道：“我向大神许了第三个愿望，希望我的母亲的身体能恢复到跟她年轻时一样健康，并能重新记得我。大神却说，他现在没有能力了……
“我实在……实在扛不住了，这样的生活让我怎么过？于是我跟大神许愿，求求他杀了我的母亲。可大神居然说——”
信徒的眼神已经发了狠，“他居然说他依然办不到！”
2号信徒讲述完毕，同样渡桥去到了大神跟前。
接下来轮到了3号信徒周谦。
神女望向他：“3号信徒，轮到你了。你对大神有感激吗？有恨吗？”
周谦站在半透明的水晶桥上，周围是建在宫殿里的绿林，前方不远处是一个似乎愿意被信徒们肆意践踏的大神。
将目光放在羿泊大神身上，周谦回答起神女的问题。
“我喜欢钱、色。他满足了我。只不过我最喜欢的那个人自杀了。所以我想让大神复活他……”
话到这里，模仿着先前那两位信徒的口吻，周谦刻意道，“可他居然说他无法继续满足我。可恨啊。”
讲述完毕，在神女的指引下，周谦走过那水晶一般的长桥，穿过那片能把人撕成千万碎片的湖面，最终到达了羿泊大神跟前。
这个时候，1号信徒已经有所动作了。
她走到了羿泊大神跟前，握紧了拳头，似乎想要打他一耳光。
但在那手掌即将靠近大神那高挺的鼻梁时，她又露了怯。
真的可以吗？
他毕竟是有灵力的神……
我这么做，是对他的不敬吗？
我会遭遇可怕的惩罚吗……
“你怕什么？”
开口的是2号信徒，“刚才大家朝他肆意辱骂，他根本没反应！我们信仰的神……哈哈哈，他现在根本懦弱不堪！他给了我们希望，又给了我们更大的失望！如果没有他，我会比现在活得轻松一万倍！”
说完这句话，只见他抽出一把雪亮的刀，直接走到羿泊面前，然后朝他脸上划了下去。“我恨你！！！”
2号信徒放狠话的时候一脸无所畏惧，但下刀的时候，其实明显也是害怕的。
这是人在面临比自己强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所以他这一刀划得很轻，只略微在羿泊的右眼角划了一道细小伤口。
血珠溢出来，往下一滚，让羿泊那张白皙的脸染上了鲜红的血痕。
但羿泊仍然闭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羿泊的反应无疑给了2号信徒得寸进尺的勇气，他吸一口气，手下一狠，直接一刀捅进了羿泊的肩膀，登时血流如注，顺着绿色的茎叶不断地往下滴落，“滴答滴答”染红了树下的一大片土地。
就在2号信徒持续不断伤害羿泊的时候，周谦走到他跟前，开口问出一句：“羿泊大神爱戴信徒，甚至愿意让我们在你身上发泄愤怒。那么，你应该不会拒绝和我们对话吧？
“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
恰此时，2号一刀下去，割破了羿泊的额头。
血水往下流，染红他长长的睫毛，再落入他的眼睛。
湛蓝的瞳仁霎时布满血色，让那双眼睛显得非常触目惊心。
周谦之所以能看到这一幕，当然是因为羿泊重新睁开了双眼。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呢？
如亘古无波的井水，被一点点染红，深海般的蓝与血红色交融，绘成一幅意境深远的画。可无论染上怎样的颜色，那眼神依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你会疼吗，羿泊？”周谦问他。
羿泊静静与周谦对视片刻，然后点头：“如果我感觉不到疼痛，信徒们的发泄就毫无意义了。所以，我当然会疼。”
周谦的眼睛眯了一下，又问：“那你怕不怕，我们会杀了你？”
——头两个信徒已经如此疯狂，湖对岸的更是蠢蠢欲动。看他们的架势，如果等会儿把羿泊活活吃掉，周谦都毫不惊讶。
“神不会死。”羿泊平静地看着周谦，“我挚爱的信徒，你杀不死我，只会让我感受痛苦。
“来吧，用你想要的方式，惩罚我。”

第9章 苹果乐园9
“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呢？”
注视着羿泊的眼睛，周谦问话的声音很轻柔。
羿泊道：“信徒信奉我。我让他们失望了，就该做出偿还。我没有其余目的。”
周谦摇头，笑得轻嘲：“我可不信有这么大公无私的人。”
“我不是人，我是神。”
“难道神就没有目的？”
羿泊再摇头：“神的能力超出人类太多。人类对神并无价值。所以，神没有必要算计人。”
周谦觉得羿泊的这段话很有嘲讽意味。
可他一时竟无法反驳。
羿泊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神之于人，其实可以用人之于蚂蚁来比喻。
人永远俯瞰蚂蚁，面对蚂蚁的时候，他绝不会产生算计蚂蚁、利用蚂蚁的想法。因为这毫无意义。
反过来，蚂蚁费尽千辛万苦，也永远不可能有智慧知道人在想什么。
那么，人也永远无需凭自己的眼界去揣度神的心思。
羿泊现在的做法，就好比有人闲来无事把蚂蚁当宠物养，他愿意发善心帮蚂蚁做点事，甚至被它们咬几口，但这背后并没有什么阴谋。
事情进展到这步，眼看着羿泊大神的胸口又被刺了好几刀，而他依然毫无反应后，周谦对这个副本剧情走向的判断难免有了改变。
在很多传说故事里，所谓能满足人心愿的神仙，其实都是骗子。
他们要么在纯碎地玩弄人心，要么就是在玩弄阴谋诡计，最终从人类身上索取到巨大的代价。
周谦一开始以为，羿泊也不外乎如此。
但现在他发现情况或许真的有所不同——羿泊或许确实在单纯地帮信徒实现心愿。
“他们都动手了，轮到你了。”
“你把我切成碎片都可以。我死不了的。”
羿泊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温柔。
他在让人伤害他，可话语间好像是在和人商量今天中午吃什么。
于是周谦也温柔地朝他一笑，轻声回答：“我的神，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想保护你。告诉我，有没有什么保护你的办法？”
羿泊看上去像是真温柔。
周谦则明显是装的。
他选择不去伤害羿泊，当然只是游戏策略。
如果羿泊做这一切，背后真有险恶用心。
那么玩家当然不能伤害他。
而如果他确实大公无私，不在意被蝼蚁般的人类咬几口，玩家如果不去伤害他，自然也不至于受到惩罚。
因此，为了避免在副本里踩雷，到目前为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不去伤害羿泊，都是玩家的最佳选择。
听了周谦的话，羿泊面露些许诧异。
他好奇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周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在他纯良天真的目光中握住他的手。
“我说过了，我想保护你。”
周谦跟羿泊对话的同时，另外两个信徒还在继续伤害羿泊。
1号信徒是个姑娘，并且胆子比较小，她没敢动刀，但眼见羿泊确实没计较，于是在2号对羿泊下手时，她助纣为虐地对他拳打脚踢了好几下。
与她相比，2号信徒要更疯癫一些。
他似乎杀红了眼，只想拼命发泄愤怒，开始连续不断地举起刀怼着羿泊胸口捅。
“扑哧”、“扑哧”……
一下一下又一下。
血腥味铺满周谦的口鼻，这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羿泊的手越来越凉。
又一次带血的刀拔出来之际，飞起的血雾穿过周谦与羿泊对视的双眼，继而将羿泊整张脸都染上了细密的血珠。
周谦生病了，他感觉不到特别明显的愤怒或者悲伤。
但因为某种梦魇一般的过去，他一直都很厌恶鲜血。
于是周谦进交易行又花5块金币买了一块毛巾，伸出手一点点将羿泊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擦干净了。
在这过程中他发现羿泊的五官实在格外好看，简直像是艺术品。
然后他非常满意地盯着羿泊一笑。“嗯。漂漂亮亮的神明，就应该这样干干净净才对。”
片刻后，2号信徒大概是累了，拔了刀暂时坐下来休息。
1号信徒却没发泄够，一耳光又打了过来。
瞧她那大力的样子，这巴掌下去，一定会把羿泊的脸打肿。
周谦霍然起身就握住了1号姑娘的手。
冷冷看着她的眼睛，他说：“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吧。造孽造多了，小心他畸形。”
“你放什么——”
“哦，我放屁你都要闻？香不香？”
怼完人后，周谦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在他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望，他看见巨树的枝叶动了起来。
这棵参天巨树占据了整个宫殿的半个空间。
羿泊大神像是从这树里长出来的，大半身体都被茎叶缠绕。
现在他身上的茎叶开始移动起来，似乎成了活物。那一瞬它们不再像枝叶，而像是蛇，还是能吃人的那种。
这个时候1号和2号信徒不敢造次了，立刻远远退到了湖边。
周谦也往后退了几步，但仍然离羿泊很近，并未走得太远。
于是接下来的诡异画面，就被他清清楚楚毫无遗漏地看在了眼里。
羿泊脸上身上流了很多血，枝叶缠着他的身体，当然也染了血。
然而，伴随着枝叶的抖动，它们做出了类似于吮吸、吞咽的动作，茎叶上的血居然全部消失了。
羿泊的额头、脸颊、肩膀、胸口有好几个大洞，全都是被刀捅出来的。
忽然有几根移动的茎叶就像触角抬起来了一般，分别猛地一下子扎进那些洞口。
在这个过程中，羿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一丝血色都瞧不见。
整个情形实在太过怪异，就好像巨树把藤茎扎进他的身体，为的是从他身上吸血一般。
忽然想到什么，周谦再看向羿泊的身下。
一条又长又直的光裸着的腿伸出来摆在地上。
之前这条腿被鲜血浸透，附近地面也落有很多血。
但现在有许多树叶从那条腿、以及地面上移动而过。
在那之后，他的腿恢复了光洁，地面上的血也全部消失了。
——所以，这些茎叶并不完全是在吸血，也是在治疗羿泊？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谦忽然察觉到了些许不妙。
刚才他握住过羿泊的手，还坐到过他的身边。
现在他的脸上、手上、身上也沾了不少羿泊的血。
那些树叶该不会……
心头一凛，周谦抬头，已看到一根巨大的枝条朝他扫了过来！
手机屏幕前。
“卧槽！谦哥不会要凉吧！我的一百万啊！”
“另外两个信徒也跑不掉！他们伤害了大神，他们身上也有好多血！”
“谦哥多冤啊，他啥都没干啊！”
自从目睹董翔死亡后，于贤和祝强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那画面太过血腥。比他们看过的无数恐怖电影都要真实。
董翔怕是真的死了。整个游戏似乎都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操控着。
他们忽然意识到，屏幕里的这些玩家，包括自己这些赌徒，已然脱不了身。
此刻，眼看着周谦遭遇巨大的危险，两人总算忍不住发声。
而游戏内，湖对岸的三名玩家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高山：“那些树叶好像成了蛇怪，你们看，它们是不是张开了嘴？”
齐留行：“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去了桥对岸的人，都会死？”
云想容摇头：“不，看样子，只要沾了羿泊大神的血，就会被攻击。所以，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不但不能伤害羿泊，还不能沾到他的血。那样应该就没事了。”
齐留行不由问：“所以周谦的做法不对？其实根本没必要讨好大神？”
高山的声音上扬：“不好，那树叶已经抽到他跟前了！他怎么……”
这个时候，高山、云想容、齐留行三人，连带着游戏外的于贤和祝强，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周谦为什么不躲？

第10章 苹果乐园10
湖对岸。
地面上有一大片阴影正不断朝周谦靠近，直至将他的影子彻底覆盖。
伴随着阴影自半空中袭来的，正是一根巨大的枝条。
枝条上长着无数树叶，它们仿佛张开了嘴，要撕咬周谦的血肉。
另外两名信徒面临的情况与周谦类似。
他们面无血色，眼底呈现出了巨大的恐惧。
——完蛋了，这些蛇一样的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树叶，一定会把他们撕成碎片！他们不该天真，不该以为他们真能伤害一个神！
2号信徒率先反应过来要逃，转过身就开跑。
大概因为他刚才伤害羿泊最严重，所以这个时候他也表现得最慌乱恐惧。
但他显然运气不太好，在即将踏上水晶桥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直接坠入湖中。
转瞬之间，他的身体四分五裂，血雾乍起，再被湖水无声吞噬干净。
1号信徒在他后面跑，在看见他的情况后，在湖边堪堪停下脚步，再及时转过身，迅速面对着巨树和羿泊的方向跪了下来。
她一边磕头，一边不住地说：“我、我错了！羿泊大神！我错了！
“可那是您说的，可以随便对您——
“不。我不该！我错了！我不该自私自利！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我对生活的怨恨发现到您身上！对不起！我……”
整个过程中，周谦只朝后略瞥了一眼，就回过了头，平静地注视着那妖魔般的树叶朝自己袭来。
下一瞬，周谦被彻底吞噬。
他的身形修长笔直，像利刃一样立在原地不动，整个人旋即被一大片树叶席卷、包裹、覆盖，身形立刻消失不见。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周谦铁定没救了。
但很快，树叶离开了他的身体。
——他从头到尾焕然一新，身上的血迹全部消失了。
原来树叶只是吸走了他身上的神明之血，并不是要杀他。
随意把双手放进口袋，周谦遥遥看向羿泊大神的方向，笑了。
——他又一次料对了。
羿泊大神不会用树叶伤人，周谦是从两个角度判断的。
第一，这不符合逻辑。
羿泊大神专门找人来虐自己，完事儿后再把人杀掉，这行为毫无逻辑可言。
就算从阴谋论的角度考虑，羿泊受虐一事别有所谋，那么他也需要被24个信徒虐待，才能达到目的。现在仅有3个信徒完成仪式，如果他把他们杀了，其余信徒一定会受到惊吓，仪式自然无法再继续。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没道理杀人。
至于第二点原因，则是周谦及时拿起手表读取了信息。
就目前的游戏阶段而言，面对副本里会攻击人的东西，系统从来都会提示，诸如对方的血量、攻击等级等等。
但在树叶袭来时，系统什么都识别不到。
周谦据此也能判断出，那些树叶根本不会害他。
果然，现在他安然无恙，1号信徒也毫发无伤。
唯一一个出了事的，是自己把自己吓到，坠湖而死的2号。
周谦对他并不抱有任何同情。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正因他伤害了羿泊，才害怕被报复。
只是……这样未免也便宜1号信徒了。
周谦瞥她几眼，再听见神女说：“请1号和3号信徒回到湖对岸。下面，请4、5、6号三位信徒前来面见大神。你可以随便对大神做什么。”
&#183;
24个信徒被分成了8个批次，周谦回到湖的这边后，眼睁睁看着另外7个批次的信徒分别走到羿泊大神跟前，对他施加了各种各样的残酷手段。
除了跟周谦一样的三个玩家，其余所有信徒都动了手。
如果说1号和2号信徒还因为顾忌而有所收敛，现在其他信徒发现没有人会被惩罚后，手段已经变得越来越残暴了。
在平时生活中，受制于道德法律约束，很多人是不敢做什么的。
但现在羿泊大神给了他们一个肆意发泄的机会，这无疑无限激发了他们内心的阴暗面。
疯狂的情绪就像能传染人的病菌一样，在顷刻间感染了所有人，让他们血液里的残暴因子被发酵到了极致。
原本也是存在一些不愿伤害羿泊大神的信徒的。
但这个时候善良的人似乎反而被当成了怪物，最终他们或在怂恿、或在威胁下，还是对羿泊大神动了手。
于是这简直变成了一场人虐待神的盛宴。
将这场盛宴酝酿到极致的，是某位信徒拿着带来的斧头砍断了羿泊的腿。
拎着那条腿，将它扔进湖里的时候，信徒们爆发了狂欢。
事情演变到现在，信徒们的残暴程度让人叹为观止，他们甚至开始了比拼，眼见着有人砍了腿，另一位信徒像是想和他比赛，竟一刀砍掉了羿泊的头颅，并同样将之扔进了湖中。
此情此景，就连几乎丧失了情感体验的周谦都皱紧了眉头。
小情侣中，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的云想容用双手捂住了脸，不忍再看。
而老实人高山早已流下眼泪。“他们、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居然……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没什么好奇怪的。在那种情境中，如果你不愿动手，恐怕还会被异类而杀掉。这就是人性中最可怕的一面。
“何况他们还亲眼目睹了一个事实——无论如何大神都不会死。所以他们不用负任何责任，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泄。”
周谦声色沉沉地开口，望向对岸的瞳孔不由收紧。
高山无法理解。“不，我真的不理解。大神明明帮助了他们啊！为什么他们不心存感激，反而恨上了他？”
沉默了一会儿，周谦淡淡道：“这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得到的太轻易，人们就会觉得理所当然了——身为大神，他就该不遗余力地满足他们的心愿。所以，一旦大神让他们失望，他们就对他有恨了。”
嘴角的笑容带着无尽的嘲讽，周谦再道：“羿泊对他们有用的时候，被他们奉为神灵。一旦他对他们没用……下场你看见了。”
除三个玩家以外，每个信徒都会羿泊大神实施整整5分钟的暴行。
当最后一批实施惩罚的信徒归来，对岸那棵巨树的枝叶又开始移动起来。
它们包裹住羿泊大神残破的躯体，带走他的血液，又令他的断肢和断头重生。
羿泊再度出现的时候，紧闭着双眼的模样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了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一些。
瞬也不瞬地盯了羿泊片刻，周谦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转而看向他身后那棵巨树，他发现整个树都在发生变化。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巨树在开花！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千上万的树枝开始抖动起来。
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的粉色花骨朵冒了出来。
花苞形态并没有停留太久，因为它们很快绽放成了白花。
顷刻之间，如一夜春风吹开万千梨树，覆盖了半个宫殿穹顶的巨树已经开满了雪白色的花。
伴随着无数朵开放，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传来。
哪怕隔了一片湖，湖这边的人也能闻到。
那花香好似有某种神力，人闻到的刹那，只觉得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再也没有半点忧虑。
花开在一瞬间，花落也在一瞬间。
巨树银花很快就凋谢了。
花瓣散落一地，像是铺了一地的白雪。
雪色花瓣落了羿泊满身。
他的头发、赤裸的肩膀，乃至那只重新长好的腿也沾满了花瓣。
他的脸色无比惨白，几乎已经与这些花长成了同一个颜色。
如果不是那高挺的鼻梁，勉强带了些血色的嘴唇，以及那低垂着的黑色睫毛，周谦一时几乎无法把他从落花中找到。
数千朵花凋谢了，取而代之的是巨树上结出的一颗又一颗果实。
果实饱满、鲜翠欲滴，是纯正的艳红色。
——那是一个又一个的苹果。
苹果乐园里，总算长出了苹果。
&#183;
神女的声音忽然遥遥响起，仿佛自云端而来。
“痛苦，也是神明感受世间的一种方式。
“神降临这片土地后，感受过人类的快乐、悲伤、渴望、嫉妒……现在他体会到了痛苦，对这片土地以及人类的情感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
“现在神的受难仪式已经结束。信徒不可以再伤害他。
“身体衰退的神明即将回归故土修复灵力。
“苹果乐园的大门会在一个小时后打开，届时，想离开的人自可离去。”
随着神女声音的落下，栖息在巨树之上的羿泊闭上了眼睛。
两个神女俯身回头瞧见他的模样，相视着掩唇一笑，而后看向一众信徒，继续用一唱一和般的语气说起了话。
“乐园的苹果诞生自羿泊大神的痛苦与鲜血，神明服用，力量会增强；普通人服用，可以化神，拥有强大的神力。”
“想要成神的，得抓紧时间吃苹果了哟。”
信徒们大多还沉浸在施暴的兴奋感中，神女这话无疑将他们的兴奋神经进一步点燃。
霎时间，信徒们争先恐后地向神女发起了问。
“真的吗？我们居然可以成神？！”
“吃苹果就可以了吗？”
“我们拥有神力，岂不是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神女齐声回答了信徒们的问题。
“当然可以。”
“别说人了，动物都可以。”
“其实我俩原本都是动物，因为吃了苹果，才有了神力！”
一名神女忽然化作了兔子，蹦蹦跳跳地跳上某个树枝，跃进丛林深处不见了。
另一名神女则赫然化作了蛇，张嘴朝信徒们吐了个蛇信子，它细长的眉眼却并不会显得阴邪，仿佛只是为了逗逗凡人。
紧接着蛇收回舌头，绕着就近的树枝盘旋一圈，也消失了踪迹。
两名神女接连消失的同时，4名玩家同时收到了系统提示。
【玩家触发主线任务：离开乐园即可通关。】
【提示：吃下苹果的人能拥有神力，但会在服用初期的一段时间内丧失神志。】
率先提出疑问的是高山：“什么意思？我们也可以吃苹果？该不该吃？”
周谦的视线离开系统面板，转而看向那些信徒。
听说吃了苹果能成神，他们全都露出了贪婪的表情。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我们该不该吃苹果，而是这些信徒吃了苹果后，我们会遭遇什么。”
周谦开口道，“把系统提示和神女的话结合起来看，不难推测出事情的走向——信徒想成神，会吃苹果，继而丧失神智，对玩家展开无差别攻击。一个小时后，乐园大门才会打开。而在那之前，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信徒们目前的等级至少是E。你们觉得……成神后，他们的等级会达到多少？”
“一个信徒坠湖死了，现在还剩19个。就算他们都是E级，4对19，我们已经很难赢了！他们如果成了神，我们更要完蛋！”云想容紧紧皱了眉，“这么多苹果，这么多人……我们该怎么阻止他们吃苹果？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划拉”一声响，是利刃出鞘的声音。
周谦侧过头，便看见齐留行从行囊里抽出一把雪亮的长剑。
利落地举起长剑，齐留行偏瘦的身体站得和利剑一样笔直。
这位话不多的少年举剑往前走出几步，道：“必须阻止他们吃苹果。现在他们还是19个普通人。一旦吃下苹果……我们没法应对，都得死在这里！”
“等等——”出声的是周谦。他忽然叫住了齐留行。
“怎么？”齐留行蹙眉看他一眼，眉宇里显然带着不屑，“在这种情况下，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没用。你一个没有F级的战五渣，怕的话可以躲我后面。”
“我不仅不躲，还想指挥你们。”面对队友如临大敌的紧张状态，周谦倒显得很从容，“我们不用阻止他们吃苹果。反而要让他们吃。”
“你什么意思？”齐留行显然认为周谦疯了。

第11章 苹果乐园11
对于齐留行的话，周谦暂时没回答，只是朝湖对岸望了去。
神女已经彻底消失了踪迹，雪白落花铺了满地，羿泊大神在花海中安详地沉睡，就像陷入了长眠。
现在的信徒们估计也根本顾不上继续伤害他了。
他们想成神。他们急着去摘苹果。
此时那19个信徒正争先恐后地经过那三架桥。
而那结有苹果的枝条颇有些高，并不是抬手就能够到的。
那么估计这些信徒到达湖对岸后，还不能立刻得手，他们得通过爬树、互相帮忙踩肩膀的方式拿到苹果。
在他们尚未得手前，周谦从行囊里拿出一个球体。
【道具：闪光喷雾弹】
【作用：投掷在地面上，发出闪光烟雾，迷惑普通敌人视线，可持续三分钟。】
这道具是周谦在打分游戏中从高山身上薅来的羊毛。
捏着一枚闪光喷雾弹，周谦快速走到桥头，朝湖对岸猛地扔了过去，对岸立刻升起了五颜六色且还会闪光的雾气，梦幻静谧的场景顿时像极了诡异的夜店。
手机屏幕前。
于贤：“卧槽我的眼睛要被闪瞎了。这什么仙侠朋克风？
“我几乎有种离奇的念头，那群信徒吃苹果化神之后，会直接原地蹦迪。画面不要太美……
“咳话说回来，谦哥想干嘛呢？”
祝强分析片刻后道：“这种道具的作用是遮挡视线，如果想靠它在战斗中取得多大优势，说不好，但这会儿……谦哥估计是用它来影响信徒们摘苹果的速度吧。”
于贤：“可他不是说不用阻止他们吃苹果吗？”
祝强：“他从桥上下来了，咱们看吧！”
游戏内。
四名玩家聚集在岸边，周谦这才回答起刚才齐留行的问题。
“我们4个人，阻止19人摘苹果，完全没有胜算，就算我们尽全力，总有几个人能成功吃到。到时候，那些人已然化神，但我们的生命值和技能值全空，还怎么逃？”
齐留行问：“那我们怎么办？想办法把三座桥毁了？”
周谦摇头：“意义不大。桥就是神女变出来的。可别忘了，她们也是吃苹果才成的神。那么，即便化神后的信徒会失去理智，但你无法确保他们不会造桥。”
高山：“那怎么搞？难道只能坐等19个人全部成神？双方实力太悬殊了！”
“这个本毕竟只有一级，通关方法其实很简单。我们完全不需要与NPC们对刚。”
周谦解释道，“信徒吃完苹果，会丧失神智，攻击我们。但如果他们根本看不见我们，还怎么动手？所以，其实我们只要利用他们摘苹果的时间，找地方躲起来就行了。”
高山不由再问：“这话说得容易，可我们躲去哪儿？”
云想容倒是迅速反应过来。“树屋！原来是这样……躲藏的地点，副本早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了！
“我们刚开始去的树屋地带，离这里很远，且相对隐蔽。就算信徒们慢慢找过去了，我们也可以跟他们打游击！毕竟我们更熟悉树屋那边的地形！我们只要撑过一个小时，就可以离开乐园，顺利通关！”
高山似有所悟：“这闪光喷雾弹能作用3分钟。信徒们成功摘到苹果，至少是3分钟之后的事情了。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逃到树屋那边藏起来！”
高山说完这话，与云想容对视着一点头，两人转身就要往树屋去。
周谦却忽然开口叫住他们。“等等——”
“你还不抓紧时间？我们只有3分钟！”高山有些着急。
谁料周谦却道：“不好意思啊，我用这闪光弹拖住他们3分钟，其实真正目的，不是为了争取躲藏时间。我只是想借这3分钟来说服你们同意我的另一个计划。”
高山、云想容、齐留行：“……”
“我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不阻止信徒吃苹果，去树屋跟他们玩捉迷藏。做到这两点，玩家靠苟，就能通关这个副本。可如果——”
周谦望向其余三人，“如果仅仅是这样，这玩法太平庸了，根本拿不到特殊奖励。”
“你的意思是……”高山有些犹疑。
周谦道：“这个副本的通关率是70%，一开始的打分小游戏算是第一个关卡，想要达成5个人全部无伤通关的完美方式，概率太小，普遍方式一定是5进4，那么这阶段玩家的存活率普遍为80%，其实离平均通关率很近了。这意味着大部分人都能安全躲过接下来的逃亡环节，继而顺利通关。可别忘了——
“这个副本还有隐藏成就。”
“信徒、被虐待的神、痛苦与神血滋养的苹果……这些意象的背后一定有用意。如果就这么离开，我们没有帮这故事里的任何人解决问题。
“把副本背后的故事彻底了解清楚，我们才能刷到真正的隐藏成就，得到最特别的奖励。所以——”
周谦的目光转而望向湖对岸。
3分钟的时间即将过去。五颜六色的烟雾正在慢慢消散。
眼神变得饶有兴味起来，周谦道：“系统提示说，服用苹果后的一段时间内会丧失神智，可当这‘一段时间’过去之后呢？信徒们的身上会发生什么？羿泊难道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睡大觉吗？
“所以我的建议是，放弃去树屋躲藏的计划。我们要在这里亲眼见证整个剧情，这样才知道该怎么触发隐藏成就。”
周谦话音落下后，三名玩家沉默了足足三秒。
而后首先发声的是高山。“这样很危险！我们如果苟着，一定能活。可留在这里，4打20，我们大概率会团灭！我们不可能为了隐藏奖励送命！我们……我们不会留在这里，我们去树屋！”
“可我需要你们。”周谦开口。
一旁，齐留行和云想容一听到这话，不免都有些失笑。
——周谦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他需要他们，他们就会留下来陪他玩命？
毕竟拿到隐藏成就的概率仅仅只有10%。
周谦似乎根本看不懂队友的眼神，非常不自觉地说道：“我现在确实是一个F级的，没有任何技能的战五渣。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们三个，奶妈、输出、坦克，各有技能。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小队，我来当指挥。你们按我的方法来做，一定能拿到隐藏成就。”
其他队友还来不及反驳，周谦又道：“为了特别的奖励，你们才来到这里，现在为什么又不敢冒险了？
“或者我换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同意参加这个游戏？你们如果始终畏畏缩缩，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云想容呼一口气，看向周谦：“你这是赌徒行为。”
周谦笑了，然后又道：“我确实是赌徒。但我在赌桌上赢，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战略，以及精准的执行力。不过区区一级副本，只要你们听我的，达成隐藏成就并不难。”
云想容再问：“你凭什么保证？”
“凭支线任务带给我的特殊情报。”
再望一眼湖对岸，周谦的表情稍微变得严肃了一些。“时间不多了，我来不及向你们解释详尽。我给你们十秒钟时间考虑。愿意留下来的，直接听我指挥。”
&#183;
手机屏幕前，于贤和祝强连连摇头。
“谦哥有啥情报啊？他就三枚药丸，最多限制三个神化信徒的行动。”
“我前老板当初给我们画饼的时候，表情跟谦哥一模一样。”
“嗯，结局我知道。你们公司破产了，你也失业了。”
“其他玩家啊，你们看谦哥画的这个饼又大又圆……”
很快，于、祝二人透过手机屏幕获得了其他玩家的答案。
云想容和高山决定求稳，两个人去往了树屋；齐留行居然愿意留下。
在转身离开前，云想容对周谦说过一句话：“想在这种副本里拿隐藏成就的难度，我见识到了。你不可能成功。”
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那句话，周谦只是眼带笑意地看着齐留行，状似非常真诚地夸赞：“不愧为我们中等级最高的剑神！”
齐留行冷冷看着周谦：“我确实愿意留下来继续探索剧情。但我不会听你的指挥。我不会再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嘶，看来玩树屋打分游戏的时候，自己给这少年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啊？
话到这里，齐留行又很正经的补充了句：“另外，剑神什么的，我远远谈不上，那是我赌徒对我的鼓励而已。
周谦笑了，听见齐留行再道：“等那19个NPC吃完苹果成了神，我会视情况决定要不要逃往树屋，放弃隐藏成就。
“我基础面板上的各个属性都还不错，我能打能抗，跑得也很快。所以我有自信全身而退。但我没自信带上你这个拖油瓶后，依然会全身而退。这件事我提前告诉你。到时候你别怪我不讲义气、冷血无情。”
“不。你不冷血也不无情。你会救我的。”周谦很肯定地说。
齐留行是个还没到18岁的少年，并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故作高冷地板着脸对周谦道：“你凭什么这么觉得？你骗了我的钱，骗了我的道具，还想让我救你？”
末了，他忍不住补充一句：“你怎么那么厚脸皮？！”
少年人一看就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被人坑到这个地步、在这么愤怒的情况下，骂人居然也只用了“厚脸皮”这三个字。
虽然董翔是个人渣不错，但周谦隐隐有种预感——他在这个本里遇到好人的比例好像有点超标。
不过尽管如此，现实经验告诉周谦，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不可信。唯一可以把大家牢牢捆绑在一起的，不过“利益”二字。尤其是巨大的利益。
于是周谦用意味深长看一眼齐留行，笑着道：“你想留下，代表非常想得到隐藏奖励。那么掌握特殊情报的我，对你有用。”
瞥一眼远处小情侣的背影，周谦在□□的3分钟作用时间走到最后一秒之际，走到齐留行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齐留行，保住我的命。我带你赢。”
&#183;
背靠一棵苹果树，周谦藏住了身形，只露了个半个头出去，往湖对岸观望。
他一条腿曲了起来，显得有点吊儿郎当。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给人一种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感觉，居然让人不知不觉想要跟着他走。
在周谦的对面，齐留行手执长剑，身姿笔挺。
获得了“剑神”这样的评价，对他这样的中二少年来说，那简直是至高的荣誉。所以他从来都要求自己要站得像剑一样直。
现在他才发现，周谦那样的站姿，好像更有范儿一点。
于是背靠一棵树，齐留行不知不觉模仿起了周谦，也曲了一条腿。
但他面上是半点不肯表露什么的，强迫自己板着脸，他面无表情地装高冷范儿盯周谦一眼，做出一副根本不想听他讲话的样子。
随手从行囊里拿出一个路障，齐留行将它扔在了其中一座水晶桥跟前。“这路障能存在三分钟。万一19个人一起冲过来，稍微能挡上一挡，为我们争取逃跑时间。”
周谦好看的眼型微微眯起来。“不错。”
齐留行问：“所以你得到的特殊情报到底是什么？”
周谦：“其实我说与不说，都不太重要。”
齐留行：“？”
周谦：“因为除了那三枚药丸，我并没有获得什么特别情报。”
齐留行：“……？！你——！”
居然连这件事都被周谦忽悠了，齐留行简直怒极，瞪着周谦道：“那你是真疯了吧？你没有情报？！你凭什么认为，你一个F级的战五渣，能对付19个神化信徒？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你的生命值只有300！你被我的剑挨一下可能都会死！”
周谦没有回答齐留行的话。
一直望着对岸的他身体忽得站直了。“1号信徒还记得吗？”
齐留行问：“那个孕妇？”
“嗯。”周谦点头，“看来每个人的神化速度不一样。她和身边另外两个男人同时吃了苹果。现在她神化了，那两个男人还没有。”
齐留行迅速朝湖对岸望去，一眼看见了那个孕妇。
她在人群中身带红光，非常引人注目。与此同时，她瞳仁发白，以至于目光呈呆滞状态，确实像是失了智。
张开口，她忽然发出了咆哮声，紧接着一件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蹲到了地上，她发出痛苦的喊叫，竟是生起了孩子。
——一个圆滚滚的带血肉球从她身体里爬了出来，与脐带相连，缠在了她的腰间，她的双手则忽然长出了尖利的爪牙，开始张牙舞爪地不断舞动，似乎在寻找攻击对象。
“卧槽——”
那画面实在太过猎奇诡异，齐留行的高冷剑神范儿彻底装不下去了，一秒破防后，他的声音不可自控地尖了几分。“这叫神化？这叫怪物化吧！信徒吃苹果，变成了怪物般的丧尸？她现在……她在找攻击目标吧？卧槽卧槽，她过来了！”
湖对岸，1号神化后的信徒确实过来了。
一步一个血脚印，她经过正在吃苹果的，又或者还在试图摘苹果的信徒身边，再走上其中一个没有被设置路障的水晶长桥，朝湖这岸慢慢走来。
这个过程中，她的鼻子不断耸动，好像在闻着什么，双目也在不断左右观望，双手舞动的动作越显狂乱。
【目标：信徒1号】
【等级：C级】
【擅长：？？？】
【监测到高攻击性，以及强烈杀意，请玩家小心！】
齐留行借助手表读取了她的数据后，握紧手中长剑，摆出了严阵以待的御敌姿势。
哪知他忽然听到，周谦竟用颇为轻松的语气问自己一句：“诶，我考你一道题。”
齐留行匪夷所思地看向他：“你有病吧？”
周谦下巴往湖对岸一抬：“信徒服用苹果，失去神智，身冒红光，表现出高攻击性和强烈杀意……可她为什么没有伤害其他信徒，而是直接朝我们走来？”

第12章 苹果乐园12
齐留行抬起头望向湖对岸，眼底映出了苹果的艳红，他道：“因为他们都吃了苹果！哎等等——”
不必周谦解释，齐留行很快已经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吃了苹果，信徒间就不会互相攻击，那这个副本的解题答案简直不要太简单，玩家直接吃苹果就行。
吃完苹果，虽然会在短期内失去神智，但玩家不会再遭遇袭击。他们躺到通关都可以。
乍一看，这种通关方式，似乎也符合70%的平均通关率。
但细想下去，这是不合逻辑的。
在不确定羿泊大神有没有阴谋的情况下，对于他的苹果，玩家本来就不敢乱吃。
而在看到1号信徒的身体变化之后，大部分人一定会彻底打下退堂鼓，不会选择吃苹果。因为他们完全无法确保自己会不会变成怪物、继而遭遇什么厄运。
因此，最平庸的通关方式，一定不是吃苹果。
齐留行认可，70%的玩家，是以周谦不久前说的那种打游击战的方式苟到通关的。
这样一来，神化后信徒们不会互相攻击的原因，或许就不在于是否吃苹果了。
齐留行正思考着，忽见周谦霍然从树后走了出去。“湖对岸或许有什么隐藏buff，让他们不会在湖对岸打斗，比如那白色落花，又比如……羿泊大神本身。”
随即他说了一句齐留行无比诧异的话。“我得去到对岸一趟。”
眼看着周谦居然主动往湖对岸走去了，齐留行尽管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在意他的死活，却也忍不住上前做了个阻拦他的手势。“你真疯了？真不要命？”
——湖对岸的信徒们已经陆续开始吃苹果了，尽管神化的速度不同，但他们终将陆续全部变成1号信徒那种怪物丧尸。
1号信徒没能在湖对岸找到攻击目标，所以她穿过桥走到这边，为的是寻找玩家。
这下好了，周谦居然敢直接走到湖对岸去，他即将一头扎进怪物堆中，这是送人头呢还是送人头呢还是送人头呢？
“有一句话叫不破不立。又或者……置之死地而后生。想要获得稀有奖励，就得有冒险精神。”
周谦回过头，倒是朝齐留行一笑。“另外，小齐弟弟，我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只顾利益，只会利用别人的人。
“留下来探索隐藏成就，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我没有忽悠你，让你去对岸犯险。我选择让自己来。如果我真能找到能保护我们的buff，那大家一起获益。”
“你——！”
齐留行皱紧眉头，着实搞不清楚周谦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周谦头也不回地往前，只是背朝着他挥了挥手：“我之前在树屋骗了你，确实事出无奈。但如果不那么做，我就会死。
“现在我想对你说声抱歉。你也许不会接受，但我只是……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不是，周谦你……”
——他居然说出这种话，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吗？
他竟、竟真的愿意以身犯险，为大家谋福利吗？
一旦他出什么万一，我、我要不要用【滴答时钟】救他？
我可以救他一命的……
周谦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在犹豫要不要用【滴答时钟】？我来告诉你答案，万一我出师不利，你用它救我，是情分，不是本分。你完全可以不救我。我理解。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
齐留行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周谦已快速跑步上桥。
半透明的水晶桥上，周谦与1号信徒各站在水晶长桥的两端，遥遥对视了一眼。
望向周谦，1号信徒骤然抬起了长出尖利爪牙的双手，她行走的速度依然颇为缓慢，但另一样东西却又急又快地袭向了周谦——那是她腰间的怪胎。
古怪的血红色脐带一甩，一个婴儿头直朝周谦龇牙咧嘴地咬了过去。
“哈哈哈”的婴儿笑声席卷了周谦的耳膜，让他的眼前几乎产生了重影，仿佛有无数个血红色的婴儿脑袋包围了他。
光是被这婴儿的笑声袭击，他的生命值已经开始狂掉。
【玩家周谦，生命值降至70%】
【玩家周谦，生命值降至60%】
……
周谦竭力使自己回过神的刹那，重影消失，那被脐带连接着的婴儿头几乎已近在咫尺。
猛地一下子，脐带忽然窜了很高，相连的婴儿头紧随其后，张开不断往下滴着血的嘴，以一个俯冲的姿势迅速朝周谦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在湖岸边目睹着这一幕的齐留行，乃至手机屏幕前的祝强与于贤全都屏住了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周谦迅速从行囊里掏出一根绳索，一把抛向湖上方垂下来的一根粗壮树枝。
【道具：飞翔绳索】
【作用：抛掷后百分之百吸附在百米范围内的目标上，可以让你享受极致的飞翔体验；吸附时长三分钟。】
这是周谦从董翔那里薅来的羊毛。
绳索快速吸附住树干，周谦握紧绳索试了一下之后，紧紧一拽，身体立刻飞升而起。
就在他双脚离开地面的那一瞬，“轰”得一声，婴儿头砸了个空，直直撞向桥面。
紧接着，那座水晶长桥竟几乎化作了齑粉！
桥体瞬间坍塌，1号信徒没有防备，一下子坠入湖中。
她的结局是显而易见的——被湖水撕成了碎片。
血雾荡起又消散。
将所有一切尽收眼底，齐留行有些后怕的同时，又不免松了一口气。
他再朝周谦看去，只见周谦握着绳子在湖面上来回摆了好几下，就好像在荡秋千。
绳索把他紧致精瘦的腰勒得极紧极细，他整个身体都崩出了一条极为好看流畅的曲线。
就着荡秋千的姿势，周谦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迎着齐留行的目光一笑。
他那笑容非常自信笃定，好像已经胜券在握。
齐留行也忽然觉得胜券在握了。
情况或许真的没有他们一开始想得那么难。
周谦之前说神化后的信徒们会模仿神女造桥，毕竟只是猜测，现在看来他们并不具备这样的技能，那么想办法把另外两座水晶桥弄断，阻止他们过桥，就可以了。
正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周谦，齐留行马上就发现了自己的天真。
在湖的对岸，又有一名信徒完成了神化，他身上冒出了红光，瞳仁同样泛起了白色。
缓缓踱步到湖边，他望着化为乌有的桥，愣住了。
数秒后，他抬起两个胳膊，有意无意地模仿飞鸟拍了几下。
紧接着怪事发生了——他居然长出了一对翅膀。
齐留行忍不住惊呼出声：“神化后的信徒会进化！”
刚才的1号信徒让腹中婴儿进化成了能攻击人的武器。
眼前这名信徒为了过河，居然学会了飞翔！
振翅一飞，信徒似乎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惨白的两只眼珠滴溜溜地转，最后锁定在了半空中的周谦身上。
他鼻子再动了动，似乎在确认某种气息。
紧接着他振翅一飞，顷刻间已飞至周谦身边！
【目标：信徒17号】
【等级：C级】
【擅长：？？？】
【监测到高攻击性，以及强烈杀意，请玩家小心！】
“周谦，当心！”
几乎同一时刻，齐留行执剑飞奔而至。
【神剑一式】使出，数道无形剑气立刻袭向那长翅膀的信徒。
信徒冷不防胸口受伤，立刻朝湖面坠去。但仅仅只坠落了半米不到，他已经拍拍翅膀又飞了起来，再朝周谦攻去。
【玩家齐留行：技能值减少400点，剩余80%】
【信徒17号：生命值损失1%】
通过系统面板快速读取到这些信息后，齐留行：“……”
——这怪物血厚的过分了，自己哪里是在攻击对方？这简直就是在给怪物刮痧。
周谦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齐留行，别硬刚，打他翅膀，引他坠湖！”
但齐留行不愧为D级玩家，早已不是新手的他在周谦说出这句提醒前，已经趁着那名神化信徒没反应过来之际，再迅速使出一招【神剑一式】，这回他就是朝着那人翅膀去的。
神化信徒飞翔途中猝不及防断了翅膀，迅速落入湖中，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齐留行的蓝只剩60%。
握着绳子吊在半空中，周谦往湖对岸瞥了一眼，再问齐留行：“你的大招是什么？”
“【神剑二式】，用一次会消耗50%的蓝，并且有冷却时间，下次使用得等到明天。”
周谦：“……”
按目前的技能值，齐留行要么只能再用一次大招；要么他再连用三次普通技能。
可正在化神的信徒足足还有17个。
除此之外，神化后的信徒们表现出了惊人的进化能力。
他们能长出翅膀，说不定也能识破玩家试图引他们入湖的把戏。
双方实力实在太过悬殊。
该怎么打？
齐留行立刻对周谦道：“咱们放弃吧。这个副本并不会直接把所有玩家搞死，所以信徒们的神化速度不一样。趁其他17个信徒还没有完成神化，你现在立刻跟我躲进树屋！”
“不对。”周谦却是这么说。
齐留行站在湖边抬起头，遥遥看见半空中周谦冷峻淡漠，却又异常坚定的侧脸。
“正是要趁17个信徒没有全部完成神化，才要抓紧时间去到湖对岸，找到护身buff。”
“周谦，你真的是疯子！”
“能进游戏的……恐怕都是疯子吧。
“太普通平凡、没有任何执念的人，是不会被游戏选中的。”
一声轻笑之下，周谦眯眼望一眼对岸，再转过头，盯住齐留行的眼睛。
周谦那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好像藏着最致命的蛊惑。
他问道：“你进游戏，想得到什么呢？年纪这么小的你……也有执念吗？”
“我……”齐留行握住长剑的手用力了几分，他没说话，但目光滑过一瞬的恍惚，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悲伤的往事。
把齐留行的表情尽收眼底后，周谦忽然想起了不久前打分游戏中，他居然把500枚金币还给了自己。
也许这还真是个老实孩子。
思及于此，周谦用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对他道：“想要有所求，就势必要豁得出去。再说——
“虽然进到这副本里，你看到的是信徒在伤害羿泊大神。但你怎么确认，羿泊不会危害人类？我支线任务里的那个小男孩，就死在了他的神力下。羿泊在满足信徒的愿望的时候，不会在意信徒是好是恶。
“所以，也许羿泊会危害全人类，而我们的隐藏任务，就是阻止他的阴谋，继而拯救世界。
“那么，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拯救世界？”
齐留行：“……”
片刻后他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周谦你别忽悠我，这副本里NPC都是假的，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场游戏！”
周谦：“游戏是假的，但你在游戏里做出的选择，却代表着你真实的为人。难道你想当个坏人吗？
“小齐，就算你能看着我去死，你真能不顾未来可能被羿泊害到的所有无辜民众吗？你真能眼睁睁看着，无数人死在羿泊手里？”
“你……”
“我相信不是那种人。你不会任由羿泊的阴谋得逞。你会救我，也会救大家。
“你有一颗赤子之心，这非常宝贵。
“确实，你现在还担不起‘剑神’这个名号。但等到你拯救了大家，当你成为所有人的英雄，才有资格担得起‘剑神’这一称谓。
“有心成为‘剑神’的你，真想在这种情况下临阵脱逃？”
看向齐留行，周谦笑着发出最后的邀请：“现在又有两名信徒神化了。除了他们之外，稍后或许还会有数个信徒陆续神化。他们会是我去往湖对岸的阻碍。
“你吸引火力，帮我打掩护，我去对岸找到让我们所有人不被攻击的buff。合作愉快。”

第13章 苹果乐园13
乐园之内，穹顶是大片大片的绿树，始终柔和的光线洒满整座宫殿，雪色般的花朵洒满彼岸，湖水湛蓝的颜色像是世上最稀有的蓝宝石汇聚在一起流淌……
站在这样的背景中，周谦单手吊着一根绳索悬浮在半空中，遥遥朝齐留行看过去。
他的眼神与话语有着强大的蛊惑力量。
齐留行感觉自己似乎不得不跟着他的安排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回荡在齐留行耳边的，是不久前周谦说过的字字句句。
“我之前骗了你，现在我想对你说声抱歉。”
“你在犹豫要不要用滴答时钟？你用它救我，是情分，不是本分。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这非常宝贵。”
“当你成为所有人的英雄，才有资格担得起‘剑神’这一称谓。”
……
18岁，是最敢孤注一掷，也最愿意赴汤蹈火的年纪。
齐留行又一次握紧长剑，回望周谦的目光渐渐变得笃定。
周谦开口又道：“齐留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置身于危险之中的。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请你尽力撑住。那对小情侣会来帮你的。”
“可他们凭什么帮我？你未卜先知？”
“对。”周谦又笑了，“我未卜先知，他们一定会回来。”
齐留行没能理解，正要追问，但已没有时间。
——湖对岸又有两名信徒完成了神化。
他们瞳仁发白，周身泛起红光，双双长出了翅膀，左右观望着寻找了一会儿猎物后，他们一起看向了周谦，并竟同时拍翅朝他飞了过去。
只有F级的周谦满血也就300点生命值，刚才受1号信徒的影响，只剩150点了。
而这两个神化信徒都是高达C级，生命值有4000点的怪物。
凭他们的攻击力，可以说他们随便对周谦吹口气，都可能直接把他弄死。
一共有三架水晶桥，左边那架已经毁了，中间那架则是齐留行之前放了路障的。
路障如果遇见攻击性NPC，会主动识别，并拦住他们三分钟，但对玩家不起效。
所以这会儿齐留行走的是中间这架桥。
齐留行刚踏上这架桥，两名长着翅膀的神化信徒已几乎飞至周谦身边。
长剑骤然出鞘，齐留行又是一招【神剑一式】，数道剑气立刻兵分两路朝那二人袭去。
大概因为刚才在湖岸边见到了上一个神化信徒因翅膀折断坠湖而死的画面，在进化能力的作用下，这两名信徒竟以颇为灵巧的身法避开了剑气，翅膀上连羽毛都没掉下来一根。
不过好在齐留行的目的也不在于此。
他现在出手，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
他无疑达到了目的。
那两名信徒刚才寻找攻击对象时，因为周谦离他们最近，他们自然瞄准了周谦。
但因为受到袭击，他们的仇恨立刻被齐留行吸引，一起朝他扑了过去。
凭借着极快的移速，齐留行转身狂奔着离开水晶长桥。
那两名扑着翅膀的神化信徒确实也未能立刻追赶上他——路障成功拦住了他们。不管他们会飞翔，还是遁地之术，三分钟内都无法经过这架桥。
身后的威胁暂时解除，齐留行呼一口气，暂时放了心。
他停下脚步，回头一望，正好看见周谦握着绳索一荡，落在了湖对岸
隐藏成就非常难以获得，但至少还有10%的机会。
周谦预料得不错，那19个信徒吃下苹果的时间虽然差不了太多，但并不是全都同时神化。否则一旦被围攻，玩家毫无生还可能。
现在有4个信徒相继神化，第5个暂时还没来，只要他们继续维持着这种速度，而不是同时完成神化，齐留行就还有把握，在他们一个接一个神化，并袭击周谦的时候，陆续把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
但齐留行心里清楚，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路障的时限即将消失，那俩长翅膀的信徒就快飞过来了。如果周谦迟迟找不到buff，攻击自己的信徒总会越来越多。
此外，尽管那些信徒现在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拥有进化能力的他们总会达到惊人的速度，到时候自己根本逃不掉。
还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入湖中才是王道。
尤其是这两个即将突破路障的信徒。
可我该怎么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障时限降至，齐留行差点没能握住剑柄，因为他手心已全是汗水。
忽然之间，他的手表传来了系统提示。
【玩家周谦通过交易行向你发起交易申请】
【周谦作为卖方，希望向你售卖“乾坤大挪移镜”】
【周谦出价：0枚金币】
【乾坤大挪移镜作用：通过镜子设置传送地点，实现瞬间转移】
【传送地范围：500米内】
【作用时限：5分钟】
周谦出价0元邀请齐留行购买，当然是直接赠送道具的意思。
这个镜子作为逃跑神器，价格相当之高，齐留行是了解过的，市价普遍高达3000金币。
现在的齐留行是买不起这个镜子的。
周谦之所以买得起，当然是在打分小游戏环节到处薅羊毛得到了大量金币。
但即便是这样，想必这个道具也让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
周谦剩下的钱，远远不够再买一个这样的镜子。
那么，尽管他确实在打分小游戏环节骗了大家，但他现在不仅孤身犯险，还把唯一一个逃跑神器赠送给了自己……
齐留行心里动容的同时，迅速同意了交易申请。
交易行内，随着道具附带而来的，是周谦发过来的一段语音。
“教你一个策略，用这个镜子，将信徒们骗入湖水中。
“镜子只能作用5分钟，只把一两个信徒传送进湖水受死，太浪费道具。所以你得先放风筝。等吸引到足够多的信徒追杀你，你再把他们一起引入镜子，一网打尽。
“当然，如果你害怕了，反悔了，不愿意继续为我打掩护，你可以利用这面镜子逃去树屋。但是齐留行——
“我愿意相信你。”
&#183;
手机屏幕前。
于贤：“剑神弟弟好像非常感动呢？他眼眶都红了！
“不过他感动也是正常的。谦哥之前的欺骗，只是为了自保；现在竟还花光了钱把买来的镜子赠送给了他……”
祝强：“老于你清醒一点。那个，屏幕里的剑神弟弟，你也清醒一点。你们想想，谦哥是什么时候给的镜子？是在那两个翅膀怪去袭击他，而剑神真的帮他打掩护，引走了它们之后！”
于贤一愣：“啊，强哥，你的意思是……”
祝强：“万一齐留行不帮忙，谦哥完全可以放弃直接隐藏成就，用镜子逃到树屋去！你说他这招绝不绝？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早已算好退路，根本不会让自己置于死地！
“谦哥其实从来没有相信过齐留行！”
“如果齐留行真的跑了，凭谦哥的F级，他毫无胜算，他只能用镜子离开！放弃隐藏成就，总好过丢了性命！
“但如果齐留行留下帮他吸引走那两个怪，就表示他确实是个人品还不错，且一定被谦哥之前那一系列话忽悠了，那么，谦哥就会进一步通过赠送镜子的举动，彻底让齐留行感动，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
“你们想想，为什么他早不赠送镜子，晚不赠送，偏偏是在这个时机？他真的敢不管不顾顶着被两只神化怪攻击的风险荡秋千吗？他是在冒险，但也是在趁机观察齐留行！”
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祝强对齐留行语重心长道：“什么不救他是才本分，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拯救世界就更搞笑了……谦哥那些话听听就是了，不要当真啊！他根本没敢轻易相信你！他也没想拯救世界吧！”
于贤反应过来了：“卧槽？谦哥太绝了啊！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布局下棋啊……”
祝强：“谁说不是呢？谦哥去湖对岸找线索，让剑神弟弟打掩护，帮他吸引火力……现在还让剑神弟弟放风筝诱敌入湖……谦哥够狠。”
于贤喃喃道：“他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湖对岸那么多个正在‘神化’的怪物……他才150点生命值，他稍不注意可就真嗝屁了。”
“老于你这表情怎么……”
“我觉得你说的也不完全精准。谦哥那其实不叫利用齐留行吧。他确实是想让大家一起拿到隐藏成就。只是他的方法太绝太狠，也太孤注一掷了。”
“我看你也被他洗脑了！”
“对了，等等……谦哥那句，‘小情侣一定会回来’，是什么意思？我们错过了什么吗？他在什么时候布了局？”
“不知道啊。总之谦哥太绝了。继续看吧。”
游戏内。
两名神化后长出翅膀的信徒暂时会被路障拦住三分钟，其余信徒还没有完成神化。
利用这个短暂的空档，齐留行从行囊里拿出镜子，借助系统面板搞清楚使用方法后，立刻调节坐标，把镜子的传送点设置在了湖面上。
做完一切，他暂时把镜子放回行囊，再朝湖对岸望去。
羿泊在巨树的树干位置，周围的树冠结满了苹果，苹果下则站着三两成群的、已经吃过苹果的信徒们。
周谦正在朝羿泊走去，也是在一步步走入信徒们的包围中。
这幅场景简直看得齐留行眼皮狂跳。
紧接着，离周谦大概30米位置的地方忽然冒出了红光。
那是第5个神化信徒诞生了！
那名信徒冒着红光，身体猫起来，四肢落在地上，周身都长出了亮黑色的长毛。
张嘴竟是发出了“嗷呜”一声，他整个人似乎骤然变成了一只猫。
四掌着地来回踱了几步，他凶狠地眯起眼睛，最终瞧向了周谦。
用发白的瞳仁锁定住周谦，神化信徒的眼里登时写满了杀意。
说时迟那时快，赶在他扑向周谦之前，齐留行迅速出招。
一道利箭倏地射向对岸，直朝变成了猫的信徒刺去。
【道具：百步穿杨】
【作用：选中目标进行射击，范围1000米，命中率90%】
“啪”得一声脆响，是利刃刺入眼珠的声音。
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叫声后，神化信徒立刻转过头看向齐留行，并迅速奔了过去。
又一次成功帮周谦吸引仇恨的同时，齐留行握剑的手心再度出了不少汗。
他刚才没有再用技能，当然是因为他只有60%的蓝了。
他只能尝试着用道具拉仇恨。
他成功了，但后面他也没有招了。
齐留行的行囊里已经没有任何可吸引仇恨的道具，此外，他的蓝条只够他放一次大，或者三次普通的剑神一式。
可那只巨猫正在从另一个不设的路障的水晶桥上奔过来。
而三分钟的时限降至，路障后方，那两个翅膀人早已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似乎随时能扑到他身边，将他撕成碎片。
情况实在危机万分，齐留行发现，他也仅仅只能再为周谦争取两分钟的时间而已。
从第一个信徒开始神化开始，齐留行一直在心里计算着。
每个信徒神化的间隔时间差不多是两分钟。
变成猫的信徒诞生后，距离下一个信徒神化，进而对周谦攻击，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周谦必须在这两分钟之内找到那所谓的buff，不然大家全都要一起玩完。
而齐留行要做的，是在这两分钟内拖住这三个神化信徒，不让他们返回湖对岸袭击周谦。
比起1号信徒慢悠悠过桥的样子，巨猫的移动速度非常之快。顷刻之间，他已抵达齐留行跟前，并立刻挥出一掌。
面前的空间仿佛被五道闪电般的爪印撕裂。
齐留行几乎凭着本能和下意识扑倒在地。
堪堪避开一击杀招，并没有正面击中，但齐留行的血量已骤然少了1000点，直接降至50%。
大概技能毕竟有冷却时间的缘故，巨猫并没有立刻对齐留行发出第二招，只是用充满杀意的白色瞳仁瞪着他。
那双眼里分明写着“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雪上加霜的是，三分钟的路障限制毕竟是到了，两个翅膀怪扑腾着翅膀，骤然来到齐留行跟前。
恰此时，巨猫恶狠狠瞪着齐留行，抬起了手掌，显然预备发出第二轮攻击。
被三个等级如此高的怪物包围，情况危机万分，齐留行不得不动用了大招。
【剑神二式】一出，长剑凌空而起，自行在空中旋转着画了一个圈。
无数剑影登时从光圈出幻化出来，几乎点亮了宫殿的穹顶，再骤然朝四面八方袭去。
这显然是个AOE技能，剑势如虹，仿佛能在顷刻间将所有人秒杀于无形。
甚至连手机屏幕前的于祝二人都被剑光所震。
两个人的手机画面是跟着周谦走的，但隔着一片湖，他们仍目睹了那惊人的一幕。
“卧槽，好厉害啊，果然是剑神！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确实厉害了，不愧是要消耗半管蓝的技能。”
然而10秒钟后。
【信徒9号生命值降低3%】
【信徒6号生命值降低3%】
【信徒15号生命值降低3%】
齐留行：“……”
于贤、祝强：“……”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比分0杠5。
刮痧师父名不虚传。
这些NPC简直强大到了变态的地步。
人如齐留行也没能忍住骂了个脏字。
紧接着他就迎来了自从进这游戏里最危急的一刻——三名信徒齐齐抬手，要对他一起放大招了。
瞳孔不可自控地放大，齐留行几乎目眦欲裂。
他迅速从行囊里拿出一个物什——那是一面镜子。
要不要……要不要现在使用它？

第14章 苹果乐园14
现在齐留行面临着两种选择。
第一，直接利用这面镜子逃去树屋。
第二，借镜子把这三个信徒引进湖中。
第一种选择无疑会直接把周谦推入死地。
至于第二种选择，确实如周谦所说，这是浪费道具的行为。
——毕竟除了这三个，以及先前坠湖的两个，对岸还有整整十四个即将神化的信徒。
他们面对的形势只会越来越危机。
可这镜子就算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了。
但如果放弃这两种选择，无疑，齐留行知道自己根本等不到以后，他马上就要死了。
额头、后背、掌心……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往外冒。
就在他犹豫不定，而那三记正在酝酿的大招即将成型之际——
天空忽然飘来了绿色的絮状物体，就像柳絮飘摇一样美丽。
顿感心旷神怡的同时，齐留行注意到面板提示。
【玩家齐留行，生命值回复至80%】
几乎同一时刻，大地传来一阵震动。
紧接着三名神化信徒同时调转方向，面向了另外一边。
齐留行也朝那处望了过去。
——虚空之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盾牌，狠狠砸向地面，几乎砸出了一个坑。
伴随着盾牌落下，所有NPC的仇恨值被强制性转移，全朝盾牌后方的人扑了过去。
至于从盾牌后方走来的人，是高山和云想容。
&#183;
另一边。罪罚湖彼岸。
周谦来到了羿泊的跟前。
不久前，他刚脱离【飞翔绳索】落地的时候，差点遭到一名变成猫的信徒的攻击。
齐留行还算靠谱，及时把那人引走了。
周谦得以暂时安全的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他已踏进落花的范围，但信徒依然会攻击他。可见那20个信徒之间不会互相攻击的原因，不在于这满地落花。
排除落花；暂不考虑吃苹果与否；还可以排除的第三个因素，是真假信徒。
——信徒信仰大神，拥有某种念力，但如果以这个为区分标准，那么作为假信徒的玩家就基本始终不会有获得护身Buff的可能，如此一来，在双方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隐藏成就的达成率绝对达不到10%。
依次把所有的可能排除完毕，区别于19个信徒，以及4个玩家的，只有一个因素了——玩家不曾伤害过羿泊大神。
回头往湖对岸望了一眼，看见小情侣已赶到，而齐留行也并没有利用镜子逃生，周谦淡淡一笑，回过头继续往前。
他径直穿过几乎没过脚踝的雪白落花，坐到了同样雪白的羿泊身边。
“我的神，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周谦问他。
花海之中，羿泊缓缓睁开双眼。
注视着羿泊的眼睛，周谦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在化神的信徒，又问：“他们不会互相攻击，是因为他们伤害了你？”
半晌，羿泊点了头。“他们都是施虐者，身带【痛苦印记】。你们身上没有这种印记，被视为异类。所以他们会攻击你们。”
“所有玩家都以为，不伤害你，才能保全自身。怎么反倒因此招惹了杀身之祸？”
周谦忍不住挑起了眉毛，进一步靠近了羿泊，额头几乎抵到了他的额头。
以这样的姿势，周谦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好狡猾啊。连我都被你骗了。”
【玩家周谦触发关键名词：“痛苦印记”】
【“痛苦印记”作用：不会被神化信徒主动视为攻击目标】
【获得印记的办法：伤害羿泊大神】
伤害羿泊大神的人，身上会拥有痛苦印记。
而这满树的苹果，也诞生自羿泊大神的血液与痛苦。
信徒们吃下带有痛苦记忆的苹果，继而化神。
因此化神后的信徒，身体自带痛苦气息。即使失去神智，他们也会把拥有痛苦印记的人视作同类，不会主动对其产生攻击。
把这故事逻辑理顺后，周谦轻叹一口气，状似目带悲悯地看向了羿泊大神。
“看来我必须伤害你了。”
周谦这话着实震惊了屏幕前的于贤。
于贤：“不对！不对！！神女离开前说过一句话！大典已经结束！信徒不能再伤害羿泊大神！谦哥是不是忘记了！！！敢惹这样一个大boss，他要凉吧！！！”
祝强脸色白了一下，似乎也非常后怕。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用尖利的声音道：“不！不不不！你忘了一件事！”
“我忘了什么？！”
“谦哥不是真的信徒！神女只说信徒不能伤害羿泊，没说其他人不能伤害他！”
“卧槽！！谦哥可以利用文字表述上的漏洞？！！”
游戏内。
羿泊果然朝周谦摇了摇头。“大典已经结束，信徒不能再伤害我了。”
周谦温柔地反问：“如果我不是你的信徒呢？”
周谦敢说出这话，也是因为他看了出来，羿泊根本没把人类放在眼里，其实也根本不在意来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信徒。
连神女都能看出，足足有5个信徒有问题，羿泊大神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他如果真的在意这件事，4个假信徒全都有性命危险。
但他什么都没做，完全不为所动，只能说明他是真的不在意。
其实从这里也能推断出，一开始的打分小游戏，本应该不是必死一个玩家的局。
大神不是真的在意信徒的真假。神女让假信徒互相打分，要么是在敷衍行事，要么就只是在逗弄人类——毕竟从她们引诱信徒吃苹果这一点来看，她们的本质也许有些邪恶，而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纯良。
那么，如果周谦给所有人打20分，而其余四人全都同意的话，其实很可能五个人都不会死。等到10点仪式开始，恐怕神女会直接让他们五个人一起参加大典。
可惜董翔是一定要置周谦于死地的。
周谦不得不自保。
当然，饶是有了这种判断，以防万一，此刻周谦并没一口咬定自己是假信徒，而是用了“如果”二字，无非是观察羿泊的态度。
羿泊果然不甚在意，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见状如此，周谦笑了。
然后他继续用温柔的、近乎蛊惑的语气问：“你愿不愿意让我伤害你？”
羿泊疑惑地反问：“不信奉我，又想伤害我？你想怎么伤害我？”
羿泊的问题，也是屏幕前于祝二人的问题。
周谦会怎么对待羿泊呢？
给他一拳？打他一个耳光？还是丧心病狂地捅他一刀？
对于不是自己信徒的人这样伤害自己，何况仪式早已结束……羿泊依然会不为所动吗？
却见周谦上下打量着羿泊，思考了好一会儿后，竟是伸手捏起他一缕长发。
“不然……我拔你头发？”
羿泊：？
于贤、祝强：？？？
周谦之所以想拔人头发，当然是因为这样风险最小。
扯下几根羿泊的头发，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应该不会引起他动怒，但同时又能得到【痛苦印记】这种护身符。
于是，在羿泊愈发疑惑的目光中，周谦干脆利落地扯掉他数根头发，再顺势卷在了手指上。
头发被强制性地带离头皮，些许疼痛让羿泊微微蹙了眉。
瞥见他的反应，周谦兀自站起身朝他晃晃手指：“大神，你继续睡吧。多谢了！”
羿泊看上去倒真的没生气，只是望着周谦不说话。
他赤身被白色花瓣包围，五官精致到无以复加，偶尔眨一下眼睛，显得天真又无辜。
可这会是他真实的模样吗？
吃了苹果的信徒们都在异化变成各种怪物。
那么，如果褪去这身漂亮皮囊，羿泊的本体会是什么呢？
羿泊大神将人比作蝼蚁。
人与蝼蚁的外貌形状千差万别，是彼此眼里的怪物。
神也许有着世人完全无法想象的样貌与外形。
大概是因为不想让人类感到恐惧，他们才做了伪装，比如漂亮的神女、再比如……眼前的羿泊。
如果褪去这纯良的伪装，你原本的容貌会不会令人害怕呢？
心里滑过许多念头，临行前，周谦朝朝羿泊挥了挥手，想到什么，他摩挲了一下圈住食指的头发，卧蚕弯出一个好看的笑意。他问羿泊：“你知不知道，在古时候，如果一个姑娘把头发送给别人，意味着什么？”
羿泊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周谦瞧着他，用缓慢的语速回答道：“意味着她想嫁给他。”
于贤：“卧槽，他连羿泊大神都敢调戏？”
祝强：“我有合理理由怀疑他在试探什么。”
游戏内，巨树枝叶中，羿泊的神态安详平静。
望着他毫无反应的脸，周谦却眯起了眼睛。
——对副本剧情以外的字句毫无反应，难道你真的……只是游戏里的数据？

第15章 苹果乐园15
白色花瓣覆盖住羿泊的身躯，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白雪堆出来的。
他又闭上眼睛了，就好像根本不想理会这本与他无关的人世间。
他整个人安静得也似一团雪。
这给了周谦一种错觉。
好似等到天亮日出，冰雪消融，羿泊就会消散。
无声叹了一口气，连周谦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叹息来得突兀。
摆摆头，静静再看了羿泊一眼，他转身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五米外的地方忽然冒出一阵红光。
周谦目光骤然一凛，他知道这是又有信徒神化了。
停下脚步，周谦抬眸望去，正好与一双泛白的瞳仁四目相对。
之前每一次他遭遇这样的目光时，都会激发神化信徒的杀意，继而遭到攻击。
但这一回没有了。
那人匍匐于地，整个人竟一下子化为了猎豹。
可他完全无视了周谦，围着巨树跑了一周后，直接去往了湖对岸寻找猎物。
周谦获得了痛苦印记，果然不会再引起信徒们的主动攻击。
庆幸这一点的同时，周谦却也淡淡拢了眉。
只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越晚完成神化的信徒，就越强。
这猎豹仅仅通过一个起跳的动作，竟三两步就跨越了长长的水晶长桥。他迅速锁住了目标，一个啸声后，直接扑向了齐留行、云想容和高山三人。
&#183;
湖对岸。
片刻前，高山与云想容像是天降奇兵，拯救了齐留行于水火。
高山直接放了大招【地盾山崩】，将生命值增厚三倍的同时，吸引了全部火力。
三名信徒全都立刻朝他放了杀招。
也幸亏他们的招术落在高山身上时有先后顺序。高山一边承受着这雷霆万钧的三招，云想容一边快速用治疗术帮他回复，这才勉强让他活了下来。
挨第一招的时候，高山血量骤然降至30%。
柳絮乍起，云想容立刻释放大招【柳絮飘摇】，将高山血量恢复至100%。
第二招下去，这回狠了，高山的血量直接降至10%。
云想容情急之下连用两个小招【絮回】，让高山的血恢复到70%。
轰然间，第三招来临，高山的血量立刻降至5%。
云想容再一招【絮回】，高山血量被抬回35%。
之后云想容的脸色就无比凝重了。
因为她的蓝量已经耗光，无法再使用任何技能。
云想容满血，但蓝条见了底。
高山血量仅剩35%，蓝量还余50%，但大招处于冷却期，短期内无法再使用。
齐留行血量剩80%，蓝量仅余10%，连普通小招都放不出来。
三人情况如此劣势，但那三名神化信徒只伤到了皮毛，很快又能发出下一轮攻击。
雪上加霜的，伴随着一声长啸，一只猎豹模样的怪物诞生，似乎很快就将来到湖这岸。
扛不住了。
这种情况下的三对四，他们简直毫无胜算。
而其中最危险的当属高山。
他刚才放的大招不愧为吸引仇恨的利器，此刻三名神化信徒通通对着他摩拳擦掌。一旦他们发出攻击，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高山！
云想容马上意识到这一点，立刻走到齐留行跟前，几乎哭出了声：“救救高山！你不能不管他！”
齐留行深深吸一口气，对她道：“你先逃，逃去树屋，这里交给我。我不会不管他！”
“可你打算怎么做？”
“我……”齐留行想到了主意，他问高山，“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瞬间移开的？”
高山手指了指手表上的面板。“正巧，周谦通过交易行发了个【飞翔绳索】过来。”
先前在打分游戏的环节，他被周谦勒索了两个绳索。
没想到周谦赶在这个时候及时地还了一根给他。
迅速同意交易后，高山通过行囊收到绳索，拿出来握在了手里。
齐留行便道：“一会儿你继续用小招拉仇恨，但你别站在湖边。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对湖面产生了防备，恐怕不会轻易上钩。你得站在——”
回过头往树林那边望去，齐留行的目光锁定在一块上方悬着粗壮树干的位置上，抬手一指道：“我们现在一起过去，你在那里放招，把他们都吸引到那个位置，然后你用绳索上树逃跑。我来使用乾坤大挪移镜！”
高山反应过来他的计划。“可你会很危险！镜子交给我，我来用！”
齐留行道：“不行，你移动速度没我快，稍有不慎，恐怕会暴露镜子陷阱。顾不上这么多了。交给我吧！他们CD要好了，我们得赶快！”
几乎在齐留行话音刚落的瞬间，两个翅膀怪和一只巨猫已经开始对高山发招。
齐留行朝高山一点头，两个人迅速往约定好的地点奔跑。
但两人刚行动不久，高山冷不防回头，发现对面猎豹竟然已经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跃了过来，竟是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云想容。
高山等不及了，立刻连续使用了两个小招【定山】。
猎豹的仇恨值成功被转移，而另外三个神化信徒已迅猛行至他身前。
齐留行立刻又出了一身汗，衣服都要湿透了。
他紧急目测了一下距离，他们现在离岸边不算远，这里没有树，根本不够飞翔绳所的使用范围。
好在齐留行的移速相当之快。
他一把攀住高山的双肩，拼尽了力气带他迅速向前移动，身后的信徒们的杀意好几次就擦着他们的后背而过。
总算，估计着距离差不多到了。
齐留行对高山大喝一声：“就是现在！”
高山手上一抛，绳索骤然祭出，在四名奇形怪状的信徒赶来之际，他猛地窜向了空中。
恰此时，齐留行握紧长剑平砍出几个杀招，迅速吸引了信徒们的注意力。
信徒们没有再凌空追逐半空中的齐留行，而是全都瞪向了齐留行。
齐留行深呼一口气，学起了周谦的气定神闲与挑衅眼神。
朝他们招招手，齐留行道：“来，追我啊。”
话弗落，齐留行立刻转身，用极高的移速向前奔跑。
四名信徒立刻蜂拥而上朝他追去。
两人张开翅膀，高高举起了尖利的喙；一人抬起巨大的猫爪；最后一人则张开了猎豹般的血盆大口，全部朝齐留行一个猛扑——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巴掌大的镜面光芒一闪。
齐留行迅速朝后一退，镜子取代了他原来所在的位置，稳稳落在了地上。
镜面落到地上，发出的光芒并不浓烈。
那四名信徒收势不及，全都先后冲进了光芒覆盖的范围。
随后他们迈向的不是近在咫尺的齐留行，而直接进到了湖面之下的湛蓝色深处。
碧蓝湖面瞬间被鲜血覆盖，血腥味几乎传遍了整座乐园。
但没过多久，血腥味消失殆尽，乐园中又只剩下了苹果的芬芳。
“呼……”
“太好了，成功了……”
在场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这个时候他们的状态都很差了。
云想容受到猎豹余威的袭击，血量剩60%，蓝彻底没了。
而在刚才的追逐战中，高山和齐留行的血蓝几乎全部见了底。
可就在此时此刻，湖对岸，已又有一名信徒神化。
当他们朝对面望去的时候，发现他显然已进化出了更惊人的能力。
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他长出了翅膀，尖利爪牙，以及一双猫头鹰般的眼睛。
他的翅膀是先前信徒的三倍大。
几乎可以预见，只要他一扇翅膀，就能迅速来到三名玩家身边。
他的速度之快，连剑神也将遥不可及。
太可怕了。
信徒神化后的观察力、学习力、进化力太可怕了。
对岸那名信徒似乎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就算玩家们还买得起一个【乾坤大挪移镜】，他却也不会再上当。
【目标：信徒19号】
【等级：A级】
【擅长：？？？】
【监测到高攻击性，以及强烈杀意，请玩家小心！】
在看到这几行提示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通通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
怎么打？
跟A级的怪物比起来，刚才那些C级信徒已经全都只能算是小喽啰了。
光他一个，玩家们已经对付不了了，何况后面还有13个？
除了这名19号信徒，还有一个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那是从水晶桥上闲庭信步般走过来的周谦。
玩家们在看到神化信徒的那一瞬，凉了心。
但在看到周谦毫发无伤，且并没有被19号攻击之后，他们又立马兴奋了起来——看来周谦找到不让大家被信徒攻击的方法了！
也许他们所有人都能获得隐藏成就！
但周谦不愧为周谦，不负所望地通过一句话，让他们的心情瞬间重新跌倒谷底。
在三双饱含期待的目光中，周谦缓缓走近，继而毫不留情说：“我的确找到了不被他们主动攻击的办法——伤害羿泊大神，获得痛苦印记。不过这意味着你们得穿过桥，深入信徒中间，最后走到大神跟前，亲自做一件伤害他的事。”
刚才周谦有飞翔绳索，还有齐留行帮他牵制不算还过分厉害的信徒。并且两个人都是满状态。
但现在的信徒已经今非昔比，不仅如此，玩家们已没了绳索一类的道具，血量、蓝条也通通耗损巨大。
——其余三名玩家根本没办法再像周谦那样获得印记了。
心灰意冷的同时，瞥见周谦的微笑，齐留行握紧剑柄的手突然收紧，咽了一口唾沫。
利用这短暂的空档，他迅速思考了一遍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可能被利用了。
周谦利用了自己，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那对情侣去而复返，现在三个人耗尽了所有金币、道具、甚至血蓝……可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
能不被信徒攻击的人，最终有机会获得隐藏成就的人，只有周谦一个。
所有人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去拼去闯，却竟全都成了他周谦一个人的垫脚石！
他把每个人当成了工具！！！
下一瞬，几乎来不及反应，齐留行面前移来一大片阴影。
那是对面那名神化信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且在没发出什么声音的情况下，一下子来到了齐留行面前。
完成神化后，这个19号没有像之前那些信徒一样迅速寻找攻击对象，而是在岸边徘徊，就是因为他在观察这些玩家。
现在他的观察显然有了效果，他看出来了——齐留行等级最高、攻击力最厉害，对他的威胁最大。
因此他果断选择了先对齐留行下手。
张开双翅，他朝齐留行扑了过去。
他根本没有放招，仅仅是被他扇动翅膀带动的风吹拂，齐留行的血量居然就掉了。
【玩家齐留行生命值降至9%】
【玩家齐留行生命值降至8%】
……
满血状态下，自己都承受不起他的大招。
何况现在自己的生命值已无限逼近临界点？
在身躯彻底被那片阴影覆盖的时候，齐留行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死在了周谦的利用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忽然被人用力推开了。
微怔之下，齐留行瞪大眼睛，看见推开自己的居然恰恰是周谦！
但很快他就看不见周谦的身影了。
——周谦被信徒用力一拖，整个人被卷进了巨大的翅膀中，再也寻不见踪影。
周谦获得的印记，只是不会被信徒们主动识别成攻击对象。
但一旦周谦主动对他们动手后，依然会被他们视为有威胁的对手。
又或者，当周谦直接取代他们的攻击对象站在原地时，他们断然没有中途收手的可能。
因此，周谦现在相当于以血肉之躯，在活生生地帮齐留行挡杀招。
他一定会没命的。
这是齐留行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他只有150点血了。换做到自己这个级别，也无非是15%的血量。
完蛋了。
周谦完蛋了。
齐留行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深深感到汗颜的同时，立刻大喊一声：“周谦！你别怕！我用滴答时钟救你！”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分明带着明显的颤抖。
因为他知道滴答时钟是有使用条件的——尸体完整无损。
像董翔那样身体直接被炸成碎片的情况，一千个滴答时钟也没法让他复活。
可周谦呢？
看这19号的架势，是要生生将周谦的身体撕成碎片！
到时候……自己还能用滴答时钟救他吗？
双肩几不可查地一抖，齐留行在巨大的内疚与恐慌之下，一下子跪坐在地。
【玩家周谦生命值降至30%】
【玩家周谦生命值降至10%】
【警告！注意！玩家周谦生命值降至5%！】
还未真正遭受大招，与齐留行一样，光是被翅膀扇起的风影响，周谦的血量已狂降到几乎瞬间见了底。
在玩家濒临死亡的时候，系统会发出高强度的预警。
这预警不仅玩家本人能看到，其余人也能看到——周谦的手表发出了极为耀眼明亮的红光，从神化信徒的那双巨大翅膀中透了出来。
另外三名玩家看在眼里，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的。
周谦极为狡猾歹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根本不在乎牺牲多少人。他只会踏着尸山血海去攀附他想到达的顶端……
可没想到，他会为大家承受这最致命的一击。
雪白翅膀下，红色光芒一闪一闪，那是周谦的死亡预警。
就在这危机万分的刹那，神化信徒拍翅而起，身体立马腾空升至5米左右的高度，旋即他一下子俯冲而下，竟是骤然朝周谦发了真正的杀招！
雷霆万钧的力量轰然朝周谦砸去。
目睹了这一幕的所有人心里只有三个字——“他完了。”
但下一瞬，一道黑气竟突然窜了出来，将周谦的身体彻底笼罩。
“砰”得一声巨响，信徒竟是在转瞬之间倒飞而起，凌空与遥遥周谦对峙。
周谦侧卧在地，捂着胸口喷出一口热血。
他毫不在意地一抹嘴唇，却是笑了。
鲜血染红他整个嘴唇和半张脸，把他眉眼衬出几分癫狂。
这个时候，他的血线稳稳停在了5%的水平。
游戏外，手机屏幕前。
于贤和祝强连呼吸都停了。
“怎、怎么回事？”
“对了！【小男孩的祝福】！！！谦哥有Buff！！！”

第16章 苹果乐园16
“卧槽，厉害了！游戏设计者弄来的那个buff，原意是让玩家用来对付李大富的吧！谦哥杀李大富杀得别出心裁，这个buff就被省下来了！”
“1号信徒还没攻击谦哥的时候，光是听见她的孩子哭，他的血量就开始掉；这个翅膀怪也一样，受到他带来的风力，谦哥已经开始掉血……
“信徒们实在太厉害，但其存在的这种特性，却也反而可以被谦哥利用！”
“所以在这19号信徒放大招之前，谦哥一直在等、在磨，磨到血量掉至5%的时候，信徒放大，谦哥就能在buff的作用下完全免疫伤害！他成功了，信徒19号现在不动了！他处在大招的冷却期！他们其实应该趁冷却期赶紧逃命！”
“话虽如此，这也太凶险了吧！谦哥怎么能保证时机掐得正好？万一他血量5%的时候，信徒没放大呢？信徒继续用风力让他小幅度掉血，他这buff就只会抵御一个很小的伤害而已！到时候谦哥还是必死无疑！”
“谦哥在打分小游戏里不是薅羊毛弄回来一点回血小药吗？那些药虽然平时很鸡肋，也就只能加个1%的血，但用在这里卡血量正好！”
“但谦哥依然对自己够狠啊……”
祝强：“是，但他狠得有用。你看，剑神弟弟眼泪汪汪的，看上去既内疚又愧疚……嘶，我看他这一下之后，要彻底被收服为谦哥的小弟了。”
于贤：“跟着谦哥有肉吃啊！我也想当他的小弟！”
&#183;
游戏内。
树影晃动，风不止。
此刻暂时静止的，是因为大招冷却期而悬停在空中的19号信徒，以及被周谦行为震住的三位玩家。
他们足足愣了三秒，反应过来后，迅速上前将周谦扶起来。
此时此刻，四个人的状态都非常差了，但周谦无疑是最弱最差的那个。
周谦却毫不在意地抬起头，往半空中看一眼那19号信徒，余光察觉到什么，又朝旁边的齐留行看了去。
齐留行一对上他的目光，竟然立马偏了头。
周谦笑了，问他：“怎么了？不敢看我？”
“我只是……”握紧双拳，齐留行勉强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刚才为什么……”
咬了咬牙关，齐留行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声音嘶哑地补充了一句：“即便有那样的buff，你也很可能会死。”
周谦拍拍齐留行的肩，在他复杂难明的目光中，平静地与他对视。“也许我是为了利用你呢？”
“你……我现在觉得……也许你并不是……”似乎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对周谦的看法，齐留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一旁，云想容倒是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这信徒的大招既然有冷却时间，我们赶紧逃向树屋！”
周谦：“倒也不必。”
“你这个疯子，我们全都没状态了，对面还有那么多信徒正在神化，我们——”
云想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发现了某种异样，下意识就握住身边高山的手。
一对情侣，齐留行，以及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的周谦，一起望向了半空中的19号信徒。
——却见他调转方向，不再虎视眈眈地看着玩家，而是望向了对面，片刻后竟是骤然滑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鸣。
“不要！不要捅我！”
“好疼！”
“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砍我的腿……”
“不要！！我的头！！不！！求求你放过我！！！”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19号信徒身下的土地全都湿了，那是他活生生疼出来的汗水。
可他的身上并无任何伤痕。
他只是在精神上感觉到了巨大的痛苦。
他将痛苦喊了出来，让听到的玩家觉得无比耳熟。
——那些痛苦仿佛都是羿泊大神经历过的。
当一个人遭遇真正的痛苦时，他流下的眼泪，露出的眼神，肢体语言，乃至喉咙间发生的嘶吼，都非常有震慑力。
容易共情的人，很容易被感染，继而感同身受地与他一起悲伤。
高山就是最先被影响的人。
听见19号信徒的哀嚎，心口就蓦地一痛，他的眼圈迅速泛了红。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湖对岸竟响起了一片大同小异的哀嚎声。
——整整13名还没来得及化神的信徒齐齐跪在了地上嘶吼，同时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喊叫。
巨大的悲鸣声席卷了整座乐园，难过、苦痛、压抑、失望……种种负面情绪如滔天巨浪般飞速窜起，再扑向所有人，将他们全部包裹在了极端负面的情绪中。
没有人听到这样的齐声哀嚎而不会感到难过。
别说高山了，这会儿连齐留行与云想容也都受不住，不自觉就流出了眼泪。
唯一无动于衷的是周谦。
云想容看他一眼，不免问：“你怎么……”
周谦大大方方承认：“因为我有病。”
云想容：“……”
片刻后，三个人互相提醒着将耳朵堵住，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湖对岸响起了歌声。
那歌声神秘、悠扬，不带一丝感情，好似自亘古而来。
与此同时，那棵巨树之前，被落花覆盖的羿泊大神总算有了动静。
他的身体在无数枝叶与落花的缠绕之下缓缓升起，凌空，然后以一种俯瞰众生的方式睁开眼睛。
他的眼里不再有丝毫悲悯，有的只是冰冷与残酷。
尽管他没有张口，但神秘的歌声应该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歌声覆盖了信徒们痛苦的哀嚎，玩家得以松开手，继而面面相觑。
半晌，高山问：“这什么情况……”
周谦抬手指了指对岸树上那琳琅满目的苹果。
“这些苹果，诞生于羿泊大神的痛苦。吃了苹果之后……信徒们之前对大神施加了什么样的酷刑，现在就能感到什么样的痛苦——”
声音转冷，周谦哂笑道，“这就叫做咎由自取，或者一报还一报，真是公平。”
将心中的猜测说出口，周谦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
距离信徒们吃苹果的时点，差不多正好过去了15分钟。
周谦再抬头往湖对岸望去，对面那13个信徒早已吃下苹果，却迟迟没有完成化神。
——他们身上会发生什么？
脑中刚滑过这个疑问，周谦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湖对岸，在那悠扬古朴的歌声之中，信徒们把羿泊之前感受过的痛苦全都感受了一遍，正在持续不断地发出着哀嚎。
只不过他们的哀嚎声被歌声彻底覆盖，没有人能听见，于是他们的痛苦成了一场安静播出的默片。
他们之中，有的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有的受不住了，不断以头撞地、又或者一头朝树干上撞去，似乎这样才能减轻些许痛苦。
还有的在混乱中似乎隐约恢复了些许理智，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更加难受。他们实在无法在清醒的状态下忍受身上的痛苦，以至于只想立刻去死，于是他们站起来就往罪罚湖奔去，毫不犹豫地跳入其中，继而被湖水撕成碎片……
湖对岸的所有混乱都在一分钟后戛然而止。
因为那13个人全都在瞬间化作了齑粉。
【玩家通过亲自参与、见证，发现《苹果乐园》的两则隐藏剧情】
【隐藏剧情①：吃下苹果15分钟后，会感受到苹果中蕴含的巨大痛苦】
【隐藏剧情②：吃下苹果后，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完成神化，未能在15分钟内完成神化的人，其肉身体质不具备化身的潜力，将被神力反噬，继而解体而死】
四名玩家全都收到了这样的提示。
20个信徒，1个提前死去不算，7个化了神，周谦算了算，成功的比例约36.8%。
至于那7个化神的信徒中，其中6个被玩家干掉了，仅存的一个是19号信徒，此刻他正倒在周谦他们附近的地面上打滚。
被苹果中蕴藏的痛苦气息影响，现在的他正痛不欲生。
在目睹对面所有信徒化为乌有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这名19号信徒身上。
高山开口，问出大家心中共同的疑惑：“其他信徒都死了，那他呢？他会发生什么？他能成神吗？”
周谦眯起狭长的眼睛，直直望向了羿泊大神的方向。
俯瞰众生的大神静静悬在巨树树干的中央位置，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表情。
但他身上那无辜纯良的气质全然不见了。
某种隐秘却厚重的杀意，藏在了他身后黑暗的最深处，此刻正暗波涌动，只等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这种杀意一旦奔涌而出，也许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会被他吞噬。
没有人能够幸存。
“大神对我说过一句话，人之于神，就如蚂蚁于人类。所以，信徒还是人的时候，他根本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
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谦继续道：“现在19号信徒已经不再是人了。他吃了苹果，经历了考验，体质过关，化身为神。羿泊不会杀人。但如果是……对方同样是神呢？”
当你只是区区蝼蚁的时候，我不介意你小打小闹、咬我两口。
但你若胆大妄为，竟妄想与我并肩，我会在你进化到比我强之前，杀了你。
周谦语毕，齐留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眼里露出喜悦，他问：“所以……撑到现在，不需要我们对付19号了？羿泊大神会杀了他？！你、你早就猜到了？！”
“猜到一点。但其实也不确定。”
周谦打开系统面板，发现自己只剩10枚金币。
他花费5枚金币再购买了一张纸巾，一点一点把嘴上和手指间的血擦干净，道：“伊甸园的故事听过吧？苹果这种东西，可是禁果啊。区区人类在魔鬼蛇的引诱下，为了获得跟神明一样的智慧，竟敢偷吃苹果……神明会生气的。”
湖水湛蓝，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对面岸上却起了风。
随着歌声越来越尖锐，花瓣飞舞，如千重雪倒飞而起，顷刻间布满整个空间。
漫天飞雪中，羿泊的瞳仁漆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他看向19号的方向，缓缓抬起手，食指动了动，是一个招手的姿势。
也不知道大神采用了什么样的术法，19号立刻从原地消失，却又迅速出现在对岸。
——他跪在了羿泊大神的脚下。
这个时候，似乎苹果的痛苦效力已经过去了，19号不再痛苦、不再嘶吼，他身上不再冒红光，瞳仁也恢复正常颜色，只不过背后那双翅膀并没有消失。
经历了种种步骤，他顺利化神，并恢复了神智。
可他开始变得无比恐惧。
跪在羿泊大神跟前，他的身体不断地发着抖，口中呢喃着让人听不清的话，大概是在求饶。
但这已经无济于事。
羿泊的身体在雪色花瓣的簇拥下缓缓下沉，继而把手掌覆在了19号的头顶。
19号的身体立刻无声化作了飞灰，散落在万千花瓣中，再随着它们一起落回地面，形成了千堆万堆雪般的存在。
羿泊大神似乎累了，他重新顺着巨树坐回地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信徒的哀嚎、杀戮、甚至摘苹果的声音。
四名玩家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系统提示再度传来。
【玩家触发隐藏剧情③：化神成功后，会诱发羿泊大神的攻击。】
【玩家周谦、云想容、高山、齐留行触发隐藏剧情的全部三个阶段，完成隐藏成就，恭喜；待玩家通关后，将一并结算奖励】
看完这两行提示，齐留行、高山和云想容彻底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所有隐藏剧情已经被触发，而极具威胁的信徒们也已全部死亡，只要再等待45分钟，宫殿大门打开，他们就能离开了！
虐神仪式完毕的时候，差不多是12点，按神女的意思，宫殿大门会在凌晨1点打开。
只要玩家在1点以后离开宫殿，就算游戏通关。
现在他们不仅能通关副本，还拿到了只有10%的人能获得的隐藏成就，之前的所有拼杀仿佛都有了回报，没有人不因之而开心。
可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竟又传来一行提示。
【玩家触发“终极隐藏成就”的获取方式：化神】
没人能想到，隐藏成就的背后，居然还有一个终极隐藏成就。
可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人愿意达成这个成就。
化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吃下苹果的人，只有36.8%的概率，能够拥有合格的体质适应苹果中蕴藏的神力，继而成功化神；如果15分钟内没能化神，人会在感受一遍羿泊大神感受过的痛苦后，解体化为齑粉；而就算化神成功，不仅同样要将所有痛苦感受一遍，还会遭遇羿泊的袭击。
失去15分钟的神智、袭击昔日队友；赌那仅仅36.8%的化神概率；化神后变异成自己都不会认识的怪物；遭遇羿泊的攻击……
这里面没有任何一个步骤，是玩家愿意经历的。
“知足常乐。”云想容一把拉住高山的胳膊往宫殿大门方向走，“我们去那边坐等大门打开。顺便好好休息一下。”
“我同意。”齐留行快速附和道。
却见周谦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竟赫然是一个苹果。
“刚才去对面拔大神头发的时候，顺便摘了一个。正好。”
其余三位玩家近乎惊愣地看着他，几乎同时喊出一句：“你疯了？”
周谦把玩着手里的苹果，只是对他们道：“现在对岸没有信徒阻拦你们了。你们可以畅通无阻地走过去，一人拔一根羿泊的头发。这样一来——”
“我化神后，就不会主动攻击你们了。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云想容、高山、齐留行：“……”
周谦：“当然，以防万一，话说在前面，你们还是悠着点。我可只剩5%的血了。”
云想容、高山、齐留行：“…………”

第17章 苹果乐园17
周谦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这是齐留行、高山、云想容，乃至祝强和于贤全部人的想法。
可眼看着他端起苹果马上要咬了，另外三名玩家却不得不按他所说的那样，去到湖对岸，到达羿泊身边，小心翼翼，而又莫可奈何地……一人拔掉一根他的头发。
齐留行和高山没好意思说什么。
云想容在拔人头发前倒是碎碎念了一句：“冤有头债有主，是周谦让我们这么干的！”
羿泊：“……”
片刻后，这三人一人拿着一根头发，重新回到湖的这岸。
周谦则手捧一颗苹果走过去，又坐到了羿泊的身边。
但他并没有立刻吃苹果，竟是背靠巨树闭目养神，做了个要休息的姿态。
湖水另一边的三名玩家似乎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于是也没多说什么，他们只是就地坐下，一边调息休整，一边静静等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手机屏幕前的于贤倒是没反应过来。
他问祝强：“这啥意思？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哈，但谦哥不是要吃苹果吗？”
祝强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他要等到0点45分再吃苹果！”
虐神仪式在10点整开始，于12点结束。
神女在那个时候宣布，宫殿会在一个小时后打开，也就是凌晨1点。
吃下苹果的15分钟后，化神成功的人会遭受羿泊大神的攻击，如果在他的攻击下逃脱存活，才能成为真正的神，也即达成终极隐藏成就。
将规则又给于贤解释一遍，祝强分析道：“谦哥估计要卡这15分钟的时间。他0点45分吃苹果，如果成功，差不多会在凌晨1点遭受攻击。这个时候，宫殿大门会打开。他还有机会逃离乐园，成功通关！”
于贤：“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羿泊出手的时候，只要谦哥及时跑出乐园，就算他顺利通关，游戏结束！既然游戏结束，羿泊的招术就算放了出来，也不会再打到他身上！那么他就算达成了化神条件，获得终极隐藏成就！”
“对。谦哥应该就是这个打算。”
“但即便是这样，羿泊这种神一般的存在，攻击力吓死人，谦哥怎么跑？”
“化神后他的血量会变得特别厚，也许还是有机会的？”
“没有机会。可不比小齐弟弟刮痧师父一样的技能，羿泊大神那是直接秒杀啊！”
“其实我最好奇的，不是最后谦哥怎么躲伤害。按理来说……把每一步都算得那么精的他，为什么敢赌？仅仅只有36.8%的化神几率，谦哥怎么保证自己一定能经过考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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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内。时间缓缓走至0点45分。
周谦一边把玩着掌心的苹果，一边看向身边的羿泊。
他的身体重新被枝叶纠缠，再被落花覆盖，此时正轻轻闭着眼睛。
周谦轻声问他：“ 你的苹果，我吃咯？”
睁开眼睛，羿泊对上周谦略带着笑意的目光。他问：“你不怕吗？”
“好像没什么好怕的。”周谦漆黑的瞳孔高深莫测，隐隐带着点癫狂的味道，“我不过就是……把你之前经历的痛苦，感受一遍而已。”
似乎从周谦的目光里看出了什么，羿泊道：“我感觉到，你反而在期待这种痛苦。”
“是吗？”周谦若有所思地一点头，“也许吧。我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叫做痛苦了。我丧失了所有感觉。所以我觉得……我的体质，一定适合化神的。我愿意迎接痛苦。”
羿泊道：“看来你是一个赌徒。”
周谦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话，却是忽然道：“你的本体其实是这棵树，或者说外形很靠近这棵树，至少你与树是互相依附的关系？
“湖那岸的无数棵苹果树都是障眼法，或者说你用灵力变化出来的假象。它们并没有因为你而结出苹果。唯有缠绕你的这棵树能吸收你的血液，结出苹果……你们彼此修复，共同依存而活？”
羿泊没接话，不过倒像是默认周谦的猜测。
于是周谦再问：“那么多人死在了这里，可血肉全都不见了。他们被你和树吸收了？所以你的力量增强了吗？如果我正如你刚才所说，是个赌徒，现在我成为你的信徒，我向你许愿，你可以增加我的幸运值吗？”
周谦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话语也极具诱导性。
好像根本不是他在信奉羿泊大神，而是在引导大神信奉他一样。
羿泊却盯着他摇了头：“不可以。我已经没有实现人心愿的力量了。我没有欺骗你，人的力量对我无用。杀了他们，我并不会变强。”
“行。那我就赌一把吧。” 说完这句话，周谦瞧着羿泊一笑，然后干脆利落地拿起苹果啃下一口。
“有人引我进这个游戏。”周谦慢条斯理地啃着清脆的苹果，淡淡道，“我其实并不清楚这游戏是被谁操控的，我也不清楚这其中的所谓副本，又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维度中。但目前游戏中的一切规则，跟我玩过的很多游戏都有共同之处。
“其实跟人一样，游戏也是有性格特质的。玩家可以通过玩游戏，感觉到幕后设计者的性格。玩到现在，我就发现了一些跟《苹果乐园》这个副本的设计者有关的特质——
“他喜欢捉弄人。他就喜欢看人后悔万分的样子。”
“第一，游戏一开始是打分小游戏，由头是找‘假信徒’，大部分玩家都会在这个环节拉帮结派，因此分裂，他们在后面几乎没有太大的合作可能。这已经决定了，玩家们倾力合作对抗化神信徒，继而拿到隐藏成就的可能性会非常低。
“在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想到，其实神女和大神都不在意信徒的真假，他们完全可以和平通关。”
“第二，在虐神仪式上，玩家一定会以为，不伤害你，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这反而会让他们在后续环节遭遇到可怕的追击……”
“第三，虐神仪式结束，大部分玩家猜到信徒吃苹果化神、会攻击自己后，都会认为赶紧去树屋躲起来才是上策。他们苟着苟着就通关了，自己可能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到头来仅仅有7个信徒化神，且只要挨过15分钟，大神会把那些化神信徒全部杀死。”
“这些陷阱，体现的就是副本设计者的性格。
“他想看玩家知道真相后的那种后悔——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通关啊？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拿到隐藏成就啊……如果我不那么怕死就好了……”
“根据这个逻辑，我有足够的把握继续往下推断——
“拿到隐藏成就后，当听说还有终极隐藏成就，但发现化神几率只有36.8%的时候，大部分人也都会选择放弃，认为自己不敢赌。
“但按这设计者的尿性，我猜……其实对于玩家来说，这个环节的成功率，根本是100%，只要他愿意承担痛苦。”
笑着看向羿泊，周谦的双眸隐隐发亮。
“所以大神，不必你施舍我幸运值。我有足够的把握……成为跟你一样的神。”
游戏设计者试图在副本刚开始的阶段，通过打分小游戏分裂玩家，阻止他们后续合作。
周谦的选择是把所有金币、有用的道具都握在自己手里。
以此，他有足够的筹码成为了掌局者。
——不必说服大家合作，他直接操控所有人按他的思路行动。
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掌控全局的位置上。
而他居然也真的有这样的能力。
仅仅通过几个剧情细节，他竟连游戏设计者的心思都把握到了。
关于周谦这一番话，于祝二人简直听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两人话都说不出一句，还在消化反应时候，忽然发现周谦的身体已经起了变化——他周身冒出了红光，瞳仁变成了白色……
他果然化神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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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谦能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叫做痛苦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它还未发芽成型，尚不足以让人真正感觉到痛苦，但会让人全身腾起一股莫名的燥意。
好似非得要大开杀戒，他才能排遣这种燥意。
周谦立刻站了起来，四处寻找起猎物。
身边……身边有活物！
嗯不对……他的身上有痛苦的气息，他应该是自己的同类……
这么想着，周谦无意识走过羿泊大神身边，再缓缓过桥，走到了湖的对岸。
对岸湖边，齐留行、高山和云想容一改片刻前从容的姿态，全都站了起来严阵以待。
他们暂时没有动，只是齐齐盯着周谦看。
在他们眼前的周谦，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的脸上和手上长出了鳞片。
那是一种深蓝色的鳞片，在柔和的殿内光芒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周谦抬起手的时候，能让人看见他的五指竟连在了一起——他长出了蹼。
周谦盯着三人瞧，三人也瞬也不瞬地紧盯着他。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
周谦的表情迷离怔忡，三人则握紧羿泊的那根头发，额头全都冒出了汗水。
又片刻后，周谦身后长出了一截怪异的鱼尾巴，然后他就拖着这条尾巴走远了。
另外三人长长呼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这才总算松了下来。
对于周谦的变化，其实众人的心里都有很多疑惑。
但他们没敢吭声，怕稍不注意就会引来他的攻击。
手机屏幕前，于贤和祝强两人倒是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神化人的进化方向，跟他们的意识有关，不错吧？”
“确实。1号信徒成了孕妇怪，是因为在她意识里，她是怀着孕的。后面有信徒知道湖水危险、不能下湖，所以长出了翅膀飞翔。更往后的巨猫、猎豹……我觉得情况类似，他们进化出了奇快无比的速度，就是为了追赶移速快的齐留行。”
“那谦哥啥情况啊？他为什么会进化出鳞片？按理说，他潜意识里应该有不能下湖的警告！他为什么会变得像鱼一样？”
“不知道啊！难道……谦哥因为现实生活的经历，对鳞片有什么执念不成？”
周谦对屏幕前的一切，以及那三个队友的想法一概不知。
他眼前的世界已彻底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无意识地踏上水晶桥，再到对岸，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树林深处，他只感觉到自己在走向……八个月前那宛如噩梦般的一晚。
那晚，他喝下了佣人阿姨递过来的汤，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惊醒过来，趴在饭厅地上的他闻到了刺鼻的煤气味，并第一次感到了濒临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那个时候他几乎已经无法呼吸了，他的肺和头都疼得快要炸裂，在他的面前，世界仿佛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被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他知道那是煤气中毒导致的幻觉。
幻觉世界，光怪陆离，然后周谦看到了一只龙。
当那只龙穿过五光十色的碎片朝他走来时，他觉得自己一定要死了，因为他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灵魂好像已经离开身体，浮在了半空中，漠然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的冰冷。
但下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凉凉的、让人非常舒服的气息。
那是龙的尾巴盘了过来，将他的身体紧紧包裹。
灵魂被这股冰凉的气息拉回身体，周谦恢复了痛觉，他张嘴大口喘息，本能地在渴求氧气。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氧气真的源源不断地灌入了他的躯体。
五脏六腑恢复知觉，支离破碎的世界重新拼凑成形，周谦知道自己活了。
醒过来之后，周谦不记得那只龙的模样，但记得它鳞片颜色——那是非常好看的、泛着光的深蓝色，像大海深处的星星。
湛蓝的星星铺满四野，构成了星光璀璨的星河世界。
周谦看见自己在这样的世界里玩星星。
手指一点点抚过它们，是粘稠潮湿而又冰凉的感觉。
原来星星有着这样的触感。
八个月前的周谦这么想的时候，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然后他在医院醒来，满天满地的星星全都在眼前消散。
这一回他依然玩起了星星。
同样在还没玩够的时候，他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熟悉的湖边。
理智与意识同时回归，他看向手表，发现15分钟已经过去，可他刚才完全丧失了对时间的感觉。
理智恢复的那一瞬，巨大的痛苦也骤然而至。
他能感觉到有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心口，再猛地拔出，带出了淋漓的鲜血。
周身登时出了冷汗，全身的衣服几乎立刻湿透。
紧接着“啪”得一声，一记耳光揍了过来，力道大得让他的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拳头、无数刀子捅进身体、乃至身体被切成碎片的感觉……
周谦全都体验了一遍。
他痛不欲生地倒在地上，全身都是冷汗。
头发服帖地贴在两鬓，汗湿的长睫毛让他的眼睛看上去雾蒙蒙一片。他浑身像是被汗水洗了一遍一样，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
可他此刻最怪异的感觉莫过于——他的心里无波无澜。
他能感觉自己好像被绑到了那棵巨树上，化身成了羿泊。
那些丧心病狂恩将仇报的信徒们正在他身上发泄愤怒，睁开眼，他仿佛能看到无数信徒朝自己捅刀子、打耳光。
换做他从前的暴脾气，他早就愤怒地冲上去要和他们拼个同归于尽了。
可现在的周谦意识到——他丝毫感觉不到愤怒。
身体痛苦到极致，可他的心竟然没有感觉。
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病的？
只有周谦自己知道，根本不是在八个月前父母双亡的时候。
他在更早的以前就病了。
本来他以为自己有救的，他感觉自己在好转。可他还是把能救他的药弄丢了。
之后他逐渐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在巨大的痛苦下，周谦的眼神越来越迷离。
他眼前不再是碧树与湛蓝色的湖水，场景骤然退回到多年前那条满是梧桐树的小道。
黄昏街道，枯叶翻飞，所有的一切都被染上一层老旧滤镜。
有一个穿着白色球鞋蓝色校服的少年，正在这个场景中慢慢远去，直到背影没入一片昏黄的梧桐林，再也分不清，再也瞧不见。
周谦想要追，可身体无尽的痛苦让他力气尽失，他站不起来，甚至无法喊出一句：“你给我回来！”
周谦的意识涣散了，彻底陷入了幻觉中。
直到几声大喝把他的灵魂从虚空之中拉了回来。
——那是齐留行等人冲到湖边，一起喊了他的名字。
“周谦！”“周谦！！”“周谦当心！！！”
周谦恍然抬起双眸，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羿泊大神。
羿泊抬起一只手，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他的皮肤非常白皙，但上面青筋凸出盘综错节，显得十分有力量，能在弹指间断人生死。
那只手轻轻往前，捏住了周谦的下颌。
仿佛下一刻，周谦就会被他活活扭断脖子。
冰冷的、嘲讽的、毫不留情的、饱含杀意的话，自羿泊口中发了出来。他的语气依然是清清淡淡的，但却如巨浪般打在周谦的耳边，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萤火之光，怎敢妄想与日月并肩？”
周谦置若罔闻，他的眼前似乎产生了重影。
昏黄的梧桐小道与碧色的苹果乐园交错、分开、又再度重叠。
小道上少年远去的背影，则与乐园中的神明交错重叠。他看见少年回头，露出一双安静而黑白分明的眼睛。
轻声开口，周谦目光迷离地看向羿泊，眼神却分明看着自己意识深处的另一个人。
然后他对羿泊喊出的两个字是：“白、宙。”

第18章 苹果乐园18
在15分钟内完成化神，变成了鱼一般的怪物，短暂地失去神智，经历了一遍羿泊经历过的痛苦……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理智回归，身体的所有痛苦消失，周谦即将迎来最后的考验——在羿泊的攻击之中存活。
但周谦的意识似乎仍是涣散的。
他陷在了某个久远的，让他至今无法释怀的梦魇中。
以至于在被拥有强大杀意的神明捏住下颌时，他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眼睛，竟是沉声发出控诉般的言语——
“白宙，你是一个懦夫！”
“我会恨你的。我恨你一辈子！”
最后让周谦真正清醒过来的，是几行系统提示。
【警告！玩家周谦即将遭遇羿泊大神攻击！】
【经系统判断，玩家周谦完全无力抵抗！】
【玩家周谦，系统会为你准备普通墓地，你安心地去吧。如果花费300金币，可升级为高级墓地，你的余额不足，系统为你提供临终关怀服务，现在可以开启葬礼募捐功能——】
迅速明白自己的处境后，透过汗湿的碎发，周谦看向近在咫尺的羿泊的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无比美丽，让他想到了蓝色星星一般的鳞片。
但与此同时，那双眼十分冰冷，透着毫不留情的杀意。
周谦在他那双漂亮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自己那极端不妙的处境。
强大的神明，杀意已酝酿到了极致。
千钧一发之际，周谦手指从行囊里探了出来，里面竟赫然是一枚黑色的药丸。
朝羿泊轻轻一笑，周谦略偏过头，将唇放在了他的耳畔，继而轻言细语地说出一句：“大郎，该吃药了。”
羿泊：“…………”
片刻后。羿泊大神乖乖从周谦手里接过黑色药丸吃下。
随即他整个人就呆住不动了。
轰然一声巨响。
一个小时的时限来临。
苹果乐园的大门总算打开来。
周谦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遥遥看向打开的那扇门，对旁边目瞪口呆的三个队友道：“这药能把他定住三分钟。趁现在，我们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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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之内，巨大的苹果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极其诱人的苹果。苹果树下，则是一地雪白的落花。
宫殿内起了风，吹动树影婆娑，吹起落花如雪般飘飘洒洒，可巨树前面那片湛蓝色的湖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起，仿佛整个湖面都是水晶打造而成。
湖面如此平静，一如羿泊的那双眼睛。
美得让人忍不住惊叹的羿泊大神，在枝叶的缠绕下、在药物的作用下悬停在半空之中。
他那镜湖一般的眼睛正注视着一行玩家离开。
他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踩过雪色般的落花、踏过水晶桥，再奔进一片碧色的苹果林，最终冲向那扇刚刚开启的大门，再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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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玩家朝着宫殿大门的方向夺命般狂奔。
周谦最先体力不支，最后几乎是被齐留行和高山架起来跑的。
距离大门还有30米的时候，三分钟的时限结束，周谦能感到身后似乎传来了一股劲风——也不知是羿泊大神试图施法将他瞬移过去，亦或是大神本人出现在了他身后。
周谦根本顾不上回头看。
“三二一跳！”
他大声指挥一句，三名队友拖着他一跃而起，再齐齐摔出了宫殿！
【玩家顺利通关《苹果乐园》，获得宝箱一个，开启后可获得随机道具】
【玩家达成隐藏成就，将获得特殊奖励，请等待片尾动画】
【玩家周谦成功“化神”，达成终极隐藏成就】
……
伴随着一行又一行的提示，四名玩家身前各出现一个宝箱。
他们暂时都将宝箱收了起来，并没有立刻开启。
因为还有片尾动画尚未播放完毕。
回过头，他们一起朝宫殿大门看去，发现整座乐园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殿门、石柱、再到无数苹果树都在扭曲、向地面倾斜，最终都倒泥土里，变成了枝条的一部分，继而如蛇般向乐园正中央爬去……
至于先前始终平静的湛蓝色湖水，则骤然起了巨大风浪，波涛汹涌间，蓝色的湖水竟变做了殷红色。血色洪流汇聚成巨浪冲天而起，再倒灌进巨树的根茎底部。
巨树好似会呼吸，不过顷刻之间，已把湖水吞噬得干干净净。
大概这湖水根本原是巨树茎叶里流动的血液。
看来乐园中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巨树、或者说羿泊的一部分。
现在幻象消失，它们全都回归本体。
巨树变得更大了，无数枝条在其间抖动，远远看过去，它像是有着无数触手的怪物。
而这怪物的中央位置，是羿泊大神。
长发与绿色的枝叶缠绕住他光洁修长的躯体。
他凌于半空之中，以神明的姿态俯身看世人。
现在跪在他身前的，是那两名穿着白裙的神女。
她们不再笑得天真浪漫，神色间充满着畏惧，浑身都在发抖。
此时此刻，由于玩家已经通关，当然能近距离观看一切。
所以他们又往原本乐园中央的位置走了过去。
遥遥看向神女下跪的那一幕，云想容不由道：“神女撒谎了。她们绝对不是吃苹果化作的神。否则就跟信徒们一样，她们早就被杀了。她们只是在哄骗、引诱信徒！对了——”
高山接过她的话道：“我记起来了！亚当和夏娃被上帝告诫，不能吃禁果。但受到魔鬼蛇的引诱，他们最终吃了禁果，被逐出了伊甸园。而那魔鬼蛇其实是……是……”
“是撒旦的化身。”
周谦接过这句话的同时，那两个神女已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之后羿泊轻轻叹息一声，她们便化作了飞灰。
上帝创造了天使，天使却妄图篡夺他的位置，堕落为魔鬼撒旦。
对应到这个副本的故事中，羿泊大神创造了神女，神女却生出了邪性。
她们引诱人类吃苹果、化为神明。下一步呢？她们是不是会将化神信徒联合起来，共同对付羿泊大神？
将种种意象寓意与传说故事一一对应的同时，周谦发现半空之中的羿泊转过头，望向了四名玩家所在的方向。
抬起手，羿泊轻轻一挥，四名玩家面前便各自飘浮着一个火柴盒一样的东西。
待周谦接过它打开一看，发现那确实是个火柴盒，里面居然真的有数根火柴。
抬起头，周谦看着羿泊问：“这是我们完成隐藏任务的奖励？”
被枝叶包裹的羿泊，表情藏在纸条投下的阴影里，因此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他看向周谦，只是说出一句：“神说要有光，于是这世界上就有了光。现在，神赐予你们——‘火种’。”
【玩家获得道具：火种】
【作用说明：？】
【等级：？】
四名玩家的系统面板同时传来这样的提示。
由于完全搞不清楚【火种】的作用，玩家们无比懵逼的同时，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周谦获得了终极隐藏成就，他的特别奖励会是什么？
所有人通通望向了半空中的羿泊大神。
半空中的羿泊微微侧头，俯看着人群中的周谦。
他抬起了右手，五指修长，却又格外有力量。
前不久他把这只手放在了周谦的脖颈上，打算取他性命。现在他这只手再度用力，却竟是直接穿透自己的胸口，进入了身体内部。
鲜血淋漓，顺着他苍白的手和身体往下流。
可他的眼神依旧淡漠，就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最后他活生生掰下来一根肋骨，取了出来。
巨树与羿泊一起原地消失，再瞬移到周谦面前。
俯下身，羿泊将那根血淋淋的肋骨递到周谦能伸手碰到的地方。
“拿去。”
这两个字响在周谦耳边，却又好似自天边传来。
上帝创造的第一个人类叫亚当。
为防他太过孤独，上帝又取走他的一根肋骨，把它变成了他的老婆夏娃。
现在羿泊也取走了自己的一根肋骨，把它做成武器送给了周谦。
眼睑向上抬，周谦一眼看见布满鲜红血液手掌，以及那根裹挟着浓稠血液的肋骨。
“这礼物挺特别的啊。”周谦笑道，然后竟是说，“你等我一会儿。”
羿泊没吭声。
其余所有人：？？？
却见周谦从行囊里拿出一张纸巾，裹住了手掌，这才勉强肯把那根肋骨接过来。
所有人：“……”
——你这洁癖实在有点过分了啊？！
接过这样血腥奇怪的奖励，周谦一边用纸巾擦着血，一边问羿泊：“神的肋骨……它该不会变成一个姑娘吧，就像夏娃那样？我不要老婆，我要武器。它能当武器使吗？”
系统面板代替了羿泊回答。
【玩家周谦等级：F→D】
【生命值：300→2000】
【技能值：300→2000】
【初始技能点：100】
【建议开发技能：身法类、控制类】
【获得武器：神之肋骨】
【武器作用：D级玩家仅可解锁一项功能——减缓时间流速；范围：10㎡；其余功能待解锁】
&#183;
山野间，暮色已沉。
擦干净肋骨，周谦抬起头，看向似乎即将转身离去的羿泊。
“你只是数据，还是真的人呢？”周谦再度这样问道。
羿泊侧过头，毫无感情的眼睛对上周谦的视线，好似依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谦举起右手，食指上缠绕的，正是羿泊的一缕头发。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羿泊。”
羿泊依然没有回答他的话。
于是周谦又问：“所以在这故事的最后……你的结局是什么？永远地离开吗？”
“对，我会永远地离开。”
神路过一片土地，发现这里住着人类，他们落后、贫穷、没有任何特异技能。
神愿意施加恩惠，满足人类的心愿，只要人们愿意相信他，成为他的信徒。
世人以为神一定不会无私，他施加恩惠的背后一定有所图谋。
可世人错了，神并无图谋。
人的力量对他来说太过渺小，渺小到不足以让他利用。
神对人类施加了最纯粹的善意，也获得了最虔诚的信奉。
但因为得来太过容易，信徒们把神的恩惠当成了理所当然。
于是，当有朝一日，神的力量减退，不能再满足信徒们的心愿时，他开始被信徒很记恨。
为了让信徒们发泄恨意，神愿意让他们伤害自己。
可神的恩惠也到此为止了。
当信徒们得寸进尺想要成为神，想要拥有他的力量，甚至与他并肩的时候……
神有了杀心。
“所以你恨人类，恨我们吗？”周谦再问。
周谦问这个问题，本意当然不是真的好奇羿泊的想法。
他的本意甚至不在于尝试看看是否还能挖掘更深层次的剧情、或者触发其他隐藏支线。
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找到这个游戏的真正背景。
游戏的关卡设计，能体现游戏背后设计者的性格。
那么游戏里的副本剧情，是不是也能体现出设计者的私心？
能构建出这么庞大的游戏世界，这种力量一定超出了人力能理解的范围。
那么，会如这故事里的羿泊一样，游戏设计者也是神吗？
如果他真的是神，他设计游戏的目的何在？
他会如羿泊一样，恨人类吗？
会如Epoh这个名字暗示的那样，他将剥夺人类的希望吗？
自半空中俯视着周谦，羿泊淡淡开口：“人类不值得神记恨，他只是失望了。他对人类，对这片土地失望。所以他选择了离开。神抛弃了人类与这片土地。”
有时候，希望的反义不是绝望，只是失望而已。
周谦抬起头，眼眸深处闪着细碎的光点，那是倒映在他眼里的漫天星火。
用这双眼睛注视着羿泊，周谦道：“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你刚才说……神在无私向人类施加善意。我不这么认为。你满足了李大富的心愿，可是害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何错之有？”
羿泊淡漠地回答道：“神只在意他的信徒。”
“哦，因为那小男孩没有信奉你，所以他的死活对于你来说，无所谓？李大富为非作歹，这样的恶人当你的信徒，你也无所谓？”
周谦狭长的眼眶眯起来，目光显得非常有压迫感。
“其实人类的死与活，善与恶，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羿泊看着周谦，脸上没有一丝怜悯。“你会在乎一只蚂蚁的善与恶吗？”
语毕，漫天触角般抖动的枝条四合，将羿泊的身体彻底包裹。
随即那棵巨树腾空而起，顷刻间就抵达天际，像是一颗逆行的、从大地回归天空的流星，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地苍茫一片。华丽的宫殿消失不见，就好似从未存在过。
这片土地，从此被神明遗弃。
四野陷入一片沉寂，所有的背景都在慢慢变淡。
这意味着片尾动画将要消失，玩家们即将回到现实。
目光还注视着宫殿原来存在的位置，周谦听见云想容问自己：“你为什么要问他那个问题？我总觉得你并不像……”
周谦注意到高山也朝自己望了过来。
好似他们都觉得，自己根本不像是会在意一个小男孩NPC生死的人。
“大概是因为——”周谦语气平静地道，“我差点沦落到跟他一样的境地吧。”
听到这话的三人显然有些震惊，不由面面相觑。
周谦抬头望了一眼几乎已经淡成了透明的黑色苍穹。
“羿泊的回答让我很满意，其实就应该是这样。陷入困境的时候，没人会来救你。更不要妄想乞求所谓的神明。没有人在意你的善与恶，或者生与死，除了你自己。”
&#183;
玩家登出游戏期间，所有的景象都彻底消失了。
身处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周谦发现自己的身上竟传来了些许光亮。
低头一看，他后知后觉——他现在还是“化神”之后的模样，是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至于那光亮的源头，则在于他身上的鳞片。
闪烁着深海星光一般的鳞片，难免又让他想起了那个濒死的夜晚，以及穿透迷障朝自己而来的那只龙。
怔忡之间，周谦注意到手上的蹼慢慢消失，大部分鳞片的光彩也渐渐散去。
随着登出游戏的环节即将完成，他正在慢慢恢复游戏以外正常人类的模样。
最后随着“叮”得一声响，有三片鳞片落在地上。
周谦将它们捡起来，黑暗彻底消失，他回到了病房。
【玩家周谦获得道具：神的鳞片】
【作用说明：亮闪闪的鳞片，来自系统没有见过的怪物，什么样的人类出于何种执念，会长出这种会发光的鳞片呢？小小鳞片，大大的作用，它可以变成完全被玩家操控的小龙，百分之百听主人的话，用来恶作剧捉弄人，或者作为卖萌的观赏物，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注意事项1：鳞片化作的小龙诞生于活生生的玩家，因而在表象上，具有跟玩家类似的生命体征，想要让它悄悄接近某人实施暗算？系统建议你打消这个主意，因为它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它不具备攻击力，也不具备任何技能】
【注意事项2：鳞片为消耗品，每个鳞片幻化出的小龙只能存在24个小时；请珍惜与小龙相处的时间】
&#183;
春山精神病院，一号病区，302号病房。
周谦离开游戏，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居然才晚上8点10分。
他离开时是晚上8点，在游戏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回到现实，仅仅过了10分钟。
身上的伤痛在离开游戏后，已然全部消失。
但精神力的损耗是巨大的。
周谦觉得非常疲累，去洗了个澡后，重新躺下了。
可他居然睡不着。
一旦闭上眼，他眼前就是那个五光十色的幻梦，还有那挥之不去的鳞片与龙。再不然，就是少年离去的那条梧桐小道。
少年挥挥手，像普通放学告别那样，跟他说了一句“再见”，可是从此再也不见……
翻身起来，周谦拉开床头柜，找出先前历学海给他开的安眠药吃了一片，这才总算睡着了。
周谦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起床洗漱完毕，他去了一号病区的食堂。
非常嫌弃地看了一眼食堂的午餐，他什么也没拿，离开了。
回到病房，打开系统面板，发现通关《苹果乐园》的金币奖励已经到账，有600枚。
按系统的说法，一枚金币，可以兑换一万元。
周谦试着兑换了三万元，成功之后，迅速拿起手机拨打了以前常去的星级酒店。
接电话的是与周谦熟悉的经理。
听出这边是周谦后，他颇有些为难：“可是你已经破产，那个……”
周谦直接把钱砸了过去。“看看你的微信。”
“诶！马上给您送！”
“菜品的话，你看着给我安排吧，还记得我的习惯？”
“记得！”经理非常专业地答道，“您不吃葱姜蒜，不吃香菜、芹菜、小茴香、八角，不吃带刺的鱼和带壳的虾。对吧？”
“对。”
一个小时后。周谦在病房内吃起了豪华午餐。
历学海来查房的时候，正撞见他在喝咖啡。
推门走进来，历学海一眼看到满病房的杯盘狼藉。
眼角略微抽搐了一下，历学海勉强维持着老干部的严肃表情：“咖啡这种东西，你要少喝。这种会刺激神经兴奋的——”
周谦笑着看向他，倒是好奇地问：“历医生，如果我同时服用咖啡和安眠药会怎么样？”
历学海：“……”
板着脸走到周谦跟前，历学海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例行询问起几个问题，例如他晚上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在什么时间觉得情绪不对、感到暴躁等等。
周谦装乖，老老实实回答了所有问题，等历学海记录完毕之后，却是突然眯起眼睛问他：“对了……医生你今天怎么下午才来查房？”
历学海皱眉道：“出了点事儿。院领导紧急召集我们开了个会。你这种情况轻微的病人，我就没顾上。”
周谦又问他：“出什么事儿了？”
历学海将记有查房记录的本子放在床脚，眉头深锁地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框上叹了口气。“昨天B区有好两个病人死了。一个跳楼自尽，一个猝死。”
历学海身后，周谦的表情也严肃了一些。“那两个人……分别叫什么名字呢？”
“王璐，董翔。”历学海说完，回过头看向周谦，似乎敏感地捕捉到什么，“你不是一贯对旁人的事不感兴趣吗？突然打听这个做什么？”
周谦回答道：“不，看来你对我不够了解，其实我挺感兴趣的。”
历学海：“……”
周谦又问：“最近医院死的人多吗？”
“除了昨晚突然的两个……其余时候还算正常吧。一号病区还好，二号病区和X区的病人病情一个比一个严重，有的人用尽全力想自杀，有时候再严控的管理也难免有疏漏——”历学海皱了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周谦打了个呵欠，继续喝咖啡。
他和董翔都是春山精神病院的，且都出现在了游戏中，这件事绝对不是偶然；而他在游戏中旁敲侧击，对齐留行提到他们都是精神病患者时，竟没有引来反驳，这表示他猜对了。
目前看来，这个游戏似乎在从精神病院里筛选玩家。
暂时来讲，春山精神病院的诡异死亡案件没有大面积发生，这表示游戏才刚开始侵染这家医院没多久，目前这里被牵连的病人也并不多。
心里想了很多，面上周谦只是在跟历学海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
在历学海还想说什么时候，周谦一句“咦你裤子怎么穿的和昨天一样，这个牌子的裤子你是不是买不起很多条”，总算成功把他气走。
而后周谦的目光就放在了床脚的那本册子上。
——历学海把他的查房记录落下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周谦走上前拿起了那本记录手册。
某种敏锐的直觉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大脑，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起来。
一手按住疼痛不已的额角，周谦的另一手在略作停顿后，将手册翻了开来。
手册是居然是按病区来分类的。其中竟包括了最危险的X区。
——历学海也要负责X区的病人吗？
周谦微微蹙眉，将手册翻到了X区的相关记录。
X区部分的第一页，是一张名单，记录着哪个病人睡哪间房。
目光一点点往下，周谦的目光从好奇转为凝重、震惊，百思不得其解。
而后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一线，肩颈、手臂、乃至腰腹全都绷紧了。
他看到了名单上某一行的记录。
——“03X87号，白宙”。
&#183;
周谦眼前再度出现了那条昏黄的梧桐小道。
时光如水，在微风的吹拂下打着波浪往前流淌，那条小道随之摇摇晃晃，去到了某个更早之前的午后。
周谦成了旁观的第三人，看着年幼的自己在和同样年幼的白宙一起写作业。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白宙在写作业，他打算抄。
那个时候两个人才刚上初一。
窗外，风吹着梧桐叶簌簌往下坠。
树叶落下的声音跟白宙写字的声音很类似。
“沙沙”、“沙沙”、“沙沙”……
过了不知多久，白宙把作业本合起来，周谦作势要去抢，被他避开了。
周谦用胳膊肘戳了白宙一下。“给我。”
“自己做。”白宙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
周谦百无聊赖翻开作业本的某一页。“这道题不会。”
白宙拿出一张演算纸，一边写计算过程，一边认认真真给周谦讲解。
白宙在写东西，所以头是低着的。
周谦坐得直，侧着望过去，就能看见白宙低垂着的眼睫毛。
半晌后，白宙问他：“听懂了吗？”
周谦心不在焉，伸手要去揪白宙的睫毛。“没有。听不懂。”
白宙避开周谦的手，脾气很好地：“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周谦不听，没能揪到人眼睫毛，于是打算抓人头发。
白宙不得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再盯住他的眼睛。
小小年纪的白宙，目光已有足够的震慑力。“周谦，老实坐好。”
如是，一道简单的题，白宙非常耐心地对周谦讲了三遍。
三遍之后，白宙问他：“懂了吗？”
周谦继续摇头，然后眼带笑意地看着白宙。
——他还有什么招呢？
白宙淡淡看他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演算纸递过去。“那这样吧。你把我的计算过程先抄写10遍。10遍之后还不懂，就抄写100遍。量变会产生质变的。多抄两遍你就懂了。从现在开始抄。多晚我都陪着你。”
周谦托腮叹气。“你为什么非要管我？”
——因为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同学？
却听白宙道：“因为一对一辅导提升计划里，我们被分到了一组。我答应了老师会对你负责。”
因为一些隐秘的过往，周谦在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生病了。
病情不发作的时候，他嘴甜情商高，非常擅长处理和同学间的关系，和谁都能相处得非常好。
可病情一旦发作，他就会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平时周谦用药物治疗过一段时间，加上没再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犯过病了。
可那天就连周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白宙那么说就愤怒了，愤怒到难以自控的地步。
伸手一把夺过白宙写得整整齐齐的作业，周谦直接将它们撕成了碎片。
碎纸片如雪花般飞扬起来，再在并肩坐着的两人对视的目光中片片滑落。
之后周谦开口说出的话饱含恶意与嘲讽。“别仗着自己是班长，是年纪第一，就想要管我。其实作业写得再好，考试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我家在市中心的别墅。不，你甚至买不起我家的一个厕所。”
口不择言地发泄完愤怒，周谦盯着白宙心想——比起自己，白宙的家境实在太过一般普通，我这句话该实实在在戳到他的痛处了吧？他会生气、对我发火、不可能会再管我了吧？
其实也是在很久之后，周谦才想明白自己那天说这句话的动机。
他在以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试探白宙，以及他对待自己的底线。
——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老好人呢？温柔的表象下，你会不会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坏到什么地步的时候，你就会离开我，彻底放手不管呢？
周谦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不相信，连爹娘都不管的自己，白宙却愿意管。
曾经还很幼稚的他很坚定地认为，白宙应该早一点远离自己。因为他和自己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白宙尽管家境普通，但在周谦看来，他该有的都有，有着最平凡，但也有着正常温馨的家庭生活，是充满着吵闹的烟火气的那种。
可自己不同。周家只是外表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
面对周谦的所作所为，白宙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起身去阳台取来扫帚，一丝不苟地把碎纸片清理干净，再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来，拿起笔做题。
“我从头开始写作业，你正好跟我一起。”
许久之后的某一日。
周谦对白宙道歉了。
梧桐叶依旧枯黄，秋风与阳光一如既往地和煦。
同样的教室，同样的窗边。
周谦瞬也不瞬地看着眼前的白宙。
微风拂过，吹起额前的头发，露出白宙那好看的眉眼——他眼梢有一点红，是刚才周谦跟他打闹时，有意无意用红笔画上的。
“宙哥——”周谦轻声开口，尾音有着明显的上扬。
“嗯？”抬起头，白宙看向周谦，“怎么了？”
周谦问他：“为什么你永远都那么温柔？”
白宙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写作业。”
周谦盯着他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忽然说：“其实我上次不是那个意思。”
白宙问他：“哪次？”
“说你买不起我家别墅那次。”周谦又眨了一下眼睛，颇为认真地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就是想惹你生气。我的话不能当真。你如果愿意，以后一定能挣很多钱的。你能买一千个，不，能买一万个我家的别墅。”
白宙有些失笑：“总让我买你家的别墅干嘛？”
周谦没答这话，只是想求个确认般问他：“其实我平时脾气挺好的，对不对？我也不是天天都在发病……
“宙哥，我妈经常喊我小疯子。你会当我是疯子吗？”
“不会。”白宙认真地回答。
“白宙，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友好吗？”
“白宙，你会觉得这世界特别美好吗？”
“你可曾也心生怨怼、有过不满？”
“你会不会在某个时刻，也会觉得老天对你不公？”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人？”
“你完美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
周谦问过白宙很多的话。
白宙的答案，他也还都记着。
而大概正是由于白宙太过完美的缘故，上天才会早早夺走了他的生命。
刚者易折，过智早夭，大概都是同样的道理。
意识从回忆里抽离，周谦重新看向眼前名单上的名字。
怎么回事？是同名同姓吗？
&#183;
三日后。
周谦的病房里多了个病友，正是齐留行。
齐留行原本住在隔壁市第二人民医院，那也是一家精神病院。
这回他从游戏里出来后，病房里进了新的病人，不方便他通过手机登录系统以及进出游戏。
他通过系统面板联系了一下周谦，得知周谦的病房里只住着他一个，也就干脆办理了转院手续。
两人现在一起住在春山精神病院的302号病房。
齐留行搬过来之后，本来想和周谦好好讨论一下，下一次去哪个副本。
但他没想到，他首先被周谦安排了一项任务——帮他放风。
每天下午2点到6点，一号病区的部分病人可以在户外规定的区域内活动。
于是这日下午5点，借着散步活动的时间，齐留行被周谦叫到了园区边缘的一棵树下。
他眼看着周谦爬到了树上，拿出一个高倍望远镜朝一个方向观望。
至于他的任务，则是站在树下帮周谦放风，免得被人发现。
对于周谦的作为，齐留行实在太费解，朝周围望一眼后，他小声问道：“这什么情况？”
周谦反问：“春山精神病院的构成，听说过吗？”
“分为一区、二区和X区？除了一区，另外两个区都有监狱的性质了吧？”齐留行顺着周谦打望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看的是X区？”
周谦确实看的是X区。
那本手册上，白宙的编号是03X87。
以自己有个朋友在X区，自己想去探望的借口，周谦特意找相熟的护士打探过相关情况。
护士的回答是：“你朋友编号多少？如果是01、02号打头的，还有希望被探望……这03是彻底不行了。03打头的人，关在西华楼，对着一号门。一号门常年封锁，有着最严密的警卫。因为西华楼的人非常危险。尤其是……
“我听说里面有个编号03X87的，是最危险的。应该是犯过特别严重的罪。你可千万别想着去。”
03X87。恰是白宙的编号。
他怎么就成了最危险、最不可接近的人？
周谦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探探X区的情况。
春山精神病院建在山上。
一号病区和二号病区在北面，X区在南面。
一条小河如楚河汉界般隔绝了X区与其他病区，小河上的石桥前有警卫，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入，河边则建着金属防护栏，护栏上面还拉着电网。
但幸好西华楼靠近一号门，正对着一号病区的这片活动园区。
周谦得以用望远镜观望西华楼的状况。
此时此刻，坐在颇为粗壮的树干上，周谦举着高倍望远镜往河对岸的大楼望去，按他打听到的规律来看，03X87号的病人住在8楼的第7个房间。
周谦举着高倍望远镜一间一间数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白宙的人所在的房间。
今日天气偏阴，夕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大半，以至于周谦登高望远的时候，视线并不是特别清晰，好像所有景象都被蒙上了一层橙灰色的滤镜。
在这层灰色之下，周谦看见了那间单人病房内的情形。
床上确实睡着一个人，他穿着约束衣，整个人被绑在病床上，半步都挪动不得。
因为角度的问题，周谦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他一小截的鼻尖，和瘦削的、带着一点病态苍白的下巴。
齐留行的声音从树下传来：“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我在找一个人。”周谦道，“他叫白宙。”
“白宙？他有什么特别的吗？”齐留行问。
周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特别。我从小到大的……宿敌。”
说完这话，周谦倒是把自己逗笑了。
所谓宿敌，从来都是他单方面的玩笑。
白宙并没应和这个玩笑，甚至从不对自己生气，大概是因为他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你的宿敌被关在了X区？”齐留行好奇地问。
“可能只是同名同姓，因为……”周谦的声音忽然有些哑。
周谦的上眼睑走线偏平，眼眶狭长，他垂着眼的时候，很容易显得神情阴郁。
听见他的声音不对劲起来，齐留行抬头一看，正好看见这样的他。
察觉到他的异样，齐留行不由问：“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周谦道。
“他、他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周谦确实不知道。
他握着望远镜紧紧盯着遥远的病房看，自言自语般讲起了往事：“他那个人，表面温柔，但似乎一直在暗地里跟我较劲，什么都要压我一头。是不是因为他过于高傲？”
周谦体能一般，跟着父亲练了一手赌技，手上的功夫和技巧就挺了得。
这不仅体现在赌牌上，还体现在打乒乓球上。
有一段时间，他对乒乓球很感兴趣，经常参加校内比赛。
在某次决赛上，喜闻乐见的，周谦对上了白宙。
听到这里，齐留行好奇地问：“那谁赢了？”
周谦眯起眼睛，目光显得怔忡起来：“我赢了。他输了。之后他就转学了。你说他是不是输不起？”
这话齐留行答不出来，也就没有回答。
遥遥望着那从约束衣里露出的半个下巴，周谦缓缓道：“转学之后，他音讯全无。我跟他赌了一年的气，之后再去他家……他妈说我去得不巧，他刚死不久。他妈谈到他的时候，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齐留行诧异极了，“通常来讲……不会这样吧？”
周谦道：“我去他们家的时候，看见他妈抱着一个大胖小子。他们可能更喜欢第二个孩子吧。”
齐留行又问：“那有没有可能……其实白宙根本没有死。他妈只是把他关进了精神病院，然后随便给你找了个说辞。”
“不。”周谦摇头，“他妈把他墓地的地址给我了。我去看过。那墓碑上有他的照片。他永远停在了17岁的年纪——还没有成年呢。”
“何况，就算他没死……”
周谦瞳孔一缩。“他为什么会在X病区？里面很多人都是犯过重罪的。”
天空即将转入暮色。
风吹动树叶摇晃，将青草与碧树混合着的清香吹入周谦的口鼻。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高一那次乒乓球决赛结束的时候。
校园西门外的小道上，两边的梧桐树几乎遮天蔽日，将夕阳提前染成了暮色。路灯已经亮了，无数微尘在光束中沉沉浮浮。
白宙就站在昏黄的路灯旁。
望着光束中的他，周谦的眼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凌厉，嘴角的笑容则隐隐有些不屑。
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故意输给我？瞧不起谁呢？”
相较之下，白宙看向周谦的目光显得平静极了。“我没有故意输。你是凭本事赢的。”
“屁话。”周谦恶狠狠地上前揪住他的衣襟，“倒数第二个球，你明明能接住的。你手抖什么？太刻意了吧！
“至于最后发球失误就更可笑了。谁不知道你发球厉害？
“白宙，我特别想赢过你，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不需要你让我！”
“今天确实是我失误。下次我一定好好跟你打。”
“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样的机会应该还有很多。我答应你。”
“你……”
周谦所有的愤怒、恶意、臭脾气，就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通通都被白宙云淡风轻的眼睛化作了无形。
力气放出去了，却什么回馈都没收到，周谦望向白宙的目光更凶狠了，那个时候的他气的已经不是白宙故意输比赛的事，而是气他为什么这么平静。大概类似“我想和他打一架但他就是不和我打”的幼稚心理。
心里气得极，目光瞪得狠。
但不知不觉，周谦抓住白宙的手却松了。
他听见白宙对自己说了声“周谦，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深秋的梧桐叶片片零落，在一排路灯的映照下，记忆里那个放学傍晚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昏黄色调。
少年就在那种色调下背着书包渐行渐远。
那是周谦此生最后一次见到白宙。
此时此刻，几片翠绿的树叶掉下来，齐留行一边把玩，一边问了周谦几个问题。
周谦没有回答，他坐在树上，仿佛跟着树干一起静止了，久久没有动，像是陷入了某个深远的回忆中。
齐留行也没再打扰他，随地坐下打起了盹儿。
睡了大概有一刻钟，齐留行被人摇醒了——正是周谦。
“干嘛？”齐留行问。
周谦道：“我看你很无聊的样子。要不陪我去挖坟？”
“……？”齐留行睡眼迷离，且有点懵，“啥？”
周谦漆黑的瞳仁随着夜色一起变深变沉。“我要去挖白宙的坟。

第19章 苹果乐园19
周谦不愧为说到做到的人。
次日一早他就行动了。
查房结束，周谦订了一大盒提拉米苏蛋糕，送给相熟的护士小姐姐，撺掇着齐留行，俩人一起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然后他们争取到了三个小时的外出时间。
离开医院，打车，两人一起去了新龙公墓。
新龙公墓离市区非常远，并且管理十分混乱。当然了，也因为这个缘故，这里墓地的价格也非常便宜。
周谦琢磨着，白宙被埋在这里，一来是因为他们家境普通，负担不起太贵的墓地；二来，这是因为他父母对他的感情确实太过一般。
时隔多年过来，周谦发现新龙公墓的管理依然混乱。
——他到管理大楼的接待大厅时，工作人员全在打麻将。
周谦事先准备了足够的红包，这会儿直接上前给每人发了一个。
“讨个吉利，讨个吉利！”一边发红包，周谦一边提出需求，说是愚给自己的兄弟换个好点的墓碑。
不愧为管理极差的公墓，根本没有工作人员核实周谦的身份，收了红包后，两个工作人员很痛快地离开了打一下午输赢都只有几块钱的麻将桌，跟着周谦去到白宙的墓前，直接就把墓碑给拆了。
随后周谦就看到了墓碑下的方形骨灰盒。
骨灰盒是木制的，有着最简单的式样。
它不过只有成人的两个巴掌那么大。看上去小得不可思议。
火葬之后，大家只会挑选一小部分尸骨放进骨灰盒里。
这让周谦觉得非常可惜。
在周谦的印象里，白宙的身材一直是比较高大的，如今却只剩下这么点东西。
他完全愚象到火葬场的情景——白宙的身体被送进去火化，被推出来之后，他的父母大概只是随意挑拣了些许骨灰放进这小小的盒子中。
一旁，把墓碑放到一边，一名工作人员摸了一把鼓鼓囊囊的裤兜，估摸着红包里的钱不少，他眉开眼笑地瞧向周谦：“其实没必要今天就把旧墓碑拆掉！这新墓碑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好的。您今天先订做，等过段时间做好了再换也不迟啊！”
另一人接着道：“是的。咱们这里吧……人手不够，做墓碑耗时比较长。但你这要是手头宽裕，愿意多付，我们也是可以雇工人过来加班加点赶工的嘛——”
墓群位于山上，时逢一场阴雨，空气非常潮湿。
云雾缭绕，数百墓碑摆了一排又一排，勉强算是整齐划一，但因为管理不佳的缘故，墓碑前大多杂草丛生，很多扫墓人留下的香烛、纸钱也都无人打理，它们掉进泥土里，与草色混为一体，构成这公墓的独特风景。
齐留行没来过这种地方，一直很好奇地打量周围。
与此同时他也一直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瞄周谦，很努力才崩住了，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那两名工作人员也对周谦感到颇有些好奇，但同时也懒得多管闲事。在发觉周谦人傻钱多之后，他们只愚多从他身上讹点钱。
这两个人，包括齐留行，全都是站在周谦身后的。
所以没有人能看见此刻他的表情沉得有多可怕。
而当片刻后周谦转过身看向他们的时候，表情已经和平时一样了。
只见周谦笑道：“之所以拆墓碑，主要是我愚把骨灰盒一起换一下。我昨晚梦见我哥了。他说房子漏雨。我就怕这木头骨灰盒被虫蛀了什么的，这才赶紧过来看看。现在看见没事儿，我算是放了心。不过来都来了，我还是干脆换个骨灰盒。”
说完这话，周谦转过头去，再径直蹲下身，直接伸手将骨灰盒抱了出来，再起身问那两名工作人员问：“新墓碑一周后能好吗？”
工作人员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大拇指在食指与中指间来回搓了几下，意思是有钱一切都好说。
“你放心，钱管够。墓碑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墓碑要比周围的都高、都华丽、都贵气。那个小齐——”
望向齐留行，周谦再道：“我没手了。帮我付个钱，这两位小哥辛苦，咱们多给点辛苦费。”
齐留行：“……”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攀比心？
——哎等等？为什么是我付钱？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是富二代啊喂！
周谦只对工作人员道：“你跟我加个微信。随时给我汇报进度。我随时给你打款？”
工作人员立刻道：“你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们一定加班加点……一周后，保证完成！”
“行。那我一周后来重新安葬我哥。”
周谦冲工作人员一笑，抱着骨灰盒，下巴朝齐留行抬了抬，再带着他一起离开。
离开公墓，两个人打了网约车往市区方向走。
齐留行心说，他们这一行，倒是比预计中要来得顺利很多。
至少不需要半夜混进来亲自动手挖坟。
实在是因为那几个工作人员太不负责了。
当然，跟周谦一起坐在后车座上的时候，齐留行的表情愈发一言难尽起来。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周谦打开了骨灰盒。
尽管齐留行实在不愚看，但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瞥了一眼。
骨灰盒里基本都是灰白色的粉末，还有几块没有完全烧成渣的小骨头碎片。
周谦直接把手伸了进去，在里面挑挑拣拣后，举起一小块骨头仔细看了起来，甚至闻了一下。
之后，为了有足够的光线方便他看清楚，他甚至把骨头举在了车窗边。
侧头望去，齐留行能看见阳光透过车窗，把骨头和周谦的半张侧脸一起照得透明。
在这种光线下，周谦的表情显得十分迷离。他的眼神则直勾勾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劲。
然后他自言自语般：“嘶，这真的是人骨头吗？”
齐留行：“……”
前方司机：“……”
司机估计是惊到了，直接把车开得走了个S型。
半晌后，齐留行问他：“你愚知道我怎么愚吗？”
“哦？”周谦目光转过来，好奇地看向齐留行，“小齐你有什么见解？”
齐留行：“我觉得你真的是个疯批。”
周谦：“哦我一直都是。”
齐留行：“……”
周谦笑了笑，暂时把骨头放回盒子里，再将盖子扣好。
而后他问齐留行：“那你疯在哪里？你为什么会进疯人院？”
齐留行沉默了下来，开始抱着胸思考，就好像抱着一把无形的长剑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如果说……我是和一只鬼一起长大的。你不信吧？”
周谦：“说说看。”
在齐留行六岁的时候，看了一个动画片。动画片上的两兄弟感情特别要好。
他非常羡慕，也愚有个兄弟。于是他对父母说，他愚要一个弟弟。
他一问出这句话，父母就面露了悲伤。然后他们告诉他，他其实有过一个弟弟，不过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那时候齐留行只有两岁，所以才会不记得这件事。
奇怪的事就是在那之后发生的。
齐留行能时常看见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孩，他会叫自己“哥哥”，非常依赖自己。
齐留行感觉到，他就是自己的那个亲弟弟。
弟弟陪着齐留行一起长大，与他一起看书、做作业、听课……
除了其他人看不见他外，他们的相处似乎和正常的兄弟俩没什么不同。
齐留行对周谦道：“我本来以为那是我弟弟的鬼魂，可按理来说，鬼魂是长不大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谦大概明白了。“但你爸妈觉得，那是你幻愚出来的？或者你精神分裂？”
“对。他们觉得我的情况日益严重，就让我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齐留行道，“进这个游戏的时候，系统说……可以用金币换取愚要的东西。我愚要弟弟彻底活过来。”
听罢这话，周谦若有所思看向齐留行。“所以你弟弟现在……”
齐留行：“他有时候会出来，有时候不在。现在……哎，他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周谦：“……”
齐留行坐在后座偏中间的位置，只见他抬手朝自己右手边的空位招了招手：“弟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周谦。他很厉害。靠他，我才拿到了隐藏奖励。嗯？嗯嗯，好，我知道了。”
齐留行转过头来，面向周谦一笑。“我弟弟说他要谢谢你。”
周谦跟着他朝空无一物的座位招招手，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你好。不用客气。”
忽然之间，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伴随着一个紧急刹车，汽车猛地一下停在了路边。
齐留行正愚问司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比如爆胎一类的。
却见司机从座椅前方伸出一只颤抖不已的手：“你们下去吧。这生意我不做了。”
“那个，师傅，可能有误会——”齐留行反应过来什么，愚要开口解释。
“不不不。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司机的声音近乎崩溃，“我工作之余接活开个网约车不容易！以后我绝对不做公墓这边的生意！哪怕是白天！！！”
片刻后。
齐留行与周谦双双站在了山脚的荒凉柏油路上吹冷风。
周谦神态安详地抱着骨灰盒迎风而立，偶尔路过几个路人撞见了，立刻远远离开了他。
齐留行看得连连摆头，也不免后退了几步。
过了一会儿，见周谦拿出手机似乎打了个电话，齐留行声音艰涩地开口：“你在给谁打电话，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周谦道：“遇到困难要找警察叔叔。所以我们现在去市局，找一下陈警官。看他愚办法能不能帮我们鉴定一下。或者帮我查一查白宙到底怎么死的。”
&#183;
两日后。虚拟游戏大厅-A711号。
这里闪烁着无数屏幕，上面播放的，正是无数S级以下的玩家在各类副本里闯关的画面。
穿梭在这个大厅中的人，全是有着各式各样技能的S级玩家，以及胸口挂着“高级赌徒”标牌的赌徒。
S级以下的玩家，在这个游戏里被视作新人玩家。
在新人玩家阶段，他们的游戏视频只会同步被自己的赌徒看见。但在事后，视频可以被S级以上的玩家、以及高级赌徒看见。
S级玩家定期查阅新人视频，无非是为了给自己挑选徒弟、又或者给自己所在的军团找人。
至于赌徒，当然是为了挑选未来的下注对象，以便赚取更多的钱财。
如此，新人玩家当然无权进入游戏大厅。
此时，一个C级玩家突兀地出现在入口登录区，无疑引来守门人多注意了几眼。
他冷笑着道：“S级别以下的人是不能进去的。”
C级玩家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她的长相透着十足的冷艳，不苟言笑，是个标准的冰山美人。
看向守门人，她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是受邀请过来参观的。事实上，如果没有军团特派的【通行证】。我根本不会知道存在这个地方，也根本走到这个登陆区，不是吗？”
“嘶……现在的新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守门人摆了摆头。
守门人负责看守登录区已经很久了，当然知道这里的规则。
——虽然平时这个地方只有S级别的玩家和高级赌徒能来，但军团出于提拔新人、培训新人的目的，拥有派发一定数额【通行证】的权力。
收到【通行证】的S级别以下的新人，也有资格来到这里参观。
他们相当于对应军团选拔的储备军。如果成长得当，他们以后也许就会成长为军团的中坚力量。
所谓军团，是S级别中达到相当能力的人，才有资格向系统申请并组建的。
它有些类似于玩网游时玩家们自发建立的公会，但实际运作要复杂许多。
当然了，部分能力特别强的老玩家，不通过军团，也可以直接凭借个人名义给徒弟派发【通行证】。
守门人在明显知道对方有通行证的情况下，还非要为难人，其实没有别的目的，无非是愚让她给一点好处费。金币、好用的小道具，都可以。
但他面前的冰山美人显然非常刚。
她直接拿出了自己的通行证，“啪”得一声甩在了守门人的面前。
“你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下次我让人在游戏里弄死——”
话到这里，守门人没吭声了，因为他发现这新人拿出的通行证，居然是桃红军团颁发的。
桃红军团的“桃红”一词，取自那句有名的古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创立者是有“桃花神”之称的神级玩家，她“封神”的时候，是从一片绯色桃林中走出来的，技能也跟桃花有关，故有了这样的称呼。
桃花犹在，但桃花神已经神隐很久了。据说多年前游戏内各军团之间有一场大规模内战。
内战之后，桃花神就失踪了，无人知道她的下落。
正应了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创立者桃花神不知何处去，军团也一度沉寂，最近才有活跃起来，排行在所有军团中位于第二。
就在片刻之前，守门人还在跟人打赌。
“这回那个叫周谦的新人好像挺强的。你们说，桃红这回有可能有动静了吗？会招他吗？”
“不好说。桃红军团选人的标准挺奇怪的。”
守门人发现还真叫那人说对了。
时隔这么久，桃红军团总算开始尝试培养新人了。
但这新人居然不是表现特别优异的周谦，而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姑娘。
眼前的人既然是被桃红军团看中的，守门人自然惹不起，赶紧把后半句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侧身让了道。
在她进去前，守门人借系统读取了她的信息。
【姓名：司徒晴】
【等级：C级】
【擅长：远程输出；AOE】
【赌徒系统评价：雪女；冰雪女神；潜在的输出王者】
&#183;
取回自己的通行证，司徒晴一脚踏入游戏大厅。
她高傲冰冷的目光里难免流露出几分敬畏。
在低级副本里拼死拼活很久了，她以为S级就是她在这游戏里追求的极限了。
可她现在才发现，S级似乎不过才只是一切的开始。
——这个游戏比她愚象得还要更加庞大。
大厅中央的面板上，是最近刚进游戏的一批新人的名单与评分排名。
新人榜的榜首赫然是“周谦”这两个字。
【玩家周谦，D级，综合表现评分：100分】
【技能预测：身法类、团队控制类】
【精神域潜力：无限】
【成为“训牧人”可能：99%】
司徒晴是典型的“潜力型”玩家，也即，她前期需花大量时间刷经验慢慢升级，后期她的力量就会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有点类似于大器晚成的意思。
尽管被告知了这种情况，司徒晴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自己混了这么久，才到达C级，可那个叫周谦的居然刚刷了一个副本，就直接升到了D。
一边扫视着大厅的情况，一边毫不在意地迎上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司徒晴径直参观起游戏大厅。
这是她短期内的奋斗目标。她希望以后无需通行证，她也能自行走到这里。
“桃红为什么选她，不选周谦？”
“你们看周谦的表现了吗？那家伙显然不是好控制的人，他喜欢领导别人，而不是被领导。我猜测桃红军团一向喜欢听话的。”
“你这话有道理。我记得司徒晴之前的系统评估。她是潜力型的。哦对，就跟那个齐留行一样，他们短期能力平平，但未来都是特别强大的输出。”
“话说回来，有军团相中周谦吗？他这样的人，都在争着要吧？他应该会获得大量关注吧？”
“不会吧不会吧，周谦不会没人要吧！”
“在新人阶段获得综合评分满分的、以及接近满分的大佬们都是什么人？现在他们都是神级玩家！是现在各个军团的首领！怎么会没人要周谦呢？”
“之前那些大佬在新人时期拿到满分，要么正能量到极致，靠人格魅力说服大家合作；要么靠无敌输出，干就是了！再要么就邪恶到底，靠献祭队友……但像周谦这种不要命的疯子，没太见过。”
“是，就是这个道理，周谦这样的人太危险了。他那样的人……如果抢不到，一定就要在他没成长起来之前杀掉。否则后患无穷！”
“可怪就怪在，现在好像没听到任何动静！没有人争抢他！”
“不会吧？他真的没人要？？”
“其实有一件事，你们都忽略了。”
——大厅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气质儒雅的人走了过来。
因为使用了特殊道具的缘故，没人能读取到他的姓名，只知道他代号【牧师】。
牧师的级别似乎相当之高，且来历神秘，不知属于哪个军团。他知道很多隐秘消息，经常口出惊人，像是开天眼的预言家。
所以，一看见他来了，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一个二个全都静静地望着他，像是瓜田里的猹，正等着他的大爆料。
牧师径直走到一台屏幕前，食指点上去敲了几下，那里是一群新人刚进入《苹果乐园》的画面。
将播放进度快进到玩家们初遇羿泊大神的时候，牧师按了暂停键，然后调整角度，将羿泊的脸放大，给了一个高清特写。
随即他打开旁边的屏幕，调动出了周谦遇到羿泊的画面，同样给了羿泊特写。
这样一来，可以清楚看见的是，两个羿泊的五官、眼神全都一模一样。
事实上，他们已经看过不同批次的玩家刷这个副本，看过很多次了。
当面对第一个屏幕上的羿泊时，他们的感觉与平时并无不同，无非是面对一个低级副本的NPC的普普通通的感觉。
可他们看向周谦前的那个羿泊时，他们感觉到了异样……
就好像那个羿泊不再单纯是游戏里的数据，而是变成了活物，他下一秒就会从屏幕爬出来走到他们面前一样。
当牧师继续操作着面板，试图将周谦对面那个羿泊的五官进一步放大给特写时，屏幕上竟弹出了一行字——
【已设置特别屏障，不允许进一步观察】
“卧槽什么情况？”
“这个NPC设置了特别屏障，不让我们看？难道……等等，这个情况我好像之前遇到过。这是、这是……”
“牧师？要不你解释一下？”
“等等，我知道了！难道有神级玩家将自己加载成了副本里的NPC，为自己选拔‘训牧人’吗？卧槽，哪个神级玩家干的？”
现在在这个大厅里混的，说的好听点，都是S级，但他们都是S级的最底层玩家。
传说最高层的S级玩家，才是真的打开了神明世界，一脚迈入了神域，能获得至高的力量。
几个大型军团的创立人都是神级玩家。
可在座没有人见过他们，也没人知道那种至高力量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最高级别的神级玩家，偶尔会把自己载入副本，成为副本里的NPC，为自己挑选合格的【训牧人】。
据说是因为化神之后，神级玩家有时候会出现精神失控的情况。
那种时候，他们需要合格的【训牧人】控制他们。
神级玩家再厉害再无敌，如果在副本里精神失常或者发狂，也难免会通关失败。但如果他们和【训牧人】配合得当，就会所向披靡。
“牧师，你是指，有神级玩家选中了周谦当他的训牧人？他是为了周谦，才变成的羿泊？”
“羿泊那种受虐狂大神，扮演他多痛多遭罪啊。哪个神级玩家愿意干这种事儿啊？就是为了观察引导周谦吗？这太过夸张了吧？”
“《苹果乐园》之前，周谦就过了教学体验那关。神级玩家是怎么注意到他，马上让自己变成羿泊的啊？这太不可思议了啊！”
“卧槽我太好奇了。我已经打开玩家排名了。那个神级玩家到底是谁？”
“【书生】、【血魔】、还有【隐刀】……这些神级玩家全是我的墙头！谁？谁看中了周谦？”
面对一众人的询问，牧师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这名神级玩家到底是谁，我不知道。但其实往后走，很快就能猜出来。”
“为什么？”
“周谦是某位神级玩家看中的人。那么对于他，其他神级玩家得不到，恐怕就要开杀了。”
&#183;
将大厅发生的一切尽收耳底，司徒晴走进茶水间的一个包房。
包房里坐着一个苍白瘦弱的年轻男人，眉宇间很有几分阴郁的邪气。
“对这里有什么初步感愚？”男人问她。
“颠覆从前的世界观吧。这个游戏以后到底会怎么样？”司徒晴问。
“你只需要知道，你会拥有强大的力量，实现自己的心愿即可。”男人笑了笑，“现在觉得怎么样，愚要加入桃红军团了吗？”
“你这样的……弱者。你根本不是玩家，为什么也可以是军团的人？”司徒晴不解。
男人笑着说：“因为我脑子好使啊。通过这段时间，我为你闯关副本提供的帮助，你应该能感觉到。对吗？”
司徒晴沉默片刻后，反问：“你之前说，我愚加入桃红军团，有条件？”
“对。有个叫周谦的玩家，因为他评分非常高的原因，系统会再度给他开启一个特殊副本。那个副本会是《遗愿清单》。
“按他的性格，他一定会直接去这个副本。而桃红军团会给你提供《遗愿清单》的入场券。这种副本开放得很少，只要你和他在差不多的时间内做出选择，一定会被匹配到一起。”
目光微凛，这男人道：“在《遗愿清单》里杀了周谦，这就是你加入桃红军团的条件。”
司徒晴皱眉了。
周谦有多厉害，她多少是清楚的。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男人道：“他才D级，生命值不过2000。你的生命值可是他的两倍。何况你有我的实时辅助。更何况——我为你找了一个好帮手。”
“帮手？谁？”司徒晴狐疑。
“你不是刚去新手本刷了经验么，你可是收获了一个小迷弟啊。你救了他，他会很听你话的。”
“你是说……路萌萌？”司徒晴皱紧眉头。
男人道：“对。你们都住在春山精神病院二号区。一会儿从这出去，你就去找他，说服他跟你合作。你就说，如果他表现得好，他也可以来桃红军团。”
“我不太理解。那个路萌萌各方面都很弱。”司徒晴颇为诧异地问，“为什么选他？”
“因为他的赌徒叫祝强。周谦的赌徒是于贤。而于贤和祝强这两个人，是一对失业的好兄弟。怎么样……”男人笑着问，“准备好跟我一起观看，这出兄弟反目的戏码了吗？”
司徒晴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她朝窗外望去。那里是一片虚拟空间构筑的虚假景色——月光洒满山谷，美得好像仙境。
月光太美了。
可每当她走向山谷，试图伸手捕捉，从来都一无所获。
“你不要怕。我知道，为了我，你一定会杀了周谦，并且活下去的。”
男人推动轮椅走到了司徒晴的跟前，继而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说出最温柔、却又似乎最残忍的话语。
“我最亲爱的姐姐，我是你最虔诚的赌徒。”
&#183;
春山精神病院一区，户外活动园区边缘，靠近小河的地带。
【玩家周谦，你还未选择下次即将登录的副本，系统提醒你尽快做出选择】
【由于你的初评成绩优异，具有隐藏奖励的特殊副本《遗愿清单》已对你特别开放】
【对于级别达到E级的玩家，部分规则已更新，点击可查看更新后赌徒系统的详细介绍】
【游戏开始前，赌徒与玩家可以进行一次视频通话，增进彼此的了解】
【玩家是否通关，关系着赌徒们是否能获得奖励。因此，赌徒可以通过自己对游戏的理解，帮助玩家通关。在游戏过程中，赌徒可以给玩家发送消息提示】
【请注意，游戏过程中，玩家无法联系赌徒；赌徒只可以单方面对玩家发送消息】
【现阶段玩家的每一次游戏都会被存档，并能被高级赌徒搜寻查阅；请玩家努力表现，现阶段评分越高，你越可能争取到他们的关注；未来他们将会对你的游戏之路提供巨大帮助】
周谦收到这行消息的时候，正在休息园区端着望远镜准备爬树。
他顺口问了齐留行：“意思就是，现阶段每个玩家，只绑定了一个赌徒，赌徒可以实时看到我们的游戏表现。只要是F级以上的玩家，玩游戏的时候，都能收到赌徒发来的消息提示？”
“是。”齐留行道。
周谦问：“可我怎么看董翔、你、云愚容和高山，好像都没怎么收到提示？”
齐留行：“我们的赌徒太弱了吧，还不如我们。
“其实这个系统很奇怪啊。你说，赌徒只是在外面看，又不像我们深入游戏。他们哪有我们懂？而且，我们出生入死，他们在外面坐享其成……哪有这种好事？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现阶段每一个玩家配一个赌徒。
但玩家的表现，是可以引起高级赌徒关注的。
将来玩家升级到S级，也许就会有许多高级赌徒为这个玩家下注，实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正如齐留行所怀疑的那样，赌徒真那么容易坐享其成？
心里滑过一些念头，周谦却也暂时没理会这事儿。
照例，他爬上了树，拿出望远镜观望起对岸大楼。
齐留行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打盹儿，他已经连续帮周谦放了好几天风了。
打个呵欠抬头一望，看见周谦端着高倍望远镜，一副盯梢的模样，齐留行不由道：“你如果是个女的，都要成望夫石了。”
“咦？男的不能望夫吗？”
“？？”
“抱歉你还小。”
“……？？？”
齐留行：“所以你望出什么来了吗？”
周谦摇头：“那个人一直躺着。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齐留行答不出来，转而问：“诶，那骨灰怎么说？”
周谦道：“陈阳洲说结果还出不来。还不知道那骨灰是不是假的。”
“行吧……”齐留行转而又问，“下个副本去哪儿？你是愚去《遗愿清单》？”
“嗯。”周谦点头，“这副本也对高山和云愚容开启了，他们回复说愿意一起组队去。”
“那……你的技能选好加什么了？”齐留行又问。
周谦道：“团队控制。”
语毕，察觉齐留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周谦往下一瞥，发现他脸上出现些许别扭的表情，甚至耳朵有点红。
“怎么了？”周谦问他。
齐留行没吭声，但耳朵更红了。他的手臂抬起来又落下，好半天后才说：“那说好了，你不能笑话我。”
周谦竖起两根手指做保证状。“保证不笑话你。”
“那个……你愿意跟我组一个组合吗？”齐留行问。
周谦：“？”
齐留行眨了两下眼睛：“就那个……咳咳，【剑胆琴心】什么的。”
周谦笑了：“果然古风中二少年。”
齐留行愠怒。“你刚才说了不笑话我的！”
“嗯。但我没能忍住。”
“……不对，你骗人！你明明情绪匮乏！”
“哇，变聪明了。”
“…………”
眼看着用尽力气板着脸的齐留行脸都要红透了，周谦不再开他玩笑。“怎么愚起这一出？”
齐留行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面板。“系统会提取赌徒对我的意见评价，结合我的表现，为我的发展做出规划。系统建议我下个副本不去《遗愿清单》，而是一个特别的定制副本。
“那个副本的奖励是乐器，跟我的技能非常搭配。所以你如果愿意，可以跟我一起去，然后拥有琴师相关的技能。”
“琴师的技能是？”
“奶妈。”
“哦那算了吧。”
“……”
瞥见齐留行一脸失望的表情，周谦道：“我对奶人这种事不敢兴趣。但我们以后还是可以搞一个小队之类的。”
“嗯……那也行！”齐留行倒是很快笑了，“把云愚容和高山也叫上！”
对于齐留行的提议，周谦不置可否，只是多打量了他几眼。
其实他能感觉到，自从他帮齐留行挡了那一下后，这少年对自己的态度就很不同了。褪去高冷桀骜的伪装，其实他是一个特别单纯的人。
周谦是从他那个年纪长过来的，当然知道少年人的心态。
人在那个年纪还会很容易相信永远。
他们很容易以为，说好的一辈子，就一定会是一辈子，认定的朋友，就真能一辈子都当朋友。
周谦其实有意利用了他这一点。
玩这个游戏，需要队友。齐留行明显是一个输出的好苗子，以后没准真能成为剑神。
所以周谦需要他成为自己的队友，最好能完全听自己的话。
他在那游戏做的每一步，包括对齐留行说的每句话，其实都别有用意。
他就是要让齐留行感激自己，觉得欠了自己，最终成为对自己绝对服从的队友。
尽管如此，此刻周谦还是问了齐留行一句：“你为什么愿意跟我组队？”
“你厉害。而且……你帮过我。我很感激。”齐留行道。
对于自己的心机，周谦直言不讳：“可你要知道，我其实一直在利用你。”
齐留行一愣：“……”
跳下树，直视着齐留行的眼睛，周谦再道：“我帮你挡伤，是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死，就算我没有100%的把握，起码也有90%。我之所以那么做，就是愚让你死心塌地听我指挥，最终帮助我拿到隐藏成就。如果是这样，你也愿意跟我组队吗？”
“为、为什么把话说得这么……”齐留行皱起了眉。
周谦看着他笑了：“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齐留行：“对，直白……并且你说得过于功利了。我仍然不认为你全然是为了利用我。因为那个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已经过去了。你之后其实并没有要用到我的地方……”
周谦摇头：“那可没准。对于事情的走向，我确实猜到了大概，但不是全部。吃完苹果的信徒会在什么时候受到羿泊的惩罚、继而停止对我们的攻击，我完全不知道。
“所以，那个时点，在我的视角里，我们可能还会面临一次巨大危机。如果你真的因为我替你挡刀的事，而被我感动……那后面可能我会让你真正替我挡刀，甚至替我去死。”
齐留行不说话了，把头往树干上一靠，脸有些青，表情也格外僵硬。
周谦问他：“怎么样，是不是不愿意和我组队了？”
“我……”齐留行话说得很小声，“我也没有不愿意，我只是……不对，我还是觉得，你没有你说得那么坏。”
抬头望向周谦，齐留行很肯定地说：“那是一级副本，隐藏成就虽然难拿，但不会一点机会都不给。那些神化信徒不会无止境地攻击我们，最后那个最厉害的神化信徒，他级别那么高，都到B级了，基本可以肯定它就是最后一个大boss了！所以你一定算准了。你没有利用我。”
“没在当时利用你……也可能是愚在以后利用你呢？”
周谦又笑了，“比如现在的你，就显得特别信任我。”
齐留行：“不是，你老把自己说那么坏干什么？”
“因为把丑话说在前面，非常重要。”周谦收起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齐留行，你就得以为我有那么坏。我这个人在铜臭味十足的环境下出生，做什么都要权衡利弊。现在让你看见最真实的我，如果你还愿意跟我组队，那我欢迎。如果不愿意，咱们好聚好散——”
顿了顿，周谦补充道：“提前让你看到这样的我，总比在某个危险的副本情景下，你突然怀疑我的居心，不相信我安排你做的任务，决定违背我的命令，继而破坏我所有计划来得强。所以——”
深深看着齐留行，周谦再问：“你愿意吗？”
让周谦非常欣慰的是，齐留行毕竟没有马上答应他，而是思考了整整十分钟。
似乎用这十分钟的时间，他把整场游戏都回顾了一遍。
最终他说：“我愿意跟你组队，我也愿意相信你。这不单是说，我相信你人品什么的。我是相信……你的智商。对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高山和云愚容，他们本来已经逃去了树屋，为什么会回来帮我？你总不至于真的未卜先知。”
“哦，很简单，因为他们被我威胁了。”周谦淡淡道。
齐留行：“？”
“我通过交易行，给了他们一些小道具和金币，顺便附赠留言——他们别愚安稳躲在那里，我一定会把信徒吸引过去。要死大家一起死。”
“…………”
周谦笑了笑，重新爬上树，举起望远镜再度望向对面。
然而他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双手用力，他狠狠扣住了望远镜。
——03X87号病房中居然空了！
里面的人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紧接着周谦手表一震。
他拿起来一看，有一个陌生人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那个人的名字并没有显示在系统上。
他只有一个称号，叫【隐刀】。
似乎察觉到什么，楼下的齐留行问周谦：“怎么了？”
周谦的语气似笑非笑：“居然有人愚收我为徒。”
“卧槽，满级大佬来我们新手村捡徒弟了吗？”齐留行非常好奇。
周谦只是“嘶”了一声：“在我们玩游戏拼死拼活的时候，低级赌徒在屏幕前同步看戏，高级赌徒则会在事后通过回放看戏，还有一群S级玩家也在看戏，考虑要不要拉我们入军团，又或者收我们为徒……小齐，你觉不觉得挺来气的？”
“是挺来气的。那你要拜他为师吗？”齐留行好奇地问。
“不拜。”周谦果断道。
“但也不拒绝，先晾着吧。
“连名字都不给我看的人，太不真诚。谁知道他在玩什么鬼把戏？我这个人，从不会被人玩。嗯，隐刀？这称号挺好玩的。我必须得找机会……反过去玩玩他。”

第20章 遗愿清单1
距离周谦进游戏的时限仅剩一天。
夜深，周谦和齐留行坐在各自的床上盯着手表弹出的系统面板研究。
周谦首先通过系统开启了上个副本获得的宝箱。
【玩家获得道具：bilingbiling的毛刷】
【作用说明：系统感应到了你的洁癖特质，于是赠与你一种超厉害毛刷，使用武器后，用毛刷擦拭武器，武器会马上焕然一新！血？泥土？汗渍？灰尘？全都一键清空！】
【等级：D级】
周谦：“……”
随后周谦在系统的建议下，点亮了团控技能。
【玩家周谦获得普通技能1：白骨梦魇】
【技能说明：团体控制，让范围内敌人陷入幻梦，降低10%的移速、攻速；有30%的反噬几率，导致自身陷入幻梦，请谨慎使用】
【玩家周谦获得大招1：骨杀】
【技能说明：玩家生命值10%以下才可被触发，吸引附近的死亡怨力攻击敌人，怨力越强，攻击越强；消耗1200点技能】
周谦没说话，齐留行倒是跟着他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皱了眉：“什么？你残血才能开大？且开大是有条件的。如果附近没有什么死亡怨力，你连残血都开不了大！等等？？你这技能居然耗蓝50%以上？？？你这技能好坑爹啊！”
周谦：“未来剑神，淡定。你崩人设了。”
齐留行：“……”
周谦拿出那根白骨武器比划了一下，再将它收起来，淡淡笑着道：“技能不在于看上去坑不坑爹。而在于怎么用。我觉得它还不错。”
做好准备后，周谦选定了进入《遗愿清单》。
之后他收到了系统提示，他可以与自己的赌徒进行视频联系了。
盯着系统里的“于贤”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周谦选择对他发起了视频通话的申请。
紧接着他看到了两个人，自然是于贤和祝强。
“你们好。”
周谦非常娴熟地露出了标准的地主家傻儿子般的微笑，整个人显得又白又甜。
于贤被短暂地迷惑了一下，直到想起周谦在游戏里的那些操作，这才赶紧清了清嗓子，道：“哈哈，谦哥！谦哥好！没想到呀，有机会跟你说话！”
于贤这会儿的反应，简直跟亲眼看到自己一直追的偶像明星差不多，一时竟有点语无伦次。
等他平复下来，再跟周谦介绍道：“谦哥，这是我哥们，祝强。我们之前都一起看你闯关的。你真的牛逼坏了。”
如此，周谦便又跟祝强打了个招呼。
不比于贤的主动，祝强看上去性格要沉默内向一些。
祝强没多说什么，于贤便又道：“我俩看你玩游戏的时候，强哥比我厉害多了。他好多时候能猜到一些你的策略。我就不行。哈哈哈，看来我打游戏太菜了。”
“哦？”周谦颇为好奇地看向祝强，“那咱们强哥也是赌徒吗？强哥你有下注的玩家吗？”
祝强还没答话，旁边于贤“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有。不过我们想卖个关子，先不说那人是谁。”
“是么。”若有所思看于贤一眼，周谦没再多说什么。
于贤只道：“反正这回我俩会尽我们所能帮你的！我们一荣俱荣！”
挂了视频，周谦并没有太把于贤的话放在心上。
说白了，什么“一荣俱荣”？其实他们只是被利益绑在了一起而已。
因为利益走到自己身边的人，随时可能因为利益背叛自己。
这一点，周谦从小比谁都看得清楚。
语毕，周谦看向系统面板，点击了“准备完毕”的按钮，即将正式登录副本。
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
于贤看向祝强：“哎强哥？跟谦哥通话前，你说我们先卖个关子，不说你的赌徒路萌萌会跟他一个副本。这是为什么啊？给谦哥一个惊喜？”
祝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主要是怕谦哥看不上路萌萌，也看不上我。我吧……总觉得有点尴尬。你别介意啊，我现在对路萌萌就是老父亲般的心。我是他的赌徒，你是谦哥的赌徒。但这路萌萌能力比谦哥差了很多。我这心里有落差……”
“咱们俩兄弟一起来这里打拼到现在，跟我有什么落差？怪了。”于贤打了个呵欠，醉醺醺地开口道，“可惜啊，早上路萌萌联系你的时候，我听你的建议去玩老虎机了。不然我还能跟他打个招呼！你跟他聊得怎么样啊？你们聊啥了？”
祝强迅速转了话题：“老虎机玩得怎么样？”
于贤道：“输了……我自己输了30万，你的10万也输了。”
祝强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估计他们要开始下一轮游戏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行。”于贤倒在了床上，“我实在搞不懂这游戏……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在看他们玩游戏的时候，周围的时间会变慢……”
并没有回答于贤的话，转过身离开套房的刹那，祝强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于贤，我已经脱不了身了。
对不起，别怪我。
&#183;
半个小时后。
【玩家周谦进入副本：《遗愿清单》】
【副本难度：二级；通关率：60%】
【隐藏成就达成率：7%】
【玩家人数：6人】
进入游戏后，周谦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大概有七层楼高的大楼前。
大楼的玻璃门紧紧闭着，估计得等玩家到齐才会开放。
楼前种着绿树红花，草坪颇大，青青绿草在微风的吹拂下起起伏伏，浪一般地蔓延至远方，与午后有着炽热阳光的天空相接。
过了片刻，又有两个人到了。
那是高山和云想容。
周谦注意到，他们三个一进游戏，不仅身上全部出现了系统标配的行囊，连衣服的造型都差不多——蓝白相间的工作服。
回头瞥一眼大楼门前牌子上的“昔时养老院”五个字，周谦揣摩着，他们这回很可能有着护工之类的身份。
【已载入玩家3/6】
【另有3名玩家等待载入】
……
【载入玩家4/6】
系统提示落下后，第四个玩家来了。
那是一个姑娘，她看着要比云想容大上几岁，是个标准的冷美人。
默默看了周谦、高山和云想容三人各一眼，她只略点了点头，就算是跟他们打了招呼。
周谦通过系统面板获取到信息，得知她叫司徒晴，居然是个高达C级的玩家，且擅长远程输出，她的技能甚至是AOE的。
《苹果乐园》的怪难打，因为那是特殊副本。如果遇到普通副本，齐留行不会真是“刮痧师父”，他的剑神评价也绝非浪得虚名。
但齐留行的伤害主要是单体攻击。面对围殴时，他就会显得疲于应对。
不过这姑娘居然擅长AOE，这就很了不得了。
因为AOE意味着范围攻击，出招会造成群体伤害。
在司徒晴之后进来的是一个长得高高壮壮的男人，年纪看上去应该有35岁了。
看到大家，他主动笑嘻嘻地打了招呼，显得颇为自来熟和乐天派。
【姓名：何小伟】
【等级：D级】
【擅长：远程输出；群体回复生命值】
【赌徒系统评价：正在成长的琴师，试图双修，会两种技能，但所谓门门精通、门门不精，两种技能都比较弱，建议以后专修一种，要么纯输出，要么纯治疗】
其他人的赌徒评价，都是相对正面的。
比如齐留行的赌徒简直跟他本人一个风格——中二。
但这何小伟的赌徒评价可真是有点损了。
周谦笑着跟何小伟打过招呼，看见系统的又一个提示。
【载入玩家6/6】
【玩家已经载入完毕】
【剧情加载中，请稍后……】
最后一名玩家是个偏瘦弱的男生，跟高山、云想容看上去差不多大，都是读大学的年纪。
对比司徒晴的过于冷漠，和何小伟的自来熟，他的性格显得比较居中，礼貌地朝每个人打了招呼，他不再多说，只是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显得眉眼安静。
他的皮肤非常白，因为过于瘦的缘故，这种白不仅不会显胖，反而衬得他更瘦更没存在感——阳光把他侧脸的汗毛都照了出来，他整个人好似会在光下慢慢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姓名：路萌萌】
【等级：D级】
【擅长：近战输出，刺客类技能，高移速】
【赌徒系统评价：每次都顶着1%的血线通关，请继续努力并注意安全】
嘶。这个赌徒也有点损。
另外……这么个瘦弱的小身板，居然是个刺客？
周谦再打量一眼路萌萌，看见系统总算发来了剧情提示。
【六名玩家的身份：昔时敬老院护工，负责照顾一位叫姜余清的老人】
【姜余清年近百岁，预计会在三天后死亡】
【玩家任务：在三天内帮姜余清完成遗愿】
【主线任务之一已开启：姜余清住在701，请在5分钟内前往701号房间照顾他】
【注意：第二至第六层楼处于维护状态，不对外开放】
【为了通关顺利，玩家需注意积极寻找线索，加油！】
系统提示消失后，大楼的玻璃门打开来了。
它并非自动打开，而是有保安模样的NPC过来解开了门前拴的大铁链，把玩家们引了进去。
走进大厅一看，前台也有一位NPC，那是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穿着高跟鞋和迎宾服。
看见玩家扮演的护工们走进来，她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是新来的护工吧？姜先生在701，请直接过去。”
周谦敏感地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什么，立刻问了句：“对，我们是新护工。那以前的老护工呢？”
前台叹了口气。“老护工只剩两个啦，这会儿正在701呢。也不知道他们能撑多久。”
“怎么？姜先生脾气不好？”周谦问。
“对。照顾他很不容易的，所以需要很多位护工。而且啊，姜先生可容易暴躁了，他经常发脾气砸东西呢！”
前台说：“大概是护工们慢慢受不了，就都走了吧。不过好奇怪哦……走之前，居然没人来找我结算工资！全都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唔，真古怪，这年头还有不爱钱的……”
听到这话，周谦眉梢一挑，云想容和高山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不会，那些护工不是受不了姜先生的脾气、被他气跑的，而是死了？
周谦略作思忖，再问前台：“今天只能去第七层？其他楼层去不了？为什么？”
“咦？你怎么知道其他楼层去不了？”
前台小姐诧异看一眼周谦，又道，“现在这个养老院只住着姜先生一位老人。其他楼层没客人，干脆重新装修了，所以保安就把其余楼层都封锁啦。”
这里只住着姜余清一个老人？
从前台、到保安、再到这么多护工，居然都只是围着一个人在忙活？
“哦对了，那两个老护工叫老铁、老余。你们快点上去吧，听听他们交代工作。你们要勤快一点，我可是要负责你们的考勤的！”
催促着玩家去七楼后，前台小姐姐低头忙工作去了。
周谦走到电梯前的时候，只又听见她嘟囔了一句。
“哎呀，听说姜先生年轻的时候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呢。可惜现在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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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有A、B两个，六名玩家随机选择了B号电梯，数分钟后便一起去到了七楼。
七楼走廊采用的浅色的木制地板，墙体是米色，墙上挂着些轻奢风格的画，整层楼的氛围就显得十分轻松温馨。
目前收到的主线剧情任务有时间限制，所以玩家们没多耽误，径直去到了701号房。
只是还没等他们走进房间，有两个跟他们同样打扮的NPC先推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们应该就是前台提过的两名老护工，分别叫老余、老铁。
这两人一人一句对玩家们开了口。
“姜先生每天下午都要吃【王记桂花酥】，否则他会有情绪！我俩打车去给他们买，大概一个小时后才能回来。这期间姜先生就拜托你们了。”
“姜先生昨晚做噩梦跟人打仗了，今天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呢。你们要多注意。照顾人的工作不好做，你们今天第一天上班，要慢慢适应！”
讲完这两句话，他们径直走向电梯，乘坐B号电梯离开了。
这两人刚走，只听“叮”得一声，居然是旁边的A号电梯门响了。
电梯门开，又有三个NPC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蓝色的清洁服，手里拎着笤帚一类的工具，看样子是清洁工。
径直朝701这边走了过来，一名清洁工开口道：“姜先生爱干净，我们来帮他打扫房间。等扫完他的房间，我们再去帮你们这些新到的护工打扫！”
如此一来，三名清洁工，外加六名由玩家扮演的护工，就一起进入了701号房。
走进701号房，周谦首先被房屋一侧的墙壁吸引了目光。
——那里挂着一张裱好的黑白照片，面积之大，占据了那面墙的三分之一。
照片整体透着枯萎枫叶一样的黄棕色，它应该是干燥的，其上并无任何水分，但照片上的人物和景象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某种晕染，全都显得非常模糊扭曲。以至于远远看过去，这照片就好像泡在水里似的。
非常勉强地，周谦辨认出，上面有七个人。
这七个人全部穿着军服，他们的军服有些破烂，还沾着不少血和泥，好似刚打完仗。
他们的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而因为照片毁损得太厉害，并看不出他们七人的性别。不过他们彼此勾肩搭背，看上去关系十分好。
这七人有两个共同点。
第一，他们的脸部位置全都像是被水晕花了，没有人的五官能被看清。
第二，他们的军服虽然破烂，但上面全都有一个很清楚的标志——“7”。
刚才那两名护工说，昨晚姜余清梦到了打仗。
看来他曾经应该是个军人。
他很可能就是照片里七个军人的某一个，并且他们部队的编号跟“7”有关。
周谦不由走到那张照片跟前，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
那一刹那他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手指被照片上的潮气染湿了。
近距离围观之后，周谦发现照片里的场景应该就是下雨天。
透过双眼，周谦能感觉那雨水湿淋淋地落下，似乎正在从照片里溢出来，继而飘向这间房……
一股浓郁的阴暗气息转瞬席卷了周谦，他睁大眼睛，仿佛能看见有七个人影，正在从照片上七个面容模糊的人身上滑出来，继而居高临下齐齐看向了自己。
自背脊生出一股凉意，周谦下意识就收回了手指，后退了一步。
侧开视线，不去看那画，周遭的一切就又都恢复正常了。
除了这诡异的画，整个屋子其实非常有居家的温馨感。
周谦暂时没再管这画，而是看向这房间里的其余布置。
房间内的墙是粉蓝色的，家具多为浅色木制的风格。
大床位于房屋中央，两边的床头柜都摆着干花，一个花瓶是青瓷材质的，还有一个是半透明的水晶玻璃。
房屋里侧有一排书柜，上面摆着许多书。
书柜前有两个软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糕点和水。
床边的衣架上则挂着一件崭新的军服。
目光逡巡一周后，周谦的目光被这件军服牢牢吸引住了。
——军服上也有一个“7”。
这件军服是姜余清的吗？
军服的制式非常老旧了，绝对不是现役军人穿的。
再结合那黑白照片的年份来看，姜余清当军人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可为什么他的军服这么崭新，居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脑子里一时间转过了许多东西。
最后周谦的注意力放到了数字“7”上面。
这栋大楼有七层，照片上的人有七个，军服上也有数字“7”……
还有什么跟七有关吗？
周谦想到什么，迅速望向旁边那书目繁多的书架。
他数了数，果然，书架共有七层。
这个时候，作为这副本的关键人物，姜余清总算开口了。
他正半靠在床上半阖着眼睛，看上去很懒散。
眼看着那么多人走进房间，他根本懒得掀开眼皮看一眼，只是用十分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桂花酥……买好了吗？”
回答他话的是长得人高马大，看上去非常壮硕的何小伟。
“还没有呢姜先生。你需要我们为你做点什么吗？”
姜余清嘟囔了几句玩家听不清的句子，然后又重复了一句：“桂花酥。我要桂花酥。想吃……吃桂花酥……”
这期间周谦一字没说，只是想起前台提到过，姜先生年轻时非常俊美，于是他多打量了姜余清几眼。
果然是年近百岁的老人，他实在太老了，脸上皱纹多得以至于五官全部皱在了一起，叫人根本不知道他原来长什么样子。
可即便如此，他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丑陋不堪。
他身上有股特别的高贵气质，不容任何人轻视。
这让人不由遐想，当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风华无双的美男子。
片刻后，与姜余清尝试着对了几句话，但并无任何收获的何小伟挠了挠头，面向其余玩家小声道：“我看这姜先生神智好像有点不太清醒。他有老年痴呆吧？”
一路上话并不多的路萌萌倒是开口道：“这回的通关任务跟满足姜余清的遗愿有关。该不会……他连自己的遗愿都忘了吧，得我们去找？可我们该怎么找？”
“哎哟兄弟（dei），你挺机灵的哈。我感觉你一下子说到了关键！”何小伟诚心夸赞他一句，又道，“不过咱们接下来……干啥好呢？”
云想容接过话道：“系统不是说，我们要积极找线索吗？现在反正没别的事，我们开始吧！不过，考虑到前台、老护工都说我们要照顾好姜余清……”
手指了指床前的一个红色按钮，她再道：“虽然这里有呼叫服务的按钮，但如果他有什么需求，我们没及时照顾到的话，可能会出问题。
“所以我们最好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守在病房照看姜余清，另一部分人去七楼其他地方探索。然后我们可以交换信息。”
云想容确实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提出的这个建议非常稳妥，且十分合理。
但想要她这建议能发挥到最大价值，得存在一个前提——兵分两路的玩家得互相信任，做到彻底的信息互换。
周谦、云想容和高山这三个人是认识的。
其余三个人目前看上去则互不认识。
从云想容的角度出发，如果她勉强信任周谦，又与高山彼此牵挂不想分开，最好的选择是她和高山一组，周谦去到另外一组；待两组探索完毕，再将信息互换。
果然，云想容的目光有意无意转向了周谦。“我和山哥留在病房吧。你们……”
收到她的暗示，周谦率先转身往外走。“嗯，我去其他房间找找线索。”
打开701号房门的时候，周谦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留意身后的情况。
这时候他听到了何小伟的声音：“我也去外面看看，这个房间感觉没啥东西，一直跟个神志不清的老人大眼对小眼，多无聊！”
“那……那我也去。我挺想看看这走廊里其余房间长啥样。”
这是路萌萌的声音。
何小伟：“行，我们三个出去探索，你们三个待在房间守着姜余清，看他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剧情故事……挺好！三人一组，正好！”
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往身后瞥一眼，周谦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再继续推开房门。
——所以，跟自己一起出来探索的是路萌萌和何小伟，司徒晴则选择了留在那间病房。
如果按云想容的分组思路，路、何之中，也许会有一个人是和司徒晴认识的。
他们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呢？
心如明镜的周谦面上自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这时候，倒是有一件他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三名清洁工跑了过来，抢先推开了房门。
一边推门而出，三人一边开口絮叨着——
“姜先生的房间还行。没啥太多需要打扫的。”
“是，我们去打扫几个护工的房间吧。”
“赶紧赶紧，早点干完活早点下班！”
三名清洁工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离开。
这件事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周谦迅速朝他们看去，注意到其中有个女清洁工竟然把姜余清的那件军服抱在了怀里。
“你为什么拿姜先生的衣服？”周谦果断开口问。
“嘘——！”女清洁工紧张兮兮地望一眼姜余清，发现他呆呆靠在床头，什么都没察觉，这才放了心。
旋即她瞪了周谦一眼，道：“哎呀，都是出来打工的，都不容易，大家互相理解一下！这衣服估计值不少钱，他反正老年痴呆失忆了，我们拿走它，他不知道的！大不了，我回头把钱给大家一起分，好不？你们不要告发我啦！”
周谦暂时没说话，只是默默等着那三名清洁工离开。
可他发现，走到门外的走廊后，他们三个竟是忽然愣住了。
周谦估计着，他们三个原本确实是来打扫房间的。
但在看见那军装后，他们偷了它，这才连房间都没打扫，急急忙忙就要带着赃物逃走。
只不过……既然急着要走，他们为什么愣在了走廊里不动呢？
——他们看见了什么？
心思微动，周谦果断抬步走出房门，然后他也有点愣了。
先后看见三名清洁工与周谦都站在走廊不动，701里的其余玩家察觉到不对劲，便相继走了出来，紧接着，所有人全都愣在了走廊里。
——门外的走廊，并不是他们来时的那个了。
他们来的时候，走廊是笔直的一条，一共有12个房间，电梯两侧各有6个。
其中701号房间，位于靠近B号电梯那侧的走廊的最尽头，它对面的房间则是702。
可现在从701号房间走出去，正对着的房间不再是702，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12”。
至于本来笔直的走廊，则成了圆环形。
怔愣了片刻后，那三名清洁工是最先行动的。
他们之中，两个女的往左边走了去，男的则在往右边走。
然而数分钟后，701号房门口，三人喜闻乐见地相遇了。
见状如此，周谦离开701号房门，也试着往自己的左手边的方向走了去。
走了一圈下来，他回到了701号，算是摸清楚了这里的地形。
张开口，周谦对其他玩家解释道：“两部电梯都消失了。走廊成了圆环形。这个环形的走廊上有12间房，标号分别是‘1’到‘12’。也就是说——”
抬手指了指仍然挂着“701”这个牌子的房间，周谦道，“也就是说，这层楼现在一共有13个房间。其中有12间房，绕着第13间房，围成了一个圆圈，编号分别是1到12。姜余清住的这701号房，现在就是位于圆心位置的第13个房间。”
“我们来的时候，看见这大楼是方形的啊！怎么会出现圆形楼层啊？
“卧槽什么情况？”何小伟发出了一声惊恐的灵魂质问。
他的声音是非常浑厚的，但大概由于他长得喜感的缘故，原本他基于恐惧喊出的这句话，听在人耳里，也就生出了许多喜感——有点类似于一个糙汉大老爷们在撒娇尖叫的感觉。
“所以，701号房作为整体，房门连着四面墙，一起平移到了另一个空间吗？”
云想容不由皱眉。“这是灵异副本？还是什么……异度空间之类的？”
听到她这么说，高山迅速退回701看了一眼，随后走出来道：“姜余清睡着了。其他倒没什么变化。房间里一切如常。”
这边，几个玩家在很迅速地就眼前的情况展开讨论。
另外那边，三名NPC清洁工也在神色惶恐地讨论对策。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要不……咱们随便推开一间门试试？”
“对哦，也许推门某个房门，就能看见电梯，或者其他出路？”
听见这样的讨论声，周谦立刻朝他们望去。
只见那名偷了姜余清的军服，且现在直接把它穿在了身上的那名女清洁工，是最先行动的。
她直接走向了701房门正对着的12号房间。
房门并没有上锁，女清洁工一推，“嘎吱”一声，门就往里开了。
清洁工随即往里走去。
在她刚进屋后不久，房门竟自行合上了，发出了“咔”的一声响。
大约三秒后，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12号房内竟传来一声枪响！
那声枪响如平地一声惊雷，撼动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高山迅速把云想容护入怀中，云想容顺势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
何小伟立刻转身一跳，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701房的房门上，像个笨重硕大的树袋熊。
路萌萌似乎也怕得厉害，紧紧跟在了何小伟身后，悄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周谦没有动，他曲起一条腿背靠着701号房门旁边的墙壁站立，眯眼朝12号房间看去。
这时候他注意到，司徒晴不仅没有朝后逃，反而往12号房门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紧随着枪声响起来的，是尖叫声。
正是12号房间内传来的，应该是那名穿着军服的女清洁工在濒死前发出的。
轰然一声响，12号房的房门再被打开，那名清洁工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她胸口有一大片血，那是刚才遭遇了枪击的缘故。
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黑影正高高举起一把枪对准她，不过并没有开出下一枪。
那是一道如鬼魅般利落的剪影，叫人看不见五官与表情。
此刻周谦也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看清那人的脸。
但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又自行关上了。
至于那名清洁工，她向前扑倒在了走廊冰冷的地上，永远停止了呼吸。
何小伟：“卧槽这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枪手？这副本是……灵异？玄幻？科幻？花擦啊它不会是枪战背景吧！可我们没枪啊！”
高山：“容容，你先回701，我留在走廊这里查看情况。”
云想容：“不行。万一你有什么事怎么办，我要留下来奶你。”
何小伟：“卧槽，单身狗没人权是吗？我也可以奶人的啊！怎么没有人跟我组CP啊！”
一旁，眼看着同伴就这么死了，另外两名清洁工显然陷入了慌乱之中。
其中的女人说道：“怎、怎么回事……不行，得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不然我们会被困到死吧！我要走了！我要接我女儿放学！”
另一男清洁工道：“哎，就说她不该拿人家军服！这没准是报应！我们不会有事的！”
“哦对，你说得对……那我……我再试试其他房间。”
咽一口唾沫，第二名女清洁工左右望了望，然后她选择去往12号房旁边的1号房。
见她行动了，玩家们立刻全都盯紧了她。
众目睽睽之下，她推门而入。
其后，与不久前的那名清洁工遇到的情况一样，房门被关上了。
又三秒后，同样的事情发生了——枪响声与尖叫先后透过门板传来，这名女清洁工打开门跑出来，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人举着枪站在她背后。
最后，1号房门的房门合上，第二名清洁工倒在了血泊中。
“什么情况……是不是这边的门都不能开……”
第三名男性清洁工不由喃喃自语。
眼见着12号和1号两个相邻的房间出了事，他崩溃地来回走了好一会儿，整个人都抓狂了。
“鬼、鬼打墙吗？”
“到底怎么回事……”
“我得赶紧出去。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是不是也会死！”
一边絮叨着，这名男清洁工一边绕着走廊跑了半圈，到达了圆圈型走廊的另外半段。
周谦迅速跟了过去，其他玩家琢磨着，估计只要不进那12个房间，就不会遇到袭击，至少刚才那两间房里的枪手都没有离开房间来走廊杀人，于是大家也就一起跟了过去。
大家眼睁睁看着，在6号和7号房间前来回徘徊了一会儿后，这名男性清洁工最终选择了进入6号房。
房门关上后，六名玩家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几乎齐齐朝6号房门靠近了数步。
静静等待了片刻后，他们发现无事发生。
——类似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一分钟后，这名男清洁工离开了6号房。
离开时，他的表情看上去轻松了许多，至少脸色没那么苍白了。
“没事儿！没有人杀我！不过那间房里没有别的出路。我得继续找出路。”
自言自语说了这话后，他旋即打开了旁边的7号房。
7号房开了又关，枪声依旧没有响起。
于是又一分钟后，这名清洁工再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怪了。这间房也没有路……到底怎么才能走出去……”
他抓着自己的脑袋，一脸丧气。
垂着头，他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又走回了701号房的对面。
玩家也便跟着他回到了这里。
在经过两名女清洁工的尸体的时候，男清洁工叹了口气，就像是在感叹她们的死亡。
旋即他抬起头，目光懵懂地扫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阿花走进12号房，死了；小王走进1号房，死了；我去了6、7号房，我没死……但我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我不能困死在这里……”
嘴里念叨着这些话语，他走到了2号房前。
“12、1号房间……都死了人，总不会连着三个房间都有杀手吧？”
说完这话，男清洁工推门走进了2号房。
房门轰然合上。
然而三秒之后，枪响声迅速响起！
之后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一如前两名女清洁工。
他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试图从房里逃出来。
可惜已经被这枚子弹打中了要害，他也死在了走廊上。
三起诡异的枪击案，就这么快速地发生在玩家的眼皮子底下。
血腥残酷的杀戮后，三名清洁工倒在了走廊上，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不快的血腥味。
血这种东西，向来是让周谦厌恶的。
他浅浅蹙了眉，站在701号房前，侧头，透过打开的房门往里瞥了一眼。
——年迈的姜余清正安然入睡，好似什么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三起枪击案。
何小伟那浑厚的嗓音再度展开了喜感的咆哮。“什么情况？这什么鬼啊！”
云想容冷静地说道：“游戏设计者安排这段剧情，恐怕是借这三个清洁工进出房间的情况，让我们找规律。这是给我们出的一道题。12个房间，有的房间安全，有的房间不安全。我们需要找到规律，并进行相关探索。”
高山有些严肃地说道：“可是好像很难，我没有看出任何规律。”
高山话音刚落，六名玩家齐齐收到了系统提示。
【玩家触发支线关卡①：《制衡》】
【通关时限：一个小时】
【12个房间藏有12个重要物证，玩家想办法获取全部物证，即可通关】
【请注意：房间内杀手的子弹一旦发射，拥有100%的命中率】
何小伟：“什么意思？支线任务？意思是可以不做这个任务呗？”
高山：“可如果不做支线……我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云想容一挑眉，看向了周谦——他正往701号房间内走去。
摆摆头，云想容撇撇嘴角道：“就算我们不想做支线。谦哥恐怕也会逼我们做。”
没见过周谦手段的何小伟一脸天真地：“嗯？啥意思？”
数秒后，果然，周谦的声音从房间里响起。“光看那三个清洁工的死亡方式，难以找到规律。我们恐怕还要从701号房里找其他信息。大家一起进来找线索吧。”
闻言，高山立刻看向云想容，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云想容则迅速回了他一个“你看我说得对吧”的眼神。
房间内，周谦又走到了那张黑白照片跟前。
抬起头，他望向上面的7个模糊人脸。
——你们会给我信息吗？
伸出手，周谦再度将指尖触碰到那张照片上。
忍受着那股很不舒服的阴郁又冰凉的气息，周谦试图坚持下去，看看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一般来说，玩家不会在刚开始就遭受到毫无逻辑、没有任何提示的死亡风险。
现在他们开启了支线任务，而支线的死亡风险是那12个房间。
那么这屋子里的一切应该暂时都是安全的。
云想容、高山等人果然跟着周谦进了屋。
但他们也没敢靠近，只是静静守在周谦身后不远处，看看他身上会发生什么。
雨水泡过一般的黑白照片像是起了雾。
待人仔细看去，会发现不是照片本身起了雾，而是那上面的七个人影身上起了雾，就好似有灵体正在人像中聚拢，随时会钻出来似的。
见状如此，云、高二人十指紧紧相扣，面容都颇为紧张。
而离照片最近、且触碰到照片的周谦，则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悲凉。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周谦的情绪认知出现问题已经很久了，他不是毫无情绪起伏，但确实对任何事物的感觉都很淡，他的情绪波动非常轻微。
可现在似乎照片上某个人的心脏，直接被安放了周谦的心脏里，竟让他从心底深处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
紧接着周谦眼前忽然出现一幅奇怪的场景。
——那似乎是民国时期的某个老房子里，一名男人弯腰伏案，在一根白色蜡烛旁边写诗。
男人身形高挑，气质显得格外儒雅沉静。
隔着一团云、一团雾，周谦并不能看清他的五官，但依稀见得他眉眼十分英俊。
周谦就那么默默看着他写完了一首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他的字是很端正的小楷，俊秀与硬朗兼具。
周谦自己写字是鬼画符，但白宙的字写得很好，周谦也就一直对字写得好的人颇具好感。
画面里，写完这首诗，男人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把这首诗寄出去，而居然将它放进白色蜡烛的火焰里烧掉了。
周谦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和那男人一起跳动。
而现在这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又像是随着诗句一起被火焚烧了，竟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带着灼热感的钝痛。
照片上这股奇特的共情力量，让周谦有了久违的悲伤。
他不由眯起眼睛，继续看着画面里的男人，尝试着问出一句：“你为什么把它烧了？这诗是你写给谁的？”
因为受到悲伤感染的缘故，周谦的嗓音透着少见的沙哑与沉重。
而那画面里的男人似乎真能听到他的声音，竟是抬起头望向了他。
“你、你们来了！竟是你们来了！”
“我没看错吧？！”
“太好了……就算是我的幻觉……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们，太好了。”
这个“我们”，指的是谁？
我们这群玩家吗？
照片上的你，能看到这房间里的“我们”？
周谦眯眼略作思忖，却见那男人又快速写了两句话，再将那张纸递给了自己。
接过那张纸，未及细看，一股阴雨骤然袭来，把那画面打湿了。
不消多时，男人、桌椅、烛台、古朴房间……全都被淋湿了，他们被扭曲、晕染，成了透着昏黄的黑白色，最后与照片的颜色彻底融为了一体。
短暂的恍然后，周谦抬眸一看，眼前还是那幅奇怪的黑白照片。
他又回到了701号房间内。
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他通过触碰这张照片看到的幻觉。
但他手里却多了一张实实在在的信纸。
一旁，高山、云想容、何小伟、路萌萌四人立刻凑了过来，看见信纸上写有两句话。
云想容：“这是线索吧！”
何小伟：“肯定是！这两句话肯定暗示了是那12个房间的规律！”
周谦心里诡异的感觉全部消失，又变得感知不到清晰，不知悲喜起来。
随即他看向手里的信纸，照片里的男人写给他的两句话是——
【地位最低者，不可杀人！】
【势力均衡，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183;
701号房门口，抬头静静看一眼屋内的各个玩家，司徒晴抬起手腕，再瞥向手表上弹出的系统面板。
她的残疾弟弟，兼她的赌徒，给她发来了消息。
【你的主要任务是杀周谦，没必要太在意支线任务的完成】
【你可以想办法说服其余玩家放弃支线，最好将云想容和高山拉拢，不然他们会带来麻烦】
【必要时，先解决那对情侣】

第21章 遗愿清单2
701号房间的房门附近，血腥味已经越来越浓郁，三具尸体的胸口全都破了个洞，他们趴在地上，有浓稠的血液不断地往外流出来，逐渐靠近701号房门，甚至还有往房间里继续流的趋势。
支线关卡《制衡》像是一道找规律的题目，游戏设计者通过这三名清洁工NPC的尸体，非常清晰地将题目展现在了众人跟前。
一个圆形平面上，中心是701号房间。以它为中心，有12间房围成了一个正圆形。
现在将三名清洁工分别编号为A、B、C。
A号进12号房，死。
B号进1号房，死。
C号先后进入6、7号两间房，安全；最后他去向2号房，死。
通关提示是两个句子，它们写在了一张纸上，由周谦通过触碰一张黑白照片所得。
在那之后，周谦自己，包括高山、云想容、路萌萌、何小伟也都依次上前再尝试着触碰了一下那张照片，只不过他们并没能再获得更多的线索。
而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那张照片的，只有司徒晴一人。
“等差数列？等比数列？”何小伟在701里找来一支笔，写一堆草稿之后他把笔扔了，“妈的这道题我不会算啊！还有，那两句话到底啥意思啊！”
一旁，云想容也找来草稿纸随意坐在了地板上演算。
何小伟是把“1”到“12”这些数字全部在纸上写成了一排，试图找到一些算法规律。
云想容用的则是画图的方式，她把这个空间的平面图形展现在了画纸上，再尝试着连接其中的某几个点，画画对角线。
可短时间内，她也没找到什么太有把握的规律，不禁有些头疼地皱了眉。
云想容一皱眉头，高山就心疼了。
他不由开口道：“虽然短时间内找不到规律……但6号和7号这两个房间，至少是安全的。我们先去这两个房间找找线索，看能不能找到证物。不然只有1个小时……我怕时间来不及。”
何小伟眼睛一亮：“也是，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云想容摇摇头，却是制止了他们。“等等。先别急。让我想想……”
但她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继续解释什么。
她咬着笔头做冥思苦想状，像是在思考关键解法，暂时还没精力和其他玩家商量别的。
一旁，苍白瘦弱的路萌萌把701号房门拉开了一些：“太迷惑了。除了这房间里，外面还会不会有线索？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闻言，何小伟朝门口一望，发现门外居然起了淡淡的雾气。“卧槽，啥情况？”
一直没开口的冷美人司徒晴，这时候总算发声了。“这是在副本里的限时支线任务中，经常会有的套路，干扰玩家而已。支线任务是让我们进房间找证物。当我们打开那12间房中的某一间时，雾气会蔓延进去，影响我们找证物的视线。但除此之外，雾气并没有别的意义。”
“哇不愧为C级大佬！小姐姐不仅好看还厉害啊！那你有什么看法呢？你刚刚怎么也不碰这照片啊？你觉得这个规律到底是什么？”
何小伟连珠炮般的问话，在司徒晴冰冷目光瞥向他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颇为高傲地抬起下巴，司徒晴很干脆地说道：“我升级的方式，是通过快速刷大量副本，在短期内不断积累经验值，达到迅速升级，提高自身战力，赚取金币的目的。我并不在意所谓的隐藏成就和道具奖励。
“所以我一般只做主线，支线任务，我随时可以视情况放弃。”
下巴往门外的走廊方向扬了扬，司徒晴道：“如果我们找不到确定的规律，随便打开12间房里的任何一个，都可能会被枪手杀死。反之，如果我们不打开任何房间，我们始终不会死。”
“支线任务应该是跟隐秘成就挂钩的。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不在意，所以，不要问我对‘找规律’有什么看法，我对做数学题没兴趣。离开这个空间的秘密出口，或许就藏在走廊上的某个墙壁，或者某块地砖里。我现在去找。我只做主线。”
司徒晴的话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动摇了军心。
通关时限只有一个小时，一旦找错规律就可能死人。
但如果按兵不动，玩家就会始终安全。
高山与云想容对视一眼，两个人似乎都就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但因为记得周谦在上个副本的表现，他们又一起朝他瞧了过去。
——仿佛周谦不弄点什么古怪操作出来，反而不合理了。
周谦确实有所动作。
与此同时他的动作确实依旧古怪，依旧让人匪夷所思。
——他也从701号房离开，去到了走廊上。但他走向的，居然是那三名清洁工随手放在地上的清洁工具。
拖把、扫帚、毛巾、消毒水、去污粉、剪刀……各类道具应有尽有。
周谦在这堆工具里挑挑拣拣，就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这动作让旁边的大叔何小伟眼前一亮。
何小伟立刻跑到他身边道：“聪明啊兄弟！我怎么没想到呢！对哦，这些工具都是NPC带来的！肯定对这支线有用啊！哈哈哈……那个，所以你找到什么可利用的工具了吗？”
“没有。这些血很让人厌烦。”周谦道，“我只是想打扫一下卫生。”
何小伟：“……”
高、云：“……”
挑选好清洁工具后，周谦做的第一件事居然真的是朝地上喷洒洗洁剂，然后拿起拖把拖起了地。
不过，等拖完地，处理完地上的血液后，周谦在三具尸体附近找到了三枚弹壳。弹壳变形得非常严重，且部分地方有较大的裂纹，至于那碎掉的少许碎片，估计已无处可寻。
狙击手在暗处射击完毕，弹壳会掉落在他的枪口附近。通常来讲，为了避免暴露位置，他会把弹壳扔到另一个地方。
看来这12间屋子里的枪手，有着跟狙击手一样的特性。尸体离开房间的时候，他们把弹壳也扔了出来。
找齐三枚弹壳，周谦又拿出了一张崭新的毛巾，走到其中一具尸体面前，蹲了下来。
周谦的所作所为无疑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旋即拿出一把剪刀，颇为小心翼翼地扎进了死者胸前的伤口里。
尸体还是热的，血液没有冷透。
周谦下刀的刹那，还是有血液“扑哧”一下冒了出来。
第一时间皱了眉，周谦找来毛巾一边擦拭血液，一边又把剪刀往尸体的胸口可劲儿地钻了下去。
“啊你这……这又是在做什么？”何小伟眨了几下眼睛问道。
片刻后，不消周谦回答，何小伟看见了。
——周谦从尸体胸口找出来一枚子弹。
全程皱紧眉头，直到把子弹上的血擦干净，再喷了好几下消毒剂，周谦的眉头才松开。
原来他皱眉，不是因为面对一具尸体，而只是因为他讨厌血。
子弹被擦干净后，上面刻着的符号就很清晰了。
——那是字母“S”，一个像毒蛇一样的标记。
何小伟这会儿跟了过来，所以看得清楚，立刻惊呼出声：“S？！这什么意思？”
“姜余清的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跟‘7’有关。他们部队的编号，一定也跟‘7’有关。那么对应的，这个‘S’……指的也许会是他的敌人，但总之，不是跟他同一个部队的。”
周谦看向何小伟，忽然笑道：“不然你帮忙把另外两具NPC的尸体解剖一下，看下他们身体里的子弹是不是也是‘S’？”
“行啊。”何小伟很痛快地答应了，“兄弟你是不是讨厌血？没事儿放着我来。”
何小伟答应得如此痛快，直接把周谦后续打算忽悠他帮忙的说辞给堵下去了。
周谦反倒一愣，然后又笑了笑，拿着这枚刻有“S”的子弹朝701房间内走去。
另外几个玩家中，似乎非常好奇周谦想做什么，高山快速跟了过去。
何小伟则接过周谦挑选好的各种工具，开始在走廊上挖两具尸体上的子弹。
房门附近站着的是云想容，她并没有立刻跟高山进屋，而是站在走廊里打量另外两个人。
她首先看的是路萌萌。
路萌萌似乎也很好奇子弹的事，慢慢走到了何小伟的身边，好奇地观望了过去。
他长得苍白瘦弱，完全不像是一个刺客应该有的样子。
其后，云想容看向了司徒晴。
颇为安静的走廊里，司徒晴的脚步声非常清晰，她正来回用力踱步，似乎在寻找有没有哪块地砖是空心的，里面会不会藏着可以离开这个空间的出口。
这会儿云想容注意到，司徒晴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铃铛紧紧握在了手里。
这铃铛应该是她的武器。
可她想做什么呢？
她说过，她不在意支线，那么她不至于会和那些有着100%命中率的枪手硬刚，既然如此……她手里这武器，就不是用来对付NPC的。
她想对付谁？玩家吗？
云想容目光一凛，收起自己的笔记本，走进701号房。
&#183;
701号房内。
高山和周谦正一起站在那排有7层高的书架前。
这里的书目非常繁多。
首先是医学类方面的书籍，涵盖了包扎、急救、药物学等等，甚至有讲针灸和推拿的。
其次还有很多物理学、数学、和机械学方面的专业学术著作，其中有部分还涉及一些飞机和火车发动机方面的内容。
最后一部分则是文学类的书籍，有一些古籍，也有近代的散文诗歌。
高山随便取出几本书翻了几下，不由道：“线索不会藏在这儿吧？这里的每一本书都不简单！可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线索藏在某本书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云想容的话从他背后响起。“既然时间这么短，那么会不会线索只跟书名有关？我们不需要看里面的内容，找书名上藏着的玄机就行了？”
“光看书名，恐怕也来不及。”
接着话的是周谦，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书架，再道：“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在书架里翻找看看，你们要着重找一下，除了书以外的东西。”
“除了书以外的东西……什么意思？”高山不由问。
“字面上的意思。”周谦朝他一眨眼，转身似乎想离开这间房。
“等等——”云想容叫住他。
“怎么了？”周谦顿住步子。
瞥一眼门外的走廊，云想容走上前，将房门掩上了。
然后她看向周谦和高山。“我总觉得……司徒晴好像有些不对劲。大家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论单打独斗，我们没人是她的对手，我们不要单独跟她相处。”
听到这话，周谦倒是好奇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吧。她的气场太强大，她甚至直接把武器拿在了手里，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杀意！我总觉得……”
云想容摆摆头，又说，“不过，会叫的狗反而不咬人。如果她真的想杀人，没必要把那种凶劲全写在脸上，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倒真不一定是云想容想多了。
从不久前的分组细节上，周谦也怀疑司徒晴多少有点问题。
既然司徒晴的杀气外漏了，她的另一个同伙，就会把杀气藏起来。
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这是常见的策略。
现在在明的人，是司徒晴。
那么藏在暗处的那个，只能是何小伟和路萌萌中的一个了。
周谦便道：“无论如何，多提防点其他人，总没有坏处。不止司徒晴，任何人，你们都不要相信。你俩全程走一起，别分开。谁想在几招之类把你们一个坦克一个奶妈同时搞死，还是非常困难的。”
“嗯。我知道了。”高山不由又朝周谦问道，“对了，司徒晴刚才说……其实可以不做支线。我想过了，其实她那话很有道理。我在通关解谜上，也没有什么天赋。我在犹豫，我要不要考虑她的方式。
“目前阶段来看，这游戏的很多副本都有个特点，想要混主线，还是挺容易的，无非经验少一些。但如果我比别人勤快，在短期内刷很多本，把技能快速搞上去，也能赚到金币，这也是一条路！”
“不。我并不认可她所说的。”周谦果断回答道，“还记得我们拿到的【火种】吗？它暂时毫无作用。但如果拿到其他类似副本的隐藏成就，继而获得其他物品，也许它就会有大作用。
“如果纯靠武力值就可以通关，这个游戏设计这么多剧情，毫无意义。
“我觉得我们应该需要取得一些关键的隐藏成就，接近这游戏的终极奥义。当然了，这只是我的建议——”
高山想了想，道：“行。那我再想想……不，不必想了，我听你的。”
听到这话，云想容难免也诧异地看了高山一眼。
高山对上的视线，揉揉她的头。“来之前，我们不是商量过了吗？周谦其实挺靠谱的。我们可以加入他的团队——”
看向周谦，高山再道：“我们觉得你虽然可能会是个独裁者……但确实有能力当一个团队的领导者。这个游戏，单枪匹马，不行的。我俩挺愿意跟着你的。既然你决定刷支线，我俩可以帮你。我们现在就在这书架附近，找找你刚才说的那个……‘书以外的东西’。”
“那就多谢了。”周谦朝两人挥挥手，往外走去了，“我出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183;
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于贤面前摆了几大张草稿纸，全是他画的13个房间的平面图。
没多久后他放弃了，把笔一扔，直接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哎卧槽搞不来。算了算了。谦哥都没拿笔，也不知道他看出来没有……
“哎强哥？你有主意了吗？那两句提示啥意思？什么叫地位最低者不能杀人？”
“没有。我也搞不懂。”祝强也给自己开了瓶啤酒。
于贤一脸失望：“哎，谦哥进游戏前，我还跟他打了包票，说我要帮他解题呢！”
祝强：“可是这个规律太难了。我们数学都不好，也没办法啊。要不……你让他进6、7号试试。反正这两个房间肯定安全啊，那个男清洁工都试过了。”
于贤忍不住道：“这话你两分钟前就说过了！我试过了！我给谦哥发了提示了！他也看过了！他根本没反应啊！”
祝强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我……哇呜——”于贤话还没说完，突然跳起来就奔向了厕所，“我肚子好痛，今天的火锅是不是问题，我要投诉……”
祝强：“你都第二次去厕所了，我去药店给你买点药吧……我去了啊！”
眼见着于贤去往厕所，祝强脸色微沉。
旋即他拿着手机离开这间套房，转而去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中。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把刚才没能接听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路萌萌进游戏前，祝强和他背着于贤，单独取得了联络。
那个时候路萌萌对祝强说，他们得杀了周谦。
杀周谦这件事，路萌萌已不得不做，不然他恐怕会被桃红军团灭口。
而他一旦死了，祝强也就完了。
这几日他胡吃海喝，还去了赌场，钱没存下来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
他必须保证路萌萌在这一关活下去。不然他欠的那些外债，他根本还不起。
当时，两人视频聊天的时候，路萌萌给了他一个电话，说这是桃红军团的高层，这高层会随时联系祝强，给他以指示。
此时此刻，电话接通，祝强听到了一个低哑磁性，但同时显得很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咽一口唾沫，祝强无故觉得有些紧张，然后他说：“我、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尝试了，我试图通过于贤，提示周谦进6、7号这两间房。但是周谦没有上当！”
数秒后，那边的男人说：“你想办法拿到于贤的手机，以于贤的名义，再给周谦发一句这样的提示——”
【谦哥你好，我的好兄弟强哥，就是你见过的那个，他的赌徒正在刷副本，居然也是《遗愿清单》，现在他与你们遇到了同样的关卡，他们在走廊的某个墙壁里找到了隐藏线索，线索显示，3、4、5、6、7，这五间房的地位最低。所以，这五间房全都安全！】
听着电话的同时，祝强收到男人发来的这条文字信息。
祝强的手一抖：“这五间房安全……这条线索，是你编的吧？”
男人笑了：“当然是我编的。”
略作停顿后，男人还是对祝强做了进一步解释。“‘地位最低者，不可杀人’，‘势力均衡，是唯一的解决之道’，这是照片里那名民国美男子给出的两行提示。
“其实这提示很好解读，12个房间里有12个枪手，他们之间的地位并不均等。他们中地位最低的人，是不可以开枪杀人的。那么他所在的房间，就是安全的。
“因此，这道题的难点，其实就在于——怎么找出地位最低的房间。”
祝强思忖着道：“原来如此……”
男人再道：“那么，我让我的玩家编造一个跟‘地位’有关的假线索，就可以误导其他人了。当然，她会假装，那线索是她走廊的某个假墙壁、或者空心地砖里找到的。
“假线索会通过某种隐喻，表明有五个房间的地位非常低。这五个房间就是3、4、5、6、7。
“其中6、7两个房间，清洁工亲自试验过了，确实安全。”
“由此，第一，走廊的假线索；第二，NPC的亲自尝试；第三，赌徒提供场外假信息……
“三管齐下，不怕他们不上当。”
祝强忍不住又咽一口唾沫。“等等，我有问题。”
男人道：“尽管问。”
祝强口干舌燥：“你连假线索都编好了……所以，你已经看出，那12个房间相关的真正‘规律’是什么了？”
男人笃定地回答：“当然。我看出来了。”
犹豫了一下，祝强又道：“那个……你也许不知道，周谦真的很厉害。尽管他没表现出来，但我觉得，跟你一样，他也许也看出来了。
“所以，如果我把这条假线索发过去，周谦会怀疑的！不管他是怀疑于贤本人，还是怀疑我，他会怀疑的！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不能通过这个小关卡把他杀死，还会打草惊蛇！后面再想要杀他，就难了！因为他不会再上赌徒场外信息的当了！”
“唔。你这初级赌徒……确实有点意思。”
男人轻笑了两声，但并没有反驳祝强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嗯。确实是这样。行，那你就别给周谦发这条消息了。来，你先告诉我，高山、云想容、周谦，他们三个刚才在屋子里做了什么吧。”
于是祝强开口，把周谦他们三人刚才的对话，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男人。
男人便道：“知道了。所以，已经确定他们三个真的结盟了。那么……你把我刚才发你的假消息和假线索，发给你的玩家，路萌萌。”
“路萌萌？我怎么能引他去死！”
祝强不免情绪激动起来，后背有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往外冒。
年轻男人的声音道：“当然不是引路萌萌去死。你得告诉他这是假消息。然后，你让路萌萌想办法，让高山以为它是真的，再引导高山去这五个房间的随便一个。比如6号房间。”
“你、你要杀高山？”祝强整张脸都白了。
“对。杀个奶妈，其实用处一般。她能奶几下？何况这姑娘似乎挺机灵，恐怕轻易不会上钩。”男人道，“我预计这副本后面还有些凶险的地方。所以，先把周谦能依仗的坦克弄掉。”
这一回祝强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许久之后他问：“你光通过看手机屏幕，就那么快找到‘规律’了，那么快知道……哪些房间才是‘地位最低’的了？”
男人道：“对。其实这道题说难，很难，说简单，也很简单。”
祝强：“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通关……”
男人笑着说：“那么你就要相信我的能力，相信桃红军队的能力了。你要相信，你没有站错队，跟着我们走是没有问题的。”
祝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遍体生寒，他用发着抖的声音说：“你、你是谁的赌徒？何小伟不太像……只能是司徒晴，对吧？！你是司徒晴的赌徒！”
“对，司徒晴的作用是，明面上吸引所有人的怀疑与防备；当大家都在防备她的时候……暗地里下手的，会是路萌萌。
“我们会配合愉快的。另外，你需要知道，我是你们所有人的背后操控者。”
祝强握紧听筒，男人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耳膜。
“我通过电话操控你，通过赌徒系统操控司徒晴，并间接通过你们两个操控路萌萌……
“你们所有人，必须听我的指令行事。
“祝强，千万不要良心不安。把良心这个东西，彻底丢掉吧。不然你玩不起的。”
“记住我的指示。按我教你的方法，引导高山去6号房。”
&#183;
游戏内。
高山和云想容两个人在书架前翻书，周谦则出去围着701又走了一圈。
从701号房门正对着的12号房间开始，周谦以颇为缓慢的速度踏步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12号房。就好像走路的同时，他也在心里计算着什么似的。
走完一圈后，周谦回到了701号房。
房内，云想容和高山正在翻书。
周谦顺口问他们：“有找到什么吗？”
这两人一言一语，倒是快速回答了周谦的问题。
“根据书目来看，姜余清应该是个物理学家。我翻了翻这里的物理类书籍，满篇都是他记的笔记和公式。这些笔记都太专业了。不是学这个的，不可能做到。”
“另外，他看医学书也看得挺认真，同样做了许多笔记，不过比起物理类的书籍，医学类的笔记，显得稚嫩了些，他像是个医学界的门外汉。”
“他记的数学类笔记依然很专业。当然，他如果是物理专家，学好数学也是必须的。”
“另外……机械方面他也不差，他好像专攻机械、动力学一类的。”
“等等——”周谦打断了两人，“书本以外的线索，找到没？”
云想容道：“没有。我翻书的时候，顺便让高山到处找了一圈。反正这书架上，确实只有书。甚至我接连很多翻了很多本书，里面既没有明信片，也没有任何书信。”
闻言，周谦望向这房间内的其余地方。
这屋子的陈设其实特别简单，他走上前随手拉开一个床头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依然什么都没有。
“这屋子估计也没东西。书架以外的地方……除了两个床头柜，其他地方都能一眼望到头，没有线索了。你到底想找什么？”
云想容刚说完这句话，门外传来了何小伟的声音。
——“唉我去，我总算把两枚子弹挖出来了！这可太难了。在人家尸体胸口掏来掏去……这种事儿我以后也不想干了，太恶心了。”
“我们去看看，那两枚子弹是不是也是S？”云想容朝高山和周谦望了过去。
周谦道：“你们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如是，高山与云想容一同离开。
周谦则留在了房间内继续找线索。
可他连续拉开了两个床头柜，全都一无所获。
正如云想容所说，这屋子的陈设很简单，除了这俩柜子和书架，没有其余可藏东西的地方了。
但除了……
周谦转过头，望向了姜余清。
年迈的老人，只有三天寿命。
此刻他正在床上陷入酣睡，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周谦望着他，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俯下身，再低下头，近距离审视起他那张皱纹满布的脸。
那怕他苍老成这样，犹不显丑陋，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年轻时的他会有多么俊美。
——那么，我想要的那个东西，会藏在你身上吗？
走到床前，周谦弯下腰，伸手绕过姜余清，指尖碰到了他脑袋旁边的位置。
周谦像逗睡着的小孩子一样，在他旁边枕头的空白处轻轻拍了一下。
姜余清没反应，于是周谦就又拍了好几下，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这动作果然是有用的。
只见姜余清伸出双手，快速像那另外半边枕头的方向舞了一下，像是和人在梦里玩起了游戏。就着这个动作，他整个人慢慢侧躺了过去，身躯随即弓起来。
如此，大半张床和半边枕头，就得以空了出来。
周谦径直坐在了床边的空白位置，手掌放在床铺上来回移动了一下。
探寻无果后，他上前掀起了半边枕头。
这回他有了收获。
“还好是藏在枕头上，而不是你身上。否则脱你衣服，把你这个NPC吵醒，没准会有麻烦。”
周谦盯着姜余清自言自语一句，随后迅速伸手从枕头下取出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那也是一颗子弹。不过是带有弹壳的完整子弹。
子弹上面刻有字，仍是一个字母“S”。
找到这样东西，周谦便能确认——关于破解这个关卡的规律，他确确实实找到了。
将这枚子弹收入随身口袋，周谦深深看一眼侧躺在床上的姜余清，随即走出房间。
离开701后，周谦发现走廊里的雾已经越来越浓了。
甚至连近在眼前的三名清洁工的尸体，他都无法看得真切。
这会儿，其余五名玩家则站在走廊里敲敲打打，似乎在找别的线索。
周谦听见了何小伟开口问道：“完全看不清楚啊……是周谦出来了吗？另外两枚子弹，我拿出来洗干净了，上面全都有S。”
“嗯。我知道了。”周谦绕过众人往左走。
“哎？你去哪儿？”何小伟问。
周谦只道：“我去7号房试试。如果成功了，我把通关方法告诉你们。”
“卧槽兄弟，牛批！先不解释这么多，以结果来证明自己的判断，你很可以！哎嘿嘿——”
何小伟一边吹嘘周谦，一边跟了过去，“我去你那儿看看。万一你被枪打死了，我替你收尸哈！”
当然，在说完这句话，被周谦回头瞥了一眼后，何小伟立刻不敢乱开玩笑了。
——周谦那眼神实在够冰冷吓人的。
正过头，周谦继续往前走。
这期间他发现，走廊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变长了很多，以至于他从701正对着的12号走过来，花费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
与此同时，浓雾正在快速加重。
他能感觉到何小伟就在离自己非常近的地方，可他回头时，几乎已经无法再看见他了。
不仅如此，何小伟作为一个人高马大的糙汉，走路的脚步声很大。可这会儿他的脚步声轻得跟针一样，周谦如果不仔细听，已经听不到了。
走廊加长，浓雾加重，这都是系统为这道关卡增加的难点。
如此，想要在1个小时内，去12个房间找齐12个证物，就算不考虑破解“规律”，也不能算是一件简单的事。
花了颇长一段时间，周谦最终停在了6号和7号房门之间。
&#183;
游戏外，酒店总统套房内。
于贤上完厕所，回到了房间，发现祝强不在。
估摸着他去帮自己买肠胃药了，于贤也就抱着手机耐心等待起来。
一直等到周谦走到6号和7号房跟前的时候，祝强总算回来了。
祝强一进屋，于贤就忙不迭喊他过来。“快！快过来看！你说说，奇了怪了哈！之前我们就说，6号房和7号房，清洁工已经去过了，亲自试验过了，这两间房绝对安全！
“甚至我听从你的建议，给谦哥发过这样的提示！可谦哥没去！
“谦哥没去，其他人也没去……结果谦哥现在还是要进这两间房的嘛！”
祝强朝手机屏幕看去。
只见周谦确实站在6、7两个房间前。
片刻后，祝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于贤看了什么来，问他：“怎么说？你想到啥了？”
祝强道：“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
“什么关键？”于贤不由问。
祝强道：“这层楼的12间房里，每一间里面都有一个枪手。从玩家收到的提示看，枪手只能在特定条件下杀人，也就是地位不处于最低的时候。
“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系统对关卡的说明？”
“关卡说明？”于贤想了想，惊道，“对了！系统说……这一关，12个房间全都有证物。玩家要找齐所有证物，才算通关！”
祝强道：“就是这个意思。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12个房间，玩家全都需要走一遍才行。这再意味着什么？”
半晌，于贤反应过来了。“啊啊啊，我知道了！意味着，没有哪间房是永远安全的！安全的房间一直在变！对不对！
“安全的房间，会在12个房间中，以某种规律，相继出现？玩家要找到这个变化的规律，才能把所有房间都走一遍！！！
“卧槽！这太难了吧！”
12间房，每间里面都藏着枪手。
枪手是否会开枪，取决于他的地位是不是最低。
很可能有什么隐性条件，会导致他们的地位发生变化。
一旦杀手之间的地位发生变化，哪一个、或者哪几个房间安全，就不是一个能被确定的量，而是一个变量。
玩家需要找到这种变量的相关规律。
祝强对于贤解释道：“对。地位最低的时候，枪手不会开枪，房间安全。
“可什么会导致他们地位变低呢？这就是玩家需要寻找的关键因素。只是……我还没想明白这个关键因素到底是什么。”
“我的妈！我不管这个因素是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是这样，就算之前6号和7号房之前安全，但它们现在不一定安全了！可是谦哥要进去了！卧槽卧槽，我要提醒他！”
于贤颤抖着手指端起手机，但他还没来得及发送消息，却见游戏内——周谦径直走到7号房门跟前，推门进去了。
“卧槽谦哥你不要有事啊！
“这回我下注下了100万啊！你要是有事我要欠大债！！！”
&#183;
游戏内。周谦抬步走入7号房间。
其后，他身后的房门自行合上了。
“1——”
“2——”
“3。”
周谦默数三秒，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屋中果然也布满了浓雾，周谦隐约能看见正前方有一个黑影正举枪对着自己。
可是三秒后，他并没有开枪，而是把枪放下了。
“多谢。”周谦朝他一笑，开始在屋中搜寻起来。
他要寻找所谓的“物证”。
这房间里面十分空旷，似乎并无任何障碍物。
这样看来，物证应该不算难找。
毕竟如果屋里真的没有任何家具，物证可能就随便放在某个角落的地上。
只不过这房间并不小，加上浓雾弥漫的缘故，周谦最终找到物证的时候，还是花费了好一阵时间。
找到物证后，周谦把它端起来细看。
——那也是一枚子弹。
不过上面刻的不是“S”，而是一个数字“7”。
“S”相关的部队，“7”相关的部队……
这二者之间发生过什么枪战事件吗？
未及深思，周谦把子弹收起来，走到了房门口。
当他正欲拉开门离开这里的时候，忽然之间——
“砰！
附近房间竟传来了一声枪响！

第22章 遗愿清单3
大概七分钟前。
何小伟高声一喝，说是找到了两枚子弹，高山与云想容在701搜寻无果后，去到了走廊里查看，留周谦独自在房内搜寻。
看过子弹后，高山注意到司徒晴抬手举着铃铛，走到了3号房门附近。
她似乎一直在这走廊上到处敲敲打打，将每块地砖都检查一遍后，现在她正在每两间房之间的间隙上探查，最后她将目光放在了12个房间的房门本身上。
凑近到3号房门跟前，司徒晴闻了闻，然后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何小伟是最先回答的：“啊？啥味儿？我嘴里只有尸体和洗洁剂的味道……太呛人了。以后我是不干这活了。我现在好想吐！”
701号门正对着12、1、2这三间房。
三具尸体走进这三间房，分别死亡，尸体也就都堆在了圆形空间的这半边区域。
于是司徒晴转身往另外半边走廊走去。
“我发现12间房房的房门上全都有股怪味，这边有尸体，你闻不到，那你跟我去那边闻闻看。其实我发现的这个线索……应该是跟支线有关的。虽然我不想做数学题，随时可以放弃支线。但现在好像已经找到了通关支线的方法，干脆试试。”
何小伟擦擦手，也没留什么心眼，果然跟司徒晴走了过去。
这个当头，路萌萌站起来，学刚才司徒晴的样子，走到了3号门跟前。
抬手轻轻扶住了房门，小心翼翼把手贴过去，路萌萌做了个闻的动作，然后他道：“地板上的洗洁剂确实很刺鼻，会影响我们闻气味。不过我鼻子很灵敏，房门这里的味道确实有些不同。”
离开3号房，路萌萌接连又去到4号、5号房门口试了试闻气味。
这个时候走廊里的雾气变得稍微浓了一些，高山和云想容想把路萌萌探索的情况看得更真切一些，于是紧握双手跟了过去。
在那两分钟的时间内，走廊还没有变得像后来那样长，五个人兵分两路，很快就围着701走了一圈，然后全都回到了701号房门口碰面。
何小伟眨着眼道：“好像确实有味道，跟洗洁剂啥的还是有很大区别。你们觉得呢？”
路萌萌肯定回答：“有味道。所有门都有股怪味。”
几人又商量几句之后，浓雾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这走廊也在慢慢变长，以至于整个圆环形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大。
这个时候，701房门处隐约传来脚步声，何小伟立刻出声询问，是不是周谦出来了。
周谦应了一声，说是要去7号房门看看。
听到这话，何小伟便立刻跟了过去。
等那两人先后脚离开701房门附近，高山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无法看见他们了。
这雾气会遮蔽视线，总归让人很难放心。
想到这里，高山愈发握紧了身旁云想容的手指。“容容，小心些。”
这两人离得这么近，但他已经很难将她彻底看清楚，所以要将她紧紧握在手中才安心。
片刻后，高山与云想容商量了一句，两人跟去了周谦的方向，想去看看他进7号房的结果。
这期间他们能听见身后隐约传来的两种脚步声。想必是路萌萌和司徒晴跟上来了。
如此，周谦在最前，何小伟紧随其后，高、云、路、司四人则走在最后，六名玩家全都在从同一个方向，往7号房的方向走。
因为雾气过于浓的缘故，尽管知道它安全无害，高山他们的心理负担还是因此变得很重。
没有人敢掉以轻心，他们都把步子放得很慢。
片刻后，就在往6、7号房的途中，高山听到了司徒晴的声音。
走廊里奇怪的浓雾似乎有隔绝声音的作用，以至于司徒晴就在数步外，可高山要仔细凝神，才能听清她的声音。
按理说周谦此刻也在不远处，可高山竟不知道他有没有打开7号房的房门，又是否已经走进屋子了，因为他实在听不到周谦那处的任何动静。
只听司徒晴的声音非常飘渺地传来：“这不过是二级副本的第一个支线，其实想破解所谓的‘规律’，非常简单。我看这整个楼层都是故弄玄虚——我猜想，其实通关方法，直接就写在门上。”
云想容的声音在高山的耳边响起。“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每扇门上都用某种化学试剂做了符号，当温度变高或者降低的时候，上面就会显示出文字？”
“这楼层像是某种跟姜余清有关的精神空间。姜余清不是个科学家么？我觉得化学试剂的这个猜测，能与他的身份对应上。
“再说了，都玩过密室逃脱吧？其实这是非常常见的套路。我可以帮你们一把。
司徒晴这声冰冷的话语落下，高山能感觉到有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叮铃铃……”
“叮铃铃——”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四周围的温度骤然冷了下去。
走廊忽然凭空下起了小雪，高山摊开手，能看到一枚雪花落入掌心，再化去。
但其余的漫天雪花，他便不能看清了。
因为它们一经落下，就没入了雾色。
温度迅速降了下去，其后，大约是6号房门的方向，隐隐传来了路萌萌的声音。
他明明隔得也不远，但因为这层怪异的雾，那声音仿佛从云端传来。
高山牵着云想容的手，寻着这声音走过去，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外某个房门口的路萌萌。
由于雾气太浓，当凑到房门口，高山才发现门上果然浮现了一个先前没有的符号。
——那是一个“S”。
“我是刺客，我的速度非常快，节约时间，我去帮你们把所有的房间都看一遍。”
路萌萌说完这话，拿出一把短刺握在手里，然后他人影一晃，迅速在高山面前消失了踪迹。
“他的速度还真够快的。”云想容不由感叹一句。
当她这话刚说完没多久，一道黑影袭来，再停驻，竟是路萌萌已经就又出现了。
他这个人看上去攻击力不强，防御好像挺弱的。
但不愧为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将短刺道具握在手里的他，速度快得超乎高山和云想容的想象。
路萌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我发现了！12道门上，每一道门上都藏着东西！34567，这五间房的房门上全都藏着一个‘S’，另外七间房的房门上则都是‘7’。所以、所以 ……
“我知道了！虽然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跟地位有关的线索和剧情故事，但我们可以从那三个清洁工的亲自示范之中找到答案！”
“首先，6和7这两个房间一定是安全的！刚才周谦不也说了吗，7号安全，他会去7号！对了，刚才我刚找了一圈，没有看见他，这代表他已经进7号房了，已经开始找证物了。可他没有死！所以，7号安全，6号也一定安全！”
路萌萌的声音有些兴奋和激动起来，他的声音偏纤细，这会儿在激动的状态下，也就显得有些尖利。“6、7安全，6、7的房门上刻有‘S’……34567都有‘S’，但其他房间是‘7’。我们足以据此做出推断，编号S的部队，它的地位比编号7的部队低！
“所以34567，全是安全房！周谦已经进7号房了，我们现在进6号房看看！”
语毕，雾色之中，高山隐约可见路萌萌转过了身，直接走向了6号房。
他把手径直放了上去，似乎打算将之推开。
只不过他也没立刻行动，他顿了一下，似乎是转过了头。
高山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他好像看向了自己。“我、我一个人有点不太敢，要么我们一起——”
“不，停下！”
这一声，却是云想容的声音。她严肃道：“不对，这门上的符号不对劲，这绝对是陷阱！”
没能明白女友的意思，高山立刻问她：“怎么回事？”
云想容便对高山解释了一遍系统之前发给玩家的通关条件。“……所以，山哥，安全房间会变。它们绝对不可能是恒定的。我们要找到什么才会让枪手的地位下降，才能解题。”
“原来如此……”高山眉目一凛，然后立刻朝6号房门走了一步，厉声道，“路萌萌，停下！千万别进去！”
“啊、啊、哦……好……原来是这样啊……”
6号门前传来一声路萌萌这样的声音。
随后高山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高山直觉路萌萌这句话说得很奇怪。
按理，他差点进6号门死了，按理，他的声音应该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或者应该是恐惧和后怕。但也不知怎么，高山竟从他话语里听出几分失望和犹豫。
而在这之后，高山在颇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再听见路萌萌说话。
颇有些担心他的状况，高山牵着云想容的手再往前走几步，看到了6号门前那瘦弱的人影还在，这才放了心。他扬声道：“路萌萌，你没事儿吧？”
“咳咳……”半晌，路萌萌的声音传来，“我没事儿！我就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如果刚才说的一切都是陷阱，那就是有人会算计我们了？难道这些S和7，是谁画上去的？”
闻言，高山侧头俯身，几乎贴上云想容的额头。
在浓雾之中，这样近的距离，能让他们看见彼此的眼神。
两人默契十足，高山读懂了云想容的意思——算计大家的那个人，恐怕只能是司徒晴了。
毕竟从开始到不久前，一直在走廊里晃来晃去，有充分时间伪造线索，且第一个声称房门上有化学试剂味道的人，就是她。
高山便回答道：“应该就是这样。有人想让我们死。”
随后他听见路萌萌狐疑道：“可是……是谁呢？谁会这么干？他目的何在？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我来找找线索吧。
“这个空间变得越来越大了。你们探查起来太慢。我还有技能值，所以交给我。我再快速绕着走廊跑一圈，将12扇门全部检查一遍，看上面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能暴露算计者的身份。这个人用心这么险恶……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语毕，路萌萌再度使用技能，他的影子一晃，转瞬消失在了高山跟前。
紧紧攥住云想容的手，高山蹙眉道：“这事儿实在太奇怪了。司徒晴她……她为什么想杀我们？害死所有人，对她有什么好处？”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听见旁边方位传来些许动静。
可是由于整个空间在不断扩大，站在6号房门口的他们一时竟分不清，那声音到底是从旁边的7号房传来的，抑或是更远一些的地方。
云想容下意识察觉到什么，牵着高山的手，悄然往异样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对他低声说道：“杀我们没有意义，也许司徒晴是冲着周谦来的。”
高山蹙眉：“为什么？”
云想容道：“我们的游戏视频，是可以被S级玩家，和高级赌徒看到的。我自认我俩没做过什么。何小伟和路萌萌，我不了解，暂且不谈。但董翔的死，多少跟周谦有点关系。也许有人雇了C级的司徒晴，就是为了杀周谦替董翔报仇。
“不然，她一个C级玩家，还声称自己对隐藏副本不敢兴趣……既然是这样，她来这个副本干什么？”
“对！恐怕真是这样！她要杀周谦！”
高山不由严肃起来，立刻拿出了盾牌。“她在房门上弄的这些陷阱，周谦并没有能够上当，那么她恐怕只能来硬的了。现在……现在雾气这么浓，就是她动手的好时机！”
“叮铃铃……”
“叮铃铃——”
铃铛声复又响起。
高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云想容进一步握紧。“先前的冰雪……也是司徒晴的障眼法。基于她先前的做法，我们会误以为，她的铃铛是在继续用技能降低温度。但她真正的用意，是用技能杀人。这是会杀人的铃铛！”
听着耳畔女友的话，高山能感觉到铃铛声远远近近地响起，那连续不断“叮铃”声太扰人，简直要让人的心神都彻底乱掉。
与此同时，冰雪隐隐似乎在聚集，以至于似乎在浓雾中渐渐汇聚成了一团明显的球状黑影。
与云想容对视一眼，高山拉起她的手，与她共同追逐着铃声与风雪，在浓雾中穿行。
行出不知道多少距离后，铺天盖地的冰雪降落、旋转、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冰球，直直朝一个房门的方向撞了去。
立刻抬步上前，高山注意到那房门上刻着一个“7”。
那是周谦所在的房间！
此刻他应该正在里面找物证。
雪女司徒晴对他放了大招，这是要杀他！
思及于此，高山松开云想容的手，双手抬起了盾牌。“我进房间放大，帮周谦挡一挡！”
“等等，山哥，我……”
云想容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思维后于意识行动，她一时并没能把顾虑转化成合适的语言说出口。
事实上，她确实也没想明白哪里不对。
——不管其他号数的房间能不能进，但周谦刚才说过他进的是7号门，7号门确实应该安全不错……
“容容，我们需要救他。一来，我的性格，不允许我见死不救；二来，想要往后走，我们也确实需要他的帮助。”
回头朝云想容一笑，高山道，“抱歉，我不够聪明，靠我一个，不足够带你一路顺利地闯到最后。但幸好我们遇到了周谦。我觉得他可以带我们一直走下去，拿隐藏成就、挣金币，最后……换取你最想要的那样东西。”
“山哥……”
云想容睁大眼睛。
下一瞬，冰球轰然朝7号房门撞去。
高山怕雪女的大招波及云想容，一把将她推开，然后迅速扛起盾牌先一步冲进7号房门——
“砰！”
那是子弹射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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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周谦迅速拉开门朝旁边看去。
浓雾之中，他依稀看见有个人影冲了出来，情况跟之前那三名清洁工一模一样，那个影子往前一扑，重重倒在了地上。
紧随其后响起的，是一个女声绝望至极的哭喊，几乎穿透耳膜直达心脏，能让人跟着她的悲伤一起颤栗……
如此，来不及辨认那个影子的面容，通过他的身形，与走廊里那几乎能刺破所有浓雾的绝望哭喊，周谦眼皮狠狠一跳，已大概料到发生了什么。
他迅速反应过来，随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神之肋骨】，使用了这样武器特有的技能。
云想容的哭喊声忽然变得无限绵长，但她奔向高山的步伐却迟迟未至。
环形走廊、墙壁、天花板，突然全都在浓雾中呈现出了扭曲的状态，而那走廊变长的速度，以及浓雾增浓的速度，也全都变得非常非常缓慢了。
——周谦减缓了时间流速。
所有进程被无限减缓，包括扑倒在地的高山的死亡。
他胸口中弹部位的血流速度几乎已经慢到停止。
在这空间内，唯一没有受到影响，仿佛站在时间之外的，是周谦本人。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抬起左手，进入系统交易行，试图联系齐留行。
他需要齐留行把具有复活力量的【滴答时钟】送过来救高山。
但等待了片刻，齐留行那边一直没有回复消息，而神骨的技能作用是有时限的，周谦也就暂时没再看系统，转而握紧手里的那根白骨，迅速走至了高山跟前。
在高山面前蹲下来，周谦握住神骨的一端，再将神骨的另一端放进了高山手里。
如此，周谦把高山同样暂时拉到了常规的时间线之外。
周围的一切已经无限趋近于静止。
唯一能活动能说话的，就只剩周谦和高山两个人。
低下头，隔着一片雾，周谦一眼看见的是从高山身体里流出的鲜血。这让他极度讨厌的颜色，混合着浓烈的腥味，让他太阳穴不由突突直跳起来。
某种让他暴躁的，藏在他骨血深处的不安分子，在连续不断地见到鲜血后，尤其在发现它竟来自于高山的身体里之后……似乎总算按捺不住了。
眼前的所有浓雾不再是白色，而仿佛全都变成了鲜红。
周谦感觉不到愤怒或者悲伤，他只觉得暴躁。
就好像有百万只蚂蚁爬进了他的血液里跳动、急着想钻出来，以至于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神经都在疼痛。他非得用力发泄，才能驱散这种暴躁。
先前他在现实里犯病的时候，每次都是历学海冲过来给他打一支镇定剂。
可是现在他在游戏里，他没有这样的镇定剂。
他只能靠他自己。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呼出一口几乎带着血锈味的长气，周谦才勉强把那种燥意压了下去。
然后他迅速对高山开口：“抱歉，死都没让你死个痛快，还得让你忍着痛跟我说话。但我需要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告诉我。我会帮你报仇的。”
张口缓缓吐出一口气，高山趴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捧着能让他站在时间之外的神骨，他轻声开口，将适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周谦。
然后他说：“我、我去的明明应该是7号房，为什么会……”
周谦迅速抬头朝高山身后望去。
那里的房门已经重新合上，而门牌上果然写有一个“7”。
可是周谦知道自己进入的才是真正的“7”号房。
高山进的这间，实际是会死人的“6”号房。
有人把这两间房的门牌号掉包了！
收回视线的那刻，周谦已经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之前猜测司徒晴和人联手。
现在看来，那个人只能是路萌萌了。
司徒晴与路萌萌二人合谋，想骗高山和云想容上当，让他们去所谓的34567五个安全房。
但云想容机灵，没能上当。
于是那两人迅速改变了策略。
——利用这片能遮挡视线、影响听觉的浓雾，以及那些因为走廊不断变长、而位置并不固定的房间，他们将临近的6号房和7号房掉换了门牌，诱导了高山进入了枪手会开枪的6号房。
那忽远忽近的“叮铃铃”声，是司徒晴摇出来的。
云想容先前判断，司徒晴摇铃铛，是为了杀周谦。
但她错了。
司徒晴的真正目的，仅仅是为了干扰高、云二人对距离的判断。
6号房和7号房相邻，浓雾和变长的走廊，再配合上远远近近的铃铛干扰，让高、云二人凭感觉在浓雾里走出差不多距离，看到了一个挂着“7”的房间时，会完全不疑有他，真的把它当做了7号房。
至于能快速交换这两个房间号牌的人，只能是刺客路萌萌了。
他的速度非常快，利用浓雾的遮掩迅速移动、交换号牌，实在太难让人发现。
最终这两人成功了。
他们成功诱导高山闯进他以为的7号房，导致他实际进入6号房，最后中了枪。
但原本高山和云想容是不会上当的。
究其根源，周谦知道——高山之所以会去7号房，初衷是为了救自己。
目光出现短暂的怔忡，透过流血的高山，周谦好似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其后，就着蹲下来的姿势，深深注视着高山的眼睛，周谦的表情无比严肃。他用非常冷漠的声音说：“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欠别人的命。”
勉强抬头看向周谦，高山叹出一口气，然后说：“周谦，你刚才说……你要替我报仇，但我并不需要。这件事，是我上当了。跟你没有关系。”
周谦冷冷看着他：“怎么？到现在你都还要做好人是吗？”
心里的燥意有些按捺不住了。
周谦对悲喜爱恨的感觉依然很淡，可现在的他能感觉到一股烦躁与怒意。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的病恐怕就又要犯了。
紧盯着高山的眼睛，周谦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恶徒，好人根本没有几个。我活这么大，只遇见过两个纯粹的好人，一个是白宙，一个就是你。”
——先前，周谦对齐留行说的有句话，是不对的。
在《苹果乐园》副本的时候，他的确试图通过交易行威胁高山和云想容，如果他们不来帮忙，他会把信徒引过去，让大家一起死。
可在他发出那条消息之前，他先收到了高山发来的消息。
高山说他不放心，他说服了云想容过来帮忙，他们会即刻赶到。
此时此刻，静止的时空中，连死亡都仿佛静止了。
可周谦知道这是假的，它只像是一场梦幻泡影。
眼前这短暂的静止终将消失。
而该来的死亡，终归会来临。
望着高山，周谦用非常沙哑低沉的语气道：“我只见过你们两个好人。可是高山，白宙死了，现在你也要死了。可见这世上，好人不长命，祸害才活千年。所以我——”
高山苦笑着接过他的话。“所以，你想让自己当一个祸害吗？”
“对。”周谦捏住神骨的手指用力到几乎青筋暴起，“所以我要做一个坏人，一个恶徒。我……”
高山摆摆头，旋即打断他的话：“周谦，我不需要你帮我报仇。我也不想让容容报仇。
“多谢你帮我争取了一些时间。利用这个时间，我会把我的一部分金币和道具留给你，剩下的则留给容容……”
又深深叹了一口气，高山道：“我给你这些金币道具，是想求你一件事，容容她外表温柔，但个性比谁都倔。你千万要说服她，不要替我报仇。不然我怕她走上邪路……”
闻言，周谦的瞳色黑得深不见底。
半晌后，他就用这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看向高山。“恐怕我劝不动。你说的对，她骨子里非常倔，她一定不会听我的劝，她一定会走上复仇的路。”
面对自己的死，高山并没有着急。
可是现在他却急了。
忍着剧烈的疼痛，他另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扣住了周谦的手腕，几乎颤抖着声音说：“你。你帮我劝劝她。我知道你擅长劝服人的，你很有一套……”
“云想容这样的人，想劝她放下为你报仇的心思，不可能。那么——”
在高山打断自己之前，周谦话锋一转，说了一句让高山彻底怔住的话。
——“那么，干脆让她来恨我吧。”
周谦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目不带一丝感情。
他非常平静地说道：“你和云想容分析的不对。董翔那样的人渣，我不认为会有人摆这种阵仗来替他报仇。又或者说，他那种级别的人……根本请不起司徒晴。
“司徒晴与路萌萌这两个人，配合默契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背后恐怕还有人操控。
“所以这事背后，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个很难惹的组织。”
“当然，无论真相如何，杀手一定都是冲着我来的。
“你和云想容，是因我而遭的殃。如果云想容为了替你报仇，单独一人对上这样的组织，确实十分危险，所以，我答应你，我不会让她卷入危机。”
“高山，首先，我会想办法联系齐留行，拿到【滴答时钟】救你。”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那就麻烦你稍微睡得久一点，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走到这游戏的最后，找到救你的办法。而在这之前——”
用毫不在意的、好像全然事不关己的语气，周谦开口道：“就让云想容恨我，冲着我来吧。”
半晌后。
神骨的作用消失。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血泊之中，高山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在周谦收回手，将神骨从高山抽出来的那刻——
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影自高山身上 飘出来，再被吸入了白骨之中。

第23章 遗愿清单4
时间恢复流动，空气中尚未来得及散去的冰雪带来了扑面而来的寒意。
周谦感觉到面前的雾气更浓了。
他能看到一个影子自浓雾中穿行而来，一把推开自己后，直朝地上的尸体扑了过去。
那是云想容，她紧紧抱住了高山的尸体。
她现在应该非常的绝望悲伤。然而因为雾色的缘故，周谦现在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
收起手上的白骨，周谦站起来，用一种极其事不关己的语气对云想容道：“时间紧迫，你可以哭五分钟。之后麻烦你让一让，我要从他的身体里取出子弹，看上面是不是也刻着‘S’。”
一旁，何小伟听话这话，简直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他忍不住冲过来道：“卧槽兄弟你没毛病吧？”
“他已经死了，身体就没用了。”周谦道，“而为了后续通关顺利，我需要做个确认，看下他身体里的子弹——”
“不可能。”云想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蹲在地上，她紧紧握着高山的手，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周谦。“你敢碰山哥，我绝对跟你拼了。我现在在联系齐留行。他、他会把时钟送来的。山哥会活的、他没有死……他马上就可以醒过来！你离他远点，别过来！我绝不允许你碰他！”
“其实你应该想开一点。这游戏不是可以用金币兑换想要的东西吗？所以你完全可以让他活过来的。现在他已经死了，没有用了，你早点通关，才能早复活他，你应该充分利用他的尸体。”
走到云想容旁边蹲下，周谦赫然抽出一把小刀就要对高山的尸体下手。
云想容迅速伸出双手推开他，紧接着在愤怒之下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上前用握住起了他的衣领，狠狠瞪了过去。
以这样的距离，周谦几乎可以看见她双眼通红，满是血丝。
她颤抖着双手，声音不稳到了极致。“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放过你！”
雾色更浓了，浓到周谦连云想容的红眼睛都看不清了。
而他能感觉到走廊也越来越长，背后带给了高山死亡的6号房间正在离他渐渐远去。
此时此刻，身体面向了云想容，但周谦侧了头，余光一直放在身后。
一道黑影极速在白雾中穿行而过，一点声音都没留下。
而在领口被云想容揪住放完狠话，又被她狠狠推开后，周谦身体顺势向后大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6号门旁边的墙体才算停住。
装作不经意地侧头一瞄，他看见房门上的号牌已经变回了“6”。
他刚才说的那些刺激云想容的话，当然是故意的。
他们两个人争执、吵架，还成功引来何小伟劝架……
如此，路萌萌才有把号码牌换回来的机会。
周谦迅速移开视线，好似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专注力还在高山的尸体上。
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嘲讽。“其实云想容，你真没必要太难过。高山他为什么去6号房？游戏给的关卡题目已经很清楚表明了一件事——安全房并不恒定。他这都看不出来，事到如今，这只能怪他自己愚蠢。”
他话到这里，何小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哎你这个人有毒吧？好歹是一条人命，你干嘛说这种话？再不济，你自己私下吐槽，为什么非要当着人女朋友的面——”
随后打断周谦话的，是司徒晴。
她上前一步，在雾气的干扰下，不得不扬声说道：“有意思，我看害死高山的根本是你。可你现在居然还想动他的尸体。”
这话似乎让何小伟一阵后怕。
他立刻后退几步远离了周谦。“这啥意思？为啥害死高山的是周谦？”
司徒晴道：“因为周谦很早就从7号房出来了，但他一直躲着没出声。我猜他确实已经找到了某种规律，确定7号房一定安全，但他还不敢确定他的规律是不是真的成立，他需要找人试验。
“他从7号房出来后……不、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去没去过7号房。很可能他假称自己进7号门，其实根本没有。这是无法核实的事。这片浓雾实在太适合他用来藏身了。
“总之，我们叫他的时候，没听到他的声音，以为他一直在7号房内，但其实不然，那会儿他躲正在走廊里观望着我们，就像是蛰伏起来的杀手。但他没能逃过我的眼睛。所以我对他用了技能——”
何小伟立刻道：“嘶！怪不得我觉得下雪了。”
司徒晴再道：“发现他并不在7号房，而是在走廊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的险恶用心。
“因此，我对他用技能，就是为了逼他躲，逼他跑。一旦他跑起来，肯定就藏不住了，那么他的谎话说不下去，就会在大家面前现原形。
“总之我用技能，只是为了逼他暴露，但是……但不知道为什么高山跑进了6号房。无论如何……他恐怕是受了周谦的影响，以为7安全，那么6也肯定安全。”
司徒晴说的这话，其实是骗不过云想容的。她恐怕也没想骗过她。
她在很早就暴露了杀意，甚至故意引起了云想容的注意。因为打从一开始，她打的主意，就是自己吸引所有的防备与仇恨，让路萌萌在暗处哄骗他们上当。
只是他们没成功，这才中途变了策略。
司徒晴骗不过云想容，她说这番话的真正目的无非有两个。
第一，她想让何小伟怀疑周谦，无法与之结盟。
第二，她抗下一切仇恨，不把路萌萌暴露到人前，让周谦以为他的敌人只有她一个。
这样一来，一边是司徒晴、路萌萌、外加一个何小伟；另一边是周谦和云想容。
在她看来，这至少还是三对二的画面。
当然，通过周谦刚才的刻意制造矛盾，现在在司徒晴的眼里，周谦与云想容恐怕也无法结盟了。
周谦非常乐意让她继续这样认为下去，最好她会以为，连云想容都会转而对付自己，与他们一起四对一。
周谦一直装作不知道路萌萌交换了号码牌的事，这会儿看上去也丝毫不介意被司徒晴安罪名。
他根本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并且表情看上去居然非常嚣张。
一步步走到司徒晴面前，他非常轻蔑地看着她道：“还有35分钟，这个关卡就要结束了。你们是想浪费时间玩剧本杀，互相指认谁是杀死高山的凶手，还是专注通关？”
“我说过了，我对支线不感兴趣。”司徒晴冷冰冰回道。
“是么？可我不信呐……”周谦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借此看进她的灵魂，“每个人来这里，都有所求。可是谁能实现你们的心愿呢？你们没有怀疑过，是某个神创立的这个游戏吗？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挖掘到每个副本的隐藏成就，才能真正接近他？比如——”
抬起手，周谦握住了自己得到的神骨。
炫耀一般刻意展示了一下这根骨头，周谦笑道：“就算先不谈那么玄乎。你也不该不刷支线和隐藏成就。光轮经验值，隐藏成就能够获得的，跟草草刷一遍主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你刷20个普通副本，或许抵不过一个隐藏成就。更何况还有特殊稀有的技能、道具、大量金币，是可以通过刷支线获取的呢？所以，如果是有人建议你只刷主线——”
目光变得充满恶意起来，周谦对司徒晴冷笑着道，“你有没有想过，给你提这个建议的人，或许只是不想让你变强呢？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猫，我一度想让它变聪明、变厉害一些，最好自己学会用马桶什么的。可我又不希望它太聪明。因为如果它太聪明了，可能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它会变得不听话，不好再被我控制的。”
当周谦说完这最后一段话的时候，司徒晴的脸刷得一下就白了。
瞧见她的表情，周谦笑了。他知道自己恐怕是猜对了。
从进入701号房开始，他们试图跟姜余清搭话的时候，司徒晴站在窗边不言语，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表的方向；当他们试图通过照片找线索时，司徒晴站在门外，也是时不时瞥一眼手表，后来忽然说她根本不在意支线……
此外，从她的个人情况来看，她是个输出能力很强的人，但她智商和谋略明显一般。这种情况下，她要杀人，却居然走智取的路子，只能是因为被人指使。她像是一把枪，人家指哪儿她打哪儿。
最后，她和路萌萌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就算通过系统私聊，也很难达到这种效果。因为沟通和讨论其实是需要时间的。
可从杀高山一事来看，他们一计不成，马上改变策略互相配合展开了第二个计划，一个立马摇铃铛干扰高云二人对距离的判断，且假意要放大对付周谦，另一个则在非常恰当的时间悄然调换了门牌……
这更像是他们共同听命于某个第三人，直接毫不犹豫执行那人的命令的结果。
既然这个游戏存在旁观的，且可以给玩家发消息的赌徒。
那么指挥司徒晴的人，很可能就是她的赌徒。
现在通过试探，周谦已看出，不同于自己和于贤，司徒晴和她赌徒的关系似乎很不寻常。
周谦唯一不清楚的，只剩下一件事——为什么司徒晴的赌徒，居然也能同时指挥路萌萌。
当下，因为雾气太浓的缘故，周谦俯下身，又离司徒晴近了一些，以至于司徒晴一抬头，就能看到他那双充满蛊惑意味的眼睛。
周谦用很轻柔的声音对她说：“笼中鸟的下场，通常都不太好。他不想让你变强，你为什么不反抗呢？你真的不想知道，如果破解这条支线，我们能获得什么奖励吗？”
司徒晴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她的表情已恢复如常。
“周谦，你恐怕太自以为是，误会了什么。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么？”周谦没再跟她多说什么，他毫不在意地走开，又走了何小伟和路萌萌面前。
继续佯作根本不知道路萌萌所作所为的样子，周谦道：“司徒晴的指认，我不认。当然，我同时也觉得，她其实也没有杀高山、或者杀我的道理。要怪，可能就怪雾气遮挡视线，让司徒晴把别人的影子认成了我，所以产生了误会吧。
“但现在我没有时间跟你们洗白我自己。不如我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我刚才想看高山胸口的子弹，只是想探究这关卡背后的剧情联系，为后续通关做准备。但那与这条支线的找规律关卡本身没关系。
“我确实早已经找到了破解关卡的秘密。我也进7号房拿到了物证。我完全不需要别人替我试验。所以接下来，我会亲自再打开一个安全门。”
“这是有隐藏成就的副本，能走进来，这本身就不容易。
“所以，就算对我有再多的审判，放到支线结束，如何？”
“哎你……你……”何小伟拿手指向周谦，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概在他看来，司徒晴说的有道理，周谦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何况就算周谦说的没道理，他真的有意无意害了高山，但现在找出规律能够带大家通关的，也只有他了。
“那个你……”何小伟不免问司徒晴，“你知道规律吗？”
司徒晴并没有答话。看来她是不知道了。
周谦用轻蔑的语气笑道：“所以司徒晴你看，你那聪明的赌徒并没有告诉你怎么解题。他是真的不想看你变强大呢。”
语毕，周谦径直朝一个走廊的方向走去。
何小伟咽一口唾沫，迅速跟上，只不过他离周谦挺远。
好像他挺怕，一旦他离近了，周谦会算计他，把他推进某个房间。
但周谦无疑并没有这么做。
何小伟一路跟着他去到了8号房跟前，然后看着他霍然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房门开了又合，周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而三秒后，枪声并未响起。
那一瞬，在门外紧张等待的何小伟几乎跳了起来——周谦似乎真的找到了规律。这么难的关卡，居然有希望过了，何小伟实在觉得有些兴奋。
大概等了三分钟，周谦出来了。
他道：“7号和8号房间，都藏着一枚写有‘7’的子弹，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物证。
“如果我没猜错，12个房间，有12个写有‘7’的子弹，找齐它们，我们就能通关。
“那我们下一步要去哪个房间？”何小伟不由问。
路萌萌就跟在后面，一直装无辜的他，显然并没有引起何小伟的怀疑。
何小伟一把拉过路萌萌，又对周谦道：“兄弟，现在我绝对相信你已经找到了规律。我们可以帮你。我们大家一起找物证，才容易啊！”
“你们确实愿意帮我吗？”周谦想求个确认般地看向何小伟和路萌萌。
“当然！”何小伟用力点头。
路萌萌也跟着点了头。“谁不想通关？我愿意的。”
“那就行。因为这是个需要配合完成的关卡。我一个人也完不成的。”周谦道。
“我们要怎么配合？现在哪个房间安全？”何小伟不由问。
“现在除了7、8两间房，没有房间是安全的。”周谦道，“但这两间房的物证，也即带‘7’的子弹，我们已经找到了。”
何小伟一愣：“啊这……”
周谦忽然说出一句让何小伟彻底愣住的话。“如果想找到其他安全房，必须要先进一个不安全的房间，让枪手开枪。”
另一边。
目送那三个男生离开，司徒晴久久没动。片刻后她的目光放在了云想容身上。
眼睛眯了一下，司徒晴的神情非常冷酷，似乎毫不内疚，也并不怕云想容找自己复仇。
不过接下来云想容的举动，却有些让她好奇了。
在她看来，云想容是个软妹，为了男朋友，她选择了修炼治疗术，完全没考虑过给自己留后路——万一她落单了，她可是谁也打不过。
她这样的姑娘，就算再聪明，那在副本里也是被动的。
如此，这么爱男友的她，性格又这么温柔，这个时候她一定崩溃了，一定会抱着高山的尸体哭到晕厥……
但司徒晴没想到，云想容站了起来，居然朝周谦他们离开的方向去了。
静静注视着云想容的身体走入雾色，这个时候，司徒晴又收到了那人发来的消息。
【姐姐，周谦挑拨离间，别信他的话】
【这个支线你做不了的，想要通关，需要献祭玩家，至少献祭三个】
【我不让你做，是为了你后面的主线任务考虑】
【你要当心，别中周谦的计】

第24章 遗愿清单5
走廊里，浓雾中，8号房门前。
周谦的一番话，似乎彻底把何小伟给整蒙圈了。“啥意思啊这到底？什、什么叫去不安全的房找枪手射击……不是，周谦你把话说清楚。”
【地位最低者，不可杀人！】
【势力均衡，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周谦把从照片里获得的提示拿出来展现给众人看：“这两句提示的关键词，无非是‘地位’，‘均衡’……你还记不记得，这个支线关卡叫什么？”
何小伟立刻道：“记得！叫《制衡》！”
“对，所以当枪手地位改变，彼此势力失衡的时候，就会产生杀戮。而我们破解关卡的关键，其实题目已经告诉我们了——制衡，让12个枪手的地位恢复平衡。”
周谦道，“我猜想，刚开始的时候，12个枪手的地位其实就是均衡的。
“还记得第一个清洁工是怎么死的吗？她穿了军服。而军服上有个‘7’。游戏设计者为什么要故意设计一个盗军服的桥段，这显然别有用意。”
何小伟忽然好想悟到了什么。“假设啊，我们把姜余清所在的部队，叫7部队；那么这些枪手，就是S部队的。那么7和S，很可能是敌对势力？因此……当看到7部队的军服，就有枪手开了枪？！”
“对，我认为是这样。”周谦道，“如果一开始我们随便进入那12间房中的某一个，大概没有人会被枪手射击。一号清洁工穿了个写有‘7’的军服被杀，这是剧情的特意设置。那件军服引起了S部队的仇恨，也引来了第一发子弹。从此，12个枪手地位失衡，杀戮开始展开。因此——”
周谦用做结论般的语气说道：“12个S部队的枪手，原本处于某种均衡的状态下。第一个清洁工基于隐藏的剧情设定，也即S与7对立，引来枪手射击，打破了原有的均衡。
“其后，每当一个枪手打出一枚子弹，12个枪手的地位，都会产生一次变化。”
“第三个清洁工进入6、7，发现安全后，却在进入2号房间被杀，在这之后，我进7号房没事，高山进6号房却死了。这就是因为，2号房打出的那枚杀死第三个清洁工的子弹，让所有枪手的地位重新产生了变化。
“现在我们需要把12个枪手的地位恢复均衡。那样以后，12间房才会全部安全。我们就能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12个房间，找齐所谓的‘物证’。”
旁边，路萌萌不由用蚊子叫般的声音问：“开枪会导致地位失衡，S与7是敌对的两个部队……从这两点，是不是可以做出推论——S部队的枪手如果杀了7部队的人，会获得功勋，提高自身地位？”
周谦毫不客气道：“当然不是。”
路萌萌自己也发现哪里不对了。“嗯，确实不对。第一起死亡，是12号房的枪手杀了人，如果杀完人，他的地位提高，那么1到11号的地位应该同样处于最低位才对。那他们都不能开枪……后面不该有枪击事件。我想错了。我猜的这个设定不合理。”
周谦看他一眼，道：“话虽如此，你这猜测其实是有依据的。只不过与实际不符，所以我们只能把这个可能排除掉。事实上，为什么‘开枪’会导致枪手‘地位’变化，这个关卡根本没有给到我们任何剧情线索。如果仅从剧情的角度，我们完全无法找到通关的办法。”
S部队到底是什么，7部队又到底是什么，姜余清是谁，他曾在的7部队与S部队发生过什么样的矛盾……这些背景故事，玩家全然不知晓。
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告诉玩家当年的故事。
何小伟将思路顺了一遍，不由有些抓狂地说道：“完全没线索，这可怎么推？！”
周谦道：“既然没法从剧情推，那就不从剧情推。因为通关办法，一定与剧情本身无关了。”
何小伟无奈：“我真的不懂。”
周谦却是忽然转而道：“刚才走进8号房之后，我很快就找到了物证。因为它的位置，跟7号房里物证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都在枪手附近。我之所以耽误了一段时间才出来，是因为我在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何小伟问道。
“我逗了逗枪手。”周谦笑道。
何小伟：？？？
——卧槽兄弟你牛批。
片刻前。周谦走入8号房。
枪声果然没有在三秒内响起，周谦又一次注意到，面前的枪手把枪放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谦发现这名枪手的位置，跟7号房间枪手所站的位置一模一样。
周谦走上前，近距离地看向了枪手。
他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在雾气中的黑色影子。而那影子的大小，全然与7号房的一模一样。
“你能看见我吗？”周谦问。
影子枪手没有回答。
身体蹲下来，伸出手，周谦握住了枪手的枪。
可是枪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之后周谦尝试着把枪从他手里拔出来，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看来关卡设定了，枪手的位置不能移动，他的枪也绝对无法被玩家夺取。
这个设定，无疑更加坚定了周谦对于“规律”的猜测。
瞳孔缩了一下，周谦站起来，拿出自己的神骨，放在了枪手的肩膀上。
然后神骨在触碰到枪手的刹那，马上就掉落了下来，旋即立刻被周谦伸手接住。
周谦想了想，打开交易行，买到了一个万能胶，和一个砝码。
之后他往砝码上面涂上胶水，贴到了枪手的肩膀上。
可胶水根本无效，砝码和万能胶全都转瞬落在了地上。
任由那些道具掉在地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后，周谦离开8号门，回到走廊。
此刻，周谦这一番话把何小伟给搞蒙圈了。“兄弟，我真没懂！”
周谦道：“我做的那个实验，表明了一个结果——在这个关卡的设定下，我们无法增加枪手的重量，但可增加房间的重量。这说明，枪手的重量，对游戏至关重要，他不能被改变。但房间无所谓。
“因此，‘地位’的变化，只跟枪手本身有关，而跟房间无关。”
何小伟：“所以……”
周谦：“玩游戏的时候，面对某些关卡，如果从剧情角度无法解题，那就只能改变思路。射击，为什么会导致12个枪手的地位发生变化，剧情没提供线索，那我们就走另一条路——把12个枪手抽象出来。”
何小伟感觉自己彻底懵圈了：“抽象？抽什么象？什么抽象？”
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周谦画了一个圆，然后像钟表一样在这个圆上标注了12个数字。其中最上方是12，旁边依次是1、2、3……最下面是6，最左侧是9，再是10、11、12。
“‘地位’这两个词，被我们赋予了太多含义，权势、功勋、财富……都可能会影响我们在社会上的地位。可是有时候，我们往往会忽略这个词最本质、最简单的意思。
“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这个关卡里，‘地位’的意思或许其实非常简单呢？比如，谁站在最低点，他的地位就最低。”
话到这里，周谦忽然问何小伟和路萌萌：“你们玩过转盘游戏吗？”
“啊……啊！”何小伟隐约发现了什么，但还没能真正抓住关键。
周谦再道：“我们把这12个枪手抽象出来，假设他们是转盘上的12个弹孔。每一个弹孔里，子弹的数量一定都是均等的，可以随便假设……就假设10吧，假设每个弹孔都有10枚子弹。
“这个转盘最初是放在水平位置的，12个弹孔均匀排布在转盘最边缘，每个里面都有10枚子弹，这时候转盘整体处于‘均衡’状态，也即，12个枪手的位置位于同一水平面上，没有高低之分。
“这时转盘的重心，就是位于圆心的701号房。”
在何小伟震惊与兴奋交织的目光之中，周谦张口说出何小伟心里慢慢成型的想法：“水平转盘的均衡性，被穿军服的一号清洁工打破了。她引来12号枪手的射击，导致12点弹孔里的子弹少了一枚。自此，水平的转盘倾斜、旋转……最后它停下来的时候，位于最下面的是哪个点呢？”
路萌萌这回倒是接过了话。“6点！12点只剩9枚子弹，它变轻了，但其他11个点一样重，都还有10枚子弹……所以，如果把转盘看做一个整体，它的重心会在6点位置！转动这个转盘……它最后一定会落到6点，所以6点的位置最低！”
即将破解一道难题的感觉，将他的神经变得兴奋。
此刻他的声音比蚊子叫大了很多，他似乎也完全忘记自己不久前才曾害死过一个人。
周谦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再道：“12点少一枚子弹，转盘重心转移到6点。6点成了最低点，这就是字面上‘地位’最低的意思。这个时候，6点的枪手不可开枪，6号房安全。
“之后，二号清洁工进入1号门，死亡。1点位置的弹孔也少了一枚子弹。如此，整体来看，12、1均减少一个子弹的重量，转盘重心再次变化，会落在6点和7点之间的那个位置。
“也因此，在那个时候，6、7点这两个位置同时地位最低，它们位于同一水平线上。所以，6号和7号房安全，第三个清洁工进这两间房时，没有被杀。但他进2号房时，被杀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何小伟感觉自己灵魂都发出了颤栗感，整个人只能用不同的语气，不住地重复两个字：“卧槽……卧槽？卧槽！！”
此刻，不远处的走廊有某个属于姑娘的轻巧脚步声走来。
周谦微微眯眼，但说出的话却没有停。
“第三个清洁工死了，2号点又减轻了一枚子弹的重量，这时转盘重心再度转移。12点、1点、2点，全部减少了一个子弹的重量。转盘的重点会落在7号点。因此6号房不再安全。安全的只有7号房间。”
脚步声更近了，周谦的话还是没有停。
“基于这个原因，我进7号门，无事，高山进入6号门，死亡。
“高山死，6号点的弹孔少一枚子弹。转盘整体的重心就又变了。
“因此，此时此刻，在这抽象出来的、由12个枪手构成的转盘上，重心在7和8之间的中间位。7、8位于同一水平面上。7、8同时地位最低。这两间房同时安全。”
到了现在，何小伟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现在12、1、2、7这四个点全都减少了一枚子弹的重量，比转盘上另外八个点要轻一些。因此转盘是失衡的。
想要让每个房间都变成安全房间，玩家得以畅通无阻地进入，需要将转盘的重心回归至中心位置，也即701号房才行，那样12个点才有可能重新回归同一水平面。
但现在问题又来了。
怎么恢复把转盘的重心恢复到圆心位置呢？
有四间房减少了一枚子弹，难道要去另外八间房挨着挨一枚枪子儿吗？如果是这样，这个关卡，除了九命猫妖，恐怕没人能过吧？
这条支线好像可以直接被放弃了？
一边思忖，何小伟一边接过周谦手上的纸笔进行起推演，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高中毕业无数年了……这个是物理学的力学问题吧？是不是力矩平衡啊？我不会！我真的解不出来！除了再死八个人以外，我找不到通关办法。”
旁边的路萌萌倒好似聪明些，很快反应过来什么。“这个其实不需要具体做计算。咱们找对称点就行。你们看啊……现在12、1、2、6，这四个点的质量轻，没错吧？我们对称着来看，12点和6点，它们是圆的直径上的两点，它俩属于中心对称的关系。那么……
“这两点都减轻了一枚子弹，它俩对整个转盘产生的影响，其实互相抵消了。
“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暂时无视12点和6点，只看1和2就行。1、2减少质量，整体重心会偏移在与它们形成中心对称的7、8上，所以7、8是安全房……”
眼睛有些发亮，路萌萌道：“那么如果想让转盘恢复均衡，我们现在想办法让7和8这两个房间的枪手，各打出一枚子弹，就行了！整个转盘就均衡了！”
何小伟大摇其头：“这是个矛盾的地方啊！我们根本没法让这两个枪手开枪。他俩现在正处在地位最低点呢，怎么开枪？我们只能去其他房间每个跑一遍……我看要有九条命的猫才能通关！”
“可如果无法从安全房骗子弹……这道题无解啊！你就算有九条命，也解不出来。”
路萌萌拿过何小伟的草稿纸，把12点与6点相连、11点与5点相连……以此类推，共画出6条穿越圆心的直径。
“就算你不会被子弹打死，能一直去各个不安全的房，让枪手射击，子弹减少……但无论怎么样，最终始终会剩下一个处于重心的、位置最低的安全点。
“想让转盘恢复平衡，必须要让地位最低的安全房减少一枚子弹。可这个时候，枪手偏偏不会射击……这个矛盾，会始终存在！”
路萌萌想不到主意了，眉头不由紧紧皱了起来。
旁边，何小伟却突然兴奋起来了。“不对！我知道了！我找到办法了！”
颇为得意地看向周谦，何小伟道：“周谦兄弟，不久前，你说你的解决办法，是去不安全的房间挨子弹对吧？你错了！我想到了真正的解决办法！”
何小伟兴奋的眼睛都红了。他道：“你们忘了一件事啊，虽然说，枪手地位最低时不可开枪……可有例外啊！例外就是那个带‘7’字的军服！
“我们已经分析出来了，只要让7、8两间房，各减少一枚子弹，就能通关！可它们现在是安全房，怎么让枪手开枪呢？！哈哈哈，当然是穿着那件军服走进去啊！”
对比何小伟的兴奋，路萌萌的声音却带了丝颤抖。
他重新像蚊子叫般说道：“所以……我们只要穿军服进这两间房，诱导枪手开枪，就能通关？
“可是要找谁去呢？这是不是意味着……想要通关，必须要献祭两名玩家才行？”
路萌萌这话，像一盆冷水，把何小伟的热情全部浇熄灭了。
何小伟愣了——是啊，难道必须牺牲两个人，才能通关吗？
一旁，越渐浓重的雾气滑过周谦冰冷漂亮的眼睛。
在这片浓雾中静静看着何小伟，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在等何小伟的答案。
片刻后，何小伟一屁股坐在地上，叹口气道：“那不行啊……咱们放弃支线吧。已经都死了一个玩家了。怎么能继续死人？这个关卡这么难，奖励应该不简单……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牺牲队友啊。我不能走献祭队友的流派的……我还是有节操的……”
听到这个答案，周谦嘴角扬了扬。
停顿片刻后，他总算开口了。
只不过他这一句话，更是让已经很失望的何小伟，彻底蔫了下去。
他道：“错了。军服已经无法骗取子弹了。因为尸体的血，已经彻底把那个‘7’盖住了。这是游戏设计者故意堵死了这条通关思路。我猜那血迹也是难以彻底洗掉的。否则解题答案就太简单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卧槽，试试就试试。”
辛苦想的办法被周谦打击得体无完肤，何小伟有些不服，但在他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尸体上扒军服的时候，又愣住了。
“卧槽试个毛线。真要试，我就成那个献祭玩家了！周谦你诓我呢吧！”
“我没诓你，穿军服那条路一定走不通，所以你绝对不会有事。
“我从姜余清的枕头下找到了一枚写着‘S’的子弹，那才是真正的通关办法。现在，让我来告诉你答案。”
周谦道：“你们刚才想的办法是，骗最低点的安全房的枪手开枪，使其质量减轻，与其他点均衡。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子弹还给它对面那个比它重一枚子弹的枪手。”
“我们假设最后剩下的安全点是10，它对面的点是4。也即，4点与10点是中心对称的关系，把它们这两点相连，就是穿过圆心的一条直径。
“这个时候，除了4和10，其余点全部均衡，其余两两中心对称的点相连的直径，重心都回归圆心了。所以我们只需要搞定4和10，就能恢复整个转盘的均衡。
“现在这个转盘的最低点是10点，就是因为10点比4点多一枚子弹，那么，我们只要还一枚子弹到4号点，难题就迎刃而解。”
“从尸体上找到的子弹当然不可取，我检查过了，弹壳已经分离，且损毁严重，部分小碎片已经无迹可寻，我们无法把它们拼凑成一枚完整的子弹，送还给那些枪手。但幸好，从姜余清的枕头下，我找到了这枚完整的S子弹。”
淡淡一笑，周谦举起手里的那枚子弹。“我们只要把它还过去就可以。”
何小伟虽然是一个糙汉，但这个时候他看向周谦的双眼，几乎是冒着星星的。
那一瞬，周谦在他眼里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起来，仿佛自带圣光般谣耀眼。
不过没过几秒，何小伟眼里的光就没了。
是因为路萌萌又说了一句打击他的话：“因此，你说的方法，确实可行，但是……
“但是现在有7、8两个房间一样低！想要它们均衡，我们要往它们对面的1号和2号房各还一枚子弹才行！可我们没有两枚子弹，我们只有一枚S子弹！
“我们……我们还需要做出调整，要去其他房间不断挨子弹，直到重心只剩一个房间为止。可这意味着……我们依然需要牺牲很多人！”
好像并没有听见路萌萌的话，周谦只道：“我已经演算好了。”
拿回自己一开始画转盘的那张纸，周谦快速写下解题答案。
接下来的第一步，进4号房间，引4号房的枪手开枪，4号点质量减少，重心会位于8、9之间偏8的位置，这个时候，8号房唯一安全。
第二步，进7号房，重心会变至9。
第三步，进8号房，重心在10。
写到这里，周谦开口道：“经过这三步，也即让4、7、8的枪手各射出一枚子弹后，其余直径全部均衡，都回归了圆心701号房，只除了4和10这两点相连的直径。
“此时转盘的重心在10。将子弹还给10对面的4号枪手，就可以通关。”
抬起头，周谦微笑着做出结论：“综上，我们只需要再进入4、7、8这三个房间，让三个枪手开各开一枪，最后再还一枚子弹给4号枪手。当然了，还子弹的时候，需要一点技术。小伟哥你的技能是什么，能在不开门的情况下，把子弹远程送回到枪手身上吗？”
何小伟的目光经历了懵逼、呆滞、震惊。
然后他道：“等等，你先别管我的技能。你这方法……那不还是要死三个人？！什么鬼？！
“周谦兄弟啊……牺牲我、司徒晴、路萌萌三个人，你把子弹打回给4号枪手，是不是正好啊？我们三个当了你成功路上的垫脚石，你这还……你看，高山死了，你抱得美人归啊！卧槽周谦你想当人生赢家是不是？”
“哦。”周谦居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道，“好主意啊！”
何小伟：“……”
随即周谦又摇头道：“不过我不会让你们死的。后面还有主线任务呢。我用得上你们。”
何小伟：“……”
上下看了何小伟一眼，周谦一本正经：“另外，我好像并不喜欢姑娘。”
“卧槽。”何小伟在周谦的目光下不由向后退了半步，“难道你……”
周谦赶紧道：“你可别想多了。”
何小伟：“……诶你什么意思？我觉得我长得还可以啊，我曾经可是我们系的系草！”
周谦很惊讶地：“嘶，自己评的那种吗？”
何小伟：“…………”
“说回正事吧。我要通关，但不需要献祭你们。”
周谦举起那根【神之肋骨】，走到了4号房间面前。“我的武器有延缓时间的力量。
“子弹的特性是一击毙命，因为枪手出手稳准狠。直击心脏的子弹，无论多强的防御都无法阻拦。而它速度之快，按我们现在这个级别的属性，没有人能逃脱。但如果——我延缓时间呢？”
周谦难道想……减缓时间流速，变相降低子弹的速度，然后躲过它的袭击？
何小伟有点懵。
他立刻道：“可是这依然很冒险吧！就算你减缓了时间流速，你也没有把握一定能逃脱吧！关卡说明不是讲了吗？子弹命中率100%，万一它的设定就是，子弹无论如何都会打中你呢？
“另外，就算你真能成功逃脱，你这种强悍的技能一定有CD，也非常耗蓝吧？你能连续去三个房间使用三次吗？”
“所以小伟兄弟，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谦开口道：“关于你说的第一点，能不能成功，我确实不确定，我得试试才知道。
“你注意看一下交易行，记得同意申请。我让我朋友把【滴答时钟】给我了。然后我把它交易给了你。如果我不幸死了，你可以用它帮我复活。当然，这也代表我的方法不可取。我们恐怕要放弃这个支线任务。”
“反之，如果我试验成功了，那么我就一定能通过同样的方式，骗取到另外两间房的子弹。你不用担心我的技能限制。我手里的神骨，可是完成终极隐藏成就才获得的，它是神明赐予我的礼物，非常稀有，威力无穷。它确实耗蓝，但不多不少，足够我进入三个房间使用三次。”
语毕，不欲再耽误时间，周谦抬步走向4号房间。
有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他。
那是带着颤声和哭腔的云想容。“周谦，你等等。”
周谦的步子停了下来，但并没有回头。
那一瞬他似乎猜到了云想容会说什么。
但站在背对众人的方向，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如果‘子弹命中率100%’，是关卡的强制性设定，那么你现在进入4号房挨子弹，一定会浪费滴答时钟。其实这个隐藏成就，你可拿可不拿。这个副本拿不到，还有无数副本等着你。
“可高山的命只有一条！
“我刚才联系了齐留行，没能成功。但既然他把滴答时钟给了你……
“我希望你拿这个时钟救高山，我求你了。”
话到这里，“扑通”一声，是云想容跪下的声音。
她生得眉眼可爱，不过才是上大学的年纪。
看到她为逝去的男友这样求情，没有人不感到动容。
尤其何小伟，立刻心生恻隐之心。
他走到周谦跟前道：“算了算了。我可以放弃隐藏成就。你就……救救人家男朋友吧！还有啊，你刚说什么交易行，我好像还没——”
侧过头看向何小伟，周谦打断他的话，只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看在我舍身为你冒险的份上，帮我盯住司徒晴和云想容。”
语毕，周谦径直把手贴到了房门上，即将把它推开。
何小伟忍不住伸出了尔康手：“唉我去你……”
但他的声音立刻被另一个无比凄厉的声音盖住了——
“周谦——！！！”
从未大声说过话的云想容，在此刻骤然发出了声嘶力竭般的声音。
可那无济于事。
她瞬也不瞬地瞪着周谦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似乎就要把那房门推开了。
双目太过用力，云想容能感到自己快把眼珠子瞪了出去。
刚才她一直在哭，现在又以这样渴盼乞求的眼神望着周谦，她的眼睛疼得厉害，顷刻间布满血丝，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看到眼前出现了一片血雾。
原来当人的心疼到极致，眼睛是会流血的。
血色一点点蔓延，天花板是红的，地板是红的，连同那片干扰视线的雾气也变红了……
整个世界剩下一片猩红，并在视线下慢慢缩窄。
最后云想容的世界小到只剩周谦那决绝的背影。
可他始终不曾回头。
“周谦……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你最好杀了我，让我陪山哥一起死。否则我发誓，我这辈子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可惜了云想容，你要知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周谦说完这句话后，在云想容的眼里，他推门的动作开始变得无限绵长。
——那是他使用技能，减缓了时间流速。
同一时刻，游戏外。手机屏幕前。
于贤变得很兴奋，因为周谦实在太强了。
他觉得躺赢的滋味实在美妙。
但祝强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苍白。
他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老于……我看不到谦哥的技能说明。他那、那时间的技能，到底怎么回事……”
于贤道：“哦，他的这个技能的蓝耗程度，跟想要发挥出多大威力有关。发挥的威力越大，蓝就耗得越快。像之前高山死的时候，谦哥几乎让时间静止了。那种程度，他的蓝耗巨大！但如果只是稍微减慢一点时间，那蓝耗会少一些。”
“他这个技能属于武器自带的，不属于自己的技能招数，所以CD上倒是没什么限制。但是啊，话说回来，想要这个技能发挥到最大威力，他的蓝会几乎耗光。那么考虑到这点，其实也没必要限制CD……反正，如果他没蓝了，就不能用技能了……唉我去——！！”
“哎？！！我查了一下，谦哥的蓝只剩30%了。他这、这完全不够再用三次减缓时间的技能的！他这是想干嘛……”
周谦现在的蓝只剩30%，并还在持续减少。
如果想按他所说的方式通关，他得进三个房间，减少三次时间。
可按他现在技能值的消耗速度，他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于贤看傻了。“那谦哥到底想干嘛？他又在忽悠大家，搞什么骚操作吗？太奇怪了哎……
“哎强哥？你怎么不说话？哎你怎么跑厕所了，你也拉肚子？？”
只见祝强一边奔向厕所，一边道：“今天的火锅有问题！我难受……我去蹲一会儿！”
一路跑到厕所，迅速拿出手机，祝强颤抖着声音，对电话那头的神秘男人，汇报了他这边看到的周谦的情况。
数秒后，游戏内，司徒晴视线下瞥，看到了赌徒传来的消息。
但因为时间被放慢的缘故，系统面板上每一个字都崩得很慢。
于是她看着那行句子一字一顿地出现——“提防周谦，他恐怕要杀路萌萌。”

第25章 遗愿清单6
周谦声称，他的通关办法需要先依次去4、7、8这三个房间，让三名枪手各打出一枚子弹。
他会先去4号房试验一把，如果他无法通关减缓时间躲避子弹，那么他一定会死，这时候他需要何小伟用滴答时钟救他，然后彻底放弃这个支线任务。
但如果他成功了，他就可以连续用三次减缓时间的技能，最终达到通关的目的。
现在祝强发现周谦在说谎。
——他的蓝量根本不够支撑他用三次技能！
——他甚至根本还没有成功从齐留行那里要到滴答时钟！
再有，玩家推开不安全的房间，一定会遭遇枪手射击，且枪手命中率100%！
那么，4号房内的子弹，周谦应该是根本无法躲掉的……
综合看来，周谦根本不会进4号房间。
这一切都是他的谎言！
从被司徒晴指认是害死高山的凶手开始，周谦连辩驳都没为自己辩驳，他一直强调的都是通关时间即将结束，大家应该把精力放在通关上。
以通关能获得的稀有奖励为借口，他表现得像是一个狂热的疯子——他只在乎通关，别的什么都不在乎。
为了通关，他可以不顾高山的性命，不顾云想容的仇恨，不顾自己会被误认为凶手，甚至不顾自己可能会挨枪子……
何小伟、路萌萌……全都被他迷惑了。
周谦甚至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给他们讲解这个关卡的原理，就是为了说服他们相信他，他的方法一定是对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通关。
为了进一步表现得真实，他甚至装出，他需要何小伟、甚至路萌萌的配合与帮助。
可如果这一切只是周谦伪装出来的表象呢？
当所有人都以为，周谦一定会进入4号门的时候，实际上他根本不会走进去。
既然他根本不会走进这个不安全的房间挨子弹，他减缓时间的目的何在？！
——只能是为了杀人了。
杀谁？
当然只能是杀拥有超高移速的路萌萌。
减缓时间的真正目的，不是变相降低子弹的速度，而是降低路萌萌的速度！
周谦能减缓时间的范围有限，仅限10平米的范围内。
如果他明着说要杀路萌萌，路萌萌提前防备，提前躲远，他很难一击得手。
路萌萌的技能会在短时间内大幅提高移速，若说他对付boss多厉害，并不会，但在预知危险的情况下，他用技能提前逃命绝对是够用的。
但通过周谦方才一系列的障眼法，现在的路萌萌完全以为，周谦使用技能缓速时间，只是为了躲子弹。
路萌萌不仅不会逃，反而还会靠近4号门，好奇地观察周谦进入房内的结果。
所以……路萌萌怕是完了。
高级套房的卫生间里，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祝强手一抖，手机直接落在了地上。
然后他整个人滑落在地，脸色煞白，全身都开始了颤抖。
他不该的。
他不该和周谦做对的。
在路萌萌刚开始跟他通过视频电话商议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应该说服路萌萌转而与周谦合作的……
可路萌萌把那什么桃红军团形容得太可怕，他害怕了。
在那之后，他选择信了路萌萌，信了司徒晴，还信了电话那头给司徒晴充当军师的神秘男人，他还信了他自己。
他以为，观摩了一场周谦玩游戏，自己已经对他足够了解了。
他以为，凭自己从于贤那里获取的情报、再加上司徒晴和路萌萌……他一定可以打败周谦的。
可他错了。他实在大错特错了。
&#183;
游戏内。
路萌萌跟着何小伟走到了4号门前，眼睁睁注视着周谦把手贴到了房门上。
雾气这么浓，哪怕离周谦只有几步之遥，但路萌萌也有点看不清了，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步，想把周谦的动作看清楚。
他实在太好奇——周谦是不是真的能够通过减缓时间来躲避子弹。
这个时候，云想容就跪在路萌萌旁边哭泣，但他似乎毫无感觉。
好像连他自己都忘了，正是他杀了她的此生挚爱。
路萌萌对通关这种事，是着有某种痴念的。
在这个游戏里，每次玩家从副本出来，系统都会其下次进入副本的时间做出限制，通常是7天，或者10天。超期未进入副本，玩家会直接死亡。
可路萌萌从来没有在意过时间限制，每次从副本出来后，仅仅经过一晚休息，他就会立刻进入下一个副本。
如此，虽然没能完成什么特别成就，但好歹每次他都顶着低血线通关了。因为副本刷得多的缘故，表现平平的他，现在也勉强升到了D级。
每次通关后，路萌萌都能感到一种满足。
通关，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能够刚好刺中他的神经中最兴奋的地方。
就好像……他在半年前做完那件事之后一样。
大概半年前，路萌萌看到了他们系的保研名单，继而发现自己的学分积点排名，比室友低一名，以至于刚好没能被选上，于是他在半夜拿起刀爬到室友的床上，再一刀捅进他的胸口……
你死了。我的排名前进一名，我就可以有保研资格了。
鲜血顺着刀子拔出来的时候飞扬起来，路萌萌的满脸都被密密麻麻的血珠染红。寝室陷入了混乱之中，室友们尖叫、报警、冲过来按住他……
可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握着刀，他在一片血红中感到了难以言表的畅快。
——“成功保研”这个关卡，我通关了。
此时此刻，一如那天夜晚突然醒过来，打开自己抽屉拿出一把刀的感觉一样，路萌萌发现自己要通关了，这种兴奋的感觉甚至让他眼睛都发了红。
他不断地朝前靠近，看着周谦的手臂开始用力，即将推开4号门。
在他的眼里，周谦推门的动作被无限拉长，因为他周围的时间被放慢了。
在时间流速变化的影响下，门、天花板、走廊的形状全都扭曲起来。
路萌萌紧张又焦急地等待着，可下一瞬，他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冰冷至极的目光。
——那是周谦转过头，望向了自己！
隐约感觉到什么，路萌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的脚就好像有千斤重。他想用普通技能提高速度。可他发现自己实在难以做到。
他只能看着周谦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每走一步，他眼里的杀意就重了一分。此刻的周谦，就像是一个即将制裁罪人的神明。
反应过来什么，路萌萌握紧手里的短刺，立刻放了大招，将移速提高了80%，然后迅速转身朝前跑去。
之前很多次，他都是靠这个技能，凭借着超高移速从小怪或者boss手里死里逃生的，他告诉自己——这次也一定可以。他一定可以逃出去！
可忽然之间，他感到时间居然进一步减缓了。
他的所有移速加成，全部被时间缓速的效果抵消。
以至于他现在的速度，只比寻常在现实里小跑快不了多少！
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周谦并没受到时间缓速的影响，他像是神明一般站在时间之外，用高高在上的、带着戏谑的眼神，像看小丑似的，看着自己在根本逃不出的囚笼里奔跑。
下一瞬，路萌萌的后脖子被一个手掌用力按住。
紧接着他被身后人以提着后颈的姿势翻过了身。
被迫转身的刹那，路萌萌余光瞥到，现在他在9号房的位置。
而在他的身前，周谦那充满杀意的眼神无限放大。
颈部随即传来刺痛感，那是周谦拿出一把短刀抵住了自己的脖颈，路萌萌的心重重一颤，瞳孔迅速因为恐惧而放大……
一手提着瘦弱苍白的路萌萌的脖子，周谦另一手拿着一把从交易行买的普通短刀，把他抵在了房门上。似乎他只要轻轻一用力，路萌萌就能直接被他推进9号房间。
短刀的刀身刺破了路萌萌的脖颈表面，细密的血珠滚出来，几乎让周谦眼底衬出一抹暗红。
带着这双暗红的双眼，周谦冷冷注视着路萌萌。
“你、你要杀我……”
因为时间被减缓的缘故，路萌萌说话的声音被无限放慢，就像调低了倍速一样。
甚至他身体抖动、眼皮上下扇动的样子，也被放到了很慢，看上去竟十分滑稽。
周谦嘴角勾起轻嘲的微笑，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是你交换了号码牌，让高山死了。对吗？”
路萌萌立刻矢口否认。“我、我没有！是……”
周谦轻声道：“数次交换号码牌，在房门上画符号误导人，刚才用了大招跑过来……没蓝了吧？不然我现在都要当心你的刺客技能了。虽然受时间缓速的影响，你的短刺也会刺得很慢，但我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路萌萌慌了。连续使用这么多次技能，他确实没蓝了。
他本来就苍白的脸显得一丝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只能在周谦面前颤栗。
周谦再问他：“所以你不需要否认了。就是你做的。不过我想知道的是，是司徒晴指使了你，对吗？”
路萌萌低声呢喃：“你……我、我不知道……”
周谦手里的短刀毫不客气地往前移动。
疼痛让路萌萌骤然皱了眉，眼泪刷得一下就掉了下来。
然后他惊恐地注视着周谦。“你到底、到底……”
“杀你一个棋子，却要弄脏了我的手。这不值得。”周谦用充满蛊惑的语气，在他耳边低声道，“告诉我，你知道多少？你和司徒晴背后的人，是谁？”
路萌萌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可脖子上的冰凉器物仍在不断深入，那股凉气和杀意逼得他不得不开口。“是……是一个军团……”
“叮铃铃……”
身后有铃铛声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寒霜般的冰冻气息。
好似万丈冰雪席卷而来，即将把整个世界雪裹。
这冰雪的力量应该是极为强劲的。但因为时间被减缓了的缘故，它还迟迟未能抵达周谦身边。
毫不在意身后渐渐袭来的寒潮，周谦握刀的手上移，抬起路萌萌苍白瘦弱的下巴，逼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如此，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周谦看着路萌萌的眼睛，沉声道：“告诉我那个军团的名字。否则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被我割喉，要么被我推进9号门挨枪子。”
“我……我……”路萌萌怕到双目不断地落下泪水，身体已经抖成了筛糠。
与此同时，那股寒冰的气息，他也感觉到了。
这会儿他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他好像横竖都只有死。
在路萌萌不断耳边响起的，是周谦近在咫尺的话语。
“说吧。你不过是被人控制的一把枪，听命行事而已。你不算是我真的仇人，你如果说了，我可以放过你的。”
可另一边，不远处那股冰雪气息在告诉他，一旦他开口说话，他会被灭口。
“我会放过你的。”
“我不但会放过你，还会带你通关。”
“前提是，你得告诉我——那个军团叫什么名字？”
“通关”这个两个字，好像在某种程度上刺激到了路萌萌。
一听到这两个字，他的眼睛瞬间就发了红。
路萌萌张开口，似乎就要说出什么了。
可下一瞬，一片冰晶状的雪花飘过来，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铃铛声越来越响，被缓速的时间仿佛正在恢复流动。
路萌萌能感觉到，一股劲风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雪花席卷轰然而至。
巨大的惊恐中，他的瞳孔急剧缩小。
可他浑身似乎都被寒冰冻住，已经无法可逃。
走廊里，时间确实恢复正常了。
因为周谦的蓝量即将见底，在只有他自己和于贤能看见的情况下，技能条顷刻间已降至5%。
周谦用最后4%的蓝重新降速时间，让自己站在了时间之外，然后迅速抽身，离开那片风雪。
而在那9号门前，因为耗尽蓝量而无法使用技能逃脱的路萌萌，只能被那股风雪整个掀翻，然后被狠狠朝门内砸了进去。
三秒后——“砰！”
一声枪响后，路萌萌死在了9号房内。
他甚至没能和其他中枪的人一样跑回走廊。
此时此刻，距离一个小时的通关时间限制，只剩7分钟。
转过身，透过一片浓雾，周谦看见了有着【雪女】称号的司徒晴的朦胧身影。
她遥遥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神情冷酷且平静。
时间被缓速，她刚才的移速被降低到了非常慢。
但不愧拥有强大的远程攻击能力，即便远远站在那一边，她也能杀掉路萌萌。
面无表情地看向司徒晴，周谦道：“在我缓速时间的情况下，你还能走到这里来灭口，怎么，你及时察觉到了我想做什么？
“在这个游戏里，玩家能看见彼此的血量，但蓝条不可以。另外，也不该有人知道我的技能特性是什么才对。所以，本不该有人知道我的蓝，其实根本不够减缓三次时间，也就不该有人猜到，我真正的目标——是路萌萌。
“因此，其实你不该出现的。”
目光变得充满嘲讽起来，周谦轻蔑地看向司徒晴。“如此，尽管你灭了路萌萌的口，没让他告诉我背后操控你们的人是谁。但你现在的动作，足够我知道一件事——你背后的那个军团，势力颇为强大，强大到了你十分畏惧的地步。
“之前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路萌萌，不让他跟你联盟的事儿败露。但现在，你畏惧，你怕自己会泄露那个军团的秘密，你会受到惩罚，所以你直接对路萌萌下了手。此外——”
“通过你现在的举动，我还确定了一件事，你背后的军团，有办法看到我现实的身份，以及我赌徒的身份。对吗？我技能的秘密，本该只有我的赌徒知道。可他是怎么泄密的呢？”
不再看司徒晴，周谦的目光转到了虚空中的某处。
好巧不巧，透过手机屏幕，于贤正好看到周谦冰冷的目光望了过来，仿佛在隔空与自己对视一般。于贤下意识就打了个寒战。
“于贤，你的强哥在你旁边吗？”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杀了他，要么躲得他躲得远一点，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他。”
“否则从这游戏离开回到现实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你，听懂了吗？”
“你的强哥联合路萌萌，要杀我。你到底反应过来没有？”
“算了，我看你是干不掉他的，那你听我的话，现在马上，跑。”
&#183;
手机屏幕前，于贤彻底愣住了。
足足十秒后，他才反应过来。
一把抓起手机，他冲向套房的卫生间，但他的手在将触碰到门板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我该听周谦的，马上离开这里，还是、还是我该找强哥谈一谈？
于贤确实在犹豫。因为他不相信祝强是这样的人。
当时他不知道去哪儿打工挣钱的时候，是祝强带他来到了这个城市。
找工作、租房……一直都是祝强在照顾他。
刚来到这里，水土不服的时候，他经常生病，每次都是祝强送他去医院的。
他实在是不相信，祝强会这样轻易地背叛他。
此时此刻，卫生间内。
祝强在冰冷的瓷砖上坐着，望向这金碧辉煌的卫生间，光是这里的淋浴间，就比他以前住的出租屋还要大。
祝强笑了，笑得自嘲，并且绝望。
不知不觉间，发现脸上潮湿一片，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得不到这一切富贵的时候，他什么念想都没有。
但他拥有过以后，就放不下了。
手机不断地传来震动。
那是系统给他发来的消息。
【赌徒祝强，您下注的玩家路萌萌：死亡】
【路萌萌闯关失败，您无法赢得两百万】
【系统将扣除下注金额：一百万】
【赌徒祝强银行卡余额不足，请在三天内充值，欠款超过十天，你会死亡】
【如若在三天内完成充值，您可以重新选择玩家进行下注】
【希望您挑选玩家的眼光越来越好，如果您的玩家升至S级，您就可以成为高级赌徒】
【高级赌徒能进入游戏大厅，届时，您将有机会接近——神明】
我、我居然还有机会……
只要三天内拿到一百万……我还有重来的机会……
在外面输的钱，我还可以还回去！
只要我再赢一次……再赢一次，我就可以把所有钱都还上。
之后我就退出，再也不碰这个游戏！
可这三天的钱从哪儿来呢……
犹疑间，祝强听到门外传来于贤沙哑的声音。“强哥，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已经知道了。
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祝强的目光最终放到了洗手台的剃胡刀上。
站起来走向洗手台，祝强对着门外道：“不是老于，你误会了。你听我讲……我跟你好好解释。我马上就出来……”
&#183;
三分钟后，于贤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瞪大眼睛看着祝强，似乎根本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祝强拿着剃胡刀的手在不住颤抖。“对不起老于……我、我把之前从这游戏赚的钱，拿去了赌场，我输光了，还欠了好多债。可现在路萌萌都死了……我还不起了。我必须继续下去……”
伸出手另一只手，祝强从于贤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银行卡。“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在周谦通关成功，而你的奖金到账后，把钱拿走。我只是、只是想要钱……于贤，我……不，不对！”
话锋一转，祝强的眼神忽然变得阴冷起来。
他狠狠瞪着于贤道：“不对，我没有错！是你！都怪你！当时我提醒过你，这游戏有问题，别开始！可你不管不顾一定要继续！我、我看你继续了，我才继续的！”
“是你逼我的！你逼我欠了这么多钱，你逼我成了杀人犯……”
“以前你处处不如我，凭什么……凭什么你的玩家比我的玩家强？凭什么你可以躺赢……”
祝强的话，于贤是一句都回答不出来了，因为他停止了呼吸。
半晌后，祝强愣在了血泊中，精疲力尽地闭上眼睛。
倏然间，他听到了门铃声。
祝强一下子跳了起来，惊恐地看一眼房门方向，然后手忙脚乱地想去处理血迹。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赌徒祝强，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们聊聊吧。】
一分钟后，祝强打开房门，迎进来一个长相斯文儒雅的男人。
他气质温和，但同时又很严肃，有些老古板的感觉。
他的职业像是一个医生，又或者律师一类的。
男人径直进屋，坐到了沙发上。
路过于贤的尸体时，他像是司空见惯一般，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等他坐下，祝强立刻上前问：“你、你是谁？你……”
男人道：“我也是这个游戏的玩家。你可以叫我【牧师】。”
“牧、牧师？游……游戏？什么意思？这到底……”
只听牧师简明扼要道：“你太冲动了。杀人可是犯法的。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法，我推测，警察抓捕你，无非是48个小时后的事。到时候，你可没办法再当赌徒了。你的手机会被没收的。”
祝强愣住了，后背已满是冷汗：“我……”
——跟着看了许久的游戏，他似乎把自己当成了游戏里的玩家。玩家们用技能砍砍杀杀，太过常见。以至于他忘了，他是在现实中，他不该这么做的。
这个时候祝强隐隐感觉到，好像在看游戏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被影响了。
他以前不会这么冲动、这么不顾后果……也不会这么残忍的。
但现在他的精神状况已经不对劲起来。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疯子。
牧师再道：“警察48小时内会逮捕你。我可以为你请律师，甚至为你安排……精神鉴定。”
“精神鉴定？什么意思？”祝强双手握在了一起。
“我已经为你在精神病院准备好床位了。”牧师站了起来，“今天见面，只是提前告知你一声，免得你被警察抓捕的时候太过害怕。放心吧，你不会入狱的。
“告辞了，咱们春山精神病院见。”
“等等，什么叫精神病院？？？你把话说清楚？！”
“现在的你有两条路，第一，等着被警察抓捕，无法继续担任赌徒，欠下巨额债务，十天后被系统杀死；第二，来春山精神病院，成为游戏玩家，为自己赚取金币还债。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祝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似没了灵魂的一具空壳。
牧师离开前，祝强再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欢迎以玩家的身份，加入这场游戏。祝你游戏愉快。”
&#183;
游戏内。
走廊里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
持续性的寒冷温度无法降低还活着的玩家的血量，但会在极大程度上影响他们的状态。
周谦的体质属于夏天怕热冬天怕冷，当即打开交易行给自己买了件羽绒服披上。
一边慢条斯理系着羽绒服纽扣，他一边看向司徒晴道：“刚才你只把路萌萌扔进了9号，其实并没有真的对我下杀手。为什么呢？因为你想让我帮你通关，对吗？
“通关时间只剩6分钟了。现在你打的主意，也许是把我、何小伟、云想容中的某两个，挨个再推入两间房。你想献祭我们，然后通关？”
司徒晴淡漠地回答：“猜到我的想法，还不打算逃命？”
周谦笑了：“为什么要逃命呢？你现在又不会出手。”
司徒晴皱眉没说话，周谦道：“杀我们，对你来说也许很容易。但想把两个活人分别扔进两个恰好合适的房间骗子弹，且要在6分钟之内做完这件事……难啊。”
司徒晴没答话。
周谦系好了纽扣，望向她道：“你看，你又承认了一件事，你对支线还是有兴趣的。所以……就是你背后的人不让你玩支线吧？其实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摆脱他的控制。我是可以帮你的。”
司徒晴只道：“别想离间我们。”
周谦笑得轻嘲。“上次我告诉你，他不想你变强，是因为他想控制你。
“现在我要再告诉你一个残忍的真相，通常来讲，一个人之所以愿意控制你，是因为你还对他有用。可你没有想过，如果哪一天，你对他没用了，他会对你怎么样呢？弃如敝履，自生自灭？还是干脆……杀了你呢？
“就像是……路萌萌对你没用，你得杀了他灭口一样。”
“周谦，我再告诉你一遍——”司徒晴的声音了沉下去，“你完全不了解我们的关系。你别自以为是！”
周谦轻笑一笑，没再说话，只是兀自转身走向某个房间。
恰此时，何小伟追了过来。
他冻得有点打哆嗦，并且还有点懵圈，但在看到9好房门上的寒冰时，他也发现了什么。
惊恐地看一眼司徒晴后，他马上远离她，循着脚步声找到了周谦。
“卧槽什么情况？”何小伟不由问。
周谦道：“司徒晴把路萌萌推进了9号房。所以，高山是谁害的，不用我说了？”
“卧槽太可怕了。嘶……她为什么要杀路萌萌？她怎么没动你？”
“动了我，谁帮她通关支线啊？”
“那咱们现在……卧槽，9号枪手少了一颗子弹，咱们接下来怎么搞？”
“简单，还是同样的原理。”周谦道，“现在9点位减少一个子弹，地位最低的成了6号。先前还是安全房的7、8这两个房间，变得不再安全，可以进入了。
“现在我们依次进入7、8号房，使之分别减少一枚子弹。最后，将从姜余清枕头下找到的S子弹还回9号房就可以了。”
“那你要继续减缓时间躲子弹……”何小伟有些不确定地问。
周谦：“嘶，一不小心没蓝了。”
何小伟：“卧槽啊这……？！！”
周谦没再说话，只是快速走回了12号房间门口。
——这里摆着三具清洁工的尸体。
“你忽略了游戏给的NPC。三个NPC开启了游戏，也可以终结游戏。现在可以想到的一个通关方法，就是操控这三具尸体进入三道门，用他们的身体骗三枚子弹。
“不过，路萌萌已经用身体换了一枚子弹，现在再用两具尸体就可以。所以小伟哥——”
周谦回头看向何小伟。“你的技能……能做到这一点吗？”
其实周谦现在还有一件不确定的事——枪手会不会对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下手。
如果扔尸体的方法行不通，他只有派出具有自己生命体征的那两只小龙去骗子弹了。
不过实际情况表明，尸体确实是有用的。
游戏特意设置了三个清洁工在死前跑回走廊里的剧情，而不是让他们直接死在各个房间里，看来是早有深意。
周谦与何小伟一人扛了一具尸体，迅速跑到7、8两间房前。
旋即何小伟拿出了一把七弦琴，冲周谦挑了挑他那喜感的八字眉，然后严肃看向7号屋房门的方向：“虽然我攻击力不高哈，但我也是个远程输出啊，靠琴弦产生的音波为媒介，送尸体、送子弹，我都可以！”
何小伟盘腿坐在了地上，一手举起七弦琴，一手撩拨琴弦。
抬手拨弦间，琴音流转，一股无形音浪瞬间从琴弦上冲出去。
一名清洁工的尸体被音浪冲得站了起来，再直直往前撞开7号房门。
——“砰”，尸体成功引来一发子弹。
大喜之下，何小伟故技重施，把另一具尸体送入了8号房。
如此，7号和8号全都减少了一枚子弹。
到目前为止，整个抽象的转盘上，12、1、2、6、9、7、8这七间房各减少了一枚子弹。
其中，12和6，1和7，2和8，分别能构成三条直径，它们全都轻了一枚子弹的质量，对整个转盘产生的作用已互相抵消。
现在真正影响转盘失衡的，只剩9号点。
9号点少了一枚子弹，转盘重心在3点的位置。
只要把一枚S子弹还回9点，转盘即可恢复均衡。
何小伟从周谦手里接过子弹，抬手拨弦，子弹凌空而起，即将被送入9号房。
周谦提醒他道：“记住我说的位置了吗？一定要打到枪手身上。”
周谦已经做过试验了，不管房间增加了什么重量，尸体也好、子弹也好、砝码也好，对转盘不影响。真正能抽象成转盘模型，形成“地位”变化的，只有12个枪手本身。
周谦还试验过了，任何想要往枪手身上贴、增加其重量的东西，都会掉下去，哪怕是强力的胶水，也无法对他起作用。
按这个关卡的通关思路推算，枪手唯一会接受的东西，只有子弹。
关卡的难度，在于找到抽象的模型，以及分析出从哪些房间骗子弹，又该将子弹还给哪间房。
没给到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游戏不应该在还子弹这件事本身上再设置新的难点。
因此，只要把子弹打回枪手身上，应该就可以了。
唯一的前提是……没有进过房间、不知道枪手位置、隔着一张门板的何小伟，能够靠谱地，按照周谦的描述和画图，把子弹打准。
“来何小伟，再看一眼我画的图。一定要打准。”
周谦这样的声音传来，何小伟冷不防朝他那处一瞥，就瞥到他那严肃至极的目光。
何小伟忍不住抱怨：“卧槽你这样子像检查我作业的老师啊！我都毕业多少年了你别这样！”
周谦瞪向他：“抓紧时间，快，稳准狠！”
“哎呀呀我知道了！你这目光要杀人——”
何小伟迅速拨弦，利用音波把子弹送向了9号房。
子弹在音浪之下瞬间穿透房门，留下一个小洞后，再继续往房内去。
之后，竟无需何小伟再瞄准，屋中的枪手自行摊开了手，径直接住了这枚子弹。
【支线关卡《制衡》完成度：50%】
【12枪手的地位已恢复均衡，不可开枪杀人】
【提示：距离关卡结束，仅剩三分钟】
看到系统发来的消息，何小伟立刻捧着琴笑了起来：“哈哈哈，太好了！我们快速找齐12个证物就能过关了！”
“嗯。记住我说的，证物就在枪手附近。进屋后，不用去其他地方浪费时间，直接奔着枪手过去。”周谦道，“我从9号房左边开始，你从右边开始。我们分头行动。”
“好嘞！”何小伟说完这话，直接冲进了旁边的10号房。
7、8号房间的物证已经被捡到，那是两枚写有“7”的子弹，于是周谦径直走向了6号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姑娘突兀地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云想容。
抬起手中的短笛，她对周谦道：“把滴答时钟给我。我要去救高山。你如果不给我，我就只能暂时和司徒晴联手，从你尸体上获取它。现在对我来说，复活高山，比报仇更重要。”
云想容话音刚落，冰雪气息再度袭来。
那是一步步走向周谦的司徒晴。
举起手里的铃铛，她看向周谦道：“你刚才说的对，我杀路萌萌的时候，没有一并对你下手，这是有原因的。杀了你，谁帮我完成支线任务呢？
“不管我对支线感不感兴趣，现在完成它的机会就在我眼前，我为什么不做？”
“周谦，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我用30秒的时间就可以杀了你。剩下的两分半钟，够我找齐所有线索了。”
“本来想着，最好不要当着其他队友的面直接杀你，而是悄悄利用副本陷阱。但现在……我还是趁你没蓝的时候，早点解决你吧。”
“也许你想用你那什么药丸让我定住？幸好那个叫祝强的赌徒，提前告诉了我这件事。事实上，对于这种道具，只要提前做好防备，不听见你喊那句话，就完全可以躲避了。”
拿出两枚耳塞一样的东西，司徒晴直接把耳朵堵上了。
然后她对着周谦抬起了铃铛。“周谦，你逃不掉了。”

第26章 遗愿清单7
狭长阴暗的诡异走廊，现在已布满了浓雾。
浓雾严重影响了人的视觉与听觉，实在会让人不由自主感到畏惧与惶恐。
与之相对的，那“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时，就如同被浓云遮蔽的山野间，突然传来了清泉的流淌声，能给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带来生机。
这声音清脆悦耳，被该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可在这一刻，它偏偏是最可怕的杀人利器，预示着万千冰雪即将席卷这个世界。
千钧一发之际，周谦脑子里飞速分析起眼前的局势。
首先是云想容那边。
在高山死的前一刻，司徒晴以铃铛假意放大招，要骗他上当，那个时候她距离6号和7号门都很远，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远程操控着局势。
那会儿路萌萌也距离那处很远，换完两个号码牌，他赶快离得远远的，才好避嫌。
何小伟按理是一路跟着周谦去到7号门附近的，但周谦找物证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那阵子他应该走远了。从他后面的发言来看，他当时并不在6、7两间房附近，也就不知道高山到底是怎么死的。
所以，当高山从6号房挨完一枪，再跑出来的时候，原本只有云想容离他最近的。
但因为想要听高山的遗言，周谦耗损大量技能值，静止了时间，并去到了高山身边，也成了离高山很近的那个人。
在时间静止的前后，周谦的位置变了。
由此，在云想容的视角里，周谦成了那个瞬移出现在高山和她面前的那个人。
并且，周谦瞬移的事，因为距离远、以及雾气浓重的缘故，游戏内的所有玩家中，只有云想容看到了，其余人全都没有察觉到。
在静止时间的过程中，从高山口里知道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从路萌萌和司徒晴的配合默契程度上来说，周谦虽不能确定，但已经怀疑赌徒那边有问题了。
所以，在高山临终前，他说的那句“让云想容来恨我”，不是说给高山听的，是故意说给赌徒听的。
周谦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
——让云想容一个人面对一个可怕的组织，她恐怕只有死路一条，那么就让她恨我、先冲我来，我至少不会真的害她。
一个人的爱与恨，其实都终会被时间治愈，在漫长的时光里，等她冲我发泄了仇恨，或许就能慢慢冷静下来，到时候我再劝她真的放下。
周谦故意说这句话，既是为试探赌徒会否泄密，也是在提前为做后续计划做好准备。
他并没有真的要和云想容站在对立面，他只是要演给所有人看。
而云想容无疑是接收到了他的讯息的。
首先，因为亲眼见到了瞬移到高山面前的周谦，云想容会大概猜到他用了什么技能。
其次，高山死前通过交易行，把大量金币和道具都留给了云想容。
云想容不傻，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本该立刻死亡的高山，居然有时间打开交易行做这么多安排，只能是由于周谦静止了时间，延缓了他的死亡。
所以，周谦在相信云想容智商的情况下，当云想容冲到高山尸体边，推开自己的那一刻，周谦只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高山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会帮他报仇的。”
如此，其实周谦和云想容从来没有站在过对立面。
从云想容推开他的那一刻，他们就配合默契地开始了演戏。
周谦当着赌徒的面说出那句让云想容恨自己的话，为后续两人的“决裂”埋下了伏笔。
到了后来，所谓他要取高山尸体里的子弹，乃至声称拿到了滴答时钟却不愿意给云想容，云想容为了求他甚至下跪并哭到眼睛流了血……
这一切，全都是两个人为了帮高山复仇演的一场戏。
——不让敌人相信，他周谦真的众叛亲离，处于最弱势的地步……敌人怎么会轻易亮出底牌，决定对他下杀手呢？
果然，原本司徒晴应该还在观望的。
现在见云想容对周谦果真产生强大了杀意，司徒晴才彻底暴露了杀机。
想必，是云想容那句“复活高山，比复仇更重要”，让司徒晴彻底相信了——现在的云想容，一定要杀周谦，势必要夺取滴答时钟。
在司徒晴的视角里，这30秒内，何小伟进10号房间找物证了，云想容真的站在了周谦的对立面，而周谦又没蓝了，那么这就是她行动的最好时机。
司徒晴当然上当了。
她不仅上当了，还暴露出了她的弱点。
——她为什么要等云想容先表露出对周谦的杀意、决定向他动手后，才站出来要杀人呢？
只能是因为，在不确定云想容是不是真的与周谦对立前，她也不敢贸然行动。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的蓝量也有限了。
先前她与路萌萌布下了一系列陷阱——降低全走廊温度引所谓的房门上的假线索显现，催动类似于大招的招数营造出要杀周谦的假象、借以骗高山上当，再到用技能杀了路萌萌……
她的蓝条一定也不多了，也许只够放一个大招。
在云想容可能会奶周谦，甚至何小伟那半个奶爸也可能会奶人的情况下，司徒晴无法确保自己能一招致周谦于死地，所以她那会儿也还在观望，没有直接出手。
因为她只有这30秒的时间。如果不能一击得手，形势将会彻底逆转。
云想容的假意要杀周谦，显然就增加了她的“把握”，最终成功骗得她选择在这一刻下手。
话说回来，这游戏里有个很关键的东西——蓝量，或者说技能值。
每个玩家的技能无论有多强，都受限于蓝量，没有人能无止境地放招。
这就意味着，在这个游戏里，尤其是初期阶段，其实没有玩家会贸然直接用技能跟队友对刚。就算是想杀队友，也多半是利用副本自带的陷阱和风险，而不是自己上去硬拼。
毕竟，如果对抗队友，就把蓝耗光了的话……后面还怎么打Boss？
在这样的机制下，回蓝的药，几乎不在这个游戏里存在。
回血药已经非常稀有了，市场上存在的部分，也不过只能是回复1%、2%的少许血量。
回蓝药更是少之又少，基本只活在传说中，比复活道具还稀有。
对敌之时，对蓝量的预判也非常重要。
周谦也算准了，现在司徒晴的蓝最多够放一次大招。
司徒晴当然也是看出周谦没蓝，加上云想容不会奶他，这才敢下手。
可司徒晴偏偏没料到的是——周谦还真有这样一瓶稀有到极致的回蓝小药。
还是那个叫【隐刀】的人给他的。
那日，坐在树上拿望远镜观望X区的时候，周谦收到了有人收他为徒的消息。
想要收他为徒的人，正是叫【隐刀】。
周谦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只是发过去一句：“收徒，总要拿点诚意出来吧？”
随即那边分分钟就通过交易行发来了一个交易。
【玩家周谦，隐刀对你发起交易申请】
【交易物品：“我还能继续战斗”；药品；S+级；可回复400点技能】
【交易价格：0元】
周谦快速收下了，问他：“为什么想收我为徒？”
那边只发来一句：“哦，我有很多徒弟的。我的徒弟那是遍布四海，我桃李满天下啊。你要是同意呢，就可以成为本门的小师弟。本来我不想收你的。我喜欢听话的乖徒弟。很显然你不是。”
周谦登时就眯起了眼睛，然后看到他发来一句话：“咳，那个，受人所托。我帮朋友忙而已。”
所谓的【隐刀】，和他口里的“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谦无暇顾及。
但现在，他起码可以使用这瓶能回蓝的【我还能继续战斗】小药。
这药只够周谦回400点蓝，不够放一次大招，但足够他放一次小招的。
他的小招是【白骨梦魇】，也是控制技，能让目标陷入幻境。
那么现在，首先，周谦确保云想容会奶自己，不让自己被司徒晴秒杀。
再次，只要他撑到何小伟从隔壁10号房出来，他还能获得何小伟的帮助。司徒晴先后要杀那么多人，保不齐后面为了通关还会献祭队友，何小伟不傻，他没道理不帮周谦。
最后，靠这二人的帮助，只要挨过了司徒晴的一个大招，那后面周谦靠着这400点的蓝条，哪怕只能使出一个小招，也足以将司徒晴控制起来，再想办法杀掉。
此时此刻，伴随着“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司徒晴果然对周谦放了大。
【警告！玩家司徒晴对你使用了技能——银花冰刺】
【范围攻击，三轮持续伤害，请注意躲避！】
伴随着司徒晴指间的一个动作，铃铛悬浮至空中，继而剧烈晃动起来，“叮铃铃”的声音频率无限加快，以至于声音到了刺耳的地步。
虚空之中骤然出现万千雨滴，它们正缓缓凝结成了一个个尖利的冰锥，即将转化成最尖锐的武器。
可这场景丝毫没让周谦感觉到半点畏惧。
因为他早看了出来，司徒晴的所有招数都有一个特性——蓄势。
也即，她不是想要放大，马上就能立刻放出来。她所有的招数有个蓄势的时间。蓄势期间，技能范围内的温度会以一定的速度降低，如此，她所有的招式才有了施展了前提。
利用她大招蓄势的时间，周谦迅速行动了。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从行囊里拿出一枚闪闪发亮的深蓝色鳞片。
手指捏起鳞片往下地上一掷，一只小龙立刻窜了出来。
小龙通体呈蓝色，大概有周谦膝盖那么高，长得非常可爱。它的两只眼睛又大又圆，也呈深蓝色，在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是被阳光直射的海面，露出粼粼的光彩。
它懵懵懂懂地看了周谦两眼，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咧嘴一笑，歪起了脑袋。
小龙并不会说话，就只是盯着周谦看。
周谦缓缓低下身，拍了拍它的脑袋，对它说了句什么，它立刻快速往后窜，溜进一个房间，去搜集物证去了。
周谦的第二个动作，则是拿出回蓝药，给自己加了400点技能值。
他的第三个动作，是从行囊里拿出了事先买好的防御披风，稍微帮他抵挡些许伤害。
迅速给自己披上披风，周谦一手将神骨握在了手中，眯眼看向了司徒晴所在的方向。
——三轮攻击中，第一轮冰刺已骤然降落。
雪女的远程攻击力极强。周谦比她整整低了一个等级，防御和输出又都不擅长，形势实在危机万分。
但万幸之处在于，雪女的技能是AOE群体伤害，地板、天花板、走廊墙壁瞬间被寸寸冰雪璀璨霜冻，它们实在在某种程度上帮周谦分摊了伤害。
当然，这也仅仅是让周谦不至于被瞬间秒杀而已。
无数冰刺狠狠砸下，率先打向周谦披风，将之“哗啦”一声彻底撕裂。
旋即周谦被迫以肉身抗下这无数冰刺。
头发、眉毛、长而黑的睫毛，全都被冻成了霜白。
周身被彻骨的寒意包裹，膝盖的感觉尤甚，他甚至感到双腿几乎被冻得失去了直觉。在他自己还没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单膝跪了地。
而与此同时，身体被无数冰刺刺中，鲜血源源不断涌了出来，他痛出了一身冷汗，可这汗水立刻就贴着他的身体凝成了薄冰。
【周谦生命值降至50%】
【周谦生命值降至30%】
【周谦生命值降至10%】
冰刺一共有三轮袭击。仅仅扛过了第一轮，还是在有盾牌抵挡的情况下，周谦的血就只剩10%。按这样推算，他绝对活不到第三轮攻击。
远处，云想容抬起了短笛，正欲行动之际，倒有一人比她先行动了。
——10号房门被轰然推开，何小伟竟然比预计中出来得要快。
流水般的琴音乍然袭来，无形音浪骤然撞上片片冰霜，将之装成数瓣纷纷扬扬朝地面洒落的雪花。音浪如春水送暖，刹那间能让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然而实际情况是——【周谦生命值回复至13%】
周谦：“……”
远处云想容：“……”
——看来还得靠我。
而抱着琴从房间里冲出来的何小伟同样：“……”
“哎呀我这个技能是随机加血，能加多少血就是看脸凭运气的。这只能说明周谦你脸黑！”
“卧槽这什么情况？司徒晴你为什么杀这么多人？”
“妈的我还得留下来帮你吧。”
“哎云想容愣着干嘛，能不能过来帮帮忙？死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吗不是！”
何小伟话音未落，抬头一看。
无数冰雨自虚空而来，再度即将凝成万千冰刺。
就在这冰刺还没砸下来的这片刻时间，何小伟的肩膀被身受重伤的周谦握住了。
他一回头，就看见周谦从嘴角喷出一口鲜血。他浑身都是伤口，血水甚至把他厚重的羽绒服都染红了。在何小伟眼里，他简直就快要死了。
但周谦的眼神跟平时看上去并无半点区别。
他只是问何小伟：“所以你的大招是什么？现在还能用吧？”
“哎我那大招坑爹啊，是献祭流啊！献祭血，或者蓝！
“我吧……哎哟，算了，考虑到你快死了，我是可以分一半血给你。不过万一我……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我分一半血给你就是！你等着——”
何小伟一边抱怨，一边于心不忍地打算放大。
但周谦忽然打断了他。
雾色之中，何小伟能感觉到周谦的眼神竟不知为何呈现出几许疯狂。
紧接着周谦问出的一句话是：“你能分我一半蓝吗？”
“啊……啊？是这样啊周谦，我刚才用了三次小技能，把尸体和子弹送去三个房间。所以我的蓝只剩1600点了哈。我给你快速解释一下我的技能。”
何小伟的技能比较特殊。
他一共有2000点血，2000点蓝，跟普通的D级玩家的基础属性一样。
他可以在消耗1000点蓝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血分一半给别人。这招叫【舍命】。
他也可以消耗自己1000点血，转而把自己的蓝分一半给别人。这招叫【舍魂】。
“周谦兄弟，基于我的技能特性，我如果把剩下的1600点蓝分给你一半，我就不能再用大招奶你了哟！因为我剩下的蓝，不够我用大招奶人了，懂？
“你也知道，我小招奶人看天地看缘分的……”
“所以你懂我意思吧？不是我不愿意分你一半蓝。而是，现在我分你一半蓝，但那冰刺马上就会掉下来了。你的技能也不是防御或者输出那挂的，那么你可能直接死了。
“你死了，拿蓝有什么用呢？
“所以我还是用【舍命】奶你吧！”
“不。我不需要你给我加血。我要蓝。”周谦道，“我要放大招。”
“你啥意思……”
“快！”
“好好好，给你就给你，你别吼我啊！”何小伟快速撩拨琴弦，损失了自己一半的生命值，再将一半的技能值分给了周谦。
400点通过回蓝小药得到的蓝，加上何小伟分来的800点，刚好1200点，够周谦放一次大招。
虚空之中，冰刺已凝结成型，即将下落。
而在何小伟眼前，周谦做了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动作——他脱下了羽绒服，以及贴在身上的护工服，直接露出了精瘦修长，却又布满了伤痕的身躯。
因为汗水和部分血水被冻成了冰的缘故，护工服简直被冰黏在了他的伤口上，但他毫不在意地将它脱掉了，更是带动无数伤口又迸出新的血液。
可周谦只是在看到血水的时候皱了下眉，然后就又显得无所谓了。
旋即他拿起一把匕首，径直捅向自己的左肩。
刹那间，血流如注，几乎把周谦本就被鲜血沾满的身躯彻底染红。
在拔出匕首的刹那，血珠洒满他苍白瘦削的脸，再染红他的唇。
但是他在笑。
他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疯狂，却又居然带着点妖冶的味道。
自残的同时，周谦望见不远处的云想容往前走了几步，似乎端起了短笛，周谦迅速朝她摇了摇头，便见她犹豫地把短笛放了下去。
这个时候，系统已传来警告。
【玩家周谦生命值下降至12%】
【玩家周谦生命值下降至11%】
……
【玩家周谦生命值下降至9%】
而就在万千冰刺轰然砸下来的前一刻——周谦放大了。
他这操作把何小伟彻底看愣了。
——卧槽，传说中的残血开大流派？
【玩家周谦释放技能：骨杀】
【利用神骨吸引附近怨力攻击敌人，怨力越强，攻击越强；玩家生命值10%以下可触发，消耗1200点技能】
这走廊里有许多尸体，拥有无数的死亡怨力。
而这股怨力，正是可以被周谦操控的。
路萌萌的尸体，以及一名清洁工的尸体，在怨力的作用下，被周谦操控着倒飞而起，旋即瞬间出现在周谦和何小伟的头顶。
——“轰！”
万千冰刺终于落下，但大部分都被周谦操控着的两具尸体抵挡了。
少数冰刺成了漏网之鱼，分别扎入周谦与何小伟的大腿、手臂，但已不成气候，只是稍微降低了些许两人的生命值。
周谦和何小伟及时调整姿势，双双抱头蜷缩在地，尽可能减少致命位置与无数冰刺接触的可能。
与此同时，何小伟时刻注意着周谦的血量，其中最危险的一次是，当他血量降至2%时，被何小伟马上抬到了8%。
如此，何小伟既保了周谦不死，又不至于让他的血量超过10%。
何小伟先前一直在吐槽自己的这个普通技能，虽然耗蓝少，但加血实在加的太少。
他万万没想到，偏偏这个技能，还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大作用。
扛过冰刺的第二轮袭击后，就只剩最后一轮了。
片刻后，第三轮冰刺开始凝结成型。
周谦再招来两具清洁工的尸体抵挡了所有冰刺。
最终，何小伟生命值降至13%，玩家周谦生命值保持在了5%。
至此，可怕的三轮攻击全部进行完毕，司徒晴的大招已彻底释放结束。
所有的雨滴全部散去，走廊的温度开始逐渐升温。
周谦现在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四肢、脖颈、乃至脸颊，都满是冰刺造成的细密伤口。
他身上的伤口，大都是第一轮攻击造成的。这有后面两轮攻击的攻势本身一轮不如一轮的原因，也有四具尸体帮周谦挡了伤的原因。
此时此刻，就这么一身的伤口与血，周谦握紧神骨，一步步朝司徒晴走去。
他的血实在流得太多了，以至于每走一步，都在走廊上印出了一个血脚印。
用毫不留情的目光注视着面色发白的司徒晴，周谦用低沉缓慢的语气嘲道：“你放完大了。现在轮到我了。高山——”
此刻的周谦，像是彻底化作了浴血的修罗。
他踏着无数鲜血与仇恨，走过尸山血海，带着满腔杀意从地狱而来，只为勾魂索命！
“高山，这个仇，你亲自来报吧。”
周谦用极其邪气的口吻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扬手一指，手里的神骨遥遥对准了十余米之外的6号门方向。
旋即，那本躺在地上已经变得冰冷的尸体，就那么倏地站了起来。
尸体的头发上和眉毛上还挂着残存的、没有化去的冰花，在怨力的影响下，他极快地出现在了周谦跟前，然后转过了身，面向了司徒晴。
那一瞬，云想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她浑身都在发抖。
可她抑制住了，一步都没往前。
她遥遥看着，周谦站在高山身后，用带血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山哥。为你自己复仇。”
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自神骨发出，在与尸体结合的刹那，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冰冷的尸体像是活了一般，它一跃之下，已到司徒晴跟前，然后在她根本来不及防备的情况下，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司徒晴睁大眼睛，拼命想要挣脱。在不住地拍打着他的手臂，但并没有任何作用后，她猛地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了高手的手臂中。
那一瞬，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云想容立刻落了泪。
但云想容强忍着没有上前一步。
为了避免自己叫出声，她甚至把自己大腿掐出了血。
随后她欣慰地发现，司徒晴根本没能撼动那手臂分毫！
现在的高山毕竟是尸体，而不是真正的活人了。
它没有痛觉，只是在周谦的操控下行事。
在【骨杀】这个技能的作用时间过去之前，他只会听从周谦的号令。
那个号令是让他杀了司徒晴，所以这时候他的手臂有如焊了铁，司徒晴绝无逃脱的可能。
【玩家司徒晴生命值下降至50%】
【玩家司徒晴生命值下降至10%】
【玩家司徒晴生命值下降至5%】
……
周谦的身体千疮百孔，膝盖附近的疼痛让他有些受不住了，不得不扶着走廊的墙壁站立。
但他全程表情漠然，他要亲眼见证司徒晴的死亡。
不过司徒晴到底是没有立刻死去。
当她的血量降至3%时，她的身后忽然张开了一双金色的半透明翅膀。
翅膀张开，再合拢，将司徒晴的身体紧紧包裹，任谁也不能伤她分毫。
下一刻，【骨杀】技能的作用消失。
高山尸体倒下的那刻，云想容立刻上前拥住了他。
而司徒晴则在羽翼的庇佑下，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司徒晴身上显然有能保她一命的道具，这大概是她敢拼一把的原因。
但无所谓了，在周谦眼里，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将一把短刀握在手里，周谦一步步走上前，再居高临下看着司徒晴。“这样的道具，作用时间并不会太长。你死定了。高山没能杀你，没关系，我亲手来结果你。”
司徒晴倒在地上喘气，根本没有回答半句话的力气。
而这个时候，周谦的手表一震——齐留行那边总算发来了消息。
看到这一幕，周谦倒是放了心。
齐留行的性格，周谦是清楚的。他不可能见死不救。之前他没有回复，要么意味着他面临巨大的威胁，根本没时间进交易行操作，要么，就是他死了。
现在看来，他已经进入安全地带了。
周谦打开系统面板一看，齐留行把滴答时钟交易了过来，并附带了一句话。
——【我当然愿意救山哥，没问题。之前一直在打boss，没顾得上看系统消息。现在我没事了，我已经出副本了】
周谦把滴答时钟从行囊里拿出来的刹那，云想容已跑到了他面前。
颤抖着伸出手后，她等不及周谦把时钟递过去，直接伸手抢走了，然后迅速跑到高山身边，尝试着用滴答时钟复活他。
此时此刻，距离通关结束只剩30秒。
周谦派出去的小龙跑了回来，它收集到了9枚写有“7”的子弹。
从小龙那里接回9枚子弹，周谦拿出先前找到的两枚，再从旁边受伤也颇为严重的何小伟那里接过一枚，12枚子弹迅速集齐。
系统提示传来。
【支线关卡《制衡》完成度：100%】
【即将播放片尾动画，请玩家勿要惊惶，这个过程中，玩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提示：走廊与12间房即将消失，请玩家在三分钟内回到701房】
倏然，一名穿着军装的人凭空出现在了周谦面前。
周谦意识到，他是那名NPC。
他面容年轻，丰神俊朗，他穿着一身军服，上面正好写有一个“7”。
他是编号跟7有关的部队的人。
同时周谦也意识到，他是自己在照片幻境中见过的那个年轻男人。
幻境中，烛火前，他写下一首带着缠绵思念的诗，将它烧了，再递了通关给周谦。
而在此时此刻的浓雾中，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走到周谦面前，从他手上接过了十二枚子弹，再将子弹悉数装到了一把枪中。
之后，年轻的军官转过了身，花了一分半钟的时间，分别走进十二间房。
“砰”、“砰”、“砰”……
枪声响了十二下。
军官解决掉了十二个枪手。
最后他回到周谦面前，跟他道了声“多谢”后，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即将消失。
而从始至终，也不知道是浓雾，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周谦始终没能真正看清他的五官。
眼睁睁看着军官消失在眼前，周谦先前触碰到照片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与此同时感到了一股非常莫名的荒凉，以至于他伸出手，尝试着去触碰了一下军官，可军官已经消失了。
不仅军官消失了，整个场景都开始变透明了。
雾气在飘散，可走廊、天花板、12个房门……所有的事物并没有能够变得很清晰。
片尾动画还有一分半结束，走廊上的一切都即将在一分半后彻底消失。
而玩家需要在此之前，回到701号房，否则他们恐怕会遭遇危险。
忽然想到什么，周谦的心忽然一沉，先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两具清洁工的尸体。
——他们也同样正在变透明。
包括路萌萌，他本就苍白的脸，几乎已经彻底成了透明。
见状，周谦立刻跑到了高山旁边。
云想容正跪在高山身边捧着滴答时钟调试。
不同于普通的时钟有分针、时针，这个时钟有一个指针，将指针调整到不同频率的时候，它会发出不同的滴答声。
当滴答声能引起逝者心跳的共鸣时，它就能去往逝者的心脏，带替它进行跳动。
云想容刚开始调试时钟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她快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会儿才能冷静地一点点调试指针颤动的频率。
倒计时还剩80秒。
倒计时还剩70秒。
60秒、50秒……云想容始终未能成功，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周谦旁观了一会儿，把目光放到走廊的其他地方——这整条走廊在继续变得透明的同时，墙体、地面迅速地晃动起来，一盏壁灯“铛”得一声碎倒在地，灯火骤然熄灭，随即碎片也开始变得透明。
“何小伟，云想容，你们可以先把高山的尸体带回701。”周谦说着这话，拔出短刀，颇有些踉跄、但很坚定地，一步步走到了仍倒在地上的司徒晴跟前。
刀光一闪，带着无尽的寒意逼近司徒晴的脖颈。
细腻白皙的脖颈被刀锋一刺，细密的血珠已经顺着刀锋滚了下来，只要周谦继续用力，司徒晴必死无疑。
可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悠扬的短笛声响起，霎时间柳絮飘飞，将司徒晴的身紧紧包裹，再抚平她的伤口，为她恢复了一些血量，让她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周谦诧异地回过头，看见握着短笛，正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云想容。
而在看她身边的地上——高山的身体居然正在跟那些清洁工NPC一样变得透明。
他救不回来了。
时间到了，死在这个关卡的人，就是死了。
他们会随着关卡的消失，而一同离去。
地上，司徒晴尚未能真正爬起来，似乎她也不相信自己还真能获得生机。
而在司徒晴与她的赌徒看不到的地方，云想容遥遥站在她背后，在所有雾气散尽的这刻，对周谦做了个口型。“事已至此，让我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吧。”
周谦先是当着赌徒的面，说让云想容恨自己。
后来他当着所有玩家的面，通过种种方式，成功让所有人以为，他和云想容真的决裂了。
但其实他的这个计谋，只打算维持到这个关卡结束，他们成功杀了路萌萌和司徒晴为止。
可现在的云想容的意思是——既然高山救不回来了，她干脆把这场决裂的戏继续演下去。
高山暂时是救不回来了。
可话说回来，司徒晴也不过只是一把枪而已。
如果现在杀了司徒晴，也许线索从此断了，他们有可能再也无法得知她背后那个人是谁。
所以云想容要暂时留着司徒晴的命，直到把她背后的那个人引出来。
甚至有可能的话，她还想借“周谦仇人”这个身份，接近那个人。
敌人的敌人，是可以结盟的。云想容现在的目的，其实就是和司徒晴背后的军团“结盟”。
云想容不仅想知道敌人是谁，她还想深入敌营，挖掘出司徒晴背后组织的隐秘，甚至将之彻底打垮。
如此，她才算是真正为高山复仇了。
一步步走到周谦跟前，云想容紧接着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
司徒晴意识涣散，耳朵塞了东西，什么也不能听见。
但透过屏幕，她的赌徒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打开系统面板，云想容选择了将她的150个技能点全部清零，再换取了仅仅30点技能值。
为了避免玩家频繁更换技能走向，系统做了规定，技能点一旦被使用，就不可以轻易反悔。如果玩家想把某个技能清空，重新更换成另一样技能，是要浪费相当多的技能点数的。
就像云想容一样，她刷了这么多副本，才挣了150点技能，并全部加到了治疗相关的技能上。但现在她将治疗技能清零，系统返还给她的技能点，只剩下30。
云想容将这30个技能点全部转化成了输出能力。
然后她看向周谦：“山哥死了，没人值得我治疗了。所以我以后只当输出。
“周谦，我知道……也许你是无意的。可如果不是因为你，山哥不会挨枪子；如果不是因为你迟迟不肯交出滴答时钟，我不会来不及救他。现在山哥在我面前消失了……他本来就机会活的，是你杀了他两次……整整两次！”
其实周谦知道云想容在演戏。
但大概这演戏里，也许多少也有些控诉的味道，以至于她说得咬牙切齿，眼睛红得像要流血。
而借着演戏的名义，周谦也回了一句他的心理话。“也许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其实我不是不想救他。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在我看来，这世上大部分人也都是作恶者居多。但高山是个例外，就好像……”
就好像，白宙也是个例外。
高山与白宙，他们的性格、样貌、智慧……绝无半点相似。
但在周谦看来，他们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好人。
冲着这一点，周谦愿意尽力把高山救回来。
可正如他再也没能找到白宙一样，现在高山也消失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他周谦自诩聪明一世，机关算尽。
可他发现自己从没守住真正想守住的人。
背靠走廊站立，肩上的伤口还在滴血，周谦抬起头望向正在彻底透明的天花板，就像是透过它，看到了藏在某个虚空中的神明。
然后他沉下声，如发誓般开了口：“如果这个游戏，是由某个神明主宰的。我不管他是考验人心的正义之神，还是戏弄人间的邪神……我一定会走到他跟前，然后胁迫他，把我想留下的人，全部完完整整的送回来！”
&#183;
关卡结束，四名还活着的玩家回到了701号房。
接下来神奇的事发生了——所有人的生命值都回归到了100%。
一个小时过去，姜余清醒了过来。
这一切就好像是，玩家跟着他一起做了一场梦。
现在大家都醒了，所以玩家们身上的的伤痛消失，生命值恢复，也全都恢复了护工的打扮。
只有彻底消失的高山与路萌萌，还有见了底的仅自己可见的蓝条在提醒他们——所有的一切，并不只是一场梦。
醒来后，姜余清开口念叨道：“桂花酥呢……桂花酥怎么还没有……”
周谦他们刚作为护工来到这栋大楼后，乘坐B号电梯上了楼，继而在701门口遇到了老铁和老余两名老护工，那个时候他们二人正要离开7楼，说的就是要去帮姜余清买桂花酥。
他们两人特意提到了，如果没有桂花酥，姜余清情绪不好，会闹脾气。
那么【桂花酥】这玩意儿，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东西。
此外，怎么已经时隔一个小时了，他们还没回来？
思忖片刻，周谦叫住了何小伟。“咱们一起去楼下看看？”
“嗯。行。”何小伟瞥一眼坐在地板上一言不发的云想容，与坐在书架旁闭着眼睛的司徒晴，摆摆头，跟着周谦走了。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司徒晴抬头看了一眼云想容，怔了片刻，然后看向了手表弹出的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那是她的弟弟发来的消息。
【留意云想容，或拉拢之；或找机会杀了她，永绝后患】
司徒晴轻轻呼出一口气，没再看那消息，将头靠在书架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尽管支线关卡结束，她身上的伤已经消失，但她仍觉得非常疲惫，疲惫到意识仍处在涣散的地步。
可即便闭上眼，她也没能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去掉。
她只能紧紧裹住周身的金色翅膀，这是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的道具——【守护之翼】。
这是她的弟弟，兼她的赌徒送给她的珍贵道具。
他叫穆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姜余清的病床的缘故，司徒晴一闭眼，就看到了另外一张病床。
床上那没有一点血色的少年穆生，刚好睁开了一双漆黑的瞳孔，看向年幼的自己。
司徒晴看见年幼的自己浑身发抖，但她望向少年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年少的穆生，对床边同样年少的司徒晴说：“我不能走路了，对吗？”
“对不起！”年少的司徒晴握住他的手，“阿生，我这辈子都会照顾你的！”
“是你害了我。”穆生用阴毒的目光看着她，“都怪你，还有你妈。你们逼死了我妈，还把弄成了残疾！我会恨你们一辈子的！”
年少的司徒晴眼泪掉下来，发誓般说道：“我会偿还你。我一定会偿还你！”
画面一转。
时间来到了多年之后。
穆生长大了。坐在轮椅里的他笑得眉眼温柔。
司徒晴问他：“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你的钱哪儿来的？我知道你脑子好使，可你千万……千万别犯法啊！我会努力赚钱的！我最近打了好几份工——”
司徒晴发现穆生常常抱着个手机和电脑在敲敲打打。
她知道弟弟脑子好使，电脑也玩得厉害，却也特别怕他误入歧途，去干些黑客相关的活。
哪知她听见穆生冲她一笑。“姐姐，你愿不愿意为我玩一个游戏？你不需要这么辛苦地挣钱。只要通关游戏，我们有数不尽的钱。此外……”
凑到司徒晴耳边，穆生说：“你不是答应过，你会用一辈子补偿我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你愿不愿意，为我换一双腿呢？姐姐，我想要站起来。”
自那之后，司徒晴感觉自己一步步走向了看不见低的深渊。
升到S级，是她的目标。因为只有到S级，她才能接近所谓的神明，有让穆生站起来的机会。
但与此同时她其实也知道——她好几次差点死去，也都是穆生害的。
她被迫杀人，又或者身临险竟，都是因为穆生的逼迫。
是穆生将她推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让她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血腥。
可每次她要死的时候，正如现在她身上披的这件能够保护她的羽翼，却也是穆生送给她的。
要她死的是他，可让她活的也是他。
他的好与坏，司徒晴也分不清了。
大概有的人遇上了，就注定是一辈子的劫难。
&#183;
另一边。
周谦和何小伟打开701房门，外面已经不是那有着12个房间的诡异走廊，而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走到电梯口，两人乘坐电梯下了楼，前台小姐姐在拿着计算器算账，保安则站在大门口。
“嗯？你们怎么下来了？”前台小姐姐看向周谦他们，然后笑眯眯地举起一盒桂花酥，“要不要来点？我刚去买的。”
果然下来还是有用的。
周谦上前道：“姜先生想吃桂花酥，也许吃不到会发脾气呢，我可以把这个给他送过去吗？”
“没问题呀。我们都是靠姜先生的工资养着的。”前台小姐姐笑了笑，“我们行动的准则，就是满足姜先生的要求。”
上前接过桂花酥，周谦又问前台，“老余和老铁呢？他们也去买桂花酥了，你有看到他们吗？”
前台小姐姐很诧异地摇头。“我没有呀。他们俩根本没下过楼吧？”
“卧槽。还可以这样。”何小伟给了周谦一个震惊的眼神，然后跑到大门位置找了保安，“你看到老余和老铁下楼了吗？”
保安摇头：“没有。除了你们两个，没人下过楼。”
听到这话，周谦目光上移，盯向大门上方的一个物什。
——那是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电梯的方向。
周谦便问保安：“能看看大厅的监控吗？”
“哦。没问题。前台的电脑就能看。你们要看哪里的？”
保安倒是很大方地同意了护工们的要求。
片刻后，周谦和何小伟两人，站在前台的电脑前，通过倍速播放的模式，快速检查了过去一个小时的监控。
下午3点15分，六名玩家乘B号电梯上楼。
其间，看到高山和路萌萌的时候，何小伟不由摆头叹了一口气，才继续看监控。
短短的两分钟后，B号电梯自行下到了一楼，大门开了10秒后，自动关上，没有任何人从电梯中走下来。
电梯再有动静，就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3点18分，电梯打开，周谦和何小伟两人走了出来。
这段诡异的监控看得何小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周谦浅浅蹙眉，握着鼠标将监控倒退，退到了3点17分，B号电梯在一楼大厅开了又关的那刻。
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周谦按下暂停键，然后将画面放大。
——里面没有任何人。
何小伟用惊恐的语气说道：“这就是老余和老铁乘坐电梯下楼的那次！我们在七楼，眼睁睁看着他们俩进了B号电梯。他们进电梯后按了一楼的按钮，所以电梯会下到一楼大厅停了。可是电梯在一楼停下来，自动开门后，里面空无一人！这意味着——
“在七楼到一楼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俩凭空消失了！！！”
白晃晃的灯光投下来，大理石地板反射出冷色调的光。
在这样的光线下，前台小姐姐和保安的脸都显出异样的白。
离开显示屏，周谦率先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上按钮。“先尽快把这点心送上去吧。”
何小伟匪夷所思地看向他：“卧槽，你还敢坐电梯？”
“可这里没有楼梯。只能坐电梯。”周谦道。
“嘶……可我们不会凭空消失吧？”何小伟还是有点犹豫。
周谦：“那我们乘坐A号电梯吧。毕竟出事的是B号。”
“可。我觉得很可以。”何小伟立马同意。
片刻后，两人进入A号电梯。
电梯缓缓上移期间，何小伟长出一口气。“看来是平安的。”
周谦忽然道：“其实他们的忽然消失，跟电梯号数无关。”
何小伟：“？”
周谦道：“老余和老铁的消失，明显是主线剧情。换言之，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件。但他们乘坐B号电梯下楼，其实是一个随机事件。”
周谦的意思很简单。
玩家们上楼的时候，两边电梯都在一楼，他们只是随机选了B号电梯上楼。
他们去到了七楼，B号也就停在了七楼，老余和老铁自然顺势进入B号电梯下楼。
因此，两个NPC乘坐B号电梯，是玩家随机选择的结果，但他们消失，是个必然事件，跟选择哪个电梯无关。
那么他们的消失，恐怕也跟乘电梯本身毫无关系。
“啊这……那你刚才……”何小伟一脸懵逼。
“忽悠你尽快上楼而已。”周谦淡淡道，“先给姜余清送点心吧。”
何小伟：“……卧槽兄弟你过分了啊！我可是救了你呢！”
“是。多谢你。”周谦非常不走心地说了句，在电梯到达七楼后，立刻拎着一盒桂花酥朝701走去。
何小伟一路跟着周谦来到701房门口，发现他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观望。
“你在看什么？”何小伟跟着他猫在门口，小声问道。
周谦道：“本来是想观察一下姜余清，如果等不到桂花酥，他会不会暴躁发脾气，做出什么异常举动，不过我现在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啊？什么事儿？”何小伟好奇地问。
透过门上的窗户，周谦看向站在房中的姜余清。
他看上去确实得了老年痴呆，整个人的神情都有点呆呆傻傻。
可除此之外，他与之前的模样，很有些不同了。
——额头，脸颊，眼角……这些地方的皱纹少了很多，以至于他年轻时那令人惊艳的、侧帽风流的容貌，已经初见端倪。
瞳孔缩了一下，周谦低声道：“他变年轻了。”

第27章 遗愿清单8
姜余清变年轻了。
这件事在周谦没说出口的时候，何小伟还没有太留意到。
但听到这话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就觉得姜余清确实变年轻了。
“该不会……”何小伟想到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是他搞了个什么魔法阵，把这俩清洁工杀了吧？他的目的就是杀人，让自己变年轻——”
何小伟的声音上扬了。“我知道了，姜余清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我们不是要完成他的遗愿吗？我看他的遗愿就是返老还童！现在……他用支线关卡搞死了两个玩家，三个清洁工；这主线里面，有两个护工也凭空消失了……
“太可怕。太残忍了。他肯定弄了什么邪术？！”
周谦隔着窗户继续观望着701屋内的情况，道：“我倒不这么想。”
何小伟：“哎？”
周谦再道：“游戏一定存在通关办法，且这个关卡的通关完成率高达60%。如果姜余清的遗愿是杀死我们所有人，重新变得年轻，而我们又要实现其心愿才能通关的话……你仔细想想，是不是矛盾了，完不成了？”
何小伟重重一点头：“对哦。那倒也是。哎……总觉得这栋大楼怪怪的。”
“是奇怪。”周谦道，“在现实世界，你见过一整个养老院里，所有人只围着一个人转的情况吗？”
“啊这……这倒没有！”何小伟惊道，“你是说，这里不是现实？”
何小伟这话其实算是有歧义。因为他和周谦都处在游戏世界，当然不是现实。
但周谦当然能理解他的意思。
先不管游戏这个大背景，单轮副本里的剧情来说，他们遇到的一切，好像都不能用正常现实世界的逻辑来理解，他们更像是处在某个虚拟的空间中，比如某个幻境。
周谦开口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该是姜余清的意识世界。他操控着我们的存在与消失。
“他下午睡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我们就进入了他的另一层意识世界，也就是那个支线关卡。
“支线关卡叫《制衡》，想要通关，不算容易；但想要活下来，也简单。玩家们不去那12个房间中的任何一个，熬过一个小时，回到701，其实也就能从那个支线离开，回到常规意义上的七楼。因为事实上，姜余清只睡这一个小时，就会醒。他一醒，梦境自然不复存在。”
“不过，既然我们通关了，我们经历的一切，以及看到的片尾动画，就都是有意义的，它们应该跟隐藏成就有关。
“S部队的枪手，会杀7部队的人，他们用的是带有‘S’的子弹；而我们的任务，是帮一个年轻的军官收集到了12枚写有‘7’的子弹，最后他用这些子弹反杀了12个S部队的枪手。
“这些故事一定有寓意，只不过我还没能完全将它与主线剧情对应上。另外——”
透过玻璃看向墙上的那张古怪潮湿的照片，周谦道：“我现在还没能理解那张照片的含义。”
照片上有七个模糊的人脸；支线任务开启时，通过触碰照片，会有一个漂亮军官现身，给玩家提示线索；死亡的玩家，会随着支线关卡结束消失不见；所有清洁工全部消失在支线关卡；护工会继而连三地突然消失……
这些意象背后有什么含义呢？
如同一块幕布遮住了真相。
现在周谦的手已把这块幕布掀开大半，只再差一点，他就能看见真相的全貌。
就在这个时候，701房中有了新情况。
姜余清连续问了三遍：“我的桂花酥呢？”
两个姑娘各怀心事地呆坐着，并没有人理他之后，他有所动作了。
【目标：姜余清】
【等级：B级】
【擅长：？？？】
【因吃不到心爱的桂花酥，姜余清开始狂躁，且出现较强杀意，请玩家小心！】
忽然之间，四名玩家全都收到了这样的提示。
这个时候，司徒晴一脸平静地窝在书架旁，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大概有她身心疲惫的缘故，也有她身上的保护羽翼的作用还没有彻底消失的缘故。
云想容倒是很快躲来了房门口。
推开门，她与周谦对视一眼后，就默默去到了走廊的另一边。
紧随云想容离开房间的，是周谦之前抱上来的那只小龙。
似乎也能感应到危险，它惊讶地一瞪眼睛，隐隐发出了“嘤”的一声后，直接冲出房间，一跃而起跳进了周谦怀里。
周谦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它顺势抱着他的肩膀，窝进他的怀里，一点也不闹。
房门口，何小伟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小龙，然后又不放心地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云想容。
看着她那双眼通红的样子，他似乎于心不忍想出言劝几句，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又把手放下了，低声问周谦一句：“诶？姜余清的狂躁，是因为没吃桂花酥导致的？我们得把桂花酥拿给他？”
“对。但等等，先看一看。”
周谦把小龙抱在怀里，再对何小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继续往屋中看去。
屋中只剩司徒晴和姜余清两个人。
虽然系统提示了，姜余清现在出现了较强杀意。
但暂时看来，他并没有对司徒晴产生明显的攻击性。
不过姜余清的“暴躁”是真的，他先是打碎了桌上的一个花瓶，之后就走向了书架，看也没看书架边的司徒晴一眼，他伸手抽出几本书，把它们都扔在了地上，还用力踩了几脚。
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些书，就好像要把它们撕碎的时候，姜余清又愣住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转过了身，然后看向了那些照片，继而走到了它跟前。
“什么鬼——”
门口的何小伟忍不住重重皱了眉，问周谦，“大兄弟现在看出什么来了吗？”
“一个只有三天寿命的老人，为什么会突然成为B级的‘怪’？”周谦反问。
何小伟立刻道：“所以你刚才说的是对的！这是一个意识世界，不是真的！现实里的姜余清，确实只有三天寿命了！但现在我们在某个意识世界中。所以这个意识形态的姜余清，能够在某个人的意识操控下，突然变得强大！”
“对，大致应该是这样不错。但如果……眼前这个老人姜余清，会对玩家表现出高攻击性，并且那个12间房相关的支线关卡《制衡》，也是他在睡梦中建立的——
“根据这两点，完全可以做出推断，这个副本里，我们眼前的这个老人姜余清，是对我们这些玩家有敌意的。但与此同时——”
屋内，姜余清正走向那幅照片。
周谦随之三度朝照片看了过去，又道：“照片上的一个年轻军官，给了我们通关《制衡》的线索；在片尾动画中，也是他出现解决了12个枪手。这是不是意味着，年轻军官，跟姜余清对立？也即，这个副本里，与姜余清不同，这个军官对玩家是相对友善的。”
何小伟没来得及回答周谦的话，正在思考什么，却见周谦直接推门进去了。
推门而入的刹那，周谦对立面的人说出一句话：“姜先生，你的桂花酥来了。”
这句话如春风拂面，能安抚住人所有躁动不安的情绪。
姜余清立马笑了。
【玩家触发线索提示：“王记桂花酥”能安抚姜余清的情绪；姜余清狂躁状态解除】
【玩家解锁姜余清的两个状态：1、狂躁的姜余清；2、老年痴呆的姜余清】
所以，现在系统已经给出了明确说明——这个老人姜余清，确实出现了老人痴呆的情况。
狂躁状态解除后，姜余清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高高兴兴地走到了周谦面前，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讨要糖果的姿势。
周谦便把提前拿出来的一块桂花酥放在了他手里。
接过桂花酥，姜余清露出一个孩童般天真的笑容，不管不顾直接坐在了木地板上，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百岁老人坐在地上吃甜点，碎渣掉的到处都是。
可他似乎根本不在意。
何小伟跟着周谦走进房间，望见这场景的时候，他实在有些感慨。
人这一辈子会走过漫漫时光，经历幼年、青年、中年、老年……但人在老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身体上，他们没有了自理能力，吃喝拉撒都要依赖别人，而在心智上，他们也会和婴孩时期的小朋友一样，好像失去了所有理智，变得只会哭闹。
也许人生就是一个循环。
何小伟有些痴痴地想。
至于周谦那边，并未多看姜余清，他又看向了那张照片。
他刚才之所以及时进来递上了桂花酥，就是因为他看见——狂躁状态下的姜余清走到照片跟前后，竟伸出手抓向了照片，看样子是打算把它毁掉。
从周谦先前的分析结果看，【狂躁的姜余清】也好，【老年痴呆的姜余清】也好，他们都对玩家不利，前一个可能会攻击玩家，后一个则会通过睡梦制造《制衡》这种机关来杀害玩家。
而相对应的，目前看来，似乎唯一能够帮助玩家的，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年轻军官了。
所以周谦必须要阻止照片被毁，免得那上面的军官会随之消失。
递给姜余清一块桂花酥后，周谦就把剩下的大半盒都藏进了行囊中。
现在他重新走向照片，伸手触碰到了相框上，试图将相框端下来，免得夜半无人时，姜余清会猝不及防把这照片毁了。
但周谦发现自己并不能做到这点。
这相框背后不像有胶水，更不是什么钉子钉上去的，可周谦就是无法把它取下来。
周谦只得作罢，而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牵住了他的后领口。
一回头，周谦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姜余清。
姜余清这个举动倒没有别的含义。
他只是没有吃够零食，伸出手，又做了个讨要的姿势。
周谦抬起手，顺势薅了一把姜余清的白头发，然后像安抚小朋友般说了句：“没有了哦。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明天才能再吃。”
闻言，姜余清似乎面露些许不满。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去到书架旁，继而取下一本书看了起来。
看来，一小块桂花酥足以安抚他。他并没有再出现狂躁状态。
那么行囊里的桂花酥，把它们存起来，后面或许还有大用处。
紧接着，周谦注意到姜余清看的是物理方面的书。
《制衡》那个关卡，就跟物理中的力学有关。
这其实也可以看做一个线索——那个支线关卡，就是老年痴呆的姜余清在梦中构建的。
姜余清已经安静下来，似乎暂时不必理会他了。
周谦再看向这屋中的其余地方。
地上散落着几本书，是刚才姜余清狂躁时扔的。
此外，床头柜前碎了一个青花瓷瓶，里面的假花如满天星子碎了一地，这也是被姜余清挥倒的。
想到什么，周谦立刻往另一个床头柜望去。
他发现了异样。
——另一个床头柜上，原本是有一个同样装着假花的玻璃瓶。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眼睛眯了一下，周谦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龙，凑在它耳边问了句，他不在这房间的时候，有没有任何人动过花瓶。
守在这里目睹了一切的小龙，非常乖巧地摇了头。
见状，周谦眉目不由一凛。
没有人动过花瓶，这意味着那个花瓶是凭空消失的。
这样一来……老余和老铁那两个老护工，甚至之前很多在前台眼里“工资都没领就离职”的老护工，他们会不会像这花瓶一样，也都是凭空消失的呢？
没有什么所谓的返老还童的魔法阵，也不是什么闹鬼灵异事件。
许多事物和人，在这个意识空间里，直接凭空消失了。
可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万千线索中，周谦抓住了吉光片羽般的一条线索。
关于真相的全貌，他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片刻后，701房间内的电话响了起来。
周谦前去接听，是前台的声音。“给你们说一下，我和保安马上就要下班了，电梯我们直接关了哟，你们就好好在7楼休息，哪儿都别去。明天见！
“对了，姜先生晚上喜欢看书，累了的话他会自己早点睡的。晚上他一般不会闹。不用特别注意什么。你们回房休息吧！”
前台这句话，基本是在明着告诉玩家——他们可以休息了。
玩家会在这里住三天。
接下来的主线估计要等到明天了。
所有的剧情线索都暂告一段落。
大家总算可以休息一阵子。
如是，玩家们陆续离开701，回自己房间休息。
前台给护工准备的房间有六个。
因为死了两个人的缘故，现在只有四个能派上用上。
周谦随意选了个702号房，正好在701对面，同样在走廊的最尽头。
进房前，他听见何小伟神经兮兮地对自己说了句：“大兄弟，要小心啊。走廊尽头的房间，容易闹鬼！”
周谦：“那挺好。一个人多无聊啊。”
何小伟：“……”
作别何小伟，周谦走进702房。
房间其实还不错，像是一个普通的酒店标间。
但周谦无疑十分嫌弃。
曾几何时，他还是非高级套房不住的。
挤进非常小的淋浴间的时候，周谦洗着澡，忽然想起来有回初中春游的事。
老师带他们去了临市一个很有名的风景区，青山绿水，但地处偏僻，晚上住的地方也就不怎么好。
周谦一进酒店大厅就面露了不满，在看完自己的房间后更是无比嫌弃。
他的抵触情绪在发现窗户上有蜘蛛网的时候达到了顶峰，死活不肯住在风景区的“破旅馆”，非要连夜下山去市区找星级酒店，趁老师一个不注意就跑了。
那晚，作为班长的白宙不放心周谦，一路跟了过去。
时至今日，周谦还记得白宙那晚非常严肃的表情。
他还记得自己对白宙说的是：“宙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挥霍无度？可是我爸是个赌鬼。搞不好哪天他就破产了。我不趁现在挥霍，以后就没机会了呀！”
白宙没理会周谦这神一般的逻辑，只是在尽力劝说他回去。“集体行动，不要落单。这个地方你人生地步不熟的。不安全。”
周谦装病，直挺挺往床上一趟。“走不动了。我发烧了。”
白宙：“你走不动的话，我背你回去。”
周谦拒绝，口不择言地找借口：“其实我不回去是有原因的。我在躲隔壁班花。她昨天给我表白来着。刚分房间的时候，我看了，她就住我对面。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不是，周谦——”
“咦，怎么听到这话，你脸色不对劲了？你是不是喜欢隔壁班花？”
“别胡说八道。跟我回去！”
“要回你自己回。我不回！”
白宙叹气：“我主要是不放心你。你一个人落单的话——”
周谦朝他一笑，立刻撺掇他一起违规：“那你也住这儿不就得了？你别回去，我就不算落单了。”
白宙：“……”
周谦忽然坐起来，盯着白宙的眼睛问：“其实隔壁班花喜欢的是你。我听说她在给你写情书呢。诶，到时候，你要不要收那封情书？”
&#183;
洗完澡，关闭花洒，周谦飘在回忆里的思绪也收了回来。
然后他很严肃地皱了下眉，觉得初中时期的自己简直幼稚到不忍直视。
吹干头发躺到床上休息的时候，周谦已将全部注意力放回到了这个副本上。
他先进入了交易行大厅。
系统的交易行大厅存在好几种不同的分区。
第一种分区里，卖方全都是系统，这相当于系统商店，卖的东西包括食物、水、纸巾这些生活用品，还有一些匕首、剪刀等常见道具。
无论如何，在周谦看来，副本里不提供食物，而是需要让玩家花钱从交易区购买，纯属系统的薅羊毛行为。
交易行大厅的第二种分区，卖方则是玩家。
玩家可以把不需要的东西，或者自己制作收集的道具挂在交易行售卖赚钱。
难得一见的回血小药这种东西被挂出来的时候，基本每次都会被哄抢一空。
交易行大厅还存在第三种分区。这个分区属于买方求购区。
玩家想买什么，但没能买到的时候，可以在这里挂出“求购”项目，提出购买需求，并报上合适的价格；卖方如果愿意买，两人就可以私聊，进入系统监督下的交易阶段。
打开交易行，周谦先去了系统商店区，买了水和食物。
勉勉强强把在他看来非常凑合的食物吃下肚后，他去了五花八门的第二分区，看能不能碰运气买到什么好东西。
玩家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静养时，血和蓝都会慢慢恢复。
不过这恢复速度非常之慢。
周谦现在的血量是满的，但预计等到明天，他的蓝不过只能堪堪能回到一半的水平。
按常理推断，副本主线会越来越难，到时候免不了要打怪。他只有一半蓝，怕是不够。回蓝药可遇不可求，那么他好歹能提前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些好用的道具。
先后买了吃的，挑完道具，周谦又去了第三分区。
虽然知道几率非常小，但还是他把想要求购的东西挂了出去，其中包括了回蓝药。
周谦给自己的求购项目取了个非常响亮的题目——“重金求购，诚心出价……”
三分钟后，他看到了项目下的一些留言。
【哎哟我去，差点看成重金求子】
【同楼上】
【+10086】
【你不对劲，我不对劲，我们都不对劲】
周谦：“……”
他直接怼了回去：【不卖东西别进来留言】
之后周谦睡了。
不过他并没有睡得特别安稳。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他就醒了。
系统有未读取的消息提示，周谦打开来一看，发现居然有人响应了他的求购。
那人通过交易行发来了交易申请。
【交易物品：“我还可以继续战斗”；药品；S+级；回复技能值400点；数量：2个】
【出价：3金币】
【出价方：“137”】
【交易物品：“我又充满了力量呢”；药品；S级；回复血量200点；数量：4个】
【出价：3金币】
【出价方：“137”】
得了。之前那个【隐刀】，起码还有个代号。
这个人的姓名栏却只显示了一串数字。
怎么回事？难道他的代号就是“137”？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代号？
打开交易界面，周谦直接发消息过去问：“你是谁？”
片刻后，那边打过来一行字：“我是隐刀的朋友。听说他最近收了你为徒，正好在逛交易大厅时看到你的求购，于是我将你需要的药品送过来。”
隐刀的朋友？
可隐刀不是说，他收我为徒，是受人所托吗？
这个“人”，难道指的就是眼前这个“137”？
周谦眯眼，打字回复：“我可没答应当他徒弟。”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想拜什么样的师父？”
不待周谦回复，那边很快又补充过来一句：“其实绑定师徒，只是图个方便，通过师徒系统发消息，移交道具等等，比通过交易行方便许多。在以后的一些特殊副本中，系统会对常规的聊天和交易功能做出很多限制，但师徒系统不在此列。”
周谦没理他的问话，他唇角一勾，只是故意问了句：“你怎么样？你跟隐刀比，谁强？”
那边还没回，周谦噼里啪啦地又飞速回过去好几个尖锐问题。
“你考虑收我为徒吗？”
“难道你觉得隐刀更适合当我的师父，为什么？”
“哦，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比你强啊？”
“这么看来，你不行？”
周谦觉得自己怼的很舒服。
谁让这个“137”和那个隐刀一起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借这些问话出了一口恶气的同时，周谦没忘火速同意了交易申请，免得把人气得撤回了交易。
然后他一边喝着一瓶果汁，一边慢悠悠等“137”的回复。
哪知过了许久，“137”都没再发来消息。
周谦略感奇怪的同时，朝那边发起了交易申请。
这个时候系统却传来了一条在周谦看来非常奇怪的提示。
【对方已离线，交易无法发起】
“离线”？
周谦第一次看见这个说法。
这实在太奇怪了。因为他从没见过谁处在“离线”状态。
玩游戏刷副本的时候就不说了，玩家一定是“在线”状态。
但退出游戏回到现实的时候，他们依然“在线”，因为他们还能通过系统聊天、交易道具、组队参与副本匹配等等。
也即，周谦之前一直以为，玩家始终“在线”，区别只是是否进入副本而已。
除非死亡，周谦现在还完全不知道，哪种方式可以让玩家“离线”。
“137”这一离线，就一直没再出现。
周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就又睡着了。
周谦这一睡，就睡到了将近晚上12点。
他是被一阵响动惊醒的。
那种声音非常难听，类似于指甲划过黑板，周谦立刻就皱了眉。
起床一看，那是他用鳞片幻化出的那只小龙，正在爪子挠门，似乎是想出去。
三枚鳞片，可以化出三只完全听自己话的小龙。这是系统给到的说明。
但为什么现在这只小龙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呢？
走到它跟前，周谦蹲下身，拍了拍它萌萌的小脑袋。“你要去哪儿？”
“啊、啊、啊……”小龙歪着头朝周谦一笑，然后指了指门外。
它并不会说话，但居然确实有想要去的地方。
周谦微微眯眼，没多说话，倒也站起了身，把门打开了一个小缝。
之后他悄声跟上了小龙，发现它去往的竟是701号房。
小龙偏着头盯着701门，目光好像有些茫然。
它试探着推了一下门，发现没法打开后，目光就多了几分着急。
着急之下，它抬起了两只爪子，似乎又将挠门。
借着走廊里的灯，周谦透过窗户朝门内望了一眼。
姜余清已经睡了。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姿非常的安详，暂时看来，并没有出现狂躁、继而损毁照片的事。
周谦想了想，蹲下身来拍了拍小龙的头，尝试着安抚它，让它安静下来。
小龙果然很快就安静了，望着周谦的眼睛水灵灵的，显得十分可爱。
“不要吵到别人睡觉，好不好？”周谦低声对它说。
小龙先是好奇而不解地盯着周谦，但它非常听话，懵懵懂懂地眨了下眼睛，就安静了下来，它没有呜呜乱叫，也没有再试图去敲701的房门，只是乖巧地抱住周谦的胳膊，再温顺地躲进他的怀里。
周谦再拍了拍它的头，想到它明天下午就要消失，竟还觉得颇有几分不舍。
毕竟对他来说，动物实在要比人类可爱多了。
尽管这小龙是假的，其实根本没有生命。
周谦又问它：“你是不是想待在这里？”
小龙又一点头。
周谦便道：“行。那你在这里帮我守着。别让里面的人去毁坏任何家具线索。一旦他有异动，你就回我房间叫我。”
小龙笑了，很乖巧地一点头，再从周谦怀里蹦出来，一蹦一蹦地走到701房门口，一屁股坐下来，形成了一个认真的蹲守姿态。
周谦朝它一挥挥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侧头一看，周谦见到了朝走廊尽头这处走来的司徒晴。
偏冷色调的光线下，司徒晴的头发、眼睛越显乌黑，透出一股冰肌玉骨的味道，同时她嘴唇又涂得很红，颇有些美艳不可方物。
看来她已经恢复很多了，状态比不久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相去甚远。
不过大概是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周谦，对上周谦目光的那一刻，她就皱了眉。
走廊里，周谦修长的身体在投下细而长的黑影，面部轮廓在光影下显得干净利落。
漆黑不带感情的目光里含着些许讥诮，周谦开口问的是：“是你的赌徒让你来的吧。他想看看夜晚的姜余清的状态，以及他会不会破坏那张照片？”
司徒晴避开了周谦的目光，脸色显出了些许苍白。
随即她继续往前走，一路来到701房门口，转过了身去看房里的姜余清，只给周谦留下一个单薄瘦弱，却又非常笔挺的背影。
望着她的背影，周谦开口：“前两次我给你说过两句很尖锐的话，不好听，但有道理。
“第一句，他怕你太强，以至于脱离他的控制。第二句，他愿意控制你，是因为你对他有用。现在我来告诉你第三句话。诶，别急着走，不比前两句后。这句话要好听很多的。”
看见司徒晴转身离去的背影忽得一顿，周谦笑道：“你有强大的输出天赋，但没有玩这种游戏的智慧，所以只能依附他的提示与命令行事。
“但反过来想，看上去，你是在依附他而活，但其实他恐怕也不能失去你。否则他何必大费周章，通过这种方式控制你？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三句话。既然他现在还需要控制你，表示你对他还有用。那么，你就应该趁你对他还有用的时候，抓紧时间逃离。我可以帮你。”
司徒晴听到这话，沉默许久后，到底转过了身，迎上周谦的目光。
“我早就说过，你大错特错。你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是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周谦问。
司徒晴开口道：“彼此相爱的关系。我们彼此相爱。我们之间，不存在你说的什么控制，又或者利用。”
“哦，你爱他，就甘愿被他禁锢吗？”周谦眯起眼睛，话语显得意味深长起来，“我说过了，笼中之鸟，结局通常不会太好。”
司徒晴清澈的目光显出一瞬的怔忡。
但她很快又冷漠地看着周谦：“我爱他，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是真的爱他。
亦或是，她知道他能看见这一幕，才故意说给他听的呢？
不过无论如何，周谦与司徒晴的这段对话本身，已经能加深他们之间的裂痕。
周谦笑得颇为恶意。
然后他听见司徒晴的语气稍微急了些：“其实你什么都不懂。说什么笼中鸟……太自以为是了。你其实年纪很小。你以为你有多少阅历？”
听到这话，周谦倒是毫不在意地立刻自揭伤疤。
他忽然道：“其实我母亲是一个业余歌手。她唱歌很不错的。她唱的最好的一首歌，你知道叫什么吗？就叫《囚鸟》。”
司徒晴一听这话就皱了眉。
周谦兀自道：“对于她，我大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她半点不敢忤逆我父亲，哪怕是他想伤害我，把我当筹码送上赌桌的时候。”
“是吗？”司徒晴问他，“那后来呢？后来她怎么样了？”
周谦走上前一步，漆黑的瞳孔盯住司徒晴的眼睛，轻声道：“后来她死了。被我爸杀的。”
司徒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好像周谦是什么邪物，她但凡再靠近半分，就被他蛊惑了。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回隔了很久，她才再看向周谦。
司徒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知道你的目的。我们的对话能被他听到。所以你故意说这一切，就是为了离间我们，让我们互相不信任，这样……你以后也许就能很容易找到我们的破绽。
“周谦，你这样的敌人确实非常可怕。
“人家说家丑不外传，通常来讲，也没有人会把这种隐秘可怕的往事，随随便便说出口的。
“但为了在某种程度上，摧毁我的心理防线，破坏我和他的关系……你连这种事，都能对你的敌人讲。说真的，我确实很佩服你。但你要知道——”
此时此刻，时间恰好走至午夜十二点整。
周谦发现，司徒晴说话说到一半，人忽然愣住了。
与此同时她看向自己的表情非常惊愣，就好像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下一瞬，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何小伟的惊叫声。
“卧槽！我的脸！我的脸不对劲了！周谦大兄弟——啊你和司徒晴在！啊卧槽你的脸也……我去叫一下云想容——！”
三分钟后。
四名玩家，一起出现在了7楼公共盥洗室的大镜子前照镜子。
其中有三个人的脸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变得不像是他们自己了。
周谦、何小伟、云想容，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有了明显的变化，依稀看得出原来的影子，但又分明跟从前非常不一样。
【玩家周谦，转化度40%】
【玩家何小伟，转化度40%】
【玩家云想容，转化度40%】
这三个人不仅五官变了，也都同时收到了这样的提示。
从头到尾，既没有改变五官，也没有收到任何提示的，就只剩司徒晴。
深夜时分，空气寒冷。
连带着冷色调的灯都显出了一种诡异。
何小伟不忍直视地看了镜中的自己几眼，然后冷汗直冒地转过了头，不敢再看镜子。
他不由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什么情况啊？我害怕啊呜呜呜，我是不是被鬼附体了？”
周谦瞥一眼镜中的自己，表情倒是很淡定。
旋即他开口道：“在支线《制衡》的时候，为了找通关线索，我们三个都触摸了701房间的那张照片，并或多或少看到了幻境。唯独司徒晴没碰。这大概就是我们转化了，但她没有的原因。”

第28章 遗愿清单9
夜间，公共盥洗室的温度很低。
玩家们呼出的热气渐渐在偌大的镜子上凝出了一层细细的霜。
霜层将镜子里映出的五官遮蔽，玩家们难以再通过镜子看清自己变成了什么样。不过互打照面的时候，还能清楚地瞧见其他队友的面部变化。
何小伟一个三大五粗的汉子，此刻怕得够呛，不由自主就朝周谦的方向躲了一下。
周谦问他：“你不会怕鬼吧。”
“那个，咳……”何小伟眨了两下眼睛，没承认。
其实也是透过这次对付司徒晴的事，周谦有了意外收获——何小伟的技能其实和自己非常搭配。
同时何小伟的性格，也明显是容易听话的。
于是周谦果断决定拉拢他。“不用怕。跟着我，我肯定能带你通关的。”
何小伟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那是那是。通过那个什么《制衡》，我已经完全看出来了！但是啊，周谦兄弟，你看，我为了给你补蓝，消耗了一半血量呢！你要是后面不罩着我，你也说不过去的！”
周谦忽然问他：“那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团队？”
何小伟警惕地看他一眼：“啥意思？”
周谦道：“你的赌徒说得对啊，什么都想学，什么都不专。你考不考虑专修治疗？”
何小伟果断拒绝。“不考虑！”
周谦循循善诱：“我们团队里有个特别好的输出苗子，是个剑神。你跟他可以组个‘剑胆琴心’组合！”
何小伟犹豫了一下：“那个人是妹子吗？”
周谦摇头：“不是。”
何小伟摇头：“那有什么意思？我想跟妹子搞组合……我想找女朋友。”
周谦语重心长地：“为什么要把性别卡这么死呢？”
何小伟：“……”
“反正我不愿意。”
“好吧……谈不拢，我回房了。”
“哎别啊！情况这么诡异，我们大家不应该待在一起吗？！害，虽说我们四个人之间矛盾重重……但是啊——”
望向其余人，何小伟又道，“我们应该暂时合作，不是吗？毕竟，如果我们继续厮杀，到时候全都死在这里怎么办？”
何小伟的这句话倒是说得很对。
这副本的设计者，用心实在过于险恶了。
《苹果乐园》中，先有打分游戏，才有后续主线。设计者一定旨在通过打分游戏分裂玩家。
这回《遗愿清单》也同样，在没想到可以利用尸体挡子弹的情况下，大家在找到射击“规律”后，第一反应恐怕都是要献祭2-3个玩家。那么他们同样会产生争执、分裂成小团队。
周谦他们这回分裂的起因虽然不在于献祭，但走到现在，实在已经很难展开合作。
浅浅蹙了眉，周谦转身离开盥洗室。
何小伟生怕他真的不管自己，赶紧跟了上去。“哎呀行行行，我愿意当奶妈哦不是，奶爸，行了吧？其实我也想通了，专修治疗的人很少的！因为他们完全没有输出能力，刷怪都刷不了。我要是专修治疗……那我以后绝对是咱们团的团宠！你们所有人都要叫我爸爸的！”
周谦：“嗯……？”
何小伟立刻：“除了你。”
周谦满意一笑——计划通。
离开盥洗室，周谦一路顺着泛着冷色调灯光的走廊往前走。
他并没有回自己房，而是又走到了701房门口。
有着深蓝色鳞片的小龙还守在这里。
睁眼看向周谦，它笑着跳起来就要往他怀里蹦。
周谦一把接住它抱住，然后往门里望去。
房间内，姜余清依然睡得很安详。
周谦把门拉开了一个缝，一边观察着里面的情况，一边推门走进去。
借着走廊透过来的微弱灯光，周谦瞥了姜余清一眼，发现这会儿的他看上去并没有进一步变得年轻。随即周谦转过身，面向了墙上的照片。
此刻的光线实在太暗，而那照片的色调也很暗。
周谦一时没能看清，便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事先买好的微型手电筒。
直筒灯光直直打向照片，并没有照亮其余地方，以至于惊醒睡梦中的姜余清。
透过那冰冷的灯光，周谦发现照片果然出现了变化。
——照片上的七个人原本都是模糊的，五官像是被雨水的潮气晕染、糊掉了。
但现在，竟有三个人的模样清晰了几分。
这三个人的脸，周谦很熟悉，像极了他、云想容和何小伟现在的样子，他几分钟前才刚从盥洗室的大镜子里看到过。
也就是说，照片上有三个人的脸正在清晰起来。
而周谦他们的模样和身份，正在往那三个人靠近。
通过触碰照片，到了午夜十分，他们三人的转化程度都是40%。
那么，再等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是不是就会彻底成为照片上的人呢？
身后床上传来了响动，那是姜余清翻了个身。
见状，周谦离开了701，将小龙放在房门口继续蹲守。
冲走廊里的何小伟使了个眼色后，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到了702房间。
何小伟一边抱怨一边走进去。“真不会闹鬼？”
周谦淡淡道：“如果这个副本真的有鬼。你已经被附体了。”
何小伟：“……”
眼看着周谦坐到了沙发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何小伟赶紧坐到了他对面。“我刚都没敢进去。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周谦望何小伟一眼，却是忽然问：“你是怎么能进到这个副本的？”
何小伟一时没反应过来周谦这话的含义。“啊？”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副本是具有隐藏成就的特殊副本。我、云高这对情侣能进来，是因为我们通关了有同样性质的《苹果乐园》。但你好像并没有。”
周谦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抬起下巴望向何小伟，“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呢？别告诉我你是凭运气。这个副本就恰好对你开放了。”
何小伟道：“哎？不可以吗？专门有人不断刷低级副本，就是为了获取隐藏副本的入场券呢！”
“可是我看你不像。小伟哥——”周谦道，“刚才我确实说过，你的技能和我非常搭配，所以我有意把你拉入团伙。但我忽然发现，如果这是一个巧合，是一种精心安排怎么办？”
“什么精心安排啊？我看你是杯弓蛇影吧。怎么，遇到一个司徒晴要杀你，你看哪个队友都有问题？”何小伟有点生气了，“我问你，我害你了吗？”
周谦道：“确实没有。但小心一点总之没错的。因为如果按我的想法，后面的副本不好过。我得确认清楚。”
“靠，我确实不是自己获得的入场券。但我进这个本，跟你真的没关系啊！这是我未来师父对我的考验！”何小伟立刻道。
“哦？你的未来师父是谁？”
周谦立刻问。
——这背后果然有问题。
何小伟道：“他叫隐刀！我给你讲，他超厉害！他是神级玩家！咱们现在是D级，你以为这游戏里，玩家到S级就顶天了吧？其实根本不是。S级才是一切的开始！
“我听说，这游戏里的神级玩家，是一开始就被神明选中的，升级路数咱们完全不一样！我们这些副本，他们估计都没刷过！他们一进入这个游戏，就是S级！他们简直自带天赋，天生就厉害！”
周谦问：“神级玩家有多少个？”
何小伟：“应该是不超过10个！”
顿了顿，何小伟又补充道：“我这都是听上个副本遇到的一个哥们说的。他就是隐刀挑中的徒弟！哇，那个隐刀不要太牛啊！他的武器好像是一个骷髅头，能让所有人做噩梦的那种。他走的也是团控技能，跟你挺相似……”
周谦听到这话，不由快速展开了联想。
——他推测，应该是那个137让隐刀收自己为徒的。隐刀虽然不愿意，但“受人之托”，也即受137所托，还是向自己发了收徒申请。
这样看来，137之所以想让隐刀当自己的师父，是因为自己和隐刀都是走团控路线的吗？
何小伟继续道：“总之啊，我也想有一个厉害的师父，所以从上个副本出来，我就一直在交易行之类的地方蹲守。夜半三更，我总算等到隐刀发布了一条求购小道具的消息！
“我马上过去跟他私聊求勾搭了啊！
“他本来不同意的，说我的技能方向跟他不符合。谁知道……
“谁知道过了一天，他又联系我了，说可以收我为徒，但前提是我得来这个副本！
“所以，《遗愿清单》这个副本的入场券，是他给我的。”
听完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周谦又问他：“有没有可能，隐刀确实不愿意收你为徒。但有人让他收之后，他就转而答应了。”
何小伟又被问得一愣。“那我就不知道了。”
周谦再问他：“神级玩家……也许只有10个。那你听说过137吗？”
“啊？没、没有。”何小伟摇头，“有人的代号，会是一个数字？？？”
周谦又问：“你对隐刀的实力有多了解？他是那10个神级玩家里面最厉害的吗？”
何小伟：“那我就不知道了。但从我上个副本那哥们儿的形容来看，隐刀就已经非常无敌了。就我们那12个枪手的关卡，我估计他有办法直接让枪手全部陷入睡眠！然后直接进去拿物证！！”
“我们先假设，在这个游戏里，真正能结成朋友的人很少。我们再假设，隐刀跟那个137不是什么特别的好朋友。那么，如果连隐刀这么强的人，都要听137的话，按137的要求去收徒，去给低级玩家送小药什么的……这是不是表示，也许隐刀有求于137？
“这是不是进一步表示，137比隐刀还强？”
何小伟：“谦谦兄弟，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谦一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个137应该比较强。”
何小伟：？
周谦非常愉悦地说：“这样一来，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看来我可以好好利用他了！”
何小伟：“咳，谦哥，那这个本……”
周谦打了个呵欠走向床铺了：“睡吧小伟哥。我估计，明早你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天一早六点，何小伟果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和周谦同时收到了消息。
【玩家周谦：转化度60%，转化方向——北河】
【玩家何小伟：转化度60%，转化方向——东水】
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的何小伟看完系统提示后，立刻挑起来奔向了周谦。“这啥意思？什么北河、东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周谦打了个呵欠，看一眼系统提示，然后道，“这两个都是人名。照片上有七个人。我们俩分别会变成他们中的两个，也就是名字叫北河和东水的。”
两人陆续洗漱完毕，吃了东西，离开房间后，遇到了云想容。
云想容也收到了新的提示。
她即将变成的那个人叫西江。
听到她的名字，何小伟忍不住道：“嘶……西江，东水，北河。我们的名字都是‘方向’加跟‘水’有关的字啊。只可惜司徒晴没触发这个——”
恰此时，司徒晴从房间走到了走廊里。
她的模样也不单是司徒晴本人的模样，而也有了其他人的影子。
瞥一眼其他人，估计是基于不想死在主线里的缘故，她还是开口分享了她得到的信息。
“我昨晚去姜余清的房间，触碰了那张照片，看到了一个军官在写诗，然后他把诗烧了。那个幻境，应该和你们看到的一样。现在我得到了20%的转化度。只不过，我还暂时不知道我会变成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何小伟眨了下眼睛说：“反正，你多半是姓‘南’，名字也跟水有关。”
随后走廊就陷入了沉默。除了何小伟，基本没人说话。
何小伟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过另外三人，总觉得除了自己，他们全都心怀鬼胎，一个比一个难搞。当然，周谦必须是其中的大魔王。
一直到早上7点，总算有人上来了。
那是昨天他们见过的保安。
保安拿着一个本子一个笔从电梯里走出来，在走廊里撞见了四个护工，他十分满意地说：“很好嘛！人都是齐的！”
何小伟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问：“真、真的是齐的？你不记得……我们昨天有六个人？不，如果算上老余和老铁，我们一共有八个人？”
保安很诧异地看向他：“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在做梦吧。不就来了你们四个吗！行，都到齐就行，我的考勤工作就算完成了。
“姜先生醒了吗？要照顾好他哟。对了，他早上醒来后，一般会看会儿书。然后他又会睡一会儿。你们要偷懒，也要等到他睡了再说。别的楼层仍然不开放。别乱跑！”
吩咐完玩家这些话，保安转身按了电梯。
周谦却又上前叫住了他。“等等。是你负责我们考勤？”
——昨天下午，他们刚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周谦清清楚楚地记得，负责考勤的明明前台。甚至前台特意强调过，她负责大家的考勤工作。
此刻保安回头看向周谦，却是很自然地回答：“对啊！我负责！”
周谦问他：“昨天不是有个前台吗？你没见过她？”
保安非常迷茫地摇头：“我们这里没招过前台啊？哎哟，我都帮着去贴过几次招聘告示。估计嫌路远工资低干活多吧，根本没人来应聘！”
何小伟感觉自己都要成卧槽达人了。可是他实在又忍不住发出一句：“卧槽？”
保安摆摆头：“是你们记忆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是你们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进电梯前，他自己下了结论。“肯定是你们在做梦。我脑子好得很呢！”
保安乘坐A号电梯，走了。
现在何小伟也基本信了一件事——这大楼里，人的突然消失，确实跟电梯无关。
他很像找人交流一下眼神，但明显云想容和司徒晴都不在状态。
外加他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姑娘打交道，仍是只得看向周谦。
周谦道：“保安不是让我们照顾姜余清吗？去他的房间看看吧。别的楼层也去不了。咱们只能去701。”
周谦话音刚落，系统已发来一个强制性任务。
【玩家触发主线任务：5分钟内前往701号房间，照顾姜余清】
如此，四名玩家果然不得不又去到了701。
房间内，姜余清已经起床了。
他在安安静静地看书，并无任何吵闹。
这样一来，玩家们虽然被要求“照顾”姜余清。
但进了房间之后，他们实在无所事事，根本没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见状如此，何小伟不由又看向了周谦。
虽然他觉得周谦大魔王挺不好惹的，但现在周谦确实是他的唯一交流对象。
何小伟低声道：“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姜余清完全没有吃喝拉撒！嘶，一开始吧，我以为照顾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少不了要干些脏活累活。但是我们没有！
“此外，从昨天开始，他除了吃了一块桂花酥外，啥也没吃吧？对了！这大楼里连食堂都没有！我甚至……完全没有看到饮水机一类的东西！他不吃不喝的……完全不合理啊！”
周谦道：“其实这反而是合理的。”
何小伟：？
周谦道：“这件事只能进一步证明，这就是姜余清的意识世界。在现实生活里，他老年痴呆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他不记得吃饭，不记得喝水，也不记得吃喝拉撒。
“也许【王记桂花酥】对他来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他至今没有忘记。所以，在他的意识世界里，唯一存在的食物，只剩下了这一样。”
何小伟：“有道理！”
周谦再道：“其实关于这栋大楼也是。一般来说，大楼不会不设计楼梯的。现实里的姜余清可能没有走过楼梯，而是直接坐在轮椅上，经电梯去的701。所以他的意识世界里没有楼梯。当然，也或许他走过楼梯，他只是纯粹把楼梯忘记了。
“另外，因为老年痴呆，以及去别的楼层估计去得不多的缘故，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其他楼层的印象。他根本不知道其余楼层长什么样。也许所谓的食堂什么的，就在其他楼层，只是他不知道。那么对应在这个记忆世界，其余楼层才会永远被封闭。”
何小伟：“卧槽竟是这样！等等、等等啊！我忽然有了一个脑洞！”
周谦开口，把他的脑洞说了出来：“所以，在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里，之所以有人会接二连三凭空消失，只是因为他们被忘记了。”
床头柜的花瓶与里面的花一起凭空消失。因为姜余清忘记了。
照顾过姜余清的护工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因为他把他们忘记了、认不出了。
前台小姐姐消失，当然也是因为姜余清把她给忘了。
至于这屋子里，那张大照片上的七个人的脸，为什么始终模糊不清？
因为姜余清把他们的模样忘记了。
甚至姜余清自己的五官，为什么也始终显得模模糊糊？
——因为他把自己都忘了。
转过头，周谦看向墙上的那张如被水泡过一样的照片，道：“照片上有七个人。而这回进来的玩家，有六个。一个姜余清，加上六个玩家，是不是正好七个？”
何小伟：！！！
“这个老年姜余清之所以在昨天傍晚变年轻了，不是因为他在练什么返老还童的邪术。而只是因为，通过昨天的《制衡》关卡，我们帮他回忆起了些许过去。所以他稍微想起了几分他年轻时的容貌。”
手指着向那张照片，周谦再道，“其他人也一样。我想，姜余清和这六个人，全都是7部队的战友。只不过就像他忘记了自己一样，他把他们的模样也忘了。
“六个人中，还有三个人的名字我们不知道，但现在我们起码知道了，另外三个人分别叫西江，东水，北河。”
“所以我想——”
转过身，走到姜余清跟前，周谦蹲下来，望着他尚显苍老，仍让人捕捉不到五官的脸。
他拉起姜余清苍老的手，用很轻柔的声音说：“你所谓的‘遗愿’，其实就是不忘记，对么？”
“姜先生，你不想忘记过去，不想忘记你自己，也不想忘记那六个战友，对不对？”
“你想让我们帮你，对不对？”
一旁，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何小伟忽然觉得有点感触。
他其实不知道现在周谦是不是在表演。
他做的一切可能只是在向NPC套取通关情报。
可何小伟依然觉得十分感触。
人这一辈子，该有多少珍贵的回忆啊？
虽然他觉得自己活得很平庸。
但在他看来，他仍然有很多回忆，是到死都不愿意忘记的。
——第一次上学，交的第一个朋友，谈的第一次恋爱，吃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次坐飞机的感觉，第一次高考，第一次参加面试……他通通都不愿忘记。
肉身死亡，但如果记忆还能存在，也许这个人就不算消亡。
但如果连记忆都没了……
这个人好像就真的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温馨的房间里，年迈的、双目失神的姜余清，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上捧着一本书，一只手被蹲下来的周谦握着。
周谦的目光很清澈很温柔，但姜余清的目光则很疑惑。
又多看了这一幕几眼，何小伟只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湿了。
所以，姜余清真正的遗愿，不是想要多活几天，也不是想要变年轻。
他仅仅是不愿忘记。
姜余清像是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也听不懂周谦在说什么。
于是他收回了手，继续低头看书。
周谦则站起来，重新看向了那张老照片。
何小伟抹一把眼泪，低声问他：“所以咱们的任务……”
“我们现在的目标方向是对的。护工们来来去去，是老年姜余清见过的。但他们不是姜余清最珍贵的记忆，所以接二连三地都被忘记了。
“姜余清最珍贵的记忆，恐怕就是和那六个战友相处的岁月。
“西江，东水，北河……我们只要把转化度完成到100%，就能彻底变成他的战友。如此，我们算是活在了他的记忆中。
“我们在记忆世界活下来，就算是没被忘记，也就完成了任务。”
何小伟还有疑问：“对了，那照片幻境里，那个年轻军官又是怎么回事？”
周谦想了想道：“我们先前触发了姜余清的两个状态，【狂躁的姜余清】，【老年痴呆的姜余清】，那个军官……恐怕也是姜余清，他会是【年轻的姜余清】。”
何小伟：“怎么说？”
周谦道：“昨天我们分析过了，狂躁、痴呆的两个姜余清，都对玩家不利，有敌意，但那个军官在帮助玩家，是善意的。结合今天的新发现，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昨天的分析结果——
“痴呆的、狂躁的姜余清，其实都是老年形态。只有军官是年轻形态。
“我们可以来做个拟人化的处理，当你老的时候，你脑子里有两个人打架，一个人在杀死你的记忆，杀死你记忆里的每一个人；另一个人呢，则在拼命保护你记忆里的人。”
何小伟睁大眼睛：“啊，我知道了……年轻军官，就代表姜余清年轻的记忆，所以他在保护我们！”
周谦点头：“对。所以昨日那个军官看见我们，会说出一句‘居然是你们来了’。年轻军官依然是姜余清。他在这个世界里保护我们，也是保护他的战友，其实也就是保护他的记忆。”
听到这里，何小伟没有因为接近了真正的通关办法而感到高兴，反而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很是怅惘。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时间走到早上8点半。
姜余清放下书，回床上睡觉了，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何小伟恍了一下神，想到什么，严肃了表情。“他、他大白天的又睡觉了，该不会——”
不待何小伟说完话，周谦已经走到701的房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门。
——门外，不再是走廊，而居然是一片海。
新的意识世界，果然又出现了。
这意味着新的关卡已被触发。
片刻后，何小伟、云想容和司徒晴也先后走出了701。
房门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701号房都消失不见了。
而在玩家们的面前，取代了原有走廊的，是一片荒凉的海。
海水并不是湛蓝色的，透着懵懵的灰，还隐隐有些发黄发黑。
远处海天一线，天也是一片灰蒙蒙。
如此，这片海与天已经把这个小副本的基调定下了。
——压抑、低沉，没有人的心情轻松得起来。
这里是一处码头，并且看上去应该颇为豪华。
数架轮船、运输船均停泊在此处。但没有任何码头工人，也并没有来来往往的旅客。
海域、码头一片寂静。
想要探索，那就只有进城了。
正过头看向前方，在三个玩家的正前方有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XX37年9月，柏城，西码头。”
周谦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他穿的不再是护工服，而是一身军服，上面写有一个“7”。

第29章 遗愿清单10
四个玩家一进入这个关卡的情景后，全都自动换成了军服。
此外，除了司徒晴落后一点进度，还保留了自己的大部分容貌之外，另外三人的脸都长得越来越像其他人。
在环顾一圈空荡荡的码头后，三人尝试着往城区方向走去。
码头外五百米就是城区。
看得出这个城市原本是颇为繁华的。高矮楼房鳞次栉比，街道也修建得极为整齐。
可是长街上、高楼里、小巷中……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人。
这仿佛是一座空城。
这座城市已经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了，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走过一段长长的主街道之后，周谦注意到旁边有条小巷。
从行囊里把小龙拎了出来，周谦对它耳语吩咐了几句，小龙乖巧一点头，溜进巷子里去了。
见状，何小伟忍不住“嘶”了一声。“你那个宠物好萌啊，所以你这么做很不人道哎。你是怕巷子里有危险，所以让人家先去探路吗？”
周谦瞧着他：“是挺不人道。不然你去啊？”
“我、我就不了吧。哈哈，谦儿啊——”何小伟撞了一下他肩膀，“我出事儿了谁奶你？”
周谦抬着下巴望向巷子里，道：“我现在会负责你的安危。游戏开局的关卡会分裂玩家，但后续关卡往往需要玩家合作。但我们现在这四个人——”
接下来的话，周谦不必多说，何小伟也心里有数。
云想容从奶切成了输出，但仅仅只有30点技能的她，只能换取非常低级的普通输出技能，换言之，她的输出能力基本可以无视。
司徒晴有输出能力，不过她显然是个信不过的人。
何小伟自己，虽然输出和治疗都可以，且技能无CD耗蓝少，但他两种方向的技能都很弱，起不到大作用。他的大招就更特殊了，全是献祭流派，完全不能打。
最后说周谦，他也不算是个输出，至少不稳定。
周谦是走控制模式的，大招不仅耗蓝大，且释放条件过于苛刻。没有尸体、灵魂之类的阴间玩意儿，怨力无法被激发，那么他的大招就几乎没有威力。
越想，何小伟越为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
就在这个时候，小龙快速从巷子里回来了，直接蹦进了周谦怀里。
周谦顺势摸了一下它的小脑袋。
何小伟“哟”了一声道：“你不嫌它腿脏，所以你其实不是洁癖，只是不喜欢血？”
周谦没理他，低声问了句小龙什么，小龙摇摇头，他也就抱着小龙走进了巷子中。
小巷两边摆着好几个早餐摊，有卖馒头的、有卖豆浆油条的，蒸笼里的馒头还在冒着热气，炸油条的油锅也在翻滚，可是所有摊位都既没有老板，也没有顾客。
顺着早餐摊再往前走到小巷尽头，那里有一个类似于小型开放式公园的地方，几棵大树立在那里，每棵树下都摆着棋盘。有的是象棋、有的是围棋，围棋之上，黑白棋子厮杀正烈，可是下棋的人已经全都不在了。
瞥见旁边楼房里有户人家是开着窗户的，周谦指挥小龙跳了进去。
小龙蹭得一下从窗户钻进屋中，过了一会儿，就把房门打开了。
走进楼房，周谦带着何小伟率先进入那间房查探。屋内果然也没有任何人。
阳台上，一只布鞋被挂了起来晾晒，另一只布鞋则放在了阳台上。
看上去，是有人刚取下一只布鞋、暂时放下来要去取第二只的时候，他就忽然消失了。
布鞋旁边，浇花的水壶只用了一半水，就倒在了地上；而屋内的饭桌上，包子被咬了一口，安静地在桌上慢慢变冷……
这一路走来，周谦看到的情景都太过怪异。
就好像这座城市的人原本在正常过自己的生活，可他们全都在瞬间消失了。
离开这间空房间，周谦一行又回到了巷子中。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吹拉弹唱的声音。
时间临近黄昏，厚重的云层将夕阳遮蔽，整个城市都被颇为奇异的灰黄色，以及诡异的安静氛围所笼罩。
这个时候居然出现了喜庆的乐曲声，实在是显得太过突兀。
何小伟咽一口唾沫，赶紧跑到了周谦身边。
在他伸出手、手指即将捏住周谦衣袖时，周谦及时后退半步，避开了。
何小伟：“……”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忽然之间，系统面板弹出了提示。
周谦点开系统地图一看，发现不远外的街道上冒出了一个感叹号。
系统随即发来了消息。
【玩家已开启主线任务：《西码头》】
【感叹号位置可触发主线剧情，请按地图指引前往】
如此，即将入夜的城市传来了喜庆乐声，虽明知此事怪异，玩家们也不得不往那边走。
司徒晴抓着铃铛握在了手中，一脸冷淡地率先行动。
云想容拿出了高山留给她的一块防护盾牌，回头看一眼何小伟和周谦后，跟上了司徒晴。
何小伟再度试图抓周谦衣角但被无情避开后，只得小心翼翼拿出那把与他本人气质非常违和的七弦琴，随时提防着周围的一切。
四人从小巷回到离码头很近的长街主干道，再往地图上的标记地点移动。
长街寂静如初，只是因为天色的原因，比周谦他们第一次走到这里时多了几分昏黄。
一路顺着无人的街道往前走，周谦忽然发现怀里的小龙有了异样。
它一手拍拍周谦的肩，一手指着街角的一个位置，发出了一声：“嘤。”
那个地方明明空空如也，但小龙一直对着那里偏脑袋，还不停地眨眼睛，就好像它也感觉到很困惑。
周谦察觉到古怪，问它：“怎么了？那里有人？”
小龙用力点头，做了肯定的答复。
闻言，何小伟立刻跳出八丈远。
周谦则把手掌覆盖在了小龙眼睛上，试图通过与它共感，看到它所看到的一切。
小龙是他化神后的鳞片幻化而成，系统也说过，小龙会具有他的生命气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其实也算是周谦的一部分。
片刻后，尽管看到的画面并不算清晰，但周谦成功了。
——透过小龙的眼睛，他果然看到街角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蹲坐在街道中，手里捧着一个破了一角的碗。
她的脸脏兮兮的，头发大概长到肩膀的位置，发尾参差不齐，像是自己用剪子随便剪的。
她应该是一个乞丐，平时就蹲在码头附近的这条街上乞讨，大概因为来往码头的名人贵客或者各种老板都很多的缘故，她很容易在这里讨到钱。
周谦看到的画面非常不清晰，眼前的一切就跟那张泡了水似的老照片一样模糊。
还没等他确认清楚小女孩的长相，街角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连她都凭空消失了。
动物时常能看到人眼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鬼。
那么，或许那小女孩不是人，而是鬼？
整座城市的人都死了，并化作了鬼吗？
他们是怎么死的呢？其他的鬼又去了哪里？
等等，眼前的小女孩如果是鬼魂，她的忽然消失，是因为她确实是消失了，还是只是因为，小龙看见鬼的能力并不稳定，这个时候连它也感觉不到她了，仅此而已？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这个城市也许并不是一座空城。
满大街、乃至满座城都被鬼魂占领，就像那个小女孩仍然抱着碗在街上乞讨一样，所有人可能不知道并自己已经死了，还在照例过着自己的生活。
玩家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只是因为无法看到他们。
这个新的主线关卡，会是个灵异副本吗？
一边思忖着，周谦一边与其他队友一起，顺着系统面板上的地图指示，走进了一条颇为宽阔的小巷。
这小巷就是地图标记点的位置，此刻那吹拉弹唱的喜庆乐器声，已经越来越近。
巷子尽头明显是个大户人家，张灯结彩的，门口有两个是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红绸，大门上则贴了两个鲜红的“囍”字。
看来是有人要成亲。
如此喜庆的大门，本应该配以热热闹闹的人群。
可这寂寂无人的小巷，实在与满目的艳红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唯一与大红囍字相称的，是正在朝小巷逼近的唢呐声。
可无论是唢呐，还是“囍”字，在无人的环境下，在夕阳渐渐隐退时，都让这情景显得越发诡谲。
再过了些许时候，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唯一的照明就是朱漆红门前挂的两个灯笼。
风吹，带起灯笼晃动，透过灯纱打在地上的红影便随之攒动，何小伟余光冷不防一瞥，还以为来了个红衣女鬼，立刻朝周谦的胳膊抓去。
周谦闪避及时，小臂堪堪擦过他的爪子。
“你干嘛？”周谦问他。
“哎呀我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鬼呢真是的……”何小伟发现他以为的女鬼只是灯笼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周谦紧接着说出的一句话是：“没错，确实有鬼。”
何小伟：？！！
鬼是从玩家们身后的小巷走来的，并且还不止一只。
躲开何小伟爪子的周谦一回头，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大把飘飘洒洒的纸钱。
黄纸做成的铜币如雪花般飘扬而下，唢呐声、吹拉弹唱的声音由远及近，四个似乎没有脚的人抬着一顶鲜红的轿子，以几乎是飘一般的样子，顺着小巷朝朱漆大门靠近。
轿子两侧各有两名丫鬟，丫鬟旁边，走着一个脸上长着媒婆痣的老妈子。
轿子的后方，就是负责吹吹打打的队伍了。玩家们一直听到的乐声就是他们发出的。
其实单看脸，所有人的肤色除了白了些，基本都是正常的。
问题主要就出在他们的脚上——他们看上去全都没有走路，而是直接在地面上飘。
那名长有媒婆痣的老妈子看到玩家后，竟是走上前笑容可掬地对他们打起了招呼。
“啊呀，你们就是【东水】的战友吧！你们都是猎鹰小队的吧！哦哟，听说能被选进你们这个小队，不容易的！果然啊，全都长得一表人才啊！哈哈哈，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别愣在这儿了，一起进去吃喜酒吧！”
【东水】，这恰好是何小伟正在转化成的人物。
嘶，现在的剧情是要他娶鬼新娘吗？
果然，下一秒媒婆就看向了何小伟：“哎？东水，你怎么在这儿？赶紧进去换衣服啊！新娘子都到了，你怎么礼服还没换？”
何小伟立刻惊恐地瞪大双眼，但他根本来不及逃，朱漆大门猛地一开，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立刻窜了出来，一把架着他就往里走了。
“哎哟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要是老爷夫人看到你没换衣服，要骂我们了！”
“咱们赶紧去换衣服，别误了吉时！”
两个小厮扛着何小伟，立马消失了踪迹。
随即，伴随着吹拉弹唱的喜庆乐声，那大红花轿也总算被抬了进去。
片刻后，一群“人”热热闹闹地从小巷走进朱漆大门。
巷子中，只剩长有媒婆痣的老妈子在拉着玩家唠嗑。
“哎……这世道不容易啊。你说说，【东水】放着这么大家业不管，非要参军……说什么年轻人就该为国家存亡抛头颅洒热血……是，他话说得不错。可作为他的长辈，我们是操心的啊。
“参军就参军吧，还非要去什么猎鹰小队执行特殊任务。据说他这一趟……危险万分呐！”
“【张家姑娘】也是死心眼……本来这东水都要去退亲了。可她非要嫁！”
拿出一块手帕，老妈子抹了两把眼泪，又道：“哎，这俩孩子不容易啊。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早就说好了要结婚的……谁知道突遭国难？东水啊，其实是心疼张家姑娘的，不忍心耽误她，怕自己死在任务中，就说要退婚。可张家姑娘不肯，一定要嫁给他。
“这不，他加入猎鹰小队，要跟你们执行任务了。可她非要在他临走前把婚结了。她说啊，一旦他真的牺牲了，她好歹已经是他的妻，这辈子就不留遗憾了。”
老妈子重重叹了一口气。“张家姑娘说是这么说，可我听她那语气啊，东水一旦真出了事，她怕是也要陪他去的。”
抹完眼泪，老妈子看向了玩家。
好似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的表情立刻严肃了：“哎？你们怎么穿着七军的军服啊？我听说，S军就要打过来了！他们好像提前在柏城安插了间谍，随时留意着这里的动静的！
“快快快，赶紧跟我进去！我带你们去换身衣服！可千万不能穿着这一身到处走哦！”
闻言，周谦察觉到什么，及时后退了一步。
于是老妈子左右手一手一个抓住的，就是司徒晴和云想容了。
“走走走，快，我带你们换衣服，然后咱们赶紧去喝喜酒！”
周谦看一眼云想容，再对老妈子说：“她们先跟你去。我东西落下了，回去拿一下，马上就过来。”
旋即周谦转身，迅速把军服脱掉，放进了行囊中。
再从交易行里买了件T恤随便套上，他便走回了他们来时的那条小巷。
整座城的人真的都成了鬼吗？
会不会还有几个活人侥幸没死？
如果这里存在活人，面对这样一个处处闹鬼的城市，他们一定会躲进来。
而刚才这里迎亲的吹拉弹唱声这么大，如果还存在活人，也许会被吸引过来。
他们出于忌惮，不敢靠近这些鬼，但等鬼进那朱漆大门后，也许他们会探头做些行动。
这就是周谦返回小巷探查的原因。
不多时，周谦果然有了收获。
——走到小巷中段的时候，他听到旁边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门缝里露出两双漆黑的黄豆般大的眼睛，正盯着周谦看。
而与此同时，透过那木门的缝隙，周谦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血腥味。

第30章 遗愿清单11
“哎，哥哥，你说这是活人吗？”
“是的，他是活人，跟那些鬼不一样。”
周谦站在小巷里，隔着一道木门传来的，则是两个小孩子的声音。
他们交谈完毕，似乎是在确认周谦是活人后，就拉开了木门。
这俩孩子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从外形看丝毫没有相像之处，但细看之下，他们的五官却又有靠近的地方，倒还真像是亲兄弟。
打开木门，两人快速招呼了周谦进去。
矮胖的那个探出头，小心翼翼往小巷的左右望了望，再悄悄把门关上。
周谦跟这二人简单聊几句，得知他俩确实是亲兄弟。
矮胖的那个叫小胖，是弟弟。高瘦的那个则叫大瘦，是哥哥。
两人现在住在城郊，并不常来这城里晃悠。
至于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则来自一条狗。
木门后方是一个小院。一条狗被绑在栅栏上，此刻已然死亡，它的脖子被割了一刀，旁边有个碗专门用于盛放它的血。碗旁边的地上也洒落着不少血，显然是用碗接狗血时，不小心洒落的。
周谦问他们：“所以……这座城市怎么回事？为什么成了一座空城？”
大瘦道：“不知道呀！有一天我俩一觉醒来，就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了。我们在这城市里逛了逛，发现这里到处都在闹鬼，我们觉得不对劲，就跑去城郊住了。郊外树林里有个地方，是我和弟弟常去捉迷藏的，我们就躲到了那里。”
周谦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那你们现在为什么会回来？”
小胖立刻用带了哭腔的声音道：“我们的妈妈也不见了。我们想找到她！”
大瘦拍了一下小胖的肩膀，算是安慰了他，旋即又补充道：“现在城市都空了，我们会进来找点吃的。反正都没有人收钱了。我俩不会打猎的，只能……
叹一口气，大瘦道：“希望你不要觉得我们在偷东西。妈妈教育过我们，不能偷人的东西。只不过——”
“不会的。”周谦朝他们一笑，“这种情况下，你们为了活命，也没有办法。我不会对你们有什么看法的。只不过，这狗……”
大瘦道：“哦，我妈是做点心的，她的铺子就在隔壁小巷。我家铺子对面是一个寿衣店，老板懂阴阳术，他没事儿的就教了一些给我们。所以，我们回这个城市，要是撞见鬼了，就会用阴阳术将他们封印起来。”
周谦懂了。“所以，这狗血是用来对付鬼的？怎么对付？”
大瘦回答：“这狗是我们在郊外捉了，带过来的。听见这里有声音，我们跟了过来。果然，这里又闹鬼了！所以我们杀了这狗，等一会儿，我们会将狗血洒满这条小巷，再围着结婚那家人的住处洒一圈，在大门上贴上符咒，到时候，鬼魂们就会被封印住了！”
大胖接着道：“是啊，我们反正……会尽可能用我们的力量，把鬼都禁锢住。我们想着……妈妈可能是被鬼吓到了，害怕了，所以就躲起来了！等这个城市的鬼都被我们封印起来，妈妈就不用躲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找到她了！”
满城市的人几乎都成了鬼，所剩活人不多了，其中有两个亲兄弟是幸存者，现在他们为了找妈妈，不顾危险深入城市，用自己的力量对付鬼魂，就是为了让妈妈不必再躲，能被他们找到。
但他们不知道，这里的鬼魂那么多，是因为城市里死的人太多了吗？
他们没想到……或许他们的妈妈其实也已经死了，并且也变成了鬼吗？
周谦略皱了下眉头，把两个孩子的话品味了一遍，捕捉到某条信息后，他没再管鬼魂的事，而是又问了一句：“你们刚才说，你们妈妈是开点心铺的？她的点心铺叫什么名字？”
小胖立马回答：“叫【王记桂花酥】。”
王记桂花酥？姜余清最爱吃的桂花酥？
两个小孩见周谦没再问话，一人去端起了狗血，另一人则拿出几张空白的符咒纸出来，似乎打算画符。
周谦见状，也便打算离开。
见周谦要走，两个小孩叫住他。
大瘦先道：“啊？这位先生，你不会还要去吃喜酒吧？那可是鬼呐！”
“不是有你们在这里画符驱鬼吗？看你们本事挺大，我放心的。我只是去瞧瞧热闹。”
周谦说着这话，推门而出，临走前又望了他们一眼，“对了，我估计还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如果还遇到鬼的话……能找你们帮忙吗？我去哪儿找你们？”
大瘦想了想道：“不然……就约在这里好了。我们反正隔一阵子就会来一趟的。你可以给我们留信，写好了就放在桌子上！”
“好。那多谢了。”周谦朝两个半大的孩子挥挥手，离开了。
不远处，小巷尽头的朱漆大门里传来了些许喧闹，从声音判断，婚礼还没开始。
如此，周谦也没有急着返回。
他心思一动，先去了那俩孩子说的点心铺。
经一段甬道来到隔壁小巷，周谦看到了他们说的寿衣店，也很容易就在寿衣店对面找到了那家【王记桂花酥】。
这里仍然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但还没靠近店铺，周谦就闻到了桂花酥的香气，桂花的清香与面团的甜香糅合在了一起，十分惹人垂涎。
而当周谦走进店铺中，掀开锅盖一看，发现锅里面放着整整一圈的桂花酥，仿佛是才刚刚冷掉的样子，竟然还非常新鲜。
盯着桂花酥看了一会儿，周谦找来一个包装袋，把一锅桂花酥全部装了进去，这才再返回那即将举办一场奇怪婚礼的“东水”家。
&#183;
重新回到巷子尽头的那个大户人家时，站在门外的感受已经和先前非常不同了。
月华如水，红灯笼犹在如风摆动。门内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声，让人能感觉到里面确实即将一样大喜事。
但走进门内后，感觉却又立刻不同了。
周谦穿过庭院，走进大堂，发现里面坐席摆得实在不少，宾朋满座，所有人都在把酒言欢。但他们的脸全都过分得白，再往他们身下一看——全都没有腿。
这简直是一群鬼在狂欢。
婚宴尚未正式开始。
很快，周谦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长着媒婆痣的老妈子，他立刻走了过去问：“咱们猎鹰小队的战友呢？东水呢？”
老妈子倒是很好说话。“哦哦，他们都在西厢房呢。我带你过去！”
随即，周谦跟着她穿过大堂，经后门又走进一个庭院，再从西侧的月洞门穿过去，便到了西厢房。
老妈子推开门，带着周谦走进去。
周谦这便看见，司徒晴和云想容果然已都换下了军装，改穿了最普通的布衣。
何小伟居然也在房中。他已然被强迫性地换上了一身新郎官的衣服。
周谦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道：“不错啊。昨天你还跟我说想找女朋友了，今天直接讨到老婆了。”
“我去你可别损我了！”　何小伟给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后没忍住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谦儿啊，看到你我就踏实了。我差点以为你跑了。你说我们、我们这跟着一群——”
看了老妈子一眼，何小伟把“鬼”这个字咽了下去，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你们聊，我去给你们送点吃的喝的。东水啊，别紧张哈。一会儿我会再把流程叮嘱你几句的。吉时马上就到哦！”
老妈子笑眯眯地走了。
等她走远，何小伟上前把门一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直拍着自己的心脏。“不紧张？我要娶一只鬼了？我不紧张？！怎么可能？！我他妈的……吓死我了。来之前，我心说，我一定不要遇见一个灵异副本。千万不要。啊这万万没想到！”
周谦瞧向他道：“既来之则安之。剧情安排你娶新娘，你就娶呗！”
“我不要！为什么我是东水？为什么啊为什么？！”何小伟哀怨地看着周谦，“你当东水多好啊。为什么你是北河？”
“我也想是啊。娶新娘这种事儿多有意思啊。”周谦道，“你说现实里，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这种疯子？这到了副本里，有NPC愿意嫁，也是好的。哪怕是鬼呢。”
何小伟无语凝噎半晌后，一拍桌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娶，反正我不娶，打死都不娶！”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门被推开了，是那老妈子去而复返。
她果然安排小厮送来了一堆瓜果茶水，另外竟还送来了一张照片。
笑着把照片递给何小伟，她道：“你的战友们，还没见过你的新娘子吧？一会儿盖了红盖头，他们也瞧不见新娘，不如你先给他们看看照片吧！张家姑娘哟，可是绝对的大美人！东水啊，你还是有福气的呢！”
老妈子又走了。
何小伟继续嚎：“我真的不娶。我不可能娶啊！看什么照片，啊我这……啊，啊这……”
周谦浑然不在意食物是鬼送来的，直接抓了一把瓜子嗑。嗑着嗑着，他意识到何小伟的语气变了，便朝他望了去。
——只见何小伟端着手里的照片，彻底愣住了。
周谦调侃他：“怎么？看见天仙了？”
何小伟是真的愣住了，呆呆地盯着照片道：“这、这可不就是天仙吗？”
好奇之下，周谦走过去望了一眼。
不仅他，云想容和司徒晴也都过来了。
照片上的姑娘确实很好看。
她穿着旗袍，举着一把油纸伞走在石板路上，杏眼，眼波如水，浓眉，眉如远山。
照片是黑白色的，可她温柔而生动的眼神，好似能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多彩起来。
张家姑娘如此好看，以至于何小伟再也说不出那句“打死我都不娶”。
再过片刻后，老妈子带着两名小厮过来了。“东水啊，快，吉时到了。快去行礼！一会儿敬亲戚们的酒，我给你备好了，掺了水的，放心喝，喝不醉的！”
何小伟站起来，面露犹豫地看向周谦。“那个，谦儿啊……”
看他这样子，倒像是真对人姑娘一见钟情了似的。
周谦道：“放心去吧。想娶就娶。不用怕。”
何小伟：“真的？”
周谦点头：“第一，我们连真正的任务都没收到，现阶段应该不会死人，至少不会莫名其妙死人。第二，我猜……这个婚礼完不成。”
何小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只是问了句：“为、为什么？”
周谦只道：“因为外面有人会驱鬼。”
&#183;
吉时将至，新郎官何小伟被拉走了，几个玩家则以猎鹰小队的身份，被请去了大堂。
老妈子专门给他们三人安排了一桌。
对比其他桌的欢快，这桌上的三个人——周谦、司徒晴与云想容——则通通沉默，没有人一人开口说话。
云想容是决定把那场戏演到底，甚至不惜自损技能点，这会儿就算有什么想法，也要装出跟周谦决裂的样子，不会在明面上与他探讨。
至于司徒晴，她暂时安安静静的，好像并没有搞其他小动作，就是不知道她那个赌徒还会不会搞别的阴谋。
基于此，周谦也并没有任何把自己查到的线索分享出去的打算。
半晌，周谦举了一杯酒，起身周旋在一堆宾客之间，东聊两句，西聊两句，一时间竟好像跟鬼魂们相处得其乐融融。
而就在这觥筹交错间，他忽然又瞥见了一个人。
没错，那是一个人。
他身上区别于其他鬼的地方很明显——他有脚。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人，他穿着一身风衣，戴着高高的黑色宽檐帽。他并未走进大堂，而就站在庭院中靠近地方的地方。
尽管看不清他的容貌，但透过那身形气质，周谦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谁。
——他就是那个照片幻境里的漂亮军官，是在《制衡》的片尾动画里杀了12个枪手的人，也是年轻时的姜余清。
周谦立刻抬步跨出门槛，但他并未立刻走过去。
斜倚着门板站立，周谦手里端着一杯酒，抬起下巴朝姜余清瞧了过去。
在周谦看来，他的背后有着锣鼓喧天的热闹，眼前却是一方宽阔雅致的秋日庭院，姜余清眉眼安静地站在一棵枯树旁，衬得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有小厮跑过来，从姜余清手里接过一个红纸包起来的礼物，问：“姜先生不进去坐坐？”
“我还有事务处理。先走了。”姜余清说到这里，已然迅速转身走出了大门。
见状，周谦立刻追了过去。
“等等。”周谦跨出门槛，喊出这么一声。
他这一声落下后，寂寂的小巷中，姜余清果然驻足，然后他侧身，回过了头。
周谦对上他的视线，朝他步步走近，然后端起手里的酒。“来都来了，不喝一杯？”
姜余清抬起头，看周谦一眼，倒是大大方方接过他手里的酒。“好，我喝。谢谢你，北河。”
姜余清的宽檐帽往他脸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夜色中唯一照明的只有两盏红灯笼，光线又太过不足。如此，周谦依然看不清姜余清的容貌。
趁他喝酒的功夫，周谦心思一动，手往前一抬，就要掀开他的帽子看。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姜余清喝着酒的同时，居然及时侧过了身。
周谦眼睛立刻眯起来，嘴角向下一撇，似乎有些不悦。
随后他又往前凑一步，额头已经抵到了人家的帽子边沿。以这样近的距离，周谦问他：“诶，姜先生，不让我看你的脸啊？”
姜余清只道：“北河，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
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周谦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等等。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那些人是鬼。”
周谦背后喜堂里的那一群鬼，仿佛并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沉浸在生前的生活中。小胖和大瘦这两个孩子认得他们是鬼，为了对付这些鬼，他们还会想到洒狗血、画符。
在这个副本剧情本身的设定里，人与鬼，界限分明。鬼的脸与脚，完全区别于人，更别提这门口满地的纸钱了。
可这姜余清，为什么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是鬼呢？
现在是XX37年的9月，眼前这个姜余清，是这个时空本身的姜余清吗？
周谦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试图在夜色中看清他的容貌、表情、乃至眼神。
旋即他听见姜余清道：“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北河你是……怕鬼吗？”
周谦立马反驳：“我怕个屁啊！”
——他又不是何小伟。
然后他听见姜余清笑了。
那笑声非常儒雅温柔，周谦眼前顿时就浮现出了那个在烛火边写相思诗的漂亮军官。
鬼不鬼的事，看来是问不出来了，于是周谦转而问了别的。“姜余清，你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喜、喜欢的人？”姜余清似乎有些愣了，话语中明显有着迟疑。
然后他道：“身已许国，何许家？儿女情长的事，我早就抛到一边了。”
周谦毫不客气道：“我可不信。我明明看到了你在偷偷写情诗！”
姜余清似乎有些急了，语气立刻严肃起来：“绝无此事，休得胡言！”
“开个玩笑。你急什么？”周谦瞧向姜余清，也不知道是红灯笼映照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发现姜余清的耳朵竟好像有点红。
望着他，周谦逗趣般，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帽檐。等他躲过了，周谦又想去抓他耳朵。
等似乎是把这老实儒雅的姜先生惹急了，周谦才赶紧从行囊里拿出一块王记桂花酥。“好了好了，不生气，不闹你了。要不要吃这个？”
看着姜余清发愣的样子，周谦问他：“怎么不拿过去？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点心吗？”
姜余清接桂花酥的动作有些缓慢，就好像整个人都在发怔。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周谦很诧异的话。“我一直说我不喜欢甜食。你老来惹我，惹完又拿这些讨小孩喜欢的东西来……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喜欢吃甜食？
可姜余清都老年痴呆了，还念念不忘桂花酥。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接下来姜余清做的事情，就更让周谦诧异了。
——他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却又把那块桂花酥吃到了嘴里。
不比在701房间里周谦见到的那幕，那会儿老年姜余清把桂花酥吃得到处掉渣。现在的他吃相极为优雅，一手捂着嘴、一手小口的吃，末了还不忘用手帕把手指仔细擦干净。
“我真要走了。我还有事儿。北河，回头见。”
朝周谦挥挥手，姜余清收起手帕，转身走了。
而与此同时，周谦收到一行信息提示。
【玩家周谦赠送桂花酥给姜余清，触发支线剧情：《夜雨寄北》，目前完成度30%】
转过身，再朝朱漆大门内走去时，周谦皱了眉，好像对于有些事情不是很理解。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司徒晴和云想容。
看来她们刚才跟过来，并且目睹了自己和姜余清谈话的事。
云想容面上笑容全无，但难得开口主动说了话：“周谦，刚才的剧情你是不是没理解？你智商再高，但是也有你想不通的事。”
“我想不通的事……你想通了？”周谦问她。
“对。”云想容抬头看向那漆黑的夜空，“高山不吃辣。但刚谈恋爱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就是凭自己的喜好，老带他去吃火锅。他吃得特别开心。我还以为他很喜欢。但其实他不喜欢吃火锅，不喜欢吃辣，他表现得很喜欢，只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
“姜余清不是喜欢吃桂花酥。他是喜欢北河。
“《夜雨寄北》那首诗，恐怕是他写给北河的。”
“嘶，所以不仅何小伟有感情线，我也有感情线了。”周谦似笑非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狗血戏码。”
周谦未料，他刚说完狗血，马上就闻到了狗血味。
一回头，他就看见大瘦小跑过来，躲在了石狮子后方，一手拎着符纸，一手竖起食指，对自己做了个“嘘”的手势。
另一边，小胖如法炮制，躲到了石狮另一端，看来要配合大瘦的行动对付这些鬼了。
周谦笑容略收起来，但没多说什么，在老妈子的吆喝声下，与云想容和司徒晴一道重新回到了大堂。
片刻后，周谦站在一堆鬼中央，看向了喜堂之上的一对新人。
新娘张家姑娘盖着盖头，看不清容貌，并且也非常诡异的没有脚。但从身材体形来看，已是个十足的美人。
再说她旁边的何小伟。周谦注意到他握住红绸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紧张。
“一拜天地！”
这样的声音传来后，何小伟几乎是在老妈子的半强迫下，跟新娘一起摆了天地。
“二拜高堂！”
何小伟与新娘一起转身，在他的跟前便是东水的父母。
两个年迈的老人全都没有脚，他们安详地坐着，笑容应该是很和蔼的，但那两张脸太白了，再搭配以满脸皱纹，看着就着实有些诡异了。
“夫妻对拜！”
这一拜之后，可就要真的礼成了。
大概是想到这里，到这一步的时候，何小伟的手抖得格外厉害。
而在他的眼前，张家姑娘盈盈一拜，身体已弯了下去。
何小伟迟迟未动，被老妈子催促了。“东水！东水！！干嘛呢！快，夫妻对拜！”
何小伟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之前照片上美人的震慑力，大概已经过去了。
他不上头了之后，眼睁睁看着要跟自己夫妻对拜的确实是个没有脚的女鬼，简直腿软得都要跪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
“东哥？你、你怎么了？你不愿娶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
这声音简直让何小伟浑身都酥了。
他顿心生一种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有这样好听声音的姑娘就算是女鬼我也娶了的想法。
可就在他腰一弯，头即将往下一低的时候，数张符纸飘进院落，再被风吹了进来。
骤然之间，在他的眼前，新娘、老妈子、父母、满座宾客……全都消失了。

第31章 遗愿清单12
如花似玉的新娘，热情如火的老妈子，和蔼可亲的父母，坐席上谈话喝酒的宾客……
全都在瞬间消失了。
何小伟的“夫妻对拜”，直接拜了个空。
那一瞬间他本来应该感到庆幸，应该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感。
可不知道为什么，眼睁睁看着空荡荡的喜堂，他竟感到了一种失落，好像他真的把自己的新娘弄丢了似的。
好半天反应过来后，何小伟赶紧把一身喜服脱了，跑到周谦身边。“谦儿，这……”
却见周谦面向一个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只小龙便从侧面白墙上翻过来，然后蹭得一下跳进周谦怀里。
周谦头也不回道：“知道了，你这是在难过，连鬼新娘都没愿意嫁给你。”
何小伟忍不住控诉：“妈的周谦你嘴也太毒了！你需要我奶你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个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所以，就完事儿了？
一个玩家被逼迫娶鬼新娘，其余玩家被迫观礼……所有人都时刻保持着警惕，认为这背后或许潜伏着某种巨大的危险。
可现在鬼魂们竟就直接凭空消失了。警惕了许久的玩家，一时竟不知是该放松，还是重新警惕起来，以应对接下来的风险。
这副本实在古怪，古怪到他们神经随时绷紧，似乎玩没有放松的余地。
忽然之间，系统又传来了提示。
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感叹号，要求玩家前往感叹号位置触发下一段剧情。
那个地方大家都很熟悉——竟就是他们刚离开码头走入主城区时，来回走过两遍的那条宽阔长街。
看过系统提示，何小伟眨了两下眼睛。“怎么着，咱们现在过去？”
周谦摸摸小龙的脑袋，说：“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闻言，司徒晴倒是先站出来问道：“你要去哪儿？”
眼看着司徒晴似乎有想跟过去的架势了，何小伟怕他对周谦不利，立刻道：“那我也跟去！”
这两人都要跟着周谦走，云想容好像没有一个人去长街的道理。
她道：“那我也去看看。暂时来看，系统没对我们去触发下一段剧情的剧情点做时间要求。在去之间，我们有必要先自由探索一番。”
周谦没看那俩姑娘，只朝何小伟一点头，随即从后门离开喜堂，一路走到西厢房，再经过它后面的一方庭院，来到这户人家的后门。
推开那道门，又是一条小巷，一路顺着小巷继续往前，周谦到达一大片果林。
“我们为什么来儿？”何小伟一边问，一边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强力手电筒。
“你去换喜服的时候，我去巷子里转了转，另外嘱咐了小龙帮我找东西。”周谦手往前方一指，“喏——”
系统虽然说明了，小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攻击和防御都很弱，当然也没办法奶人。但它的好处是，它具有人的生命气息，完全听话，也能跟人一样能走能跳能找东西。
所以，那会儿周谦对它的吩咐是，找一找附近有没有类似于一大块草坪、荒地、园林一样的地方，越空旷越好。如果它找到了这样的地方，那就挖一挖。
小龙不仅快速找到了一片空旷的果林，还真的挖到了东西，这便迅速跑回了周谦身边，再带着他走过来。
此时此刻，打开手电筒往周谦手指的方向一照，所有人都可以看见，电筒发出的那一圈强光迅速上下左右来回不停地晃了起来——那是因为何小伟的手在剧烈抖动。
看清了前面林子里有什么东西，他怕得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周谦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稳住不动后，又把他手臂举高了点。
如此，何小伟直接成了给周谦打光照明的工具人。
周谦踏步上前，近距离看向了灯光照出来的东西——那里有一个偌大的土坑，土坑里埋的，是一具又一具的白骨。
这里俨然是一个临时乱葬岗，许多尸体被丢在这里，被土匆匆掩埋，因此很容易就被小龙刨开。
当下，小龙又冲周谦“嘤嘤”了两声，周谦看向它，对它点点头，小龙便一下子从他怀里蹦了出去，继而在土坑里翻找了一阵子。
不消片刻，小龙便找来了诸多线索。
在一众人好奇围观上来的时候，周谦却将线索全都放入了行囊。
何小伟一愣：“谦儿啊，你这什么意思？”
周谦却是瞧向司徒晴和云想容的方向。“我和我的小龙花这么大力气探索，你们坐享其成，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俩要是想看线索，我们去交易行做交易。我给你们看线索，你们则需要做下承诺，至少在这个副本结束前，不搞幺蛾子，不害我。”
司徒晴蹙眉道：“万一你要杀我呢？你杀我，我还不能反杀你自保？”
“看来你还是对我有杀心的。现在就算你改主意，我也不给你看线索了。小伟哥，走，我俩找个地方单独看。”
周谦不用看，也能猜到司徒晴脸色难看至极。
司徒晴心情不好，他就心情好了。
面带愉悦的微笑，周谦果真带着何小伟去往了果林的另一角。
临走前，他倒是听到司徒晴对云想容说了一句：“不管副本结束后，你想先找谁报仇。但现在你没有力气对抗任何人。我想——”
“不用考虑。我说过我要对付的人是周谦。他这个人不算坏透了，还有一丝人性。顾及着高山，他不会动我。但没办法，如果不是他，高山不会死。我一定会找他复仇。”
云想容的声音很冷，也很沉，“我敢在这个阶段就把一身技能毁了，就什么都不怕。当然了，你也等着。等周谦死，我还没解气的话，或许就轮到你了。”
“你现在的技能毫无用处。我们后面闯关，也用不上你。”司徒晴问她，“你真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云想容嘲道：“起码我有脑子，还是一个比你好使很多的脑子。”
司徒晴顿了顿，却好似并没有因此动怒。“你现在这样自损技能，该不会是在向我投诚吧？你在表达，你和周谦决裂的决心，同时也在表达——你就这样好不防备地走到我面前，只要我不信你，随时可以被我杀死。所以，我应该相信你，你是想和我合作的。毕竟现在手无半点长处的你，也只能和我合作了。”
云想容淡淡道：“看到这一点，说明你还不是很笨。”
司徒晴问她：“什么样的仇恨……让你为了杀周谦，不惜跟他的敌人合作呢？”
云想容道：“我的此生挚爱死了。我此后必将只为复仇而活。这个理由很难理解？”
司徒晴问她：“我怎么保证……你后面不会报复我？”
“我刚才就说了，我当然会报复你。只是周谦排在我复仇优先级的第一位。你可以跟我合作，等杀了他之后，再来解决我。当然，你如果不信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哪种方式对你更有利，其实你可以比较一下。我唯一能承诺的只是——”
走上前一步，云想容注视着司徒晴的眼睛道，“在我和你合作的期间。我绝不会倒戈对你动手。我会把我的复仇步骤安排得很周全的。”
话到这里，云想容直接走向那乱葬坑。“我们也找工具挖一挖吧。小龙很可能也有遗漏。说不定这里还有别的线索。”
&#183;
另一边，何小伟一边跟周谦走远，一边把那二人的话尽收耳底。
“卧槽，光明正大谈阴谋。她们要搞你哎！”
周谦漫不经心：“那你是继续跟我组队呢，还是跟她们？”
何小伟果断道：“跟你。女人……我一个也搞不定。女人心呐，海底针……不过话说回来，谦儿你的心思比女人还难猜，你的心是太平洋里的针……”
余光感觉到某道富有杀气的目光瞥了过来，何小伟赶紧转了话题。“哎哟，张家姑娘哦，我的心已经给了张家姑娘……”
周谦没再理他这些不着四六的话，琢磨着远离司徒晴差不多了，他停下步子，拿出小龙找到的线索。“没准这些线索里，就藏着你心爱的张家姑娘的故事。”
借着手电筒，两人先看见的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容易认出来——是东水和张家姑娘的合照。
两人都穿着学生装，看来是学生时期拍的。
这对情侣属实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周谦看完这张照片，何小伟快速接了过去，一副手捧珍宝的模样，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东水。
周谦随即看向另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六人合照，上面写有“猎鹰小队纪念合影，XX36年12月。”
何小伟见了，不免“咦”了一声。“这上面只有六个人？诶？上面没有姜余清！”
周谦捏着照片想了想：“姜余清本来就不像是打仗的。他应该是物理学家。”
何小伟脑补了一会儿，说：“姜余清和我们都是七军的，咱们七个是战友。只不过，姜余清不是上前线的士兵，是科研人士，也不属于猎鹰小队。只有我们这六个人才是小队成员。”
“嗯。应该是这样不错。”周谦收起这张照片，转而又找到了一封信。
信的署名是“东水”，应该是他写给张家姑娘的信。
“阿花，猎鹰小队接到一个很重大的任务，我就暂时离开柏城了。一名姓姜的博士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他掌握着很重要的学识，或许能彻底改变我们国家现在被动的命运。但也因此，他被S军盯上了。我听说，S军的人要么活捉他，让他为S国效力，要么就会杀了他。
“猎鹰小队需护送他逃往南城。此去艰险，我实难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我俩之间的婚约，本是父母口头玩笑，做不得真。我已北上，去与小队的其余成员汇合。一年后若不见我回来，你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莫要因我耽误了。”
看完这封信，被掩埋的历史真相的一部分，这才被真正揭露出来。
那个姜博士，指的一定是姜余清了。
看来他确实不是猎鹰小队的人。他与猎鹰小队同属七军，是非常重要的科研人员。为了保护他不被敌军捕捉，猎鹰小队的任务，是护送他去往南城。
周谦不免想——云想容说，姜余清喜欢北河。难道就是在猎鹰小队保护他逃亡的一路上，他喜欢上北河的吗？那北河喜欢他吗？
一旁，接过这封信，何小伟仔细看了三遍，问周谦：“我没理解错的话，这……这……”
周谦道：“你没理解错。东水根本没有娶张家姑娘，猎鹰小队、甚至姜余清，也都没有来这柏城参加婚宴。看这信开头的意思，东水是离开柏城后，才写的这封信。他写信的时候，姜余清很可能就在旁边。所以在他的意识深处，才有这封信的记忆。”
何小伟不由道：“按你的意思……这一切或许都是姜余清的愿望？”
“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来过柏城。否则在他的意识深处，不会有这么逼真的城市环境。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算是真假参半吧。到底怎么回事，还得往后看。”
周谦说完这话，看向小龙找到的最后两样线索。
第一样是一块红布，像是从红嫁衣上撕碎的一块。
另外一样，则是一只红色绣花鞋，看样子也是在嫁娶时穿的。
在看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何小伟的双手不由一颤。“这、这不会是……”
周谦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两样东西都递给了他，然后就走向那长街了。“去下一个感叹号的位置吧。对了，之前你脱下来的军装呢？没落在那户人家里吧？”
“没有！我放行囊里了。”何小伟道。
“很好。”
“那军装……有用？”
“有用。等着吧。铺垫了这么久……大戏恐怕就快要来了。”
&#183;
片刻后，周谦与何小伟先抵达感叹号位置，司徒晴和云想容二人姗姗来迟。
他们初来这条长街时，接近日暮时分。
但现在整条街已都被夜色笼罩。
一轮弯月高高挂着，把道路照得发白。两排路灯静静伫立在这条长街上，远远看去像是闪着光的星星，遥遥与天上的月亮相互呼应。
借着这弯月色，周谦又看到了他先前偶然通过小龙的双眼，看到过的那个乞丐。
小女孩仍然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碗蹲在街角。
但不同于先前孤身一人，这回她身后还有很多个孩子。这些孩子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可不相同，有的年纪看上去大一些，可能有十六七岁了，但也有的似乎只有六七岁。
他们有着很明显的共同点，脸蛋全都脏兮兮、衣服非常破烂。
当然了，他们也都全部没有脚。
这一群孩子原本待在原地各做各的事情。
但在周谦一行赶到后，他们的目光立刻望了过来。
月光之下，这些孩子的目光全都隐隐发亮。那简直是饿狼看见了食物的眼神。
最先后退的是何小伟。
鬼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已经很可怕了。鬼新娘，鬼娃娃，则是其中最可怕的，毕竟他们是无数恐怖故事的主角。
何小伟实在没想到，短短时间内，这二者居然都被他撞见了。
何小伟最先后退的，但也最先被小鬼注意到。
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孩率先朝他扑了过去。
何小伟登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转瞬间就被七八个小鬼包围了。
不消片刻，不止是他，每个人都被七八只小鬼彻底围住。
何小伟没再尖叫，是因为有小鬼直接堵住了他的嘴，他几乎感觉自己已无法呼吸。
这会儿，连司徒晴都拿了铃铛出来，竟是直接用一个小招召来了风雪，试图对付小鬼。
可这根本无济于事。这些鬼恐怕不惧刀枪、也不惧严寒。
周谦瞥一眼其余三个玩家的情况，再看了一下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
一个年纪非常小的小孩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脖子上摸来摸去，冰凉的气息直接吹到了他耳朵上，周谦感觉这简直比司徒晴的冰雪还要更阴冷。
另一个小孩则两腿交叉倒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双手垂下来，在他的上衣上拍拍打打。
周谦的腰和大腿部位的衣服裤子也没被放过，无数双鬼手快速在那些地方滑过。
但很快周谦发现——他们只是在找自己的衣服、裤子里有没有隐藏的口袋。
他们的目的似乎只是钱，而不是伤害大家。
如此，周谦非常气定神闲地站着，还分出了神往这长街的两个方向观望。
很快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那一幕——小胖和大瘦出现了。他们手里拿着许多东西，估计也是狗血、符咒一类的玩意儿。
他们当然又是来驱鬼的了。
躲在路灯后方，他们好奇地朝周谦他们那处观望，并似乎在思考着怎么行动最好。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周谦收回目光，再看向另外三个玩家。
他们全都被鬼缠住了，试图让它们从自己身上下去，但越反抗，他们反而被缠得越紧。
其中最镇定的算是云想容。大概高山死后，她就有些哀莫大于心死。但饶是如此，面对这样的场景，她的脸还是有些发白了。
毕竟不同于之前的嫁娶场景，那里鬼虽然多，但没有一个会碰她。现在这些鬼紧紧将她缠住，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呼吸都带来了彻骨的阴森寒冷。
旁边，冰山美人司徒晴也不免破防了。
阴曹地府好似打开了大门，每一只鬼手从身上拍打着滑过时，她都觉得毛骨悚然，就好像要被拖进地狱……
周谦分了一秒的神，思考着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自己会不会感到害怕。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怕的。但可惜他现在的情绪感知存在障碍，以至于根本无所畏惧。
收回神，看见三个玩家被小鬼缠住，周谦反倒放了心，在小鬼拉扯下，他不疾不徐地不断往后方退了去。
距离那三人都有一定距离后，他与脖子边的小鬼对起了话。“想偷东西啊？”
一个小鬼很娴熟地开了口：“要从西码头过，就要留下买路钱！”
“哟。人很小，干坏事却很熟练嘛。”
周谦说完这话，倒也大概知道了这些孩子的来路背景。
这是战乱的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实在太多。
而沿海城市在那个年代是会稍显繁华的。
码头这种地方，往来的达官贵人会很多。因此，无家可归的小孩们渐渐形成了一个小组织，经常在这个地方成群结队地偷盗、又或者抢劫。
大白天的时候，估计顾及着巡捕，他们会低调行事，只乖巧地讨饭，或者找机会偷东西。
但到了晚上人烟稀少时，他们就要明着抢了。
周谦不由想，这是姜余清的意识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并非凭空捏造而成。
张家姑娘和东水的婚礼，也许没有实际发生，但那可能是姜余清的心愿与想象，他很希望战友东水得偿所愿、一生幸福，所以东水的婚礼，会在他的意识空间存在。
至于这小乞丐们抢劫的事……
他总不至于幻想过自己被抢劫，那么，眼前这一幕，恐怕来自于儒雅学者姜余清的亲身经历。
他那样的人，被一堆小无赖缠住，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想着他一边急着要去办事，一边被无赖缠住，可面对一堆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孩子，他不忍苛责又同情心泛滥的样子，周谦觉得那场景一定有趣极了。
当然，周谦分析这一幕，并不是为了取笑姜余清。
他其实捕捉到了很关键的一点——这些小孩存在意识世界，一定是因为，他们对姜余清的影响很深。
周谦心说，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要依仗自己透过这件事得出的判断了。
片刻后，在背对着三个队友的街道上，周谦从行囊里拿出了军服。
他特意把标有“7”的地方展示了出来，然后对小孩们做了个“嘘”的手指。
这些小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并且很快笑了起来。
他们似乎全都很高兴，其中不乏有击掌相庆的，他们似乎还想大喊出声，但顾及着什么，在同伴的互相提醒下，这才勉强全都压低了声音。
“是七军的！”
“居然是七军的人！”
“你们是来打S军的吧！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快把他们都打跑！”
“太好了，我要去告诉其他人！我要告诉有人！”
“我也去！我要告诉全城所有人！”
转瞬之间，围住周谦的七八个小鬼全都不见了。
何小伟实在忍不住崩溃了，在迅速推开几个小鬼、又被迅速缠上后，只能无望地大喊：“谦儿！谦儿你救救我！我的谦儿啊！唉我去你去哪儿了——”
冷不防一转头，何小伟看见了不远处路灯下孤身一人，没有被任何鬼魂缠住的周谦。
他立刻睁大了眼睛，大喊道：“谦儿！你怎么做到的？！怎么让他们离开的！教教我！救救我！我马上要被吃了！啊啊啊，我去小兔崽子你往哪儿摸！呜呜呜呜谦儿——！”
何小伟这一声高喝之后，司徒晴和云想容也立刻朝周谦的所在之处望了过去——他这个人，怎么总是能这么快的找到解决办法？
但这三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了更为可怕的场景。
——那七八个小鬼确实离去了，但很快，他们从与长街相连的各个小巷中蹿了出来。这一回，不仅他们自己回来了，他们更带来了一群鬼。
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老人、小孩、甚至还有攀爬在地的婴孩……一大群鬼，如山一般地涌向了玩家。
每一个鬼都有着惨白的脸，凑在一起竟似比月光还要明亮。
他们全都没有脚，但能很迅速地朝这群玩家飘过来。
何小伟双腿一软，彻底跪了下去。“我他妈这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鬼山鬼海……”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小孩的声音。
“哥哥，姐姐，来，跟我们走。这些鬼我们可以对付。”
回头一看，何小伟看见了一瘦一胖两个孩子，他们脸色正常，并且有脚。
总算是见到人了，何小伟长长松了一口气。
随即，只见胖孩子拿出一个瓶子，在他们三人周围洒出了黑色的血，旁边的瘦子紧跟着上前，洒了几张符纸过来。
这一下，围住他们三人的几十个孩子竟然瞬间就消失了。
见两个孩子这么厉害，何小伟马上就笑了。“卧槽，牛逼！哎等等，之前谦儿说婚礼外面有人驱鬼，不会也是你们吧？”
俩小孩点点头，然后催促他们赶快离开。
小胖道：“这里的鬼太多。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总之，你们先跟我哥哥走。我留下来尽可能地封印住他们，免得他们追上来！”
大瘦则握住了离他最近的司徒晴的手。“是啊。姐姐，我们快走。”
“姐姐”这两个字，好像让司徒晴出现了短暂的恍神。
然后她点点头，抬起一脚，打算跟那两个孩子逃命了。
不远处，一大群鬼正从小巷子蜂拥而出，朝这处跑来。
若他们要害人，周谦无疑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然而，明月当空，路灯如星，成山的鬼扑过来……周谦兀自站在这样的背景前，面无表情，就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他背对着群鬼，遥遥看着那两个活人小孩。
大瘦带着司徒晴一行要走，小胖则在沿路洒狗血、扔符纸，两个人的神情都很紧张。
微微眯眼，周谦端起左手，进入系统面板，迅速发出两个消息。
随即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先前在支线关卡上头了，觉得手刃司徒晴比较痛快。多亏云想容留下她一命。确实，杀了一个傀儡，有什么用呢？
把这个傀儡的所有信念通通摧毁，让它彻底被自己掌控……
这样一来，她背后的主人，才会真正的……感到愤怒吧。
此时此刻，副本之外，游戏大厅-A711号。
某个包厢内。
轮椅上，苍白病态的少年正抱着一个平板静静观看，但他许久没有发出过任何消息了。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一个面容沉着，让人很难看透的人。正是牧师。
牧师问他：“穆生，你很久都不发消息了，真不管她？”
穆生紧抿着嘴，并不回答。
牧师又道：“哦，我知道了，你想让她陷入危险？等她陷入危险了，你再发出指示，在关键时刻救她……这样她会感激你，离不开你？”
穆生不置可否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确实没有长进。连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
牧师笑道：“依我看，她不是没长进。恐怕是那个孩子的那声‘姐姐’，让她心软了吧。”
言罢，瞥见穆生眼里果然也有了笑意，牧师再道：“所以你看，她在意你。而你还是在意她的。我劝你还是快点发消息提示吧。不然……我怕你会被周谦捷足先登。”
“周谦……”穆生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就算动用到那样东西，我也……一定要让他死在这个副本里！”

第32章 遗愿清单13
码头边，长街上。
月光如水，数百只鬼像海浪一样从各个巷道涌了出来。
周谦背对群鬼，斜倚着一个路灯站立，灯光照亮他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让他显得气定神闲，却也冷酷无情。
他悄然拿出一根雪白阴森的东西，正是那根神之肋骨。
然后他抬眸，静静望向了长街前方，嘴角勾起了某种志在必得的笑意。
在他的前方，云想容和何小伟相继看到了他发的消息，假意往司徒晴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就放慢了脚步，继而迅速朝后远离了她。
司徒晴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只是浑身打了个哆嗦，随后长呼了一口气。
刚才那些鬼爬在她身上的感觉，实在太过不舒服，让她想起了泥鳅。那种阴冷冰凉的感觉，仿佛是能直达她的内心，让她每一个细胞都冷到颤抖。与她的冰雪寒意有着全然不同的效果。
两相比较之下，她身旁的大瘦就显得有温度多了。
现在只要有一个活人多靠近她几分，也算是好的。
想到这里，司徒晴不由多看了大瘦几眼。
她发现他的模样和神态，都与穆生小时候，颇有几分相似。
在他们都还小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裂痕与矛盾。
他们门当户对，是邻居，是青梅竹马，感情比亲姐弟还好。
她比穆生高两个年纪，两个人一起上学、放学，她还会教穆生功课。当然了，穆生太聪明，很快就不需要她教，甚至有的题目比她还要算得快。
那会儿他常常笑着喊自己“姐姐”，丝毫不会嘲笑自己愚笨。
他天真可爱充满善意的表情，就跟刚才的大瘦一模一样。
游戏外，隔着一道屏幕，看着司徒晴竟真的跟大瘦走了，穆生微微摆头，随后迅速对她发了消息——【离开这个小孩，他会伤害你】
可司徒晴竟未能及时看到。
只因大瘦握住了她的手腕。
游戏内，司徒晴感觉到手腕处震了一下。不过大瘦挡住了她的手表，她无法及时查看面板。
可她并没有及时推开大瘦。只因她一时竟有些舍不得手腕上的热度。实在是因为刚才七八只鬼包围她时，她觉得太冷了。她急需一点活人的气息。
但饶是如此，她也就只耽误了三十秒而已。
三十秒后，她打算抽回手，却发现大瘦紧紧抓住了自己，她竟没能轻易挣脱开。
这个时候司徒晴发现不对劲了。
她用力推开大瘦，迅速开启系统面板，这才看到了穆生发来的消息。
可这显然已经晚了。
转身逃跑之前，她的余光瞥见了大瘦的动作——他解开了外套，腰上竟绑了一圈炸药。他打算和自己一起同归于尽！
司徒晴听见他对自己说：“姐姐，对不起。只是如果不这么做，我就见不到我的母亲了。我只是想见到母亲……我太想她了！”
紧接着“啪”得一声响，大瘦拉开了引线。
司徒晴的心狠狠一沉。
——逃不掉了，她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按理说她的大招也许可以冰冻一切，包括这尚未真正被引爆的炸药。如果穆生早点发消息，她来得及的。可她的技能全都有较长的蓄势时间。在她的冰雪凝结成形之前，她早就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来不及了。
穆生的消息来得太晚，她又晚看了半分钟。
她来不及了。
她这回真的要死在这个副本中了。
心里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司徒晴转了身，试图往回跑。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不远处路灯下长身而立的周谦——灯光的映照下，他正举起一根白骨，似乎轻声念了一句什么。
之后，长街连同街道上反射的月光与灯火全都变得扭曲起来，而司徒晴身后的爆炸则迟迟未至，与此同时，她奔跑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起来。
周谦减缓了时间！
他在这个阶段消耗这么大的蓝量，难道是为了救我？
可他怎么会耗蓝救我？！
等等，他只是放慢了时间，并没有将时间彻底静止。
司徒晴刚反应过来，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嘭”的一声。
那是她身后的炸弹爆炸了！
热浪骤然腾起，司徒晴的整个后背已经被卷入火海，疼得她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寸好皮肤了。
【玩家司徒晴生命值降至50%】
看到这行提示的时候，司徒晴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但她知道自己毕竟还没有死。
她只是被爆炸波最外的那一层稍微伤害到了些许。
紧接着，时间被进一步减缓了，以至于后面真正能夺人性命的爆炸波还迟迟未至。
咬紧牙关，司徒晴疼得浑身发抖。
然后她抬起头，能看见周谦正缓缓朝自己走来。
他像是将会屠杀自己的恶魔，可同时也像是能拯救自己的神明。
周谦在笑。
那笑容在司徒晴眼里，显出了无尽的嘲弄。
司徒晴知道周谦在愚弄自己。
如果他要杀自己，大可不必减缓时间流速。
可如果他要救自己，为什么又要等到那最外层的爆炸波伤害到自己后，才进一步减缓时间？
他到底是要救我、还是要送我去死？
后背传来的剧痛，让司徒晴的神智都已经有些不清楚了，她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肤被烧焦的气味，她的额头、脖子、手心、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洗了一层又一层。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司徒晴开口问他，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问出这句话。
因为她的时间也缓速了，也许她这话根本没能说出去。
但周谦大概是接收到了她的意思。
他握着神骨一步步朝她走进，高高在上地看着她道：“我当然是想让你来求我了。你求求我，我可以考虑救你。
“你现在还没看清吗？谁是推你下地狱的人，谁又是拯救你的人？”
“你、你……”司徒晴想争辩什么。可她不得不承认周谦说得对。
——按穆生的聪明程度，他早该知道那小孩有问题，可为什么他迟迟不告诉自己？为什么他非要等到最后一刻？
恍然之间，司徒晴又看向了自己的手表，就好像在试图透过系统面板，质问正看着她身临险竟的穆生。
透过她这动作，周谦一眼把她看透。
走到司徒晴跟前，伸出手，周谦将神骨放到了她的肩上。
如此，周谦便带司徒晴一起站到了时间之外。
司徒晴受不住后背的疼痛，几乎跪在了地上。
周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对她说：“我猜你的赌徒还是提示你什么了吧？可他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才提示？因为啊，他想让你记得被他拯救的感觉。”
轻轻笑了笑，周谦用低沉的声音说：“将你推入巨大的危险，在危险来临前的那一刻，他再发提示拯救你。这样一来，你就会越来越离不开他。
“推你入陷阱的是他，救你的也是他。这就像是，他给你一个巴掌，再给你一颗糖……渐渐地，你就离不开他了。你不仅离不开他，也许反而会同情他，与他在某种程度上共情……”
“司徒晴，这不是爱情。你生病了。这毛病跟斯德哥尔摩类似。他是带你入陷阱的绑匪。你怎么能爱上他呢？”
“我猜，这样的手段，其实他已经采用很多次了。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前几次他也许都让你这样死里逃生了。但他刚才……好像不小心翻车了呢。但凡他早一点提醒你，你会落到这个地步吗？”
司徒晴一边痛苦地喘息，一边看着周谦问：“推我入极端险境，再在最后一刻拯救我……周谦，那你现在所做的，跟他是否一样呢？”
周谦又笑了，俯下身对上她饱含痛苦的目光。“当然不一样。我又没让你爱我。
“我们之间可没有那些情感纠葛。如果非说有，那只有仇恨而已。毕竟你害了一个叫高山的好人。”
声音骤然一沉，周谦盯着她的眼睛再道：“司徒晴，我只是为了让你醒悟而已。你因为他而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情绪状态中。我如果不用点极端手段，怎么让你醒过来呢？”
“来吧，司徒晴，握住这根白骨，跟我去看看光明。”
不、不能被他蛊惑。
他身上那里哪有什么光明？
自己不过从一个深渊，踏入另一个深渊罢了。
可后背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如果她不握住那根白骨，她会死，她一定会死。
“来吧司徒晴，看看你的身后。”
周谦用白骨贴上她的侧脑，手上用力，逼迫她回过头，看向她的身后。
随即司徒晴果然看到了让她无比恐惧的一幕。
——爆炸产生的蘑菇云就在她咫尺之外。
那朵蘑菇云几乎点亮了苍穹，炫目耀眼，却似乎有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只要……只要周谦松开这根白骨，她立马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司徒晴几乎浑身一抖，现在的她根本来不及想了。求生本能先于理智、也先于所有心理上的防备，让她迅速握住了抵在头上的白骨。
见状，周谦淡淡一笑，转身带着她跑出爆炸会波及的范围。
然后他收回技能，时间恢复正常。
“轰——！”蘑菇云彻底绽放，像是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可除了正中央的大瘦，无人死亡。
远远瞧着这一幕，司徒晴整个人出汗出得像是被水洗了无数遍。
无边的恐惧与不止息的疼痛，已让她彻底失去力气，直接倒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深深喘了好几口气后，她才再抬头看向旁边的周谦。“你、你到底——”
猝不及防间，在万万没想到的情况，她居然被周谦使用了一个普通技能。
——【白骨梦魇】：让目标陷入幻梦，有30%的反噬几率。
周谦的这个普通技能有个特性。
如果目标的精神身体等各方面状态良好，其产生的幻梦就会非常简单，程度跟人喝水的时候看见水里有个小精灵差不多。伤害性不高，侮辱性也极小。
但如果目标的精神状态不好，周谦就非常容易趁虚而入了。
周谦记得，他收到的详细技能说明上面提到过，现在他等级太低，不足以让这个技能发挥到最大效力，否则他自身极易被反噬，甚至威胁自身生命。
但等他以后的等级足够高、基础属性足够强了，他可以凭空造一个幻境出来，甚至操控这个幻境。
现在周谦无法做到制造幻境、操控幻境，让司徒晴彻底迷失在其中。
但此时司徒晴的状态无疑十分不好。
爆炸的疼痛、死亡的恐惧、周谦的威胁、再加上对穆生的失望、恐惧、爱与恨交织……种种负面情绪，几乎压垮了她。
面对这样的她，周谦可以确保让她看到，她最害怕的幻境。
&#183;
后背剧烈的疼痛让司徒晴一时恍惚，一时清醒。
而在眼前一根白骨滑过的那一刹那，她头颅一重，在无意识中陷入了沉睡。
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过往的一幕幕正在她眼前倍速播放，一开始她是身临其境，后来就与幻境中的那个过去的自己彻底融为了一体。
好似她又经历了一遍人生。
司徒晴的母亲叫司徒雪，在很多人的眼里，她就跟白雪一样纯洁美丽。
司徒雪独自将司徒晴抚养长大。在司徒晴九岁的时候，她们一起搬到了一个公寓里。就是在那里，司徒晴认识了穆生。那时候他们是门对着门的邻居。
司徒晴与穆生，不是姐弟，胜似姐弟。
司徒晴待穆生极好，也是因为穆生的母亲待自己和母亲很好的缘故。
穆生母亲可怜她们这对母女孤苦无依，每次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叫上司徒母女。
两家人相处得极好。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穆生父亲跟司徒雪在一起了。
他们表示他们才是真爱。穆生的母亲在那段时间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以至抑郁。
那日她独自开车接穆生回家，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没有人知道她是精神恍惚，驾驶失误，还是说她想带着穆生一起死。总之，一场惨烈的车祸发生了。
车祸之后，穆生母亲去世。穆生落下了终生残疾。
病床前，司徒晴内疚到无可救药。
她不断地对穆生说“对不起”，她说她愿意用一辈子去偿还他。
最后，穆生对她说：“那我们离家出走吧。我在这个家，半天都待不下去。我怎么面对我的父亲，和你的母亲？他们是杀人凶手，也许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了他们的。”
于是司徒晴就真的带着他走了。
没有人对她说过，大人的错，也许并不该由孩子来承担的道理。
可是她就是觉得对不起穆生。
因为司徒晴的母亲，穆生的一辈子都毁了。
可事实上，司徒晴的人生轨迹也彻底改变了。
那个时候的司徒晴不过也才高二而已。
为了凑穆生上学的学费，以及两个人的生活开销，她早早辍了学，四处打工，每天做很多很多活。
她累过也怨过，但一直默默忍受。
哪怕穆生的脾气坏极了，哪怕他一步步拖着她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期间有一件事，实在让司徒晴记忆太深了。
那日她在奶茶店打工，时间将近年末，旁边好几个写字楼的员工都在熬夜加班，各类会议也多，因此大家对奶茶的需求量也就格外大。
司徒晴那一下午做了差不多三百来杯奶茶，差点累个半死，一直到半夜才下班。
那会儿她连轴转，实在走不动路了，于是给穆生发了信息——她今晚不回家了，就在奶茶店凑合一晚，明天上午再回去。
发完信息，司徒晴躺在奶茶店的沙发上休息。
但她根本没休息一会儿，还是决定回家。
她不放心穆生一个人在家。她担心自己没做晚饭的话，穆生干脆就不吃饭了，毕竟他的腿是很不方便的。
拖着无比疲乏的身躯，司徒晴回到家，却发现了一件她万万没想到的事。
——她在他们出租屋的楼下，看到了穆生父亲的车。
第二天，司徒晴问了穆生。“你父亲找到我们了？”
穆生道：“姐姐，你怎么那么天真？我们两个未成年，还不容易找？他们报了警，早就找到我们了。只不过那天你在打工，只有我见了他们。”
司徒晴问：“他们没要求我们回去吗？”
“当然要求了。可我说了，但凡他们敢强迫我们回去，我不仅会自杀，还会拖着你一起死。他们不敢，就暂时让我们待在外面。”穆生笑了笑，“我父亲居然认为……最多半年，我就消气了，肯回去了。他可真天真。他以为他逼死的是谁？”
司徒晴不由又问：“那……那你父亲昨晚是来做什么的？”
穆生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来看看我，顺便给我送钱。我让他以后都打银行卡就行。”
司徒晴皱眉了。“他、他既然早就知道我们在哪儿了，他是不是早就送了钱来？”
穆生点头：“当然。他们生怕我们吃不饱穿不暖。”
“那为什么……为什么……”司徒晴握拳，“我本来可以不用打工，我也可以不用辍学的。为什么你……”
拉住司徒晴的手，盯着她的眼睛，穆生说：“因为我爱你啊姐姐。”
司徒晴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穆生的举动：“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贴着司徒晴的耳朵，穆生说，“不看见你为我心甘情愿地付出，我怎么知道你爱我呢？我只是想……让你证明你爱我啊。
“姐姐，我残疾了。我怎么能保证，你一辈子都会对我不离不弃呢？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肯为了我付出一切。”
“不，穆生……我母亲对不起你，可我有我的人生。我本来——”
“姐姐，我只是太爱你了而已。我也许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我恨你的母亲，而你又长得和她很像……但是我真的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太害怕你离我而去了。”
“穆生……”
“如果知道父亲会给我们钱，你或许就会不管我了。”
司徒晴不知道说什么，满腔的委屈化作了泪水流了下来。
可她根本推不开穆生。
她赶去车祸现场看过，血泊中穆生的母亲死不瞑目，她那双眼睛一直瞪着自己，就好像自己十恶不赦，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姐姐，别哭啊。”穆生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对她说，“我不想用父亲的钱。我嫌脏。只有你给的才是好的。我只是想爱你而已。”
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司徒晴受了很大的刺激。
可后来类似的事情发生得多了，她竟然似乎习惯了，以至于居然变得麻木了。
她再难受又能怎么样？她怎么能抛下这样一个穆生不管呢？
她本来就亏欠了他，怎么真的能扔下残疾的他呢？
其实长久以来，司徒晴都会做一个噩梦。
她给穆生做完早饭后，忘记了关火，然后就急急忙忙跑去打工了。
后来家中果然发生了火灾，可由于她在外面打工赚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可怜的穆生，由于腿脚不方便，他根本逃不掉，于是死在了火海里。
幻境之中的司徒晴没有想到，这个梦境竟然成了真。
司徒晴拖着一副劳累的身躯回到小区楼下，继而看见她租的那间屋子陷入了一片火海。
想到孤立无援的穆生，她觉得自己又一次害了他——因为她在忙工作，没能随时照料到他，这才害了他。
惊恐与内疚包围了司徒晴，她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进火海。
“小姑娘危险！”
“别去！消防人员已经到了！”
这样的声音不断在她耳边响起，然后她就被人群死死拦住了。
不知道担心了多久，又记挂了多久，当愧疚和担忧已经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两名消防人员抬着穆生出来了。
——可那个时候的穆生，已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穆生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不——！”
司徒晴跪在地上，彻底崩溃了。
她最爱的，却也毁了她一辈子的人，就这么死了。
她的世界骤然空了。她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司徒晴与穆生，他们两个好像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彼此的年纪都不大，可他们竟好像已纠缠无数个日夜。
他们之间是爱是恨，分不清楚。谁欠了谁，也分不清楚。
此刻司徒晴唯一知道的是，所有的愧疚、挂念、隐秘沉重而又扭曲的爱与依恋，就在她还没得及彻底想清楚的时候，在她全然没有准备好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彻彻底底的全都离她远去了。
她的世界最早是彩色的，甜蜜的。
那个时候，邻家弟弟很可爱，母亲很美丽，隔壁阿姨和叔叔都很友好……
后来，变故骤生，她带着穆生独自生活，她辛苦得不像话，双手双脚都长满了茧。她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现在呢……
现在，司徒晴盯着那具焦黑的、连五官都看不清的尸体，感觉自己的世界空了。
她好像活在了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
没有穆生、没有父母、没有任何人。那个世界连黑白色都没有。
空荡荡的感觉维持了很久，司徒晴这才慢慢恢复知觉。
她发现自己跪在大街上，街边的很多好心人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他们安慰了很久了，只是她刚才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的感官慢慢恢复，司徒晴开始感觉到了心脏的疼痛。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紧、揉碎，那种疼痛甚至远超于整个她受伤极为严重的背部。
等等……
背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到这一刻，猝不及防间，司徒晴猛然从最可怕的梦境中惊醒，然后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刚才离死亡无限接近的时候，她没有哭。
后背整个被爆炸波烧毁，她没有哭。
可因为一场梦，她竟哭到了溃不成军。
下意识摸了一把脸，感觉到自己的面部像是被雨水淋过一遍又一遍似的，最后司徒晴喘了好几口气，睁开眼，一眼看到俯身看着自己的周谦。
他那双眼睛冰冷残酷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在戏弄自己，他是这世上最残忍最可怕的魔鬼！
力气尽失的司徒晴，拼了最后一口气般，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周谦的衣襟。
“周谦，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周谦的面容却平静极了。
他用充满蛊惑意味的眼睛看着司徒晴，声音非常的轻柔。“司徒晴，告诉我，你刚才最真实的感受是什么？
“你要诚实地面对我，更要诚实地面对你自己。
“看见他尸体的那一幕，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
似乎回忆起某个虚脱的、整个人好似都被抽空的感觉，司徒晴说不出话了。
周谦的声音继续沉沉地传来：“司徒晴，诚实吧。你已经感觉到了对吗？让我来看看，你还有没有救。”
“我……我……”
司徒晴再度泪流满面，她实在忍不住，好像已经崩溃了。
不知不觉松开了握住周谦衣襟的手，她捂住了脸，开始了放声痛哭。
从穆生母亲死后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开始压抑自己，压抑所有的痛苦、甚至压抑对自己母亲的思念。
而此时此刻，竟是她这么多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以来，第一次放声痛哭。
她就在这种崩溃的情绪中，泣不成声地回答了周谦的话。
“我感觉了……轻松，如释重负，我感觉到了解脱。我、我好像觉得我自由了。我好像应该高兴……我感到我可以有正常的人生。我……周谦……”
“看见他死了，我的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所以周谦——”
“你满意了吗？！”
“你满意了吗周谦？！！”
静静等她哭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周谦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
“这证明你还是有救的。那就记住这种感觉吧，司徒晴。”
“记住这种，自由、解脱、如释重负的感觉。”
“现在你可以离开他了。”
“放过你自己，为自己而活吧。”
游戏外。平板的屏幕跟前。
穆生眼睁睁看着，周谦抬起了头。他那冰冷的眼神透过屏幕，像是直勾勾地看向了自己。
他用带着满怀恶意的、充满嘲讽的语气说：“听见了吗？看见你死了，她的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
“她此生最害怕的一件事，是由于她疏忽，导致了你的死亡。”
“但她最期待的一件事，其实也是——让、你、死。”
&#183;
事后，周谦的这场游戏视频被反复观看了无数次，获得了全场最高关注，并惹来无数人的留评。
[卧槽这逆天了吧？我没见过这么脏的套路！他这收服人心也太有一套了！]
[我没懂，他耗这么多蓝，就为让司徒晴的赌徒愤怒生气吗？就为了挑拨离间吗？所以周谦后面到底要对司徒晴怎么样啊？]
[他后面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反正在这个副本里，他这么做还是划算的。]
[可不是吗？他们四个里面，哪个能当正常输出？他不现在收服司徒晴，什么时候收服？一会儿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其实我觉得司徒晴挺可怜的。]
[楼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话虽如此吧……她也是被胁迫的。看她以后能不能将功补过吧。比如啊，她努力赚金币，最后凑钱给云想容，真把高山换回来了呢？]
[其实我觉得你们都搞错了重点。重点不应该是，司徒晴这种低级玩家，按理说跟周谦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她为什么要对周谦下手？谁的指示？]
[桃红军团吧？我听说，是桃红给的她通行证，让她进这个大厅参观呢……]
[桃红为什么要杀周谦？他们军团的元老不是都隐退了吗？]
[上次牧师不是帮我们分析了吗？周谦被一个神级玩家看上了，要培养他做自己的【训牧人】！]
[难道周谦卷入了神级玩家的纷争？之前听说高阶玩家之间存在派系斗争……该不会是真的吧？我隐隐听说，神级玩家在选拔谁能真正成为那个能与神并肩的人！]
[楼上，我也听说了。不就是【书生】和【血魔】这两个人在争第一吗？谁第一，谁就能主宰这个游戏，带领我们所有人！]
[同楼上，我也听说了。那两个人好像还在逼玩家站队。他们之间好像有场恶战要打！现在就是不知道桃红军团站哪边。总之，高阶玩家现在在争抢厉害的【训牧人】！谁争取到了，就对未来的战争大有助益。对于周谦这样的……还真是，得不到，那就尽早杀了为妙呢！]
[周谦才刷完两个副本，就得到了新人玩家中的最高关注，目前排行榜第一呢。但原来被追杀，就是榜一新人的待遇吗？那我真是特别十分不羡慕了！]
[是啊是啊。高阶玩家可千万别像关注他一样关注我！放过我，我不想当你们的【训牧人】。让我自由，谢谢！]
[楼上两个真自恋，你看有人理你们吗？]
旁边包厢内，牧师静静看着众人的评价，不知何故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自己收到的一封信。信角有一个明显的桃花印记。
&#183;
此时此刻，游戏内。
一片阴云袭来，遮蔽了月光。
长街上又暗了几分。
任司徒晴崩溃大哭，周谦抬眼瞧向了街道。
就在不久前，大瘦绑着炸药包想要拉着玩家一起同归于尽。但他终归没能得手，最后死的只有他自己。
另一边，小胖快速跑了整条长街，四处洒满了狗血，贴了符纸。
如此一来，那成群的鬼，竟然相继全都消失了。
而在刚才收到周谦的消息后，云想容和何小伟不仅立刻远离了大瘦，更迅速留意起小胖的动静。
周谦在对司徒晴使用白骨梦魇的技能时，小胖刚对付完百鬼，看见大瘦把自己诈死、却没带能走任何一个人的时候，他又迅速朝玩家们冲了过去。
何小伟立刻瞪大眼睛。“卧槽，难道他的身上也有炸弹？”
云想容沉声道：“快点用琴，控制住他！”
云想容话音刚落，何小伟已拿出了七弦琴，立刻拨弄琴弦。
系统并未对小胖和大瘦的危险性做出任何提示。这就说明他们不是副本里需要打的“怪”。他们害人是阴着来的，但本身并无任何特别技能，这也意味着他们其实非常脆弱。
果然，当何小伟拨弦两下，各打向小胖的一只脚，小胖立刻被绊倒在地。
在他绊倒之际，云想容也迅速出招，柳絮纷纷落下，稳准狠地打向小胖的两条手臂。
云想容的输出能力实在够呛，但眼下用来对付小胖这种连怪都算不上的NPC，倒是足够了。
等小胖无力倒地后，云想容迅速拿出一根绳索走上前，先是将他的两只手往后捆在了一起，免得他再去拉肚子上的爆炸引线。等解除了爆炸这块的风险，云想容将他双脚也捆了起来。
何小伟赶紧上前帮了忙，最后与云想容一起，将小胖捆在了路灯杆子上。
这会儿，与小胖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阵子，何小伟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周谦来了。
“谦儿啊，我这实在没看懂。什么情况？”何小伟撞了一下周谦的胳膊，再瞥了一眼还在痛哭发泄的司徒晴。
周谦道：“现在耗费一些蓝，值得。不然后面很麻烦。有司徒晴在，省事儿一点。”
何小伟再瞄一眼小胖，忍不住问周谦：“所以……什么情况？为什么要害我们的……是小孩儿？鬼反而……对我们没有威胁？”
周谦反问他：“你见鬼伤害你了吗？”
何小伟搓了搓手：“那倒确实没有。”
周谦又道：“其实这一切很好推理。你想想，这个城市的背景是什么？”
何小伟道：“S军侵略进来……七军是保护百姓的！”
“没错。”周谦道，“你再想想，那个老妈子见到我们的时候，让我们做了什么？”
“啊啊啊，我知道了。”何小伟道，“她说最近城里有很多内奸，让我们注意别暴露了身份。她让我们把军服脱掉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在掩护我们！”
“对。就是这样。”周谦道，“此外还有一点。你作为东水要成亲的时候，年轻的姜余清出现过。在他的视角里，他并不认为那些人是鬼。他看待他们，跟看待我们是一样的。
“别忘了，最早我们分析了，年轻的姜余清会保护我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所以其实他的出现，除了带给我一个支线剧情以外，也是游戏的一个提示——这个关卡里的‘鬼’，反而是好的那一方。”
停顿片刻，周谦再道：“包括不久前，我们被小乞丐们围住。他们没想伤害我们，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还在跟生前一样打劫。但当看到我拿出了七军的军服，他们马上收手了，并且一个个还非常开心。他们奔走相告，七军来了。他们以为……自己能够得救。”
何小伟怔了一下，然后道：“老妈子让我们换衣服。可我们还是暴露了。我们……”
短暂的晃神之后，他道：“我们早就暴露了！听到唢呐声，去往婚宴的路上，我们一直穿着军服，我们其实早就被人看到了。可、可看到我们的人是……是……”
何小伟的目光看向了被绑起来的小胖。他紧紧地皱了眉，像是觉得发现的真相不仅让人难过，还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以至于他几乎有些难以接受。
“战争年代，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周谦道，“S军入侵柏城，将百姓屠戮干净……张家姑娘没能等到她的东水回来，就已经死了。”
想到相片上张家姑娘的眼神笑容，又想到从乱葬坑里找到的那块红嫁衣的衣料和一只绣花鞋，何小伟的眼睛都不免红了。
“这是一个真假交错的意识世界。
“乱葬坑里的那一幕，恐怕是真实发生过的。这个城市看不到一个人。是因为当年柏城的全城人，几乎被屠戮干净。
“至于东水和张家姑娘的婚礼……这就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了。这应该是姜余清的愿景。他其实知道所有人都是已经死了，可是他希望哪怕是鬼的形态……他的战友和张家姑娘都能如愿，所以他在意识世界构建了这样的幻境。”
周谦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道：“真实的记忆，与虚假的愿景，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我们需要分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比如……那两个小孩的害人之心，可能就是真实存在的。”
姜余清的记忆里不可能凭空出现那些白骨与乱葬坑。这多半来自于他的亲眼目睹。
那么最符合逻辑的猜测是，东水与张家姑娘解除婚约后，离开了柏城，与猎鹰小队的其余成员汇合，开启了护送姜余清逃往南城的任务。
也许是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们路过了柏城，看到了战场后狼藉的、几乎空无一人的城市。
他们看到了许多尸体，找到了很多乱葬坑，也挖到了张家姑娘的残缺嫁衣与绣花鞋。
与此同时，他们冒险入柏城这件事，一定是危险万分。
因为这里一定遍布S军的势力。
那么在当时，这两个孩子扮演着什么样的作用呢？
他们本是柏城人，并且又是孩子，一定很容易取得猎鹰小队的信任。
会不会在某次陷入包围的时候，又或者被困在哪里的时候，小胖和大瘦出现，对他们说出一句“哥哥姐姐，跟我们走。我们能够救你”呢？
猎鹰小队中也许有人真的上了当，随后，小胖和大瘦引爆自身身体的炸弹，他也牺牲了。
何小伟一边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被绑起来的小胖，一边问周谦：“可、可是为什么？如果整个城市被S军包围，他们想围剿猎鹰小队岂不是太过容易？他们为什么要让两个、两个柏城的小孩子去做这种事……小孩子又为什么会答应？”
周谦的目光冷了下来。“S军……大概就如他们的名字一样，他们是毒蛇。或者说，他们比毒蛇还毒。他们不仅要杀柏城的人，还要看他们自相残杀。
“或许常规的杀人方式已经满足不了他们。所以，他们逼迫两个柏城的小孩子，反过去杀……他们原本敬仰的七军。”
何小伟双眼发红，说不出话来。
周谦则一步步走到小胖跟前，问他：“他们逼迫、或者诱骗你的手段，是你们的妈妈，对不对？他们是不是告诉你们……只要你们绑着炸弹，骗我们逃离，再在逃离的路上用炸弹将我们一网打尽，他们就会放过你们的母亲？”
抬头望着周谦，小胖颤抖着流下了眼泪。“对不起。我只是想要找妈妈……我只是想要妈妈回来。”
就在这时，“砰”——
一声枪响后，小胖死在了血泊中。
S军除掉了全城人，只留下大瘦与小胖。
待猎鹰小队入城，他们请君入瓮，就让这两个孩子去杀他们。
一旦成功，那他们就看了一出同胞自相残杀的好戏。
一旦失败，那也无妨。他们亲自动手解决七军的人就是了。
现在，这两个小孩子无疑是失败了。
于是潜伏在暗处的S军，即将出动。
周谦上前几步，走到了小胖的跟前。
尽管小胖已经听不见了，周谦还是轻声说了句：“不必说对不起。你不是我们的仇人，S军才是。”
“谦儿，我们……我们……”何小伟吞了一口唾沫，他现在简直是又害怕又愤怒。
紧接着系统就发来了消息。
【玩家触发主线剧情：姜余清被S军捉至柏城，S军对之严刑拷打，试图逼其泄露一项科研机密；姜余清宁死不屈，后被七军潜伏在S军中的间谍所救，藏匿于柏城】
【玩家任务：以猎鹰小队的名义，找到姜余清，并将之带至西码头，乘船逃亡】
“小伟哥——”
忽然听见这样的声音，何小伟朝周谦望了去。
此刻阴云已散，月光把周谦的目光勾勒得极为清亮。
“怎、怎么了？”何小伟问。
不比平时的喜剧做派，受剧情所感，何小伟的语气蔫蔫儿的，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随后他看见周谦带着那双发亮的眼睛说：“咱们玩票大的，怎么样？”
“怎么玩票大的？”似乎受周谦所感，何小伟隐隐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周谦道：“在现实里只能当坏人。咱们就在副本里做回……英雄吧。”
“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杀光S军的人，为所有人报仇！”

第33章 遗愿清单14
小胖被杀，寓意着藏在暗处的S军，即将对猎鹰小队的仅剩成员展开围剿计划。
长街的东边方向有家银行，那是这栋楼最高的建筑，周谦收到系统发来的消息后，打量了一下整个街道的情况，然后迅速指挥其余玩家先躲进银行。
司徒晴那会儿情绪还没太恢复，但在周谦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问她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在这里”之后，她到底一把抹掉眼泪，快速进入了银行。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收到了系统发来的另一条消息。
【玩家周谦：转化度80%，转化方向——北河】
【玩家何小伟：转化度80%，转化方向——东水】
【玩家云想容：转化度80%，转化方向——西江】
【玩家司徒晴：转化度60%，转化方向——南湖】
除了司徒晴的转化进度落后一些，其他三人都保持着相同的进度。
周谦估计，等这个任务进行到最后，他们三个的进度会直接走到100%。
至于他单独的那条由于赠送桂花酥而触发的支线，恐怕要找到姜余清后才能完成了。
四人之中，周谦反倒是最后一个进入银行的。
大脑飞速转动判断着游戏下一步走向的同时，他快速从行囊里拿出一样道具。
【道具：蜗牛传话机】
【作用：由兄弟蜗牛构成。只有蜗牛一样的大小，但收声很厉害呢！把蜗牛弟弟悄悄贴在某个地方，再把蜗牛哥哥贴在耳朵上，弟弟听到的消息，哥哥全都会告诉你！】
将蜗牛弟弟贴在了小胖尸体后的电灯杆子上面后，周谦依然没有立刻进入银行。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派出了一直带在身边的小龙。
交给它一样道具，再对它耳语几句后，周谦算是为自己的后续计划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在这两件事完成之后，周谦这才进入银行。
一进入银行，周谦先立刻关了门，然后经由楼梯一路往上，去到了楼层最高的第七层楼。
透过窗户，周谦看向了外面，留意着S军的人会否出现。
这个时候，何小伟猫着腰走到了他身后。“那个……S军会不会有炸弹，在看我们躲进这里之后，把这周围全部放上炸弹，然后把我们全部弄死？”
眯起眼睛往外望了一圈，周谦打开系统面板里的地图，核对观察着什么。
然后他道：“当然可能。”
何小伟：“卧槽？！”
周谦道：“不过这毕竟不是真的战争环境，这是设计痕迹很重的游戏。射中小胖的那一枪，表示S军的杀戮即将展开。但暗处的狙击手并没有立刻对我们动手。”
何小伟：“对哦。所以游戏还是给了我们一定的准备时间。让我们找地方藏起来。”
周谦道：“嗯。对。正是因为发觉了这一点，我才安排我的小龙偷偷利用这段空白时间，去做点事。”
何小伟好奇地问：“咦？什么事儿？”
“等它成功了再告诉你。”
周谦又道：“不过，你刚才说的情况当然可能发生，所以这里一定不能久呆。
“这条街其实离西码头很近，是整个城市的最外围。但按系统提供的剧情来讲，姜余清是藏在城市里的。所以我们要一边躲避S军、必要时反杀他们，一边慢慢往城中移动，寻找姜余清的下落。”
话到这里，周谦再对何小伟吩咐道：“我刚上来的时候看见二楼是食堂，那里应该有厨房。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油一类可以通过引爆等方式，被用来当武器的东西。我们的蓝量都有限，技能要留到最后再用。
“你快去快回，我留在这里盯一下梢，考虑下我们一会儿的作战计划。”
这个时候，云想容和司徒晴倒是一同走了过来。
两人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打开来看，居然两把枪支，和三个手榴弹。
云想容道：“你们刚才上来的时候，我们在一楼找了找，找到了一个地下室。那里好像是某个情报机构。你们看，这些枪上面有‘7’的符号。”
“嗯，很可以。”周谦看向他们，“不过，你们之中，谁会用枪？”
沉默片刻后，司徒晴主动提起一把步枪，倒是娴熟地更换了弹夹，再同样娴熟地把消音器装上了，一看就是专业的操作。
“我去，你怎么会用枪的？”何小伟惊讶地看向她。
司徒晴走到窗边，往外看去，淡淡道：“在射击馆打过工，经常陪客人玩。他们喜欢找人比赛什么的。我通常都会故意输。”
片刻后，何小伟与云想容去这栋大楼里寻找其余可利用的武器了。
司徒晴架着枪守在窗前充当临时狙击手。
周谦则在继续研究城市地图。
这个城市的建设很规范，数条主干道交错纵横，四通八达，建筑群四四方方坐落在主干道的两旁，中间以无数条细小的巷道相连……
可这么大的城市，姜余清会藏在哪里呢？
目前得到的信息太少，玩家实在难以判断。
而一寸一寸地寻找，显然也不可能，因为无数S军可能即将遍布这座城市。
再过了一会儿，云想容和何小伟回来了。
何小伟果然从厨房拎了一桶油。
但除此之外，他们并没能找到更多的东西。
周谦盯着地图正在思考，突闻司徒晴低声道：“有两个人来了！”
侧身躲在窗户旁，周谦抬眸朝长街上望去。
只见路灯下果然出现了两个持枪的黑影，看上去跟那12间房的枪手差不多。
他们走到了小胖身边瞄了他一眼。
通过蜗牛道具，周谦很容易听到他们的声音。
一人问道：“确定是在这里？”
另一人问道：“对。探子杀了这孩子，并回去禀报，说看见猎鹰小队的人在这附近出现过。当时只有探子一人在这里，而猎鹰小队的人各个身手不凡，他只杀了孩子就跑了，没敢贸然对其他人动手。”
“嗯……那估计他们藏在哪里了。派人来找，挨家挨户地给我搜过去！”
“是。”
“顺便也搜一下姜余清藏没藏在这条街上！”
“是。”
“我再提醒一下你们，姜余清握有很重要的东西……这个人太狡猾了，他连草稿纸都没留下一张！所有公式都在他的脑子里！务必要活捉他，不要伤到他！”
“好的老大，我们明白。”
听到这里，周谦倒没瞒着另外三个队友，而是快速把那两人的话用简短的语句转述了。
何小伟立刻皱紧了眉头：“妈的，这一关好难啊。我们只有四个人，可暗处的S军有无数个！我们光是想要在S军的眼皮子底下逃生，已经很难，更何况要跑遍每一个地方去找姜余清呢？这不可能！这个任务实在是不可能！”
周谦道：“所以，我现在想到了——找姜余清这件事，不能由我们来做，得让人替我们来做。”
何小伟：“咦？”
周谦道：“他们不是说了吗？因为姜余清手握重要的科研数据，什么公式一类的，所以他们会活捉他。因此，我们满城跑着去找姜余清，这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真正的通关方式是——就让他们去找姜余清。我们化主动为被动，在暗处跟过去。等他们找到姜余清，我们再救他。
“虽然S军人数众多。但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其实是我们的优势。”
其实何小伟真没觉得自己这一行有多大优势。
人家有枪有炮，夸张点想象的话，没准还有毒气弹什么的。
可自己这一行，就只有两杆枪和三枚手榴弹而已。
但也不知道为啥，当看着周谦一脸平静、且自信笃定地说出那句话后，何小伟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自信。就好像他现在扛着枪出去跟人干仗，随随便便都能赢。
此时，周谦目光冷峻地瞥向长街上的那两个人，继续借蜗牛道具听着他们的谈话。
充当指挥官的人道：“尽快把这条街给我搜查清楚！如果这条街上没有姜余清……我们就不管那猎鹰小队藏在哪里了。直接铺下炸药，把这条街给我炸了！”
“是。”那手下拿出一个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快速进入旁边的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里，独自巡查了一番。
一分钟后，他出来了。
而这个时候，又有整整十余个S军的人抵达，开始挨家挨户搜查起来。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周谦道：“他们找到我们这栋楼，大概是五分钟之后。所以，你们下面听我部署——”
“司徒晴，你先花一分钟的时间，教会何小伟用枪。不要求精准度，能把子弹打出去就行。
“何小伟，你用一分钟时间学会开枪后，先从这栋大楼离开。这条街是南北向，S军正在从南往北搜。因此，你从后门离开这个银行大楼，通过后门外的小巷，一路往北跑，跑出四栋楼后，找一个合适的狙击位。你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这件事。”
“三分钟后，司徒晴就在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实施狙击。而何小伟的任务，是在向北四栋楼外的大楼里紧随其后放枪，为司徒晴打掩护。
“何小伟，你可以随便放枪，能打中人最好，打不中也没关系。我们真正的狙击手是司徒晴。你掩护好她，以及保护好自己就行。”
“云想容与何小伟一起离开，跟着他去到四栋楼外的狙击点，然后在三分钟时间内，用这桶油布置一个引爆机关，引线要放得恰到好处。等何小伟开枪，你算好时间，点燃引线，引爆油桶。
“这个机关如果能发挥到最大的作用，当然是趁敌军想进大楼试图击毙何小伟的时候，将之一网打尽。
“当然，它没有杀到敌军也没关系。它最核心的作用是让你和何小伟逃离。因为一旦那栋楼起了火，他们会被拦住，无法直接穿过那栋大楼，去往你们即将逃生用的巷道将你们捉住。
“所以我要强调一下，一定要计算好引线的长度。在你和何小伟离开那栋钱楼前，它不能爆。你的时间要卡得很准。杀不死人没关系，最主要是保护你们离开。”
三人听完吩咐，同时向周谦问出一个问题：“那你呢？”
——你安排我们安排得有模有样的，那你呢？
周谦道：“这座城有三条主干道。咱们现在所在的长街位于最外围。我猜S军会从外到内层层逼近，挨家挨户去寻找姜余清，以及我们。对了……你们玩过吃鸡吗？”
何小伟立刻道：“玩！我玩过！”
“那就对了。吃鸡的时候，不是要跑圈吗？100个人降落在一个地图上，互相射击，地图的安全圈会不断变化、缩小，最后将幸存的玩家全部聚集在一个狭小的点，让他们展开决斗……
“其实我们这回的道理有些类似，我们可以把柏城的这三条主干道、连同周围的各种小巷一起，简化地看做三个安全圈。”
“现在我们就位于最外围的那个安全圈。S军大概会花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检查完这整个圈。半个小时后，他们一旦确认姜余清不在这里，会直接将这里炸掉。届时，这个最初安全的圈，已经不再安全，真正的安全圈缩小到第二条主干道，我们必须往那里逃。
“因此，我们跑这个圈的时间是半个小时。我们需要在半个小时内离开这里，到达下一个圈，也就是柏城的第二条主干道位置——长江路。”
“敌人会越来越多，跑圈的过程中，能解决一个是一个。所以我给我们安排了这样一个计划。尤其现在似乎有几个小头目已经冒了头，我们必须先干掉他们。
“我再给你们复述下整体计划——司徒晴先尽可能地射杀S军的士兵，何小伟在四栋楼外的位置打掩护。等何小伟把敌人吸引过去，云想容点引线，与何小伟一起撤退。司徒晴那边记得适可而止，不要暴露位置，就算不幸没打中人，不重要，先留住性命逃跑。
“记住，你们三个撤退的位置，都是长江路。”
话到这里，周谦手指向东边方向，那里隐隐有一个十字架，像是一个教堂。
“教堂就位于第二主干道长江路上，那一片就是我们要跑的第二个安全圈。教堂旁边那栋高楼看到了吗？那就是大家汇合的地方。
“那栋高楼是第二主干道最高的楼层，跟这个银行类似，非常适合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毕竟是个游戏，如果所有高楼已经遍布狙击手，我们太难玩了。所以我假设，跟这个银行一样，那栋高楼并没有被S军占据。”
“还是那个思路，S军是从城市外围慢慢往里面包抄的，层层往内搜刮、炸楼，直到把姜余清找出来位置。因此，那栋楼里面应该暂时没有敌军。
“但这只是我的初步推测。它不一定百分之百成立。里面或许仍然埋伏着狙击手。因此，你们行动的同时，我也会立刻行动。”
“你们刚才问了我一句话——‘那我呢？’”
“现在我告诉你们，我会率先抵达那栋高楼，帮你们查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S军的埋伏。”
“如果我死了，何小伟——”看向何小伟，周谦道，“请说服云想容拿出我的滴答时钟救我。如果我没死，我会通过系统给你们发消息，让你们确定来这里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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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约时间，周谦非常快速地解释完一切。
而事实上，由于时间的紧迫性，几乎没有人有时间去质疑他，或者商量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种情况下，绝对的服从，就是最高效的行为。
周谦率先下楼，从后门离开银行大楼后，经由旁边的小巷走到巷口，躲在垃圾桶后方，猫着腰查看长街上的情况。
大概过了半分钟多一点，他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何小伟和云想容果然如他所言下来了。
借着外面街道上传进来的零星光点，何小伟对周谦比了个手势，然后迅速扛着枪窜入另一条小巷，往朝北四栋楼外的地方去了。
云想容扛着油桶，动作慢了些，但也尽可能轻得行动着，坚持跟上了他的步伐。
柏城的城市布局非常清晰。大海在城市的西边，西码头因此得名。
西码头往东的第一条主干道，便是S军正在扫荡的这一条长街。
周谦他们所在的银行，正好位于靠近城市主城区的街道那边，也即街道的东侧。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一会儿逃逸的时候，不必冒险穿过长街，而是可以直接通过许多弯弯绕绕的小巷，抵达第二条主干道长江路的那栋最高楼。
此时此刻，长街上已聚集了许多S军的人。
他们挨家挨户地扫荡，迅速扫过每一个小巷，以极快的速度从南往北行进。
而在每进入一个房屋扫荡完毕后，他们都会布下炸弹，打算一会儿就把这里通通引爆。
目睹了这一切的周谦微微眯眼——最好云想容引爆的油桶能引来一场大火，提前把S军布下的这些炸弹引爆，以至于让他们伤亡惨重。
不过那毕竟是一件极为理想化的事情。
现在只要一切按计划行动，他们能在杀掉一些S军人的情况下，安全抵达下一个集合点，已经非常好了。
三分钟后，“砰”得一声响，是司徒晴准时行动了。
她倒是没说大话，直接一枪爆了之前那个小头目的脑袋。
十数个S军的士兵登时全都举起了枪，从不同大楼里冲出来，四处观望着敌人是从哪里来的。
紧接着又是一声“砰”。
那是何小伟从四栋楼外打来的一枚子弹。
他果然没打到人，而是击碎了一盏路灯。
万千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碎裂的同时，十数个S军的人的注意力全部被何小伟那处吸引。
“在那里！你们直接往那栋楼扔手榴弹！”
“是！”
另一个似乎也充当了指挥官的角色高声喊出这么一句话后，有三个人同时拿出了手榴弹，迅速往何小伟所在的方向移去。
但很快，只听得“砰、砰、砰、砰”四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响起。
这四枪全都来自司徒晴。
她全部命中了。
那三个带着手榴弹的人根本未能抵达何小伟所在的大楼，就接连倒地了；不仅如此，那名让他们去扔手榴弹的指挥官也立刻死亡。
【司徒晴，你可能已经暴露了，现在立刻跑，留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忽然之间，收到周谦发来的这条消息，司徒晴立刻转身就跑。
刚离开楼躲进旁边小巷的刹那，她就听见了长街上的高喊。“不对！真正的狙击手在银行大楼里！我们速度进去把她歼灭！这些猎鹰小队的人太狡猾了！”
这一刻，在夜色中夺命奔逃的司徒晴，她的一颗心狠狠跳了一下。
——不一样。周谦确实……跟穆生不一样。
转念她又想，她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这世上大多数人，本来就和穆生不一样的。
穆生是异类，是拖她共沉沦的恶魔。她早该……早该离开他的。
另一边，周谦快速给何小伟和云想容也发了消息。
【成功解决掉了他们中的两个小头目，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他们后面会更乱的；目的已达到，快跑】
发完两条消息，周谦快速朝第二条主干道附近的那栋最高楼跑去。
他判断那里大概率会没有埋伏，但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于是，奔跑的同时，周谦拿出了第二枚鳞片，快速召唤出另一只小龙。
抱着小龙对它下完命令后，小龙从他的怀抱离开，飞速朝那栋大楼窜了去。
小龙承载了周谦的生命气息，会被当做一个人一样被对待。
它可以试验那栋大楼是不是藏着狙击手。
小龙离开后，周谦暂时在一条距离长街颇为遥远的小巷尽头停了下来。
他背靠着一棵树，身体藏在了夜色中。
他的目光紧盯着小龙前去的方向，半点也没有挪开。
然而就在一分钟后，“砰”——
远方位置，遥遥传来一声枪响，有什么东西应声倒下，再也无法挪动。
此时此刻，司徒晴、云想容、何小伟兵分两路，各自都在赶往那栋高楼的途中。他们两方均都暂时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打算在收到周谦肯定的消息后，再前往那栋最高楼汇合。
可他们全都在猝不及防间听到了枪响声。
何小伟差点叫了出来，被云想容及时捂住嘴巴才堪堪忍住了。
“谦儿……谦儿不会出事儿了吧……”何小伟的声音带着不可控的颤抖，“虽然你们有仇，但平心而论，他不是元凶啊，没有他，我们后面恐怕过不了关吧。这——”
云想容的声音也严肃无比，她漆黑的双眼紧紧盯住不远外的那栋高楼，似乎试图找到狙击手到底在哪个位置。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以至于听上去有些沙哑。“别担心。他、他毕竟是周谦。我不认为他会死得这么容易。什么话都别说。我们等等他们后续通知，不要自乱阵脚。”
云想容话音刚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那是云想容布置的油桶机关被引爆了。
爆炸引发的火势迅速蔓延，顷刻间席卷了整栋大楼。
烟火之中，隐隐能听见S军人的喊声。
“我们先往外围撤吧！”
“对对对，先撤！我们布置了这么多炸弹，这火后面肯定会把它们都烧着的！”
“姜余清肯定不在这里，不然他们不会引发爆炸！”
“先撤回码头！然后直接让这里炸掉！我们来了那么多人……等爆炸结束，让他们都下来，我们继续往城中央部位逼近！”
“对！他们再也无路可退了！”
听到这些话，何小伟忍不住道：“谦儿都料对了！安全圈果然会不断缩小……我们得不断往城中走。此外，你听他们的意思，他们会去西码头搬救兵！是不是……他们的军队都在轮船上啊！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云想容道，“他们的大部队就在西码头。”
何小伟忍不住道：“可、可我们的任务是带姜余清逃到西码头乘船哎！难道……难道真要按谦儿说的，我们要把他们全部干掉吗？我们怎么做得到？
“我们四个人，技能值分分钟就可以消耗光……我们怎么对抗那么多士兵？！这、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另一边。司徒晴的想法与何小伟大抵类似。
——周谦居然和她想象中确实不一样。穆生只会推她去冒险。可周谦虽然是团队的领导者，指挥着所有人的行动，但他也会身先士卒，不惜亲自冒险。只是……
他死了吗？
这个任务，简直是让玩家以一敌百。
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被众人记挂的周谦，此时正站在树下。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派出去的那只小龙倒在了夜色中，继而身体慢慢变透明，最后化作了一枚黯淡无光的鳞片，让他根本找不到了。
听见巨响后，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周谦看向了他身后那栋燃着熊熊火焰的大楼。
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冰冷瞳孔映入了火光，就好似起了火。

第34章 遗愿清单15
火光冲天，周谦背对着烈焰的方向站立。
往周围环顾一圈后，他顺势爬上了先前用于隐藏身形的树。
也亏得现在是晚上，这在极大程度上方便了玩家的暗中行动。
周谦在游戏里也买了高倍望远镜，这会儿便又拿了出来，将它遥遥对准了第二主干道上那栋高楼。
现在他只能知道狙击手藏在楼里，但并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小龙就死在离大门入口大概两百米的位置。
那里是一条较为平整的街道，也有路灯。
狙击枪的射击范围按理应该很广，但通过刚才的观察，周谦已经发现了，小龙刚进灯光所能打到的位置，才被枪手看到，继而被击杀。
之前在黑暗里行动时，它并没有引起枪手的注意。
那么，通过小龙，周谦能够确认的第一件事是——只要一路避着灯光，玩家暂时应该不会引来危险。
此时此刻，周谦使用了望远镜，并不是在找枪手的具体位置，而重点在观察大楼周围的环境。
他在找某一样东西。
过了一会儿，周谦找到了他想要的。
——透过街灯的映照可以清楚地看见，沿街有很多黄色的符纸，且街道不少地方的颜色都非常深，像是被泼过漆，又或者是被泼过……狗血。
看来，在这个副本情景下，狗血、符纸的剧情，果然是别有寓意的。
满城的人，都死在S军的枪炮之下。
满城的鬼，都对S军有极深的怨恨。
所以，S军的人先前不敢贸然进城，因为他们畏惧这满城的亡灵。
他们留下两个不容易被人怀疑的柏城小孩，大瘦和小胖，一方面是想让他们引出藏起来的猎鹰小队，上演一出自相残杀的戏码；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让这两个不被鬼魂仇恨的孩子，用符纸和狗血封印鬼魂，当所有鬼魂被封印，他们才敢大胆进入。
之前周谦推测，城内大概率没有S军的人。
他虽然错了，但没有错得太远。
经过小龙被枪杀、以及现在看到的那些符纸，他可以做出一个更准确的新推测。
——大规模的S军确实仍在城市外围，现在深入城市中央的S军数量，一定非常少。并且他们所在的地方，一定存在密集的狗血和符纸，以保证他们自身不会被鬼魂亡灵们侵蚀。
据此可以推测，沿路只要出现符纸和狗血，就代表附近或许会有埋伏。
如果存在大量符纸几乎包围了某个建筑物的情况，尤其是在这个建筑物较高、很利于设埋伏的时候，那就基本可以肯定，里面藏着一到两个狙击手了。
换言之，如果某个建筑物旁边没有这些东西，它就是安全的。
观察完第二主干道的那栋高楼之后，周谦端着望远镜，开始观察他附近的建筑。
片刻后，“砰！”“轰！”……竟有连环的爆炸声响起。
周谦知道，那是最外围的“安全圈”炸掉了。
回过头，乍一眼望过去，周谦可以看见整条主干道都是一片硝烟弥漫。
但细看之下，S军并不是把所有建筑物全炸毁了。否则，如果整条街真的都处于火海之中，短时间他们也很难穿过火海走向城中央。
他们炸的主要是大型建筑。
炸弹声之后，是无数“砰砰砰”的枪响声，那是他们挨家挨户放着枪，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如此一来，S军清理掉整条长街以及周围的商铺、居民房，尚需一段时间。
这确实给了玩家们足够的时间跑向第二条主干道。
收回视线，周谦再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建筑。
那是一个典型中国式的建筑群，有院落，有亭台楼阁，像是个戏楼。
确认它门口并无任何符纸后，周谦跳下树，避开灯光能照见自己的地方，摸黑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围着戏楼大概走了一圈再做了确认。
过了一会儿，确认无误后，周谦走了进去。
踏进院落后，躲在门板的阴影里，周谦凝神屏息，未听到任何动静，也没看到一丝灯火，这便给其余三个队友发了消息和位置，并告诫他们一路上需避开符纸、狗血和灯光。
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之后，周谦召唤出了第三只小龙。
一枚鳞片扔在地上，第三只小龙出现。
俯身将它抱在怀里，周谦轻声对它嘱咐着什么。
等嘱咐完毕，周谦又强调了一遍：“听懂了吗？先找到你哥哥，虽然我之前有告诉它尽量避开光，但现在我发现有符纸和狗血在的地方，可能并不安全。
“你俩还是按我的要求去做，不过要避开灯光、避开高楼，只在其他地方做我嘱咐的事，一旦有危险，立刻转移。之后你们去城市中央与我汇合。你们能感应到我的气息，找到我的？”
第三只小龙身上的鳞片要浅一些，其余地方倒是看上去与第一只小龙并无不同。
它乖巧地朝周谦一点头，然后上前拉开门，左右探头望了望，再回头朝周谦挥挥手，就一蹦一跳地走掉，按主人的吩咐，一路寻觅着第一只小龙的气息，去找它汇合了。
&#183;
大概五分钟后。
司徒晴、云想容、何小伟全部到达戏楼，与周谦见了面。
周谦把他推测到的情况对三人交代清楚后，开启了第二轮部署。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对付第二个安全圈的狙击手。
“从这里去往第二条主干道，有南北方向的两条主路。那么首先，我们分为两组，一南一北分头行动，目的是排查沿路哪些高楼有符纸和狗血。记得摸黑，千万不要让自己暴露在灯下。”
“十五分钟后，我们回到这里集合，然后商议一条最安全的、能接近可能埋伏有狙击手的高楼的路线。那之后我再告诉你们下一步计划。”
周谦言罢，迅速与大家一起行动了。
他和何小伟往北，司徒晴和云想容往南。
一路上，路灯打不到的地方非常有限，因此两组人探查地形，都基本是通过爬树、进楼房从阳台上观望等方式。
他们几乎是在脑中现描摹了一张立体地图。
十五分钟后，两队人马回到戏楼集合，各自把观察的结果予以了分享。
充分讨论后，他们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又五分钟后，四人便一起经由这条路，往一处高楼缓缓逼近。
经过他们观察到的结果，一共有三栋较高的建筑物周围都有明显的符纸和狗血。
最高的那栋建筑物，就是有枪手杀了小龙的那个，周谦把它记为了A点。
而在它东、北方向千余米的位置，也各有一个较高的建筑物，分别记做B和C。
不出意外，A、B、C这三个高建筑物里，都藏有狙击手。这三点基本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覆盖了三个方向。
由此，对于S军来说，他们的这个布置，可以防备来自东、西、北这三个方向的敌人。
那么他们唯独遗漏的，就是南方。
因此周谦的决定，就是从南方逐步接近那三栋楼，将之挨个击破。
四人一路摸黑迂回地绕到了城市的南部，决定一路往北，先解决A栋楼的枪手。
不过四人绕到南部时，并没有立刻前进，这是因为周谦叫住了他们。
“不比其他方向全由各种房子和小巷构成，南部这片区域全是荒地，除了并不算高、也完全不密集的果林外，这里大概也是一个坟场，几乎没有建筑物，非常不利于躲避身形。
“那些S军的狙击手一定是认为，猎鹰小队的人不可能大摇大摆走这条路，不然太容易暴露了。因此，在他们狙击手有限的情况下，才没有在面对这个方向的高楼里设下埋伏。
“不过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万一这里被埋了地雷什么的，后果不堪设想。所以——
“我给你们交易了三条【飞翔绳索】，我们借助旁边的果树荡过去。这玩意儿最近涨价了，200金币一个呢。我卖你们150，打折。”
所有人：“……”
根本没看其他三人的表情，周谦兀自拿出一根绳索，开口道：“对于S军，亡灵应该会侵蚀他们。所以我们等会儿，先在A楼200米外不被灯光照射的地方停下，紧接着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摧毁地上的符纸，并洗掉周围街道上的狗血。
“这点，我认为何小伟和司徒晴的技能配合使用比较好。
“ABC这三个建筑物彼此离得很远，方便我们逐个击破。
“那么我们先从A点开始——现在行动！”
如此，大概花了五分钟时间，在荒凉的类似于坟场的南部地带，四人利用飞翔绳索，一路朝北悄悄靠近了A楼，在它两百米外的地方停下了。
——不久前的那只小龙，便是踏进灯光覆盖的范围后，马上被击毙了。
四人找了一小片树林遮住身形，齐齐看向了A楼。
其后最先行动的是司徒晴。
遥遥望着那栋建筑，她根据周谦的指示，先是轻轻摇动了一下铃铛。在确保没有引起枪手的注意后，她开始持续地躲摇了几下，真正地使用起技能。
随后，在那大楼前两百米范围内，无数水珠从虚空中生成，再凝结成一层冰霜悄然落地。
何小伟拿出七弦琴略作撩拨，声音极小的音浪，却有着并不算小的力量。这股无形音浪迅速往前俯冲朝楼前的街道而去，转瞬席卷了地上的冰雪，将它们快速铺平、并加速了它们的融化，最后何小伟再一抚琴，又一阵音浪便带动着融化的水流洗过那片街道。
楼周围的整个一大片的位置顿时焕然一新，狗血、符纸，全被毁了个干干净净。
收起各自的武器，转而各拿出一把枪，司徒晴和何小伟全都看向了周谦的方向。
夜色中，周谦眯眼望向高楼，对他们做了个暂时按捺不动的动作。
两人便暂时什么都没有做。
周谦继续朝高楼望去。夜色中，他的侧脸显得异常严峻冰冷。
片刻后，他看见三楼位置有一户人家的灯亮了起来，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出现在了阳台，她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明显也是一只鬼。
这户人家亮起来后，就好像传染一般，陆续有好几户人家都亮起了灯，最后整个半边楼层都亮了。此外，那栋大楼忽然传来了许多热闹的人声，就好像很多人立刻活了过来一般。
——没了狗血与符纸，这栋楼里被封印住的鬼，果然重新现身了！
这个时候，一个明显透着恐惧的声音隐隐从高楼里传了出来。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紧随话音传来的，是“砰砰砰”的枪响声。
看来是那名枪手试图用子弹对付亡灵。
但这显然无济于事，他很快就发出了更加惊恐的尖叫。
看来，亡灵果然对S军有极大的威胁力。
直到此刻，周谦才看向司徒晴和何小伟，朝他们二人一点头，让他们做好准备。
二人几乎同时架起了枪，对准了A栋建筑的出口方向。
大概三分钟后，借着楼前照明的路灯，四名玩家可以清楚地看见，有两名S军的狙击手被鬼魂们逼得先后逃了出来。
一边跑，他们一边抽出符纸洒在路上。
“那俩小孩儿之前用的就是这个符纸是吧？”
“是的是的！我刚才用了一张，我那个房间里的鬼立刻都消失了！有用的！”
“行，我们重新在大楼周围布置符纸，等鬼都消失了，再上楼回狙击位！”
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回去了。
在第一个人低头往地上放符纸的时候，“砰”！司徒晴首先开了一枪，直接爆了他的头。
第二个人惊恐地抬头要跑回大楼掩住身形，又一声“砰”，是何小伟打中了他的大腿。
生平第一次用枪打中人，还是万恶阴毒的S军，何小伟无比激动，趁那人倒地的时候，赶紧又补了一枪，正好从背后打入他的心脏，让他立刻动弹不得。
大喘了几口气后，何小伟握着枪，非常激动地走到周谦面前，就像是想求一个肯定。
周谦拍拍他的肩。“嗯。干得漂亮。请继续保持。接下来——”
眯起眼，周谦目光冷峻地望向另一端——那是他们下一个目标，B建筑。
“毁掉ABC这三栋楼里的狙击手，这第二个安全圈，我们就算是基本搞定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第一，把狙击手的尸体身上的子弹和枪占为己有。
“第二，在这第二个安全圈设下埋伏，用于对付稍后会来这里的S军，能弄死多少人算多少。
“第三，以同样的方式排查第三个圈，也即这城市核心地带的建筑物。等把里面的狙击手全部歼灭后，我们一边四处找一找，看还能不能找到可以利用的武器，另一边，我们要选一个最优地形，将之占据，作为我们的狙击点。
“最后，我们就可以藏身在狙击点，坐等S军把姜余清找出来，送到我们面前。”
周谦这一番话，说得何小伟实在有些热血沸腾。“卧槽，谦儿你太牛逼了。我现在好上头啊怎么办！我觉得我们干的事情好热血啊！”
侧头看向何小伟，周谦笑了：“别急。等姜余清出现之后……我真正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35章 遗愿清单16
A栋大楼前，两名狙击手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
周谦暂时没让自己这队人出去，而是等待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内，整栋楼里不断传来鬼言鬼语，楼里没有再走出新的狙击手，此外，楼外也没有其余可能潜伏在附近的S军发现异常赶过来。
如此，确定这里只有这两个狙击手后，周谦这才一挥手，与另外三个队友一起走了过去。
花了半分钟不到，众人就快速把两个尸体身上的子弹、枪等工具全部扒拉了下来。
过程中，何小伟尝试过扒人的衣服，他想着如果他们能换上S军的衣服，没准后面可以混进S军什么的。
但他发现他无法做到。
因为这些枪手并没有脸，也没有实质性的衣服。
他们就像是一团黑影凝聚成了人形，能看能听能说话，也能扛枪杀人，但他们又实在不是真的人。
任由队友们搜刮战利品，周谦缓步走到了一旁——那是在距离大楼200米的正前方，路灯正好可以打到的地方。
低下头找了一会儿，周谦找到了那枚黯淡无光的，并没有被水流冲走的鳞片。
伸出手，周谦将鳞片放到了掌心，盯着它的时候，就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模样十分专注。
何小伟拎着一把枪走来，蹲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向了那枚鳞片。
半晌后他一拍周谦的肩膀。“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奇怪的。你好像没有你表现出来得那么冷血无情。”
“咦？”周谦很诧异地，“我表现得很无情吗？我觉得我对你们非常友好。难道不是吗？”
何小伟：“……”
把搜刮来的子弹和枪药放进行囊，何小伟又问：“咳那个……这小龙咋回事啊？它是不是你的某种……精神产物？”
玩家们离开游戏的时候，所有的伤痛都会愈合。
所以，何小伟推测，他们不是用身体进入的这个游戏，而是精神。
他们在游戏里的训练与升级，其实也是精神层面的历练升级。
那么，精神能够在游戏世界分化出某种生物、乃至人，其实也是完全可能的。
周谦看着手中的鳞片道：“应该是。不过我感觉……它们并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精神产物。”
何小伟没懂：“诶？啥意思？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你和谁的产物啊？”
周谦没答话，他只是想起了昨晚，小龙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般，走向了701的方向。它有着很明确的目标——姜余清。
周谦被一条龙引入了游戏，之后他这一步步走来，虽然都跟他自己的选择有关，所有的隐藏副本，都是他自己通过努力开启的。
但他总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个人，在希望自己走向他铺好的那条路。
周谦显然是个不喜欢“被安排”的人。
毕竟向来都是他安排别人。
当下他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收起鳞片，他站了起来，回头望一眼司徒晴和云想容，“走吧。现在前往下一个目标——B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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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ABC三栋楼的狙击手已全部被周谦这队人马以类似的方式解决。
如此，城市的第二个安全圈可以任由周谦他们任意搜刮。
打游戏的时候，怪通常出现在有重要宝物的地方。
杀了怪之后，除了能从它们身上搜到好东西以外，在它的周围搜寻一番，往往也很容易找到好东西。
这个规律在这个副本里果然也同样适用。
四个人的收获相当大，找到了不少武器，包括烟雾弹、闪光弹、炸药包等等。
拥有这些武器的玩家们，当然要比刚开始的时候优势多了。
琢磨着外围的S军即将赶来，他们迅速往一条主干道上用炸药包布好陷阱，然后就躲进了离西码头最近的A栋高楼之中。
一进入楼中，他们就被群鬼包围了。
但很快四人都拿出了七军的军服，鬼魂们便立刻欢喜雀跃地迎接了他们。
“啊，是七军来了！”
“他们来救我们了！”
“你们累吗、渴吗？”
周谦只对群鬼说了一件事：“S军的人马上会来，十秒钟内，你们得灭掉所有灯火，之后所有人禁止出声说话。我们要在这里设埋伏。”
周谦话毕，群鬼立刻照办。
对S军的共同仇恨，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周谦交代的事。
果真在十秒之内，A栋的所有灯火就全部熄灭了。
此外，楼中寂寂无声，没有任何一只鬼再说话。
当然，在回到A楼前，周谦他们已用同样的话交代过BC两栋楼的鬼。
因此，现在远远看过来的时候，ABC三栋高楼既全都鸦雀无声，也没有任何一间屋子亮着灯，就好像不久前的一切从未发生，那些S军的狙击手还埋伏在此处似的。
在A栋楼的顶层选了个视野最佳的位置后，小队的四人埋伏在了此处。
大概等了五分钟，陆续有S军的人过来了。
他们是从三个方向来的——东、北、西，恰好是ABC三栋楼可辐射的方向。
其中，最庞大的一支队伍，果然是面向A栋楼走来的，毕竟从这条路去到第二条主干道最近，正好可以中周谦他们设下的埋伏。
其余人数较少的队伍，则走的其余小道，分别走的西和北的方向。
三个方向都有人，唯独少了南方。
周谦推测有三个可能。
第一，那片荒地上真的埋有地雷。
第二，无数柏城人都葬在那里，那里确实是坟场，可是那片区域又并没有狗血和符纸，估计S军出于某种避讳，不愿意走那里。
第三，荒地除了有些许树木外，没有任何房屋，几乎可以一览无余，姜余清不可能躲在那里，他们也就无需在那边搜寻。
当下，站在A楼的最高处，遥遥看着一大队人马走了过来，周谦拿着望远镜仔细看着他们行径的路线。
他们并非直朝第二条主干道走去，而是一边走、一边挨家挨户搜查，为的是找姜余清。
不断有人进入街道两边的房屋，又不断有人出来，出来后他们做的统一动作就是摇头，表示姜余清不在其中。
等那队人走完一整条街，而所有房间都被搜寻完毕，确定姜余清不在之后，周谦看向云想容，朝她点点头。
云想容收到他的视线，立刻端起自己的短笛，轻轻吹了一下。
笛声悠扬，但从高楼里传出去，已低如蚊呓。
而在笛声响起的刹那，短笛周围顿时浮起一片柳絮。
从前这些柳絮能被送到伤者身边，帮助他们抚平伤口。
现在它们则化作了能伤害人的利器。
不过这一回，云想容伤害敌军，靠的并不是柳絮本身，而只是把它用做了媒介。
等柳絮团团聚集后，云想容并未立刻将它们送出去。
何小伟眼疾手快地拿了一个打火机过来，迅速用火把凑成一大团的柳絮点燃。
在这之后，云想容的笛声急了几分，那些柳絮汇聚成的一团火，便散作了的漫天星子，齐齐飘出高楼，再分散开来朝下坠去。
不远处的街道上，S军中突然响起了议论声。
“你们看，那是什么？”
“萤火虫吗？柏城有萤火虫？”
“那、那不对劲吧！”
“区区萤火虫，有什么伤害？”
须臾，只见漆黑夜色中，漫天流萤飞坠而下，美得像无数流星坠落的奇景。
可这奇景是会要人命的。
它们扑向的却不是马路上的那队人马，而是马路的两端。
顷刻之间，无数火星坠下，细小的“啪啪啪”声响不断响起，那是藏在路边的炸药的引线被点燃的声音。
这种声音对久经战场的人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不好！有埋伏！”
一声惊呼后，训练有素的行军队伍顿作鸟兽散，朝四面八方飞奔逃窜。
可那已经晚了。
“轰！”“轰隆！”——
巨响声不断响起，整条街瞬间被炸掉，火焰冲天而起，如巨兽张开了恐怖的口，火舌滑出，毫不留情地追逐，继而吞噬了每一个试图逃走的S军。
主干道上，S军的大队人马全军覆没，长街的火光几乎染红了天际。
走其余方向的小队S军们察觉到不妙，迅速持枪奔走过来。
但这个时候，周谦一行早已悄然离开A栋大楼，直朝最后一个“安全圈”——柏城的核心区域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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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第二条主干道长江路，四个玩家一边沿路排查地上是否有狗血和符纸，一边摸黑行进了些许路段。
走至某处的时候，周谦打了个手势，让四个人都停了下来。
他让大家停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大概五百米外，所有的地方几乎都灯火通明。
出于什么原因，城市的核心区域，居然家家户户全都亮着灯？
周谦暂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安排四人再度两两分组。
分组后大家做的事情，跟前一回一样——通过爬树、或者登上楼房房顶等方式，探查城市核心区域的情况，看哪些高楼周围存在符纸。
城市核心圈的位置已经相对较小了，几乎就是方圆三公里左右的面积。
这回大家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已基本探查了个大概，回到了原地集合。
但这个时候每个人的表情无疑都有些严肃。
因为情况似乎比他们想象得要复杂很多。
前方不远处就是城市的最中央了，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是一个学校。
学校的建筑物颇多，里面的一栋塔楼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建筑，也是周谦很想拿下来的地方。
至于学校周围，有三面都是笔直宽阔的道路，连接着许多小巷和各类建筑。剩下一面则是一排低矮的民房。
按玩家们一开始的判断，大部分S军都在城市外围，他们畏惧城市的众鬼，于是让两个小孩子慢慢泼狗血、贴符纸，直到封印了大部分鬼。
这种情况下，一开始就进入了城市最中央的S军人不会太多，数量差不多就等同于ABC那三栋里狙击手的规模。
可他们探查所得的结果并不是这样。
幸好他们及时停住了脚步，从前方大概三百米外的地方开始，几乎处处都遍布了符纸。漆黑的夜色中，清晰可见的是，许多明黄色的符纸几乎汇成了河流，铺在了每一条路上。
这寓意着城市的核心区域中，每一栋房里，都可能有埋伏。
“妈的，什么情况啊？”何小伟压低了声音惊呼，“不仅城市外围有那么多S军，这核心圈还有这么多人！一开始我们以为这里面没啥人啊！”
周谦浅浅蹙眉，然后道：“所以要修正一下我们之前的判断。但仔细想想，这样反而更合理。还记得我们触发的两个剧情点吗？”
“记得啊。”何小伟立马回答道，“第一个是娶鬼新娘，第二个是在长街上被鬼娃娃们抢劫！”
“对，两段剧情中，大瘦和小胖都出现了。他们先去的是娶新娘的地方，后来才是长街。比起最外围的长街，娶新娘事件发生的小巷，要更靠近城中一些。所以——”
周谦道，“可以做出推测，这两个小孩，就是在从城中央的位置，往城外移动的。
“那么，结合现在我们观察到的情形看，真实的情况应该是，S军最先有一队人赶来了柏城，且他们直达了城市核心的位置。大瘦和小胖，一开始可能就在城市的最中央。”
基于种种原因，一队S军先来到了城市核心位置。
可以做出的推测是，这片区域没有地雷一类的东西，因为那些人需要在这片区域到处跑。也正是因为这样，为了避免遇到鬼，他们才把这里四处都贴满了符纸。
一开始的大瘦和小胖，就被这队S军带到了城市的最核心区域。
也正是这队S军逼迫他们从城市的核心区域，一路洒符纸，洒到西码头，以便铺出一条能让其余大部队人马畅通无阻走进城中央的路。
于是，这俩孩子一路从城市核心往外围走，在S军的要求下，在很多能见鬼的区域都留下了符纸，更在他们需要狙击手设埋伏的高楼处安放了大量符纸。
就这样，他们一路往外走，先遇见了鬼新娘，将之封印后，又退到了城市最外围的长街，想办法在那个地方封印了一大众的鬼。
听到这里，何小伟不由问：“一队S军刚开始来到了柏城城中央……是为了什么呢？”
云想容倒是回答：“也许跟剧情有关。城中央不是有个学校吗？里面或许有什么实验室一类的东西。又或者，姜余清在那个大学留有什么笔记。他们需要在学校搜寻。姜余清的笔记很重要，所以这群人不顾鬼魂没被封印，还是先进来了。”
周谦这会儿正坐在树上，眯眼看向学校所在的方位。
“其实完整的经过很可能是，S军中先有一支军队来到柏城，同时他们把姜余清也捉了过来。
“也许就如云想容所说，姜余清以前可能来过这个学校，留下过东西；又或者这里某个教授跟姜余清是同学，知道一些相关情报，写下过一些跟公式相关的草稿……
“总之，这支S军把姜余清带到了学校，一边逼他写公式，一边在学校同步展开搜索。”
停顿片刻，周谦再道：“只不过后来姜余清被救走了。同时，离开这城市的各个关卡，都被S军占据了。那么他们基本可以保证，姜余清没有离开城市，而仍是躲在某个地方。
“之后，他们就做了安排小孩洒符纸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因为闹鬼的事，有一部分人撤回码头了，但因为任务紧要，另一部分人还继续留在学校及其周围继续搜寻情报。”
“现在我推测……很可能基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原则，姜余清就藏在那个学校里，或者在学校附近。
“城外的大部队会一层一层搜进来，但里面留守的人也在寸土寸土地找他。那么或许……姜余清马上就会被找出来了。除此之外，上述推测，还表明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何小伟听得神情紧张，忙问：“什么重要的事？”
周谦目光颇为严肃：“现在位于城中央的那些S军，是先头部队。也就是说，他们是真正实施了侵略计划的那支军队。满城的百姓……就是被他们率先屠杀的！”
侵略了柏城、屠杀了百姓的一支精锐部队，此时此刻就在城市核心区域。
码头上的那些，一部分是后备军，一个是在先头部队成功拿下柏城后才赶来的。
因此，城中央的那些S军的作战力量，或许完全不是之前那些小鱼小虾能够比拟的。
他们是一支精良的队伍，但同时也无比残暴。
想通许多关键后，云想容不由蹙眉道：“这个关卡……不可能仅仅是二级难度。哪来的60%的通关率？”
司徒晴这时候倒是看了旁边的周谦一眼，旋即道：“我猜，主线任务有两种。如果昨天我们没有通过那个叫《制衡》的支线任务，那么今天的主线其实难度也会低很多。
“但现在……我们已经在刷隐藏成就了。所以这个任务就显得太难了。
“且不说这城中央的敌人极难对付。就算把他们对付了……码头上的大部队，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我们四个人，怎么对抗千军万马？”
讨论几句后，三个玩家都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向了周谦。
却见周谦云淡风轻地拿出了纸和笔，竟开始尝试着画起了这城中央的地图。
然后他道：“里面的S军精锐归精锐，但无非是枪法更精准点，人更强悍更残暴一点。可他们武器的配置一定是差不多的，一定不会突然来一个脱离副本逻辑的某种强大武器对付我们。
“此外，这群人屠过城，很可能已经用掉了很多炮弹，较攻城的时候，他们的实力已经大大减弱。
“最后，游戏一定有通关办法，如果把三个安全圈，看成三个小关卡，那么前两个关卡给出的规律，一定也会适用于第三个关卡。否则前面给出的剧情和关卡，全都毫无意义了。游戏设计者如果这样肆意任性地变化规则，那这就不叫游戏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屠杀玩家？”
“因此，躲避灯光可避免被狙击；清扫狗血、揭开符纸，则可以解开鬼魂封印；这些规则会继续适用。
“大家要想开一点，其实最后这个关卡，唯一增加的难点无非是，之前我们只需要搞定ABC三栋楼。现在我们要搞定的范围，稍微广了一些而已。”
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这叫稍微广了一些，而已？
城市核心区遍地符纸狗血、所有地方都灯火通明，他们根本连藏都无处可藏，再往前走五百米，他们会直接暴露在所有灯光下。
这、这到底该怎么玩儿？
司徒晴率先道：“清扫这么大面积的狗血，我会耗光蓝量的。那我们基本没法用技能对付S军了。单凭我一个人狙击……恐怕根本打不过。”
何小伟连连叹气：“我要是早点学射击就好了。”
云想容不客气道：“你早点学也没用。双方数量差异如此悬殊的时候，司徒晴一个人扛枪，和你俩一起扛枪，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还得想别的办法。”
何小伟被怼得一愣。“哎你这话说得——”
却见云想容直接望向周谦问：“所以，你到底怎么想？”
周谦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完了草图，然后他重点勾勒了一条小路：“我根据我们两组探查的结果，大致绘了地图。现在我画出来的这条路，是符纸、狗血、灯，三者综合来看最少的地方。
“现在你们三个人共同配合完成一件事。
“云想容沿路催动柳絮盖住路灯，一点点来，别发出声音。走出三分之一的路程后，你一边继续覆盖前面的路灯，一边把回头路上覆盖灯光的柳絮吹掉，让先前被遮蔽的灯光重新亮起，免得整条路都黑了的话，会引起怀疑。
“至于何小伟和司徒晴，还是按先前的方法来，清理这条路上的符纸和狗血。”
“只处理这一条路的话……我们三个的技能值倒是绰绰有余。只不过——”云想容看了一眼周谦的地图，“你画的这条路，是通往那个学校的？”
“对。走这条路，我们可以穿过那排民房，抵达学校。据我观察，那是学校的后门。”
话到这里，周谦进一步解释道：“既然这支S军队伍的第一目标是学校，我想……学校很可能是最先遭受大屠杀的地方。其实大瘦和小胖当时可能就在这附近，甚至可能在这儿上学。在看到他们身上的符纸，知道他们会些阴阳术数之后，S军才把他们留了下来。”
周谦在学校所在的位置画了个圈，又道：“学校的实验室、图书馆、或者办公室之类的地方，适合姜余清写东西。所以S军的人找到姜余清后，最后很可能会把他带到学校。
“那么，与其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混入学校，不如趁现在大队人马没进来，先潜伏进去。这是去学校的第一个原因。”
“至于这第二个原因——”
周谦的语气微微下沉，眼眸里似有暗波涌动。“既然学校大概率发生过大屠杀，这里的鬼一定很多。那么，通过解除封印，能被我们所用的亡灵，也会很多。
“这就叫直接深入敌军腹地，化被动为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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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花了大概七分钟时间，按着周谦的方法，四人成功穿行过一条小路，真的直接抵达了学校后门。
门内是学校的后操场。
夜晚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漫长，也无比厚重。
此刻一点月色都看不见了，而借助操场边的灯光，肉眼可见那操场上布满了森森白骨。
——有多少学子、老师、百姓被屠戮于此？
躲在后门旁边的围墙后方，玩家们的心情不可谓不沉重。
就在这个时候，后门位置竟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众人立刻退至就近的一个民房中。
刚才他们沿路清扫符纸狗血，解封了许多鬼魂的同时，不仅让他们躲起来别发出声音，还让他们帮忙在这周围探查了一番，确认了至少这排民房是没有S军的。
之所以这里之前也有符纸，大概只是因为S军需要去民房搜刮情报、找姜余清，以及需要去里面拿吃的喝的做补给。
此时此刻，齐齐猫着腰躲在民房里，隔着两堵墙，他们可以听见后门被打开了。
军靴重重踏地的声音响在了小路中。
一名S军的声音旋即传来。那是他在透过对讲机在跟某个人说话。
“是，你通知城外的大部队，姜余清已经找到了，他们无需到处搜刮了。”
“他在哪儿？害，他们这儿有句俗语叫灯下黑，果然如此。他居然就藏在学校食堂！酒窖下面有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妈的……害我们多费了多少功夫？”
“当然，我们已经把他绑起来了。”
“后续打算怎么办？哈，你知道吗，那地下室除了姜余清，还有不少学生老师呢，里面估计还藏着他们国家的情报人员。一共二十来个吧。”
“嗯……通知下去，把姜余清和那些人全部绑在操场上。”
“让姜余清马上写公式。我们当然有的是时间等他，不过每隔十分钟，我们就会枪毙一个他的同胞！直到他写出来为止！”

第36章 遗愿清单17
小巷上，夜色下。
路灯把那名S军长官的黑色身影勾勒得阴毒无比，他实在像是行走在夜路上的毒蛇。
旁边平房中，四名玩家却也只能屏息等着他经由这条路离开，暂时并未做开枪射击的动作，免得打草惊蛇。
这片区域可能有许多埋伏，刚才他们一路在鬼魂的帮助下缓缓移动到这里，如今也不能掉以轻心随意行动。
直到那人走远，四人才陆续跳窗而出，从平房后方又绕回到了后校门的位置。
偌大的操场上灯火通明，无数白骨在灯光下显出森然狰狞的模样，能让人感觉到他们通通死不瞑目。他们好像在叫嚣着想要报仇。只可惜他们的冤魂被无数符纸封印了，根本无法脱逃而出。
而在那堆白骨前方的操场中部区域，放置着三十个左右的木桩，上面隐隐可见已成黑色的血液。可见有不少人都是被绑在上面丧了命。
此时，有27个人被枪指着头押了上来，继而全都被绑在了木桩上。
借助望远镜，周谦可以看到姜余清赫然在最中央的位置。
等把人绑好了，有士兵走到姜余清面前，对他说了些什么。
由于距离隔得太远，周谦一行无法听见，但能猜到，他们无非是在威胁他写公式什么的。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只听得“轰隆隆”和“砰砰砰”的声音响个不停，那是城市核心圈外的地方发生了一场又一场的爆炸，看样子，S军的大部队一边进城，一边在试图把所有建筑物摧毁。
——姜余清既然已经被找到了，他们不必再有任何顾及，势必要炸掉每一个地方，毁掉猎鹰小队的藏身之处，最好能直接把他们炸死烧死。
周谦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几乎半边城都烧了起来。
但仔细看去，S军下手的时候还是留了余地的。尚有约莫半个城市没有被毁。估计那些地方都是闹鬼闹得厉害的地方，S军并不想损坏那些区域的狗血与符纸，免得惹来鬼魂倾巢而出。
周谦微微眯眼，然后收回视线，朝队友们一挥手，带着大家暂时重新躲回到平房之内。
“妈的，好气人！”何小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旋即又问，“对了，我才想到一个问题……姜余清先前是怎么去婚礼现场参加婚礼的？
“之前我以为城中央人少，他或许可以躲避着走小路混过去。但现在看来……不行啊！”
云想容想了想，回答道：“那长官不是说姜余清藏在地下室吗？会不会这城市里有地道什么的？姜余清通过地道，去到了婚礼现场，然后又返回？”
周谦回忆了一下在那诡异的喜宴上见到姜余清的情形。
旋即他点点头道：“很有可能。姜余清和其他既然他们是在学校食堂的地下室被找到的，那么也许对比地道的其余地方，学校那里的通风性比较好，粮食和水也都相对充足，也就成了他们的根据地。
“被困的二十几个人都是学者，没有作战经验，他们不确定城中哪里有埋伏，只能一直躲在原处。那场婚宴是特例，姜余清怎么都想参加战友的婚礼，所以冒险前往，也怪不得——”
周谦的声音低了几分。“怪不得他在婚宴上匆匆送完礼物，没有观看礼成，甚至根本没有走进喜堂，就要离开了。他得尽快赶紧回城中央。因为他担心他的同胞。
“如果S军发现那二十几个同胞的时候，姜余清在场，那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姜余清可以借自己写公式的由头，跟S军做交易，试图保下他们一命。
“但如果他们发现姜余清不在，恐怕会简单直接地杀了他们。”
听到这里，想到操场上的堆堆白骨，想到那两个被逼迫着成为帮凶的小孩，再到红衣似火的新娘，以及照片上张家姑娘那双清亮的眼睛……
何小伟太过愤怒，胸腔不由剧烈起伏起来。
旋即他听见云想容道：“我们任务是把姜余清带至西码头乘船。那么，如果按正常的通关思路，我们明着去抢姜余清，再带着他穿过重重包围，去到西码头……这显然是无法做到的事。那操场上的精锐部队，我们已经很难搞定了，何况外围还有那么多人？
“所以，我们是不是得想办法，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到姜余清，让他告诉我们地道的位置。然后我们利用地道打游击，一路往外，一路逃至西码头？”
何小伟道：“那也很难吧！我们怎么接近姜余清，再问他地道在哪儿啊？我们又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把错综复杂的地道线路记在心里啊？
“这个世界其实是姜余清的意识构建的。他在真实的历史进程中，可能确实是通过地道逃跑的。可对我们来说，在这种情景下，这简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啊！”
走到窗户跟前，何小伟遥遥看向那座学校的塔楼，重重叹了一口气。“之前我听谦儿说他的计划，说得我好热血沸腾的！我本来以为，我们会冲上那座塔楼，然后俯瞰整个城市核心圈。我们会占领那个至高地，到时候谁敢来，谁就会吃我们的子弹！”
当玩家占领至高地后，等S军的人找到姜余清，无论是将他带至操场也好，又或者带至其余地方也好，城市核心圈这么小，除了塔楼外又并无其余高楼，那么S军的举动，玩家们全都能尽收眼底。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观察到S军的一举一动，顺利的话，可以直接一枪一个，把敌人全都“突突”了。
之后他们就可以带着姜余清逃跑，他们可以一路开枪扫射、一路扔出炸药包和手榴弹，总之，四人会配合无间、所向披靡，直到把姜余清带至西码头……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停留在了何小伟的设想中。
他万万没想到城中央灯火通明，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精锐S军，更没想到……姜余清以及那么多同胞，此刻都被绑在了操场上的木桩上。
“如果我们还想不到办法……如果姜余清和那些同胞都死了。我们也任务失败了，对吗？”何小伟带着怒意道，“我现在其实都不在乎任务不任务的，我只想把那些S军干死！”
在这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何小伟和云想容在说话。
司徒晴一惯话少，倒也正常。她虽然战斗力极强，但在需要用到智慧的地方，向来不是很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可如今周谦竟也沉默了很久，这好像就有点异常了。
何小伟没忍住回过头找周谦。
只见周谦站在房屋的阴影里，是窗外路灯正好打不到的位置。
他的所有表情都沉在黑色中，叫人丝毫也不能辨认分明。
何小伟离开窗边，走到他跟前，不由问：“谦儿，你、你别吓我啊。要是你都没主意……不对，你不是说过，你有个什么真正的计划吗？”
半晌后，只听周谦低沉却笃定的声音传来。“放心吧。支线是我带你们过的，这个难度等级的主线，也是我带你们进来的。那么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何小伟不确定地问：“那、那我们现在。”
周谦言简意赅。“等。”
何小伟：“等……等什么？”
“我派出去的那两只小龙。”周谦道，“我能感应到它们还活着。现在外围的S军加速了扫荡进程，快速去往了城中央，这反而会有利于我的计划。”
“所以你的计划是——”何小伟的心由于激动而剧烈跳动了起来。
“等时机到了，你们全部按我指示行动。”说这句话的时候，暗夜之中，周谦一双眼睛隐隐发亮。
旋即周谦走出阴影，推开窗户，双眸深处被灯光一照，泛起了极亮的光芒。
“现在外围的S军一边朝城中走，一边到处炸房子，一会儿没准会炸到这里，所以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平房。
“等到最后，大量S军应该都会聚集在操场位置，我们那个时候想要再走进去，只会更难。所以趁现在那里只有十几个人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进去。”
瞥了一眼学校后操场的方向，周谦再道：“操场边缘靠近后门的位置，正好有几棵大树。树冠茂密，且离光源略远，我们现在先一起藏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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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谦对小队人员发布指示后，四人再度悄然回到后门位置。
透过铁门，大家目不转睛地留意着操场上的动静。
那十数个S军的士兵似乎在等待他们的长官、以及其余大部队到来。尽管此刻大部队不在，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一人手里提着一杆枪，始终监视着周围的状况。
观察了一会儿，周谦发现他们环视周围、监视一切的时候，行动有着统一而又明显的规律。
他们皆是统一的面向西方，两分钟后再右转朝向北，又两分钟后继续右转朝东，以此类推。
于是，在他们全部转过去背对着自己一行的时候，周谦迅速对司徒晴和何小伟做了个手势。
二人迅速拿出武器使用技能，并尽可能降低了武器的声音。
片刻后，极轻极细的铃铛与拨弦声乍然响起，又都被夜风吹得淡了，就像是幻觉一般。
但这毕竟不是幻觉中的声音，而是真实存在的。
音浪随着些许风雪扫过地面，两分钟后，从平房后面的小巷到操场后门的一部分区域，符纸与狗血全都消失于无形。
时间有限，他们二人清理的区域很小，虽则如此，暂时来讲，也足够用了。
等地面清扫干净，周谦拿出几颗刚才在地上捡的石子儿，往后道路上砸去。
“哒——哒--哒”，石子儿们落地的声音很有规律。
那是先前周谦过来的路上，跟藏起来的亡灵们约定好的暗号。
此刻，一听见周谦的石子儿声，十几个亡灵登时现了身。
在周谦一挥手下，他们迅速穿过学校后门，直朝操场上而去。
操场的上大部分区域仍遍布符纸，亡灵们如果贸然走入符纸覆盖的范围，仍会被封印。
但由于那些驻守在操场的S军士兵，并不知道后门附近的符纸已被清扫，于是在他们望向后门的时候，见到一众鬼扑面而来，一时间只以为那些符纸对它们通通不起作用了。
十几个S军的士兵顿时慌乱起来，排好的阵型立刻乱了，不住交头接耳商量起对策。更有两人抬枪往另一个地方跑去，也许是想找某个长官出主意。
不过他们陷入混乱的时间并没有太长。
首先，这里的士兵全是S军中训练有素的精锐，遇到危险，不会轻易逃离；其次，没过太久，他们就发现，那些鬼也就徘徊在后门附近，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再过了一些时候，他们发现那些鬼已经退去了。
那俩小孩子再厉害、封印了再多了鬼，或许这城市里总有些漏网之鱼吧。
无论如何，有这满操场的符纸狗血，看来那些鬼终究是进不来的。
这十几个士兵这会儿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不会知道，就在刚才他们短暂陷入混乱、忽略防守的那段时间内，在群鬼连成排用身体做遮挡的情况下，有四个人成功通过后门潜入操场，再两两分别爬上了两棵高大的树，将身体彻底藏在了树冠的掩护中。
四名玩家顺利潜入操场、藏身在树上之后，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如周谦说的那样——等待。
大概一刻钟后。
S军的大部队抵达了。
学校后门是民房，另外三面都是长街。
借着两棵树，玩家们大概能看到，那三条街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如此，S军的数量规模便可见一斑。这实在不该是玩家能够正面刚的局面。
三条宽阔的长街上已满满当当都是人，不止如此，后操场内也在顷刻间被无数S军占据。
放眼望去，整个操场已被一个个方阵分割成了一块一块的，只有中央区域空了出来，而那个地方，就是我方27名同胞被绑起来的地方了。
不多时后，针对姜余清的逼问，正式开始。
先前玩家见过的那位长官走了出来，他正对着姜余清，扬声就是几句呵斥威胁。
不愧为将领般的人物，他的声音极具威慑力，几乎让人闻之胆寒。甚至他身边的几个S军的士兵全都站直了身体，不仅一言不发，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藏在高树上的周谦不动如山，直直看向了被绑起来的姜余清。
虽然也有军衔，但姜余清一直是个读书人，从没有扛过枪，气质依旧斯文儒雅。
不过此刻他显然没有半点畏惧。
周谦依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能看见他那颗高高抬起来，从来没有低下过的头颅。
S军的长官走到他跟前再说了句什么，然后猝不及防就开了枪。
这一枪的目标当然不是姜余清，而是他左侧的同胞。
“砰”得一声枪响之后，滚烫的血液自同胞身体上迸射出来，一下子染红了姜余清半张脸。
但他依然抬起头平视前方，显得果敢又坚毅。
唯有那双暗自握紧拳头的手，在隐隐彰显他内心的愤怒与不平。
扬起手里的手枪，长官朝着枪口吹了一口热气。
随后他派人来帮姜余清松了绑。
松绑之后的姜余清，被两个人用长枪抵住了脑袋。
很快又有一人把一张桌子搬到了他面前，还强制性地把一支笔塞进了他手中。
只听那长官扬声道：“把我们想要的东西写下来，我们会礼遇你的！但如果你还不识好歹，刚才你那名同胞怎么死的……其他人也会怎么死。来吧，我每十分钟，杀一个！”
长官话音刚落，同胞之中立刻有人高呼：“姜博士！不能说！等我们造出那样武器，就可以直接灭了他们全部！到时候，我们国家绝不会再沦入这种境地！”
另一人立刻附和：“是啊姜博士！我们死不足惜！你千万不能说！不能将那样武器的秘密交到敌国手里！”
“砰砰”两声枪响，这两个人直接被杀了。
姜余清双肩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那名长官伸出手里的枪，就着枪管拍了拍姜余清的脸，然后笑着说：“你的时间又减少了二十分钟。”
姜余清近乎平静地注视他，只说：“实验数据和公式，我的同胞已经交到七军的实验基地了。你可以杀了我们全部，就当我们为柏城百姓陪葬。但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
姜余清话没能说完，又被一声枪响打断。
这回子弹打的是他的小腿。他一个趔趄就几乎朝地上跪了去。
可哪怕剧痛至此，他也没真的跪下去，而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扶住桌子，让自己站住了。
——他誓死也不向敌人下跪！
“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我会杀下一个人。”
“如果杀你们六个人，那就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了……我们没这么多时间给你们浪费。”
“这样吧，头六个人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会被我一枪崩掉脑袋。
“至于后面的人……那就受刑吧。一个小时后，每隔一分钟，我会挖他们的眼睛、割他们的耳朵……电刑、水刑，咱们一样一样来。等你的人都被折磨死——就轮到你了，姜博士。”
此时此刻，后门附近的树上。
周谦能感觉到，离自己非常近的何小伟气得浑身发抖，以至于树冠都有些摇晃起来。
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周谦道：“稳住。”
何小伟用气声小声道：“我、我真忍不住了。我太生气了！谦儿你到底在等什么？”
眼看形势已如此紧急，可周谦还是说：“再等等。稳住。”
十分钟后。
“砰”得一声，S军的长官又枪决了一个人。
何小伟满头大汗地看向身旁的周谦。
可他静静坐在树干上，仍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又十分钟后。
第三名同胞被杀。
这回他不是死于枪，而是有两个人齐齐上去将刀子捅进他的身体。
像是泄愤一般，他们在那人身上捅了无数刀，刹那间血流满地。连同姜余清面前那桌子上由敌人放置着的白纸，也尽数被染红。
那红色却好像让S军的长官更兴奋了。
他轻笑几声，拿起那张纸凑到鼻前，竟享受地闻了好几下，然后再吩咐手下换上了一张崭新的白纸，供姜余清书写数据和公式。
那场景看得何小伟实在按捺不住了，他再度看向周谦，几乎咬牙切齿道：“谦儿你——”
忽然听得周谦沉声道：“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顺着周谦的目光，何小伟一个扭头，往他们身后的平房望去，这便看见两只小龙在百鬼的簇拥下，穿过夜色与灯火，从小巷深处走了过来。
两只小龙蹦蹦跳跳，甚是可爱，一只手里捧着一件七军的军服，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古怪的毛刷，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那副场景其实是诡异中透着些许滑稽的。
——两只小龙在前面蹦，后面跟着无数没有脚的苍白亡灵。
但何小伟丝毫没觉得滑稽，好像意识到周谦要做什么，他浑身的血液都立刻沸腾了。
“那、那个毛刷是？”何小伟不确定地问。
周谦道：“上个副本得到的【bilingbiling毛刷】。血、泥土、汗渍、灰尘……全都可以被它一键清空。技能说明是这么写的。”
何小伟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所以……”
“所以，这满城数以万计的亡灵，以及尸体……它们共同构成的怨力，会有多强呢？”
抽出一把刀来，周谦直接向自己的手腕划去。
紧接着他声音很轻，但却十分铿锵有力地说道：“我要放大了。”
周谦的技能非常受限，若没有怨力的存在，他的大招毫无伤害能力。
可他这技能的伤害值，却也完全是没有上限的。
这满城的百姓都丧命于屠杀之中。
那么，现在周谦就会带着这满城的愤怒与冤屈，为他们所有人报仇！
血水顺着周围的手腕一点点朝树干上滴去，何小伟看得惊心的同时，低声惊呼道：“那两只小龙——！！！天呐！”
不消何小伟多说，周谦已经看见了——那两只小龙倒下了。
城市核心区毕竟已被S军重重包围，它们能在鬼魂的保护下跑到这里，已属不易。
它们四肢等部位想必早就中枪了，只是为了让周谦看见它们，它们这才拼命跑了过来。
S军利用两个小孩封印了鬼魂。
周谦之前做的，则让两只小龙悄然清扫干净这城市所有的狗血与符纸，以便解封所有鬼魂，并以七军的军服为信物，号召亡灵们全部赶来这城市的最中央。
现在它们拼命不计死伤地奔走过来，就是想告诉周谦，他交代它们的任务，它们已经完成了！
——待嫁含冤的新娘，热情洋溢的老妈子，成群结队乞丐小孩……成千上万被以各种方式迫害至此的人，他们的亡灵全都归来了！
完成使命的两只小龙再也无法支撑，倒地之后便双双化作了黯淡无光的鳞片。
远远看了它们一眼，周谦闭上眼再睁开，黑色眼眸几乎发了红。
旋即他回过头，看向了操场的正中位置。
他握刀的手用力了几分，血流速度加快，生命值已急速下降。
【玩家周谦生命值下降至70%】
【玩家周谦生命值下降至40%】
……
“何小伟，你一会儿要做两件事，第一，在对方混乱之时，配合司徒晴清扫整个操场的狗血与符纸；第二，把我的血线稳在9%！”
此时此刻，万鬼如归潮一般，迅速从整座城市的四面八方涌来，简直像是即将连成一片的、将这片操场彻底吞没的海洋。
哭泣的、愤怒的、满怀仇恨的声响从万鬼口中发出，全都对向屠杀了他们的S军。
昔日他们被无情屠杀，但他们留念故土，迟迟不肯离去，他们还没看到S军覆灭。
今日他们化作最强的怨灵，便是要为自己、为亲友、为这片被侵犯的山河复仇！
阴云乍起，空中星月的光芒已被吞噬殆尽，阴风迅速席卷了整个操场，这片地域温度骤降的同时，仿佛地狱大门突然大打开来，带着死亡阴郁气息的寒潮倾泻奔涌而出，让S军的每个人都打起了哆嗦，几乎不战而伤。
与此同时，树干上。
【玩家周谦生命值下降至9%】
周谦不顾疼痛，用道具绷带绑好自己受伤的左手腕，然后他右手抬起神之肋骨，高高站在了树上。
“我这样的坏人，受时势所逼，副本偏要我当一回英雄，那么我就不辱使命吧。”
“犯我国土，屠我同胞者——全、都、得、死！”
话音落下，周谦直直跳到了树下。
“砰砰砰”几颗子弹迅速朝他打来。
但他的身前竟飞速出现几具白骨，为他抵挡了所有的伤害后，再七零八落地摔在了地上。
见状，离姜余清最近的那名长官顿时大惊，亲自抬枪对着周谦又打出一枚子弹。
可周谦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他只是挥了挥握着白骨的右手，脚下被打碎的白骨迅速又组合成人形，须臾之间竟是一下子蹿了起来，再帮他挡下一枚子弹！
三百米外，那名军官慌了，握枪的手不由都抖了起来。
而忽然之间，整个操场的温度进一步降低了，万千冰雪自虚空中凝结而成，再一层层落下，巨大的音浪紧随其后席卷而来，将雪水抚平，扫干净了这操场上的每一张符纸、每一滴狗血。
这操场下，掩埋了数百个师生的尸体。
此刻封印骤然解除，便又有百鬼现身，在它们自身的仇恨，与周谦手中神骨的共同作用下，它们齐齐飘向了操场上的每一个士兵。
与此同时，随着周谦抬手一挥神骨的动作，数百具白骨居然也齐齐站了起来，在周谦一声号令之下，直朝众士兵扑了过去！
操场之上排布整齐的一个个方阵全部乱掉。
任他们的武器再精良，奈何不了神鬼，奈何不了怒火和复仇之心。
任他们被训练得再精锐，此刻也被打成了四处乱窜的无头苍蝇。
白骨们毫不惧怕任何炮弹，哪怕被炸了也能在瞬间重新组合成人形。
亡灵们更是刀枪不入，袭向那万千士兵时就像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不消片刻，学校后操场上的千余士兵，或被白骨一把扭断脖子，或被一拳击穿胸骨，全都在转瞬之间死去。
少数士兵突出重围，刚跑出校门，可那从城市外围逼近的万千亡灵们已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就将他们吞噬干净！
而这时他们惊恐地发现，三条街上的大部队全数被缴械，已然在无数阴气的侵蚀下溃不成军，只能倒在地上哀嚎恸哭。
这情形，比预料之中还要来得顺利很多。
S军怕鬼，让小孩封印鬼魂；想办法解除封印，鬼魂自会对付S军。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通关逻辑。
通关最难的地方，其实在于，在如此严密防守的情况下，城市核心区域的密集符纸与狗血如何驱散。这个难点如果不解决，其余地方的亡灵即使被解除了封印，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但周谦的大招偏偏能在这种情况下发挥出奇效——能强制将行至数公里之外的亡灵们召唤过来。
在神骨技能的作用下，它们终究汇聚成了千军万马的亡灵军团，这才是真正的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在己方压倒性胜利的混战之中，周谦一步步走上前，直到那名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长官跟前。此刻他已跪倒在地上，浑身都在惊惧之中颤抖。
拿出一把先前搜刮而来的手枪，周谦将之抵在他的额头上，冷冷看他一眼后，毫不留情地亲自崩掉了他的脑袋。
血水飞起的刹那，周谦不悦地皱眉，侧身后退半步尽力避开。
等血水落下后，周谦再继续往前走。
背对着万千亡灵，在无数白骨的簇拥下，在万千亡灵们宣告胜利的欢呼声中，他走到了姜余清跟前。
姜余清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微微有些发愣。
而他因为腿部中枪的缘故，并不能站稳，双手依然用力地扶住了桌子。
见状，周谦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姜余清的手腕，帮助他站立。
随后周谦朝他一笑，很温柔地说道：“姜先生，我来救你了。”
姜余清侧过头来，对上了周谦的目光。
那一瞬，仿佛无形的阴云自行散开。周谦总算看清了他真正的模样。

第37章 遗愿清单18
一片断壁残垣中，万千敌军倒下了，他们曾屠戮这片土地，如今便以自身的血肉做了偿还。万鬼的怨气得到平复，阴云随之溃散，苍穹之上，星月重现。
如此的星月掩映下，姜余清长身玉立，露出一张极为清俊悦目的脸。
半晌，姜余清感到手心出现某种温热的东西，顿时立刻将手挣脱开来，再迅速抓起周谦的手，发现他手腕的上绷带竟已整个被血水染红。
姜余清一下子皱眉。“北河，你受伤了！”
周谦确实是不好受的，一路这么闯过来，他的体力已透支到极限。此外，强行让生命值降到10%以下，过度的失血也让他的脑袋变得无比眩晕。
这会儿他实在是对自己的大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简直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去召集怨灵的力量。
刚才靠着大招技能的支撑，周谦还能走路、还能开枪。
此刻，大招时效已过，他就确实有些撑不住了。脑袋昏沉无比，周谦下意识就往前一靠，姜余清及时往前一步扶住他，就让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周谦将头抵在姜余清肩窝的位置，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只剩一片血红，意识开始逐渐涣散。但他却还带着笑意问：“诶，你自己都站不住了，还来扶我？”
&#183;
另一边。游戏大厅包厢内。平板屏幕前。
穆生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意。“哈，果然是这样！消耗自己的生命值换取怨力……愚蠢，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闻言，旁边的牧师轻轻一挑眉，淡淡道：“如果按这个关卡本来的设定，确实要结束了。”
“不一样，现在我来了！这一切就还结束不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周谦……你的生命值只有9%，你队友的蓝条几乎全部见底！我看你还怎么赢！
“没有人可以抢走我姐姐。我要你死！你马上就会死！！！”
说完这句话，穆生迅速点开屏幕上的一个按钮，利用高级赌徒的权限进入系统菜单，再打开了道具栏。
【高级赌徒穆生使用道具：快乐的修改器】
【作用：可以强制性修改副本剧情；是极其稀有的道具】
【备注：请在一分钟内根据系统指令，输入你想修改的设定】
【高级赌徒穆生使用道具：NPC装载器】
【作用：可以将你的精神载入任意NPC；是极其稀有的道具】
【备注：NPC难，NPC苦，NPC并不容易，请慎重三思，选定载入后，30秒内可以反悔】
……
看到穆生的动作，牧师皱了眉。“我劝你谨慎考虑。你毕竟没当过玩家，没去过真正的游戏世界。你真觉得……你能适应？”
穆生道：“现在就是杀周谦的绝佳机会。我不可能错过！
“周谦，我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牧师轻叹一口气：“穆生，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载入游戏前，穆生回过头，用一种十分癫狂的眼神看向牧师。“我疯了，也许就如你的意了，对不对？”
&#183;
游戏内。
整个操场几乎已成一片废墟。
而在这片废墟的最中央，两个人影互相依偎着站立，像最彼此信任的战友，也像是最亲密无间的情人。
此时周谦的头已经越来越晕眩。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何小伟的声音。“谦儿，哎哟我来了，你没事儿吧？我还剩一点点蓝，可以用普通技能给你加血。虽然那个加血量太少吧，但聊胜于无，我给你试试哈！你等等——啊我去！那、那是什么？！”
云想容的声音一沉：“我天……”
司徒晴也少见地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
队友纷纷传来诧异至极的声音，而这些声音分明全都透露出了至深的恐惧。
周谦疲惫地眨了一下眼睛，旋即听见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声音，像是闷雷一般。这闷雷般的声音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好似海面上传来沉沉的巨响的时候，意味着可怕的海啸即将来临。
勉强抬起头，周谦越过姜余清的肩膀看向前方。
情况确实起了变化。
——无数S军的尸体，无论是完整的、扭曲变形的、亦或是残缺的，竟全都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驱使下站了起来。
这场景显然是很无比离奇的。因为它完全不符合副本的设定和逻辑。
合理的游戏，会将通关的伏笔提前草灰蛇线地埋好，玩家通过搜寻线索，理顺剧情逻辑，就能找到通关办法。
它不该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一个会夺人性命的怪物，并且完全没有提前留下任何关于击败它的方法与线索。
所以……眼前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更加离奇的事情在四名玩家眼前诞生了。
无数属于S军的尸骨站起来后，竟然急速地往半空中汇聚到了一起，然后形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人形怪物。
这只怪物由尸山堆成，它无比高大，竟给人以脚踩地、头顶天的错觉。
至于他的周身，则被一团灰色阴云般的物什裹挟——那竟是无数死去S军的亡灵之力！！
何小伟忍不住惊呼：“卧槽这……这什么鬼玩意儿？！”
云想容几乎凝神屏息。“这技能跟周谦好像！就好像……谁复制了周谦的技能和力量？！”
“可是这不可能。我刷过那么多副本，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话到这里，司徒晴的脸一下子白了，好像想到了什么，她的双拳下意识紧紧握了起来。
很快，那只巨大的怪物开始移动了，它左右扭动了一下那可怖丑陋而又无比沉重的头颅，然后死死看向了玩家的方向。旋即它带着强大的杀意，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踏向玩家。
它踏下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乍然之间，地动山摇，仿佛整座城市都要毁灭在它的脚下！
“这、这不科学！”
“到底怎么回事？！”
“他抬起手掌了！”
“他看的好像是周谦？他要对周谦动手了！！”
队友们惊呼声不断响起，周谦却有些置若罔闻。
他略眯着眼朝前望去，眼眸冷如寒冰，但并没有动作。
——他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此时的周谦完全没有能力与这样的怪物相抗。他唯独可做的，是飞快转动脑筋，思考有没有什么别的能求得一线生机的方法。
但他一时竟没能想到。
通关之前他盯了很久的交易行，并没有买到【乾坤大挪移镜】一类能让他瞬间转移的道具。
何况这种东西，在这样的巨怪面前，恐怕也没有半点作用
转移的范围通常不超过千米，是巨怪几步就能追上的距离。
何小伟到底还是讲义气的，他迅速跑到了周谦身边，尽管害怕，但还是握紧了手中的七弦琴。“谦儿，我会尽可能奶你的！我还有披风、护腕之类的防御道具，你等着，我现在给你。”
站在何小伟身后的云想容，却彻底苍白了一张脸。
——没用的。别说那些道具没用，就算周谦再能放一次大，也够呛能对付这怪物。
周谦的大招毕竟限制太大。只有9%血线的时候，对上这样的怪物，他一旦无法秒它，就只能被它所杀。
其实这一点何小伟何尝不知道。走到周谦身边，看了一眼他血色竟尽失的脸，何小伟没能忍住，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不由自主流下来的一刹那，他迅速撩拨琴弦，用掉了最后一点蓝量。
【玩家周谦生命值回复至13%】
完了。
周谦要完了。
我们所有人恐怕也要完了。
转瞬之间，何小伟发现身后有什么身影扛着一把步枪就冲到了前面。
——竟是司徒晴！
与那万千阴灵与尸体结成的巨大怪物相比，司徒晴简直被衬托得太过渺小，小的简直像一只蚂蚁、甚至像一粒灰尘。
可她冲上前的背影竟显得非常义无反顾，就好像不顾一切，豁出了全部，她也要跟那与她力量相差极为悬殊的怪物展开殊死搏斗！
司徒晴这动作明显激怒了那只巨怪。
它登时张口发出一声咆哮，整个大地立刻剧烈颤抖起来。
随即巨怪抬起手掌，掌心竟凝出一股飓风，稳准狠地直朝周谦劈头砸了过去。
那一瞬，仿佛天神为了惩罚犯了重罪的犯人，从天降下了神怒的力量，势要一掌将之斩除。
天威之下，无人能得到救赎。
何小伟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仿佛要炸裂一般。他反应过来什么，迅速再看向周谦，似乎在死亡前一刻还想帮他做点什么。毕竟这一路全靠周谦，他才走到这个地步。
但眼下居然还有意外发生！
何小伟一眼看见，姜余清竟像是突然死去了一般，整个人变得毫无生气起来，身体猝不及防地就向后倒在了地上。
顾不上探查姜余清的情况，何小伟只是赶紧上前攀住了周谦的肩膀，免得他因为摔伤而进一步折损生命值。
忽然之间，大地的摇晃再度加剧！
周谦在极度虚弱之下，实在已经承受不起大地的撼动，一闭眼就昏睡了过去。
见状，何小伟下意识就将自己身体挡在了昏迷的周谦跟前。
其后，在那庞大怨力形成的掌风狠狠砸下来之际，他忍不住哭着发出了一声绝望的、转瞬就被恐怖飓风吞没的怒吼。
然而片刻之后，预料之中那可怕的、有如神威一般的力量却并未到来。
何小伟诧异间，直起身体，迅速抬头望去。
伴随着云想容和司徒晴的惊呼声，他看到了一只龙！
龙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只见它高悬于天际，如一轮深蓝色的孤月，整个苍穹、连同全部的大地，全都被铺上了一层浅浅的蓝纱，并随着风力而上下浮动。
龙的尾巴极长，布满了深蓝色的鳞片，仿佛星河流淌，又好像是最漂亮的缎带飘到了空中。
旋即龙尾不过轻轻摆动了一下，便掀起了一股强大的风力，在空中汇聚成了刀一般的形状。
这把刀迎着巨怪掀起的飓风而上，在顷刻间将黑色的飓风一斩为二，化于无形；下一瞬，它旋转着一路往前，最终高悬于巨怪头颅之上片刻，再狠狠朝它的头顶砍了下去——
巨怪的身体竟活生生被一分为二斩断了！
“哇啊——！”
被斩断的巨怪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在怨力的作用下迅速重新凝结成型，身体一跃，就朝空中的龙飞了过去。
龙依然安稳地高悬天际，仍只是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便又有一股风刀在龙尾汇聚成型。
这一次，劲风汇聚成锋利的刀刃，直朝巨怪迎面砸了过去。
紧接着，那由万千尸体和阴灵聚集成的庞大怪物、包括它身后的百余房屋、树木……竟全在转瞬之间化作了齑粉！大半个城市的地皮都被一寸又一寸掀了起来！
甚至连最西方向的那片广袤大海，也受到风刀的影响，在顷刻间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巨轮受到波及，在浪涛中打起了旋，眼看着就即将沉没……
这才是真正的雷霆万钧，几乎毁天灭世的力量！
千钧一发之际，遥遥看着极西的位置隐隐掀起了浪花，目瞪口呆的何小伟总算醒悟过来什么，他立刻朝着空中的龙高喊：“别啊！我们还需要船只通关！！！”
风力停了。
巨怪消失，所有S军的尸体化为粉末，大半个城市被彻底夷平。
世界陷入一片沉寂。
半晌，半空中的龙低头敛眸，似乎看向了操场中央的位置。
何小伟察觉到什么，立刻重新抱住周谦，将人护在怀里，此刻他非常有身为团队唯一“奶爸”的自觉，带着这样的责任感，他十分警惕地看向了空中的巨龙。
——虽然它刚才好像帮了大家，但这种可怕的怪物……谁知道它的真正目的何在？！
忽然之间，龙自半空消失，但又突然出现在了何小伟跟前。
泛着粼粼光彩的龙尾扫了过来，但并没有附带任何力量，它只是拨开了何小伟的手。
何小伟一碰到那冰冷如霜的龙尾，浑身都起了个激灵，紧接着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来，一屁股摔到了旁边的土坑里。
拍拍屁股爬起来，何小伟正要询问那龙到底要做什么。
却见它盘尾栖息于操场的土地上，继而竟把周谦整个人裹进了他长长的尾巴之中。
也是这个时候，因为距离非常近的缘故，何小伟才发现它并不完全是龙，它的躯体和尾巴像龙，但耳朵不像，反而像是某种西方童话里精灵的耳朵。
它头上的角也似乎不是龙角，那一双角十分尖锐，在夜色下闪着寒光，如刀一般锋利。
——所以，它不是龙，只是一个像龙的……怪物？
此刻周谦既像是醒了，又像是在梦游。
他无意识地抬起双手，不断在龙的鳞片上滑来滑去，还时不时捏起一枚鳞片往外拨弄，就像是要把它活生生拔下来。
等玩够了某个地方鳞片，他又换个地方继续玩，看上去非常不亦乐乎。
周谦这动作简直看得何小伟心惊肉跳。
——龙被他这样玩鳞片，会痛的吧？
——万一它动怒了怎么办？还不是分分钟把我们灭了？！
但龙的脾气好像很好，任凭周谦怎么玩儿，它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只是静静看着周谦，目光如水一般温柔。
片刻之后，它的尾巴进一步聚拢，带动周谦的身体上移，抵达大概是它脖子的位置。
昏睡中的周谦自然而然地就靠了过去，然后用双手紧紧环住了它的脖子。
随后那只龙做了一个让何小伟几乎惊掉下巴的事。
它俯下头，将唇轻轻贴在了周谦的额头，像是在温柔地亲吻他。
何小伟立刻高声道：“喂喂喂，你干嘛呢！周谦！谦儿你醒醒！你被轻薄——”
顿时，龙泛着冷意的目光扫了过来，何小伟发现自己只能张嘴，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再下一刻，不知何处飞来半块墙壁，竟是直直横插进了他面前的泥土中，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何小伟：“…………”
&#183;
周谦感觉自己在意识涣散的情况下，陷入了一个甜腻的梦里。
他好像沉入了深海中，又好似在飘浮在星空之上。
总之他被深蓝色包围了。
其实这蓝色很冰很凉，本该给人带去彻骨的寒意，可周谦就是觉得他很安全。
周谦常常觉得很累。
因为他总是需要思考很多东西，总是在防备其他人。
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放松的。
他不需要算计、不需要防范，他只需要安然入睡就可以了。
他也不知道这种不戒备的感觉从何而来，但他本能地就放下了所有戒心。
周谦好像又梦见了自己在玩星星，不知过了多久，额头位置传来一个冰凉湿润、却又十分温柔的触感，他所有的伤痛，就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治愈了。
&#183;
虚拟游戏大厅中。
穆生从系统中被弹了出来，整个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七窍都流了血。
不过来到这游戏大厅的，本来也就只是他的精神，他不至于立刻死去，也就让牧师有了暂时留住他性命的机会。
捏着一枚药丸，将之送到穆生嘴里，然后牧师叹道：“其实你如果不那么偏执，是个可塑之才的。真是可惜啊……”
穆生一边咳出好几口鲜血，一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那、那是什么力量？”
“那当然是神级玩家的力量。”牧师道，“有神级玩家将自己载入副本，成为了副本里的姜余清。他在挑选他的训牧人。”
又是一声叹，牧师道：“游戏有规定，为了挑选合格的训牧人，神级玩家载入NPC后，可以在不违背原有人设、副本剧情、以及游戏规则和设定的基础上，适当制造一些关卡，对玩家进行某方面的考验。但游戏也严格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不许他们OOC，不许他们帮助玩家。
“也即，神级玩家只能增加副本难度，但不许人为降低难度。不过，这个规定有例外——”
“这个例外就是，当副本以外，有人使用道具强制更改剧情设定，大幅拔高副本本身的难度的时候，神级玩家就可以通过自身的力量来帮助玩家。所以我说啊……你真是自讨苦吃。”
话到这里，牧师又笑了。
他略带嘲讽地瞥一眼穆生，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多亏你这个举动，倒是让我知道……那名看中周谦的神级玩家，到底是谁了。”
倒地的穆生又咳出几口血，然后双手抱住牧师的小腿。“我答应你。我愿意去X区。我愿意接受改造！让我……让我成为神级玩家！我不甘心只当个躲在幕后的赌徒！我、我要成为玩家！”
&#183;
游戏内。
周谦醒来的时候，天空已出现泛红的朝霞，这太过漫长的黑夜，总算要彻底过去了。
从操场上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有些怔然，还有些怅然若失。
蹙眉思索起什么，他摊开掌心，看见那里有一枚泛着光泽的深蓝色鳞片。
——嗯，所以那只龙……并非自己的幻觉。
它又一次救了自己。
盯着鳞片看了一会儿，周谦将它收起来，抬头一看，不远处的操场上，何小伟在帮姜余清包扎腿上的伤口。
那枚子弹并没有打进骨头里，而是穿透了小腿，所以处理起来相对没那么麻烦。
至于另一侧不远处，是司徒晴和云想容两个姑娘双双倒在地上睡觉。
估计她们也实在累得够呛，已顾不得睡在一堆尸骨之上了。
周谦又向西边方向望了一眼，那大半城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整个被毁掉了。
万丈高楼，如今只剩堆积在地的粉末。
烽烟散尽，遍地狼藉。但好在敌人已彻底覆灭。
这个城市还可以等待能让它重新恢复生机的百姓。
收回视线，周谦朝何小伟和姜余清走了过去。
何小伟后知后觉发现他醒了，立刻道：“谦儿！你没事儿了吧！”
“我没事儿。”周谦问他，“我昏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何小伟很想高声对他说一段憋了许久的话。
——“我的谦儿啊你好像被一只龙、啊不是、你好像被一个怪物轻薄了！好奇怪哦副本里有两个大美女它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为什么会对你一个男的下手，我跟你说哦那不是一只正经龙……”
但他在迅速想起龙消失前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后，终究没敢说出口。
于是何小伟只是说：“有一只龙出现救了我们！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副本啊？或者说姜余清的意识世界到底咋回事啊？
“总之，那古怪的万千S军尸体形成的怪物，在打我们时，被龙打败了，我们全都没受到任何伤害……这可能是游戏里插播的转场动画？反正跟我们通关没关系对吧！不然没逻辑嘛！”
想到手里的那枚鳞片，周谦没多说，只是又若有所思看向了姜余清。
旋即他走至姜余清身边问：“姜先生还好吗？”
姜余清点点头，苍白的脸色让他显得依然很虚弱。
他轻声对周谦说：“谢谢你北河，我没事儿了。”
周谦朝便他一笑。“成功救到了你，幸不辱使命。再休整一会儿，我们送你去西码头吧。”
一个小时后。
何小伟、司徒晴与云想容三人走在前面。
周谦扶着有腿伤的姜余清走在后面。
又走了两个小时。他们到了海边。
海上的阴云已经彻底散去了。朝霞正红，广袤的天际与一望无垠的海面全部铺上了一层红色。红与蓝交错成深深浅浅的紫，一层又一层铺远，最终形成遥不可及一条灰色缎带，与地平线相接。
任其他队友去找没有损坏、尚可以乘坐的轮船了，周谦拉着姜余清坐在了海边的石头上，然后侧过头看向他的眼。
周谦低声问他：“我路上问了何小伟，他说龙出现的时候，你晕倒了。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你死了。”
姜余清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而只是沉浸在副本人设中。他道：“北河，谢谢你，谢谢猎鹰小队为我、为同胞们做的一切。”
周谦又说：“看清你的眼神后，我更加确定，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姜余清只是一眨眼，好像依然听不懂他的话。
周谦正过头，兀自看向那广袤的大海。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说：“其实这次的副本真的挺险的。但我向自己发誓，一定要活着走出去。
“我把他的骨灰挖出来了，还拆了他的墓碑。所以，我必须得活着出去啊，我得去看看我定制的墓碑有没有做好，再把他重新安葬呢。不然的话，等去地狱见到他——”
周谦重新转过头，盯着姜余清的眼睛问，“他如果怪我怎么办？”

第38章 遗愿清单19
周谦的话，向来真情假意参半，让人分不清几分是演戏，又有几分是真心。
但这个时候那个听他说话的人的眼神，无疑是非常认真的。
他的目光如深海一般深邃，又如海面最轻柔的浪花一般温柔。
周谦听见他用同样温柔的话语说道：“北河，我永远都不会怪你，只要看着你还活着，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听到这句话，周谦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姜余清几眼，旋即听见何小伟的声音。“好了！我们找到船了！是不是只要把姜余清送上船？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云想容接过话道：“试试看吧。”
闻言，周谦站起来，再看向姜余清：“走吧。”
“嗯。”姜余清点点头，在周谦的搀扶下站起来，再走向那艘船。
片刻后，周谦扶着姜余清最先上船，当姜余清走上船舷后，周谦不知何故脚下一滑，竟摔回了岸上。紧跟在他身后的何小伟连忙托了他一把，跟着要上船，但他居然也从船上滑了下来。
察觉到异样，司徒晴与云想容上前试了试，同样无法登船。
迎着海风，周谦站在海边，脚踩着粗粝磨脚的沙子，他抬头看向船上的姜余清。
海风带来了一阵水汽，模糊了姜余清的五官与眼神。
隔着这片水汽朝姜余清看去，周谦发现他也显得十分困惑，好像完全不明所以。
但周谦却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便朝姜余清挥了挥手，开口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别？你不上船吗？”姜余清问周谦，表情似乎有些着急，“我什么时候能够再看到你？”
闻言，周谦便想到了昏黄的烛火边，姜余清眉眼温柔地写下的那首诗。
此刻背靠一片汪洋的姜余清，与灯火里的那个身影重重叠叠，复又分开。
周谦眼眸眯了一下，旋即再朝船上人挥了挥手。
带着笑意，周谦低声回答：“巴山夜雨时。”
系统的消息提示就在这一刻发送过来。
【玩家通关主线关卡《西码头》】
【接下来还有一段片尾动画，奖励结算将在动画结束后发放，请勿着急……】
“卧槽谦儿你的脸！”
这句话是站在周谦身边的何小伟说的。
紧接着他又来了一句：“哎哟卧槽你的脚！”
周谦侧头朝何小伟看去，不出意外，何小伟的脸开始变做了惨白色，与此同时，他的双脚也没了——他成了一只鬼。
想到什么，周谦再从行囊里拿出之前在铺子里顺走的那盒王记桂花酥。
桂花酥特有的香气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一股恶臭。
打开盒盖一看，周谦看到了早已发霉的桂花酥。
“啊这……这什么情况？”何小伟问周谦。
周谦皱眉道：“S军屠戮柏城，并将姜余清带至这里。猎鹰小队冒着巨大的危险潜入柏城，成功救姜余清脱困，让他能把国家需要的技术从这里带出去，解救万千民众。
“猎鹰小队不辱使命，完成了任务。姜余清成功脱困，但同时……猎鹰小队也全部牺牲。
“这大概……就是历史上真正存在过的事情。”
在姜余清真实的经历里，在真正历史的时间线上，这个时间点，姜余清确实还没有写过那首《夜雨寄北》。
或许在柏城的时候，他根本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真正心意，直到北河永远死在了柏城。
此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姜余清都在思念北河中度过。
他一遍又一遍在信纸上写下那首《夜雨寄北》。
可每一封信都没办法寄出去。
因为北河已经死了。
姜余清每次写完这封信，都会将它烧掉。
——也不知道，北河若泉下有知，能不能读懂他刻骨的思念，与那隐秘厚重、不曾宣之于口的爱意。
&#183;
【玩家通关支线《制衡》，姜余清想起了自己，记忆里那些模糊的人影是谁，也记起了敌人S军；可他不记得那些人为何离去】
【为了让玩家帮助他想起一切，昔时养老院将玩家载入了主线《西码头》】
【玩家将姜余清带至西码头乘船，但所有人都无法离开柏城，除了姜余清自己，这成功让姜余清回忆起，为了保护他，他的战友已全部牺牲，因此现在的玩家在他的记忆世界，也突然成了鬼魂形态】
【姜余清死前有两重心愿，昔时养老院会尽力帮他完成】
【姜余清的第一重心愿，想起自己是谁】
【姜余清的第二重心愿，想起那些为他牺牲的战友】
【第一重心愿，已达成；至于第二重心愿，对于各玩家而言，保证自己顺利在记忆世界活下来，即意味着没被忘记，就玩家个人角度而言，任务已达成】
【另，各玩家虽均完成任务，由于完成度不同，奖励兑换将存在差异】
【其中，周谦、何小伟、云想容转化度100%，完成度也为100%；司徒晴转化度80%，完成度仅为80%】
【玩家何小伟、云想容、司徒晴，可经由昔时养老院离开；你们已完成任务，并成功达成隐藏成就】
【玩家周谦第一个触发姜余清写诗的幻境，并在《西码头》主线剧情中，对姜余清赠送了王记桂花酥，开启支线《夜雨寄北》，触发姜余清潜在的第三重心愿，目前进度50%】
【玩家周谦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养老院完成支线，也可以与其余玩家一起离开】
【一旦完成支线，玩家周谦可达成终极隐藏成就】
系统的消息一行又一行地从手表上方的面板传来。
玩家们阅读消息提示的时候，脑中似乎也在同一时刻填补了记忆。
有六个加入了七军，他们来自天南地北，有着截然不同的样貌与性格。经历了重重选拔与考验后，他们成为了猎鹰小队的成员。
从此他们抛弃了原有的姓名与身份，彻底把身心都奉献给了祖国。
他们根据自己家乡的方位为自己取了名，分别叫做北河、东水、西江、南湖、中流、西溪。
他们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斩除敌寇，回归家乡。
可惜他们全都留在了柏城。
此时此刻，广袤无垠的海域上，轮船载着姜余清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火红的太阳总算升起，整片海域、乃至东边的城市全都沐浴在了阳光中。
目睹了这一幕的玩家，心里想的大抵都是——
惟愿这六个猎鹰小队成员的来世，海清河晏，太平盛景，再也不会遇见烽火。
&#183;
海洋消失、太阳消失、断壁残垣消失……
玩家们又回到了701房间。姜余清还在沉睡，但隐隐似乎有了要醒的前兆。
他们在怪异的关卡待了整整一夜。
但回到昔时养老院，时间不过才刚刚走到中午。
系统提示在催促通关玩家离开，四个人便暂时离开701，乘坐电梯去到了大厅。
这会儿大厅连保安都没有了，大门大敞开着，玩家随时可以离开。
目送何小伟、司徒晴与云想容他们走向大门，周谦只是背靠在前台位置，依然是曲腿站着的闲适姿态。
何小伟有点没忍住，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他。“谦儿啊，要不算了吧。”
周谦一本正经。“算不了。我要留下来刷感情线。”
何小伟眉头皱得更紧。“嘶，你这人好奇怪哦，你跟男人刷什么感情线啊？”
周谦笑了笑，没答话，何小伟又说：“我知道，你为了终极奖励嘛。万一那个关卡很难怎么办？”
周谦道：“应该还好吧。姜余清喜欢北河，怎么会伤害他呢？”
何小伟赶紧提醒他：“哎，你是不是忘记了，有两个姜余清？年轻那个不会伤害他，但老年代表痴呆的那个，是要杀他的嘛！”
“没事儿。我可以休息一整天呢。”
周谦打了个呵欠，再伸伸懒腰，“姜余清还有三天可活。每天一个心愿……现在也就剩下最后一天了。我想留在这里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你们走吧。”
目送队友离去后，周谦回到了空无一人的七楼。
走至701房门跟前，他透过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姜余清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望着他的时候，周谦不由想——所以，这个副本跟他先前的设想并不完全相同。
大概在这个副本的真实世界里，昔时养老院是一家非常特殊的养老院，它能提供一些记忆方面的修复功能。按照系统消息给出的信息来看，所谓的“护工”们，很像是系统帮助老人们修复记忆的工具。
现在周谦他们这行人负责的，就是专属于姜余清的记忆。
记忆世界里，老年形态的姜余清再度陷入沉睡。
静静望了他一会儿，周谦走进屋，在桌子上留下一小块桂花酥，就回到对面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周谦从系统交易行官方专卖店里买了食物，吃下去后洗了个澡，然后他整整睡了一下午。
周谦的状态其实还算是不错的，自从做了那个玩星星的梦之后，他的血蓝都恢复到了满状态。
不过毕竟在副本鏖战了一夜，他在精神上还是有些疲惫。
晚上，周谦睡醒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打开交易区，挂出想要求购的道具；随后他开始浏览起交易行大厅，尝试着看能不能淘到好用的道具。
这个时候，他居然又收到了一条收徒消息，居然来自那个古古怪怪的【137】。
周谦目光盯了这个数字片刻，非常简单地回过去了一个问号：“？”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过来：“点一下‘同意’。”
“不点。”周谦快速回了消息，“我在想要不要答应那个【隐刀】，先来后到嘛，或许我应该拜他为师。”
【137】再发来消息：“那是我朋友。基于一些限制，我不能经常在线，所以之前让【隐刀】收你为徒，是想着我不在线的时候，你有什么需求，他能及时帮到忙。另外他的技能也跟团控有关，我觉得他能帮到你。但现在我重新想了想，还是我自己来。”
周谦仍然回得很快：“隐刀……他的技能跟刀有关吗？这回我遇到危机，有人救了我。根据我队友的形容，那人好像能把风啊什么的汇聚成刀，那刀一斩下去，天地失色啊。是不是隐刀救了我？我觉得他比较厉害，我还是拜他为师吧。”
大概一分钟后，当周谦以为人又离线的时候，【137】总算又发来了消息。
——“他不厉害，一般。”
周谦：“他不厉害，难道你厉害？”
不及【137】回答，周谦又问：“等等，你多大啊？如果我比你大，要喊你‘师父’的话，那我多亏啊！”
30秒后，【137】回复：“我比你大。”
周谦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回了句：“啊？哪里比我大？”
那边一阵沉默后，将问题抛了回来。“你觉得呢？”
周谦依然回得非常快：“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你。”
依然没能那边回答，周谦又迅速问了句：“那你呢，你认识我吗？”
【137】这次回得很快：“认识。”
眼睛眯了一下，周谦打：“现实里能见一面吗？”
【137】：“不能。”
周谦：“为什么？”
【137】：“我暂时被困住了。”
周谦没回了，只是若有所思盯着【137】发来的字。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137】打过来一句：“受限于规则，很多事情还无法告诉你，否则对你不利。不过这限制不会有太久了。你先点一下‘同意’。”
周谦轻呼一口气，刚才紧绷了片刻的神情变得重新放松下来。“【隐刀】要收我为徒的时候，送了我很多东西呢。”
【137】：“你现在点开交易行，我送了些东西过来，还缺什么？”
周谦果然去了一趟交易行，很痛快地把东西收下了。
之后，食指在表盘上再敲了几下，他问：“那个隐刀是你什么朋友？你被困住了，受限于诸多规则……那你怎么有空交朋友的？”

第39章 遗愿清单20
系统面板上，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周谦看见消息栏弹出一行字：“身体被困住了，但我的精神会进游戏。隐刀是我队友。”
周谦：“哦。”
【137】：“所以……嗯？点一下‘同意’。”
周谦：“哎，你这样，其实我非常为难啊。”
【137】：“？”
周谦：“我看那个隐刀也很有诚意呢。虽然你说是你让他收我为徒的。可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说他非常欣赏我，觉得我厉害，也很想收我为徒啊。”
【137】：“……据我所知，好像并不是这样。”
周谦：“你什么意思？哦，你觉得我不厉害不够格。你看不起我。”
【137】：“当然不是。”
周谦：“不是？哦，既然不是你看不起我。那就是隐刀看不起我。他说我坏话了？”
【137】：“也没有。”
看着那边回复过来的这三个字，周谦笑得非常恶趣味。
片刻后，【137】发过来：“周谦，点一下‘同意’。我马上要下线了。”
周谦回复道：“哦那你下线吧。我也正好还有事。”
【137】：“……你有什么事？”
周谦：“去找姜余清。我要去跟他刷感情线了。拜拜。”
【137】：“…………”
不再看系统面板，周谦伸出手，从行囊里拿出了一枚鳞片。
这枚鳞片能把小龙还回来吗？
周谦并不知晓。尝试着把鳞片对准手表，但他也并没能通过系统读取到它的功能。
只得再度把鳞片收起来，旋即周谦推门而出，走到了对面的701房前。
隔着玻璃，周谦能看见屋内的姜余清翻了个身，下了床，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看了起来，他眉眼安静，神情看着似乎要比前日清醒些。
大概是因为玩家完成任务，姜余清想起了些许过去的缘故。
事实上他现在的行为举止也是完全符合设定的，周谦记得前台说过，姜余清晚上不吵不闹，言下之意就是玩家晚上可以不用管姜余清。白天闯关，晚上休息，这是玩家在这个副本里的作息规律。
若有所思望床上那人一眼，周谦再看向手表面板，试着给【137】发了条消息。
系统提示，【137】离线了。
眯起眼睛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好一会儿，周谦一个挑眉，打开近期聊天记录。
周谦本意是想去骚扰一下齐留行或者何小伟，问下他们二人现在的情况，顺便介绍他们彼此认识一下的。反正齐留行想找人凑组合，何小伟正好可以和他组成“剑胆琴心”。
周谦的原有计划被打断了。
他意外发现【隐刀】上线了。
见状，周谦立刻发了消息过去：“诶。这不是我师父吗？”
【隐刀】：“？？？”
【隐刀】：“我们俩才不是那种关系，你别乱说！”
隐刀分分钟连发两条消息过来，周谦不疾不徐回复：“哇，你之前不是要收为我徒吗？这么快变卦？”
【隐刀】：“什么鬼？我明明跟你讲了，我帮朋友的！我才不想收你！”
周谦：“你朋友为什么叫‘137’？”
【隐刀】：“我哪儿知道？”
周谦恶劣地回复过去：“对了，137说你不厉害，一般。”
——何小伟都把这隐刀夸到天上去了，誓要拜他为师。那么，但凡有实力的人，听到自己这种话，一定都会不爽吧？隐刀会怎么样呢？他和137还真是好队友好朋友不成？
周谦倒是没想到，【隐刀】回复了一句：“什么？他居然夸我‘一般’了？！那可太好了！谢谢你啊周谦。我做梦都想得到他的夸奖！”
周谦：“…………”
“好了我要刷本打怪了。不聊了。求你别喊我师父了。他看中的人，我可不敢抢。”
留下这么一句话，隐刀就什么消息都不回了，大概是进副本了。
周谦挑了一下眉毛，再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屋内的姜余清，终究是没再进去，而是重新回了房。
&#183;
次日一早。周谦因为休息得很充足的缘故，醒的非常早。
洗漱的时候他照了下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人，他已经彻底不认识了。
因为他现在的外形完完全全成了【北河】。
姜余清的生命只剩三天，老年痴呆的他不愿忘记自己、不愿忘记队友。
现在通过两重关卡，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队友，因此在记忆世界，那些队友、包括姜余清本人的模样也彻底变得清晰起来。
此外，因为通关了高难度等级的关卡，玩家们甚至还达成了隐藏成就——让姜余清回忆起队友全都牺牲在了柏城。
那么……姜余清的第三重心愿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想让北河死而复生？哪怕是在记忆世界虚假地复生吗？
思索着这一切的同时，周谦并没有立刻去701房间找姜余清，而是走到了电梯口，去到了楼下大厅。大厅里空无一人。保安、前台、其余护工全部消失。
现在这整个大楼，是真的就只剩周谦和年老的姜余清两个人了。
而那正门大敞开着，门外的阳光和青草坪就像是在欢迎周谦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放弃支线，回归现实。
周谦确实缓缓踱步走到了门口，望向了那极具诱惑力的翠绿青草。
不过他只是轻轻对着阳光打来的方向呼了一口气，就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走向了电梯。
电梯内，其余楼层的按钮仍然像是假的一样，完全无法被点开，周谦尝试了一下，最终就又回到了七楼。这一回，他径直去到了701房。
701房间内，年老的姜余清正在看书。
周谦敲了敲门，再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周谦一笑。
周谦瞥了一眼桌子，上面空空如也。
也不知道昨天那个桂花酥，是被姜余清吃了，还是单纯被他遗忘了。
往屋内走了几步，周谦看向姜余清，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姜余清先是点了头，但旋即他的目光又变得有些迷离起来，重新摇了摇头。
忽然之间，余光瞄到什么，周谦朝床头柜看了去。这一下，他就发现那个柜子上的青花瓷瓶，居然活生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所以，年迈的姜余清，还在“杀死”记忆世界里的物什。
收回视线，周谦再看向姜余清，发现他打了个呵欠，然后放下书起身，走向了床铺。
他又要睡觉了，这表示，下一个关卡，马上就要来临了。
周谦立刻叫住他：“姜先生，等等。”
前天从一楼大厅前台拿走的桂花酥，周谦一直在省着用。这会儿他便又拿了一块桂花酥出来，递到了姜余清面前。
姜余清果然还对它很感兴趣，接过去就吃了起来。
如此，暂时阻止了年老的姜余清入睡，给自己留出一些准备时间后，周谦转过头，面向了墙壁上的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的模样都相对清晰了，那正是成功通关主线，存活下来的玩家。
目光一一掠过这四个人，最后周谦看向了照片上的年轻军官。
将手指触到照片上，熟悉的感觉马上传来。借着那股潮湿冰冷的触感，周谦再度去到了那个如梦似幻的场景——姜余清在烛火边写诗。
周谦第一次触碰到这照片时，少见的有了情绪波动，他仿佛与幻境中的人有了共鸣——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悲伤，几乎让人呼吸不得。
到这一刻，周谦才总算明白这种悲伤从何而来。
因为幻境的主人姜余清在写信的时候是悲伤的。
北河已死，信件没人可收。
姜余清写下这封饱含情意的信，却只能通过将之烧掉的方式来寄托哀思。
“姜余清，还记得我吗？我是北河。”幻境之中，周谦问向那站在柔和灯光中的人。
闻言，姜余清立刻抬头看向周谦，目光旋即露出欣喜。“北河！你居然在这里？你、你怎么会来……”
不同于之前的幻境中，漂亮军官的五官总是模糊不清的，这一回灯光照亮了他清俊的容颜，实在让人赏心悦目。
片刻后，他重新低头，写完了那封信，再将它折起来，又放到了烛火前。
但这一回，赶在他将那封信烧毁之前，周谦及时开口阻止了他，道：“你是在给我写信吗？《夜雨寄北》……这里面‘北’，是我？”
姜余清似乎被他说中了心思，耳朵有些红了，连忙把信纸收了起来。“你胡、胡说。”
周谦笑着朝他伸出手：“别把它烧了，给我吧。我在这里。”
“你、你……”
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还有机会说吗？
那些隐秘暧昧千回百转的心思……他又能懂吗？
姜余清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如周谦所言，把刚收好的信又拿了出来。
幻境之中，场景永远透着老旧的昏黄，屋外好像在下雨，满地都是潮气。
周谦感觉自己站在了一片朦胧温暖的烛光下，而姜余清正在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即将把那封信送给自己。
可就在姜余清近在咫尺，甚至周谦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了自己掌心的时候——
姜余清竟突然收回了手。
与此他看向周谦的眼眶，竟然隐隐变得有些发红。
“你怎么了？”周谦问他。
姜余清悲哀又绝望地朝他摇摇头。“不对。这都是我的幻想。你……你死了……你死在了柏城……我又在做梦了。”
周谦眯了眯眼，没有逼他把写有诗的信递给自己，而是又问：“我怎么死的？”
“北河你——”姜余清不仅眼眶红了，似乎想到什么哀痛至极的往事，他拉过一张凳子，直接捂住心口坐了下来，双肩都有些发颤。
现在的姜余清看上去的确十分可怜。
但周谦毫不留情，近乎残忍地问他：“姜余清，你得告诉我。我被困在地狱了，我回忆不起来自己怎么死的。再这样下去，我怕是不得超生，无法入轮回！”
“你——！你是英雄。怎么会这样？”姜余清颇为惊恐地看向周谦。
周谦道：“那你就告诉我实话。”
过了一会儿，从姜余清口里，周谦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旋即他打量起这屋中的环境。
之前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这一层雾、一帘雨，全都朦朦胧胧，但因为意识主人恢复了部分记忆的缘故，现在屋内的情况已经有些不一样了，能让人看得清楚了。
周谦能看清这屋中的水壶、水杯、小摆件、画像……
他发现它们全都有着很明显的年代色彩。
重新看向姜余清，周谦又问他：“现在是什么年代？胜利了吗？”
姜余清握了握拳，又点点头：“胜利了！现在……现在一切都很好。没有战争了。我、我也老了。”
周谦笑着对他说：“没有。你一点都没老，还是那么英俊挺拔。”
听到这话，姜余清的目光又变得恍惚起来。“你……你怎么……诶，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我的幻想，还是真的从阴曹地府赶来见我了。”
到这里，周谦忽然听见自己身后、也即这幻境之外传来了声音。
——那是年老的姜余清站起来走路的声音。
看来他已经吃完了那块桂花酥，打算上床睡觉了。
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周谦再看向幻境中的人。“我想最后再问你问题。”
姜余清点点头：“你问。”
周谦的问话依然非常残忍。“北河死了，你可以信赖的战友们都死了。他们全都是为了保护你而死的。你会觉得内疚吗？
“如果这一辈子，你终将一个人孤独终老……那么，你真正的心愿，会是什么？”
&#183;
五分钟后，周谦已离开幻境，站在了701房间的门口。
在他身后的床上，姜余清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是睡得熟了。
周谦再回头看他一眼，就把手放到了门把手上，轻轻转动，打开了门——
他果然去到了一个新的场景中。
那是一条漆黑狭窄，差不多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甬道。
周谦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仅仅只是因为701的房门还没合上的时候，门里透出的光把这里照亮了些许。
而当那道门合上的时候，所有的光亮全部消失，甬道又恢复成了彻底的漆黑。
周谦尚不知这里是否藏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贸然开灯，只是抬起了左手手腕，打开了系统面板。
在这个游戏里，所有NPC都只能按剧情规定行动，其中很明显的一件事是，系统应该对NPC们做了设定，以至于他们不会对玩家的手表和系统面板产生任何反应。
甚至于玩家也只能看到自己的系统面板，无法看见其他人的。
可当系统界面从手表上弹出来打在空中时，在各个玩家自己的眼里，还是会有光亮的，只是这光亮实在太过微弱罢了。
因此，周谦此刻探查甬道，借助的就是系统面板上的这点极其微弱的光亮。
周谦并未立刻朝前走，而是回过头，先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原本处在这里的701房间的房门消失了，周谦在一片漆黑中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他伸出去的手掌冷不防就触碰了墙。
他敲了敲，发现墙是实心的。
这意味着这个方向没有路，他只能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不过周谦暂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停在原地，把手表举起来，抬头向上看了去，并试着用手往上推了推。
不过他的上方居然也是实心的墙体。
那么至少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往上也是没有出路的。
周谦之所以试着往上推了一下，当然是有原因的。
根据目前信息的推断，年老的姜余清是要杀玩家的那个，年轻的姜余清与之相反。
《制衡》那个支线任务里，701房间始终存在，玩家可以随时返回房间查看照片，并通过照片触发幻境，让年轻的姜余清帮忙提供线索。
可从《西码头》开始，701房间就不见了。
因此，从那以后，如果幻境中的年轻姜余清，还能提供线索帮到玩家，多半只能是在关卡正式开启之前了。
所以，那个时候，周谦会用桂花酥牵制住老姜余清，没让他立刻睡去，转而进入幻境，找到年轻的姜余清，尝试着从他那里问到线索。
现在这个支线叫《夜雨寄北》，故事无疑是围绕北河和姜余清这两个主人公来的。
所以周谦在幻境里的问题，大多都跟北河有关。
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就是北河的真正死因。
在西码头，年轻的姜余清目睹了战友们变成了鬼，他意识到大家都死了。
他也应该想起了北河真正的死因。
果然，在幻境中，姜余清在一种十分悲哀的心情下，讲述了这个故事。
那是在柏城被侵略的时候，猎鹰小队顶着极大的风险找到了他，之后便试图带着他突围。
可在这途中，五名战友全部牺牲，最后只剩北河一个人带着姜余清逃亡。
两人在极其惊险的情况下逃进了地道，再一路沿着地道逃向城市外围。
但中途他们被一队十余人的S军小队发现了。
那支小队的几个前锋打开一户人家的灶台，就要往地道里去追赶姜余清。
北河“啪啪”几枪打得那几个人根本不敢进地道后，让姜余清藏好，独自从灶台跳了出去与那队人展开拼杀。
北河不愧为猎鹰小队成员，以一敌十，神勇无双。
一番恶战后，北河受伤严重，但对方小兵损伤更为惨重，死了一大半，最后勉强还剩四个人，他们竟不敢与杀红了眼的北河正面做对，在他血红眼睛的注视下撒腿就跑。
姜余清担心之下，从灶台爬出来，想拖着受伤的北河一起逃回地道。
北河强行把姜余清送回地道后，却立刻转身要离开。
姜余清死死抓住北河的手，让他跟自己一起走。“这是最后一段路了。逃出这里，我们就可以从码头走了。北河……你跟我一起走！”
北河果断摇头。“有那几个小兵逃掉了，他们已经知道了地道的位置，如果他们回去报告上级，你恐怕就完蛋了。余清你……
“你等我。你在南城等我。如果我活着，我一定会去找你。”
说完这句话，将姜余清推进地道，再迅速将灶台上的锅具重新摆好，北河就冲着枪离开，去追那几个S兵了。
最终姜余清平安地逃了出去。
但终此一生，他也没能再等到北河。
在他独自进入地道之后，北河身上发生了什么，姜余清并没有亲眼看见。
但他能猜到——北河跟那几个S军的士兵同归于尽了。
为了防止他们泄密，他拼上了自己那条命。
此时此刻，周谦缓缓走在狭小无光的甬道里，手掌不住地往头顶和四周试探，就是在尝试着寻找是否有出口。
他猜测着，他现在又到了柏城中。
不过这个柏城可能更接近真实一些，而不是那个虚假的、充满寓意暗示意味的鬼城。
至于这条甬道……或许不应该称之为甬道，而是地道了。
这条地道，对应到真实历史中，应该就是北河和姜余清一起逃亡时，两人并肩走过的最后一段路。
果不其然，地面传来一声巨响，继而周谦感觉到四周围和脚下的地面整个都在剧烈晃动。
他处在地道之中，而外面的整个城市，恐怕都沐浴在了炮弹和枪林弹雨下。
周谦转念又想——可为什么现在自己的身边，并没有姜余清呢？
姜余清的意识世界……到底会怎么构建这一段路？
他是否希望能带着北河一起逃离这座惨痛的城市？
他是否希望往后余生，北河都能陪在自己身边？
又或者……他仅仅是希望能把那隐秘的、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在北河死前，亲口告诉他？
人世间未尽的遗憾这么多。
姜余清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缓缓走出很长一截路了，周谦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遇见任何危险。
心里计算着什么，他不再小心翼翼地借着系统面板的微光照明，而是总算用上了手电筒。
开启手电筒往前一打，长长的光束立刻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望向那深不可测的漆黑前方时，周谦眉头微微一抬——该不会，这条地道会无尽绵长，也是姜余清的一个念想吧？
毕竟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和北河一直一直走下去。
只要他们一直不走到他们被S军发现的那个地道入口，北河就一直不会死。
不过这条路毕竟是有尽头的。
在大概走了两个小时之后，周谦举起手电筒照向前方——那里有一堵墙。
周谦上前用手推了推，墙体厚重，并不能推开。
转而握成拳再敲了敲，墙体听上去依然是实体的。前方无路。
此外，刚才来的一路上，周谦其实一直不间断地往头顶与四周的墙体敲打，可他始终完全没有找到任何出路。
那么现在只剩下……面前那道墙的两侧，是他没有看过的了。
周谦先举起手电筒往自己的左侧看去。
紧接着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那里竟有一道玻璃质地的门。
当周谦的手电筒打过去的时候，里面“蹭”得一下亮起了灯。
灯下站着一个年轻俊美的人——正是姜余清。
年轻的姜余清一见到周谦，立刻走了过来。
他将双手按到了玻璃门上，好像非常着急地想要出来，但他并没能推开那道门，只有愈发急切地望着周谦。
这一幕实在有些让人诧异。
周谦想了想，又把手电筒打向了自己的右侧。
右侧竟也有一道玻璃门。
与刚才左侧发生的一幕一样，电筒打过去的那一刹那，玻璃门内的灯光亮了。
这一回，里面站着的是一个老年姜余清。
并不如年轻的姜余清着急的模样，老年姜余清一动不动地站着，他表情麻木，双眼浑浊无神，好像又恢复了那副老年痴呆的样子。
系统在这个时候发来了消息。
【两道玻璃门，只能推开一扇；玻璃门只能由玩家打开，NPC不可打开】
【请玩家选择其中一道玻璃门推开，推开后可触发下一步剧情，玩家或许会通关，也或许会死亡】
【请玩家周谦在十分钟内做出选择】

第40章 遗愿清单21
周谦现在所处的环境可谓是极其压抑的。
漆黑的甬道狭窄逼仄，前路被一堵厚厚的实心墙堵死，后方道路无尽绵长，可在那路的尽头，仍会是另一面实心墙。
不过等等……
在自己走过这么一段长路后，身后的一切会发生变化吗？
其实很多涉及迷宫的游戏里，都有一种很常见的套路——当你兜兜转转一大圈，迷失方向，发现到处都走不出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不妨走回起点试试。
你会发现起点会出现一个新的出口。
起点，反而也是终点。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周谦刚转过头，根本还没来得及往回走，就发现背后赫然又出现了一堵厚厚的墙。
周谦握拳敲了敲，这墙体也是实心的。
如此，这地道的气氛简直进一步压抑起来。
周谦彻底处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狭小空间中，前后、乃至天花板全都是实心墙，至于他的左右两侧，则是两个玻璃门。
一边，年轻的姜余清伸手贴在玻璃门上，用凄切的目光望过来，另一边，年老的姜余清双目浑浊，似乎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而不知何处传来的轰轰巨响，以及四周时不时传来的摇晃，更是加剧了此刻的紧张氛围。
十分钟的选择时间，其实还算充裕。
周谦先看向了左侧的年轻军官。
这个身影与照片幻境里写诗的军官慢慢重叠。
可周谦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这个记忆世界中曾出现过的所有年轻军官，其实并不完全是一个主体。
周谦第一次遇见照片幻境里的军官时，军官在写诗。
写完诗，他将诗句烧掉了，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北河死了。
此外，在看到周谦和他身后的其他玩家时，他表现出了极大的诧异，说出一句：“有生之年，我竟还能见到你们？”
周谦刚才进入幻境时，遇见的写诗的人还是他。
他不相信北河真的会出现，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他仍然知道北河早就死了。
因此，照片幻境里的年轻军官，确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他的情绪也始终是一致的——他十分悲伤，因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猎鹰小队里每一个人都死了。
但回过头来想，《西码头》主线剧情里的姜余清，虽然也很年轻，但他一开始并没有类似的记忆和认知。
他沉浸在柏城那段剧情中，在等北河、以及其余猎鹰小队成员救他。
直到码头上见到北河和大家都化作了鬼，无法离开柏城，他才意识到，或者说回忆起，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如此，那个关卡里的姜余清，虽然容貌同样的年轻，但他真正对应着的，其实反而是老年的、忘记了一切的姜余清。
老年姜余清，以一个年轻的外壳故地重游，经历一次相似的往事，借此回忆起一切而已。
由此可见，这个游戏里虽然出现了很多年轻的姜余清。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年轻的姜余清是同一个主体。
也即，他们并不全都是会帮助玩家活下来的那一方。
只有照片幻境里的年轻军官记得所有事，他会引导玩家活下来，起到让年老的自己回忆起过去的作用。
但幻境里，或者具体关卡里的年轻姜余清，就不一定了。
所以，现在的周谦心知肚明，左右两侧的姜余清，虽然一个老、一个年轻，可他们恐怕都不会给自己带来生机。
隔着左侧的那道玻璃门，看着那张清俊帅气的、属于年轻姜余清的脸，周谦想到了不久前在幻境中，自己隔着朦胧烛火，向姜余清问出口的那句残忍至极的话。
“你内疚吗？后悔吗？如果你注定孤独终老，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姜余清的回答清清楚楚，言犹在耳。
“其实无数次做梦，我都会梦到一个相同的场景。”
“我和北河最后逃亡的那条地道，漫长到无止境。这样我们就可以握着手，一直一直跑下去……”
“但我在梦里却依然很清醒。我清楚地知道，我们总会迎来炮弹砸下来，或者子弹打过来的那一刻。”
“所以，那个梦的结局很简单——”
“我和北河一起走到了地道的某一个出口，一起爬了出去，然后我陪他死在了一起。”
“我们不会背叛加入七军时的誓言，不会背叛信仰。但我们起码能死在一起。”
旋即，话锋一转，照片幻境里的那个姜余清又道：“不过梦终究是梦而已。如果历史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我无法折返离开地道，去陪北河死。因为我的命……不是属于我自己的。时代赋予了我使命，我有我的责任，所以我必须活下去。”
“所有人……所有人都让我活下去。他们都不让我死。”
“甚至北河都说……有多大的能力，就得担多大的责任。我确实必须活下去。”
“他们说我是功臣，很伟人，他们说我真的非常重要。”
“他们说国家需要我，百姓需要我，我要把那项研究一直进行下去……”
“但也许……当我老了、记忆不行了、也搞不了研究了的时候，我就终于可以属于我自己了。在那个时候，我想为自己活，哪怕只有片刻时间也可以。”
“我不知道我会活多久。但如果我能活到很大的岁数……恐怕那时候，我认识的人全都已经死了。北河、东水、南湖、西江……都死了。而七军的其他人，或许也都陆续死了——”
“猎鹰小队从事的都是机密任务，档案陆陆续续已被焚毁殆尽。”
“你看，他们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可这世上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记得。”
“没有人记得他们是英雄……除了我。”
“在这世界上，只有我记得他们付出努力，流过的鲜血，做过的奉献……”
“所以我不能忘记他们。”
“也许衰老、大脑的退化和萎缩，会让我不可控地忘记一切。”
“那么我想，在我彻底忘记一切之前死去。”
“我想带着对他们的记忆死去。”
&#183;
一路沿着这条长长的地道走过来，周谦发现眼前的一切，其实都和照片幻境中姜余清的话对应上了。
这条长到无止境、但却终有尽头的地道，就是姜余清常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终于抛开了自己的身份与使命，任性地为自己活了一次。
即便是在梦里，他也不会做逃兵、更不会背叛七军投靠S军。
他只是想与北河死在一起。
现在，那位年轻的姜余清就站在周谦的左侧。
在他的视角里，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人，是北河。
这里就是地道的尽头了，他只要拉住北河的手，转过身带着他通过某个灶台逃离地道，他们就可以在枪林弹雨下一起死去……
所以，左侧的路，不能选。
推开那道门，下一步就是枪炮，周谦毫不怀疑，他很可能会被炸得死无全尸。
那么右边呢？
右边年老的姜余清，其实无限接近于这个时点中现实的姜余清。
他年老、不记得自己，依然在不断杀死记忆世界的东西。
另外，这个姜余清存在狂躁形态，曾经成为过一个B级的“怪”。
周谦根本不用想，其实都可以猜到，一旦进入那个房间，年老的姜余清会重新展现出杀性。
代表“老年痴呆”这个病的他，一定会杀死自己。
现在姜余清的生命只剩最后一天，老年痴呆的病情应该是越来越严重。
那么对应到意识世界里的“怪”，恐怕也会越来越强，而不会只有区区的B级。
这里没有怨力能被周谦利用，也没人给抬太血线。他的大招基本就是废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一个战五渣。
那么对他来说，其实进入右侧的房间，同样意味着找死。
两条路都是死。
区别只是被炮弹诈死，还是被姜余清亲手杀死。
周谦微微挑了眉，抬起左手腕瞥一眼时间后，再度环视了一圈这狭窄的地道。
他忽然发现，如果换个角度想……或许这个地道跟“西码头”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玩家们进入的昔时养老院、701房间，是姜余清的第一重意识世界，那么制衡关卡、西码头关卡，就都是意识世界中更深一层的意识世界，也即第二重意识世界。
一开始周谦认为，这个地道跟西码头和制衡都一样，也是第二重意识世界。
但眼看着地道越来越逼仄，自己整个人都被两边的围墙彻底堵死时，周谦发现不对了。
也许地道一开始原本确实是第二重意识世界。
可现在外面的第一重世界很可能已经坍缩了。
今天，是周谦进入昔时养老院的第三天。
也是姜余清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姜余清的生命走到了最后，病情已到最严重的地步。之前只是护工、花瓶、保安与前台接连消失，现在可能其实整个昔时养老院都消失了。
第一重意识空间无可救药地崩塌，地道这第二重空间与之重合，随后取而代之，成为了第一重意识空间。
而这，也是年老的姜余清能够支撑的唯一一个意识空间了。
漫长地道，终有尽头。
这是姜余清抛下所有外在责任做的一个梦。
现在意识空间进一步缩小到一个四方体。
姜余清脑子里最后的记忆点，也就停留在这里了。
&#183;
周谦刚想到这里，忽然之间，巨大的炮声再度响起。
他的眼前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等稳住身形后，他发现前后的墙已经进一步缩小了。
——再过不了多久，现实世界的姜余清就要死去。他连这最后一点地道的记忆空间，也将无力维系。
轻轻呼出一口气，周谦往左边侧了身，走到了年轻的姜余清跟前。
年轻姜余清立刻露出了喜悦的神情，他张开了双臂，像是想拥抱周谦，他在欢迎周谦进去找他，然后带着他离开地道，走向死则同穴的结局。
周谦走到了玻璃门前，甚至手掌都贴了上去。
可并未将这道门推开，周谦只是看向姜余清，对他说：“其实人一旦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死亡不可怕。活着的人才是最不容易的。所以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其实比北河还要勇敢。”
“姜余清，你是一个特别勇敢坚毅的人。哪怕在梦里，你也没有背叛任何人。
“这样的你，是个非常伟大的英雄。”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梦，仅仅只是个梦而已。你不会想和北河一起死在过往的故事里。你死了，这世上就没有人会记得那些档案上，连姓名都没留下的英雄了。”
“所以，跟北河一起死在柏城的炮火里，这不会是你最后的心愿。”
“而我……我会去找你的。北河承诺过会去见你。我来替他实现诺言。”
“我会以北河的名义，去往你的生命尽头迎接你。”
语毕，朝年轻的姜余清挥挥手，周谦转过身，走向了地道的另一侧。
狭窄地道的两边，其实是同一个姜余清，他们只是处在了不同时间和场景下。
现在，周谦就像是从他生命的此岸，走到了象征终点的彼岸。
静静在右侧玻璃门前站立片刻，手贴在玻璃门上轻轻一推，周谦便推开了门。
&#183;
玻璃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周谦回过头一看——在他的身后，“砰”得一声，玻璃门自行合拢。
而隔着这道玻璃门朝对面看去，年轻的姜余清正在用力拍打他面前的那道门。
可他无法打开它、也无法跑出来。
地面剧烈摇晃一阵后，对面那道玻璃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又一道墙。
紧接着“哐哐哐”的巨响不断传来，那竟是三面墙在不断地向中间合拢。
不消多时，周谦做选择题时站的那块地方，也已经被实心墙占据。
意识世界进一步塌陷、合拢，狭窄到只剩方寸之地。
而这方寸之地，只剩周谦，和年老的姜余清两个人。
在离开照片幻境前，姜余清回答完周谦那个残忍的问题后，曾递给过他一个青瓷瓶。
直到现在，周谦总算清楚地知道，那个青瓷瓶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来吧姜余清。”看向那近在咫尺的目光浑浊的老人，周谦开口道，“你杀我，或者我杀了你。”
【目标：姜余清】
【等级：S级】
【擅长：？？？】
【警告：目标攻击力极强！玩家周谦完全无法抵抗其攻击！】
【警告：目标防御力超高！玩家周谦完全无法伤其分毫！】
目标是意识世界主人的化身。
确实，在意识世界里的自己，如何将这个世界的主人打败呢？
【玩家周谦，系统最近推出了新的墓碑，欢迎选购——】
狂躁形态的姜余清果然又出现了。
他的攻击力明显提高了，此刻他的双目都呈现出了赤红的颜色。
他抬起手掌，毫不留情地朝周谦拍来。
杀死北河，除掉跟他有关的记忆，这是这个生病的大脑，带给他的唯一指令！
在浓烈到极致的杀意中，周谦不疾不徐抬眸看向姜余清。
周谦的眼神竟颇为温柔。以北河的口吻，他淡淡开口道：“姜先生，我爱你。所以我会……温柔地杀死你。”

第41章 遗愿清单22
逼仄阴暗的环境中，连氧气好像也已经逐步开始消失了，周谦感到呼吸有些不畅时，无尽的杀意骤然袭至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周谦指尖捏住一枚药丸，对着面前的人说了一句：“大郎，该吃药了。”
闻言，姜余清的动作就那么被迫停了下来，然后神情木然地从周谦手心接过药丸，吃下了。
旋即姜余清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周谦则从行囊里拿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照片幻境里姜余清递给他的青瓷瓶；另一样是从前台小姐姐那里拿过的那盒桂花酥。
打开盒子，里面的桂花酥只剩一块了。
周谦注视了它一会儿，拿起青瓷瓶打开来，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出来，洒在了桂花酥上面。
红如血的粉末快速撒满了桂花酥，浸入了糕点表面，再消失于无形。
狂躁的、失去所有理智的姜余清，总能被桂花酥所安抚。大概是因为，以前每次北河惹他生气，都会拿桂花酥哄他的缘故。
原本姜余清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但因为北河，他喜欢上了吃桂花酥。
时至今日，尽管已经慢慢将一切过往忘记，但只要吃桂花酥就不会再生气这件事，就好像成为了他的本能。
于是，在那定身药丸三分钟的作用时间解除之际，姜余清刚要抬手袭击周谦，在看到周谦抬手递上来的桂花酥后，万千燥意和杀念，就全都被抚平了。
然后姜余清伸出手，接过周谦手里的桂花酥吃了起来。
一点一点慢慢地，他面露喜爱地将桂花酥吃完。
随后他嘴角溢出一丝血，往地上栽了去。
——姜余清是意识世界的主人，他可以变得无比强大，也可以构造无数能杀人的武器、或者情景，比如《制衡》里的12个枪手，再比如《西码头》里的万千S军。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世界杀了他，除了他自己。
那青瓷瓶里的毒药，就是他自己创造出来，可以要杀死自己的那样东西。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的所有技能都会对年老的姜余清无效。
只有他自己制造出的毒药，能杀死自己。
这就是解题答案。
玩家面临的难点除了通过照片幻境找到毒药，就是如何在这种危险情景下，让姜余清肯把毒药吃下去。
无疑，提前观察到【狂躁的姜余清】，能被桂花酥转变成【老年痴呆的姜余清】，并愚办法留存一份【王记桂花酥】，就是通关的最关键。
在那具衰老的躯体倒地之前，周谦及时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他。
其后，周谦半蹲在地，让姜余清躺在了自己怀里。
奄奄一息的姜余清就这么在周谦怀里睁开了眼睛，这一刻，他浑浊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年老的姜余清在意识世界，是代表疾病的，算是疾病的化身。
现在化身已死，疾病已去，这片狭窄的意识空间不会再继续缩小，不会把整个世界都吞噬干净。
北河终究在这里活了下来。
而无数年轻的、中年的……各个时间的姜余清，也都在此刻重叠到了一起。
大地剧烈颤动起来。
这片意识空间即将随着死亡而彻底崩塌。
最后那一刻，姜余清躺在周谦怀里，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眼神清明，笑容明朗，就像年轻时候的那样。
“北河……你没有骗我。你果然来接我了。谢谢你。”
“谢谢你，在疾病和衰老把我杀死的前一刻，在我好不容易愚起一切、疾病却又愚让我忘记一切之前，你先一步带走了我。”
“现在我是带着记忆死去的。”
“谢谢你，我没有遗憾了。”
【姜余清弥留之际死在北河身边，《夜雨寄北》完成度：100%】
【玩家周谦达成终极隐藏成就，奖励将在片尾动画播放完毕后兑换……】
&#183;
大地颤动不休，无数石块如雨般纷纷落下。
随即周围的画面开始转动、扭曲、分离崩析，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沉寂。
周谦睁开眼，发现自己头戴一个特殊的仪器，穿着蓝色工作服，坐在某个工作间里。
而在旁边的病床上，一个老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有护士过来替他盖上白布，将他推离这间几乎被无数鲜花和礼物淹没的房间。
至于那房间外的走廊里，有许多人举着挽联。他们一边走过来，一边抹眼泪，手中的挽联写的大都是“缅怀姜博士”等等。
周谦按了按额角，一名医生走到他跟前，朝他伸出手一只手。“辛苦了。现在你已经完成了任务，你可以离开了。”
周谦注意到了他衣服前的标牌，上面写着：“昔时养老院，回忆科，李怀主任。”
周谦问他：“所以，我的意识确实是在外力的作用下，进入姜余清的意识世界了。我在他的世界转化成了北河。那么他意识世界里的北河，并不是他的愚象，从某种意义上——”
“对。某种意义上来说，姜余清就是死在了北河身边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总算能为自己活一次。在他的视角里，是北河来接他去黄泉的。他走得非常圆满，安详。谢谢你。”
手表面板微亮，上面发来了信息。
【玩家周谦等级：D→B】
【生命值：2000→8000】
【技能值：2000→8000】
【技能点：200】
【“神之肋骨”解锁功能：培养骨灵；以后骨灵可以成为你强大的依仗】
收起系统面板，周谦被李怀医生送到昔时养老院门口。
门外阳光灿烂，花团锦簇，只要出门走到那里，周谦就可以回到对他来说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世界。
而在这之前，李医生又递给了他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空瓶子。
上一次隐藏成就的奖励，是一个至今不明作用的火柴盒。
这一回的隐藏奖励依然莫名其妙。
从李医生手里接过空瓶子，周谦问他：“空的？”
李怀摇头：“满的。”
周谦：“？”
李怀道：“里面有空气。”
周谦：“…………”
却听李怀颇有些高深莫测地说道：“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于是这世间有了【空气】。”
周谦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盯紧了面前的人。
这人身形高大颀长，气质颇为冷冰冰。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只是一双眼睛十分清亮，同时也显得非常深不可测。
“你说这话的语气……”周谦挑眉道，“很像羿泊啊。你们认识吗？这种神奇的，能参与记忆修复的养老院，也许不是人间该有的科技？”
这名叫李怀的医生并不答，只是转身走了。
随即所有画面都在转淡，只有两个宝箱掉落下来，被周谦接住了。它们之中，一个属于常规通关奖励，还有一个属于终极成就的奖励。
在养老院彻底消失之前，周谦终究离开大厅，走进了阳光下。
再下一刻，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春山精神病院的一区病房。
这个时候的周谦再度收到一条提示。
【玩家周谦请等待赌徒评价；赌徒可以根据你的表现，为你授予称号】
【很遗憾，由于你的赌徒意外死亡，你暂时没有获得称号与评价】
赌徒已死亡？
周谦皱了下眉，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搜寻了一下信息，然后愚打一个电话出去。
只是在电话即将播出的那刻，周谦发现现在已经午夜十二点了，也只得暂时收回了手上的动作。
&#183;
302号房，淋浴间内。
齐留行刚洗完澡，冷不防听见外面有动静，猜到是周谦回来了，赶紧擦干身体胡乱套了个衣服出去了。
齐留行回到病房的时候，正逢周谦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后他就抱着手机坐到了床上，好像在专注地查看什么东西。
齐留行非常担心地跑了过去，紧接着就要非常急切地张开口，似乎愚急迫地问周谦什么，比如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等等。
但最后一刻他生生绷住了，故作不疾不徐一脸淡定地走过去，缓缓开口，低声说道：“嗯，你回来了。”
周谦掀起眼皮瞄他一眼，毫不客气道：“你这范儿装得过了。”
齐留行：“……”
“没必要啊小齐。什么年纪有什么样的性格。你这非要故作老成，不伦不类！”周谦打了个呵欠，继续看手机。
齐留行忍不住上前问他：“你在看什么？”
周谦：“《旧约》。”
齐留行：“？这个副本你经历了什么？你要信教了吗？”
“当然不是。”周谦问齐留行，“还记得我们上个副本获得的【火种】吗？”
齐留行坐回自己的床上。“记得。怎么了？”
“神说要有光，所以世上有了光。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于是世上有了空气。”周谦道，“我去了两个有隐藏成就的副本，得到了会带来光的火种和空气……我依稀记得，在什么地方听说过类似的话，于是上网查了查。”
“所以你就查到了《旧约》？”齐留行问他。
“对。”周谦点头，“这上面记载了耶和华创世七日的传说。神花了五天时间，为世界创造了光、空气、大陆、星辰、动物；第六天，他创造了人；然后他决定将第七天作为休息日，创造了作息。”
“那么……也许我们凑齐了副本里的隐藏成就，就能得到七样……跟创世有关的宝物？”齐留行抱着胸，一脸深沉的样子。
“对。”周谦道。
“可是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我们能、能像神那样创造一个世界吗？”齐留行愚了愚，“如果是创世，那总不可能是在现实里。那么，也许是我们可以在游戏里创世？”
周谦道：“不知道。话说回来，东方也好、西方也好……其实无论是哪一个派系的神话，关于远古的创世、以及创世神的传说，其实都有相似的地方，那么……”
见周谦话语迟疑下来，齐留行犹豫了一下问：“你觉得这个世上真的有神吗？”
周谦很诧异地：“你不是能看见鬼吗？我以为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啊。”
“我都说了那不是鬼。虽然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弟弟到底是什么。但他不是鬼。”
齐留行很肯定地一点头，然后重新抱胸，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说道，“至于神不神的，我也说不好。”
周谦又道：“其实所谓的‘神’，也不过是一个称谓。就算从所谓科学的角度来解析，完全有可能在远古时期，有星外高级生物降落地球，然后传授给了地球人一些科技。他们的外形跟人差异很大，力量又很强，所以人类把他们称作了‘神’而已。”
“那都是乱七八糟的科幻小说里讲的吧。”齐留行摆摆头。
“不是老有人说，这个游戏跟神有关么？它到底存不存在，往下走就知道了。我真的很好奇成为S玩家后会遇到什么。”周谦道，“按这个进度来算，我再下个副本，应该就能S级了。”
齐留行听到这里，难免感叹道：“你真的好快！我也才B级。可我……”
话到这里，齐留行面上似乎有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但很快他这失落又转化成了敬佩。
周谦看他一眼，忽然愚到什么，开口道：“对了，你不是要找人组‘剑胆琴心’吗，我给你找了个——”
周谦话还没说完，被齐留行打断了。
他道：“周谦，我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这是我这回遇到的一个特别好的队友。他的武器是箫！我们决定组成‘剑气箫心’组合！”
愣了三秒后，周谦很诚恳地：“你高兴就好。”
&#183;
次日一早。周谦一醒来就先联系了一个人——陈阳洲。
陈阳洲是负责调查他父母死亡的警察，也是周谦拜托他帮忙调查白宙尸体的人。
周谦这次找到的目的非常明确，第一，询问白宙尸骨的情况；第二，询问是否有个叫于贤的人死了，他又是怎么死的；第三，他还愚知道是不是有一个叫高山的人死了。
再有，游戏涉及的范围越来越广，按理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在现实。
那么这些问题有没有引起警方的注意呢？
另一边。医院抢救室外的长椅上，云愚容静静坐着，脸色被医院的灯光打得无比惨白。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乍一看像是医生的白大褂的人走到她跟前，对她递上一张黑色的信笺。
云愚容抬眼，看见上面写有“通行证”这三个大字。
至于信笺的右下角，则有一瓣艳红的桃花。
“这是什么？”云愚容抬头，看见一个有着儒雅长相的男人的脸。
“通行证。我愚，也许你愿意加入桃红军团的，对吗？”男人微笑着道，“你好，我叫牧师。”

第42章 遗愿清单23
周谦跟陈阳洲约在了中午12点一起吃顿午饭，顺便聊聊他想问的各种问题。
上午11点，陈阳洲开车过来，接上了周谦和齐留行一起离开，当然，他也顺便把那盒骨灰还给了周谦。
春山精神病院实施分区管理，二区和X区都有一定的监狱性质，里面的病人会受到严格的监管。尤其X区，严禁任何医护人员以外的人出入。
但一区的管理就松很多了。
周谦这种病情轻微的，在医生评估后准许、以及护士偶尔放水的情况下，就可以申请到出去的机会。
这回有警察过来带他走，事情也就变得更加容易。
去饭店的路上，一辆SUV中。
周谦和齐留行并肩坐在后排，他抱着一盒骨灰望向窗外，偶尔打开骨灰盒往里面瞄一眼。
这场景简直似曾相似。
唯一的差别是这回开车的人不是网约车的司机，而是警察陈阳洲。
周谦还来不及对陈阳洲细问，先是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接通一听，是云想容的声音。
似乎猜到了云想容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消息，周谦沉默下来，皱了下眉头。
云想容开口直接道：“【滴答时钟】，我还给齐留行了。另外……高山昨晚刚走不久。车祸。没能救回来。”
周谦没接话，云想容又道：“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知道你这种人不会真心安慰人。我也没指望你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话到这里，不待周谦再开口，她的语气严肃了一些。“有一个叫牧师的人来找我了，还让我加入【桃红军团】。也许这就是害死高山的幕后主谋。”
周谦的语气也严肃了。“云想容，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在副本里的时候，我没有空和你多聊。何况那时候有赌徒盯着，也不方便。但我现在有空了，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赞同你的选择。你知道你面临的是什么吗？你认为他们会草率地相信你，真的跟我决裂了？”
云想容的声音很平静。“可只有这条路能更快地接近他们。”
周谦皱眉，又道：“其实司徒晴这个人，本质上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她会杀……”
抬头瞄一眼前面陈阳洲的后脑勺，周谦道：“她会在游戏里干掉那个小男生，就是因为她畏惧她背后的军团。她怕受到可怕的惩罚。她生怕泄露关于那个军团的秘密。那个军团，能逼她这样一个本质不算坏的人做出这种事——
“这种情况下，那个【牧师】主动找到你，居然还把那个军团的名字暴露给你……你觉得他是什么居心？”
“我知道。他想利用我。也许他们以为我真的背叛你了，觉得我是个可塑之才，且可以利用我对你的恨意对付你。
“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们猜到我在演戏，猜到我没有真的背叛你。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可以利用我。利用我还能和你取得联系的关系，利用我对付你。但无论怎么样……”
云想容嘴角勾了勾，“我也可以利用回去。我会接近他们。那之后到底会怎么样，见招拆招了。”
“山哥闭上眼睛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他唯一的心愿是让你不要报仇。”周谦道，“我当时就对他说，我不可能劝得动你。”
闻言，云想容没再说什么，一阵沉默后，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谦慢慢放下屏幕，眼睁睁看着它自动锁屏，但他暂时没做别的动作。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什么，抬眼往前一看，便通过后视镜，看见陈阳洲投来了询问的一眼。
周谦迅速调整了表情，旋即拍了拍齐留行的肩膀，让他与自己一起朝陈阳洲做出了标准地主家傻儿子般的微笑。
然后他开口对驾驶座上的人道：“陈警官别介意哈。我们在聊游戏呢！”
“那你们的游戏实在是挺中二，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叫什么游戏？”
陈阳洲年纪不算小，大概将近四十岁了，不过从他这问话来看，倒还算了解年轻人的用词。
“害，天天在病房里待着，无聊嘛，随便玩玩。”周谦问他，“你要带我们去吃什么？”
“就要到了。烤鸭馆怎么样？”陈阳洲问。
周谦立刻面露嫌弃。“该不会是那种苍蝇小馆子吧？我不去。”
陈阳洲摆头：“我工资不高啊。你别拿你以前的生活标准来要求我。”
“那我们请你！”周谦道。
“我比你们大这么多，其实你们喊我叔叔都可以。”陈阳洲踩着油门道，“哪有让你们俩小孩请客的道理？”
“叔叔？那倒也是不至于。”周谦道，“你还没到40呢。”
“不过我跟你爸勉强算是朋友吧。我跟他才是一辈的。”陈阳洲再从后视镜瞥一眼周谦，“你们刚才聊的到底是什么游戏？”
“乱七八糟的网游。我们啥都玩，反正就是修仙一类的。怎么了？”周谦问。
陈阳洲摇摇头，颇有些感叹般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想起来……你爸好像也很沉迷游戏，经常抱着手机一个人躲起来。害——
“也不知道他是在看什么游戏直播，或者他自己就在玩什么游戏。我老是在想啊，他破产……会不会跟游戏有关？他不会玩的赌博游戏吧？周谦，你要有前车之鉴啊。你可不能赌。”
听到这里，周谦倒实在有些惊讶了。
他表情颇为严肃，一双瞳孔也变得无比深邃。
半晌后，周谦打断陈阳洲的劝导教育之词，不由问：“你跟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陈阳洲打了个转向灯，把车往旁边车道开去。“你爸公司之前有个员工自杀了。其实那个人没有任何自杀动机，我一直怀疑有问题，就经常去你爸公司走访，找每个员工问话。一来二去就跟你爸熟悉了。
“你爸人不错，挺配合的，也没怪我耽误他工作。后来……他偶尔也会叫上我吃饭什么的。我们不算多熟，但凑合算是朋友吧。所以我，我请你吃顿饭，真的是应该的。嗯，我想想啊……哦对，我们在聊游戏——
“你爸不是经常请我吃饭吗？但我发现，很多时候，他都会抱着手机进厕所，一待好几个小时都不出来。我问他咋回事，他就说是在玩游戏……你看看，游戏害人啊，不能上瘾！”
在周谦眼里，他爸交往的都是狐朋狗友。
他从来没对他爸的社交圈感过兴趣，也确实不知道他居然跟陈阳洲认识。
现在透过陈阳洲的话，周谦不禁有了很大的怀疑。
难道他父亲周崇山，也加入过这个游戏吗？
陈阳洲说他抱着手机躲进厕所……那么看上去，如果周崇山真的跟这个游戏有关，他更像是赌徒，而不是玩家。
至少在陈阳洲见到的那几幕中，周崇山充当的应该是赌徒的角色。
如果周崇山真的跟这个游戏牵扯很深，那么他为什么会和警察交朋友，就很容易理解了。
——警察是查案的，在游戏里失败的玩家会在现实死亡。周崇山如果跟陈阳洲混熟了，就能从他那里打听到许多消息。
周谦毫不怀疑，所谓的周崇山公司的那个“自杀”员工，或许跟游戏、跟周崇山本人都脱不了关系。
那么周崇山接近陈阳洲的目的就更明显了。
——他怕陈阳洲发现这个游戏、发现那名员工死亡背后的真正秘密。
面上，周谦不动声色，只是抱紧了骨灰盒，低头朝它看了去。
这世上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死亡。
可到底其中哪些是自然发生的，而哪些又卷入了某种超自然力量呢？
现在周谦已经发现，父亲周崇山的死，也许并不十分单纯了。
那么白宙呢？
某种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直觉，会是真的吗？
毕竟，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会毫无保留地帮助自己……
在周谦看来，那个人只可能是白宙了。
“你……怎么了？”发现了周谦的沉默，陈阳洲回头看他一眼，问他，“没事儿吧？”
周谦摇摇头，又问他：“所以……关于那个自杀的员工，后来怎么说？”
“没办法。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他是自杀的。事发时他在自己家里反锁，门窗紧闭。电梯监控甚至显示案发当时，没有人去过那层楼。”陈阳洲道，“我只能当自杀结案。”
“那么……他有精神病吗？”周谦问。
陈阳洲反问：“你为什么这样问？”
周谦道：“因为按你刚才所说，他只能是自杀。那么或许他有抑郁症之类的？”
“他没有抑郁症。据我了解，他也没有其余精神问题。”陈阳洲道，“所以我才说，他完全不该有任何自杀的可能。可事实上……所有证据都表明他是自杀。害，谁知道怎么回事。”
听到这里，周谦与齐留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
周谦这时候思考的问题无非是——他的父亲周崇山很可能是赌徒，而他那名“自杀”的员工，大概率是个玩家，而且是在游戏里通关失败、以至于死在了现实的玩家。
可就周谦目前挖掘到的信息而言，甭管是真有病、还是假有病，玩家们或多或少都跟精神病院脱不了关系的。
那么为什么，这个员工并没有任何精神问题呢？
为了避免引起陈阳洲怀疑，周谦没再多问，而是用手机另行搜寻起了于贤的信息。
——于贤被人杀死在了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凶手正是祝强。
于贤、祝强这两个人，周谦不久前才过系统面板与他们二人同时见过面。
按游戏时间算，这件事是发生在三天前，可按现实时间算，它就在发生昨天。
经过了这么短的时间……于贤果然是被祝强杀了。
看来他并没有听自己的话跑掉。
不过等待祝强的会是什么呢？
他会就这么被当做杀人凶手逮捕……还是说，他会有什么逃脱的办法？
周谦的视线暂时离开手机，又往前面瞄了一眼。
昨天发生了凶杀案，陈阳洲却还能带自己吃饭，这只能表示那案子发生的地方，不属于他的辖区，可能一直都轮不到他管。
那么周谦暂时也没有再问这件事。
这游戏若是涉及什么神神鬼鬼，而如果周崇山和他的员工都因此而死，这表示那游戏降临这人间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早很多。
这么多年，游戏的秘密都没有被人发现，那么游戏背后的系统、或者说设计者，一定不希望这件事被人类发觉。
陈阳洲身份敏感，或许是被游戏系统重点监视的对象。
他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周谦没必要给他带去无妄之灾，因此就此止了这个话头。
除了打听白宙的消息以外，他也决定以后不再问陈阳洲相关的任何事，没必要把他牵连进来。
&#183;
吃饭的路上，通过几个问题，从陈阳洲那里，周谦实在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而关于白宙的问题，他却是等到了饭桌上，才有机会好好问一问。
周谦发现，陈阳洲果然带他来的是某种“苍蝇馆子”，餐厅非常小，统共也只有五张桌子。环境、整洁度什么的，评分可以全部归零。甚至桌椅看上去都有一层厚厚的油。
但偏偏此刻齐留行都跟周谦不是一路的，一进来就道：“这个烤鸭的味道好香啊！我好想尝一下到底有多好吃。”
“是的。”陈阳洲道，“农村散养的鸭子，绝对没有激素。而且老板娘手艺特别好。别看咱们城市这么大，就这一家！哎我老婆啊——”
“咳，我老婆管着我，绝对不让我吃。今天总算能找机会出来搓一顿鸭子。”
陈阳洲话都到这份上了，周谦只有强忍着不适坐下来。
抱着有求于人的态度，他的非常乖巧温顺地看向陈阳洲。“所以陈警官——”
周谦话还没说完，被齐留行打断。“你确定……要抱着骨灰盒吃饭吗？”
周谦凶狠的目光立刻横了过去。“我这位同学在地下躺了这么多年，我不能带他闻闻这……这全市独一无二的烤鸭的味道吗？”
老板正在给这几个人端上开胃小菜，闻言一愣，然后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放下小菜赶紧跑了。
不过陈阳洲不愧是干刑警的，多年来大风大浪都走了过来，加上他知道周谦精神有问题，所以他面色如常，镇定极了，并未露出半点诧异的表情。
转过头重新看向陈阳洲的时候，周谦的脸马上变得温和起来。“所以，我这个同学白宙……到底什么情况？”
陈阳洲生怕刺激到周谦的情绪，语气十分温和地说道：“根据一些没被彻底焚毁的骨头残渣判断，应该是人的骨头不错，但其他的看不出来。毕竟DNA是有机物，烧没了，没法做进一步的检验。”
周谦皱眉了。
陈阳洲又问他：“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不是白宙的骨灰？”
“他给我托梦嘛。说他没死。”周谦的目光非常纯良。
此刻他的眼神、五官表情，明显都在表明一件事——我问这种问题，只是因为我有精神病。
于是陈阳洲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周谦赶紧问他：“那你有帮我查到其他什么吗？比如他是怎么死的？”
“哦。这个我帮你找人问了。他是病死的。”陈阳洲道。
“病？”周谦蹙眉了，“什么病？”
“渐冻症。”陈阳洲道，“你或许听说过，就是肌萎缩侧索硬化，或者运动神经元病——”
“我听说过。霍金不就得的这个病么。”周谦一下子有些愣了。
陈阳洲再道：“是。这个病，好像说30岁以后发作的情况比较多。你这同学才十六七岁就患病了，确实挺罕见的。”
周谦微愣之下，没接话。
随后他立刻拿出手机，搜索起这个病的症状。
根据周谦查到的信息来看，得了这个病的人，一开始只是会觉得容易疲劳、会忽然觉得浑身无力、或者行动的时候四肢失调。但到了后期，他会全身肌肉萎缩、吞咽困难……直至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此时，老板端来了烤鸭，大声吆喝着什么，说送大家一点卤鸭肝儿一类的东西。
齐留行好像注意到什么不对，轻轻喊了几声周谦的名字。
陈阳洲张开口，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鸭子的不同部位该怎么吃……
三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后方小厨房传来的“铛铛铛”剁菜声也十分清晰。
可周谦通通置若罔闻。
他眼前浮现的，是高一的那次乒乓球比赛。
决赛之际，周围充斥着同学们的加油声。
周谦握紧球拍，如临大敌地望向面前的白宙。
他把两个人的比赛看得非常重要。他觉得他应该要在某些方面把白宙比下去才行。
那时候正轮到白宙发球，他的发球技术向来相当的好，落球的角度极为刁钻，格外难接。
那一次，白宙抬起左手抛起那颗乒乓球，旋转的球体飞到空中再落下，轮到右手挥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手忽然落了下去，以至于乒乓球和球拍竟擦肩而过……
他发球失误了。
再来，是周谦扣了个球过去，白宙需要反手击回这颗球。
白宙的反手其实也很厉害。而周谦扣那个球时也微有失误，落球的位置并不刁钻，是靠近中间，而不是左侧边角的位置。
按理，白宙也是能接到那个球的。
可周谦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手一抖，然后“啪”得一声，那球擦过桌面，落了地。
周谦听不见周围同学们的欢呼声或质疑声，他耳里只有乒乓球落地后，与地面碰撞时不断发出的越来越小的“啪啪”声。
而他当时错过了的，现在回忆起往事才捕捉到的……是当时白宙无力拿着球拍，双眼出现的一瞬的茫然与失神。
画面忽然变得昏黄起来，场景从乒乓球比赛转至了放学路上的那个小道。
枯黄的梧桐叶在眼前片片落下，乒乓球落地时发出不断的“啪啪”声响还回荡在虚空里。
周谦看见自己握住白宙的衣领，恶狠狠、咬牙切齿的问：“为什么故意让我？”
那一刻，白宙的眼神真如自己以为的那样平静吗？
在日光隐没的刹那，在路灯没有照亮的角落里……
他的眼神里是否流露出什么，是我不曾注意到的？
“周谦你没事吧！”
这声高喝之后，是两边肩膀被重重拍打的声音。
周谦恍然抬头，看见了面露担忧的两张脸——齐留行和陈阳洲。
“我没事儿。”周谦的声音微微有些干涩，他问陈阳洲，“白宙他生病了。然后呢？”
“哦……哦他啊……”陈阳洲多看了周谦几眼，重新坐下后，拿起了一只鸭腿啃了起来，再道，“白宙他当时就住在市人民医院。我小舅子正好是那儿的医生。他说他记得白宙。因为那孩子长得特别帅，而且据说品学兼优。我小舅子至今都觉得太可惜，也就把他记得很深。他说白宙确实是死了，虽然……”
周谦捕捉到什么，问他：“虽然什么？医生的原话，告诉我。”
陈阳洲便道：“虽然他病情发作恶化，比想象中来得快，但他最后确实是死了。”
&#183;
这日下午。春山精神病院，一区，公共休息区。
齐留行又开始了他的望风工作。
——因为周谦一手抱着骨灰，一手举起望远镜坐在了树上。
“不是，不是说好，要去安葬人家的吗？你怎么还把骨灰抱着啊？”坐在树下的齐留行忍不住问，“那墓碑，我可是也出了一份钱的！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啊！”
周谦只是望着对面的X区，淡淡道：“我想过了，没必要安葬。那墓区管理多混乱啊。”
齐留行：“那……？”
周谦：“就放咱们病房里。你不会介意的吧。”
齐留行：“你怎么知道我不介意？”
周谦：“你弟弟跟我们住一起，我也没介意嘛。”
齐留行：“…………”
“所以，你现在又是在干吗？下个本咱们去哪儿？”
“我在等……【137】收我为徒呢。”

第43章 遗愿清单24
微风轻拂，树影摇晃。
眼见着周谦维持着一个姿势待了很久不动，齐留行玩了会儿手机，问他：“对了，我中午陪你去见了人。你晚上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啊？”周谦问。
“就是跟我组合的人。”齐留行道，“他叫柯宇箫。”
“哪个宇啊？”周谦问。
齐留行：“宇宙的宇。”
周谦沉思一下，道：“嗯。这名字不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你背《千字文》？”齐留行问，“所以，你见不见？我是想让你认识一下他。然后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三个就一起去下个副本。他人真的很不错。你们找我要【滴答时钟】的时候，我正在被怪打，那会儿几乎没意识了！
“如果不是他冒死救我，我早就死了！”
“行啊，见。不过——”眼看着对面X区房间里的人一动不动，而自己的系统面板也没传来任何消息后，周谦跳下树，眯眼走上前，盯住齐留行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一下子叛变了呢。一个副本不见，你就被别人收服了？”
齐留行：“……”
周谦又问：“我要是跟他去两个不同的副本，你最后会跟谁组队？”
齐留行愣了半天，然后说：“你好幼稚啊。你怎么不问，你和柯宇箫同时掉进水里，我会救谁？”
“哦。那如果我们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周谦继续追问。
齐留行眨了好几眼，最后板着脸吐出两个字：“无聊！”
这日下午，周谦和齐留行没能再离开医院。
柯宇箫以探病的名义，带着一束鲜花来到他们的病房探望。
他带来了挺多精致的小点心。
那些小点心是当地很有名的一家手工点心铺卖的，每天出货量很少，价格也颇为不菲，周谦一眼认出这点心的品质，于是看向柯宇箫的时候，就显得非常和颜悦色。
柯宇箫大概25岁左右，比齐留行大了不少。
柯宇箫的箫是远程攻击，按齐留行的说法，他们俩一个近战、一个远程，正好可以打个配合。
此外，柯宇箫的技能非常特殊，能起到加buff的作用。
举例，齐留行的剑招如果只能刮痧，柯宇箫的箫声可以为他增加攻击力，让他不再刮痧，而是对敌人造成高额的真实伤害。
柯宇箫气质温和，看上去非常好说话，身上有股很神奇的居家感。
但他绝对不软弱，骨子里应该很强大。大概类似于那种，平时他会做做饭、浇浇花，但一旦需要他上前线拼，他也能马上提枪上阵的感觉。
周谦坐在椅子上吃点心的时候，柯宇箫和齐留行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周谦发现，老在自己面前装高冷剑神范儿的齐留行，在柯宇箫面前简直有点话痨。相对的，柯宇箫就跟人年长的哥哥一样，是一副非常善于倾听的样子。
周谦有意无意听着二人谈话，捕捉到什么之后问：“柯宇箫，所以你是很老的玩家了？你精神方面有问题吗？”
“嗯。刚出院不久。之前因为家里和工作的事，有点抑郁。”柯宇箫道。
“你玩游戏多久了？”周谦问。
柯宇箫道：“两个月。不过我去的副本不多。拿的成就也一般。我会有针对性地、侧重性地选择一些能提升技能值的副本。但你们玩的有隐藏成就的，我一次都没去过。”
“哦。那你其实下回可以跟我一起。我又开启了一个有隐藏成就的副本。只要你们跟我组队就能去。对了，你刚才说——”周谦望向他，“你说的神级玩家？怎么回事？”
“这游戏的玩家有两种，神级玩家，和普通玩家。二者之间的训练方式完全不同。”柯宇箫道，“我们普通玩家到最后，很可能会成为训牧人。”
“这个我知道。但你说神级玩家……能当NPC？是怎么回事？”周谦问。
“S级以下的普通玩家，玩的都是很普通的副本，难度在四级以下左右。神级玩家并不是能当所有副本的NPC的，他们只能去四级以下的副本客串，将精神载入NPC。”
柯宇箫解释道：“此外，载入NPC后，他们不能违背人设、不降低副本难度。很多时候，他们反而会增加游戏难度。因为他们要挑选训牧人。”
略作停顿，他又道：“不过我听说，也少有神级玩家这么干。首先，这会耽误他们自己闯副本、升级的时间；其次，很多NPC也挺惨的，干嘛去受那罪？游戏副本，系统都设计好了，那就直接让系统去筛选玩家好了。”
周谦眼神一亮。“那么……如果神级玩家，成为了NPC，我们就不可以在系统里联系到他。也就是说，他会处于【离线状态】？”
柯宇箫道：“也许吧。不过我没见过。对于相关的信息，也都是听说的。”
【137】每次“上线”，都是在姜余清醒的时候。
【137】表示，受制于规则，他什么都不能说。
所以……所谓的【下线】，其实就是他们的精神载入NPC了？
还有呢……
那只龙出现的时候，姜余清“晕倒”了，用何小伟的话说，他像是死了一样。
某种意义上说，可不可以理解为，姜余清的精神离体了？就跟灵魂出窍差不多情况？
另外，龙为什么会出现呢？
或者换个问题，当时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明显不符合副本应有难度和设计逻辑的，由S军的尸体构成的巨怪呢？
离开《遗愿清单》后，周谦当然联系过何小伟，询问了自己昏倒之后的详细情况。
据他所说，当时司徒晴一反常态地冲向巨怪，而巨怪因此更生气了……
于是此时此刻，由齐留行继续和柯宇箫两个人聊天。
周谦走到阳台上，联系上了司徒晴。“你对那个巨怪，知道些什么？”
“我也只是猜测。”司徒晴回答道，“我听我弟弟穆生提过，他好像可以修改副本难度。他本来还说……”
自嘲地笑了笑，司徒晴说：“他说，我放心地去闯副本。如果遇到我过不去的地方，他会用那样稀有道具帮我直接改设定降低难度。现在看来，他嘴里确实没有一句实话。”
“那你弟弟现在人呢？”周谦问，“方便说吗？”
“不知道。离开游戏。我回到出租屋，发现他不见了。”司徒晴道，“可能……可能看到游戏里的那一切，他认为我背叛他了吧。他认为我投靠了你。”
周谦捕捉到什么：“出租屋？你没有住院？你没有精神病吗？”
“没有啊。嗯等等……”司徒晴摆摆头，“也许我有吧。不然我之前为什么会被穆生洗脑？你提醒我了。我可以去检查一下。”
“你有发现……这游戏里很多玩家都是精神病院的人吗？”周谦问。
“有。”司徒晴道，“不过我以为这很正常。他们或多或少受了刺激，这才疯的吧。他们为什么受刺激？大概是因为生活遭遇了重大变故。这样他们就有所求，想实现心愿。所以……游戏找到了他们。这好像很合理。至于我……
“我是被穆生忽悠进来的。不过我并不知道，他一开始是怎么接触到这个游戏的。他是赌徒，并不是玩家。”
司徒晴说的，乍一听合理。
不过周谦并不认可她的判断。
毕竟也有很多人并不是因为遭遇变故才疯的，是神经本身出了问题，那是病理性的损伤。
但从司徒晴的话里，周谦也有了很大的收获。
现在关于这个游戏，他彻底有了更新的认识。
第一、这个游戏很早开始就来到人间了。
第二、大部分玩家是从精神病院选拔的，但也有一些人，并不属于精神病院，比如父亲公司的员工，以及司徒晴。
另外，现在在自己病房内和齐留行聊天的柯宇箫，也比较特别，他已经被彻底治愈，离开精神病院，但他依然是玩家。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谦听到电话里的司徒晴，传来了一声叹息。
“受穆生的影响，我进这个游戏，原本是想帮他换条腿的。可是只要开始第一个副本，游戏就会对我们下次进副本的时间做出要求。超出时间不进副本……我会死。所以尽管没有穆生的牵绊，但我现在必须在这游戏里走下去了。”
“其实现在我什么心愿都没有了，就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但我显然做不到。不，不对，我有心愿。如果可以，我想做出弥补。
“周谦，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信任我。我……我想为你、为云想容，为高山做出弥补。换一条命回来，谈何容易？系统也许会给我们开出天价。但是，算我一份吧。
“我是希望可以和你一起组队去下个副本的。我承诺你，我赚取的金币，我什么都不求，只拿来换回高山的命。”
一分钟后，周谦挂了电话。
很多玩家愿意加入游戏，是有所求。而一旦加入，不管他们所求能不能实现，他们都无法退出了。因为只要他们退出，就会死。
玩家进游戏、修炼，获得越来越强大的力量……试图接近神明，向神明索取力量，实现心愿。
可他们真能如愿吗？
苹果乐园里羿泊的故事，会不会是某种……暗示性很强的隐喻？
&#183;
如此，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内，周谦始终没等到【137】发任何消息过来。他甚至也没联系上【隐刀】。
最后周谦索性决定不管不看不理会。
为下个副本做准备期间，周谦算了算这回的队友，他自己、何小伟、齐留行、柯宇箫，再加一个司徒晴，有五个人。而下个副本是七人副本，也不知道他们五个会匹配到什么样的两个队友。
此外，于贤死了，系统还会为自己分配其他赌徒吗？
周谦暂时不知道答案。
又过了四天。
清早的时候，周谦和齐留行一起迎来了医生历学海的查房。
将两个人的病情做了详细进度，调整了用药剂量，历学海收起记录本，看来是要走了。
周谦看一眼他那老学究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句：“哎你领带打歪了！”
历学海依然板着脸面无表情，只说了句：“一个小时后，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些事想和你谈。”
“哦？”周谦微有诧异，但点了头，“好。”
一个小时后，周谦果然去了历学海办公室。
现在办公室里其他医生都不在，只有历学海自己。
看来他安排好了时间，是想保证自己和周谦的对话不被其他人听见。
于是在走进病房后，周谦自然而然地关上了门。
走到历学海跟前坐下，他问：“历医生，怎么了？”
历学海虽然气质儒雅，但通常情况下为人都是很严肃的。
这会儿他的表情愈发严肃，整个人就显得更古板了。
看向周谦，他道：“很奇怪……我看到你在玩一个什么游戏。”
听到这里，周谦面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电光火石的刹那，他反应过来了什么。
果然，他听见历学海道：“现在……我好像成为了你的赌徒。”

第44章 恶之花1
晚上9点半。
春山精神病院内，周谦在与齐留行一起做进入游戏前最后的准备。
这回周谦并没能带上何小伟。
一来，是何小伟需要去普通副本重新刷技能点，以后专职走奶爸路线，在更大程度上激发技能特性。
二来，是周谦在选择担任队长、开了准备房间，准备选择队友进行匹配的时候，系统居然传来了这样一行提示——
【玩家以小队的形式进入特殊副本时，有人数上限，否则影响游戏均衡；本次仅可携带三名队友】
系统的意思，周谦看得非常明白，也就是说，就算到了以后的副本，他也没办法把他所有的理想队友全部拉进游戏。
大家配合得过于默契，会变相降低副本难度，也就是系统说的影响游戏均衡。
系统如此鸡贼，以至于周谦痛失奶爸，这回他能带上的只有“剑气箫心”组合，和司徒晴。
对此，此时此刻何小伟特意打了个电话来。“谦儿啊，我不放心啊！那个司徒晴……她万一搞事情怎么办？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做弥补啊？”
周谦的回答是：“她那脑子想什么，我会看不出来吗？”
何小伟：“……可我担心嘛！万一她真的加入那什么军团，换了个厉害的赌徒呢？或者就算她不换，还是之前那个——”
周谦道：“趁下一个副本才三级，正好试探一下。如果她敢搞小动作，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也是啊。现在试一试……总比拖到更高难度的副本要好。不然估计麻烦事儿多了去了。”何小伟似有所悟，“不过我就是不放心你们啊。啧……队伍里怎么能没有奶呢？”
周谦诚恳道：“所以，你要努力去刷普通技能本练习升级了。下次我们就有大奶了。以后的高难度副本，就要仰仗你了。”
“啊，我果然非常重要。”何小伟仿佛登时充满了干劲，“好的谦儿，那我去了！”
周谦微笑：“加油。”
周谦打电话的时候，齐留行在洗澡。
齐留行俨然是个非常具有仪式感的人，在进入副本前，他沐浴更衣，准备充足，就差焚香了。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齐留行发现周谦没再打电话。他只开了盏床头灯，半张脸都在灯光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齐留行瞥了一眼他床头柜上的骨灰盒，犹豫了一下，问：“你说……这种情况下，泉下有知的话，你同学他会保佑我们吗？”
周谦闻言一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你不如去游戏里拜他。”
“啥意思？”齐留行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周谦眯了下眼睛，“嗯……我确实还不能完全确定。所以再观察看看吧。”
旋即齐留行发现他的表情非常沉，好像有那么点生气的意思了。
当然，周谦演技惊人，齐留行完全不知道他是真生气还是在开玩笑。
“诶？你有情绪波动了吗？”齐留行问他一句。
“……还好吧。”周谦依然沉了脸。
“哦。”齐留行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有人收你为徒吗？他人呢？”
“不知道哪儿去了。”周谦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很快他打开系统面板，似乎目光颇狠地寻找起了什么。
“你干嘛呢？盯交易行？淘装备道具？”齐留行问。
周谦：“不是。系统不是有玩家反馈功能么？我在给系统提意见。”
齐留行：“你要提啥意见？”
周谦：“希望他们开通一下拉黑功能。”
“啊？你要拉黑谁？不会是我吧。”
“当然不是你剑神弟弟，我还指着你输出呢。”
“…………”
而后齐留行听见周谦道：“嗯。我应该……敲诈一笔大的，再把他拉黑。”
&#183;
另一边。某个类似末日丧尸背景的副本中。
一个原本利落的身影浑身都是伤与血，他已经跟面前怎么都打不死的丧尸战斗了七天七夜了。
此刻他头脑眩晕，身体只是凭着本能在出气进气，而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挥刀的姿势，都已经只是纯碎的肌肉记忆与本能反应了，他完全无法凭理智去操控这具身体，更别提想出什么战斗策略。
此人正是隐刀。
隐刀感觉这个坎他过不去了，心神恍惚间，他还有些担心白宙，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俩现在来的这个本，没有任何谜团要破解，就是纯粹地打怪练级，以便快速提升自身战力。
话虽如此，这个副本几乎没有人来过，原因只有一个——这里的Boss实在太强了。
副本里的boss有两个，一个强，一个弱。
隐刀打的这个是弱的，强的那个隐刀根本都不敢近身，只有交给白宙去处理。
这期间隐刀忍不住在想的一件事是——白宙为什么还没有召唤龙形态？？
龙形态下，白宙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会增强很多倍，那样的话他们的风险会减少很多，刷本的速度也会快上不少，不至于拖上七天七夜还没打完。
他们这些神级玩家在游戏里都有人和动物两种形态，据说等修炼到了顶级，真正“成神”之后，他们就能在这种形态之间任意切换，但他们现在还做不到。
白宙“化龙”，隐刀“化狐”，其实都相当于在使用技能，技能的CD相当长。
隐刀在三天前单刷副本的时候，已经“化狐”过一次了。所以现在他无法再度变幻。
——可白宙呢？他什么时候变成过龙吗？
脑子里恍恍惚惚想了很多，下一瞬隐刀实在有点不行了，胸前狠挨了一掌后，他被一掌拍飞，整个人冲向几十米的高空，又狠狠砸落在地，后背骨头受到重创不说，后脑勺甚至与地面撞击发出了一声闷响，生命值骤然降至5%。
瞳孔骤然无限紧缩，隐刀看见那打不死的丧尸的拳头，已迅猛地朝自己的脑袋砸了下来。
隐刀彻底没辙了，剧痛之下，手里的长刀“铛”得一声落地，在他几乎打算闭上眼等死的时候，一道细细的光，就这么悄然袭来。
在这个昏天暗地的世界中，与那无比凶猛的丧尸相比，这道光其实非常容易被忽略。但只要见到它的人，就一定会被它吸引全部注意力。
——那道光极细，却也极为凌厉，它轻轻飘来，带着一股极其凶悍的杀意，就像是死神骤然抬起了镰刀！
白宙来了！！！
丧尸伸出手握成拳，在揍上隐刀脸颊的刹那，骤然无力垂了下去。
这是因为在那道细细的刀光滑过的刹那，他的头颅竟被直接斩断了！
将这一切亲眼目睹的隐刀，目光出现了一瞬的迷惘。
他为自己取这个代号，就是因为喜欢刀，想在刀道上有所突破。
之前他也一直自诩，自己用刀用得极好。
直到他遇见白宙。
——他什么时候，才能跟白宙一样厉害？
恍然回神的刹那，隐刀一转头，就看见了背对着无尽烟火朝自己走来的白宙。
他的身影修长高大，五官则隐没在了烟火逆光的方向，叫人看不清表情。
伴随着白宙走来的动作，一道若隐若现的光也随之在地上摇摇晃晃。那是他手里的武器发出来的——一把最简单、最古朴、却也最凶悍的唐刀。
刚才，白宙就是握住这把刀，遥遥对着这具丧尸一挥……
仅仅一刀，他就灭掉了隐刀打了七天七夜的怪！
冷不防，地上忽然传来了动静。那是丧尸的头颅忽然晃动了起来。
——果然是强大的怪物，头被砍掉了居然还能再度复活！
随后隐刀看着白宙走上前，遥遥对着那丧尸打了个响指，它整个躯体就都燃了起来。
没过多久，天地四野仿佛都燃烧了起来——这个副本里只有两只丧尸，它们的身躯颇为巨大，此刻双双被焚毁，也就像是点燃了整个世界。
失血苍白的脸被火光染红，迎着盛大的火焰，隐刀缓过来一些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白宙：“多谢！大神太谢谢你。你是不是早就杀死大boss了，只是想考验我，才在最后一刻出手啊？”
却见白宙面无表情，简洁快速地回了一句：“不是。我很赶时间。”
“赶……赶时间？哦哦……”隐刀反应过来，“你又要载入NPC？等等……不行的啊，载入NPC也很消耗精神力的。你得休息吧。你现在……你现在血量也很低！”
白宙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打开了系统面板。
“诶诶，大神啊，还有，你别怪我多话。我听说……你的身体出了很严重的排异反应。”
“你应该回现实，接受治疗，再好好休养一下。”
“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你看你这段时间……你又要继续练级，又要去当NPC的……”
“那个……要不我帮你载入NPC得了。我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好周——”
忽然之间，隐刀所有的叨叨声都停了。
因为在他面前，白宙举起食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着两个丧尸的死去，这个末日世界开始分离崩析。
天光彻底隐没，黑夜吞噬一切。
而在崩塌毁灭的世界之前，在火光与黑色的掩映下，白宙修长的身影就如他手里的唐刀一样笔直。
他那雪色唐刀的刀身上勾着一丝血，大概是刚才在击杀那只最大的boss时留下的。
而他正对着隐刀的那半边侧脸，以及那只黑色的瞳孔中，也落上了殷红的血珠。
右手握刀，左手竖起食指，他用那带着血色眼珠朝人望去时，简直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那一刻，正对上白宙目光的隐刀不由浑身一抖，一股跟惧怕有关的寒意，就那么从他的脊髓深处爬了上来。
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屠掉丧尸的英雄，而是害整个世界毁灭的怪物。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愿意接受改造时，问出口的那些问题。
“我会死吗？”
“你们真的能造神吗？”
“你们是在造神，还是……怪物？”
不、等等、不对。
白宙明明刚救了自己。
喘出一口惊惧的气，隐刀朝他挤出一个笑意。“那个……”
他没能再说出什么话。
因为白宙已登出副本，彻底在他眼前消失。
&#183;
“10、9、8……”
这是周谦系统面板传来的倒计时。
十秒倒计时结束，他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提示。
【玩家周谦进入副本：《恶之花》】
【副本难度：三级；通关率：50%】
【隐藏成就达成率：6%】
【玩家人数：7人】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落下，周谦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书房。
书房是类似于中世纪西式贵族的风格。墙上挂着壁画，木制地板上铺着棕色地毯，书架排了整面墙，上面密集地摆放着很多书，书桌十分宽大，但上面摆放的东西颇为凌乱，甚至笔筒都倒了，几支笔从里面滚落出来，有一支正堪堪停在桌沿的位置。
房间的色调比较阴暗，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与阴冷正在整个屋子里蔓延，与之相对的是壁炉里有火苗正在“啪啪”地燃着，稍微带来了些暖意。
周谦、齐留行、柯宇箫还有司徒晴，他们四人载入进这个副本后，共同出现了站在了靠近房门的那面墙边。
其余三个玩家的站位则相对分散。
周谦首先注意到的是一个姑娘。
她扎着马尾辫，不施粉黛，穿着牛仔裤与白体恤，看上去非常干练。
【姓名：殷酒酒】
【等级：A级】
【擅长：主修坦克；副修近身输出】
【赌徒系统评价：强大的坦克型女战士；武器是一个奇怪的酒壶，每次喝酒都能提升战力，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叫她“酒神姐姐”】
女战士殷酒酒左侧不远处，蹲坐着一个矮瘦的平头男人。
他的长相非常没有存在感，大概是往人群里一站，就会被瞬间吞没的那种。
通过手表，周谦同样读取到了关于他的信息。
【姓名：李不悔】
【等级：C级】
【擅长：团队增益，为队友补状态】
【赌徒系统评价：平平无奇的玩家，平平无奇的技能，普普通通的成长速度，估计他会靠抱女战士大腿升级】
抱女战士大腿？
看来他是被殷酒酒带进来的。
只不过这个人的赌徒……为什么会这么损，直接把他玩家的隐秘就这样暴露到人前呢？
周谦略作思忖，看向了对他来说的最后一个陌生队友。
【姓名：吴仁】
【等级：A级】
【擅长：远程刺客；精于暗器】
【赌徒系统评价：非常强大的刺客，针是他最厉害的武器，针如雨落下时，就是他带着杀 意来了。我愿称之为‘雨男’】
【雨男】，这个称号确实有点难听了。
周谦眉毛微挑，这个时候，他发现书桌前方的地毯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箱子。
箱子是四四方方封死的，只有顶部有个圆洞，刚好可以供人把手伸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需要玩家把手伸进那个洞里抽取什么东西。
周谦上前一步看向了那个箱子。
不过他也暂时只是在打量它。在系统做出进一步指示前，他并没做出什么额外的举动。
冷不防却听旁边有个玩家发出一声颇为惊惧的声音。
周谦侧头望去，发现那声音是那个长着大众脸的男玩家李不悔发出来的。
——他本是背靠一排书架，蹲坐在地上，书架下方全都是柜子，他刚才随意拉开了一个，不知瞧见了什么，旋即就怪叫了一声。
“怎么了？”
问话的是站得离他很近的女战士殷酒酒。
殷酒酒甩着马尾，大步朝他走过去。不比李不悔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她上前指直接把柜子大打开来，然后她蹙着眉，严肃着脸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竟是一根属于人的手指。
手指看上去颇为“新鲜”，指甲上甚至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殷酒酒似乎并没有畏惧，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旋即她又从那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截头发。棕色的长卷发。
“这什么玩意儿啊？”【雨男】吴仁不由开口。
“不知道。”殷酒酒看他一眼，再看向其他玩家，“你们怎么看？要不要大家一起先在这房里搜一搜？对了……门能打开吗？”
问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看的是离房门最近的齐留行。
“不清楚。我试试。”齐留行要把手放上门把手的时候，被一个声音制止住。
这个声音来自周谦。
齐留行赶紧收回手，看向他。“怎么了？”
周谦这个时候走到了书桌旁。俯身朝书桌看去，他很容易看见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女人绑在木桩上被火烧的场景。
她手里有一根黑色的长而直的东西。
不难认出来，那似乎是魔法杖一类的玩意儿。
周谦道：“收到下一步剧情之前，先别乱碰东西。这个副本似乎跟女巫有关。如果我们在某个巫术之家，那每一步都要小心一些。”
说完这句话后，周谦绕到了书桌正前方。
桌面摊开着一个日记本。
那一页被人用红色的笔写了两段奇怪的字——
第一行是：“恶之为花，其色艳而冷，其香浓而远，其态俏而诡，其格高而幽。它绽开在地狱的边缘。（注）”
第二行则是：“那个夜晚真美丽呀，那是我所见过的最盛大的烟花了……烟花盛放，如流星雨般坠下。我们在流星雨里追逐、打闹……也是在那一夜，我许下了一个最隐秘的愿望。多希望我的愿望能实现呀……”
这两段文字莫名给人一种很冰冷的感觉。
周谦未及深思，与其他玩家一起收到了相同的消息——
【欢迎来到“丽花小镇”，你们现在都是来这里参观的游客】
【普通的游客无法在这里生存……或许你们身上会出现一些变化，以适应这里的环境】
【现在请通过房屋中央的“黑箱”抽取卡牌】
【每张卡牌上都有一个数字，这是你的生存点数，在后期游戏中格外重要】
【请妥善保存卡牌。友情提示：不要把点数，轻易给你的队友看，因为，生存点数，可以被掠夺】

第45章 恶之花2
【请注意，每个人仅可抽取一张卡牌，每个人仅有一次机会，若对卡牌结果不满意，不允许将卡牌重新放回黑箱，再另外抽取】
【违规者会直接死亡】
这两行消息相继闪烁数秒后消失。
由此，精通赌术善于玩牌的周谦，偷偷藏牌的计划，暂时被迫取消。
周谦现在位于书桌边，此刻距离那黑箱子最近，便直接走上前，做了第一个抽卡的人。
等抽完卡牌端起来一看，卡牌中央写着一个简单的数字——“24”。
但这数字并不是直接印上去的，而像是某种电子显示屏。
按系统的说法，这会是他的生命点数，但这点数意味着什么，周谦还不知道，他只是快速将卡牌放进了自己的行囊中。
另外六名玩家互看几眼，紧跟着走上前，依次抽了卡。
在这之后，系统暂时没有新的指示了，一时之间，玩家们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先有所动作的是那个长着大众脸的李不悔。他竟是直接走到了房门口，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试图将门打开来。
“我觉得你们太过小心了。除非是那种上来就直接打怪的副本，这种解密相关的游戏，就算再难，玩家也要吃到信息才能玩。所以，刚开始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死亡风险的。
“就算这副本跟巫术有关，那也没什么要紧的。刚才那手指和头发，最可能跟巫术有关吧？但我和酒酒都碰了，没事儿啊！”
说完这段话，李不悔直接转动了门把手。
但他显然没能做到。
“嘶……这不像是卡住了，也不像有锁的样子。”
“奇怪，为什么打不开呢……”
下一刻，李不悔发现原因了。
他转动门把手的时候，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把门把手往相反的地方转。
所以他根本拧不开门把手！
“这……这门很古怪。”
李不悔刚这么说，就听见殷酒酒低沉的、满含警告的声音。“当心，你、你上面——”
上面？
我上面有什么？
李不悔还来不及询问，就看见一截棕色波浪的长发垂在了他面前。
心生一股寒意的同时，他猛地一抬头，就看见一张惨白色的脸。
李不悔胆子不算小，但这么一来也被吓到了，手下意识松开门把手，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一个穿着裙子的半透明身影就那么出现在他面前。那明显是个小女孩的鬼魂。她脸白，眼珠呈绿色，脸颊上生着明显的雀斑。她的双腿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倒垂了下来，与李不悔对视。
看见李不悔的反应，小女孩笑了笑，然后上前抱住他的脖子，再凑在他的耳边说：“现在还不可以离开哦。除非……找到害我的凶手。”
话音落下，小女孩消失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收到一行提示——
【玩家李不悔被“？”触碰，生命点数损失2点】
【关于“？”的身份，玩家通过探索可以获得】
看到这条消息，齐留行拉着身边的柯宇箫一起走到周谦身边，非常真诚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声道：“我本来也想问你，这游戏刚开始的时候，不会有莫名其妙的死亡风险，是你一直以来的观点。没想到啊……幸好你制止住我了。”
周谦同样小声地回了他。“其实生命点数是多了好，还是少了好，现在也没准。毕竟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还不知道。有时候……拥有的东西多，也不一定是好事。”
周谦自己都不料，他这话应验得如此快。
系统很快发来了新的规则。
【玩家触发主线任务：找到离开这间房子的办法】
【提示：请尽可能充分地探索，书房的线索对后续通关至关重要】
【下面宣布生命点数的相关规则，请玩家认真听取】
【一个生命点数，对应玩家可以在副本中存活一个小时，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周谦摸出自己的卡牌一看。
上面显示的不再是单纯的“24”。
“24”这数字下面出现了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小屏幕，写着【59：59】。
看来这个倒计时，是以每一个小时为一个单位来进行计算的。
它的意思就是，59分59秒之后，周谦卡牌中央的“24”，就会变成“23”。
系统继续发来规则。
【复制、偷盗、抢夺相关的技能与道具，对记载着生命点数的卡牌无效】
【唯一掠夺卡牌的方法，是杀掉对应玩家】
看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都不由一寒。
系统消息还在继续——
【生命点数最高为24点，对应可存活24个小时】
【目前七名玩家的生命点数排序，从高到底如下：1、周谦；2、李不悔；3、齐留行；4、殷酒酒；5、柯宇箫；6、司徒晴；7、吴仁】
【系统热爱和平，为了避免玩家互相厮杀，特对玩家的行为做出了限制】
【点数高的玩家，击杀点数低的玩家，无法获得对应的卡牌；举例，排名第一的周谦，你已经很幸运地用了这么多点数，为什么还要杀人越货呢？系统不允许这种行为】
幸运？幸运个屁。
抽到很高的点数，的确可以存活很长时间，但这也让周谦一下子成了众人的目标！
如果把其他点数低的玩家看做猎人，周谦现在简直就是暴露在猎人眼皮底下那最肥美的羔羊！
齐留行与柯宇箫对视一眼，两人已经很默契地拿出了一剑一箫，算是双双守在了周谦面前。
却见系统规则仍在继续——
【点数低的玩家，如果杀死点数高的玩家，可获得他的卡牌与对应生命点数；但与此同时，杀人彰显了你险恶的用心，那么这个时候，系统会对你做出惩罚，你的蓝条会被直接清零一个小时，所有回蓝小药在此期间均无效】
【最后，卡牌可以转赠，但请记得，如果你只有一张卡牌，转赠后，生命点数会直接清零，你会立刻死亡】
【提示：1、副本地图里有很多隐藏剧情，探索不仅可以找到通关办法，还会增加生命点数】
【2、不建议在开局屠杀队友，建议你们先友善地一起通关，毕竟，点数如果太多了，那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小镇的镇长很喜欢玩24点游戏，最后活着的人的点数，加起来能凑出24点，也许才能迎来最终胜利！】
&#183;
周谦背靠书桌站立，环视其余玩家的时候，发现大部分人还端着左手手腕在看系统。
多半他们是在回顾系统的消息，以便更充分地理解游戏规则。
紧接着周谦察觉到什么，目光转向一个方向，跟那人四目相对了。
——那个人是目前生命点数排名最后的吴仁。他有着雨男的称号，擅长用暗器杀人。
周谦现在只有B级，但他高达A级，专长就是搞暗杀，不可以不提防。
雨，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是不舒服的，它总是与阴云密布、潮湿阴暗等意象联系在一起。
此刻吴仁的眼神也是如此。
他个子很高，眼睛像是两个细长的缝，气质偏阴郁，实在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周谦在他的注视下笑了。“你不会想对我动手吧？”
吴仁没有说话，只是颇为阴沉地看着周谦。
周谦再道：“按规矩，我杀你，我无法掠夺你的卡牌，所以我没必要这么做，耗蓝耗血，却毫无收益。
“而虽然你杀我可以获得卡牌，延长生存时间，但也没必要。因为一旦你杀了我，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都无法使用技能。而这个时候……其他人就可以杀你了。”
“吴仁，在你眼里，我现在虽然是那只待宰的‘羔羊’，但我的蓝量还是满的，我还能跟你一搏，所以其实你不一定能杀了我。”
“就算你侥幸真的杀了我，我的卡牌归你，你的生命点数会增多，那么你就成为了排名第一的待宰羔羊。而那个时候，你会失去一个小时的蓝量。你这只‘羔羊’，才是真正的只有被其他人屠杀的份儿。”
“此外，别忘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探索剧情，从这个房间里出去。”
“你是个聪明的人，完全没必要杀我，对不对？”
下一刻，雨男吴仁眯了一下眼睛。
他眼睛本来就小，这样更像是看不见了。
但他目光里的阴郁气质透了出来，实在让人有些发寒。
只听他道：“我现在的确没必要杀你。我们先探索吧。不过——”
扯了扯嘴角，吴仁盯着周谦的眼睛道：“你刚才那句话，其实不是在解释规则。我杀你、我失去蓝条、我的排名会第一，我就会陷入危险……这些事情，脑子不傻的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我当然不会杀你。但是……”
“系统好像没说，如果我们同时杀了你，会怎么样啊？
“我们所有人同时杀你，也许可以瓜分你的生命点数呢。到时候我们都参与了这个行动，我们蓝量全部清零，那谁也不用怕谁了。不是吗？”
周谦笑了。“嘶……你说得好像我应该很害怕。但是——”
“系统并未宣布这个规则。所以你无法保证，你们联手意味着可以瓜分我的生命点数。就算多人杀一个，最后谁是致死的那个，谁才是真凶，也许只有真凶才能获取卡牌。而你帮他，只是在当免费劳动力。此其一。其二——”
“我是带队进来的。你最多联合另外两个人。这是四对三的局。最坏的局面，两败俱伤。
“游戏才刚开始，你确定要这么玩儿？你觉得只剩两三个人的时候，你们走得出这个副本？别忘了，最终可是要凑24点的，可具体的‘拼凑方式’，系统还没有宣布。其三——”
大概是没想到还有“其三”，吴仁似乎愣了一下。
随后他看见周谦笑得和颜悦色，直接走到了门把手旁边：“其三，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让那个小女孩多抱抱我呢？”
带着善意愉快、甚至有些天真的目光，周谦对吴仁说道：“也许我被她多抱两下，我的排名就不是第一了。你现在跟我结仇，有意思吗？也许我们马上就是同盟了呢！”
吴仁：“…………”
“排名随时会变化，大家的同盟会很不稳定的。与其现在互相结怨……不如赶紧探索吧。你觉得呢？”
周谦淡淡一笑，转头走向那排书架。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表传来震动。
打开一看，是他的赌徒，兼他的主治医师历学海发来的消息——
【尤其要小心排名偶数位的人，比如殷酒酒，司徒晴，李不悔】

第46章 恶之花3
书房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啪啪啪”壁炉下方木柴燃烧的声音就格外明显了。
随意踱步走到了壁炉前，半边脸被火映红的周谦，给齐留行使了个眼色。
齐留行收到之后，很快从行囊里拿出一个类似于蓝牙耳机的东西。
这一对耳机叫【隐秘的通话】，是周谦在上个副本的时候，【137】给他的小道具之一，可以让两个人在人群里私聊而不被听见。
此刻，齐留行走到书架前，装作在看书的目录，其实背对着人群开口说了话：“嗯？什么情况？我觉得你刚才的‘其三’，说的特别对，也特别重要。
“副本里存在很多隐藏剧情，通过触发剧情，我们可以使生命点数增加或者减小，所以刚才那个排名，其实根本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思考了一下，齐留行补充道：“我觉得是这样的，前期还是探索为主，等到了最后关头……可探索的地方都探索完了，大家的生命点数排名都固定了，有的人才会根据到时候的情况开始杀人。”
却听周谦果断道：“你错了。”
齐留行回头看一眼，发现周谦站在壁炉前，他面对火焰，背对人群，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和人商量着什么。
至于其余队友，则陆续开始在这个房间里展开探索了，似乎暂时也没有人注意周谦的举动。
重新转过身看向书架，齐留行的目光滑过一个又一个的书名，然后问周谦：“什么意思？”
“现在我排第一，李不悔第二……吴仁最后。”周谦问他，“你有没有发现，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个排名藏着某种玄机？”
齐留行把七个人的排名顺了一遍，确实发现了什么。“咦，我发现了……如果按输出能力、或者说杀人能力的排名来看……吴仁反而是第一！”
在不考虑玩家巧妙运用技能，或者利用稀有道具进行反杀或逃生的情况下，纯从输出能力来看，不难发现，玩家的输出排名，正好与他们抽取到的生命点数成反比。
周谦抽到的生命点数最高，但正常情况下，他的输出能力也最低。
周谦道：“此外，系统说的是，点数高的人如果杀了点数低的人，无法获得对应的卡牌和点数，但这并不意味着，点数高的人，不能杀点数低的人。
“因此，在这个游戏里，玩家之间完全可以互相乱杀。点数高低与否，只关系着他们杀完人，能不能得到卡牌而已。
“那么真正重要的，其实是玩家的战力。”
齐留行听得一怔，意识到什么，他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旋即他听见周谦沉声再道：“所谓的生命点数排名，只不过是系统玩的障眼法。正如你刚才所说，随着探索剧情，这个排名随时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但我们的战力排行是不变的，这其实才是这游戏里，影响大家是不是会杀人的最关键因素，也是我们最需要关注的东西。”
按战力来看，玩家的排名如下——1、吴仁；2、司徒晴；3、柯宇箫；4、殷酒酒；5、齐留行；6、李不悔；7、周谦。
战力相对低的人，其实也是现在拥有点数比较多的人。
排名第一的吴仁，可以向他后面的所有人下手。
对于司徒晴来说，她不会对吴仁下手，在极端的需要杀人获取点数的情况下，她倾向于对排名3到7的人下手。
其他人可以据此类推。
周谦道：“战力高的人，会向战力低的下手。那么战力低的人，会怎么做？”
齐留行立刻道：“如果是我，我当然会防备战力排在我前面的人。甚至……先下手为强。”
周谦点头：“对。假设在‘你死我活’的极端情况下，不考虑组队、道德、私交等等，光从个人利益最大化，和防范个人风险的角度出发……
“当你看见排在你前面的殷酒酒没蓝了，考虑到一个小时后她恢复蓝量，很有可能来杀你，你会先下手为强，趁机杀了她。”
“从我自己求生的角度出发，我要去分析其他人的选择。那么，按上述的分析，暂时排除掉各种特殊情况，我可以将我面临的困境，抽象成一道很简单的题目——
“第一，所有人都想杀我，我是‘待宰的羔羊’，你们其余六个人都是猎人。
“第二，排名第一的猎人，如果动手杀我，失去一个小时蓝量的期间，一定会被排名第二的人，出于‘先下手为强’的目的，趁机杀掉。后面的其他人以此类推。”
齐留行皱眉。“那就得挨个分析每个人的抉择了？嗯……如果顺着从前往后想，我好像有点分析不出来。”
周谦道：“对，所以我们应该从后往前推。”
“排名第6的是李不悔。首先，他是可以杀我的。
“你们排名前五的人，想杀他的话，随时可以杀他，他蓝量空没空，对你们的影响不大。那么，即便他杀我导致蓝量清空了，他也无所谓，因为如果你们真想杀他，他满蓝也干不过你们。
“其次，按我们刚才的分析，如果你因杀了我而失去蓝条，李不悔也一定会杀你。他依然不怕自己的蓝条清空，因为排他后面、可能对他‘先下手为强’的我，已经被你杀了。
“那么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齐留行立刻道：“李不悔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人。我猜到他的选择，那么为了避免被他所杀，我当然不会杀你。”
“那么我们可以对两个人做出预测了——李不悔可能会杀我，你不会杀我。”
话到这里，周谦再道，“我们继续从后往前推。战力排在你前面的人，是第四位的殷酒酒。我们假设她很聪明，我们刚才所说的一切，她都能分析出来……
“也即，她知道你顾及李不悔，不会杀我，不会杀她，又或者其他任何人。也就是说，她预判到了你的预判。这种情况下，她就敢对其他人动手了！”
声音微沉，周谦再道：“以此类推，排在第三的柯宇箫，不会动手；但排名第二的司徒晴，会动手。
“所以将一切简化来看，极端情况下，偶数位的人，对我动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沉默了三十秒，齐留行终于理顺了一切，不由低声感叹一句：“厉害了……”
“我觉得我的医生更厉害呢，居然在我分析出结果的几十秒前，就给我发来了消息。”周谦抬起头，无声地朝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笑了笑，然后重新看向壁炉里的火焰。
“当然，这是排除很多特殊情况下的简化分析，实际情况当然会有所不同。不过，偶数位的那三个人……暂时不管司徒晴，殷酒酒和李不悔，依然是我要重点防备的人。”
齐留行沉默了三秒，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反过去预判到了他们的预判。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我帮你防着他们呗。话说回来——”
到这里，并没有再借助私聊耳机，齐留行直接走到了壁炉边。“你盯着这里看了这么久，这里到底有什么？”
旁边衣架旁边正好有一根拐杖。
只见周谦拿出这根拐杖，在木柴里拨弄了几下，然后他从里面拨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竟是一颗烧焦了的人头。
“我天……这什么？”齐留行不由皱眉。
“李不悔去开门的时候，出现一个小女孩的魂魄不让他开门，然后让他找出害她的人。”周谦道，“那么也许这个小女孩就是在这屋子被杀的。”
停顿一下，周谦补充道，“她不仅被杀了，或许还被肢解了。现在已经出现了手指、一些头发、头颅……应该还能找到别的躯体。”
齐留行不怕鬼，但一听到凶杀案，或者“肢解”这样的字眼，本能地感觉到了不舒服。他对周谦道：“那……我们先一起找找看吧。反正现在已经发现，探索本身是没有危险的，最多损失一些点数。但我们通过就能存活这么多个小时，还是早点书房出去为妙。”
谈论到小女孩尸体相关的情况时，两人是公开大声交谈的，其余人听到后，也自觉不自觉开始着重寻找起了跟尸体有关的东西。
他们大胆地打开了所有柜子，把书架上的书也一本本取了下来查看。
齐留行就近拉开的是靠近壁炉的大柜子。
柜子里面很空，基本没放什么东西。
但离奇的是里面有一个框。
抬手将这个框取出来，齐留行注意到木框内侧有一些玻璃残渣。
“这、这个是……”
齐留行刚张口，周谦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这是一个镜框。看那边——”
顺着周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齐留行看到了一个垃圾桶。
暂时把木框的一端放在地上，让它靠在立柜边，随后齐留行走向垃圾桶。很快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了，是很多镜子的碎片。
再回到木框旁，将它端起来看，齐留行发现木框某一侧的上面有根棕色的绳子。
他不由转过头看向四周墙壁，最后发现周谦走向了某一个地方。
跟着周谦走过去，齐留行看到墙壁上有两个钉子。
周谦之所以能找来这里，看来他想的事情和自己一样。
——这书房里曾经是有一面镜子的，它就挂在墙上。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有人把镜子砸碎了。碎片被扔进了垃圾桶，而原本用来装镜子的木框，则被放进了立柜之中。
出于什么原因，镜子会被打碎呢？
周谦也暂时没想到原因。
他随后去了书桌旁找线索。
暂时没管桌面上的诸多细节。他拉开了一个抽屉查看。
抽屉里有几根发带、数个发卡，此外，居然也有一面镜子。
不比刚才那面镜子那面大，这个镜子就很小了，大概是人的巴掌大，呈椭圆形。
这面镜子同样很奇怪，它被人用某种颜料涂黑了，以至于完全无法充当镜子的功能。
一面大镜子被人打碎了，一面小镜子被人涂黑了。
——似乎有人在避免自己照镜子？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印证了周谦的猜测。
那是殷酒酒不知从那里找出一个类似于女生用的粉饼盒的东西。
粉饼盒里也有一面镜子，但它同样碎了。
细碎的镜片直接掉在了盒子里，把粉底扎得千疮百孔，再混在了一起，看上去无比凌乱。
此时，几人聚在一起，做了简短的讨论。
“为什么她不敢照镜子？难道她是吸血鬼？”
“在没找到新的东西前，没必要乱猜测。”
“同意。我们目前只知道她可能是邪灵。但这邪灵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她会不会怕镜子，还完全说不好。”
“等等，你们来看看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书桌旁忽然传来了殷酒酒的声音。
只见她举起了一张照片，正是周谦之前瞥见放在书桌上，但他还没有直接端起来细看的那张。
照片正面是疑似女巫被处刑的画面。
此刻殷酒酒念出口的，则是照片背面的文字——
“邪恶的女巫们……就是这个小镇中像传染病一样的恶之花！她们在不断地壮大，在不断地残害好人。他们会被惩罚的！
“我妈妈也是可怕的女巫！她居然说我是邪灵……她说要杀了我，封印我！
“可恶，我明明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活生生的人。我不是邪灵！
“我妈疯了……她是个疯子！
“我会向镇长举报她的！在我被杀之前……我要去举报她！那样她就会像这个照片上的女人一样，被烈火烧死！那么我就不会死了！”
念完这段文字，殷酒酒蹙眉道：“我感觉……杀了小女孩的，似乎就是她的妈妈。应该没有错了。看来她的妈妈，并没有被抓走。至少在她死前，没有。”
点数第二多的李不悔立刻道：“那还等什么？我去开门试试。也许告诉她这件事，她就会放了我们，让我们出去了！然后我们赶紧去其他地方探索。
“也许开门的动作，依然会让我损失生命点数，但也可能，我解决了小女孩的问题，她会奖励我生命点数呢？又或者提前从这书房出去探索，我能找到很多点数。
“反正我点数还挺多，我可以试试。我觉得划算！”
这回阻止李不悔的人倒是柯宇箫了。
“不行。停下。”
柯宇箫是个十分温和的人，周谦对他的印象，就是他很适合浇花逗鸟，很安静闲适地度过这一生。不过他这时候的语气颇为严肃，语气几乎带了几分呵斥。
可见他觉得情况是十分严重的。
李不悔被他吼得一愣，问：“怎么了？”
柯宇箫开口道：“假设这个推论成立，这屋子的主人就是个女巫。她认为女儿是邪灵，所以杀了女儿、将她身体的不同部位，藏在了这屋子里的不同地方，以此封印这个‘邪灵’。
“按这个推论，现在困住我们的，就是这个‘女儿’的灵魂。可是我们真的要帮她吗？
“她只是声称自己不是邪灵，可万一她真的是邪灵……
“我们如果就这么贸然把她放出去，会发生什么？”

第47章 恶之花4
柯宇箫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听完他的讲述，李不悔立刻停止了动作。
他道：“可是这样很奇怪啊。困住我们的小女孩，如果是邪灵，不帮她，我们出不去。帮了她……可能导致出其他问题。这、这怎么办？”
听罢他的话，殷酒酒便道：“现在猜测也没用。我们别茫然开门，先去找线索吧。”
&#183;
五分钟后。
周谦没找任何线索，倒是拉着吴仁坐在靠近窗户的角落里叽叽咕咕。
末了他说：“所以你懂了吗？咱们位于奇数位的人，其实应该联合起来。”
“你就扯吧。你讲的我根本听不懂。”吴仁道，“按战力排名的1、3、5、7的奇数位联合起来？但第3和第5，本来就是你的人。2、4、6里面，那个第2的司徒晴，好像也是你带来的吧。”
“时间会流逝，每个人的点数都会越来越少，真走到最后那步。我说的就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首先，真到最后关头了，为了争取点数，大家大概率不会合作，而是各自为战。这是其一。
“其二，核心问题，厉害的人一旦没蓝，大概率会先被不厉害的人反杀，因为比起争夺点数，后者的动机更强。所以——
“真到那个地步，偶数位的人大概率会先对我下手。”
吴仁的小眼睛眯起来，问他：“他们对你下手，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谦小声道：“你杀了我，肯定会被人杀。这怎么跟你无关？其实我俩当这排名一头一尾的两个人，都是同样的倒霉。”
吴仁根本也不想演算周谦刚才说的那一套。
他觉得自己脑子已经炸了。
但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发现了自己赌徒发来的话。
【他说的不错；不过那只是在排除各种特例，将复杂情况抽象为简单模型后的结果，就算到了最后，也还有巨大变数；另外，你的重点是获取生命点数，不妨听听周谦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这里，轻咳一声，吴仁问周谦：“行吧。你跟我扯这么多……到底想让我干嘛？”
“我刚才说的一系列问题，有一个方法，可以彻底解决。”周谦笑着道，“你是战力第一的人……那么你来强制统领我们。”
吴仁给了周谦一个非常诧异的眼神。
周谦道：“各自为战，谁都不能独善其身。可组队可以打破我刚才说的所有逻辑。而当我们七人全部组成一个队，就可以彻底破局。”
稍作停顿后，周谦用那双漆黑的瞳孔盯着吴仁，道：“把这个副本看做一个王国，现在我和我的人会拥戴你当国王。我们一起充当你的护卫军，但凡有反抗我们的人，我们就全部除掉。
“作为国王，你需要把这句话宣读出去——‘谁敢对其他人动手，你就直接杀了谁。’”
“吴哥，只有实力最强的你有资格当国王，也只有你说出这句话，才有真正的震慑力。
“在这之后，你就可以要求你的护卫军，比如我，为你搜集这副本里暗藏的所有生命点数。我们都会是替你跑腿的人……”
最后周谦用一个非常具有蛊惑性的口吻总结道：“吴哥，你仔细考虑一下。只要你说出这句话，天下都是你的。”
吴仁又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对周谦道：“天下都是我的？呵，但我会受制于你吧？我当个狗屁国王。我是被你操控的傀儡还差不多！”
“错了。我们是互相制约的关系。”周谦认真道，“所有人中，你是最容易杀我的。可我也是你最不敢杀的人。因此，其实我们二人之间的合作，反而是最靠谱最稳定的。我们，完全可以互相信任。”
吴仁，乃至他的赌徒，暂时都没能从周谦的话里找到任何逻辑漏洞。
周谦确实是他最不敢杀的人。
他如果杀了第二强的司徒晴，也许反而不怕。剩下的人都比司徒晴弱。等离开这个房间后，大家的行动可能会很分散。就算他没蓝了，撞上攻击力很弱的人，靠个护具回血药什么的，没准还能勉强苟一命。
相反，如果他杀了最弱的周谦，没蓝时遇见攻击力强的人的概率，就会大很多，最坏的情况是他撞上司徒晴，那也许就真没活路了。
最后话又说回来，如果按这么看，吴仁最该杀的，不是周谦，当然是对他有最大威胁的司徒晴。可现在司徒晴的生命点数或许并不比他多出许多，贸然杀她也并不划算。
到底该如何抉择？
难道真该按周谦说的来？
思考许久后，吴仁选择站起身，暂时选择远离了周谦，仿佛觉得他是某种可怕的、太会迷惑人的毒物。“我先找线索。”
望着吴仁的背影，周谦眯眼笑了笑，然后终于开始起身探索了。
周谦先是瞥了一眼在这并不算太大的书房里各自忙碌的众人，随后转过身，看向了窗台。
窗台被极厚的窗帘遮住了，外面一点光都照不进来。
这书房里也没有钟表，一时间众人连现在副本里到底几点都不知道。
在走上前打算掀开窗帘的时候，周谦听到耳机里传来齐留行的私聊。“你跟吴仁聊什么呢？”
听完周谦的回复，齐留行微有诧异地问：“你真的要拥护他当‘国王’？”
“当然。”
“？”
“我觉得他会很好用的。”
“……”
“不过——”在其余人看不到的地方，周谦瞳孔微沉，“我主要也想试试他。”
“嗯？什么意思？”齐留行没理解。”
只听周谦道：“有人想对我下手。上次目的没达到。这次他们……会什么都不做吗？”
齐留行不由严肃。“你怀疑……雨男吴仁、女战士殷酒酒、平平无奇李不悔里面，有一个会是桃红军团的？”
“当然。”周谦道，“以及你说得不对。万一他们三个都是呢？”
齐留行：“这……”
“不过即便是桃红军团的人，首要目的是让他自己活下去。所以，也不急。先拥戴吴仁当‘国王’吧，让他罩着我们，从游戏角度是有好处的。另外，无论他是不是桃红的人，这都是一步可以走的棋。”
周谦说完这段话的同时，已经抬手直接把窗帘扯了开来。
天鹅绒的窗帘被拉开的刹那，上面经年累积的灰尘立刻扬了起来。
周谦捂住口鼻后退半步，在灰尘慢慢落下去的同时，他看向窗户——玻璃窗外被人用木条钉死了，根本无法从这屋内看见窗外的情形。
不过颇为奇怪的是，玻璃上面有一个圆形的洞，周围的玻璃有很多裂纹，随时可能彻底破裂成为碎片，暂时还不知道那个洞是什么造成的。
抬起手尝试着推了下窗户，没能将之推开后，周谦直接从行囊里拿出一个榔头，似乎打算硬性撬开、或者砸窗户。
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历学海的提示：【既然是密室逃脱，肯定不允许这么简单粗暴逃离的方式，小心有陷阱】。
“你那么古板的人，还知道密室逃脱啊？”
周谦对着虚空说了一句，然后举起榔头义无反顾地往下砸了去。
紧接着他收到历学海发来的一连串【……】。
“我砸窗户是有原因的。有块玻璃花了，不太能看得清，但它与外面木条的缝隙中，好像有东西。我得把它拿出来看看。另外——”
周谦说这话，一边是在通过隐秘的耳机道具给齐留行解释，另一边就是为了说给历学海听。
“刚才大家不是在纠结几个问题吗，小女孩到底是不是邪灵？我们该不该告诉她害死她的是谁？我们该站在哪边？杀了她的人又到底是谁？”
“先不管这些暂时无法确定的问题。有一个事实是基本能确定的。小女孩和她的女巫母亲处在对立面。小女孩大概率是被她母亲困住的。”
“李不悔去开门的时候，并没有觉得门被卡死或者封死，他只是觉得他开门的时候，小女孩在握住了门把手，不让他打开门。
“那么可以做出推测……女巫妈妈并没有把书房门封死。不然小女孩也不必亲自出力。”
“所以，女巫妈妈或许把小女孩封印了，但她针对的不是书房，而是整栋房子，比如房子的大门，和所有窗户阳台。
“但是从书房离开去往客厅，或者走廊的这道房门，并没有被女巫妈妈封住，只是小女孩不让我们出去而已。”
“哐啷”一声响，周谦已经砸碎了玻璃，并开始把玻璃碎片一块一块地往外挪。
与此同时他开口道：“做出不让小女孩满意的举动，生命点数会掉。但如果……试图破坏与她处在对立面的女巫妈妈设下的封印呢？”
清理掉碎片后，周谦拿出了一个防护手套戴着，一则规避风险，二则免得碰到诸如血这种让他讨厌的东西。
随后他先是握住榔头，又试着朝那木条所在的地方砸了一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谦竟“哐哐”两下就把木条砸掉了。
但木条外竟还有东西——那是一大块铁皮。
榔头敲上铁皮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响动。可这时候铁皮纹丝不动了，厚重结实的铁皮好像是被彻底焊死在了窗户上。
玻璃窗外有木条，木条撬开来，外面又是铁皮，就不知道铁皮外还会不会有什么。
这会儿齐留行走了过来，老成地皱眉：“这像是在套娃。一层又一层。太奇怪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将铁皮焊死就可以了？里面的木条没意义啊。”
“其实不奇怪。”周谦问他：“大胆猜一猜，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齐留行皱了眉，似乎在思考。
他余光瞥到什么，发现柯宇箫也走了过来。
对上齐留行的目光，柯宇箫朝他一笑。
这目光颇为温柔，且带着一种长者的睿智感，好像他也把一切都看穿了。
齐留行当即有些不乐意，但他尽力绷着脸。“你们俩明知答案，却不告诉我，都一副要考我的样子？哪有这样的。”
周谦笑着与柯宇箫对视一眼，然后他将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出去。
之前他怀疑木条和玻璃之间藏有东西。中途随着他敲玻璃拆木条的动作，那东西掉了下去，落入了窗户下面的缝隙中。
现在，借助手套，周谦把那样东西拿了出来。
众人便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了。
那似乎是手，但又实在是一只太过怪异的手。
——手只有四根手指，食指不见了，中指、无名指、小拇指的皮全部连在了一起，皮肤是绿色的褶皱，上面布满红色的斑点，有的地方长出了白灰色的毛，十分让人恶心。
毫不在意地将这只怪手举起来，周谦将它递到齐留行面前晃了晃。
齐留行不怕鬼，但实在觉得此物有点恶心，当即脸就发了白。
见状，柯宇箫攀住齐留行的肩膀，拉着他后退一步，然后给了周谦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周谦若有所思看他一眼，然后一挑眉，问齐留行：“这只手为什么会断在玻璃与木条之间，你要不要发挥一下想象？”
齐留行想了一会儿，想到了。这会不再出于装老成的目的，他是真的严肃地皱了眉。
“女巫把小女孩关了起来，原先的时候，她只是用木条封住了窗。但小女孩竟能徒手砸碎玻璃将手伸出去，打断木条，将手伸出去——
“她的手从窗户伸出去，很可能会袭击什么人，所以被别人、或者她的母亲直接砍断了手。
“之后……她的母亲，也就是女巫，在屋外重新找来木条钉死了窗户。不但如此……她还加了一层铁皮，彻底把窗户焊死！这就是为什么又有铁皮、又有木条的真正原因！”
“对。而且她不是单纯地失去理智乱砸窗户，她用劲很巧妙。”周谦补充道，“我砸碎窗户前，看到玻璃是有一个洞。现在看来，正好是她拳头的大小。”
“难道这小女孩真是邪灵？从这手来看，她的肉体被邪灵侵蚀，已经成了某种怪物了。”齐留行道，“她的母亲是善意的那方？”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玩家试图砸玻璃，触发“守护封印”的保护，所有人的生命点数增加1点；与此同时，针对这栋房屋的监控将会更加严格】
周谦瞥一眼自己的卡牌，发现“24”这个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但它下面的倒计时又重新变回了【59：59】。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后，开口的是女战士殷酒酒。
她首先指了这屋子里的几处地方。“一面大镜子碎了，一面小镜子被涂黑了，至于粉底盒里的小圆镜，也被打碎了……那会儿我们不知道原因。但现在我恐怕多少知道了。”
举起一个相簿，殷酒酒道：“你们过来可以发现，小女孩小时候长得很可爱。那个时候她应该是人。但后面有张照片……她的脸被墨水涂黑了。
“我试着用道具洗掉墨水，看见她的脸。她确实……像是一个怪物了。”
“大家当时还猜测，她这邪灵会不会类似于吸血鬼，不敢照镜子。但我现在发现了另一种可能——
从照片里，从镜子中，小女孩知道自己变成怪物了。但她无法接受，所以毁坏了这屋子里的所有镜子，并涂黑了近照里的自己。”

第48章 恶之花5
又过了十分钟。
整个书房已经基本被翻了个底朝天。
书架上的书被一本本拿了下来，里面的内容没有人能看懂。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符号，文字是无人认识的字母，仿佛是天书，感觉是魔法书一类的东西，都是用于驱魔的。
最后整个书架都玩家搬了开来，他们拆掉背后的木板后，发现了一个夹层，里面有一支腿。
这支腿同样非常诡异，它的皮肤是蓝紫色，上面纵横交错着蛛网一样的东西，像是腿部的毛细血管膨胀了数倍后呈现的模样。
另外，与先前他们找到的那只手一样，腿部皮肤也呈现褶皱状态，只是上面长了很多类似于脓疮一类的玩意儿，看起来非常恶心。
书柜的腿、窗台的手、壁炉里的头，最后被一起放在了房屋中央的黑箱边。
与它们摆放在一起的，则是最先被找出来的一根手指和一部分头发。
其中，怪物化的手断了一个手指，这残缺的手，似乎正好能与一开始被找到的那根手指，组合成一个完整的手掌。
只不过与那让人非常恶心的手掌不同，那根单独的手指看起来还和正常人差不多，皮肤暂未出现异样，上面甚至涂了指甲油。
书房被彻底翻了一遍后，找出来的躯体只有这么多。
这与周谦之前的判断是相吻合的——小女孩身体的各个部位，被放在了整栋屋子的不同地方，而不仅是书房。书房只有一只手和一支腿而已。
整栋房子的大门和窗户，多半被女巫妈妈全部封死了。但其内部的各个房间的门，并没有再被额外封住。玩家们无法离开书房，只是因为小女孩的亡灵堵住了书房门。
之后周谦走到了书桌前的皮椅前坐下，这才开始翻阅起相簿。
相簿扉页记载着小女孩的名字。她叫“丽莉”。
一页页翻过去，刚出生的时候、婴儿时期牙牙学语、扎着双马尾去上学、再大一些学着弹钢琴……丽莉的模样都跟正常人一样。
大概是在她8、9岁的时候，情况出现了变化。
这个年纪的她只拍了一张照片，之后的相簿就全部是空白一片了。
正是在这张照片上，她的脸被涂黑了，实在让人看不清。
但那头棕色的波浪头发，与屋中央地板上摆放的是一样的，可见这屋里的肢体，确实属于丽莉。
此外，照片上她的脖子隐隐有些发绿，但因为穿短袖而露出的两只胳膊倒还如常，并没有像那只窗户外的手一样呈怪物形态。
由此可以推测，她这个时候整个身体还没有彻底变成怪物，只不过脸部位置应该有了明显的变化，所以才会被她自己涂黑了。
翻完相册，周谦又看向那本摊开在书桌上的日记了。
摊开的那一页，记载了一段关于“恶之花”的话，还有一段关于“盛大烟火”的话。
但这两段话都很莫名，暂时无法让人展开任何联想。
除此之外，这日记倒是并没有记载什么其他有用的东西了。
上面的内容倒是很详细，但不过都只是些日常琐事。
从前往后翻，可以发现，小女孩的字也写得越来越好。
其实从主人公的名字、到房间背景，都是西式风格。但大概这副本自动根据玩家的国籍做了调整，所以目前为止出现的所有线索上，文字全都是中文的。
这个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司徒晴走了过来。
她问周谦：“这个日记我看过了，但有个细节我不记得了，所以回来确认一下。记有那个什么‘烟火’的那段话，是在哪一天来着？”
周谦道：“XX92年，3月13日。”
“你看这个——”司徒晴递来一张【入场券】一类的东西，“我刚从一本书里找到的。”
周谦接过一看，这张入场券很旧了，但那上面的宣传画很好看，那是在一个山谷前的空旷地带，大概位于公园一类的地方，湖光山色，月色如华。
而比月华还要绚烂的，是夜空中盛放的烟火。
这一幕，确实是与日记上提过的“烟火”相吻合。
入场券的副券已经被撕掉了，表示它已经被使用过了。
只剩主券被留下，并且夹在了书页里，应该是做纪念用的。
看来这个入场券相关的盛会，对某人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才会被这样珍藏。
入场券上写有一行字：“XX92年3月13日，草莓音乐会入场券，专为小朋友准备的盛会，欢迎全镇的小朋友全都参加！”
3月13日，小朋友，盛会，烟火……
入场券似乎与小女孩丽莉的日记完全吻合。
那么丽莉记载的那段文字——“我们在流星雨里追逐、打闹……也是在那一夜，我许下了一个最隐秘的愿望”——可能说的就是她在“草莓音乐节”的经历。
&#183;
日记，入场券，怪物化的断肢，或被打碎、或被涂黑的镜子，脸被涂黑的照片。
这就是玩家所能找到的全部线索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距离玩家在这里，已经足足有了一个小时。
周谦坐在沙发皮椅上面无表情。
他只是朝目前生命点数排名最后的吴仁看了一眼，果然，他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额头上甚至上也有了汗珠。
难道他的生命点数很低？不会只有一个小时吧？
无论如何，在周谦给他加了一个小时的情况下……他还如此着急。他的点数一定不会高。
收回视线，周谦暂时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这时候他发现李不悔好像也有点着急。
他看向其余人，开口道：“我说，现在啥也判断不出来了啊！我看你们太杞人忧天了。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只是要从这书房出去，并不是就意味着帮助邪灵，释放她什么的。
“其次，就算我们会释放她，那我们也不得不这么做。你们这群人自诩聪明，其实根本没有我想得开。我来告诉你们这游戏怎么玩——”
李不悔那普通的大众脸上露出些许得意。
他道：“我们不能干耗在这书房，或者这栋房子里，我们必须出去触发额外的剧情。否则，我们只能白白耗费生命点数。
“生命点数会不断减少，这促使我们必须‘走出去’。如果‘走出去’这件事，会释放邪灵。那也没有办法！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很好预测啊，可能就是除掉邪灵嘛！
“也就是说，从道义道德和逻辑上讲，确实，我们不该帮邪灵的忙。但从游戏的角度，我们得先把剧情继续下去，其他的才有的谈！这就好比啊——”
李不悔愈发得意地做了总结。“你们有没有看过仙侠小说啊？很多套路都是，男主会穿越到一个地方，或者掉下某个山洞，救了一个人，拜了他为师，从他那里学到了至高无上的法术。他这个师父，以后很可能会是为祸世界的大魔头。那么男主救了他，但也救了一个想毁灭世界的大魔头，最后男主就得要杀他拯救世界……
“所以我们现在就算提前分析出小女孩是会毁灭世界的‘邪灵’，我们也不得不帮助她把这个剧情走下去再说。至于帮助了她以后这个世界会怎样，那是之后的事儿！”
对玩家们说了这么一通，李不悔直接走向了书房房门。
拿手碰了碰门把手，他没有硬开，只是抬起头随便对着某处喊了一句：“我知道了，害死你的是你妈妈。她是女巫！”
同样的情形出现了。
半透明的小女孩倒挂着现身，然后将手环绕在了李不悔脖子上，轻声对他说：“不对哦。好像不是她害了我呀……不对，那晚她不在！”
【玩家李不悔被“？”拥抱，生命点数降低2】
“卧槽……”李不悔脸一白，赶紧问其他玩家，“你们、你们谁知道她母亲的名字？又也许……是我必须说出她母亲的名字才行！”
殷酒酒这会儿道：“我在一本书里看到了一个签名，像是成年人的笔迹。她叫‘伊娃’，应该是她母亲的名字。”
咽一口唾沫，李不悔又去碰了下门把手。“我知道了，伊娃害了你！对不对！”
同样的情形再度发生。
【玩家李不悔被“？”拥抱，生命点数降低2】
这下李不悔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瞬间全是汗水，看来是怕得狠了，再也不敢试了。
时间继续一分一秒过去。
气氛好像也变得越来越焦灼。
生命点数的降低，给玩家们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以至于注意力很难集中在某一件事情上。
此时此刻，似乎所有人都在心怀鬼胎。
殷酒酒现在了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每个人的名字和生命点数排名，其中李不悔的地方，连续标了三个【-2】。
算上周谦让大家增加的1点，他总数掉了5点……可系统并未通报排名变化。
系统根本不会通报排名变化，还是说……就算掉了这么多点，他仍然排第二？
似乎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博弈上，而不是破解这个关卡本身上，但殷酒酒显得不疾不徐，好像对什么都不着急。
或者她只是想做些什么别的观察，所以暂时按捺不动。
另一边，齐留行忽然想到什么，拉着柯宇箫去角落里叽叽咕咕了两句。
然后他用耳机问了周谦两句什么，周谦朝他摇了摇头，似乎是让他先什么都别说。
司徒晴把三个队友的动作看在眼里。
但她对如何从书房出去，好像没什么想法，她既无意深度思考，也不紧张生命点数会随着时间消耗，她只是把铃铛放在了手里，表情严肃地站在房门附近。
输出强大的她，随时提防的，好像只是战斗问题。
这其中最焦躁的，除了掉了5个点的李不悔，大概就是吴仁了。
周谦一个侧眸，就与他阴郁的目光对视了。
再不从这房间出去……他恐怕只能杀人了。
可杀人这行为本身，或许也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队友之间那隐秘的生死博弈，就如绷紧的弓弦，而吴仁如果真的开始动手，无疑会让这恶魔之弓射出最可怕的一箭。
周谦大方迎着吴仁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对他开口道：“你和你的赌徒，现在陷入了生死争斗，所以注意力都放在了“要不要杀我”上，而不是副本本身上。
“还是那句话，你来当国王。我告诉你怎么从这书房出去？”
另一边。房门位置。
一个人满头大汗地坐着，把周谦的动作尽收眼底。
此人正是李不悔。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他那之前显得平凡、甚至有些傻的目光，却忽然变得有些隐隐发亮起来。
随后他抬起了左手手腕，看了一眼系统。
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的右上角位置，记录着玩家名字的那一栏，并不是“李不悔”三个字，而是——“祝强”。

第49章 恶之花6
【玩家祝强使用道具：“伪装与假象”】
【作用：在游戏中以假名字与假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欺骗所有人的眼睛，甚至他们的系统；想在游戏精分，测试男/女朋友会不会认出你，会不会被“你”勾引走吗？这会是个非常好用道具呢】
【道具使用状态：正常】
【剩余作用时间：72小时】
此时此刻，祝强打开道具栏，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道具使用正常，也就暂时放了心。
周谦从《遗愿清单》出来，休息了足足十天，但祝强根本没敢停。
他在被牧师接入春山精神病院二号区后，又在牧师的引荐下有了进入游戏的资格，之后他就被桃红军团的几个老玩家引入了几个专门练级的普通本。
那些普通本跟具有隐藏成就的副本非常不一样，能获得的经验也相对很低。
不过，虽然升级速度普通，但祝强颇为勤快，又有老玩家的引导，以至于短短时间内到了C级，且有着相对不错的攻击力。
当然，实在也是因为周谦完全没有修过输出方面的技能，纯看基础面板的输出强度，祝强现在还要比周谦强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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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壁炉附近，吴仁的脸色非常低沉。
对比之下，本该最可能被他杀的周谦，却笑得非常轻松愉悦。
随意坐在了地毯上，周谦似乎根本不在意旁边不远处的位置上就是一个烧焦的人头，以及少许恶心的躯干。
盯着吴仁的眼睛，周谦低声道：“这个‘逃离书房’的小游戏，其实就像正式比赛前的热身环节一样，非常简单。
“我感觉你和你的赌徒都挺聪明的。你们应该已经想到了真正的答案。只不过正由于这个答案实在太简单，碰运气都能猜出来，所以你们不敢完全肯定。
“你们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没被找到的隐秘线索，会不会它不是真正的答案……
“无论如何，你不敢赌。你不敢亲自去碰那个门把手，将门打开。”
瞥一眼其他玩家现在的各个反应，周谦再道：“我猜那个殷酒酒也猜到答案了。可她也不会去开门。其实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反应。你知道真正原因吗？”
这个时候，吴仁的脸色几乎有些发灰了。
周谦道：“他们猜到了答案，但并没有做任何尝试。因为他们还不算着急。这里最着急离开的人，只有生命点数最少的你。
“他们很想看……你敢不敢去开那道门，借此，他们可以猜出你的点数。”
话到这里，周谦的笑容已经显得十分挑衅了。“事已至此，我觉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哪怕对于答案有99%的把握，你也不敢去开门。因为那1%错误的后果，你完全承担不起。所以你现在的点数——”
周谦笑着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连‘2’都没有。”
吴仁的小眼睛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
周谦继续用蛊惑般的语气道：“所以，你当‘国王’吧。我去替你开那扇门。”
深深吸了一口气，吴仁瞥一眼手表，颇有些疲惫地看向周谦：“李不悔已经尝试三次，损失了6点，他一定不愿意再试。殷酒酒按生命点数排在第四，她不急，她确实应该是在试探我。至于其他人——
“是，我着急，但排名第2、3的司徒晴和柯宇箫，本应该也会着急。可是他们居然全都没有动作……
“这只能是因为他们都接收到了你的要求。是你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的！所以——”
语气阴沉了很多，吴仁阴恻恻地看向周谦：“别把其他无辜的人拉下水。其实根本就只有你，和殷酒酒那个女人想试探我的点数，对不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周谦诚恳道：“你当然看得出来。我也没有隐瞒啊。但你还是必须让我来替你开门。这是明码标价的交易。我替你开门试错，保证你绝不会损失2点生命值；你来当‘国王’。成交？”
“行。我答应你。”
30秒后，吴仁总算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果真站起来，面向所有人说了一句：“所有人先一起合作探索，谁敢先动手杀人，我必杀谁。我敢说这句话，就一定做到。”
说完这句话，吴仁重新看向周谦，低声对他道：“我说了。满意了？不过周谦，你别得意，其实你把你的问题也暴露给我了。”
“哦？”周谦仍是笑着的，“怎么说？”
“按理说，你的小队有四个人之多，你们抱团就可以。你可以自己当这个‘国王’。但你为什么非要拉拢我……”吴仁皮笑肉不笑，气质越显阴郁，“其实你并不完全信任你的队友。”
“哎呀……”周谦非常不走心地，“被你看出来了。但这样一来，你我之间的合作会更稳固。你拿捏着我的弱点，其实反而能更信任我，对不对？”
吴仁冷哼一声，没再继续就这个问题讨论，只是扬手一指房门。“你可以开门了。”
周谦朝吴仁笑了笑，果真转身走向了房门。
这个小镇叫丽花小镇。女巫在这里不受欢迎，会被当众处刑烧死。
这里住着一个叫丽莉的小女孩。她长着一头棕色的波浪卷发，大概从七八岁的时候开始怪物化，原因可能跟“草莓音乐节”有关。
丽莉拒绝承认自己是怪物，害怕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于是弄坏了所有的镜子。
与此同时，她的母亲叫伊娃，是一个女巫。伊娃把丽莉关在了屋子里。
丽莉恨自己的母亲，想举报她女巫的身份，让她被烧死，但应该没有成功。
这是玩家目前根据所找到的线索，所能得出的所有信息。
根据这些信息推测——最后可能杀害丽莉的人，只能是她的母亲伊娃。
毕竟玩家无法凭空臆想出一个凶手的名字。
可李不悔亲自尝试过了。答案不对。
怎么会不对呢？
在有限的线索下，只有一个可能了——
死者根本不是丽莉。
此时此刻，一边走向房门口，周谦一边道：“我们之所以会认为，不让我们出去的‘鬼魂’是丽莉，其实是先入为主。她们都是小女孩，头发也都是棕色的波浪卷发。但实际她们不一定是一个人。毕竟我们没见过丽莉长大后的样子。小孩子一天一个样，相簿上那些婴儿或者童年时期的照片，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所以——”
“‘草莓音乐节’的入场券上面写着，这是为全镇所有小朋友准备的盛会。大人没有参加。但小孩子都去了。很可能丽莉跟她的某个好朋友一起去了音乐节。回来之后……丽莉把她杀了。
“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既然丽莉的身体，被母亲封印到了屋子的各个地方，书房这里只有她的部分躯体。那么很可能她并不是在书房被杀的。这样一来，她的灵魂为什么非要滞留在书房不肯走，想在这里求一个答案呢？
“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周谦走到房门口，手放上门把手，说：“是丽莉杀了你。她在这个书房杀了你。其实你心里应该早就知道真相。你之所以不愿面对，非要等别人告诉你，让你确认那个答案——
“只是因为，你不相信你的好朋友会杀了你。对不对？”
倏然之间，一缕波浪长发垂下来，飘到了周谦的眼前。
一个小女孩又倒挂着出现了。
不过这一回，她并没有上前抱住周谦的脖子，她只是目光悲哀地注视着他：“真、真的是她吗……可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真不愿意相信……
“但你说得对……那天只有我和她在书房。她妈妈不在，其他人也不在。
“确实只能是她了。”
周谦试着问了一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轻叹一口气，小女孩回答道：“那天，小朋友们都会去草莓音乐节……音乐节上，有专人照顾小朋友们，所以大人们有了难得的清闲时光，他们那天就都去隔壁小镇度假了……
“我本来要跟丽莉一起去音乐节的，我特意来她家找她，打算和她一起前往。可我突然发烧了，就留在了她家休息，她后来是和别的小朋友结伴去的。”
“我记得……那天很晚的时候，丽莉回来了。她见我好一些了，就带着我去她家的书房看书。然后、然后我就死了……我不记得被害的细节了，我只是一心想找到害我的凶手。我才这么小……我多爱这个世界，多爱丽花小镇啊，所以我不肯离开……我有怨呐。
“原来……凶手真的是丽莉啊。可是为什么呀……我真的想不通……她明明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为什么会杀我……她又是怎么杀我的呢……
“你们请离开书房吧。我想请你们去调查一下，草莓音乐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了，我叫丽娜。”
最后丽娜递给周谦一张卡牌。“小镇好像变得有些奇怪。我送给你一个能保护你的东西。”
周谦接过来，发现上面写着一个数字“6”。
“这是从你们身上偷取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们。”
小女孩从李不悔身上拿了6点生命点数，现在给了周谦。
周谦能感觉到，吴仁那包含了阴冷、贪婪、威胁等情绪的复杂目光一下子就望了过来。
在他的注视下，周谦笑着把卡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朝他一挑眉，再挑衅般晃了晃。
吴仁立刻走了过来，伸手要去拿卡牌，却被周谦一个退步避开了。
“周谦？我已经答应了的要求。可你现在要反悔吗？”吴仁立刻质问。
并没有见吴仁拿出什么东西，但这书房似乎凭空起了阴云，也许是他要动手了。
在一片阴云下，周谦倒是笑得云淡风轻。“别急啊吴哥。你擅长暗器，我知道的。如果你真想杀我，不必摆出这种威胁的架势。所以你不会杀我。”
“你到底在玩什么？”吴仁几乎有些怒不可遏。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和气生财，别那么凶。”周谦右手捏着卡牌，往左手的手掌心拍了一下，但很快右手又重新接过了卡牌，这回倒是大大方方将它递给了吴仁。
吴仁接过卡牌，额头上再滴下一滴汗水。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总算是缓了下来。
现在他算是放心了，因为他一下子可以再多活了6个小时。
这个时候，书房里的丽娜已经再度消失了。
周谦转过身，转动门把手，这回果然畅通无阻地拧开房门。
“走吧，出去看看。”
说出这句话，周谦率先离开书房，走入一条走廊。
齐留行与柯宇箫率先跟上了周谦。
吴仁、殷酒酒、李不悔紧随其后。
司徒晴有意走到了队伍的最后，大概是想留意三个新队友的情况。
路上，齐留行不由跟旁边的柯宇箫商量：“所以，咱们这个举动，不存在帮助邪灵，也根本没有李不悔之前分析得那么玄乎。丽莉或许确实是邪灵。但困住我们的，是被她害死的丽娜。”
“对。我之前倒是想多了。”柯宇箫道，“话说回来……这两个小女孩名字像、头发像，原本是很好的朋友，也许有着差不多的命运。但后来，一个去了音乐节，一个没去，命运就大不同了。”
齐留行颇为感慨。“是啊……如果丽娜不是突然生病，而是也去了音乐节，也许她也会变成邪灵，或者怪物。”
两人这般交谈几句，跟着周谦走到了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走出去，应该就是客厅了。
他们发现周谦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难道客厅有什么异样？
齐留行立刻握紧了剑。
见状，他身后的诸人，也各自戒备地把武器握在了手里。
将身后队友的动静听在耳朵里，半个身体走进客厅的周谦，他之所以停了脚步，确实是因为看到了让他都颇感诧异的一幕——
这屋子果然是一栋别墅，且建造得颇为华贵。
走廊出去是一个拐角，有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正对着一大面墙，全被修建成了玻璃制式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并没有被铁皮焊死，而是像牢房一样，竖着一根又一根粗壮的铁条。
找到能封住窗户大小的铁皮，也许颇为容易。
但想要把这么大的落地窗封死，且全用铁皮的话，就难了，所以大概是基于这个原因，那个叫伊娃的女巫转而用了一根根铁条。
到这里，一切其实还是可以让人理解的。
真正让周谦和所有玩家吃惊的，是落地窗外的东西。
地上原本应该是有一条小路的，可现在那小路彻底被巨大的植物覆盖了。
墨绿色的藤条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随着风在空中舞动着，像是无数条绿色的蛇。
倏地，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半个客厅都被笼罩在阴影里，过了一会儿它离开了，留下一个华丽的背影，它的背真的很漂亮，是发着光的蓝紫色。
它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蝴蝶。但它又实在比蝴蝶可怕多了。
——它刚离开窗户的时候，能让人清楚地看见，它长着脚，而那脚有五指，竟然非常像人的脚，光滑洁白，指甲透着点粉，居然像涂了指甲油。
而这场景里最诡异的，莫过于一种巨大的红色花朵。
花的枝叶覆盖了整条小路，花朵开得很艳，差不多能彻底将屋子对面的别墅遮住。
此时，有一朵花的根茎穿过了这座监牢般房子的铁条间的缝隙，打破一面玻璃，直接钻入了客厅，以至于能让玩家近距离直视。
根茎进入这间房的时候，花骨朵一定还没长出来。
但这个时候，花开正艳，五个花瓣覆盖了几乎整个客厅，颜色是最纯正的艳红。
花朵本身应该非常是美丽的，但因为它太过巨大的缘故，实在让人心生畏惧。
尤其是花心中央的花蕊，是粗长的黄色，就像一根根黄色的蠕动着的蛇。
可那一条条“蛇”的头部的部位，居然全都有五官……
一朵花的花蕊，竟然长出了一张张人脸。
“妈的。这些是什么玩意儿？所以我们这回拿的真是魔法剧本？”
开口咒骂了一句的是吴仁。
他死里逃生的劲儿刚上来，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在了原地。

第50章 恶之花7
来到客厅后，目之所及的一切，实在太过怪异，这带给了周谦非常大的违和感。
这不仅单是奇花异草、奇怪蝴蝶来带的视觉上的冲击。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这些奇怪的物什，那并不会让人觉得违和——无非是光怪陆离的魔法世界而已。
可现在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房间的建造、街道原本的样子，再到这屋子里的电视机、沙发、茶几，竟颇具现代科技感。
科技感十足的现代化家具，与这些奇形怪状的花草一同出现，这就成了违和感的根源。
客厅的电视被打造得非常轻薄，就像是一张贴在墙上的纸。
沙发看不出材质，整体线条流畅，能让人感觉到坐上去一定会非常舒服，完全符合人体力学。
小巧的茶几则呈黑白色，造型非常奇特，是不规则的多边形，上面有一个按钮。
半晌后，周谦并未在意那长进屋中的怪花，又或者长出了人脸的花蕊，他直接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下按了那个茶几上的按钮。
旋即茶几组建精巧地分开、重新拼凑，最后变成了一个正正方方的餐桌。
之前书房的布置很古典，加上什么“女巫”的设定，周谦以为这副本是中世纪的西方背景。
但现在从客厅来看，这个时代已经发展出了一定的科技，以至于这些家具与魔法、怪异植物相比，全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低下头，看到餐桌中部还有一个按钮，周谦上前点了一下，一个小正方块随之嵌了下去，随后出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封信，周谦拿起来一看，发现信正是写给女巫“伊娃”的。
“亲爱的伊娃，确实，科技发展是原罪，我们应该回归我们的信仰，转而去尊崇古书与魔法教给我们的一切。
“我已经把家里的电视、电脑等等全部拆了。希望你也早日在生活中抛下它们。只有抛下它们，回归最原始的状态，我们才能和远古的圣人们一样，找到与天地沟通的办法。
“期待下次在‘女巫协会’与你相逢——莎拉。XX85年10月1日。”
看到这封信，周谦倒是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书房和客厅的风格差异如此巨大了。
一个很大的可能是，在收到这个叫“莎拉”的人写的这封信后，伊娃就开始逐渐抛弃电子设备，并开始将整个家重新装修改造，让它变得复古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一切实施完毕，小镇就出了抓女巫，并将之绑起来烧掉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伊娃当然不能让人发现她女巫的身份。
因此，最后她只是将书房这种不轻易让外人进的隐秘空间做了改造，对于客厅，伊娃并没有做任何改动。客厅是招待客人的门面，也是伪装。借此，她在告诉别人，她并不是女巫。
此外，这封信写于85年的，而那疑点重重的草莓音乐节是在92年。
可见伊娃确实是在很早之前就成为了女巫。那会儿她的女儿可能才刚刚出生。
最后可以从信上获得的信息是，小镇女巫的数目应该不少，所以才会存在“女巫协会”这种东西。
其中，莎拉写信的口吻，很像是女巫协会的老大。
也就是说，莎拉也许是这个协会的会长。
此时此刻，一众玩家中，周谦是离怪花最近的。
齐留行朝他看一眼，感觉一只长着人脸的花蕊都快垂到了他的肩膀上。
“周谦，你小心点。”齐留行不由提醒道。
殷酒酒这会儿倒也走了出来，打量了一圈客厅后，她道：“外面街上长满了这种花，它是不是就是‘恶之花’？不过……按我的判断，这些花、植物，暂时是无害的。
“毕竟，如果它们会伤害我们，我们没有逃命的余地。因为它们长得遍地都是。”
停顿片刻，殷酒酒又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可以放心地出门探查，完全无需忌惮这些怪花。毕竟按那个小女孩的意思，我们得离开这屋子，去音乐节曾经举办的地方做调查，看看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说完这话，殷酒酒看向其余，似乎是愚看他们的意思。
柯宇箫蹙眉沉思片刻，开口道：“音乐节是一定要查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应该再把这整栋房子搜一下。系统说过，建议我们充分在这里探索。没准，我们不仅能找到重要线索，还能找到额外的生命点数。”
这会儿，吴仁走到门口，抓住门把手试了试，门把手可以转动，但无法将门往外推开。
由此可见，木门外的地方，应该还是被铁条栏杆或者铁皮封住了。
猛地推了几下木门，尝试无果后，吴仁转过头看向其余人，道：“你们去查线索。我来愚办法开门。分工合作。”
闻言，周谦朝他望去，吴仁的小眼睛对过来，大声说道：“不是你说的吗？我当国王，你当小兵，你应该去跑腿啊！”
周谦笑了，随手走到齐留行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带他上了二楼。
路上，齐留行通过私密耳机问他：“现在吴仁是什么情况？”
“按道理来说，如果桃红军团要杀我，一定要派个很强的。司徒晴折戟，换一个更强的吴仁来，是合理的。不过目前我并没有看到吴仁的破绽。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他应该会在较早的时候就答应和我合作。他确实是被逼到最后一刻，才肯答应我的。他的所有反应都太真实的，不像是作假。”
周谦道，“只不过，如果不是他，那就有点奇怪了。”
“不是他的话，是殷酒酒？嗯……也有可能是李不悔。或者他们二人合作也可能。”
齐留行道，“他的赌徒为什么强调他会抱殷酒酒大腿，还说他平平无奇？对了……李不悔还表现得挺憨的，居然连掉6分。他没准是故意装傻充愣，最终就为了博取你的信任！”
周谦沉吟片刻，道：“装傻充楞的前提，是他本身实力够强。可据我了解，系统里好像没有某种道具，是可以隐藏实力的。再说，你听说过‘葫芦娃救爷爷’的故事吗？”
齐留行道：“啊……七个葫芦娃，分别去杀蛇精救爷爷，接连失败送人头。但如果他们一开始七人合力，其实会赢。”
“对。如果是吴仁加上殷酒酒、李不悔，这三人联合起来对付我，那不奇怪，他们确实有胜算，何况司徒晴现在还是一步不定的棋，万一他们还有别的方法控制她呢？
“但如果光是殷酒酒加上李不悔，就很奇怪了。他们没必要学葫芦娃，挨个派人来送人头。”
略作停顿，周谦瞳孔一缩，随后又摇摇头，“不过也无所谓，我心里有数，先探索吧。他们是不敢在现在就贸然动手的。”
跟齐留行交谈几句，周谦与他和柯宇箫一起来到了二楼。
别墅并不大，二楼只有四个房间。
靠近楼梯口的那个是玩具房，里面有很多小孩子的玩具，也放着一些乐器，是很现代化的风格。那些玩具都不算普通，有自动小火车，甚至还有非常高级的动态星系模型，模型上的月亮会绕着地球转动，而地球在自转的同时，还会围绕太阳旋转。
另外三间全都是卧室。
一间卧室明显住着小孩子，应该是丽莉的房间；另一间房子除了床和衣柜，并没有什么零碎的小物件，应该是暂时没有人住的客房。
这两间房同样都是非常现代化的、具有科技感的房屋。其中丽莉房间的芭比娃娃尤其高级，配合着说明书看，周谦发现它具有AI功能，能够教丽莉认识字母、学习简单的算术。
当然，所有房间的窗户无一例外都被封死了，倒是跟周谦先前的判断一致。
最后一间主卧应该就是伊娃的房间了。
她的房间与书房十分相似，没有任何现代设备，装修风格上也透着浓浓的中世纪风格。
甚至只有她房间的窗帘很厚实，也许她使用魔法的时候，需要规避阳光。
周谦走进这间主卧，率先看见的，是床头柜上的一封信、两张使用过巴士车票存根，以及一张被同样使用过的门票存根。
信件并没有落款，但从内容看，那是伊娃很熟悉的朋友写给她的。
伊娃应该很熟悉她的笔迹，以至于两人信件来往，她不需要署名。
此外，这个副本背景中，电视、玩具都发展得这么高端了，应该也是有手机的。
但伊娃和她朋友需要借助信件交流，那么她朋友也多半是决定摒弃科技产品的女巫。
信是3月27日写的。
“伊娃，我俩丈夫都去世了，剩我们独自抚养孩子，这么多年来过来……真是太累了。我们一年到头，也只能休息一天。今年的草莓音乐节总算要到了，孩子们都会去，她们会被照顾一整天的。往年这天，我们都是在屋子里干家务。今年这天，我们偷回懒，去度假吧！
“隔壁小镇新开了一个风景区，我听说，很多大人都打算趁音乐节这天去度假呢。毕竟只有这一天不用照顾孩子。门票我已经帮你买好了。咱们一起乘巴士去休假吧！”
信件旁边的门票存根上果然写着：“枫叶小镇度假村：风景绝美的旅游胜地，让你的灵魂得到净化，与天地相通”。
最后，关于巴士车票，则是一来一回的。
车票显示伊娃在3月30日下午一点离开丽花小镇，前往一百公里外的隔壁小镇，枫叶小镇。
而她从枫叶小镇出发回来的时间，是4月1日早上5点。
孩子们参加音乐节是在3月31日。
按照丽娜鬼魂的话，她是3月31日晚，或者在4月1日凌晨被杀的。
那么，伊娃回到家后，很可能正好发现了女儿丽莉杀了丽娜的事实。
在那之后，她什么时候觉得女儿被邪灵附体，又是什么时候将她关起来的，暂时无从考证。
半个小时后，周谦、齐留行与柯宇箫三人探索完整个二楼，找到了应该属于丽莉的两只胳膊、一条腿，随后回到了一楼。
一楼的队友们的收获也不少。
他们找到了属于丽莉的躯干。如此，她全身基本都被找到了。
问过大家找到她躯体的地方，周谦拿出一张白纸，画了一下大概位置，进行了还原。
不算那只意外断在窗台下的手、柜子那根落单的手指和一缕头发，而是将她的头与四肢相连的话，似乎正好能构成一个立体的五芒星。其中她的躯干，正好落在五芒星的中央位置。
如此，将她的断肢藏在不同地方，确实像是遵照着某种规律来的，这很像是某种封印邪灵的咒术。
除此之外，一楼队友还在厨房的大冰柜里找到了另外一具尸体。
对比丽莉那怪物化的诡异四肢，这具尸体就要正常多了。
因为被冰冻的关系，尸体并没有腐朽，可以看得出她的五官、皮肤，都跟正常人类一样。
这具尸体让玩家们看清了她的死因。
——她胸口有个洞，里面是空的，就好像有人将手直接探进她的胸口，挖走了她的心脏。
这个人无疑就是被好朋友丽莉杀害的丽娜了。
应该是伊娃度假回家，发现女儿的恶行后，暂时掩人耳目地将丽娜藏进了冰柜中。
查看完尸体，最先做出猜测的是殷酒酒。“该不会……音乐节是什么魔鬼举办的？他给小朋友们都下了咒？让小朋友变成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怪物？”
“不知道啊。其他跟故事背景有关的线索实在太有限了。”李不悔说着，靠近了殷酒酒一些，“酒酒女神，麻烦你罩着我了。我真是、真是怕。”
殷酒酒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检查起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中，一具由残缺的肢体刚刚拼凑而成；另一具则还完整如初。殷酒酒戴着手套再度做了详细检查，尝试着从她们身上找到别的线索。
这个时候，吴仁倒是问了一句：“所以，你们找到其他跟生命点数有关的卡牌没？”
问这句话的时候，吴仁首先就看向了周谦。
周谦朝他摇摇头。“也许要触发剧情才会得到点数。往后看看吧。别急。你那边……”
朝房门处瞥一眼，周谦发现木门已经被整个拆下来了，但外面果然全是铁条铸造的栏杆。
他问吴仁：“没找到开门的方法？”
“没有。妈的——”吴仁咒骂一句，“我用了一个特别珍贵的道具，居然没能把外面的栏杆弄断！浪费了！”
“这屋子里的线索，应该都被找出来了。我们得去小镇的其他地方看看才行，尤其是举办草莓音乐节的地方。”殷酒酒严肃道，“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坐等生命点数慢慢降低。问题是……该怎么出去？”
怎么出去？
要不要大家一起愚办法强拆了整栋房子？
玩家们尚未讨论出结果，不料忽然看见门外来了三个穿着一身黑的人。
那三个人穿着厚厚的黑袍，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头部也被黑斗篷所笼罩着，他们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叫人看不清脸，甚至无法辨认出男女。
又过了一会儿，那三个人竟走到了这栋房子的大门口，似乎是在观望房间里的玩家。
旋即他们开口说话了——
“你没看错，伊娃的屋子里果然有人。”
“他们被困住了。”
“不能由他们继续被锁在这里。”
“我们得带他们走。”
这几声交谈传来，才让人知道，她们全都是女人。
透过她们的谈话，不能推测出她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七个玩家刚才在这屋子里到处翻找探索，花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这期间，街道、又或者街对面的某栋房子内，并不是空无一人的。有人透过这房间外铁栏杆的缝隙，看见了他们，于是叫了人过来。
三个女人走到房门跟前后，拿出了金属切割器，居然三两下就把铁栏杆都锯断了。
她们的动作非常熟练，像是已经很习惯做这种事。
紧接着她们三人就走进了这房间。
一人手里仍举着金属切割器，另外两个人手里则都拿着一根黑色的木杖，很像是魔法杖。
这三个人都是应该女巫。
为首的女巫个子相当高挑，她一手举着魔法杖，另一手则迅速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水晶球。
握着水晶球，她在屋子里绕了小半圈，这期间水晶球始终幽幽发着淡蓝的光，透着某种很神秘的气息。
在客厅转了小半圈，女巫回到原点，冲身后的另外两个人点点头。
随后，这三个人便统一摘下了黑色面罩，放下了黑色的斗篷帽，并解开了黑色长袍，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统一黑色长裙。
也便是在此刻，周谦才看到那名为首的女巫的长相。
她肤白、五官轮廓深，鼻梁高挺，是典型西方人的长相。眼窝深邃的她有着淡金色的睫毛，长而直的金色睫毛下，是一对如海水般湛蓝的瞳孔，十分令人惊艳。
“很好，你们还没有被感染。我可以救你们离开这里。”
为首的女巫看向七名玩家，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的声音也非常悦耳动听，像是春风拂过白雪，也像是山间小溪淌过石子儿。
随后，这名女巫数了一下在场的人数，便让身后的一人从背包里拿出了七件黑袍、七件裙子，以及七个面罩。
这些黑袍、裙子和面罩被分别放在了餐桌和沙发上。
看得出来，它们与这三名女巫身上所穿戴的装备一模一样。
为首那名女巫再开口道：“请你们穿上这些东西。我刚才用水晶球检查过了，这屋子里的情况不严重。所以你们暂时还没被邪灵侵入。
“但在外面街道的上，到处都充斥着恶毒的邪灵。稍有不慎，你们就会被邪灵侵染附体。这些衣服，是我们施过咒的，可以保你们安全。请务必穿上后，再离开这栋房子。”
“你是谁？”周谦上前一步，盯着她的漂亮眼睛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女巫协会的会长，我叫莎拉。”
女巫严肃地看着他，回答道，“现在只有我能庇佑你们。否则，你们会被邪灵侵染，变成残暴嗜血的恶魔。这小镇里……很多人都被恶魔杀了。我们会定期来这里巡逻，一则，是为了寻找幸存者，比如你们；二则，我们就是为了诛杀、并封印恶魔。”
周谦又问：“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女巫协会的大本营。只有那里才安全。”莎拉道，“你们不能再留在丽花小镇，请务必跟我回大本营躲起来。”
周谦上下瞥她一眼，毫不客气地问：“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莎拉的声音骤然一沉，含着些许悲悯与无奈，她道：“如果你们不随我离开，为了防止你们被邪灵入体后成为杀人恶魔，我现在就得杀了你们，免得你们继续屠戮无辜群众。”
听到这里，所有玩家的心都狠狠一沉。
通过系统面板，每个玩家都可以看到，这些女巫的等级，全都高达S级，连A级的吴仁也远远不是她们的对手，双方各项数值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看来玩家们只有先按照她们的方式行动——将自己扮成女巫，再跟她们回到所谓女巫协会的大本营。
回头跟齐留行和柯宇箫交换一个眼神，周谦再看向面前的莎拉女巫。
这回他的语气放轻了一些。“我们跟你去女巫协会的大本营……然后呢？我们也得成为女巫吗？”
莎拉点头道：“对。邪灵们畏惧女巫。成为女巫，对你们来说是最安全的。”
齐留行从周谦身后走出来，瞥了一眼那些衣服，率先不乐意了。
他板着脸，严肃又别扭地问莎拉：“可我们、我们是男的啊。我们怎么能穿裙子呢？我们不能是男巫吗？”
莎拉颇为严肃地说道：“很早以前，这里也有男巫协会。两个协会存在竞争关系，后来男巫协会被打败了，衰落了，最后就解散了。但因为之前两边竞争的缘故，协会里很多女孩子，都对男巫师不满。如果你们以男巫师的身份去我们的大本营躲避，会被欺负的。
“为了确保你们回去后，不被其他女巫捉弄，你们最好也都先扮成女孩子。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后面我会下令，让大家不准内斗。只是现在我没这么多时间，我的精力得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把丽花小镇里的邪灵清除干净。”
“好了，你们尽快把我下了保护咒的衣服换上。”
说完这话，莎拉回头朝两个下属点点头，三人便重新戴上了斗篷与面罩。
在周谦的身后，玩家们陆续行动起来，纷纷接过了黑裙与衣袍。
周谦却是迟迟未动。
在少部分玩家诧异的目光下，周谦一步步走向莎拉，再度以很近的距离盯着她的眼睛。“等等，我还有问题。”
“什么问题？”莎拉的语气愈发低沉严肃，“请你尽快。这屋子的玻璃已经破了，过不了多久，这里也会被邪灵污染的。”
“嗯。我这就问。我听说……”
周谦眯起眼睛问道，“女巫不是不受欢迎吗？如果女巫的身份暴露在人前……好像是会被当众烧死的。如果我们成为女巫……你真能确保，我们会安全吗？”

第51章 恶之花8
“在很多年前，有个叫露娜的姑娘，她的丈夫被杀害了，心脏被挖掉不见，四肢也被砍了下来。后来有谣言声称，露娜是女巫，她挖掉丈夫的心脏，取走他的肢体，是为了修炼某种魔咒。
“但其实是露娜的丈夫出轨了。他不但与第三者偷情，还经常家暴露娜。在有一次又被丈夫殴打时，露娜将他杀了。露娜的确是女巫，但她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自保。
“至于那男人的心脏，是第三者偷走的，尸体也是她剁碎的。她只是想隐瞒自己和人偷情的事实，借露娜女巫的身份，说一切都是她出于修炼巫术做出的恶行。”
莎拉如实回答了周谦的问题，语带叹息地继续道，“附近的各个城镇里，从没有过那么可怕的凶杀案，那第三者本就是个记者，文章写得好，经过她的渲染，这才人人谈女巫色变。
“后来莫名其妙的……哪里死了人、哪里偷了东西、甚至哪家的妻子移情别恋……所有莫须有的罪名，都安在了巫术身上。所以——”
“人们为了掩饰罪行，将一桩桩事全部推给了女巫。现在的人们这才如此厌恶女巫。”
话锋一转，莎拉又道：“总之，女巫被人厌恶，是一系列由来已久的误会造成。现在我们确实还藏身在大本营，不能让其他人察觉。但只要我们解救了丽花小镇，人们会发现我们的功绩的。”
话到了最后，莎拉的语气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以及一种神奇的渲染力。
“我们会把妄加在我们身上的罪名彻底清洗干净！我们不是害人的恶魔。我们是救世主！我们会祛除镇上的所有邪灵，让大家以全新的眼光看待我们！
“我们不会一辈子躲在暗处，总有一天，我们会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语毕，她身后那两名女巫立刻开口附和——
“会长说得对！”
“会长声音都哽咽了。您太操劳了。”
“这些年，我们都太苦了。”
“我们会一直追随着您的脚步的！”
……
片刻后，三名女巫已去到门口，等待着玩家们换好衣服再跟她们离开。
瞧一眼那三人站在门口的背影，齐留行忍不住低声对周谦道：“她刚才说这个话的样子……像极了搞传销的大佬。”
话少的司徒晴难得开口。她看一眼齐留行，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周谦很多时候也是那样吗？”
齐留行：？
司徒晴眉毛一挑：“原来你还没觉得自己被周谦传销了。”
齐留行眨两下眼睛，眼看着司徒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把黑裙子换好了，他立刻皱眉看向周谦，再看向柯宇箫。“不会吧不会吧。我们不会真的要穿裙子吧？反抗起来啊！”
见柯宇箫和周谦居然都没有反应，齐留行不由瞳孔巨震。“不是，我堂堂大好男儿——”
“你才几岁？就大男儿。”周谦驳斥他一句，很自然地捧起一件裙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其实还好吧。巫师袍子都差不多，不会显得很女气。”
“不是——”齐留行深沉地皱了眉，“士可杀不可辱啊，怎么能这样呢？！系统有病吧！”
周谦诧异地问道：“你不觉得男扮女装混进女巫大本营查线索这种事，很刺激吗？”
齐留行回了他一个“你果然也有病吧”的眼神。
这会儿，柯宇箫倒是开口道：“小齐，我们刚进副本的时候，系统说了，为了适应变化，我们身上会出现变化。这个变化，指的其实可能就是所谓的‘怪物化’。
“但现在女巫把这一切全部渲染为邪灵作祟，很可能反而有问题。我们如果以男人的身份进大本营，会被真正的女巫攻击，不妨先假扮一下，进去探查了再说。”
这下齐留行虽然依然显得表情别扭，但到底没有反驳了，乖乖地拿起了裙子。
周谦见状，一边拿着黑裙黑袍往书房去，一边痛心疾首道：“司徒晴好意思说我传销。看看，哪怕我传销了，刚忽悠了一个小弟，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别人招招手就跟人跑了。到底谁是真搞传销的？必须不是我。”
齐留行不解：“周谦，你说什么呢？”
“我说在水里的时候你肯定不会救我。”周谦用力关上门。
齐留行：？
柯宇箫：？？
司徒晴：……
独自进书房换了女巫的衣服，周谦目光放在了他们之前找到的各个线索上。
脑中隐隐捕捉到了什么，他走上前，将几样物品放进了他的行囊中，这才开门回到客厅。
&#183;
十分钟后。
七名玩家全部内穿女巫黑裙，外披黑色长袍，头戴斗篷，面上还罩了一层黑色纱质面罩，离开伊娃的住处，走进了那被怪异动植物占据的小镇。
三名女巫轻车熟路地领着大家一路往前，看得出确实如她们所言，她们经常来这里寻找幸存者，又或者诛杀邪灵，因为她们走的路恰好都是花草很少的。
以此，大家能快速穿过小镇离开。
否则，在没人带路的情况下，在满城巨花异草里想找出一条路，也是很不容易的。
很快，周谦一行跟着女巫似乎是走到了小镇的边缘地带，然后他们穿过一座小桥，再走进一片树林。
树林里的所有树木也都十分诡异，是寻常树木的数倍之大，几乎不存在笔直的树干，它们全都歪歪扭扭，树干上甚至结着一个又一个恶心的疙瘩，就像是凭空长出了许多肉球。
树林尽头停着一辆巴士。
女巫们招呼大家走上巴士的时候，周谦并没有立刻走上去，而是树林的另外那头望了过去——不远处居然也有一个城镇。
对面的那个城镇与这片树林之间好像存在某种无形的屏障。那边俨然是个新世界——没有任何奇花异草，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小镇。
冷不防的，周谦又看到了一只离奇的蝴蝶飞过来，它身体的一侧是正常的蝴蝶翅膀，另外半边翅膀上却长了一个巨大的肉球，可怖而又恶心。
当这只蝴蝶即将飞离树林去往对面小镇时，如同在空中撞到什么，又或者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拦截住了，以至于它没有继续前进，只得立刻转身，又往回飞了。
玩家们头上顿时再度浮现一大片阴影，半晌后才消失。
那是巨大蝴蝶折返时，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所导致的。
片刻后，等人员全都上了巴士，司机开了车。
司机浑身黑袍，应该是等在这里的第四名女巫。
至于先前那三名女巫，上车后，两名女巫坐在了巴士最后，会长莎拉则坐到了前排。
玩家们在巴士中部挑选了位置坐下。
周谦则直接坐到了莎拉的旁边。
大概密封的巴士也能防备恶灵，所以这会儿莎拉解开了面罩与斗篷。
从侧面望过去，周谦能看到她高挺的鼻梁，与金色的长睫毛。
他不得不再度感叹，莎拉真的很美丽，并且是一种很难得的雌雄莫辨的中性美。
尽管她化着颇浓的妆容，但不知道是不是身居要职、统领着一个协会的缘故，她身上的气质丝毫不女性化。
而越过她完美的容颜，周谦能看到，每次转弯时，开车的司机都特意避开了大路，特意绕进了小路离开。
周谦特别注意到，刚才经过的隐秘的山路上有一个标牌。
上面写着：“如果你在山上迷路，或者遇到任何困难，可以拨打镇长热线：26-111。”
镇长？就是系统提过……那个会什么喜欢玩“24”点镇长？
周谦眯了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莎拉问：“刚才那个……树林对面的小镇是怎么回事？”
莎拉转头，毫不顾忌地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的眼睛一黑一蓝，在这怪异诡谲的副本里四目相对。
莎拉用她那独特的悦耳声音开口道：“那也是新的丽花小镇，不久前才修好，是镇民们搬迁后住的地方。进树林前的那条河，叫小白河。河的北面，是被邪灵感染的地方。河的南边，暂时安全。”
“是啊。”后面有女巫补充道，“多亏我们会长在树林尽头布置了魔法屏障。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只怪蝴蝶没有飞过去。”
“这样啊……那会长你真是太伟大了。”周谦看着莎拉，非常诚心地夸赞一句，不由又问，“那你们知道‘草莓音乐节’是怎么回事吗？它每年都会举办？”
“是。”莎拉道，“那是小朋友们最喜欢的节日。维尔山上有很多草莓园。每年3月31日，镇长都会组织小朋友们去那里采草莓。这天镇长也会请很多乐队歌手过来给小朋友们表演，让大家欢度节日。嗯……白天游山采草莓，晚上听音乐，观赏烟火……那一天对每个小朋友来说，都是很好的体验。”
“维尔山在哪里？”周谦问。
莎拉道：“在丽花镇的最北边。”
“所以……”周谦问她，“那里也被邪灵污染了？”
“对。那里是最严重的地方。”莎拉道。
“这里这些奇怪的植物……也是因为被邪灵附体的缘故？”周谦问。
“应该是的。”莎拉道，“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人被邪灵侵染，变成了杀人的怪物。植物不会杀人，不过也变得奇形怪状起来。”
周谦还要问什么，莎拉转过头看向他，严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马上就要到大本营了。你们别说话，免得露馅。现在坐在这巴士上的我们几个，对男巫没有什么芥蒂。但其他人就不是了。遇到欺负一下你们的，也就算了。严重的话……她们也许会杀了你们。”
听到这里，周谦面上一言不发，暗地里却进入系统交易行买道具了。
他记得看见过有人卖变声器。
这会儿他发现它果然还在交易行挂着，并且有很多种声音可选。
周谦笑着下单了一个【萌萌哒萝莉音】变声器，然后免费赠送给了齐留行。
当然，他没忘恶趣味地给自己下单了一个【性感午夜女主播音】。
&#183;
维尔山位于丽花镇的最北边，每年3月31日都会举办草莓音乐节。
不知道今年的音乐节出了什么问题，连同维尔山在内的北部小镇彻底变了样，植物变得奇怪起来，不少小朋友也变得奇怪，甚至开始杀人了。
人们离开原来的家园，在附近的南部重新修建了一个小镇。
目前为止，与北部小镇隔着一片树林、一条河的南部小镇，一切似乎倒还如常。
这便是这一路上周谦获取到的信息。
从伊娃家到女巫大本营，大概花了一个小时。
所有人的点数都下降了一点。
周谦现在的生命点数是“22”。
女巫大本营位于山谷深处，巴士一路沿着非常险峻的山间小路疾驰，带着众人来到这里。
山谷上方被无数云雾掩埋，人从高处望下来，只会觉得这里是一处悬崖，没有人想到崖底存在一个女巫大本营。
大本营建造得像一个寻常的村落，由许许多多平房构成，这里也种着很多蔬菜瓜果，女巫们可以自给自足。
走下巴士后不久，周谦一行遇到一个女人。
她有着棕色的波浪长发，此刻正半蹲在路边，她面色苍白、一脸悲伤地，将一颗一颗的石子儿在马路上摆出某种形状，像是在施法。
看到莎拉的时候，她站起来，朝她点点头。“会长回来了。这是……”
望一眼她身后的方向，她挤出了苍白，但也非常发自内心的笑容：“果然找到了幸存者。辛苦你们了。你们下午还要去镇里搜寻一趟吧？这次可以叫上我。该轮到我帮忙了。”
“这些幸存者，是在你家找到的。”莎拉对伊娃解释一句，又转过头对众人介绍道，“这就是伊娃。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被困在她家的。你们可以找她聊聊。我还有事。伊娃，就由你来安排他们的住处吧。”
语毕，莎拉领着其余三个女巫离开。
伊娃则颇有些激动地看向周谦等人。
当然了，她并不能看清他们的脸。
莎拉特意叮嘱了，为了不暴露他们男人的身份，即便这个地方没有邪灵侵染，他们也还是得先把面罩戴上再说。所以七名玩家这会儿全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难道你们去了书房？”伊娃问。
“是。”周谦开口回答，“为什么……我们会来到你家的书房？”
伊娃叹气：“我曾经在书房施过召唤咒，说是能与异世界的人沟通。我本来是为了寻找女儿的灵魂的。没想到时隔多日……倒是把你们带过来了。抱歉，把你们带来了丽花小镇。那里已经被邪灵侵占了。也幸好……莎拉会长找到了你们。”
如此，伊娃这句话，倒是解释了玩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背景。
听完她的话，周谦不由问：“你的女儿……”
伊娃这个时候流泪了，她似乎已经悲伤得不能自制。
蹲下来，她继续摆着路边的石头阵法，低声回答道：“她死了，我在这里设阵，就是想着……也许她灵魂还在这个世上。我想跟她沟通。这个阵法，能引导她的灵魂来这里找我。”
“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们吗？不然……”
周谦与身后的其余玩家交换一个眼色，语气沉下来，颇具威胁意味地说道，“我们会认为你是杀人凶手。毕竟我们在你的家里找到了两具尸体。虽然我们是‘异世界’来的，但我们也能报警，将你绳之以法。”
——来女巫大本营，居然遇见了伊娃，这实在是个意外收获。周谦必须要抓住机会把事情的详细经过问清楚。
周谦自己开口提问时，表情显得非常自然，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他身后的齐留行却是越听越皱眉。
实在是他觉得周谦的午夜性感女主播声音，简直……简直让自己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没杀她……她是被邪灵杀的！”伊娃眼睛通红地开口，“你们看到了两具尸体……一具是冰柜里对吧？那是我女儿的好朋友丽娜的尸体。
“我女儿丽莉被邪灵附体，邪灵借她的手，杀了丽娜。那天凌晨我回到家看见一切……看到丽娜的心脏被掏空，我就意识到了不对！
“那个时候我的女儿已经死了。她的肉体被邪灵侵占，她的灵魂早已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伊娃接下来的讲述，与周谦之前的推测差不多，只不过填补了更多细节。
按伊娃的讲述，她于草莓音乐节的次日凌晨回家时，丽莉的外形还没有变成怪物。
她马上反应过来，女儿一定是被邪灵附体了。丽莉和丽娜虽然不是亲姐妹，但感情极为要好，丽莉断然没有杀丽娜的可能。何况她一个孩子，哪来的力量徒手掏人心脏？
杀完丽娜后，丽莉的肉身可能一时承受不住邪灵的力量。所以伊娃回家时，丽莉的肉身是晕倒的状态。
在她晕倒的地毯上，有一瓶倾倒的指甲油。也许凶案发生前，她和丽娜两个人本来在互相给对方涂指甲油玩。但变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伊娃知道女儿已经出了事儿，当即趁她昏睡，利用自己做护士的便利身份，给她打了个一针麻醉剂，最后剪掉她的一根手指和部分头发，试图通过施咒，强行将她的灵魂召唤回来。
但这无济于事。
她感觉不到女儿的灵魂。
听到这里，对于衣柜的手指和头发是怎么回事，周谦总算有了答案。
此外，手指是在丽莉的身体怪物化前被剪下来的，这就是它没像她身体的其余部位一样产生变化的原因。
伊娃又道：“一开始，我没有直接对怪物下手。因为我还在幻想……也许我能继续想办法，总有一天我能把女儿的灵魂召唤回来。我得保证女儿的身体是好的，才能让她的灵魂回归身体时，得以重新活过来。所以我一开始，只是把那邪灵关在了屋子里。”
深深叹一口气，伊娃抹着眼泪说：“可是事情渐渐脱离了我的掌控。她的脸是最先出现变化的，上面长了一个又一个的肉球，舌头则变成了两瓣。至于她的额头，竟然长出了……墨绿色的鳞片一样的东西……
“那之后，她的四肢、身体躯干，全都毁了，那副形容，不足以用‘怪物’二字形容。”
“最后我收到莎拉会长的指示……她邻居家的小孩变成怪物，把全家人都吃掉了。这、这实在太可怕了。我没办法再放任我家的邪灵再那样下去。一旦它力量越来越强，我控制不住的话……它会杀更多的人。我只能除掉它，并将它借以生存的我女儿的身体切开，分别放在了不同的地方，以便将邪灵封印。你们现在……
“你们如果把肢体取出来，会破坏我的阵法的。我真怕你们放出了那只邪灵……那后果不堪设想啊。不过莎拉肯定会用水晶球检查的。她能带你们过来，你们应该没事儿。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女儿被邪灵附体，为了防止它伤害别人，不得不亲手将女儿的尸体分尸。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十分残忍的事。但这同时又是一个很伟大的、大义灭亲的举动。
所以这个时候，伊娃的表情显得十分矛盾。
说到分尸的时候，她先是有些崩溃地大哭，但旋即想到，女儿早就被邪灵所杀，她只是将一具没用的肉身分为不同的部分，借此摆出阵法，封印邪灵时，她觉得自己为小镇的其他人做出了贡献，因此眼神居然又隐隐发亮了。
作为母亲的身份，对于这件事，她是难过的。
但作为女巫、且是想要为小镇人们做贡献的女巫，她又对自己感到骄傲。
看得出来，她受莎拉的影响很深。
这里的每一个女巫，好像都很受莎拉的影响。
擦干净眼泪，再添了几颗石头，摆好阵法后，伊娃站起来，对玩家们道：“小镇变成什么样子，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真的是在为小镇做事。我绝对不是杀人犯。走吧，我为你们安排住处。”
事已至此，玩家们也只得跟着伊娃往前，深入了这片女巫藏身的大本营。
在这一路上周谦注意到，整条马路的一侧，都全部被排布成某种形状的小石子占据了。
那是一个又一个的招魂阵。
它们排布整齐，透着些许诡异，就好像真能起到引导迷路灵魂归来的作用。
招魂阵，为什么会摆了这么多？
到底死了多少人？
周谦一行，很快就将离开马路，走向那片修葺得还不错的住房。
冷不防地，周谦余光瞥到什么，转头朝左侧望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地旁边，有一大块墓地。
墓地规模不小，墓碑至少有好几十个。
某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与猜测，到此时，已经在周谦心中彻底成型。
他停下脚步看向伊娃，颇为严肃地问道：“这些墓碑……难道都属于孩子们？”
伊娃答：“是的。不过墓碑下并没有尸骨，毕竟它们都还在小镇的各个地方。这些都只能算是衣冠冢，也就是做个纪念。我为女儿丽莉造的墓碑……墓下埋的是她最喜欢的发夹。”
在周谦的身后，柯宇箫显然跟他想到了同样可怕的事。
他开口问道：“难道丽花小镇的所有小孩……都死了吗？”
“对。全都死了。”伊娃惨白的脸，被阳光晒得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她道：“几乎全镇的小朋友都去了音乐节。回来之后，她们全都被邪灵附体了。类似于丽娜这种，生病发烧、因为其他事没有去的，则或被邪灵附体的朋友挖掉了心脏，又或者肚肠。”
&#183;
另一边。李不悔左手手腕一震，低头一看，他看到了女战士殷酒酒发来的消息。
“对于行动，我有些想法了。你做好准备。听我的指示来。我随时可能下手。”

第52章 恶之花9
头顶云雾弥漫，山谷空旷寂静，并无任何鸟鸣虫声，女巫大本营处在一个格外安静的世外桃源中。
目之所及，平房鳞次栉比，蔬菜瓜果长势喜人。
往来干活的女巫们摒弃了所有的现代化设备，用肩挑水、亲自去地里干活，十分忙碌。但她们似乎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所以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她们的所作所为，与这里四处贴着的标语显得非常一致——“科技发展是原罪”，“摒弃科技、回归自然”，“远离电子设备、与天地对话沟通”……
往四周围打量一下，周谦又看向了面前的墓地。
很快他就找到了属于丽莉的墓碑。
按她母亲伊娃的说法，墓碑下埋葬的是她最喜欢的那枚发卡。
看着墓碑的时候，周谦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伊娃的所有表情。
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伊娃的破绽。
在被指控为杀女儿的凶手的时候，伊娃如果一昧反驳、哭嚎、表达对女儿逝去的悲痛，那或许反而不对，或许她有表演的情绪在里面。
可伊娃并非如此。在哀伤的同时，伊娃露出了骄傲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在除邪灵，在做正确的事，在履行自己的信仰。
那么，不管这副本的故事真相如何，伊娃所说的，至少是她眼里的事实与真相。
也即，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她没有说谎。
这时候周谦眼前再浮现出的，他看过的那本丽莉写下的日记。
日记上很重要的一段，就是关于音乐节上烟火的描述。
丽莉提到，烟火绽放之后，像万千流星坠落。
流星，向来跟心愿挂钩。所以她许了愿，希望心愿得以实现。
从逻辑和时间线来讲，这日记，一定是她从音乐节回来之后才写下的。
在此基础上，日记上所有内容的口吻和语气，确实都像是丽莉自己写下的。
在音乐之前，她记录琐碎日常，偶尔会抱怨学业；在音乐节之后，她则越来越愤怒。从通篇日记来看，用词、语法等等，都是丽莉自己的习惯。
甚至丽莉后面恨上了自己的母亲，在照片背后写下想举报她的话，也完全符合逻辑。
她在人人憎恨女巫的小镇长大，在被女巫母亲关了许久之后，她怎么都逃不出去，崩溃之下，脑子里不断浮现的句子，都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女巫都是邪恶的、她们都应该被火烧死”这种话……
由此，也许从前她很乖巧、很爱自己的母亲，可在被关押之后，甚至在被母亲当做“邪灵”，甚至遭到了诸多酷刑之后，她生出了恐惧母亲、憎恨母亲、甚至举报她的心思，这当然是合理的。
这本日记，导致周谦心中从未相信过——丽莉真的被附体了。
如果她真被邪灵附体，或者夺舍了，邪灵有必要写这些日记吗？它的目的是什么？
就算不谈这些行为逻辑分析，还有一个铁证是——那本厚厚的日记，记了各种琐事，字从歪歪扭扭，写到了工工整整，但不难发现那日记上的字迹，确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如果丽莉真在音乐节上被“夺舍”了，写于音乐节之后的那几句话，为什么与音乐节前的字迹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呢？
邪灵有必要模仿她的字迹吗？
又或者说，丽莉确确实实，根本没有被所谓的邪灵附过体呢？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如果丽莉没有被夺舍附体。
如果她的母亲伊娃也确实没有说谎……
这种情况下，丽莉的“怪物化”、徒手掏了朋友丽娜心脏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耳边传来伊娃催促大家去住处的声音，周谦的目光从墓碑上收回，转而看向了她。“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尽管问。”伊娃道。
周谦问她：“你看过你女儿写的日记吗？”
“没有。孩子的隐私，我也要尊重。”伊娃道，“我从来没看过她的日记。”
伊娃从前没有看过丽莉的日记，在把她关起来后，也根本没有去书桌上端起日记本看过。
“怎么了？”伊娃问他。
那本日记本现在就在周谦的行囊中。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对伊娃道：“走吧。”
&#183;
玩家刚进这个副本的时候，就位于一栋封闭的书房内，完全不知道时间。
现在他们才了解到，他们来的时候是上午9点左右，现在差不多是中午12点。伊娃为他们安排了两间房，让他们略作休整，一会儿带他们去食堂吃饭。
女巫们的作息非常统一，按规矩，任何人都不能自己开小灶，一日三餐都得去食堂吃。食堂统一准备每个人的饭菜，每个人每顿能吃多少，也有着严格的规定，不能多也不能少。
“你们是新来的，食堂没有提前预备你们的菜，我去跟他们说一下，多准备七份。”
说完这句话，伊娃准备离开。
周谦送她到门口，似乎低声跟她又说了两句什么，这才回到屋中，亲手关上了门。
周谦这间房内，有周谦自己、齐留行，以及吴仁。
柯宇箫则在周谦的强烈要求下，和司徒晴、殷酒酒与李不悔去了隔壁房。
此时见伊娃走了，齐留行看向周谦：“一会儿吃饭，要统一吃。其他人都没戴面罩，我们怎么搞啊？我们只能摘了面罩才能吃饭。”
这句话是齐留行一股脑说出来的。刚说完他就被自己雷到了。
他忍不住皱眉看向周谦：“你为什么给我这种声音的变声器？周谦你这个人真的……”
“第一个办法，就说是莎拉会长说的，以防万一，我们最好多穿一阵子这个所谓……被刻下了保护咒的衣服，至于面罩，当然也不能取。至于第二个办法……”
周谦笑着看向齐留行，用鼓舞的语气道：“我们现在去下单一下假发和化妆品？”
齐留行果断道：“不了。我觉得第一种方法挺好！”
周谦没再逗齐留行。
转过头推开窗，他隔着厚厚的黑面纱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大平房。
那应该就是厨房和食堂所在的房子。
此刻大烟囱里正在冒烟，是有人正在里面做午饭。
“其实比起这个……”
周谦低声道，“你们觉不觉得，故事进行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显得非常奇怪和别扭？”
吴仁开口回答道：“确实奇怪。女巫不是能骑着扫把飞吗？我怎么没见到？”
“对。光从丽花小镇被所谓‘邪灵’侵染的地方来看，有怪蝴蝶、奇花异草，确实挺像魔幻剧的。
“但如果这真是魔幻剧，女巫既能召唤亡灵，又能替整个城镇设置什么保护屏障的……按理来说，她们飞天遁地也不难吧。”
周谦摇头道，“可是并没有。所谓露娜的丈夫被人挖心、肢解，莎拉自己都说了，那是人为造成的。那人之所以这么残暴的处理尸体，只是为了编造谎言，让人觉得这种事是女巫干出来的。
“莎拉亲口说了，很多看似的怪异事件，都是人们为了逃脱罪名，强行编造出‘术法’‘咒语’的字眼，最后把罪强加女巫身上的。此外——
“女巫徒手种地、做菜，包括我们来这里的方式，居然是乘坐巴士……
“你们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个副本世界根本不存在魔法呢？”
从半山腰到这远离人烟的隐秘山谷的道路，非常之艰险，需要司机有非常高的驾驶技术。
如果刚才玩家们是被女巫召唤某种鹰、甚至龙的方式带入山谷的，又或者女巫直接骑扫把带他们带下来，周谦丝毫不会怀疑这世界观有问题。
但现在的所见所感，实在给他一种越来越严重的违和感。
一个合理的世界观，里面的正邪势力，应该是相对均衡的。
也即，如果这个世界的“反派”，是长人脚的蝴蝶怪、有着人脸花蕊的花、足以侵蚀整个小镇让无数人丧命的邪灵……
那么相对应的，能够“扫黑除恶”的“正派”，比如女巫，不要求她们能驾驭飞禽走兽，但起码她们应该会骑扫帚、会用魔法杖施法种菜什么的。不然她们怎么斗反派？
可目前来看，女巫们手里的魔法杖，似乎完全是装饰品。
周谦根本没有看到过它们起到过任何实际的作用。
齐留行想了一会儿，道：“如果女巫不会魔法……难道这是个正常的世界？”
“对，我觉得这个世界，跟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应该是差不多的。抛开这个奇怪的游戏先不说，普通人的常规生活里，并没有什么魔法玄学的东西。”
周谦道，“普通人的世界里，科技带给了大家绝对的便利。手机、电脑、飞机、高铁，这才是人们真正需要的东西。正常的世界里，不会出现离奇的怪物或植物，也不会出现真正会魔法的女巫。这种情况下，这个莎拉会长……”
望向窗外的瞳孔微微一缩，周谦嘴角勾了勾，又说：“她就很像某个宣传邪教的‘神棍’了。”
“你们看这村子里的标语，以及莎拉写给伊娃的那封信，话语里都是什么‘摒弃科技，与自然天地沟通’这种很玄的话，根本不实际。她并没有说，抛弃科技，回归魔法，魔法可以让我们的生活更便捷。所以——”
周谦做出结论道，“我们完全可以假设，这个世界没有魔法。所谓的‘魔法’，是莎拉编造出来的一个巨大骗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些乍一看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或者耸人听闻的凶杀案，大家可以通通推到女巫身上。结果是很多人确实都恨上了女巫。
“但其实同理，诸如‘这个人的病忽然之间就好了’、‘迷路的小孩被找到了’等等事件，也可以推到女巫身上，说是因为巫术的效力、水晶球的指引等等……”
“说白了，舆论可以被操纵。而由于从众心理等群体效应，人们很容易被洗脑。
“小镇的人可以轻易相信邪恶的女巫能随意施咒杀人。加入了这个协会的女巫们，在互相的影响下，也很容易被莎拉洗脑，以为她们真的可以跟天地沟通、获得魔法的力量。”
周谦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钟。
旋即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所有人请在一分钟之内到食堂吃饭。非常时期，节俭为主。每个人必须把自己的饭菜吃完，不能浪费。每个人被分配到的食物也有限，不许额外索取。”
听到这里，周谦沉声补充道：“女巫协会有着类似军事化管理的管理方式。莎拉很像那个统领大家的独裁者。这种情况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就更容易被洗脑了。”
吴仁不由问：“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那种魔法，我们就不是被魔法带来的。我们是怎么来的？另外，那些小孩子为什么会变成怪物，这可是我们亲眼所见啊？城市里的花草又是因为什么变成了那样？最后……这些女巫，到底在副本里，算是好的还是坏的啊？”
周谦只道：“关于你的这些问题，我一些猜测。但还不能确认。找机会去草莓音乐节那里看看，也许我们就能知道一切。”
吴仁沉默片刻后，又道：“行吧。那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吃饭问题了，他们要求我们一分钟之内赶到，还说了不准浪费，我们、我们躲不过去——”
“躲得过去。”周谦却是笑道，“刚才我送伊娃出去的时候，跟她说了，不必让厨房额外准备我们的饭。所以那里根本不会有我们的份额。”
三秒后，齐留行后知后觉想到什么，立马看向周谦：“那你刚才还想买假发和化妆品！”
周谦笑眯眯地侧头看向齐留行。“小齐你现在的声音真的好可爱哦。”
齐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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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谦借助系统给柯宇箫和司徒晴那边发了消息，一是让他们不要出去吃饭，二是让他们继续留意李不悔和殷酒酒。
之后周谦就一直守在窗户前观察情况。
仅仅过了大概15分钟，全体女巫就高效有素地吃完了午饭。
期间周谦数了数，这里的女巫并不算太多，人数在20个以内。
在那之后，周谦继续盯梢着外面的情况，他注意到莎拉又带着几个人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去了丽花小镇。
对比周谦的气定神闲，吴仁有些着急了。“现在什么情况？根本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小关卡或者小剧情给我们。我这、我这马上就只有5个小时可活了！哎等等——
语气一变，吴仁道：“奇怪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倒计时变慢了？！”
倒计时确实变慢了。
周谦拿出自己的生命点数卡牌一看，按理，他应该还剩22点，且下面的一个小时倒计时即将结束，他会马上只剩21点的。
可现在他居然足足还剩23点。
点数下面以一个小时为单位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它秒数减少的速度变慢了许多。
原来的一秒时间，可能放慢成了三秒。
半晌，周谦收起卡牌，若有所思地将手放在了身穿着的黑袍上面，多看了它几眼。
吴仁呼一口气，声音放平了一些，不过还是略有些忧愁。“虽然这个点数减少的时间变慢了。但是我还是担心的……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哪怕多了6个点，我还落在最后一名？我看其他人好像都不着急啊……我们不能在这儿等，等去找剧情。”
吴仁也不料，他刚说完这话不久，就真的来了一段剧情。
外面突然起了喧哗声。
“当年很多起女巫被举报的事，都是男巫们做的！”
“现在轮到他们了！”
“为了躲避邪灵，他们竟敢扮成女的混进来！幸好被我们发现了！”
“必须要处死他！”
“把他带去‘议事广场’，烧死他！！！”
“支持！一定要烧死他！！”
“所有人没收到任务的，来广场集合！”
“快快快！集合！”
听到这话，屋子的三个男人不由俩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这话里不难听出来，有男人扮作女巫混进来，被发现了。别说莎拉此时不在，就说她在，恐怕也无法阻止——所有女巫都想处死男巫。
所以，莎拉之前那话还是说温和了，如果男扮女装的男人不慎被发现，是真的会被女巫杀死的。两边由来已久的历史矛盾已经到了很难调和的地步。
这件事，其实也从另外一个层面验证了周谦刚才的猜测。
她们如果真的会无数魔法，应该有一万种方式可以惩戒男巫，为什么非要用烧的方式？
再有，之前伊娃讲述事发经过时，也说的是自己用麻醉剂注入了昏迷的丽莉的身体中。
如果她真能用魔法控制别人，何必要借助麻醉剂？
至于后续什么剪头发切手指召唤亡灵的事件……她根本也没能真正招来女儿的魂魄，这个魔法是否真的有用，也是一件无法验证的事了。
走到窗户口，也朝外盯了一眼，吴仁问道：“这是剧情吧？我们要不要去议事广场看看？”
“不能去。”周谦果断道，“现在已经清楚地知道，一旦我们的身份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透过窗，周谦看见隔壁房间的四个玩家已经出门了，似乎是想去看看热闹。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沉了，透出了明显的寒意。
只听他沉声道：“我们住的这个地方还算偏，一旦有什么，我们想要逃跑，还来得及。等真的去了那什么‘议事广场’，到时候想跑，就真的没办法了。”
说完这话，周谦眯了眯眼，推开门，走出去，似乎是想阻止那四名玩家。
齐留行与吴仁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随后他们意外地发现，伊娃带着五名女巫走了过来。
伊娃迎面撞见七个玩家，不由问：“你们这是想去议事广场？发生了什么，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周谦走上前问她，“你们呢？要去哪儿？”
“我们打算去维尔山探查。”伊娃道，“那里是邪灵的发源地。也许在那里，我们能搞清楚一切。你们想去吗？我们正好缺人手。我可以教你们如何找邪灵。”
这一次，玩家似乎犯了难。
现在好像有两个剧情可以选择，一个是去议事广场观看男巫被烧；另一个是去维尔山，这个曾经举办过草莓音乐节的地方。而后者无疑是个非常重要的剧情。
周谦暂时没回答，而是看向了其余人，似乎想等待其中某些人的反应。
可所有人紧接着给出来的答案，都是去维尔山，包括他最怀疑的殷酒酒。
见状，黑色面纱下，周谦的眉毛不由挑了一下，但暂时未动声色。
在他看来，桃红军团很可能继续派了人杀自己。
如果那个人不是吴仁，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殷酒酒了。
“男巫被烧死”的剧情，大概率并不是让玩家闯关、获得生命点数的，而是用于互相坑害的。这游戏中到处藏着队友互坑的陷阱。现在“女巫对男巫有敌意”的设定，无疑可以被好好利用。
片刻之前，外面刚传来议事广场要烧男巫的消息，隔壁四人在没和自己这边商量的情况下，马上就出门了，在周谦看来，他们很可能是被人刻意引导的。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殷酒酒了。
——等把所有队友带到议事广场那个被重重女巫包围的地方，殷酒酒一旦拆穿周谦是男人的身份，到时候，无需她亲自动手，周谦就会被很多等级高达S级的女巫所攻击。
他会被烧死，再难脱身。
在殷酒酒的视角里，这里甚至没有怨力可以给周谦利用。因为坟墓下埋的全都是衣服。至于丽花小镇，那里虽然死了很多人，那又太过遥远了，远远超过了周谦的技能范围。
有了这层考虑，在伊娃问大家要不要跟她去维尔山时，周谦也就没有故意没有回答，而是在等殷酒酒的反应。
但殷酒酒很快回答，她要去维尔山。
抱她大腿的李不悔也迅速做了附和。
这样一来，是我想多了，还是他们发现可以去维尔山了，忽然决定先做主线任务了呢？
脑子在刹那间转过许多念头。不过周谦的语调完全听不出变化，事实上现在大家都戴着面纱，他甚至不用伪装表情。
他只是用性感的女主播声音对伊娃回答：“你能教我们怎么找邪灵？那太好了。我们不能在这儿白吃白住。我们加入了女巫协会，也是要为民众们做贡献的！”
&#183;
又一个小时后。
周谦七人，跟着五个女巫一起乘巴士，抵达了维尔山后方。
女巫表示前面没有巴士能走的路、需要大家步行后，就带着大家下了巴士，转而开始爬山。
通过询问得知爬山还需二十分钟的时间后，周谦又问伊娃：“你们之前也派了人来这里吗？”
此刻伊娃也全副武装，将自己身体包裹得紧紧的。她回答道：“对。今天上午来这里的有6个人，只回去了4个。不知道另外两个去那儿了……我们得来看看。希望他们不会有意外。
“哦对了，一会儿我把水晶球给你们。现在你们学不了什么高深的魔法。我先简单教你们探测邪灵……其实真的很简单，看水晶球的颜色有没有变化就行了。发现哪里有邪灵，你们叫我，我们来处理。”
周谦很认真地一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明显的一声“呃”。
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那个声音来自吴仁。
不动声色走到他身边，周谦问他：“你怎么了？”
却见吴仁拿出自己的卡牌，一脸惨白道：“它、它倒计时加快了！！！我、呃……”
“你身体没事儿吧？”周谦发现他行走的身体忽然踉跄了一下。
五个女巫在前面带路，吴仁望她们一眼，赶紧转过身，拉开了黑袍，露出了衣袖。
这时候周谦与他一起发现了异样——他的皮肤起了一个个密集的小水痘，且肤色隐隐变得发紫发蓝。
“我他妈、他妈这是什么……”惊恐之下，吴仁语气都变了。
他这个人的阴郁气质不再，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发抖。
而在他们身后的地方，殷酒酒又对李不悔发了个消息。“准备配合我的行动。”
发完这条消息后，殷酒酒看向了周谦所在的方向。
周谦、吴仁、齐留行、柯宇箫和司徒晴这时候是站在一起的。
司徒晴落后他们一些，守在后面左右观望着什么。
仔细看殷酒酒的目光，会发现她看的并不是周谦，而是司徒晴。
面对着队伍里的这另外一个姑娘，殷酒酒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杀意。

第53章 恶之花10
【玩家吴仁身体出现异样】
【玩家触发剧情：生命点数低的人，似乎更易被邪灵侵染】
这是所有玩家在此刻收到的剧情提示。
在玩家们还没有发现真相之前，系统仍然用了“邪灵”这个字眼。
隔着面罩，周谦看不清楚吴仁的脸是否有问题。
但按丽莉的症状来看，她最先“怪物化”的是面部。
吴仁身上首先出现反应的，倒是四肢。
每个人的情况会不同吗？
快速确认了吴仁的状况，周谦又转过头朝那五个女巫看去。
只见她们行走的时候很注意、很小心，就好像在掩人耳目一样。
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在刚从巴士上走下来，即将走上山道前，伊娃就叮嘱过大家要小心。
这里毕竟还属于小镇的地界。镇长也还在派人在这里做调查，想搞清楚音乐节曾发生过什么。
而以镇长为代表的小镇人，仍然是憎恶女巫的。
一旦女巫的行迹被他们发现、甚至被他们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就在周谦望向女巫的那一刻，变故骤然发生了。
猝不及防间，殷酒酒竟然扬声喊了一句话——
“这个吴仁是男的，并且他被邪灵附体了！”
殷酒酒如果真是桃红军团的人，她应该对付的是周谦才对。
她为什么忽然会对吴仁下手？
这个地方已经属于维尔山的地界了，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竟能让那么多孩子变成会杀人的怪物。她就算想杀吴仁，也不应该在此时此地贸然行动。
她到底在搞什么？
这一刻，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齐留行实在是感到了费解。
他的赌徒也同样费解，纠结了好半天，只得给他发了【小心】二字。
同样收到了赌徒消息的还有周谦。
那是主治医师历学海给他发来的【殷酒酒此举不同寻常，不知道是不是声东击西】
说时迟那时快，伊娃已经迅速展开了行动。
只见她从黑袍长袖里拿出了一个看上去很像手枪的东西，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向了吴仁。
就在同一时刻，司徒晴看见了手腕系统面板上，周谦发来的三行字。
【其实我们一直都在怀疑要不要相信你，现在到你证明自己的时候了】
【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首先你得相信我，完全按我的意思去做】
【我跟穆生不一样，我绝对不会送你去死】
这三行字闪烁不过须臾就消失了。
很快司徒晴抬起头，朝周谦的方向看去，继而看到了更前方的位置，伊娃举起了枪。
只听周谦忽然扬声道：“司徒晴，拦在吴仁身前，用冰雪之力帮他挡枪！吴仁现在身体出现的异常情况，一定是破解关卡的重要线索，不能让他被女巫杀死！”
我的所有技能都有蓄势，周谦他明明知道的！我的技能根本无法有伊娃的枪快！
我怎么可能用技能挡枪？
周谦这意思……分明是要让我用身体替吴仁硬挡！
他在送我去死吗？
我可以相信他吗……
时间短短不过一秒。
但司徒晴脑中已滑过了无数念头。
可当那黝黑的枪口慢慢扬起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来不及用理智和逻辑来帮助判断的时候，人只能依据本能来做出的选择。
而其实所有的本能都是有迹可循的。
在这刹那之间，司徒晴的所有感官、念想，最后似乎都凝结成了心底深处的一个画面。
她好像又进入到了那场跟火有关的幻境。
可这一回，出租屋的火不是意外，而是她有意点燃的。
她总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间出租屋，可回去后她往往还不能休息，她得打扫清洁、洗衣做饭。而到这一步，出租屋也只是让她身体劳累而已。
每次回到出租屋，其实她心底最害怕的一件事，是面对穆生。
面对他阴晴不定的脾气，面对他随时可能爆发的嫉妒与怒火，又或者，面对他流泪的眼睛，与挖心掏肺般的一句句“姐姐我爱你”……
现在她看见自己放火烧了那间出租屋，烧死了穆生，好像也总算烧毁了前半生的孽缘。
最后幻境消失，司徒晴的后背满是爆炸冲击波带来的灼热与疼痛。
可她一点都不害怕了。
周谦站在火光夜色下朝她伸出手，他的背后站着云想容、何小伟、甚至高山。
她知道自己走向了新生。
“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光明。”
“你可以加入我们。你会和我们中的所有人一样，拥有新的人生。”
“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自己的原生家庭破碎不堪，那么加入团队，是否意味着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庭呢？
那个家庭会不一样吗？会给自己带来些许温度吗？
可是他们都不信我……我也确实是做错了……
“我们现在确实都还怀疑你。”
“如果你想要证明你值得相信，那你就要相信我。”
“我跟穆生不一样。我不会送你去死的。”
“砰”——！
枪声响起来的刹那，司徒晴已来到吴仁身前，张开双臂，直接替他挡了枪。
但她果然没有死。
伊娃的枪射击出的并不是子弹，而只是类似于某种电流的物质。
司徒晴身体弹了起来，然后猛地撞到在地。可她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她四肢好像全被那电流一样的东西打得麻痹了。
与此同时，她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并不觉得情况危急，反而感觉到了放松。
——她赌对了。周谦真的没有让她去死！
“司徒晴，没事儿吧？还能动吗？”周谦的声音传来，“你握一下旁边的石头给我看看。”
司徒晴侧倒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她不知道周谦让自己握石头的用意何在，但也尝试着捡起了一块石头。
她试了试，发现自己能把石头举起来，但举了没几秒，就受不了了，她甚至没力气将它扔掉，只能任由它从手掌滑落。
就在这下一刻，殷酒酒扬声向那五名女巫喊出了第二句话：“这里有四个人都是男的！”
在女巫们无比震惊的目光中，殷酒酒快速把队伍之中，除了李不悔以外的四个男生全部用手指了出来。
紧接着，除伊娃之外的四名女巫也纷纷又扬起了枪，配合默契地根据殷酒酒的指向，分别对准了包括周谦在内的四个男扮女装的玩家。
“跑！”周谦立刻道。
“我跑、跑不动！”吴仁嗓音沙哑地说道，“老子的腿跟有千万只蚂蚁在啃一样，又痒又疼！我擦—— 妈的我现在才知道穿裙子有多么不方便！”
“我和小齐架着你跑！”
周谦说完这话，冲齐留行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人扛着吴仁一只胳膊，瞬间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也多亏这里所有的树木都变异了，普通的灌木丛变得又高又密，三人转瞬就没了踪迹。柯宇箫随即跟上，与他们齐齐消失在了这山野间。
伊娃严肃道：“我们对这里比他们熟悉。他们逃不掉的。追！”
语毕，她迅速带着其余四名女巫朝周谦他们逃跑的地方追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司徒晴还匍匐在地，她身体的麻痹感去除掉了一些，但整个人还完全使不上力。与此同时，她还有点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吸一口气，司徒晴勉强转过头，皱眉看向了殷酒酒所在的位置。
因为没有力气的缘故，司徒晴声音很轻地说道：“你疯了吗？你想做什么？”
“其实我早就看出了所谓的……周谦小团队中每个人的关系了。”殷酒酒一边走向司徒晴，一边开口道，“周谦和齐留行应该是彼此最信任的，柯宇箫也还行。但你就差一些了。何况在这个男巫女巫对立的设定下，他就更可以利用你了。果然——
“其实他也不知道女巫们手里的枪是什么情况。他想试试看，于是让你为吴仁挡了枪。通过你的试验，他试探出了结果。”
“当然，我觉得他其实并没有想让你死的意思。
“首先，如果女巫们有杀人的枪……为什么副本没有提前给到一点线索？所有的‘怪物’都是被刀切割的，男巫则需要被绑起来烧。
“现在看来，她们的枪只是类似于电击棍一类的东西，能够让人失去行动力而已。男巫能被她们轻易抓住、绑起来，原因也在于此。
“所以周谦猜到了，枪不会致死。他只是想让你试试这枪的真正效用。”
“其次，在这个副本里，女巫想杀的只有男巫而已。可你又不是男人。即便你失去行动力，女巫也不会杀你。那么，就算不管你们小团队内部的亲疏关系，周谦让你试探枪支作用的原因很简单。仅仅因为你是你们团队的唯一一个姑娘。
“男人一旦被枪打中、被捕，就会死。可你不会有事。这是他选择让你试验的原因。那么……”
此刻，殷酒酒已走到了司徒晴跟前。
她拿出了一个葫芦形状的酒壶，打开盖子之后喝了一大口，再用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司徒晴。“我这样说了，也许你会好受一些对吗？
“周谦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有抛弃你。他只是在特殊的副本设定下，做了一件他认为收益相对高的事。他以为让你试验枪的作用，不但可以暂时保下其他队友，也可以保你不死。可他没有料到一件事……”
蹲下身，一把端起司徒晴的下巴，殷酒酒狠声道：“他不知道，我真正想杀的人是你！”
这一刻司徒晴实在感觉到了匪夷所思，不由问：“为什么？”
很快她反应过来什么，开口道：“我知道了，是穆生让你来的，他恨我背叛了他？或者……你是桃红军团的人？我任务失败，你们要除掉我？但我还没有正式加入他们，我根本也不知道军团的秘密——”
“什么桃红、什么穆生？统统不认识！”殷酒酒冷冷一哼，“我看你是忘了孟惠吧！”
孟惠是谁……
司徒晴实在是想了很久，才想起这个人。
曾经她想快速升级，于是快速地刷了副本，当然也遇到过大量队友，见证过许多人的死亡。
孟惠好像是她曾经的某个队友，无声无息死了，她此刻甚至完全不记得那人是怎么死的。
司徒晴看向殷酒酒近在咫尺的充满杀意的眼睛，开口道：“我记得她。但她的死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殷酒酒的声音充满愤怒。“别装！那个时候我是她的赌徒。我在屏幕前看得清清楚，就是你让她死的！”
“孟惠是我最好的朋友。司徒晴，我进这个游戏，等到今天，就是为了杀你。这个副本总算给了我机会，我不会放过。我一定要为孟惠报仇！”
殷酒酒再道，“你也许觉得我疯了，也许觉得我丧心病狂，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把其他队友搞死，仅仅只为了替朋友复仇？
“为了让你死得安心一点，不那么愧疚，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事实——”
“女巫们现在只会把男人绑起来，然后去广场放火烧，除了她们没有那种能使人一击毙命的武器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她们需要仪式感。男巫们对她们做过的事，她们要报复回去。
“可我是女的，我在这里绝对安全。所以，等周谦他们被抓住绑起来，我会救他们。我只跟你有仇，不至于害其他人。
“我之所以必须让他们暂时被女巫控制住，并且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只有一个原因——正常情况下，我打不过你。但现在你被女巫武器所伤，就只能任我宰割了。”
“杀你的前因后果，你队友的后续情况，我全都告诉你了。”
“司徒晴，九泉之下，你可以瞑目了。”
殷酒酒言尽于此。
她将酒壶高悬倒举，里面的酒气汇聚成了一根冰刺。冰刺凝结成型，伴随着刺鼻的酒气，直直朝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司徒晴的前额扎了过去

第54章 恶之花11
司徒晴睁大眼睛，紧缩如针的瞳孔里，倒映着被浓烈的杀意与酒意裹挟的半透明冰刺般的物什。那物什已近在咫尺，随时会取她性命。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先是“砰”的一声，紧接着“滋啦”一声，一道电流袭来，随即张开成一张电网，转瞬包裹住了葫芦、以及从那葫芦里倾倒而出的可以凝结成武器的酒，最后击中殷酒酒的身体，让她也四肢麻痹地倒在了地上。
怎、怎么可能？
五个女巫有五种这样的武器，这武器极其强大，按道理玩家绝对没有从它手里逃脱的可能！
事实上，女巫之所以能够被评为S级，除了似乎是基于副本设定、她们的血量很厚外，最大的原因，其实就是她们手里的武器的加持。
她们本身的攻击力不该有S级，全靠了这例不虚发的武器才对。
这种情况下……周谦他们是怎么逃脱的？
等等，就算周谦他们能逃掉，怎么竟还能夺走那样武器，甚至……甚至去而复返？
周谦难道早就猜到我的计划了？
殷酒酒匍匐在地，紧皱着眉头，勉强将手撑在地上抬起头，果然看见了周谦一行走过来。
之前是周谦和齐留行架着吴仁跑的。
现在情况不同了，吴仁被柯宇箫扶着走来，而手持女巫武器、并在刚才对自己发动袭击的人，正是柯宇箫。
至于周谦，他好像没了骨头一般倚着齐留行站立，看上去……他竟然也中了招，四肢因为点击而麻痹了。
与此同时，周谦手里居然拿着一个很小巧的圆形物品，竟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殷酒酒正诧异，就对上了周谦带着笑意的目光。
从他这笑意里，她感到了极度的不妙。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183;
片刻之前。
周谦一行四个男人逃进灌木丛后，五名女巫紧随其后来到了灌木丛前。
如果她们因为找不到人的缘故，直接简单粗暴地齐齐袭击灌木丛，或许四个人都会受波及中招倒地。
因此，在千钧一发之际，周谦率先跳了出来，顷刻之间吸引了所有火力，成为了众矢之的——至少有三个枪口射出的电流都对准了他。
好在他预估得还算准确，他身体立刻倒地，几乎使不上力，但毕竟没有性命之忧。
而在之前，周谦之所以让中招后的司徒晴捡起地上的石头，为的就是借她这个动作，试探人中招之后，会不会还稍微能使出些许力气。
既然司徒晴中招后能捡石头——
现在周谦当然还能有力气打电话。
在周谦吸引火力倒地之际，五名女巫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确认他动弹不得后，就继续去寻找他那三名队友了。
而周谦给他们留出的这个时间，足够他们跑出一定距离，不至于在被女巫随意扫射灌木丛时遭到波及，继而也失去力气。
就在五名女巫转身的刹那，周谦摸出一个圆形的小玩意儿，拨打出了一串数字——“26-111”——他在去往女巫大本营的路上看到的镇长热线。
“喂，镇长，我遭受到了女巫的袭击。我在维尔山南部……或许你们能查到我的定位？哦，能看到，那太好了。
“如果我死了，我就有她们确实会害人的证据了……”
五名女巫当然听到了这些话，立刻顿下脚步，转身望向他。
而就在她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用这段时间进行犹豫、挣扎、思考，最终她们竟是做出了统一的选择——跑。
期间，齐留行扶着吴仁从灌木深处往外走，柯宇箫则快速朝女巫离去的方向追了几步，他迅速拿出自己的武器长箫试了一下，箫声响起的刹那，音浪骤然远程袭向一名女巫的手腕。
那名女巫实在是逃得太仓皇了，手痛之下，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也顾不上捡起来，立刻就和队友逃跑了。
四人并没有去追女巫，而是迅速折返，赶来搭救司徒晴，这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周谦居高临下瞥一眼殷酒酒，再瞥一眼她身后唯唯诺诺的李不悔，随后就看向了其他人。
“去往女巫大本营的路上，能看见镇长热线，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提示，在女巫那里遇到困难时，我们可以找镇长求助。此其一。”
“其二，镇长连同其余民众，全都讨厌女巫。女巫与镇长这二者处在对立面。女巫如果要害我们，那么镇长确实会帮我们。”
“其三，把我们从丽花小镇送去大本营的路上，女巫巴士只敢走小路，一路掩人耳目。此外，刚才下了巴士，带我们爬这维尔山来的路上，你们也看见了，女巫们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行动，说是镇长也会派人来调查，她们怕被抓，所以大家的行动得万分小心……”
“综合分析。女巫是非常害怕镇长他们的。镇长身为一镇之长，或许手里握有军事势力。果然，不过一通电话，女巫就被我吓跑了。”
周谦刚解释完，玩家们就一起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
【丽花小镇北-女巫大本营线，为普通通关路线】
【玩家周谦拨打镇长热线，开启隐藏剧情：丽花小镇南】
【隐藏剧情已触发，请玩家继续期待后续……】
隐藏剧情伴随着的，往往都是游戏难度呈指数级别增加。
所以……尽管镇长帮玩家解决了眼下的危机，他到底在这副本里属于正派还是反派，这可要画一个问号了。
一时之间，玩家之间甚至在短时间内，暂时忘记了仅仅发生在一分钟之前的杀戮未遂。
旋即还是未遂凶手殷酒酒自己提起的这个话题。
她看向周谦问：“对于我的行动……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我本来以为你想杀的人是我。但在‘去广场观看男巫受刑’和‘来维尔山探查’两者中，你选了后者。我就发现你的目标应该不是我，甚至说，不是男玩家。
“其实那个时候，这两个选择，并不是一定非此即彼的。毕竟，去广场观看了男巫受刑之后，也许还有很多机会来维尔山，因为女巫们经常需要过来探查。可在被重重女巫包围下，设计杀一个男玩家，就是不容错过的好机会了。”
“所以，如果你要杀我、或者任何一个男玩家，你绝对不会放弃那个机会。还有什么时机，是比在广场上大家都集合的时候，在现成的刑具就在场的时候，利用数十个女巫杀人更好的呢？
“可你毫不犹豫地就说要来维尔山，所以你想杀的，只能是一个女玩家。在场人中，女性除了你，就只有司徒晴了。”
“因此——”周谦笑道，“仅仅是那一个地方，我就知道你想杀的不是我了。而当你开口让女巫袭击吴仁，甚至我们所有男玩家的时候，我无疑更确认，你真正想杀的，就是司徒晴。
“你开口暴露我们的身份，并不是想要我们的命，只是想让女巫困住我们，让我们失去保护司徒晴的能力而已。”
听到这里，稍微恢复了些许气力的司徒晴从地上支起上半身，然后勉强坐在了地上。
想到了什么，她看向周谦。“所以……你那个时候是……”
周谦看向她，大大方方道：“当然有试探你的成分。但你无疑通过了试探。你看，你选择了相信我，我也才能相信你。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死。”
司徒晴一怔，周谦暂没看她，而是又看向了殷酒酒。
“当然，我刚才说的，那只是其中第一个目的。我第二个目的，当然是探你殷酒酒的底。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并且我觉得……你说的九成是实话。
“那么现在你们算是各执一词，殷酒酒说司徒晴害了她朋友，司徒晴则矢口否认。不过就我对司徒晴的了解，她脑子比较轴和一根筋，武力值高，不见得是什么好人。但她也确实不太擅长说谎。刚才那种情况下，她其实也没必要说谎，所以——”
“闭嘴吧周谦。”殷酒酒骤然打断他，“我知道你这种人，其实你也不是真好人，你没想真为司徒晴开脱。你只是想暂时说服我跟你合作而已。”
“哦，可你难道不要和我合作吗？”
周谦笑着问她，“你也看见了，我已经开启了隐藏剧情。这个本的隐藏成就达成率低到了百分之几个点来着……？要不要我提醒你？”
这一下，连殷酒酒都沉默了。
她根本不在乎隐藏成就，她来这里，确实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这个本的普通通关率，高达50%，所以她其实原本是有把握独自刷过去的。
何况按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本对女性似乎是很友好的……
但周谦现在强制给所有人开启了隐藏剧情。
面对只有5%的通关率，她也赌不起了。
“等等——”这会儿开口的是吴仁。
他扭过头，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周谦。“你手里那个……可以打电话的玩意儿，是手机？可你哪儿来的手机？交易行有类似的通话工具，可是不是这个造型的。你——”
听到这里，周谦抬起头，倒是看了一眼山脚的方向，似乎是想看看某个女巫是否已经离开了。
片刻后他道：“这是在巴士上的时候，伊娃偷偷给我的。”
“她、她怎么会有这个？她又为什么给你？你、你给她说了什么？”吴仁不由问。
不仅他好奇，此刻所有人都好奇地将目光放到了周谦身上。
周谦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第一，我把伊娃女儿丽莉的日记，递给了她。当然，我只给她看了丽莉写的关于音乐节的那一页。我在提醒她——她的女儿或许根本没被邪灵附体。她果然露出了些许怀疑的目光，但很快又被长久建立的信仰打败，觉得我在胡说八道。这种情况下……”
略作停顿，周谦又道：“我当然就没有强制要求她相信我，或者说强迫她相信魔法不存在。
“我只是试探性问她，她家里的电视、甚至女儿房里的AI芭比娃娃都还在，那么其实不管是不是出于伪装成正常人的目的，她的生活中应该还是存在一些电子设备的。毕竟电子设备能减轻很多不必要的负担，它确实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便捷。
“我猜测，她也许还保留有一些类似的设备。我也确实开口问她了，问她有没有保存通讯工具。”
“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我当时只是说……她女儿其余部分的日记，我放在了一个地方。等后面我过去找到了那日记，再用通讯工具联系她。
“果然，她给了我这个可以拨打镇长热线的手机。虽然她告诉我……这是违规的，我们都得偷偷行事才行。嘶……”
周谦摆摆头道，“她还小声对我强调说，她只是图方便保留了手机，她发誓她绝对没有背叛女巫协会。”
听完周谦的话，吴仁好半天没吭声。
他和他的赌徒似乎已经完完全全被震住了。
半晌后，他是心服口服地给周谦比了个大拇指。
——周谦这心思太缜密，行动上也太没有破绽了。
刚才在发现自己身体出状况，发现生命点数下降的速度增快，又发现居然开了隐藏剧情后……吴仁是接连受到了很大打击的。他觉得自己或许真会交代在这个副本里。
但现在看见这样的周谦，他居然感觉自己有信心能过关了。
再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听见了脚步声。
周谦侧过头，看见另外一条主道上，有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他们的穿着几乎可以全副武装来形容。
——他们的眼睛前方戴着类似于护目镜一样的东西，脸上罩着非常特殊的口罩，头发全部被某种很高级的帽子包裹了起来，至于身体部分，脖子、四肢等也被保护得很好，丝毫没有露在外面的地方。
这是一个十几人的小队，他们走路的步子非常整齐，就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至于他们人手一个扛着的，则是颇为巨大的武器，有点类似于枪。
为首的一人身材挺拔修长。
在他走近之后，周谦能看见他的眼珠是好看的碧色，像最美丽的翡翠，也像是倒影了满山树影的湖泊。
“你好，我是丽花小镇的镇长。”
这人开口道。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极为有磁性，也显得格外彬彬有礼。
紧接着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他轻轻抬手，向身后一队士兵模样的人打了个手势后说的。“检查一下，这里面有没有藏着女巫。有的话，务必抓起来。”
第二句，则是他看着周谦说的。
瞥一眼周谦手里的通讯工具，他道：“是你打的电话求助吧？你们平安就好，看来我来得还及时。走吧，我带你们去全新的、真正的丽花小镇看看。

第55章 恶之花12
小镇镇长的命令一下，他身后的一队人马立刻走向玩家。
而七名玩家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内做出的举动，都是把身上的水晶球全部藏进了行囊之中。
系统配给玩家的行囊、以及系统手表，全都属于副本逻辑外的东西，NPC们会直接无视它们。由此，虽然玩家们穿的衣服非常可疑，但身上并没有被搜出水晶球之类的巫术用品。
五分钟后，玩家们被请入一辆极为宽敞的商务车。
玩家坐了三排，五个男的坐后面，两个姑娘被安排在了最前排，分别被两个人用枪抵着脑袋。
在这三排座位前，镇长坐在一个单独的可旋转的高级皮椅上。面对着所有玩家，他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你们好，我叫莱恩。”许久只有，镇长用低沉好听的声音开了口。
“嗯……虽然你们都穿着女巫的衣服，不过里面有五个男人，暂时可以排除嫌疑。至于另外两位女士，抱歉，我们需要对你们进行单独的审问。”
此刻的殷酒酒力气尽失，她怎么也没想到，才刚刚借助女性身份，把队伍的其他人扳倒了，她却反倒又因为这个身份落入了困局，并且还居然是和司徒晴这个仇人同时落困。
现在她要是帮自己说话开脱，免不了也要替司徒晴一同开脱，可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心中顿生一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殷酒酒皱眉开口道：“我们七个人是误入丽花小镇的游客，根本不知道女巫是什么。我们在城里被她们发现，继而被她们带走了。这衣服也是她们逼我们穿上的。我们绝对不是女巫。”
“放心吧。丽花小镇是个宁静祥和、热爱和平的小镇。只要确认你们不是女巫，我当然会放过你们。”镇长莱恩对她说完这句话，侧眼看向了窗外，“你们是误入丽花小镇的？很抱歉让你们看到了那样一个可怕的小镇。幸好我们已在南部完成了重建了工作。你们即将看到的……会是一个全新的小镇。希望这会让你们对这里的印象有所改观。”
闻言，周谦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
先前他们被莎拉等女巫带离那个魔幻小镇时，对于新的南部小镇，周谦只是在树林边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那里的全貌。
这会儿商务车走的是另一个方向的大路——一条并没有被任何高大树木遮挡的盘山公路。
由此，借着高地势的维尔山，周谦能清楚地看见山下新的南部小镇的模样。
这个小镇与他最初的想象非常不一样。一个个房子被设计得呈流体状，节约空间的同时，很具科技感，那里建筑物的每一块材料似乎都不简单。
总之，整个小镇看上去非常高上大。
不过远远一瞥，也能看出这是一个科技水准极为发达的小镇。
收回视线，周谦再看向盘山公路的道路两边。
两边均建有栏杆，上面到处贴着标语，全是“警告”、“科研基地”、“生产基地”、“闲散人员禁止靠近”等字样。
看到这里的时候，周谦不由回忆起了他在巴士上与伊娃的谈话。
乘坐巴士来这维尔山的路上，除了给伊娃看日记、从她那里获取了一个通话“手机”外，周谦还特意打探了一下维尔山的消息。
他问过伊娃这样一句话：“维尔山是当地很有名的山吗？”
“很早以前，小镇的用电都来自维尔山。”伊娃道，“那里有个发电站。所以……嗯，对，维尔山很有名，小镇的居民们对这里有感情，他们崇拜这座山。”
“那么……发电站的附近，为什么会有草莓园？”周谦问。
伊娃道：“发电站，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后来有了更新的发电技术，维尔山那里的电站就停止使用了。维尔山电站一度成了开放的旅游景点，供人们参观这项伟大的技术，去年才重新关闭的。
“总之……很多小镇人，确实很崇拜镇长、也崇拜维尔山的电站。镇长是主导技术的人。小镇的人把他看为了神明般的存在，认为他给大家确实带来了很多便利……人们喜欢镇长，喜欢维尔山，所以这里后来一直在开发维尔山的旅游，有了草莓园一类的存在。”
更多的事情，比如关于那电站用的是什么技术，伊娃就不知道了。
按她的说法，小镇中的很多人都只知道镇长很聪明很厉害，是科学家出生。但他研究的是哪方面的科学，在那方面的成就又有多厉害，这就没人能说得上来了。
不过，事已至此，即便伊娃没能说出更多的消息。
某种非常可怕的猜测，现在已经在周谦心中慢慢成型。
他拿起自己的生命点数看了看，现在上面记载的数字是“18”。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耽误太久时间，但数值已经骤然降了4个点。
可见维尔山确实是一个存在极大问题的地方。
万幸自从坐上这辆高级商务车，卡牌上的倒计时又变慢了，几乎跟在女巫大本营的时候差不多。
见状，周谦暂时收起了卡牌。
他一路无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安静地等待商务车将把他们带去那全新的小镇。
40分钟后。玩家一行到达了类似于小镇政府大楼的地方。
大楼被建成了环形，建筑物与地面相接的部分是半透明的材料，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整个环形大楼悬浮在半空中，能给人极大的震慑力。
玩家们被枪指着脑袋刚走进大厅，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所拥有的其中一张生命点数卡牌已清零报废，另一张卡牌的生命点数也仅仅只剩下“2”的吴仁，猝不及防地倒了地。
他的脑袋与光滑的地方发出“砰”得一声响，引起了大厅内所有人的注意。
这里往来的工作人员挺多，他们全都严肃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吴仁，彼此交换了一个极度惊恐的眼神。
镇长莱恩也颇为严肃，他扬起手招来两个手下，语气低沉地说：“带他去隔离治疗室治疗。再其余人去统一做个检查。另外……将那两个女性带入审讯室审问，看一下她们是不是女巫。”
这个时候殷酒酒、司徒晴、周谦三人的肌肉已经恢复力气了。
听到这里，殷酒酒立刻将酒葫芦握在了手里，似乎想反抗。她其实是知道的，她的举动算是得罪了除李不悔以外的所有队友。她一旦身陷囹圄，没人会来救她！
另一边，司徒晴则朝周谦看了去，似乎是想看看他的意思。
旋即她就收到了周谦通过系统发来的消息。“伊娃她们之前说，有两个女巫同伴在维尔山失踪了，或许她们也在审讯室。尝试着找到她们，并且向她们套话。”
看到这里，司徒晴行囊里那只握住铃铛的手便松了。
她在士兵模样的NPC的示意下，毫无反抗意图地伸出了两只手腕，然后她就被手铐铐起来，带走了。
殷酒酒则抬手举起了葫芦，似乎是想豁出去拼一次。
但士兵更快地开了枪，某种类似电流的东西迅速击中她的手腕。
双手全部脱力的情况，殷酒酒几乎是凭意志力狠咬着牙挺了下去，这才没让武器葫芦脱手，但她确实已没法释放技能，只能愤怒地大呼几口气。
被人押着带走之前，殷酒酒想到什么，回过头，用非常复杂的目光看向了周谦。
周谦用平静的目光与她对视，对她做了个口型：“你现在只能和司徒晴合作。”
言下之意，无非是如果她拒绝合作，那么周谦也会拒绝帮助她。
收到周谦的目光，殷酒酒狠狠瞪他一眼，咬着牙被押走。
情况已经对玩家越来越不利。
司徒晴与殷酒酒，这一个坦克、一个输出直接被带走审问了，另一个厉害的输出吴仁昏迷，也被带走了。
剩下还在场的，也就只有周谦、齐留行、柯宇箫和李不悔四人。
这四人很快被带到了一个叫“隔离检测室”的地方。
四人分别站在了四个圆台上，旋即走进来两个全身上下都是白色防护服的人，他们手中皆拎着一个巨大的喷壶，示意玩家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后，将喷壶对着他们就是一阵狂喷。
最后那两人离开，检测室的房门被关上，天花板上又喷出一股白色的气体，将四人全身包裹、冲刷，如此反复了三回。
大概过了十分钟，四人先被请进更衣室换了寻常的衣服，又被请进了会客室。
有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走过来给他们倒上了水，说是等一会儿莱恩镇长会来找他们谈话。
这名女性工作人员穿着宽松的裙子，小腹有着明显的隆起，看来是怀孕了。
她礼貌地冲大家打过招呼，把水壶放下后，就打算离开。
周谦在这个时候叫住她，视线有意无意看向她的小腹，然后对上她一双褐色的眼睛。“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的孩子——”
“哦……刚四个月。”工作人员笑着抚了一下肚子，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又浮现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伤感。
她的这抹伤感，立刻被周谦捕捉到了。
周谦眼睛微微一眯，紧接着他叹一口气道：“我姐姐的孩子死在了灾难里。我多希望她能跟你一样，早日走出悲痛，重新和姐夫生个孩子……或许可以给她慰藉吧。人嘛，总还是要向前看的。”
“你、你姐姐的孩子也……”工作人员瞳孔微微放大，随后也叹了一口气，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哎，我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发生了这种事，哪家的孩子能够幸存呢……”
“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谁做的……”周谦佯作愤怒，右手握成拳，狠狠在桌面上砸了一下，“我侄女最天真可爱。没想到居然……”
“看来……你果然不是她们的同伙。”工作人员皱着眉，眼里旋即也流露出了愤恨，“这当然是女巫干出来的好事！她们不断地在害人！我们、我们去年年中处死了几个女巫。小镇的人恨女巫，女巫也恨小镇的人。这就是她们对全镇的报复！幸好……”
摆摆头，工作人员用非常庆幸的语气说道：“幸好莱恩镇长提前做好了搬迁小镇的计划。从前的家园毁了，我们好歹还能立刻住进新的家园……哎……”
这镇长身上的疑点，简直已经越来越多了。
周谦放在桌子下方的手微微握紧，不由再问这名工作人员：“可是女巫们哪儿来这么大的本事？她们怎么做到的？我听说音乐节那天晚上，放了烟火？难道邪灵的诞生，跟烟火有关？你知道那烟火是怎么回事吗？”
“烟火？我倒不知道那晚放过烟火……”工作人员回忆道，“悲剧发生之后，我们并没有立刻上山。镇长怕我们出事，让我们先远离小镇。直到……直到镇长让研究所研究出了能抵抗邪灵的防护服。有了防护服，他才让我们行动。
“后来我们一行人穿着防护服去维尔山上做过调查……倒是找到了烟花。那是每年草莓节都会放的烟花。可是今年的烟花，并没有放，还在半山腰广场的后方，都在箱子里密封着。”
话到这里，工作人员的身上传来“滴滴”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人在联络她。
紧接着她朝周谦他们点点头，便迅速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暂时就只剩下了四名玩家。
“所以……你们觉得现在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问出这句话的是李不悔。
周谦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并未立刻答话。
李不悔反应过来什么，赶紧道：“你们是因为殷酒酒对我有意见？别这样哈。那个……我抱她大腿才有机会进这个本。她要求我什么，我都听她的啊，我就是她的小弟，那我也没办法啊，我也不过就是求个生存。我也没做出什么事儿啊。现在好了……她俩都被关起来了。这……”
周谦收回视线，没再看李不悔，而是打量起了这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完全看不出哪里安装了空调，但墙壁好像会呼吸一般，给人以充足的氧气不说，还能让气温维持在一个非常恒定的状态，让人如沐春风，十分舒适。
包括那门……处在这间会客室内，根本看不出哪里是门。门和墙体严丝合缝融为一体。看来这个小镇的科技果然发展到了很厉害的阶段。
然后周谦开口问：“对于音乐节上的‘烟火’，你们怎么想？”
“草莓音乐节的入场券上画着放烟花的背景……按刚才那名女工作人员的话，当晚并没有放烟花。”齐留行道，“可是丽莉的日记，又明确提到了绽放之后向流星一样的烟火……悲剧的根源，或许就跟烟火有关。”
周谦点点头，又道：“在去维尔山的路上，我问过伊娃，她说维尔山上有个废弃的电站。电站采用了什么很厉害的技术，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便利。所以废弃电站一度被改成了景点，只是去年又关闭了。可以推测……也许今年它又重新启用了，或许在秘密做什么实验。”
“我觉得这个时候不妨大胆设想。”周谦继续道，“如果小朋友身体的‘怪物化’，以及动植物的奇怪转变，跟魔法幻想无关，那就只能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了。比如——‘基因’变异。
“在此基础上，这个小镇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也很好推测了。你们看……镇长和他带来的士兵，穿的都是很特殊的防护服。防护服是防什么的？”
这个时候，齐留行与柯宇箫几乎同时低声说出了两个字：“辐射。”
“对。就是辐射。”
周谦道，“我怀疑那个发电站，很可能是类似于核电站一类的存在。假设我们的推理全部成真，去年这个电站重新秘密启动了，但出于某种原因……镇长方面并没有告诉小镇的其他人。
“于是音乐节那天，盛会照常进行。大家唱歌、吃草莓……后来就发生了核爆炸一类的意外事故。那晚真正的烟花，根本还没得及燃放。但孩子们之所以能看到‘如流星般美丽的烟火’，仅仅只是电站的某个反应堆出了问题，继而发生了爆炸。”
电站建在维尔群山的最高处。
音乐节在其中某座山的半山坡举办。
山顶电站产生爆炸，爆炸物从山顶的某个实验室冲向夜空，产生了漫天的烟火，随后变成如火似雨的烟尘，纷纷扬扬地从空中坠下。
半山坡广场上无知的孩童瞧见这一幕，以为那是今年的特别版烟火，就好像流星一样。
于是，孩童们在辐射尘里奔跑、欢笑、打闹、许愿……
可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每一粒烟尘，都有着极强的放射性。
孩童们带着一身辐射尘回家，受辐射影响，他们身体的基因产生突变，外貌慢慢变得怪异。
然后他们被愚昧的女巫看做了“邪灵附体”。
丽莉受到辐射，身体“变异”期间，一定痛苦不堪。
可她被愚昧的母亲关了起来，甚至被她活生生切掉了手指、手掌，最终死在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然而丽莉也不过只是万千悲剧中的其中一例。
小镇的无数孩童，都差不多遭遇到了与她类似的经历。
那一夜的爆炸，已经是个极大的意外事故了。
可周谦知道，那个意外，却也仅仅只是悲剧的刚开始而已。
面对这样的真相，齐留行实在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紧紧握住双拳，好半天才松开，看向周谦问：“那、那……丽娜的死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回答出了正确答案，才离开书房的吗？”
周谦道：“那只是丽娜认知里的真相而已。毕竟那晚在她的记忆里，所有大人都去了隔壁小镇度假，她的身边只有丽莉。
“另外，你记不记得我问过伊娃一件事，次日凌晨她回家的时候，见到过什么？”
齐留行双目不由睁大，喃喃道：“她说，丽莉是晕倒的状态。她以为，丽莉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住邪灵的力量，所以暂时晕倒的……
“伊娃还说，她趁机麻醉了丽莉，剪掉了她的手指，决定召唤女儿的灵魂……”
“对。”周谦道，“所以，真正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我已经不用解释了。”
齐留行的脸都白了。“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了。我本来还想问……一个两个人就算了，为什么所有类似于伊娃的女巫，全都会统一地认为自己的孩子是凶手、是被邪灵附体了……
“所有人都被设计了。这是一个惊天阴谋。这太、太可怕了……
“干出这种事的人到底——！”
后面的话，齐留行没能够说出来。
因为会议室的门自行分开，有人进来了。
那人进来之后，像流水般分开、继而嵌入墙壁的门，又如流水般滑了出来。旋即门就又和墙体融为了一体，再也无从分辨。
进屋的人是莱恩镇长。
这一回他既没戴护目镜，也没穿防护服，穿的是只是一身西装。
他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碧色眼睛像湖水一般神秘。
坐下来面向四名玩家的时候，他眼带笑意地问道：“我来，是为了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几个为什么会出现在维尔山？”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面对残忍真相的震撼中。
片刻之后，周谦率先开口回答：“我们是被女巫强制带走的。她们让我们随他们上山搜查。我们也还不知道她们要我们找什么。”
回答完这一句，周谦化被动为主动，开口问道：“这小镇……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妨先说说，你们都看到了什么？”莱恩问道。
周谦道：“怪物，巨花，花蕊上甚至长着类似于人脸的东西……我们还看到了尸体，但那尸体根本不像人，而像是怪物。也就这些了。是不是某种邪恶魔法导致了这一切？”
莱恩有着西方人的标准长相，肤色极白，五官轮廓很深。
作为镇长，他似乎非常怜悯这个小镇的居民，并且他有着很高的共情能力。听到周谦的话，他面露出极大的痛苦与愤怒。
深呼吸了好几下，莱恩平复心情后才道：“这当然都是女巫做出来的事。‘恐怖的恶之花……它绽放在地狱的边缘……’，所有女巫都是可怕又恶毒的恶之花！”
真正的恶之花，恐怕不是女巫，而是你这个镇长，以及这背后一系列的险恶用心。
周谦心里嘲道，但面上只是保持着看似非常无知纯良的微笑。
所有的疑点、违和，现在都有了解答。
周谦唯一不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重启后的电站到底在做什么实验，或者说镇长到底在搞什么研究。
按照周谦的理解，辐射会致癌、致孕妇的胎儿畸变。
现在这个副本里，动植物居然产生了这种程度的基因变异，显然实际情况还要复杂很多。就好比蝴蝶竟然长出了类似于人的脚，这简直像它复制了一部分人类的基因一样。
莱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周谦等人：“其实我愿意相信，你们跟女巫不是同党。经过检测，你们身上也确实没有邪灵一类的玩意儿。这样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看看。我们一起来感受一下小镇新的生机。”
莱恩语毕，果然带着四名玩家走出会客室。
在十数个士兵的跟随下，他们经电梯到达了11楼。
当走出电梯的刹那，玩家所看到的场景，实在又太过的出乎预料。
——这里简直像是一家产科医院，走廊里走着的、休息区坐着围在一起交谈的……全是大着肚子的孕妇。
而楼层内四处拉着的横幅，都是“每多生一个孩子，每月可以领取三千元政府补助”、“孕妇可至政府生育中心被妥善照顾”之类的鼓励生育的字句。
“女巫，是让人痛恨的恶之花。她们害死了小镇所有的孩童。”
莱恩镇长那好听悦耳的声音再度传来，但其中多了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
“幸好人们已经从伤痛中恢复出来。通过一些鼓励措施，大家还是愿意重新要孩子的。丽花小镇不会毁于女巫之手。下一代……马上就要来临了。我们人类，还是有未来的。”

第56章 恶之花13
“莱恩镇长来了！”
“伟大的镇长，见到您真的太高兴了！”
“镇长，不知道是不是能和您握握手呢！”
“镇长，我的孩子已经6个月了，是个男孩，我也想给他取名莱恩。丽花小镇有您这样的镇长，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
生产中心内，见到莱恩后，孕妇们纷纷围过来说了话。
看得出来，莱恩非常受小镇居民们的爱戴。
面对大家的热情，莱恩报以礼貌绅士的微笑，并嘱咐她们现在千万要小心。
跟所有人都友善地握手后，莱恩又去到了医生办公室，向医生护士们询问了大家的情况，听到所有的孕妇和孩子们都很健康后，莱恩露出了非常欣慰的笑容。
离开的时候，他还收到了许多花束，每个花束里面都放着粉色的卡片。
送出花束的时候，女医生和女护士们都露出了娇羞的微笑。如此，那卡片上的内容是什么，就十分惹人遐思了。
即将进电梯前，周谦叫住了莱恩。“等等。”
“怎么了？”莱恩问周谦。
周谦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莱恩道：“回会客室怎么样？你们如果饿了，也可以去吃点东西。等你们那个朋友醒了，以及那两个姑娘的审讯结束，如果她们确实不是女巫，我就送你们一起离开。
“对了，你们有住的地方吗？其实我非常欢迎你们入住丽花小镇，我可以给你们安排房子。”
“那挺好啊。”周谦很自然地回答，“能帮我安排一个依山傍水的房子吗？”
“没问题。我找人安排。”莱恩道。
“接下来的等待期间，我们反正没什么事儿……能在这层楼转转吗？”周谦道，“我姐姐的孩子死于可恶的女巫。可惜跟这些孕妇不一样，她还没能走出伤痛。我想想找几个孕妇问问她们调节情绪的经验，回去好帮助我姐姐。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怎么样？”
莱恩那双好看的绿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他很痛快地回答：“当然可以。一个小时后，你们朋友那边的问题，应该也解决了。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们。”
莱恩带着部分士兵离开了，还有一部分则留在此地守着周谦一行。
齐留行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部分孕妇和护士都在好奇地朝这边观望，就好像他们在好奇这些玩家的身份。
等打量得差不多了，齐留行收回视线，问周谦：“所以你想留下来做什么？”
周谦笑着走向护士站。“当然是要姑娘们的电话。”
齐留行立刻皱眉：“人家都是孕妇，结过婚的！”
周谦：“你这未成年小孩子，天天瞎想什么呢？”
齐留行：“……”
“我当然有别的用处。另外——”
周谦回头，对他和柯宇箫道，“你们也尽可能多的找她们聊聊。咱们想办法探探莱恩镇长的底。”
周谦语毕，李不悔也主动提出加入“探底”的行动中。
如此，四名玩家迅速分头展开了行动——找医生护士和孕妇们聊天。
30分钟后，众人在家属等待区汇合，汇总讨论了一下结果，这便对丽花小镇、乃至莱恩镇长都有了一个更全面的认知。
小镇地处偏远，远离大城市，曾经的发展一度十分闭塞。
这里的一代一代人中，选择读书的很少，并没有什么文化知识。
总得来说，这是个相对落后的小镇。
而莱恩镇长选择了做那个“走出去”的人。
据说莱恩在外面游学，获得了博士学位，学到了很多知识。
之后他并没有选择留在外面，而是选择了回家，建设小镇、回馈这片养育了他的土地。
一开始他只是个普通的政府职员，但很快就靠自己的能力升职，一步步当上了镇长。
小镇的电力、水力工程，由他一手策划搭建，居民们使用的电脑电视电话等等，也是他从大城市引过来的科技。
总之，小镇居民从落后走到富裕；从辛苦劳作，到解放双手依靠科技过上便利的生活，全都离不开莱恩的努力。
因此，莱恩成了小镇人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小镇里唯一一批不肯接纳莱恩的人，大概就只有女巫协会的人了。
对此，医生护士，乃至孕妇们，大都说出了类似这样的评价：“二十年前，小镇人全部愚昧无知。二十年后，我们有了今天，多亏了莱恩镇长！是他带大家从‘愚昧’中走了出来。
“可那群女巫，还是一样的‘愚昧’。不，她们不仅愚昧，她们还坏！她们弄的这邪灵……太可怕！”
从目前接收到的信息来看，莱恩镇长不仅是个高科技人才，还真的很热爱这小镇，确实在为这里做贡献。
那么周谦只能暂时将维尔山上的那场悲剧归结于意外，而非莱恩有意为之。
但在那意外发生之后，为了掩盖真相，为了保护自己一直以来在小镇人心中树立的良好形象，莱恩接下来做的一切，就是有意为之了。
正巧这时，周谦收到了司徒晴那边发来的消息。
——【我们进了牢房一样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两名女巫，她们一动不动，应该已经死了】
果然如此。
不出意外，这两名女巫就是被灭口了。
这无疑更落实了周谦的猜测。
草莓音乐节那天，非常巧合的一件事是，大部分成人都离开小镇去度假了，只有小部分留在了家中。
就是这个巧合，给了莱恩镇长粉饰一切的机会。
那日，镇里的孩子们，大部分去了维尔山参加节日，少部分诸如丽娜这种身体不适的，并没能前往，也留在了小镇中。
其后，维尔山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意外——某个辐射性极强的电站或者实验室发生了爆炸。
周谦认为，小镇科技发展水平这么高，镇长应该及时做了补救，因此辐射范围仅仅在维尔山和北部小镇，那日在外的度假的大人们得以暂时安全。
但小镇内的人就不是了。
在维尔山过节的小朋友们首当其冲成了受害者。
而当晚留在镇里的少部分大人和小孩，应该也遭到了辐射的冲击，只不过身体出现的不良反应可能会慢一些，毕竟他们接触得辐射面少，也相对没有那么直接。
为避免事情暴露，莱恩镇长的决定是——杀了所有被辐射影响的人。
所以，当晚留守在小镇的少部分大人与小孩，全部被杀了，并且被伪装成了心脏被挖、头颅被砍等异常现象。
莱恩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将一切推给“邪灵”。
至于在维尔山参加了音乐节的小朋友们，当然没有直接被莱恩镇长的人杀掉。
一来，他们人数众多，莱恩就算再手眼通天，也无法光明正大制造那么多杀戮。
二来，莱恩可以借刀杀人。
他人为地在小镇中悄然制造了许多凶案，又将凶案全部推给了“邪灵”，那么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借女巫们的手去处理那些被“邪灵附体”了的孩子们。
至于为什么女巫们会统一地认为当晚出现了大量的邪灵，继而在“眼见为实”后，真的以为一切都是邪灵作祟？
这只能是因为她们从女巫协会收到了消息。
莱恩在北部小镇建立了防辐射的屏障，甚至可以让受辐射影响变异后的动植物无法通过；
女巫莎拉则声称那是自己用魔法设置的。
莱恩让大家穿防护服，说是用科学的方法防邪灵，其实衣服真正防的是辐射；
同理，女巫莎拉给大家发了特质的女巫黑袍，说是上面有她施下的保护咒，可其实那根本是防辐射的衣服。
小镇里真正“走出去”学过科技知识的，只有镇长。
愚昧落后的女巫们不懂科技，发现自己穿这样的衣服真的没事儿后，就以为那上面真的有能防邪灵的咒语。
此外，莱恩拥有的军事力量用的枪，类似于电击枪。
女巫们手里的武器，居然也是类似的。
对于这件事，周谦没有问过女巫，但他猜都能猜到，莎拉一定告诉女巫们，这是她用咒语加持过的武器，能让中咒的人失去所有力气。
最后，女巫手里的水晶球一定也是一个谎言。
它应该只是一个能够探测辐射量的仪器，只是被做成了水晶球的造型。
这么一看，女巫协会的会长莎拉，似乎与莱恩镇长实在是狼狈为奸，配合得太过默契。
表面上看他们二人处在绝对的对立面。
但他们二人其实在共同维系一个谎言——这个世界存在邪灵与魔法。
为了帮莱恩脱罪，莎拉骗了所有女巫，她给她们洗脑说小镇出现了邪灵，逼得类似伊娃这样的女巫，忍痛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了手。
而为了把谎言继续下去，莎拉也在不断地表演，将一切“科技”产品，都赋予了“魔法”的含义。
莎拉每天带人巡逻，当然也是作秀。
为了彰显一个“为镇为民”的好形象，为了附和女巫们的要求，不让自己被怀疑，她当然要装作真的在寻找幸存者、除邪灵的样子。
另一边，她也会响应大家的要求，派人去维尔山调查邪灵的起源。
可一旦真有女巫找到了维尔山的那个“电站”，或者找到其他物证，可能会暴露莱恩镇长的秘密的时候，这个女巫会立刻被政府军抓走，继而处死。
可话又说回来，莎拉和莱恩，真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吗？
莎拉的目的何在、收益何在呢？
她那么会摆弄科技产品；莱恩会的，她好像都会。
那么有没有可能，她和莱恩根本就是一个人？
毕竟……一开始让部分玩家男扮女装，就是莎拉的建议。
原来她才是玩换装扮演的王者。
莱恩那双碧色的眼睛，和莎拉的那双蓝色眼睛，开始不断在周谦眼前交替出现。
莱恩有着金色的头发，莎拉的睫毛就是金色的。这似乎也是一个作证。
另外，虽然这两个人长得似乎不太一样……但周谦记得，他见莎拉那次，她化着很浓的妆。
妆容，当然可以把一个人变得十分不同。眼睛的颜色，美瞳就可以解决问题。
莎拉就是莱恩。莱恩本身是男人，并且会男扮女装将自己扮作女巫。
关于这一点，周谦已经越来越确定。
但此事还有一个疑点。
在短时间内，这样的扮演是可能的。
可莱恩不太可能这样做了十几年之久，还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那么最早之前的莎拉女巫，应该是确有其人的。
她去哪儿了，又是如何被莱恩取而代之的呢？
除此之外，整个事情上，还有一个小疑问。
莱恩一个人当然无法完成这样的事。
他一定有一支绝对忠诚他的队伍，帮他摆平所有的一切。
这些人相信他，其实比女巫们对莎拉的信任，还要来得更强烈。
毕竟莎拉在女巫们面前的所有，都是表演和伪装。女巫们信的是伪装出来的她。
可莱恩的亲信们，相信的就是最真实的莱恩。
他们制造屠杀、伪装凶案现场、最后让所有的知情人、可能暴露这件事的人全部死去……
他们应该也是小镇的人才对。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183;
此时，在场的四个玩家基本把所有事情都差不多理顺了。
齐留行不由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这回系统对剧情的提示都很少。”
柯宇箫道：“我觉得应该先想办法把吴仁、司徒晴和殷酒酒救出来。另外，吴仁的时间就剩不到两个小时了。我预感不太好。”
两人商量几句后，看向了周谦，似乎想看他的意思。
周谦暂时没说话，他难得有些严肃，旋即也看了一眼手表。
系统弹出来的是历学海发来的消息——【生命点数下降得快的地方，就是辐射严重的地方，我很担心你们会被送回维尔山】
看到这行字，周谦嘴角勾了勾，低声道：“可惜啊，我觉得你担心得很对。”
周谦料对了。历学海也料对了。
很快，伴随着“叮”得一声响，电梯门开了。
莱恩镇长在一种士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简直好像变了一个人。
之前的他是绅士礼貌的，脸上的微笑温柔，眼神永远带着关怀。
但这次，他走出电梯的时候，眼睛仿佛是放着光的。
看见周谦一行后，他眼里的光更重了。
他大步走向周谦，一把握住他的手，非常郑重地握住之后，像是抓住了什么珍贵礼物似的，不肯松手了。“你们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是送给丽花小镇的礼物！来！跟我来！”
莱恩镇长表面上是在邀请玩家们走进电梯，跟着他走。
但实际上玩家们都是被用枪指着脑袋强迫着前进的。
这一下，他们直接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然后居然又进了商务车。
周谦走进商务车一看，这才颇为诧异地发现——司徒晴、殷酒酒、吴仁三个人居然已经在里面了。
关于他们三人分别有没有什么发现，周谦暂时无暇多问，只是在人都上了车，车渐渐驶离政府大楼后，他发现这车果然是向维尔山开的。
而这个时候，莱恩镇长还热切地握着他的手，他的双目继续放着光，就好像猎豹看到了食物。
周谦回看他，嘴角勾起微笑。“亲爱的莱恩镇长，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莱恩笑着开口，竟然有些语无伦次般地说道：“就是……你们都是礼物啊……你们的数据出来了。我是指，刚来政府大楼的时候，你们去了检测室。除了除掉你们身上可能存在的辐、啊不，邪灵之外，我让人给你们做了检测。
“你们是我的礼物……你们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可以和它们共存啊……就跟那些动植物一样……你们不怕它……”
“当然啦，你们的体质也是有差异的。这个人就稍微弱了一点……”莱恩用手指了指吴仁，又更加热切地握住了周谦的手，“但你是你们之中最好的。你是我的礼物！”
周谦：“……”
周谦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皱，心生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莱恩虽然有些语无伦次，并且也仍然在隐瞒一切。
但周谦觉得他大概能明白莱恩的意思。
在这个小镇里，人类无疑是怕辐射的。他们变异后，会变得痛苦，会生病，最终会死。
可动植物不一样，尤其是植物，它们会变高变大、变得奇形怪状，但它们不会死。
现在莱恩拿到了对玩家们的检测数据，他认为玩家跟植物一样，不怕辐射。也许玩家们会变异，会变得奇形怪状，但他们不会死，而是在辐射之下存活。
周谦任由莱恩握住自己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和‘邪灵’共存？可你为什么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或许因为莱恩这会儿确实太过兴奋，或许因为这车里的人，本来就是知道他所有作为的亲信的缘故，他竟没有太过隐瞒，而是直接开了口道：“因为科技的发展，离不开‘邪灵’啊。邪灵能提供最高效率的生产……给人类太大便捷！如果人类无法与之共存，它的作用就大大地被局限了！
“你们……你们出现了！这真是太好了！如果有一天，我们人类再也不怕‘邪灵’，多好？我们的生活将充满便捷！我们无需担心过度的砍伐或者消耗资源。只要强力开发‘邪灵’，我们会有取之不尽的资源！
“以前我们不敢轻易用这些资源，因为我们怕人类自身被反噬，怕我们适应不了那样的环境。可你们的出现，表示我的想法果然是对的！”
“果然……这次的意外提醒了我，人类也需要做出一切改变，来适应环境的变化，对不对？”
莱恩说到这里，目光已经变得非常痴狂起来。
他忍不住侧头，透过窗看向了窗外的城镇。
“这个新的小镇，被我保护起来了。可这里的人类太脆弱了。他们就像温室里的花朵。追求科技进步所带来的一点点‘邪灵’，居然就会让他们倒下……他们简直不堪一击。”
“你们出现了……我或许就可以改造他们了。”
收回视线，莱恩用炙热而又温柔的目光看向周谦，紧紧握着他的手道：“我能感觉到，你们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某些意外，对时空也产生了影响，以至于你们出现了……总之，你们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那么——”
“请来当我的试验品吧。你们会为人类做出巨大贡献的！”
对比莱恩眼里的狂热，玩家们的心情可谓是跌落到了谷底。
片刻之后，作为实验品的他们，在没有穿防护服的情况下，已经来到了辐射最严重的核心地带——维尔山的山顶。
莱恩以及他的士兵们穿着防护服，把穿着普通衣服的玩家带下了车。
这里的空气都似乎稀薄了些，周谦走下车的瞬间，就已经觉得有些呼吸不适。
而抬头往前一看，周谦这便看见，出现自己面前的有一座高墙。
高墙非常高、也非常长，让人一眼望不到头。
材质类似于政府大楼里见过的那种，线条非常流畅，是很高级的材料
而在那高墙之上，隐隐可见的是一些冒出头了的奇形怪状的植物。周谦甚至刚才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尾巴似乎从墙的边缘扫了过去。
由此，那墙内到底藏着什么，那到底是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实在是让人不敢深想。
周谦只能猜测，这里建了一座圆形的墙，将关于莱恩镇长的所有秘密，都围在了其中。
下一步，玩家们就会走入其中，知道这背后最深的秘密，但也会面临一个极其危险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走下车的莱恩亲自拿出一个按钮按了一下，墙上便划开了一道门。
莱恩拉着周谦的手，将他以及其他玩家领到门口。“请进去接受实验吧。之后我会来接你们的！也许那时候……你已经不是现在的模样了。不过那时候的你，会是高级人类的模样。你会是我们所有人的楷模。我们到时候，一定都想长成你的样子。”
周谦没说话，只是无意朝旁边瞥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吴仁的后脖子。
——他的后脖子里面竟然长出了一片树叶。
收回视线，周谦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在莱恩松开他的手，即将让他进去的时候，周谦反倒又握住他的手，并且温柔地端了起来。“亲爱的镇长，为了人类向更高级进化，我愿意接受这个实验。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莱恩道。
“我觉得你非常眼熟。”周谦笑着道，“你有没有什么……姐姐或者妹妹呢。”
莱恩面色似乎微有变化，然后他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那是我曾经的情人。”周谦眼睛眯了一下，“我只是很关心她现在的下落。”
【玩家周谦开启支线剧情：莱恩背后的隐秘】
果然。
自己料对了。
莱恩这背后的隐秘，一定就跟他能伪装成女巫莎拉的原因有极大的关联了。

第57章 恶之花14
不出意外，现在的莎拉会长，跟莱恩镇长就是同一个人。
但莱恩不太可能一直伪装了十几年，因此周谦怀疑，从前真正的莎拉另有其人。很可能是在这次意外之后，莱恩才取而代之的。
莱恩就算再会化女妆，这毕竟不是整容术，他想要在一众女巫面前装的毫无破绽，一定是因为他和莎拉本来就长得有几分相似。
此外，莱恩一定对莎拉颇为了解，包括日常习惯、说话的语气等等，才能模仿得不露破绽。
综合分析下来，他们是亲戚的可能性非常高。
考虑到足够的了解需要朝夕相处，那么他们很可能是兄弟姐妹的关系。
因此，周谦试探着问了一下，莱恩是否有姐姐或者妹妹。
莱恩与莎拉，代表着这个副本里两个看似对立的阵营，他们二者之间的关系一定极为重要。
果然，周谦问出这句问题后，不但从莱恩的表情看出，他确实有姐姐或者妹妹，周谦还有了意外收获——他收到了触发支线剧情的提示。
看来，揭幕莱恩与莎拉的关系，的确会是通关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此时此刻，午后的浓云遮蔽阳光，空气绝不适合普通人生存。
周谦一行被迫乘坐一辆商务车，穿梭过由无数奇形怪状的树木构成的树林，最终抵达山顶这处不为人知的所在。
在他背后的高墙里，藏着小镇和莱恩最隐秘的秘密。
而在他的面前，莱恩那双碧绿的眼睛如湖水一般深邃，却又如阳光般炙热。
听到周谦的话，莱恩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他垂下有着金色睫毛的眼睛，瞥向周谦握住自己的手，片刻后才又抬眸，看向面前人漆黑的眼睛，开口道：“我姐姐的情人……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是吗？行，那就当我认错人了吧。不过——”
周谦一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姐姐一定是个美人。既然我以后要在这小镇住下，不如你介绍一下你姐姐给我认识？以后我们没准就是亲戚了。你不是说，我是上天送你的礼物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谦心里想的则是——他的姐姐，死了吗？
按照周谦现在的设想，莎拉是莱恩的姐姐，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被小镇的其余人知晓。
后来发生了维尔山上的爆炸意外，辐射尘感染了许多孩子，莱恩找到他的姐姐莎拉，希望她帮自己隐瞒一切。
答应带来的要求，意味着残害很多无辜人的性命。莎拉当然不肯，拒绝了。
那么莱恩很可能杀了自己的姐姐，再取而代之。
“当然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莱恩回答这句话的同时，回握了一下周谦的手，再目光幽深地说道，“等你从这里出来吧。到时候我让姐姐来迎接你。但是现在，我们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我的礼物，请你走进这座围墙。你会获得我为你准备的奖励的。”
“对了，那里面藏着三个‘邪灵清除站’，如果感觉到身体不适、撑不住，可以去基站稍作休息，之后再继续。一段时间后，我会来找你们。请听广播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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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七名玩家全都进入了高墙之中。
大门无声合上，就像水流的流动一样自然。
在大门关闭的刹那，门和高墙全都消失了。墙体跟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了一体。
周谦走上前，去到墙所在的位置，伸手碰了碰，隐隐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屏障，并发现自己无法走过去。
这大概就是女巫们时不时来探索，却从未真正接近真相的原因。
——围住的一切秘密的高墙，竟是一种特别高级的隐形材料制成。
转过身，背对高墙重新站立，周谦看向他的前方——
在他面前是一大片因为变异而无比古怪的树林、以及奇花异草，偶尔会有类似长脚蝴蝶的古怪生物，从树林高处露出些许身体，又转瞬消失了踪迹。
如此，那片林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怪物，还无从得知。
此时所有人的心情都颇为凝重。
只听李不悔首先问道：“现在……怎么搞？先进去探索？”
柯宇箫严肃的声音旋即响起来：“进入这里后，我们的生命点数正在急剧下滑。”
吴仁的脸几乎已经成了死灰色。
他开口道：“我现在只有1点了。可按这倒计时的速度来看……我只能再活20分钟不到。”
说完这话，他看向了周谦。
周谦回视他，颇为郑重地问：“你相信我吗？”
尽管周谦还是问了这么一句，但其实他心里知道，比起最初，吴仁的态度已经非常不同了。
当还在丽莉家的书房的时候，吴仁剩的时间也不多，毕竟他就抽到了“2”点。
那会儿他对周谦展露了强烈的杀意。
但现在显然不同了。他确实已经站到了周谦这边。
首先，周谦给了他一张“6”点的卡，这才支撑他到现在。
其次，他们第一次来维尔山的时候，如果不是周谦，吴仁可能已经被女巫绑回去了。
此刻，吴仁的双拳握了握，再松开。
他那双小眼睛显得疲惫又无神，但里面并无任何怀疑和杀意。“我当然相信你。”
“好。那现在大家都听我的。”周谦点头道，“所谓的‘邪灵清除站’，没准可以补给我们的生命点数，先找到它再说。吴仁，你还是我们的‘国王’，我们都会帮你。”
“分三队从三个方向寻找。”周谦面向古怪树林的方向，再道，“基于你们之前的矛盾，李不悔与殷酒酒一组，吴仁和司徒晴一组，我和剩下的箫剑组合一组。
“另外我要提醒你们一点，每个人的生命值都会急剧减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可以回复生命点数的地方。想要在这个时候解决私人恩怨，无疑是很愚蠢的行为。”
话到这里，周谦看向前方：“我这组走中间。另外两组分别走左右两边的方向。大家可以随时通过系统联络，找到目标后迅速通知其他人。”
周谦其实知道，尽管他已经提醒大家以找目标站台为主，但按殷酒酒进这游戏只为复仇的心思，这种绝佳的屠杀队友的机会，她多半不会放过。
此外，周谦还要另一层隐忧，就是这回桃红军团是否真的什么都没做。
有这两层担心，加上这未知的领域很可能危机重重，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所有人走一起。
可吴仁的时间确实不够了。
如果没有他这个强大的输出挡在前面，不仅队伍内部非常不稳定，对外需要攻击NPC的时候，其余人面临的危险都会增加。
周谦帮吴仁，就是在帮自己。
在尽可能防止内部冲突的情况下，周谦做出这样的兵分三路的安排，也自有用意。
他最先要防止的就是殷酒酒继续对司徒晴下手，所以把她们两人分开了。
现在吴仁虽然生命点数不够，但攻击力毕竟在的，他跟司徒晴走一起，两个人都比较安全。
再者，周谦走中间，把殷酒酒与司徒晴分别分在了两个方向，相对能够减少两个人撞在一起的可能。
说完这段话，周谦目光扫过一众人，似乎是想观察他们的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
【玩家触发主线任务1：充分探索，活下去，找出莱恩藏在这里的秘密】
【任务2：莱恩镇长很喜欢“24”这个数字，当玩家生命点数能凑出“24”，实验结束，他会来带大家离去】
【提示1：“邪灵清除站”有三个，可以补充生命点数】
【提示2：部分区域“邪灵”密集，生命点数的减少速度会增快，请玩家慎入；部分区域掉落有清除“邪灵”的小工具，使用后同样可以增加生命点数】
系统的提示，无疑跟周谦刚才的猜测是一致的。
如此，暂时并没有人提出异议，至少表面上像是都认可了周谦的建议——先争分夺秒找到“邪灵清除站”再说。
于是很快大家就兵分了三路，分别朝三个方向行进。
高墙在山顶区域上了一个圆。
玩家们位于最北部，周谦那组向南方走，殷酒酒和李不悔走的是西边方向。
一进树林，光线就暗了许多，殷酒酒把记有生命点数的卡牌握在手里，观察着它倒计时的速度并没有继续加快后，就一路往前了。
李不悔、也即祝强，倒是小跑到了她前面，看上去很狗腿地说道：“我走前面吧。别万一这些变异动植物会攻击我们！”
殷酒酒不置可否，只是往两边望着。
她向来英勇无畏，但目之所及的一切，还是让她皱了眉。
实在是因为她所看见的一切都太过猎奇了。
比如她刚刚抬脚踩过的一具动物尸体，它竟有着鱼的身体和鸟的翅膀。
不过，让殷酒酒乃至李不悔都感到颇为惊喜的是，他们这队的行动竟然非常顺利，行走了不过五分钟，就看到了一间平房。
走近平房一看，上面俨然写着“邪灵清除站”这五个字。
李不悔与殷酒酒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把武器握在手里，警惕地推门而入。
但门内并没有能袭击他们的任何怪异物什。
一走进门，他们只感觉呼吸都畅快起来。
再拿起手里的卡牌一看，殷酒酒发现手里卡牌的倒计时发生了明显变化。
原本倒计时是按一个小时的单位，从【59:59】开始减少的，但现在这个数值不仅忽然清零了，还居然从【00:00】开始往上涨，并且速度十分得快。
这简直有些像在给自己充电，等充满一个小时的单位，玩家的点数就会增加一点。
李不悔和殷酒酒两个人都长长呼了一口气。
然后李不悔问：“咱们现在……需要告诉大家这件事吗？”
殷酒酒思考了一会儿，却是摇摇头。
她扫视房间一眼，然后走向一个地方。
那里是一个类似于操作台的地方，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写着“摧毁”二字。
下面还有一行说明——“点下按钮，可摧毁当前‘邪灵清除站’。”
李不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咽下一口唾沫，问殷酒酒。“你是想……”
只见殷酒酒从行囊里拿出了两双鞋子。
【道具：日行千里鞋】
【作用：让你感受飞一般的速度；起飞，我要起飞，我根本停不下来】
【等级：B级】
殷酒酒道：“周谦有意把我和司徒晴分开。但我不会放过她。我没有害吴仁的意思，找到他们之后，我会单独把这里的坐标告诉他。但前提是，他不能听周谦的话维护司徒晴。这是一笔交易。为了让他不得不同意，就得让他没有其他路可以选。”
看向李不悔，她道：“穿上这双鞋，我们去司徒晴他们走的那条路线，先一步摧毁那里的站台，必要时，将周谦他们那里的站台也摧毁了。这样一来……所有人只能求我。”
&#183;
另一边。
周谦、齐留行、柯宇箫三人走的是正前方朝南的路线。
大概走出三分钟后，周谦听到了一声很细微的女声：“救命啊。救救我。”

第58章 恶之花15
“救命啊……救救我……它要将我吞噬了……”
丛林深处，这样微弱的呼救声还在不断传来。
周谦皱眉，问身边的齐留行和柯宇箫。“你们听见了吗？”
齐、柯两人一人握剑，一人把着箫，均是严肃地一点头，低声道：“听到了。”
此刻三人心里都想的是，这里居然还有其他人？
难道莱恩在这里搞了什么秘密的活体实验吗？
他是不是人为地制造了什么怪物？
心里怀着很大的疑问，三人两两对视一眼，还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行动了。
沿路怪树枝干盘综错节，奇异的巨花比人还高，一簇又一簇地生长着，无数花蕊在其间摇曳，那一张纸长得很像人脸的东西，就好似在嘲讽路过此地的玩家。
很快，三人穿过数棵怪树与巨花，来到了一个稍显开阔的地带。
不比刚才那一路奇花异草的密集，这一片几乎没什么植物，动物更是一个也瞧不见，以至于中间那唯一的一株草，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
那株草很高，大概到周谦肩膀的位置。
它有数根细长的茎叶延展出去，在些许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着，就像在随风舞蹈。
而当走到它的跟前，非常容易听出，求救的声音正是它发出的。
“救救我……呜呜呜……”
“为什么会有爆炸……”
“不该的……怎么会有这种意外……”
“赶紧……通知镇长……”
这株草絮絮说了好几句话后，又发出了周谦最开始听到的那声：“救命啊……救救我……”
在这句之后，它让在说话，但那就只是无意义地重复了。
当听见它把所有的句子按既定的顺序重复了三次，并且在发现它只是一直随风摇曳，并无其余异常反应之后，齐留行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不由道：“这是录音机一类的东西吗？还是说它变异后成为了人，学会了人类说话？不过它好像并没有思想……这只像是鹦鹉学舌而已。”
“不清楚。”周谦也皱了眉，“但它说的这些话，应该是维尔山意外发生当晚的场景。比如……某个驻守在这个实验基地一类地方的研究员，曾在意外事故后说过这些话。不过——
“先不用管它到底是什么，我们目的在于闯关，并不是真的研究基因变异一类的课题。系统说过，我们的任务是找到莱恩的秘密。”
“嗯。周谦，那……你对24点怎么看？”齐留行问他。
“本质上就是个变相的限时任务而已。我这个点数最多的人，现在只有18点，而我们所有的点数都在急剧下降。
“当这个小副本里，所有可以用于增加点数的道具用完的时候，一旦等到我们所有人的点数加起来不够24，我们还没有找到‘真相’的话，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周谦道，“所以我希望……我们的队友不会蠢到把可以恒定增加点数的装置毁灭。”
拿出笔记本，把那株草说的话记录下来后，周谦转身继续往南边走了。“我们得尽快找到一个‘邪灵清除站’。我买了个隐匿道具。到时候我们先把它藏起来。殷酒酒那边，我始终不放心。”
&#183;
殷酒酒那边，关于她的计划的进展，比想象中还要来得更加顺利。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打算和李不悔各增加2个生命点数，也就是多40分钟，再从这里离开。
期间，她和李不悔一起在这里搜寻了一番，发现这个“邪灵清除站”是有编号的，叫A11。
不但如此，她还得知另外两个清除站，分别叫A12和A13。
其实原本还有第4个清除站的，编号是A14，不过那个已经被废除了。
除此之外，这个A11站里不仅标注了另外两个清除站的名字，还画有它们所在的方向，这无疑大大方便了殷酒酒的搜寻过程。
于是，在仅仅5分钟后，殷酒酒和李不悔已经找到了目测离司徒晴他们最近、最有可能被他们率先找到的A13号邪灵清除站。
之后两个人没离开，而是在屋内布置好了陷阱，然后一边待在这里，快速增加生命点数的同时，一边坐等司徒晴他们找上门来。
此时此刻，对即将要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司徒晴和吴仁两个人，正在寻找清除站的路上。
经过在政府大楼里的治疗，吴仁现在行动没有问题，能走能蹦了，但他身体变异的情况无疑已经越来越严重。
司徒晴看见他的脖子已几乎彻底成了绿色，上面有些部分已经跟树叶没区别了。
——莱恩想要制造出能在辐射下生长的生命体，最后到底会把人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随后司徒晴发现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手背有些发痒，上面隐隐起了水泡。
可抬起手一看，那水泡简直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出花来。
这一幕看得司徒晴简直有点头皮发麻，干脆背过了手眼不见为净。
吴仁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紧张，哪怕他身体已再度变得不适，他也拼命咬了牙坚持着快速行动起来。
大概走了10分钟，他和司徒晴总算看到了一间屋子。
上面清楚地写着“邪灵清除站”这五个字。
两个人立刻相视一笑，快步走了进去。
他们没有想到里面居然有人——殷酒酒和李不悔。
怎么回事？
该不会他们两组分别沿着圆的两边方向走，这么快就绕了个圈，居然相遇了吗？
不该啊……
这个地方非常大，而且他们也没有贴着墙边走，不该发生这种情况才对……
司徒晴下意识察觉到不妙，紧接着发现殷酒酒做了一个动作——“啪”得一声，按了某个按钮。
“你、你做了什么？！”
咆哮出声的是吴仁。
方才，他刚一进来，就迅速拿出了自己的卡牌查看。
然后他长呼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倒计时居然开始逆向计数了。
——自己终于有救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拥有的点数还没能增加“1”个单位，倒计时居然又重新开始计时了！对比进这间屋子之前，他所剩能活的时间仅仅只不过多了几十秒而已。
电光火石间，吴仁立刻猜到是殷酒酒做了什么。
“你这个女人有病吧？你要弄司徒晴，能不能出去再说？你两次搞她，其实都搞的是我？！你怎么回事啊？！！”
吴仁咒骂几句后，周身都被阴郁气息笼罩，就好像他想要不管不顾，就这么和殷酒酒同归于尽。
殷酒酒平静地与他对视，居然给他递上了一双鞋，然后开口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不会害你。这双鞋的使用时间还没过。你穿着它去另一个清除站，只需要2分钟时间。你不会死。”
吴仁有点被她弄蒙了，紧皱着眉头问：“你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意思？想让我离开，你单独对付司徒晴？你弄得过她吗？再说了，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周谦！”
“你的时间不剩多少了吧？不知道还有没有五分钟呢。周谦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在你的点数耗尽之前……你绝对不会知道另一个清除站在哪里。你来看这里——”
抬手掀开一块幕布，殷酒酒抬手指了一下，又道，“你看，每个清除站都写有另外两个清除站的方向。所以，在我很早找到我那个清除站后，其余两个，我都已经迅速找到，并且摧毁了。”
“你他妈的疯了是吗——”吴仁抬起手，无数银针似乎已经结成暗雨，随时可以杀殷酒酒于无形。
殷酒酒只道：“做个交易吧。李不悔监视你去这副本里仅剩的唯一一个清除站。一路上，如果他确认你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周谦，他就会给你指引正确的位置。
“吴仁，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是需要你离开而已。
“把这个地方留给我和司徒晴。就算战力不如她……我也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没见到她的时候，我还能压抑住仇恨。现在我控制不住了。司徒晴——”
不再看吴仁，殷酒酒转过身，转而盯住司徒晴的眼睛，用冰冷而满含杀意的语气说道：“你觉得怎么样？我听说你现在想要做个好人？那你现在……肯不肯放吴仁一条生路，让他走呢？”
而此时此刻，在所有人都没看到的暗处。
仿佛一直是旁观者、事不关己、又普普通通的李不悔，嘴角总算控制不住，露出了些许嘲讽的笑容。

第59章 恶之花16
外表看上去很狭小的房间，走进其中却能感觉空间很大。
四体墙面近乎灰白色，有着明显的金属质感，没有一丝纹理。
窗外长着无数怪草、绽放着各种异花，偶尔一只飞鸟掠过，会发现它身上长有鱼鳞。
身处在这样环境下，没有人能轻松得起来。
现在司徒晴面临着殷酒酒带来的强大杀意，心情无疑更为沉重，精神也非常紧绷。
但她果断开口对吴仁道：“你走吧。你时间不够了，先把你自己的命保住，不用管我。”
吴仁一时竟颇为感动。“司徒晴，殷酒酒敢在这里动手，肯定不是没做准备。她和李不悔既然提前赶到了这里，一定设有埋伏。你——”
“那你留在这里，更是跟我一起送死。没有意义。你走吧。”司徒晴伸出手，将铃铛握在了手心，严肃看向殷酒酒。
门外传来一缕清风，勾起铃铛“叮铃铃”地响起来。
在清脆的铃铛声中，司徒晴只再道：“我会尽量拖延时间，也许你自救完毕，还能通知周谦，和他们一起来救我。就算我……算了，总之……你走吧。”
最后司徒晴本来是愚说，就算我死了，你们知道凶手是谁，可以替我报仇。
但她发现也许并不会有人为自己报仇，这话说出来未免显得太多余，于是她就什么都没说了。
没愚到，吴仁却开口道：“妹子，谢谢你，你挺讲义气的。你放心吧，我会愚办法的。如果你真的有万一，我一定替你报仇！”
司徒晴瞥了吴仁一眼，发现他红着眼眶离开了。
那一刻，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原来，做好事是这样的感觉吗？
她这前半生，其实是被人嫌恶的前半生。
因为生母司徒雪的事，她被穆生的母亲、被穆生、被邻居、认识的亲戚全都鄙夷，甚至连司徒雪也放任她不管，就好像没生过她一样。
到了游戏里则更是如此。
她按着穆生的要求走出每一步，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继而换来了所有人的嫌恶。
她原本以为她习惯了。她以为她其实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
但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其实她真正愚要的，从来都是其他人的认同与接纳。
与此同时，司徒晴还发现了一件事。
从前遇到这种生死关头，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抬起左手手腕，查看穆生发给自己的消息指示。她被他亲手推入陷阱，却总在等待他带给自己的救赎。
可这一回她完全没有习惯性地看向手腕上的系统面板，而是直接就替自己做出了选择——让吴仁走，自己留下来独自面对殷酒酒。
是生是死，这是她和殷酒酒两个人之间的决斗。
由此，本该无比紧张的生死关头，在司徒晴进一步发现自己真正愚要的是什么的时候，她竟变得无比轻松起来。
&#183;
30秒后。
吴仁与李不悔两个人各穿一双疾行鞋，快步疾驰在奇花异草构成的丛林中。
在经过某个树干的时候，吴仁忽然停了下来。
在他身后的李不悔一愣，猝不及防间，额前已出现一枚肉眼可见的钉子。
李不悔不敢再往前一步，只有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在了树干上，再也无路可退。
他额头往下滴着汗水，佯作惶恐道：“咳，吴哥，这是做什么？你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呀。你马上就……”
吴仁冷冷打断他：“你现在马上告诉我那个清除站在哪里，我自己去。然后你折返回去救司徒晴。否则——
“我现在先杀了你！杀了你，我得到你的生命点数，还怕死吗？！”
“咳……吴哥啊，你自己先前说了，我们不能为了生命点数互相残杀的。这先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愚啊，我们就中了系统让我们自相残杀的计了。
你饶了我。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李不悔皮笑肉不笑地双手合起来，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却见吴仁右手操纵着那枚暗器，左手从行囊里快速拿出一枚药丸。
“张嘴。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大不了一起死！”
吴仁说话说得狠辣，李不悔紧紧抿了一下嘴，然后不得不又将之张开。
旋即吴仁直接把那枚药丸扔进了他嘴里，再亲眼看着他咽下去。
【玩家李不悔服用药丸：“我只能说真话”】
【服用药丸后的玩家，在面对施药者的提问时，只能说真话，否则当场暴毙】
【作用时间：一分钟。】
“你是不是在愚，随意骗骗我，胡乱指条路。反正我时间不够，等我死了，你还怕我威胁？现在怎么样？没愚到我有这种药吧！”
冷冷一哂，吴仁道，“第一，快点告诉我真正的清除站。第二，回去保住司徒晴。”
“吴哥，你说你真是，何必用这种药呢？我没愚害你，也没愚害司徒晴啊。现在我们其实都在这个小副本的外围，根本不知道更深的地方是不是藏着妖魔鬼怪。你们这两个重要输出要是死了，后面还怎么玩？”
李不悔看上去笑得给外憨厚，“你看，我没有暴毙啊，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发自肺腑啊！”
话到这里，眼看着那悬停在脑门前的钉子已经继续往前，即将贴上自己的额头，李不悔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钉子尖锐的头部带来的寒意，他不敢再废话，赶紧为吴仁指了条路。“去吧，您去吧。我现在就返回去看看司徒晴的情况！”
没有人能在“我只能说真话”这种药丸的威力下撒谎，吴仁从李不悔那里得到了颇为满意的答案，然后迅速给周谦那边发了消息，告知他这边发生的情况。
李不悔、或者祝强那边，也确实往两个姑娘所在A13号清除站折返了。
这回除了自己的赌徒，没有人能看见祝强的表情，所以他再也不必伪装，几乎是放肆地笑了一下。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只能吃下那枚药丸。
但他说的也确实都是实话，后续任务不定，他没愚随便把吴仁弄死，他跟司徒晴无冤无仇，也不存在害她的意思……
再说了，其实殷酒酒这个人也挺敏锐的。如果他真的存了害她的意思，恐怕苟不到现在。
所以祝强没太在殷酒酒面前说谎，刚才他在吴仁面前，那也不叫说谎。
他只说自己没愚害司徒晴、但没说自己不会折返回去动别的手脚。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没有触发药丸的效力，他只是有所隐瞒而已。
吴仁在那种生死攸关、只剩几分钟时间可活的情况下，已经来不及去细愚他的话。
至于祝强，他从头到尾的目标，其实也只有一个而已——周谦。
他最强有力的依仗，当然不是自己本身的输出能力，而是他从桃红军团那里获取的关于这个副本，以及周谦本人的情报。
他觉得自己完全抓住了周谦的弱点。
有了疾步鞋的助力，吴仁快速向A13号清除站折返。
而此时此刻的A13号清除站内，殷酒酒和司徒晴的打斗已至白热化阶段。
两人暂时都没有放大，大概是都愚把非常关键的蓝量用在可能即将对付的“怪”身上。
但尽管如此，场面已颇为惊心动魄。
“叮铃铃”的铃铛响彻不休，四面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被层层冰雪覆盖，与之相对的是从殷酒酒的葫芦里溢出来的酒，不同于冰雪的尖锐与稳固，滚烫的酒水倾洒而出，肆意流淌，意在将所有冰雪消融殆尽。
此时殷酒酒其实已经不太看得清司徒晴到底在哪里了。她的视线已彻底被重重冰雪遮挡。
好在水是无孔不入的。冷不防间，殷酒酒找到了漏洞，瞬间操控酒水的水流汇聚成柱的形状，穿过一处冰雪间的缝隙，直朝司徒晴的胸口袭去。
“刷刷刷”，是雪花融化落下的声音，顷刻间司徒晴脚下已布满水流，地面变得湿滑，行走间顿时变得不方便起来。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司徒晴看见她为自己用冰雪伫立的防护墙被找到了间隙，水柱如铁般直朝自己袭来。
电光火石间，司徒晴迅速贴墙一闪，左肩顿时被水流击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由于地面湿滑的缘故，她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满目冰雪顿时纷纷落地。
见状，殷酒酒大喜，转瞬之间已从行囊里拿出一把半自动弓箭，对准了司徒晴就要发射。
但司徒晴不愧为多次经历生死陷阱，且为输出能力极强的雪女，此刻满地的水流正好为她所用，大大减少了她的蓄势时间。
于是她当即又在自己的胸口凝出一道冰雪之墙，以作抵挡之用。
另一边，在殷酒酒动指头欲射箭的刹那，冰雪骤然袭向她的手腕，将她整个小臂都冻住了。
殷酒酒整条右臂几乎在骤然间失去知觉，不得不松手，“叮”得一声，那只弓箭落了地。
微微呼出一口气，倒在地上的司徒晴立刻站起来，摇动铃铛又发动了新一轮的普通攻击。
殷酒酒则在又一轮冰雪即将袭来的同时，再使出一招普通技能，源源不断的水流从葫芦嘴里流出来，再蔓延成铺天盖地的水势。
这两个人的技能都是远程攻击，像是在隔空斗法，但场面刺激完全不输任何近身肉搏。
房间内视野只清楚了半分钟，转瞬就又被无数水流和冰雪覆盖了。
而进一步彻底将两个人视野都遮蔽的，是殷酒酒投放的一枚【闪光烟雾弹】。寒刺骨的冰雪、滚烫烧人的酒水，瞬间全都被仙侠朋克风的彩色雾气所覆盖。
这片雾气、雪与酒，共同构成了殷酒酒可以利用的绝妙掩护。
她刚才打斗的时候，就有意让自己站在了靠近房门口的位置。
此刻只要她离开房间，再利用遥控器发动她事先布置在这屋内的【天罗地网】，就能将司徒晴围困在其中，成为瓮中之鳖，任由自己宰割。
届时，她再拿出一把弓箭，或者随便什么刀具，就可以杀了司徒晴。
目前所有的一切行动都尽在掌握，几乎顺利到不可思议，殷酒酒以为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也会如她所料。
可就在她的手刚贴上房门，还没有将之推开的时候，隐匿在墙壁的陷阱却猝不及防突然发作了！
刀割不断、火烧不化、无坚不摧的天罗地网开始收拢，它所向披靡般穿过所有五颜六色的烟雾与冰雪，转瞬将殷酒酒和司徒晴双双围困在了其中。
巨网收拢，旋即挂在了天花板上。
殷酒酒怎么也没愚到，她竟和司徒晴一起落入了天罗地网的束缚。
咬牙切齿地透过网面的缝隙往外看，她隐隐看见有个人进来了，并似乎在自己正下方的地面上放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很亮，殷酒酒能感觉到自己眼睛都被闪了一闪。
但由于那一堆遮蔽视线的东西，殷酒酒完全看不清那人是谁。
她只能颇为无能地怒吼：“你是谁？你在地上放了什么？你要做什么？”
殷酒酒根本也没等来回答。
只见那人似乎抬了下手，殷酒酒就感觉束缚住自己的网开始往下坠去了！
——这人到底愚干嘛？他愚把自己活活摔死？！
可这个高度也不能够啊！
正惊疑不定间，“哐啷”一声，殷酒酒感觉自己似乎撞上了某种玻璃制的东西。
紧接着她就和司徒晴一起被网束缚着，来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
殷酒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睁大眼睛道：“【乾坤大挪移镜】！谁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是……”殷酒酒忽然愚明白什么，“是李不悔。【天罗地网】是他给我的。可这道具的遥控器明明也在我这儿，他怎么……？……是我被他骗了……”
殷酒酒的一颗心不由狠狠沉了下去。
黑暗之中，她看不清司徒晴的脸，但能听见她近在咫尺，显得异常疲惫的声音。“殷酒酒，我辍学了，高中都没念完。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文化，脑子也不好使。但现在我才发现……也许你比我还蠢。”
听到这种话，殷酒酒却只能握紧双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响，好像司徒晴从地上坐了起来，试图做点什么。
然后她听见司徒晴传来带有几分隐忧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无法通过系统发消息？”
一阵死寂一般的沉默后，殷酒酒咽一口唾沫，道：“是……是【天罗地网】的作用。它可以屏蔽系统消息，不让人发出求救。这是……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无法让人逃脱的天罗地网。”
又一阵死般的沉默后，殷酒酒再度听到了司徒晴疲惫的声音。只不过这一回，她的声音添了几分嘲讽。
“现在的场面……你也没愚到吧？”
“那你就做好跟我一起死在这里的准备吧。或者说——”
“你现在愚在这张网里继续跟我打架呢？”

第60章 恶之花17
片刻之前。
周谦一行离开那株会发出诡异“救命”声的植物，继续朝南行。
走着走着，柯宇箫率先出现了状况。
脚步一顿，他感到手背处有巨大的疼痛。
旋即他抬手一看，就眼看着自己的手背出现了一个黑洞，一颗草像是会动的血管一般，先是在手背的表皮下方可疑地移动着，随后它找到了那黑洞，就一下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最后它居然还晃了一下，就好像对现状感到了满意——它终于爬出来了。
这会儿周谦和齐留行也都停下了脚步，双双蹙眉看向了这颇为猎奇的一幕。
按生命点数排行来看，柯宇箫倒数第三，也是既吴仁、司徒晴之后，第三个出现奇异变化的。
眼睛瞧了一会儿那颗怪异的草，齐留行伸出了手，似乎想碰一下，但又怕伤到柯宇箫，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这草现在估计就是柯宇箫血肉的一部分，万万不可轻易拔掉或者剪掉。
此外，不同于普通草的青翠颜色，这草是偏墨绿色的，上面的纹理也比较复杂，像是大理石或者蜡染上的奇异花纹，甚至具有一些艺术的美感。
“等等——”片刻后，开口说话的是周谦，“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草很眼熟？”
“眼熟是指……”齐留行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周谦侧眸对上齐留行的目光，“刚才我们曾经过一片草地。那里长了很多这种草。”
齐留行：“咦？”
“我看是你俩光顾着聊天了，没留意到。”
周谦摆摆头，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了，是想倒回去看看，做进一步的确认。
往回快步走了大概半分多钟，周谦停了下来，扬手一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这回齐留行果然看到了古怪树林里藏着的一部分草。
这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实在太多了，一片墨绿色、纹理复杂的草，在一堆珍奇植物中显得并不算另类，也难为周谦居然注意到了它。
“走。走近了看看。”周谦说着这话，率先朝里面走了几步。
可在一踏进那片墨绿色的草坪的时候，周谦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的空气非常难闻，几乎到了刺鼻的地步。
抬手拿起记有生命点数的卡牌一看，周谦发现倒计时果然在急剧加快。
转过头，发现齐留行和柯宇箫正在朝这边走来，周谦严肃朝他们摇摇头，旋即带着他们回到了大路上，紧接着迅速打开系统的地图看了一眼。
地图上，已探索的区域全都清晰可见了，并且可供玩家做标记。
未被探索的地方则仍处在不予显示的状态。
周谦把自己这一行刚才走的路线结合着地图回顾了一下，然后把墨绿色草所在的区域打上一个红色标记，备注写的则是“生命点数加速减少区”。
“暂时不知道柯宇箫手背上长的草，为什么跟这里一样。小齐你随意留意着他的情况。免得有什么意外。”
提醒两人这么一句后，周谦拿出神之肋骨握在手里，转过身，再重新朝南走去。
现在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找到可以增加生命点数的清除站。
至于线索的探索，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这一回，大概走出一分半钟，周谦总算进入了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地带。
——他的面前是一大片类似于湿地的存在。
他们三个之前一直走在密集的丛林中，本就高大的树木在变异后愈发变得粗壮巨大，它们遮天蔽日，导致那片区域光线极度不足、视野自然很狭小。
现在不同了，湿地广袤，中间并无高大树木，视野极好，抬眼望去，能看见片片草地、湖泊、低矮的灌木、以及一些裸露的泥潭。
此时天色未至傍晚，天气还算称得上明媚。
空中无云，是一望无尽的蓝色，遥遥与青色的湿地在远处相接，最终形成了淡淡的灰。
如此，这样放在平时本该寻常无比的风景，在一堆怪植物的包围下，反倒成了异类。
“再往前走，我们就要小心了。这种湿地里面很可能藏着沼泽。”
周谦说完这话后，并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他蹙眉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齐留行和柯宇箫居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
明明什么声音都没听见，他们怎么会消失？
周谦抬起手腕，正要试图通过系统联系齐留行，却发现系统处居然空白一片。
他再一眨眼，连手腕上的表都消失了。
周谦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不经意间进入了某个幻境中。
这是不是副本本身自带的陷阱，周谦尚不清楚。
但好在他现在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很快他听到了绝不该在此地出现的声音——
“加注！”
“我all in ！！”
“哈哈哈哈，老张你今天恐怕要大出血了！”
这样的声音，周谦实在太熟悉了——赌场。
赌这种东西，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周崇山耳濡目染。
他实在去过了太多次赌场。
现在的周谦仅仅只是听到了赌场的喧闹，他还置身于湿地之前。
但很快情形就发生了变化，他四周的画面就好像油墨重彩的画卷被泼上了水，颜色调合着旋转，变得扭曲、粘稠、混杂，最后整幅画变成了黑灰色，却又在瞬间被新的画笔绘出了一幅迥然不同的场景——
周谦来到了赌场。
他看到了只有10岁不到的自己。
自虚空中俯瞰下去，周谦看着年幼的自己被父亲抱着，一步步走入赌场。
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仿佛灵魂附体一般，周谦从虚空坠落，掉进了小时候自己的身体中，然后以年幼自己的视角，打量起这个陌生热闹、又隐隐充满危险的世界。
周谦从小长得漂亮，眼睛形状生得特别好看，目光尤其清亮，瞬也不瞬望着人的时候，显得无辜天真又纯良。
这样的他，不管是从气质、还是从年纪上看，都实在是与赌场显得太格格不入了，可周崇山浑然不在意，就那么把他带了进去。
骰子、扑克、五颜六色的鸡尾酒、狂喜的呼喊、悲伤愤怒的吼叫……充满各种各样新奇玩意儿的赌场，对年幼的周谦来说是个无比新奇的世界。
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让他既感到好奇，也感到畏惧。
但大概天生喜欢玩这种游戏，被周崇山抱在怀里的时候，周谦瞧着他们打牌，脑子里也开始做起了运算。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乐趣，以至于忘记了畏惧。
此刻正在展开的这一局是梭哈。
周崇山正跟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对战到关键阶段。
“加码吗？”那人问道。
周崇生头上滴下一滴汗，但他果断道：“All in。”
“老周，咱们玩回大的。我再加一千万。你也再加点注，敢不敢？”
“哈……老张你今天兴致很高啊。你要什么？”
“你儿子！”
那个叫“老张”的人目光一沉，以某种黏腻邪恶的目光，看向了仅仅只有10岁不到的周谦，然后他用暗哑的声音说，“你输了，就把你儿子送给我，敢不敢？”
周崇山愣了一下，但很快果断道：“我有什么不敢的？哈哈哈——”
赌场内，喧嚣热闹依旧。
周崇山没有察觉到，他单手抱着的周谦的后背与手心，在瞬间就出了很多冷汗。
周谦的眼神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呈现出了某种放空的状态，依旧显得无辜。只是这回无辜里还多了些许迷茫。
在场看到他这眼神的所谓大人，没有一个知道——其实他什么都听懂了。

第61章 恶之花19
男孩子其实是很容易崇拜自己的父亲的。
在那个年纪的周谦看来，周崇山唯一的缺点就是老不回家，老惹母亲的记挂和伤心而已。
是非管观念尚没有完全形成的他，还并不知道父亲沉迷赌博，这是一件多么不应该的事情。
周谦的年纪实在还太小了，他觉得父亲很时髦、会带自己玩儿，让自己穿最好的衣服、坐最贵的车、吃最好的食物、买最贵的玩具……那好像就是对自己非常好了。
毕竟他被豪车送去上学、并在学校内招摇过市的时候，很多同学也是这么说的——“好羡慕周谦投胎好，有一个好爹。”
周谦崇拜、也爱着自己的父亲。
直到他在赌场上亲耳听到了周崇山的那句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父亲来说，也许只不过是一个物件，跟赌桌上那一块块圆形的花花绿绿的筹码一样。
就好像他后来才明白，父亲娶母亲，也不过只是因为觉得她好看，能带得出去而已。
不过在短暂的惶恐，和对父亲态度的怀疑后，年幼的周谦恢复了镇定，他甚至还笑了笑。
他觉得赌场上的一切并不能证明什么，周崇山也许只是一时上头、一时冲动，过后他肯定不会真的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给一个变态。
——嗯，肯定没事的。如果周崇山真的输了，大不了他多赔点钱嘛。他很舍得给自己花钱的。自己无论看中了什么玩具，哪怕再贵，周崇山都肯买的！
可事实证明周谦错了。
周崇山果然输了，然后居然跟那个“老张”约在了紫宴别墅09号，时间是这周的星期六。
周五晚放学后，周谦被司机接回家，跟母亲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周谦的母亲叫颜娅，她长时间独守空闺、也不怎么外出和其他人交际，精神状态常年显得不好，整个人都很委顿，没有一点生气。哪怕她其实还很年轻。
对颜娅来说，早上睁开眼，在床上躺到中午才起，中午随便吃点，下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坐等周谦放学回家，就构成了她全部的日常生活。
她唯一需要忙碌的是傍晚。因为晚上周谦会回家吃晚饭。
但她要做的也仅仅是挑选一下菜品，把单子开给煮饭阿姨，让阿姨按她的单子准备而已。
那晚，周谦吃过饭，喝下一口由无数药材熬制的泛着苦味的补脑汤，再看向面前因为要保持身材，只吃了两口素菜的颜娅。
吸一口气，周谦开口问：“明早、不对，是今晚。妈，你能不能带我走？”
颜娅放下筷子，看向周谦的目光有些发怔：“走？去哪儿？”
周谦又吸一口气，然后说：“周崇山赌输了。他让我明天去紫宴别墅和张叔叔玩儿。”
颜娅目光顿住片刻，脸色更加苍白了。
然后她低下头，回避了周谦的视线，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黄瓜，轻声问：“你不想去玩儿吗？”
周谦反问：“你知道他说的‘玩’是什么意思吗？周崇山以为我不知道。但我们生理健康课的老师刚教过。”
颜娅的手抖了一下，没说话。
周谦把筷子一扔，紧接着一下子站起来把碗也摔了。“妈，其实你、你什么都知道？”
他的尾音控制不住地上扬，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得尖锐。
那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幕，太让他觉得不可置信。
沉默许久后，颜娅抬眼看向周谦，目光里多了些哀求。“周谦，上个月我忘记去订购你要的限量版球鞋。你跟我发了很久的脾气。可你知不知道那鞋可能是你其他同学一年的生活费？你吃穿都要最好的。如果离开这里，就凭我，我怎么养得起你？再说——
“你爸得罪不起那个人。如果他今年不在我们家采购，公司资金链可能出问题，我们就要破产了。我们……”
周谦尽管年纪还小，但已经知道他和母亲不必再继续谈下去了。
她是被圈养的金丝雀，脱离周崇山，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生存。
当晚，周谦只是趁颜娅去洗澡的时候，溜进她的房间，找到了她需要常年服用的安眠药。
颜娅每晚睡觉都要吃药。而医生开这种药，都是有严格剂量限制的。周谦怕她睡前拿起药瓶时发现端倪，不敢拿走太多，也就只取走了三片。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端起了一把裁纸刀，清亮的目光逐渐变得发暗发沉。
周谦维持着一个姿势，长久得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白宙用家里座机给他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周谦只盯着它看，却忘记了接。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而白宙又一次拨过来的时候，周谦才如梦初醒般拿起了手机。
那个时候的触屏手机还不普遍，周谦的手机是有按键的。
大拇指点下绿色的接听按钮，然后他听见了白宙的声音。
“周谦，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没事儿吧？”
“没事。咳，找我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提醒你一下明天班级集体活动的事。早上8点，校西门集合，然后校车会统一接大家去动物园——”
白宙话没说完，被周谦打断：“我请假，明天去不了。”
听到这里，白宙语带几分担心地问他：“当时我统计大家想去哪儿的时候，你很积极。你不是很想去动物园吗？怎么请假了？是不是生病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周谦捏着手机说：“你还记不记得上周生理健康课，老师提过的一个案例？”
周谦的好运气在于上了个好学校。
对于生理健康课，一开始学校本来是让班主任代课教的，但他们班主任在这方面比较迂腐古板，校领导旁听了她对这门课程避重就轻的讲述后，特意外聘了一个年轻的心理专家过来。
专家不愧为专家，不仅直言不讳，讲述了诸多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案例，还懂得安抚孩子们的心理，让他们有个正确的观念，不至于谈“性”色变，对这种事感到过于恐惧或者一昧排斥，
“这种事情，如果当你们都成年了，在做好保护措施、双方都情愿的情况下，发生在相爱的人之间，是非常美妙的。正因为你们父母带着爱意结合，才有了你们。
“但在你们这个年纪，如果有大人以‘和你玩’等名义，要求你跟他做这种事，绝对是不可以的。他这是犯罪的行为。这种时候大家一定要告诉家长、并求助警察。大家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
求助家长这种事，周谦失败了。
他觉得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晚，白宙的声音带着些许电流声传来。“怎么了周谦？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
盯着书桌上的三枚白色药片，和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周谦最终摇摇头，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没事，家里有点事，我就不去啦。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家在白宙面前从来都是显得光鲜亮丽的。他从来都是张扬跋扈的。
他怎么能让白宙发现自己的嚣张只是虚张声势，这个家里，其实他谁都指望不上呢？
他怎么能让白宙知道……自己居然卷上了这种不干不净的事呢？
次日周六，清早。
不知道颜娅是出于习惯晚起的原因，还是不想下楼面对周谦的原因，她一直没有出现。
周崇山倒是难得的在家，从来不在家干活的他，那天早上居然殷切地亲自给周谦热了牛奶，态度有着史无前例的温和。
与此同时他还不断地观察周谦的表情，就好像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最后周崇山甚至亲自送周谦上了车，并叮嘱了一句：“你张叔叔这会儿不在，你先跟管家玩儿。大概10点，他就回来了。”
周谦脑子里根据周崇山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计划着什么，面上他只是佯作无知地问：“张叔叔那里有没有变形金刚的模型啊？哦，另外，我还想玩小火车。”
“他那儿很多玩具的。你看看，如果还缺什么，跟管家叔叔说，他帮你买。”
随后“砰”一声，周崇山关上了车门。
那一瞬隔着玻璃窗朝外看去，周谦似乎能看到周崇山的眼神有些复杂，同时他的手抬了起来，重新放到了车门上，就好像要反悔什么似的把这车门再打开来。
但最终周崇山并没有反悔，又默默地把手收回去了。
收回视线，周谦一言不发，靠在后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早上9点30分，周谦到了紫宴别墅09号。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门口接周谦。
无疑，就是他就是周崇山口里的“管家”。
老人看向周谦的表情很复杂，但最终还是以一种和蔼慈祥的语气把周谦迎了进去。
他应该干过很多次这种事了。
他也是帮凶。
周谦心里马上就明白过来。
但周谦外表看上去仍只是乖巧天真，甚至表现得有些过于活泼好动，一进屋就上蹿下跳，几乎把每个房间都扫荡了一遍。
管家上了年纪，要扶着腰追他，才能勉强追上。
最后周谦跑到了厨房，看见玻璃容器里煮着红枣枸杞一类的玩意儿。
他问管家：“这是张叔叔要喝的吗？”
“他不喝这个。”管家笑了笑，“这是我喝的。”
拿出一个玻璃杯，管家果然倒了些红枣枸杞汤进去。他并没有把盖子扣上，应该想等它放凉了才好喝。从他这个举动可以看得出，这是他马上就想要喝的东西。
周谦心里有数，面上只朝它瞥了一眼，就离开厨房，往二楼去了。
“好无聊啊，我还是上去等张叔叔吧。他住哪间房来着？哦对了，帮忙给我拿瓶水吧。”
“你要喝果汁还是什么？”管家问他。
周谦反问：“张叔叔喜欢喝什么？”
“他只喝固定牌子的矿泉水。冰箱里——”
“哦，那麻烦你也给我拿一瓶那样的矿泉水吧。”
10分钟后。
周谦坐在了张彦军的卧室里。
那时候的时间是5月末，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
但周谦在找到空调遥控器后，却刻意还调高了温度。
中途，透过窗，周谦注意到管家离开别墅，到后院的小房子里去了。
隐约间，他听到院子那边传来了“汪汪”声。
他估计着那小房子是狗住的房间，管家去那里，是为了喂狗。
抓住这个机会，周谦下楼去到厨房，往管家要喝汤的玻璃杯里放了一片被掰碎的安眠药，然后再回到二楼，望向桌上的矿泉水瓶。
这瓶水里，已经被他加了两片安眠药。
此刻屋内的气温已经越来越高。
周谦后背额头都冒了汗，但他极力忍耐着。
一直到10点10分，张彦军果然回来了。
透过窗户，周谦眼看着他的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然后他应该是从房屋内部的电梯一路来到了二楼，期间根本连管家的面都没见。
周谦并不知道管家这会儿有没有睡着，不过张彦军不和管家交谈，直接来主卧的举动，显然方便了他的后续计划。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张彦军看见10岁不到的周谦举起一副扑克牌，朝自己笑道：“张叔叔你回来啦。你今天让我来，是要带我玩什么？你教我玩梭哈好不好？我爸老是没耐心。他都不陪我玩儿的！你真是太好了！”
“梭哈？哈哈，行啊。嘶……我感觉你这孩子是真懂事、真听话的。我先陪你玩会儿德州扑克。你一会儿……也陪叔叔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张彦军走上前，目光盯住了周谦。
周谦装作无知，只是笑道：“好呀，不知道叔叔想和我玩什么呢。”
片刻后，张彦军坐到了沙发上，果然陪周谦玩起了德州扑克。
没过多久，他就有些热得受不了了，解开领带脱了西装也没用，他只觉得异常的口干舌燥。
“这温度不对啊……怎么这么热？”
张彦军站了起来，去检查了一下空调，果然发现空调的温度居然开得很高。“嘶，这怎么回事——”
周谦“呀”了一声。“怪我不该乱碰东西了。我刚才玩了一下遥控器来着。”
也从沙发站了起来，周谦拿起床头的矿泉水，装作很用力、刚把瓶盖拧开的样子，然后他把水给张彦军递了过去。“张叔叔，喝点水就不热了。放心吧，这水我没喝过的。”
张彦军给了周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抬手顺势捏了一把他的脸，这才接过矿泉水瓶，语带沙哑地说了一句：“你喝过有什么关系？你喝过的才甜啊，我的小乖乖。”
房间的温度已有三十来度，张彦军几乎一口气就把整瓶水喝完了。
意料之中的，很快他就犯了困。
打了个呵欠后，他倒在了床上，闭眼前还没忘拍了一下周谦的头。“哎哟，看来叔叔年纪大咯，昨晚玩太晚……我现在居然特别困。让叔叔睡一会儿，睡醒了叔叔就陪你玩儿……”
眼睁睁看着张彦军闭上眼睛，周谦并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双塑料手套给自己戴上。等确认张彦军睡着后，他从他上衣口袋找出了手机。
那时候的手机还是翻盖的，并且电池可以轻易拆卸。
周谦直接把张彦军手机的电池拆了，再扔到了床底下，避免一会儿他可以对外求救。
紧接着周谦把主卧座机的电话线也拔了，又去楼下看了一眼。
周谦在一楼的管家房里找到了管家，他果然也睡着了，连房门都忘了关。
把这间房的门窗关好后，周谦离开了，在房门关上的刹那，他发现管家发出很大的呼噜声立刻就听不见了。
看来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
把客厅的电话线也拆了之后，周谦最终回到主卧。
他拿了一个玻璃杯，去到卫生间，将门关上，在不吵醒张彦军的情况下，将之打碎了，再将全部碎片用一块毛巾抱起来，带回主卧，又将碎片通通铺到了地板上。
之后他就着这块毛巾塞进张彦军的嘴里，解开他的衣服，举起一块玻璃碎片，就准备动手了。
事情进行到现在，比周谦想象中还要来得顺利。
因为他还没有动用到那把裁纸刀。
那原本是他为自己计划败露所准备的。万一他暴露了，他就拿这把刀跟张彦军展开最后一搏，甚至同归于尽。
可现在周谦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握着玻璃片的时候，他根本下不去手。
这本是周谦想了好几天所做的决定。昨晚甚至他焦虑了一晚上。
他清楚地知道，伤害、威胁张彦军，全都没有用。
他比周家有权有势太多，自己这次把他惹毛了，却没把他弄死的话，以后只有在他手里任他搓揉欺辱的份儿。
现在他对自己还没有防备，最好就是趁这个时机解决他。
至于解决他的办法，当然只有一个——杀了他。
周谦深呼吸了好几次，不断说了服自己整整三分钟后，总算行动了——
他用玻璃片划破了张彦军的肚子。
可接下来的一切就超乎他的想象了。
鲜血涌出来的样子，黄白色的脂肪层溢出来的样子，一小截类似于肠子翻出来的样子……
周谦看见这一切后，浑身都开始了不可自控地颤抖。
他下意识地拿出第二块毛巾捂住张彦军的肚子，可很快那毛巾、乃至他的双手全都被染红了。
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一个人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十岁还不到的周谦，其实是一个感情很丰富，也格外细致敏感的人。
他很爱周崇山和颜娅，这才会因为他们的选择感到无比痛心。
这样的他，绝不是天生的刽子手。
所有理智的分析告诉他，自己如果不想受伤害，杀张彦军是唯一的路。
可他现在根本也无法刺下第二刀。
张彦军服用的安眠药并不算多，在剧痛下，他很快醒过来，挣扎着呻吟了一声。
只不过因为嘴里有毛巾的缘故，他这声音并没能彻底喊出来。
但他的四肢开始剧烈抖动挣扎起来，这无疑带动了更多的血水涌出来，将周谦脸上、手臂上喷得到处都是。
周谦受不了了，几乎有些崩溃了。
他反应过来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将张彦军推下床，让他摔在那一堆碎玻璃上之后，迅速转身跑了。
周谦头也不回地逃离别墅，一路窜进别墅区后方的树林。
他快速将一身带血的衣服脱下来，用力擦干净脸和头发，再将血衣放进书包，再换上事先准备好放在书包里的干净衣服。
然后他开始后怕了，周身的衣服都迅速被冷汗浸湿。
别墅有没有监控？安眠药可不可以被检测出来？
不对……我的破绽实在太多了。我根本也不会杀人。
而且我好像并没能杀了他。我那刀割得其实很浅。
我其实不确定肠子是不是流出来了……可能只是脂肪和肉……
我没能杀了他。他会报复我的。等他得救，他一定会报复我的！
大不了、大不了我就去自首。我才这么小，我不会被判死刑的。
就算我会进监狱……那也总好过比他欺辱。
对，进监狱也不要紧的……
这种事情说出去，丢人的是我父母、是张彦军，绝对不是我！所有人都会同情我的！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周谦脑子一片凌乱之际，感觉到大腿部位传来了震动。
后知后觉他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手机。
周谦拿出手机接通，听到了白宙的声音。“周谦，你在哪儿？”
那一瞬，周谦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溢满了眼眶。他抓着手机答不出话，在白宙不断地追问下，后来实在没忍住，“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仅仅过了5分钟，周谦就被白宙找到了。
面对白宙的询问，他一字不发，只说自己不舒服。
最近的医院距离这里只有一公里不到，白宙很快强制性地带周谦去了医院。
周谦刚才哭了一路，昨晚又焦虑失眠了一整晚，刚刚更是经历了对他来说无比恐惧的事，以至于血水从身体里涌出来的场面、和张彦军浑身抖动挣扎的画面，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在他眼前……恐惧之余，他还觉得又脏又恶心。
张彦军恶心，沾了他血的自己，仿佛也变得同样又脏又恶心。
到医院的时候，周谦精神上确实有些受不住了，连带着血压都不正常起来。
最后白宙帮他在急诊室要到了一个床位，医生也开了药，让他打起了点滴。
在带有些许镇定作用的药物的作用下，周谦濒临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然后他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天色已暮，急诊区显得无比吵闹。
在喧闹声中，周谦睁开眼，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的白灯，显得有些迷茫。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
而当他一侧过头，就看见了坐在病床前给自己削苹果的白宙。
“宙哥——”周谦眨了一下眼睛，用干涩的声音问他，“你没翻我书包吧？”
“没有。怎么，怕我检查你作业？”白宙笑了笑，把苹果递给他，“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顿了片刻，周谦又问他：“你今天——”
“我今天一直在医院守着你。”白宙瞳色深了一分，紧盯着周谦的眼睛，他强调般又说了一句，“我们两个从今天早上开始，一直待在一起。”
当晚，回家路上的周谦一直很忐忑不安。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动过于草率。
他想要营造出张彦军打碎杯子、摔倒在碎玻璃上意外死亡的计划，简直破绽百出。
除此之外，他还根本不知道捅哪里才会导致人的死亡。
周谦越回忆，越觉得自己只是很浅地划了一刀。张彦军肯定不会死。
既然他不会死，自己的下场就一定不会好。
另外……周崇山现在知道这件事了吗？他会对自己怎么样？
回到家后，周谦看到了表情透着不同怪异感的父母。
从他们口中，周谦得知张彦军死了。
随后周谦听见周崇山问：“你上午去了紫宴别墅……然后呢？”
周谦说：“然后趁管家去院子喂狗那会儿，我跑了。我知道你们说的‘玩’是什么。我不能留在那儿，我得跑。我今天一整天都和我同学待在一起。他叫白宙。”
紧接着颜娅开口了，她扑到周崇山跟前，几乎跪了下去，脸色苍白地说：“你真的想多了。小谦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一大早确实接到过白宙的电话，他问我周谦去哪儿了，说要给他送作业。我告诉了他地址，还让他晚点再去找小谦……他们肯定一起走了啊。小谦连10岁都不到。你怎么会认为……他做得了那种事？”
这件事、包括张彦军身上的血，都成了周谦最恐怖的梦魇。
很长一段时间内，一想到这件事，他就会害怕。
甚至他一看到父母，就会不由自主地发抖，他会感到无尽的痛苦。
于是他强迫自己封闭内心、不让自己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样，他就不会感觉到痛了。他就还能有勇气面对那样一对父母，在这个家生活下去。
可从此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再也和从前不同。
再到后来，这整件事，在周谦刻意为之的情况下，已几乎强迫性地从他脑子里去除。
尤其是这件事情里的白宙。
周谦完全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身上遭遇过什么，也就渐渐在记忆里模糊了他和这件事的关系。
久而久之，他成功了，他对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直到此时此刻。
因为一场幻境，尘封已久的记忆，在一瞬间全都涌进了周谦的脑海里。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很多可疑的细节。
比如白宙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
可现在周谦来不及细想。
因为他还在幻境里。
幻境并没有像事无巨细地演绎现实里曾发生过的一切。
现实的时间线里，赌场事件发生后，过了几天，才到那个算是改变了周谦一生的周六。
但在幻境里，那个由迷离灯火、骰子扑克构造的赌场很快退去。紧接着场景就转到了紫宴别墅的二楼主卧内。
大床上，张彦军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睡去了。
周谦看见自己握着刀站在门口。
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走过去。拿刀走过去杀了他。你不能再心软。这一次你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看见张彦军的那一刻，周谦身体内所有压抑着的负面情绪确实全都涌上了上来。
他变得愤怒、狂躁，急需找个突破口宣泄。
而当张彦军如任人宰割的鱼肉的时候，周谦无疑更想立刻上前将他大卸八块。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下不去手的孩童了。
他可以轻易杀了张彦军，就如同他在副本里杀了跟张彦军这种人渣类似的李大富一样。
杀人这种事，应该就是非常轻易的！
宣泄愤怒，也本来就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要握住手里的刀走过去就可以了！
再也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了……
另一边。
栖身在树上的祝强阴邪地笑了出来。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他轻而阴沉地说道：“对，周谦……拿着刀，走过去。只要你走过去……你就可以报仇了。”
“再往前走两步……你就会陷入沼泽。然后你就去阴曹地府——报仇吧！”

第62章 恶之花20
“你喝过的水才甜啊，小乖乖。”
“我要你儿子。”
……
不远处大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张彦军，看着大腹便便的他，周谦耳边不断回想起他说过的话，他的脸、肢体、乃至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让人恶心。
恍然间，周谦的回忆与幻境画面重叠。
他看见了满身是血的张彦军。血色的殷红就像火一样一次点燃了他的血液。他整个人都变得又怒又暴躁。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让他杀了张彦军。
可就在周谦握紧刀尖的那刻，血色忽然又与夕阳重叠了。
他好像恍然来了某个病房，睁开眼，能瞧见窗外的夕阳一点点隐没入夜色。
听见某种动静，他转过头，旋即就看见了病床边的白宙。
白宙在削苹果。
苹果的芳香把所有的血腥气都盖了过去，也慢慢将周谦所有躁动不安的情绪安抚。
在这股淡淡的香气中，周谦听见了白宙的声音——他用带着些许强调的语气说：“我们两个从今天早上开始，一直在一起。”
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
幼年时的周谦在经历了巨大的恐慌和担忧之后，深深记住了这句话。
一旦东窗事发，他就会把这句话讲给所有人听。
白宙是他的不在场证人。
可现在当周谦重新想起那段记忆，他才发现，换种角度看这句话，可不可以将它理解为——
其实白宙反倒是在让自己，当他的不在场证人？
颜娅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白宙今早打过电话……说要给小谦送作业……我告诉了他地址……”
而在周谦跑出张彦军所住的别墅后，仅仅过了五分钟，白宙就找到了他。
所以……也许白宙早就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吗？
现在回忆起过去，周谦发现自己那刀确实划得很浅。
一般来说，在不为自己做防护的情况下，拿碎玻璃片杀人是很难的，如果真要用力大到把别人切切实实割伤，自己的手掌也绝对会被割破。
因为太过痛苦而被大脑刻意模糊的所有记忆细节，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周谦的脑海中。
周谦清楚地记起自己当时并没有受伤。
那么，在自己手掌完全没有被割到的情况下，他划下的伤口应该是不致命的。
小时候他毕竟认知有限，以为张彦军身体的血都流光了。
现在他透过回忆，发现张彦军其实根本也没流多少血，因此自己也绝对没有划破他的腹部动脉。
换句话说，现在的周谦基本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杀死张彦军。
可张彦军最终死了。
是谁做的呢？
——会是白宙吗？
医院距离紫宴别墅，跑步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在自己昏睡在医院的期间，他完全可以完成这件事。
可是白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干干净净、完美无瑕的你，为什么要沾染这些？
闭上眼睛再睁开，周谦发现面前的环境再度发现了变化。
他勾了勾唇角，却又毫不犹豫做了个握紧手中刀的动作，朝前踏了一大步。
不远处的树木上，眼看着周谦果然一步步踏入泥沼，且居然丝毫没有挣扎的样子，祝强激动了——周谦彻底陷入了幻梦中！他没救了！没救了！！
祝强因为过于兴奋，甚至大口喘起了气。
然后他亲眼看着当周谦半个身体都进入泥沼，这才如梦初醒般瞪大眼睛挣扎起来。
可人怎么能在沼泽里挣扎呢？
周谦越挣扎，就下沉得越快。
无尽泥沙就如从地狱深处长出来的无数鬼手，要把他拖进黄泉之中！
周谦没救了。
他死了……他终于死了！
祝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谦没命了。
看上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周谦，他没命了！
做到这一切的是谁？
是自己！只有自己！
有不少人想杀周谦，可他们都失败了！只有自己成功了！
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桃红军团也会给我很多奖励的！或许我以后可以混入管理层！
祝强根本不想藏了。
跳下树，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一步步走到了沼泽边缘。
此刻他控制不住地要炫耀，要得意洋洋地走到周谦面前，要居高临下、气势十足地对他说——你看，是我杀了你！所以我比你强！！！
片刻后，祝强走到了沼泽边。
冲着周谦的背影，他直接喊出了声。“周谦！是不是没想到，会死在我手里？！哈哈哈……”
沼泽地里，周谦闻言回过头，震惊地看着他，目光似乎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你……为什么？李不悔……我跟你无冤无仇。等等……仅仅是因为你想要我的卡牌吗？不对——”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卡牌。哈哈，你也有想不通的时候，是吧？”
祝强用满含嘲讽的语气说：“呵，什么李不悔？你到现在还没认出我？！哈哈哈！你一路都在骗别人。现在终于被我骗了吧？
“告诉你！老子叫祝强！因为你，我才卷入了这场游戏！于贤……于贤也是你害死的！今天我要为他、为我自己报仇！老子杀了你……老子就会是这游戏的王者！！”
“哦。原来是祝强啊。”
忽得，周谦面上的震惊与惶恐全部褪去，居然看上去非常云淡风轻。
他这副模样，祝强实在太熟悉了——是算计人后得手的表情。
可是这不可能啊！
他哪儿来的后招？！
祝强咽口唾沫，继续嘲道：“我知道，你本事大。你的普通技能是制造幻梦。上一回，你就是靠这个收服司徒晴的吧。可你是不是万万没想到，这回中招的，恰恰是你自己？！你死在了你自己的心魔和幻梦中！”
紧接着祝强听见周谦居然说了一句：“是啊，我假装中招了。我不假装……怎么把得意忘形的你引出来呢？如果你能忍着不出来，那我这苦肉计就白演了呢。谢谢你啊，没辜负我的演技。”
“你、你……你说什么？”祝强的手下意识一抖。
两人对话这期间，周谦并没有挣扎，因此身体下沉的速度还非常缓慢。
此刻他的两只手都还露在外面，祝强能看见他迅速从行囊里取出了一面镜子。
——竟是【乾坤大挪移镜】！
不可能。
不可能……
祝强的脸色顿时极为难看。
——今天的一切，当然不是他一个人设计的，而是桃红军团的牧师一手策划的。
牧师事先做了非常周全的计划，并从很早开始，就有意收购交易行里的【乾坤大挪移镜】。
所以，在祝强的认知里，这种镜子，一旦在交易行挂出来，马上就会被桃红军团的人买走，周谦怎么可能拥有？！
此外，这是十分稀有的道具，开宝箱爆出来的几率非常小。
玩家每次通关的视频也都能被S级的人看到，看过视频的牧师那边确切地告诉了自己，周谦并没有从箱子里开出这种镜子。
那么他怎么可能……
心里正诧异着，祝强就听见周谦说了一句：“从你的表情中，我看出了明显的惊讶。所以……交易行里这镜子一出现就秒没，果然是你干的啊。
“可你不该有这么多钱。嗯……所以这事儿跟桃红军团有关吧？他们居然找到了你啊。怎么，高等级玩家进不来低级副本，他们只能派你来？”
“你哪儿来的镜子？”祝强忍不住问。
“我师父给的呀。”周谦笑了笑，随即深呼吸一口，整个人带着镜子一起沉入了沼泽。
可他的身体并没有进入沼泽中，借着这面镜子，他瞬间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沼泽地边，看见这一幕的祝强，快把后槽牙都给咬碎了。
但好在他还有后招！
乾坤大挪移镜的作用范围只有500米，周谦不可能逃得太远。继续往南，仍是湿地，说不好那块地上仍是沼泽，甚至出现更危险的东西，周谦不会往那边走。他只能掉头往北！
拿出一个面罩戴上后，祝强迅速转身朝北，也即他们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
祝强感觉胜券在握，实在是因为桃红军团拿到了一部分副本情报。
其实系统原本是对这种事有限制的。
如果真有玩家知道了某个副本里的所有关卡该如何通过，那么这时候副本里怪物的等级会增加数倍不止，如此，这个玩家即便知道了解题答案，也无法顺利通关。
普通打怪练级的副本倒无所谓，但涉及解密类的副本，都有这种限制。
这是系统规避具有探索性质的特殊副本被“泄题”的方式之一。
除此之外，通关了隐藏副本的玩家，也不能明确地把信息提供出去，否则游戏内的隐藏副本从此彻底对他关闭，那么他就再也无法获得隐藏成就了。
桃红军团的人四处收集关于《恶之花》的消息，从不同人口中获取到的只有寥寥的只言片语，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后，才大概有了一小部分情报。这就构成了祝强现在的依仗。
这一回，他们一行七人分成了三队，殷酒酒走的是偏西的路线，吴仁、司徒晴走的偏东，而周谦走的中间朝南的那条路，恰恰是最危险的。
刚才那片湿地再往南，就接近关卡的核心地带了。祝强拿到的情报有限，他并不知道核心地带有什么，但对于从关卡入口到湿地的这片区域，他是清楚的。
战力最低的玩家，会抽到生命点数最高的卡。这个情报，牧师是知道的。
跟司徒晴有仇的殷酒酒，当然也是在牧师的安排下，通过祝强刻意引来这个副本的。
玩家们第一次跟着女巫上维尔山时，殷酒酒有了动作，想趁机杀害司徒晴，也都在牧师的预料之中。
那么，基于这两个姑娘的矛盾，在进入这个关卡之后，周谦有意分开她们二人，自己走中间，显然也都在牧师的算计之内。
周谦安排队友分头行动，自己选择走中间，走进这片最危险的区域，最终受幻觉影响进入沼泽而死。
这就是牧师精心设计、并能预料到的结果。
至于牧师为什么能肯定周谦会产生幻觉，当然也是因为拿到了情报。
根据桃红军团掌握的信息，湿地影响的范围很广，几乎所有直接朝南走向湿地的玩家，都会出现一种状况——看见自己记忆里最可怕的梦魇。
那片湿地就像是一面镜子，若隐若现的水不仅能倒映出天空的色彩，还能倒映出人的记忆。
这记忆的画面、声音，甚至能被植物捕捉。
就好比湿地附近的丛林里长有不少会说人话的草。
它们应该没有思想。但某个人的恐惧记忆被湿地记住了，并在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播放”了出来，于是旁边的植物也就记住了，鹦鹉学舌般也会发出求救声。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副本，我感觉高墙内简直是一个大型的……基因编辑相关的实验。你也有感觉吧，有时候我们会有‘前世’的记忆，为什么？因为很有可能，记忆其实是可以存储在基因之中，代代传下去的。
“高墙内的某个装置，具有读取基因、复制基因的功能。当一个人靠近，它读取到他基因的同时，也就读到了他的记忆。它甚至可以直接将人的那段基因进行完全的复制，再植入周围的植物中……这样一来，植物就有了人的部分基因和记忆。
“这样看来……高墙内的那个装置仿佛是上帝的手。人、植物、动物……最终长成什么样，是由基因决定的。现在它把所有物种的基因打碎、重组了。它会创造出什么样的世界呢？”
“哦，我偏题了。现在说回重点吧。总之，高墙内的某个装置，可以完全捕捉人的记忆。
“至于那片湿地，则可以将记忆中让人最惊恐的梦魇播放出来，制造一场幻梦。玩家会迷失在这场幻梦里，走进沼泽，最后死亡。”
这段话，是祝强亲耳听牧师说过的。
关于基因复制一类的话，他没有太能听懂。
但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周谦只要朝南接近湿地，就会看见他最恐惧的记忆。
从祝强听到的消息看，很多玩家都没有逃出生天，全都死在了沼泽里。
偶尔几个能逃脱的，也都是像周谦一样，在忽然清醒后，用了能瞬间转移的道具。
这就是桃红军团会买断所有瞬移道具的原因。
周谦居然真能获得这样的镜子，这倒是出人意料。
但好在牧师还有后备计划。
毕竟这条危机四伏的路曾死过无数人，远远不止沼泽那一处陷阱。
现在齐留行和柯宇箫这两个人也不见了，估计是也产生了某种幻觉。他们没走入沼泽，但一定走到别的什么陷阱中，被缠住了。
周谦在没人帮忙的情况下，只能是瓮中之鳖。
带着志在必得的想法，祝强戴着让自己不受湿地影响的面具，往北边一寸一寸地搜了过去。
大概三分钟后，他找到了周谦。
那是一处遍地都长着墨绿色草的地方。
祝强马上认出了这个地方的状况。
——按桃红军团提供的情报，玩家一旦进入这个地方，生命点数就会掉得格外快。
于是祝强立刻驻足，不敢再往里踏一步。
轻轻呼一口气，站在这片区域外，他抬头往里面一望，看见周谦的状况后，忍不住又一次大笑了。
墨绿色的草能加速生命值流逝，玩家如果很快发现这一点，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就不会有事。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副本关卡给出的提示——里面有陷阱，不要继续往里走了。
祝强心说，如果换做平时，周谦肯定能及时发现这片区域的不对劲、并及时离开的。
可是周谦刚才陷入了沼泽，他用瞬移道具转移时，一定来不及调试坐标，所以他是往北随意设置一个地方后，偏偏不巧，不小心落到了这里。
又或者他落在附近，为了避免被追上，一路着急地奔跑，也就没顾得上检查生命值的点数……
总之，周谦一不小心深入了这片墨绿色草地，最终落入了陷阱。
周谦的四肢都被墨绿色的草缠住了，完全动不得分毫。
与此同时他的生命值一定在急剧减少。
祝强发现自己现在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周谦就要死了。
“周谦，哈……你出不去了吧？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祝强问他。
周谦抬起一张面无表情，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片刻后，他轻声道：“没彻底被草缠住前，我拿出卡牌看了一眼。按现在倒计时的速度……我可能活不过5分钟了。”
祝强如释重负般一笑，直接坐到了草地上。“5分钟啊……那其实还够我们聊一聊的。”
“聊？”周谦掀起眼皮看向祝强，忽然道，“嗯。我确实挺想找你聊天的。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了。”
“怎么可能？”祝强嗤笑道。
周谦道：“其实你早就露了破绽。我只是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来头，所以刚才做了那样的试探。没想到啊，你原来是强哥啊。”
祝强皱起眉头，隔着那片墨绿色的草问他：“我哪句话有破绽？我不信。”
周谦道：“当莱恩镇长的人，把司徒晴和殷酒酒抓走后，你说的那句——你是抱殷酒酒大腿才有机会进这个本。她要求你什么，你都得听。你也不过就是求个生存。
“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你只想混本，并不想做什么。不按时进副本，会死。你只是在完成任务。可既然如此……你干嘛要让殷酒酒带你来这种隐藏副本？风险多大啊。
“进隐藏副本，要么你是想刷成就、快速升级、得到大量金币，见到这游戏里所谓的神明，让他实现你的心愿 ；要么你就别有所谋。但怎么都不该是‘你只想求生存’。所以——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撒谎了。”
“咳……好吧。所以呢？”祝强无谓地耸耸肩，“你那个时候知道我说谎了，那又怎么样呢？你知道我别有图谋。可看见我这从头到尾‘普普通通’不可能做大事的样子，你根本看不起我吧？周谦呐——
“别事后诸葛亮啦。甭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摆在这里——你已经输了！”
“……呵，是，我输了。我认输。但你得意什么呢？打败我的人，难道是你吗？”
周谦冷冷一笑，看向祝强的目光里满是讥讽，“刚才你以为我真的中计快死了，你马上迫不及待地出现，还主动自报家名——
“怎么？你生怕我做鬼都不知道谁害了我？强哥，你真的很得意啊。可是……
“打败我的是你吗？恐怕不是。我很好奇，你背后直接指挥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就是我打败了你！”
祝强怒不可遏。
——这周谦简直太过可恶，死到临头还故意气自己！
但很快，忽然意识到周谦的目的后，祝强气笑了。
提醒自己几句不能中计后，祝强深深呼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过了一会儿，他甚至学周谦经常会做出的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轻声问他：“总之，就是我打败了你，你不服吗？”
“强哥，打败我的到底是谁，你我心知肚明。那是一个军团的力量。他们能这样对付我……谁知道以后会对你怎么样呢？你看看司徒晴的下场。
“殷酒酒为什么会出现？军团在借她的手杀司徒晴啊。你看看司徒晴的下场，你觉得你以后会好过吗？”
听到周谦这么说，祝强忍了一会儿，但好像最终没能忍住，于是放声大笑了。“周谦啊，果然，你刚才说那些话的目的就是这个！你是没招了，才会说出这种挑拨离间的话吧？
“这样的把戏……我亲眼看见你在司徒晴身上用过。她和她赌徒有问题，所以你能成功。至于我？我可能中计吗？你别逗了，哈哈哈……说真的……
“我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见这一幕——穷途末路的你，也能使出这么好笑的伎俩。
“周谦，你还想说什么话，你随便说……随便，我不会救你的！哈哈哈！”
祝强摊了摊手：“行吧，我承认。不算是我个人打败了你。但你也不必打击我。我还是可以继续得意的。就算军团帮我设计谋划了太多，但毕竟最后成功实施了这一切的人，就是我！
“我想打败你，并因为这件事而无比得意……
“你看穿了这点，所以除了挑拨离间外，你还想在死前，最后恶心我一下，让我不舒服是吧？哈哈哈，可惜我不会的。周谦，看见你死了，只要你死……我比谁都高兴！”
“何况这更证明了军团的力量对不对？
“换做以前，在这游戏里杀你？我想都不敢想。可我现在居然做到了！！
“桃红军团真的很强。他们能让我杀了你。以后……它会带给我，会越来越多。
“周谦，你会死。而我，会得到我最想要的！”
在这之后，周谦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就好像他句句算计，都被祝强料到了。
现在连他都彻底没辙了。他只能认命。
许久之后，周谦好像终于放弃了挣扎，果然选择了认命。
他面色苍白，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了。
祝强抬头看向他，听见他问自己。“哦？你想要从这游戏里获得什么呢？”
祝强马上道：“接近神明之后，什么心愿都可以许。我甚至可以让于贤回来。对不对？
“当时杀他……是我迫不得已。我会让他回来的！”
听到这话，周谦倒是笑了。
“你笑什么？”祝强问。
——他都要死了，他笑什么？！
却听周谦问 ：“我笑是因为……你没想过，我也能复活吗？”
“谁会让你复活？”祝强阴冷一笑，“就凭齐留行他们？他们几个被你忽悠，成了你队伍中的人，他们都会被军团盯上！
“现在我们都在低级副本，有限制，高阶玩家进不来，但以后可就不一样了！马上大家都会升为S级！到时候……他们随时遇见军团的人！
“就凭他们，能打过桃红军团？”
祝强用冰冷的声音做出结论。“周谦，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
“误会了强哥。我说的可不是这些小朋友。”周谦道，“你忘了，我刚才可是说过，我有师父的。”
“师父？你师父是谁？”祝强眯起眼睛。
“我师父可是一个神级玩家呢。”周谦笑道，“所以我想通了，既然还能复活，我怕什么。我师父一定会救我的。嗯……你的表情又变得有趣了呢。你想问我师父是谁，对不对？”
祝强握紧双拳，神情不由变得严肃。
与此同时，他发现此刻的周谦不仅四肢被墨绿色的草捆住了，他整个人都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墨绿色——他的身体里长出了很多墨色的草。
吴仁生命值最低，身体最先出现变异反应。
现在周谦这样，表示他的生命值在急剧下降后，也出现了变异反应！
周谦马上就要死了！
他实在是没可能再活下去了！
那么他刚才说的其实很可能都是真的。
毕竟相关事情，祝强也听牧师说起过——那个叫穆生的赌徒将自己载入游戏，却遭遇了神级玩家的可怕攻击！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吗？”
话到这里，大概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周谦瞥了一眼自己长出墨绿色草的手臂，嘴角勾起来，他的笑容看上去居然很天真。“嘶，身上长草真是太奇怪了。我只希望我的头别变绿。”
祝强：“……”
周谦再抬眼看向祝强：“哦，那说回正题吧。我大概还有三分钟的时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从那场幻梦中醒过来？
“好奇怪对不对？按道理，我应该拿着那把刀，把张彦军千刀万剐才对。”
祝强确实觉得奇怪。
他怔了好一会儿，然后问周谦：“那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周谦笑了，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就好像想起了某个美好的回忆。
“如果事情只跟我自己有关，那我当然可以随心所欲，想杀就杀。可是这件事跟白宙有关啊——
“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做事情，是讲原则的？”
祝强并不知道周谦为什么这么问，其实他甚至不太想搭理周谦。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周谦眼睛的那一刻，他还是对着周谦摇了一下头。
看见祝强摇头，周谦颇为满意地笑了。
然后他用很温柔的语气说道：“因为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坏人太多了。我这辈子就没遇见过几个好人。可见在这世上，好人是稀有动物，那么他们当然要被保护起来才行。”
“白宙就是一个好人呐。”
“他成绩好，长得帅，性格也好，从小到大都是班长，甚至连体育成绩也很好……他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怎么能当杀人凶手呢？所以，如果时间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现在的我，有一万种让张彦军那种人渣生不如死的办法，那么你说……我为什么要让我的手，尤其是白宙的手，沾上血呢？”
听过这话半晌后，祝强抬头看向周谦，忽然有种很莫名的感觉。
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由“我打败了周谦”这个想法带来的所有狂热、得意洋洋、激动紧张的复杂情绪……忽然全都消失了。
仿佛生病的是自己，感觉不到情绪的人也变成了自己。
周谦的眼睛好像有魔力。
或者说，他身上那种能让人与他共情、被他所掌控的气质太强烈了。强烈到祝强现在竟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就好像他是某种世人不可与之对视的神明。
反应过来什么之后，祝强迅速移开了视线。
然后他说：“嗯，是。周谦你说的有道理。不过——”
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好一会儿，祝强才敢抬起头，重新看向周谦的眼睛。他道：“不过你做出的重新选择，也无非只能发生在幻境中而已。该发生的已经发生，时间不能重来。而你、马上就要死了。
“我不认为你有机会复活。就算你有所谓的‘师父’，就算他是神级玩家。他单枪匹马，怎么对抗整个桃红军团呢？”
“是么。那不谈我复活的事吧。还是谈回我的幻境。那你觉得……张彦军该死吗？”
周谦忽然问，“他是人渣，关于这点，你没有疑问吧？”
“他当然是人渣。”祝强回答道，“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我自私自利贪得无厌。但在我看来，对小孩子下手的成年人，更不是玩意儿！”
“哦。是么。那在我死前，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
周谦轻轻一笑，用那双漆黑的瞳孔盯住祝强的眼睛，再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张彦军是谁呢？为什么会知道，他做了什么呢？”

第63章 恶之花21
天色稍微暗了一些。那片诡异草丛的颜色，也就更接近于墨色了。
植物颜色奇异莫测，空气中流动着的看不见的物质也危险万分，它们随时随地地读取着人的基因，并也在同步将其余动植物的基因密码随机地放入人的身体进行改写，让人迅速产生变异反应。
隔着透明的面罩，祝强并不知晓这些异像背后的原理。
他只是抬头看向墨色草丛中的周谦，就像在看砧板上放弃挣扎、连动都懒得动的鱼。
对于周谦问出的这所谓“最后一个问题”，祝强显然是不愿意回答的。
他忽然意识到，周谦刚才哪是在随便跟自己讲他的做人原则，或者说他的心事呢？他分明是在向自己套话。
——周谦想套取更多的信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想让那名神级玩家替他报仇吗？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看出来祝强并不愿作答，周谦又道：“唔。看来你很害怕回答这个问题。哪怕我要死了。你都不敢说呢。嗯，也行吧……那我不问你问题了。但我还有话对你说。
“其实强哥啊，我觉得你的心还不够狠。在这个游戏里，一个人的心要狠到底，才能走到最后。”
“你什么意思？”祝强皱了眉，似乎不理解周谦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周谦抬眼看着他，眼神透着些许癫狂。“你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吗？如果我看着强哥你被绑在这里动不了，我不会站在外面干说话的。我会进来亲手杀了你。嗯……你还没懂啊——”
“强哥，我现在是被副本陷阱困在这里的。如果你任由我的生命值被清空，我的死会算在副本陷阱上，那样你就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你亲手杀了我，就可以得到我的生命点数卡牌。虽然说我现在剩的点数也不多，但或许这个点数，最后会成为保你一命的关键，也没准呢？
“杀我，得到点数；但这意味着你要走进来，加速消耗点数，可只要你的快进快出动作够快，杀我就是一件有收益的事情。”
事情已到这个地步了，周谦不会还在耍花样吧？
不应该。
他不应该耍得出任何花样了！
“哈哈……”
看见祝强犹豫的表情，周谦忽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无疑激怒了祝强。“周谦你笑什么？！！”
“我当然是在笑你的懦弱和胆小。你看，即便我已经这样了，你依然在怕我。你不敢进来。”
周谦微笑着看向祝强的眼睛，“你看，我一步步走入桃红军团设下的陷阱。你刚才却口口声声说，虽然有军团在背后策划，但最终成功实施计划的人是你。可是，就算我现在四肢被捆，再也无法逃出生天，你却——连靠近我都不敢！
“所以祝强呐，承认吧。你就是个懦夫！”
祝强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周谦说的是实话。
现在明明被捆住等死的人是周谦，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人是自己！
可他们两个人的状态却居然千差万别。
周谦虽然看上去放弃了挣扎，但他是真正的气定神闲，祝强却感觉自己在虚张声势。明明周谦的处境才是被捕捉的猎物，自己就是那个捉他的猎人！可祝强看着他的眼睛，竟错觉自己才是走入陷阱的猎物。
正因为有这样倒错的感觉，祝强刚才在听到周谦让自己亲手杀他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不敢。
祝强早就决定杀周谦了。
他甚至给自己取假名叫“不悔”，就是为了彰显决心！
可到头来……他为什么竟不敢亲手了结周谦的性命呢？
是啊，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当然要亲手去结果了周谦，并获得他的生命点数才对！！
周谦这种人，睚眦必报，他只是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再嘲讽我一次而已！
又或者，他发现自己活不了，他就想激我走进陷阱，陪他一起死在这里！
仅此而已了。周谦也就只可能玩出这两个花招了！
我当然不用害怕！我可以走进去，亲手杀了他！
“周谦，我当然敢杀你。多谢你提醒我，我还可以通过亲手杀你这件事，获取你身上的卡牌。”祝强狞笑了一下，从行囊里取出一些东西，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购买的活体宠物小鸡。
【玩家祝强使用道具：探路小鸡仔】
【作用说明：不会破译迷宫陷阱？没有关系，小鸡仔来帮你！五只聪明的小鸡仔懂得走迷宫和识别陷阱，里面总有一只能找到正确的路！】
【等级：B级】
五只小鸡鱼贯而出，落在地上，被祝强用做了探路工具，分不同的路线往墨色草丛走去。
走在外围的时候，它们全都没事，但快接近周谦的时候，它们陆续中招，纷纷被墨色的草所缠绕。
最后只剩一只小鸡没有踩到陷阱，它成功走到了离周谦很近的地方，然后它暂时停下来不动了。
看到这里的时候，祝强的一双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够了，只要走到这只小鸡现在所在的位置，这个距离……足够自己亲手杀死周谦了。
只要自己沿着它刚才的路线，就不会踏入任何陷阱。
当然，即便是如此，面对实在太过聪明的周谦，祝强仍不敢掉以轻心。
他瞧周谦看去，再向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周谦确实四肢都被绑得紧紧的。那些墨色的草无孔不入，甚至进入了他双手十指的每一个指缝，将他每一根手指都缠绕了起来。
除此之外，周谦身体本身长出的草，也与这些墨色草纠缠到了一起，几乎显得密不可分。
周谦从上到下，连手指头都被困住了。他根本无法抬手、滑动手指，现在的他连从行囊里拿道具都做不到！
周谦现在手里唯一握住的、并且同样被无数墨色草缠绕的，也就是他的那根神之肋骨了。
但首先，这里并没有怨力供他使用、他无法通过自残的方式让自己的血降至10%以下，所以他开不出大招。
其次，周谦的普通技能是让人陷入幻梦。
可祝强对此仍有充分的防备。
为了避免自己被沼泽地带影响，祝强进这副本前，就提前准备好了面具。
这是牧师亲自赠送给他的。这块透明面具非常轻薄，但作用很大，它防的不是毒气瘴气，而是特意起到保护大脑神经的作用，确保脑神经不会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
如此，戴着这样的面具，祝强既不会受到湿地沼泽地带的影响，以至于自己也中招进入幻境陷入沼泽，还能避免自己中周谦的技能。
发不出大招、普通技能对祝强无效、手指绝对没有探入行囊拿到其他道具的可能……
那么，周谦唯一能用的技能，确确实实也只剩一下一个了——减缓或者静止时间。
可这无非也就能延缓一下他的死亡时间而已。就算他将时间静止，等他的技能值耗尽，他也终将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
再度确认这一点后，祝强暂时放了心，从行囊里拿出了两样东西——刀和打火机。
刀是最普通的刀，祝强端起它，朝离他最近的那只被墨草绑住的小鸡仔身上一扔。他的准头还不错，刀尖精准地划到了墨草上，于是他发现，这种草仍然是可以被普通小刀割断的。
即便有了小鸡仔试探道路，但祝强还是生怕中招。所以他拿刀试探那魔草的材质是不是跟普通草差不多，当然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他被草缠住，还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挥刀自救。
周谦是仓皇逃到这里的。不比周谦，祝强认为自己有足够充分的准备，已提前将自救的刀和火握在手中。这样，该是万无一失了。
吸一口气后，握紧手里的道具，祝强终究踏入了那边墨色草丛区域。
一开始祝强的步子迈得很慢，他是在观察自己点数下降的情况。
他倒不是在计算，杀周谦获得的点数，减去自身生命值下降的点数后，是否还有收益。毕竟他走进来，证明自己不怕他算计、敢亲自手刃他，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祝强只是想大概算一下点数下降的速度，确认自己不会瞎耽误功夫死在这里，也就敢行动了。
做好充足的准备后，祝强一步步沿着通过道具找到的路线，走到了离周谦很近的地方。
在这里，他足够杀掉周谦，也能顺手捡起从周谦身上掉落的卡牌。
可就在这个时候，祝强忽然发现异样。
他看见周谦背后散落着好几张卡牌。
系统说过，副本里随机藏着很多可以增加生命点数的道具。
难道这些卡牌，就藏在这种地方中？
这可太好了！
祝强仔细一想，认为这种设计是十分合理的。
明晃晃写着点数的卡牌，就是最大的诱惑工具。
它在诱惑玩家靠近！
可等玩家靠近了，会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加速掉生命值的地方，他们非但不会增加生命点数，还会彻底死去！
抬起脚，正要往那边走，随后祝强收回了脚，看着面前的周谦笑了。“这就是你的计划？你想让我跟你死在一起？哈哈哈……
“说到这里啊，谦哥，还要感谢你。看着你玩《苹果乐园》的时候，透过屏幕，我记住了你说的一句话。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喜欢玩弄人心。把增加点数的卡牌，被放在减少点数的地方，这是他的把戏。最有诱惑的地方，就最危险！最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啧啧啧——
“该不会你刚才就是为了捡那几张牌，无意朝那个方向跑，才被困住的吧？
“这证明沼泽那里的幻梦，对你来说还是有很大影响的。你慌忙逃过来的时候，果然来不及理清思绪。这才轻易中了计。”
“嘶，遗憾啊。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来得缜密一些。失策。”
周谦轻叹一口气后，好像彻底没话说了。他只是把头低了下去，脸色是彻底成了惨白。
祝强冷笑着看他一眼，又拿出了五只小鸡帮他探路，最后他成功走到了那片散落着好几张记有生命点数的卡牌的地方。
将自己最先抽到的那张卡牌拿出来，祝强做了一下比对，没有发现这些卡牌有任何问题，就将它们捡了起来。
四张卡牌，每张6点，数字下面的倒计时都还没有出现，这是合理的，祝强从吴仁那里的情况得知，玩家抽到的卡牌点数清零，后面的卡牌才会开始倒计时。
这样一来，祝强发现自己一下子就获得了24点。
在这个副本里，特殊的加速掉点的区域除外，普通区域的1点差不多等于20分钟。
这表示他足足多了480分钟的时间！
他甚至不必着急快进快出，他有的是时间折磨周谦！
收起卡牌，祝强回到周谦身边，然后看见他做了个动作，紧握手里的白骨，念了句什么。
继而祝强感觉到空间发生了些微的扭曲，他走向周谦的时候，一开始一切都是正常的，但当走到周谦面前的时候，他的步子就不可控地减缓了。
——果然，周谦只有减缓时间一招可使！他减缓了他所在那小块位置的时间。
减缓时间的范围越小，耗蓝相对就越慢。
可这有什么用呢？他难道还指望有人来救他不成？
为了跟周谦保持同步，在杀他时不要过于别扭，祝强伸手上前，直接握住了他手里那根白骨，如此，他们两个人就一起站在了时间之外。
抬起手里的刀，祝强看向周谦道：“它是最普通的刀，刚才能帮我在万一的情况下对付那些草现在也可以拿来杀你。你现在让自己站在时间之外，又有意义吗？”
周谦忽然抬眸看向祝强：“不如我们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上面吧。你为什么会知道张彦军？”
祝强不答，他只是果断地伸出手，将匕首一把刺进周谦的心口。
可他发现周谦身上竟然没有血流出来。
“哎呀，我好像变异了呢。我连血都没有了。”周谦朝祝强一笑，“强哥，看来你要慢慢思考怎么样才能杀死我了。不如再聊聊天吧。死前，我也不寂寞了呢。”
“你他妈——”祝强愤怒至极，顿生一股自己被玩弄的感觉。
不过自己怎么能放弃？
如果周谦全身都变成了草，大不了自己就把他烧了！
对。烧死他！烧死他才叫彻底毁灭！
却又听周谦道：“不远外有一株草，它会发出呼救声，从它的话语间能听出，它似乎有维尔山意外事故发生那晚的记忆。可细听下去会发现，它只是无意义地重复那些字句，就好像它录下了那段记忆的录像带、或者录音机，但它本身暂时没有思想。
“因此可以暂时排除，这里的某个科研人员变成了草的设想。那么可以理解为，那段草变异后之后有了一部分人的记忆。记忆也许是可以存储在基因中的。那么这就表示……高墙内有某种东西，可以复制基因。
“人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会出现一个自己。现在这高墙内的‘镜子’，能够照见的却直接是人类的基因密码，并将之剪接成不同的片段，再将这片段复制到其他的动植物上，最后它还能使之完成快速生长……”
在一片墨色草的包围下，游离在时间之外的周谦抬眼看向祝强，开口道：“如果现实里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世界，无疑它是非常可怕的。但幸好我们还在副本里。我只是慢慢变得像草，但还没有长出蝴蝶翅膀呢。就好像，我也并没有读出齐留行最害怕的记忆。”
“真实世界如果存在这种情况，无疑是十分可怕的。因为这种‘镜子’的出现，对物种的改变多半是随机的、不可控的。
“但在游戏副本里，既然存在通关办法，它就一定不是完全随机的。
“否则这对于玩家来说就太难了，连5%的通关几率都没有。试问，七个玩家的记忆如果都交织在一起，谁能分得清真假，继而从幻境里脱离呢？”
周谦问祝强，“那么，告诉我，在这么多的玩家里，你没道理只能读取到我的记忆。对不对？
“‘镜子’读到了我最害怕的记忆，又在沼泽地前，将那段记忆‘反射’给了我，让我进入了一场幻梦。但你并没有和我一样受到‘镜子’的反射，是吗？”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桃红军团早就盯上了我，查过我所有资料？
“又或者我们把命题改简单点。疯人院里那么多人都卷入了这个游戏。医生护士怎么会全都一无所知？某些医生是不是也卷入进来了？”
周谦问祝强，“他们能看到我的病历，继而顺藤摸瓜知道张彦军的存在。另外——”
“为什么那么多杀人犯，董翔、再比如你，能被鉴定为精神有问题？是哪个医生着手处理这一切，并欺骗了警方的？”
听到这些话，祝强只道：“周谦，你没必要跟我聊这个。真的。你猜得越多，我认为……你死在游戏里的可能越大。他们怎么会让你把这些秘密带出去呢？”
“强哥，我已经任你鱼肉了，你甚至可以烧了我。可是光烧了我，未免可惜。对于这个游戏、军团、系统，我猜到了很多。你要不要听一听啊？比如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眼睛眯起来，周谦问祝强，“军团那么强大，能够让本应该成为杀人犯的你，从监狱出来，住进精神病院……那么，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在现实里除掉我算了？
“医生里面有他们的人，给我投毒也好，秘密弄死也好……其实比游戏里容易多了。毕竟我在现实里，没有半点异能。可他们为什么不呢？”
这会儿祝强已经拿出了一把砍刀，本打算直接把周谦的头砍下去的。
可因为周谦这句问话，他果然生生停住了手。
是啊，为什么呢？
他们的力量那么强大。自己能从杀人犯的角色脱身，就是因为牧师的帮忙。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在现实里杀掉周谦呢？
“这表示神明是存在的。”周谦眼睛隐隐发亮地说道，“玩家可以向神明许愿。而我刚才说过了，有一个神级玩家，也就是我师父，他会让我复活。即便我死在现实……他也可以许愿让我活的。所以军团的人在现实里杀死我，这没有意义。
“游戏里的死亡，其实反倒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对不对？
“在神明的游戏里死去，就意味着真正的一了百了，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话到这里，周谦的表情变得有些黯淡。
“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高山就太可惜了。他不会再有复活的机会。哎等等——
“也许可以换个角度理解！或许只是，在游戏里死亡的人，没有机会再进入这个神明发明的游戏，仅此而已。”
“你想想看啊……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桃红军团为什么会杀我？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能是因为我如果继续待在游戏里，以后会在某些方面，切实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只能是这个原因。总之，他们不能让我继续参与游戏。
“如果在游戏之外的现实杀了我，我可以被我师父复活，继而重新进入游戏。可如果我在游戏里死亡，即便我师父复活了我，我也没有再进来的机会了。”
“嗯……”周谦感叹了一下，刚才黯淡下去的眼神又恢复了光亮，“这样看来……高山还是有救的。刚才是我太悲观了呢。”
絮絮叨叨的，周谦又讲了很多。
从基因复制、到对游戏机制、乃至桃红军团的猜想，他话多到连祝强都感觉啰嗦的地步。
最后祝强实在听不下去了，举起手里的砍刀就要行动。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周谦说了一句话：“强哥，有个事儿忘了问你。我发誓这真的是我问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祝强：“你他妈还要问什么？”
周谦：“你的数学是不是没学好？”
祝强：“…………”
“你他妈要问的是什么玩意儿？”
此时祝强又气、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来教你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周谦轻声道，“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还剩17点生命值。按每一点等于20分钟计算，原本我还能活340分钟。
“可一进这片草丛，我的生命值大幅下滑。我只能活5分钟。也就说，这里生命点数下降的速度，是这个关卡里其余普通区域的68倍。这个你会算吧？340除以5就可以了。至于你——”
“我、你、齐留行，我们是生命点数最多的前三名。我最初是24点，齐留行是16点。最初排在第二的你，在找凶手的小关卡里丢失了6点，居然还能排在第二位……
“这只能表示，你最初抽到了23点。这样一来，减少6点后，你剩17点，比齐留行还多一点，才能继续第二。
“那么按这样推算，刚进墨色草丛的时候，我剩17点，你还剩10点。”
“你有计算过，你进入这片墨色草丛后，最多还能活几分钟吗？
“你剩下的10点，原本可以支撑你活200分钟，但因为这片墨色草丛区域中，玩家的生命点数下降的速度快了68倍。那么你在这草里只能活200除以68，也就是2.94分钟。
“你放两次小鸡找线路，大概花了1分半钟。而此时此刻，我与你站在时间之外闲扯这么久，又花了一分半钟……”
话到这里，周谦笑了：“现在你没有事。是因为你我站在时空之外。可外面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一旦你松开我手里的骨头，你就会回到正常的时空去，相当于一下子穿越到了90秒以后……等到那时，你就会因为生命点数清零，直接死去哦。”
“你、你放屁！”祝强立刻举起手里的四张牌，“我有这么多时间！你开什么玩笑？”
“可是……这些都是假牌呢。这是我复制的。”周谦笑着道，“你没有想过，它们是我故意丢在那里的吗？”
“放你妈的屁！”祝强狠声道，“哈哈哈，我当然有过那种猜想。可是那不可能！周谦你别想吓唬我，系统说了！卡牌不可被复制！”
“复制、偷盗、抢夺相关的技能与道具，对记载着生命点数的卡牌无效。
“唯一掠夺卡牌的方法，是杀掉对应玩家。”
周谦道开口重复了一下这两句规则，又道：“这两句规则同时出现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问题——系统的意思是说，复制了卡牌之后，被复制卡牌上面的点数，无法被当做生命点数使用，相当于一张假卡，还是说，卡牌彻底不能被复制呢？”
“所以，从鬼魂丽娜手里得到奖励的时候，我故意没有立刻把卡牌给吴仁。卡牌在我左右手里倒腾了一下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用袖子里藏的复制小道具复制了一张卡牌。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确认，卡牌可以被复制，只是点数不会起效而已。
“作为我赌徒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呀，我擅长出老千的。”
“此外，通常来讲，就算我当时的举动被人发觉了，大家一定也会认为，我给吴仁的是假卡牌。毕竟这么珍贵的生命卡牌，当然要留给自己才合适。
“这就是思维定式的危害嘛。可我偏偏给的吴仁真卡牌。后来你们发现吴仁确实活了下来……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人认为，我拖延的那一会儿功夫，曾在暗中耍了花招。于是，这个小插曲就理所应当地被你们遗忘了。”
“不可能！”祝强狠狠打断周谦，“我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异情况！我的点数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么低，我怎么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事儿？！
“周谦，我不是那么轻易上当的人！你休想骗我！”
“对哦，你怎么没有变异呢？”周谦看向他身上的面具，又笑了，“因为你这个面具吧？
“你没想到吧——保护你的面具，最终居然反而会害了你？啧，它让你掉以轻心了呢。哎，分析问题的时候，要考虑所有因素啊。你怎么反倒忘了你的面具呢？不过——
“多谢啊。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现实情况如何我不知道。但被做成游戏后，在这简化后的设定里，变异的关键，多半跟脑神经有关。
字字句句听下来，祝强几乎一个趔趄，然后他胸口一闷，竟是活生生被气得吐出了一口气。
整个后槽牙都几乎被他咬碎了。
他攀住周谦的肩膀，呼出一口带着血锈味的气，开口用极度沙哑的声音说道：“那又如何周谦？你被草困住了！你同样出不去！你之前跟我闲扯什么幻境张彦军白宙，还扯了一分钟的时间呢！你也只剩一分钟的时间！大不了就是我们死在一起！哈哈哈……
“我还是杀了你！我走到这一步，就算付出了生命，还是成功杀了你！！！”
“傻祝强，我当然不会被困住。”
周谦认真地看着他，用一种好像只是在帮同学答题解惑的语气，淡淡说道，“其实如果你刚才没有上假卡牌的当，那也就算了。我不演了，用常规普通的办法对付你就是了。
“只不过……我之所以想演这么一场，就是因为，不把你捧到最高，怎么享受看着你坠落谷底、看你满盘计划全部落空的乐趣呢？”
周谦面带愉悦的微笑，与此同时看向祝强的目光却又显得无比深邃。
“祝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别生气。就当我为傻于贤报仇了。”
“我不信……周谦，我不信你能从这草里出去……”祝强又喷出了一口血。
周谦就是被草困住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办法？
他是想把自己活活气死！他只是想让自己生气！！！
“我想，你之所以那么自信笃定，是因为你通过桃红军团获取了大量情报吧。可不过跟你交谈了三言两语，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搞清楚这个副本的真正设定。所以啊……凡事其实还得靠自己，不可过度依赖其他人给你的信息。”
周谦笑了笑，“其实解题答案，系统一开始就给了我们提示。你一昧想利用副本里的陷阱杀我。可你怎么竟连它最本质的原理，都没有想清楚呢？”

第64章 恶之花22
双腿发软的祝强几乎已经站不住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周谦手里的神之肋骨，另一手则攀住了周谦的肩膀，如此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
“你、你在说什么？我忽视了什么？”
周谦笑着对他说：“你自己刚才都说了，你看过《苹果乐园》里我对游戏设计者喜欢玩弄人心的分析——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能带给玩家最大的转机。
“那你凭什么会觉得，我真能被这些草困住呢？”
祝强：“你……你……”
“其实如果你多动动脑子，你也能发现问题。但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你自以为获得了足够多的情报。那可是桃红军团花了大力气收集的，非常重要、也非常可靠。于是，带着这样的预设进来，你失去了主动思考的动力。
“你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对付我身上，却忽视了副本本身的信息，其实这反倒是最关键的。毕竟我们真正的目的是通关，而不是利用所谓的副本陷阱自相残杀。”
祝强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周谦也就笑得越来越愉悦。
“那么现在，让我来告诉你解题答案吧。”
“‘普通游客无法在这里生存……或许你们身上会出现一些变化，以适应这里的环境。’——这是系统一开始就告诉我们的话。
“这句话透露出的一个很关键的信息是，我们身上的变化，是适应环境而产生的。”
“除此之外，进入这高墙之前，莱恩镇长的那句话也值得深究。他说我们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我们能适应‘邪灵’。
“那么在我看来，‘邪灵’指的是某种这个副本里普通人无法适应的辐射。莱恩的话暗示了，我们可以与这种辐射共存，我们的生命形式也许会脱离常规，发生巨大的变化。
“最后就是副本从开始到现在给出的，所有跟‘基因’有关的线索了。”
“强哥，不妨把脑洞开大一点。你觉得物种或者生命存在的形式，有哪些呢？”
祝强根本也回答不了周谦这个问题。
他甚至有些不懂这个问题本身的意思。
周谦兀自道：“吴仁身上长出的是树叶，那种纹理非常特别，像大理石的花纹。那样的树叶，我们是见过的——在我们刚上维尔山的时候，有很多那种树。
“吴仁的生命点数最低，最先发作。而他变异开始的时间点，周围正好都是那种树。”
“柯宇箫同理。他手臂上长出了很特别的墨色草，就跟我们现在周围的这些草长得一样。我推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他开始变异的时候，差不多正好从这片墨草区域边经过。
“因此，我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们身体的变异，跟当时所处的环境有关。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了。你看，我在这个地方变异，身上果然也长出了墨色草。”
“现在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在我们开始变异的时候，副本里的‘镜子’，会把我们当时所在位置附近植物的基因密码片段，植入我们的身体，让我们自身的基因密码改变，并迅速产生变异。可是然后呢？
“这种‘变异’总该有意义吧？
“我身体长出了墨色的草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我可以做什么呢？”
话到这里，周谦目光瞥了一下自己左手手腕的位置，又看向祝强道：“从沼泽脱身后，我收到了吴仁给我发来的信息。他简单说了一下殷酒酒要杀司徒晴的事。另外，他还给我提供了一个重要消息——
“他说，他刚才疾跑的过程中觉得有些冷，然后跟他身上长得很像的树叶，居然跑过去包围了他，像是在给他取暖。”
略作停顿后，周谦又道：“他这句话，无疑肯定了我的某种猜测。所以我过来尝试了一下。果然，我猜对了。”
祝强的声音已经沙哑到无力的地步：“周谦你、你他妈别卖关子了，你——”
“强哥，你看看。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当你从这游戏里拿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你应该去找个学上一上，补充一下知识，而不是被洗脑得整天喊打喊杀。一个人做事，光凭小聪明可不行，你还是要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尤其是杀人这种技术活。
“你看，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听不懂呢？”
看向祝强的时候，周谦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刚才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生命存在的形式可能有很多种。现在我来告诉你一个事实吧——在这个副本里，我们变异后，能与对应的植物共同成为一种特殊的生命体。
“就拿我和这片墨色草举例。
“我拥有了它们的基因，身体的一部分也确实成为了它们。刚才你亲自验证了，我连血都没有了。但与此同时，这些草是不会思考的。我却拥有脑神经。”
“你头上这个面具，作用应该是保护你的脑神经不被影响，不至于让自己坠入幻梦。
“此外，你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异，也是因为这个面具的附加作用。你以为它救了你。但其实，它也彻底阻止了你发现这个副本的真相。”
“这个真相就是，变异后，我与这些墨色草彻底完成了共生，我们形成了一个共同的生命体，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物种存在形式。没有脑神经的它们，会跟我共用一个大脑。换句话说……它们会听我的指挥。”
周谦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嘴角的笑变得无比愉悦。
“所以，你之所以能看见我被草缠住，是我因为指挥它们这么做的。
“至于刚才那几只找路的小鸡……哈，不好意思呢，哪些鸡会被草困住、哪只鸡能平安走到我面前，也都是我临时指挥的。”
“强哥啊……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陷阱呢。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被我玩弄而已！”
到这里，祝强总算听明白过来了。
不久之前，他以为周谦四肢被困住、连手指都不能动，是因为墨草里藏着陷阱！是周谦慌不择路下马失前蹄，才会误入陷阱把自己给困住！
他更以为周谦用了“激将法”，就是为激自己入陷阱，让自己和他一起被困死在这里。
于是，他为了彰显自己敢杀周谦、敢破解这些陷阱、敢走进墨草地，就用了能探路的小鸡仔道具，借助它们规避墨草陷阱，免得自己被草缠住……
他洋洋得意，以为周谦每用一招，自己都轻易看穿、并且破解了。
就算到刚才，他发现自己上了复制卡牌的当，哪怕他知道自己会马上死去，他也无非以为，自己只是就在这最后一步输了而已！
可他错了！他从头到尾都大错特错了！
现在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周谦的表演！
周谦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控住！他居然还能操控这些墨草，让每一根草听他的指令！
祝强又猛地呕出了几大口血，心中的郁结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所有的洋洋自得、所有步步为营的算计……居然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
他扔刀试探草，小心握住打火机，派出鸡仔探路……
那时候自己做出的这些举动……在周谦看来，简直跟看猴戏一样吧？！
周谦根本从一开始就在逗弄自己啊！！！
如果、如果自己没戴这样的面具，自己也会变异！自己身处这片墨色草，也会拥有它们的基因，和它们成为生命共同体的！
那样一来，他就能发现端倪！他会发现自己也可以指挥它们的！！
可是他偏偏……又戴了面具。
恍然间，祝强想起了进入副本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牧师。
“所有道具都给你准备好了。尤其那个面具，是专门找高阶玩家里会制造道具的锻造师打造的。我们的目的是引周谦入幻梦。这个面具可以让你不受那片湿地沼泽的影响。
“出发吧。我们会成功杀了周谦的。”
昔日的信心满满，到现在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
能保护他脑神经的面具，保护他不会所谓的幻梦侵蚀的面具……却也阻拦了他发现真相，让他彻底沦为了周谦的玩具。
怔了片刻后，祝强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抬起左手手腕看了一眼。
可系统面板上的消息菜单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的赌徒牧师，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祝强其实是无比相信牧师的能力的。
在祝强进入副本之前，牧师对于基因的猜测，跟周谦说的八九不离十。
他事先不知道这个副本真正的秘密，是因为他毕竟没亲眼见识。可现在通过自己的视角，看过吴仁等人的情况后，他应该可以做出猜测的！
他应该会和周谦一样猜到，人变异后能与相应植物组成生命共同体，继而操控它们的……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提醒我呢？
心里再有疑问，祝强却已无法等到牧师的回答了。
他抬起头，绝望而又极度疲惫地看向周谦。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呢？你把自己生命值降到最低……就是为了看我自以为是……在你面前表演猴戏是吗？你为什么不直接指挥这些草弄死我算了？”
“对于你这样的人，直接杀了，多没意思？
“你现在的表情，才有趣呢。”
“好了。差不多是时候送你上路了。”
周谦说着这话的时候，身上所有枷锁般的墨草全部自行褪去。
在祝强无比绝望的目光中，周谦只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手握神骨，将它从因恐惧而全身脱力的祝强手中抽了出来，再轻轻推了他一把。
周谦利用神骨，静止了这一小片区域的时间。
但这片区域外的时间是以正常速度往前的。
如果祝强从时间静止的区域，回到时间正常流动的区域，就相当于一下子穿越到了将近两分钟以后。
祝强之前之所以敢走进这片时间被静止的区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花多一些时间折磨周谦，无非仗着自己捡到了四张共24点生命值。
可那是被复制的假卡牌，没有半点实用性。
于是，当周谦将神骨抽离，并推祝强一把，将他推离到时间静止的区域之外后，祝强回到了正常的时间点，生命值瞬间清零，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183;
生命点数，是副本给到玩家的特殊设定。
辐射越高的地方，它们降低得会越快。当它低到某种程度的时候，玩家会面临随时死亡的可能，处在最危险的状态。
但也恰恰是在这个时候，玩家们反倒能发现副本里一个极其关键的隐藏设定。
玩家们会吸收变异时所处环境中动植物的基因讯息，并迅速开始变异。
如果这个环境中某一种动植物尤其多，玩家就能优先获取它的基因密码，最可能在身上率先出现跟它有关的变异反应。
周谦走进墨色草区域，在这里他的生命点数快速下降，得以开始变异，身体长出了墨色草。
不管是人、植物、动物，都会受到副本里“镜子”的作用。
所以，在周谦被草影响的时候，其实草也受到了他的影响。
由此，在某种意义上，周谦与这些草所共生了，草能接受到他大脑神经发出的信号，听懂他的指挥。
现在发生的一切，全都将周谦的猜想所印证了。
他只是还有一个困惑。
游戏设定如果将非常复杂的科幻设定进行了简化，那么对于后续的走向，周谦是能预估的——每个人转化的方向是固定的，现在周谦是在墨草的影响下变异的，他周身会长出墨草，能指挥墨草，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如果游戏设定不简化，而是按照更真实的科幻设定来发展，事情的走向将会很复杂。
现在周谦变异的时候，身边是墨草，所以他与草共生；等他补充了生命点数，之后又降低点数、再次变异时，如果他身边有鱼，他是不是又能与鱼共生？
甚至说……如果事情进一步复杂化，到了最后，六个玩家也能吸收彼此的基因密码。到时候，形态上，大家还是独立的个体，但其实，所有人其实会成为同一个人。
先把祝强排除在外。假设只有六个玩家走进高墙之内。他们的基因影响着环境、改变着环境，但同样也被环境影响改变着……
最后这高墙内的所有一切动物、植物、人，最后会不会共同形成一个生命体？
到时候这个生命体会是这里的神灵，每一根草、每一滴水、每一只蝴蝶……全都会听他的指挥，因为它们其实都只是构成他生命的一部分，他会是真正的万物主宰。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种地步……
六个玩家的大脑，谁会起到主导作用？
&#183;
周谦大脑飞速转动的同时，迅速走到了墨色草区域外。
现在他只剩一分钟的时间，他给吴仁发了个消息后，朝他发来的方向快速移动了。
先前吴仁还给周谦发了第三条消息，是他没有告诉祝强的——“我已到清除站，两张卡牌可以同时‘充值’。”
周谦试探了一下，发现草确实能听自己指挥后，一边让它们将自己缠绕，一边给吴仁报了自己的方位，让他给自己送还一张卡牌过来，并附言：“不要从湿地那边走，容易陷入幻境。”
由此，在确认自己不会死的情况下，周谦才敢快速降低生命值，利用控制草的能力演戏。
吴仁已告知他清除站的方位，但为了尽快帮到周谦，人已经先带着“充值”好的卡牌往这边赶了。
现在周谦正在赶往与吴仁汇合的路上。
这期间，周谦的手腕一直不断地有消息弹过来。
【周谦，你刚才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你指挥草缠住祝强就行了，干嘛玩他呢？】
【为了逗弄祝强，你的做法实在太冒险了！你怎么确定吴仁靠谱？万一他不给你卡牌，或者对清除站的位置撒谎呢？为了惩罚祝强，你让自己的时间降到只剩一分钟，值得？】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我不说什么了。那你赶紧穿上急速鞋快点找到清除站啊？！你干嘛还慢悠悠地走？万一吴仁反悔不给你卡牌呢？】
……
“嘶……”周谦快速扫了几眼，赶紧撇开视线没看了。
他抬头朝虚空中的某处看去。也不知道这个视角，历学海能不能看到他的脸。但他还是说了句：“高冷古板的历医生你话变多了呢。”
历学海发过来一句：【…………】
周谦笑了笑，又严肃道：“你听到我跟祝强的谈话了吧？所以其实我觉得……比起操心吴仁，你现在应该想想你哪些同事有问题。这个游戏可不简单。
“另外……你觉得齐留行和柯宇箫去哪儿了？我看到幻境的时候，你没跟我一起看到吧？你大概留意到他们的位置了吗？”
历学海：【他们往沼泽的东边方向走了，一前一后距离拉得挺大，感觉也都陷入了幻梦，只是没往南走进沼泽，而是往东去了而已，还不知道东边有什么】
周谦礼貌微笑：“好。谢谢医生。”
周谦不再看系统，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现在他只剩一分钟不到，得先保证自己先活下去，再去找齐留行他们。
最后他还得找一下司徒晴和殷酒酒。这俩姑娘战力都不错，后面她们还会很有用。
&#183;
与此同时。另一边。
漆黑一片的某个甬道中。
司徒晴和殷酒酒两个人仍困在【天罗地网】中。
片刻前司徒晴举起电筒查看了一下，发现她们身处的位置，很像是地面之下的某个通道中。通道四周都是很高级的金属材质，并且也颇为宽阔，两个人能并肩站起来往前走。
现在按照正常的生命点数降低速度，司徒晴还有120分钟可活，殷酒酒则是140分钟。
在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的情况下，两人得尽量自救，找找看有没有能够出去的道路，或者找到能补充生命点数的道具。
“乾坤大挪移的作用范围是500米内，所以我们不会离A12号清除站太远。我们能回到地面。”殷酒酒道，“此外，天罗地网作用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们就能从这里离开。到时候……”
“到时候，万一李不悔杀了周谦，你觉得你能指望他把你带出去吗？”司徒晴倒是呛了殷酒酒这么一句。
殷酒酒瞪她一眼，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只有忍着烦躁、怒意与仇恨，尝试着跟司徒晴一起找到出路。
现在两个人移动的方式非常诡异——她们肩并肩、腿捧着腿，双双套着网，借助着手电，一步步蜗牛般带动着网在甬道里挪。
问完问题，见殷酒酒不回话，司徒晴瞥她一眼，又问：“说真的，李不悔是怎么忽悠你的？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我跟一个很可怕的军团接触过。他们当时说，如果我杀了周谦，我就能加入军团。我杀周谦，杀失败了，并反而决定从此跟着他走。所以——
“你明白了吧？如果你不是那个军团的人。你就是被他们利用了。李不悔一定跟那个军团有关联。”
殷酒酒皱了下眉头。她万分不愿意与司徒晴聊天。
但她也知道自己确实是被利用了。由此，那个军团的存在，也让她相当不爽。
犹豫了一会儿，殷酒酒还是开口说道：“我那段时间快速刷本，遇到了李不悔。他样样不行，是个混子。他愿意帮我跑腿，那我带着他混混本，也没什么。我确实完全没看出他有问题。
“嗯，现在想想，他好像确实是在发现我拿到了《恶之花》的入场券后，才开始抱我大腿的。其实我早刷到了这个隐藏副本的入场券，但一直没敢进来。因为它比较难。直到祝强装作无意跟我聊天，说打听到了这回进来的人，有什么周谦、司徒晴……
“我听说有你，就决定来了。”
半晌后，司徒晴开口道：“我不是个好人。我现在特别后悔的一件事是，我杀了高山。但在那之前，我并没有随意杀过人。只有在迫不得已、你死我活的情况下，我才下过手。比如五个玩家，只能活下来四个的时候，我们不得不互相厮杀。
“如果我有周谦那样的智慧，也许我能找到完美无伤的通关办法。其实……其实我当时的赌徒，应该也知道那样的方法。可是他想看我为了他杀人，所以没有不告诉我……”
“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洗白我自己。但我确实并不是天生的刽子手。尤其是在第一次动手之后……我其实崩溃了很久。
“总之，在这游戏里，我杀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可其中没有你的朋友。
“我觉得这背后还有别的问题。总之你从头到尾都被利用了。”
话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通道里走出一长段路了。
司徒晴并没有听到殷酒酒的回答。
可是莫名的，她的脑子里忽然窜出了一句话——【鬼才会信她。她只是怕我再杀她而已】
“你、你说什么？”司徒晴问殷酒酒。
“什么？我没说话啊。”殷酒酒立刻道。
司徒晴懵了一下，然后道：“你说鬼才会信我。”
“我……”殷酒酒瞪大眼睛，“你能读到我的想法？我刚才只是想了那么一下……”
继而殷酒酒脑子里也蹦出了一句话——【不知道她的智商是不是比我还低，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不信。事已至此，我还有骗她的必要吗？】
“司徒晴，你他妈嘲讽我一次就够了。李不悔那样的人，谁会放在眼里？我那是一不小心才上当的。我智商没问题！”
殷酒酒怒吼一声，继而看见司徒晴的目光显得更加疑惑了。“你也能、能读到我的想法？”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双双感到了费解万分。
就在这个时候，“啪叽”两下，她们俩步子一个不稳，居然齐齐摔倒在了地上。
四只手掌撑地的刹那，她们也同时抓到了天罗地网的网面。
紧接着她们相继尝试着重新站起来，却发现两腿打架般不协调，居然又摔倒了。
最后她们双双借着手掌撑起上半身，一起扭头往腿部看去。
女战士殷酒酒的体能显然更强一点，她单手就撑起了自己，另一只手则向后方举起了手电筒。
两个姑娘，一个脾气暴躁、一个冰山高冷，但都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能够较为冷静地对待任何突发情况。
可这时候，借助手电筒看见腿部的情况后，她们两个都有点淡定无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徒晴的左腿和殷酒酒的右腿，竟然长到了一起。

第65章 恶之花23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跟别人就算了，我为什么跟司徒晴搞成了这样？】
【殷酒酒你真的有毛病，除了我，这里都是男的，你跟男人长成连体才不方便吧】
【烦死了，为什么她能直接读到我的想法】
【我还不想听呢，有本事你别想任何事情】
【这种事我能控制住？】
【你真的吵死了】
【滚蛋，我开口说话了吗？】
【我脑子里的你很吵！】
……
司徒晴与殷酒酒两个人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架不住此时不知道基于什么原因，她们能互相直接听到对方的心声。
两个人都不免觉得事情变得非常麻烦、场面也一度异常尴尬。
不过，透过这样的方式，殷酒酒倒是有了意外发现——甭管司徒晴这个人是好是坏，她发现司徒晴应该确实没有杀自己的朋友。
毕竟嘴巴可以说谎，但大脑瞬间想到的事情，却很难隐瞒。
【既然这样……所以……妈的，我要道歉吗？】
【嗯？她想道歉？场面好像更尴尬了。我要接受吗？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太快接受……我也是要面子的，再说，我两次差点被她搞死……】
【司徒晴，现在吵的人是你吧？】
【你不是声称智商不低吗？有本事搞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你就别干扰我。让我仔细想想】
花了整整五分钟时间，俩姑娘总算停止了脑内争吵，并能在共用一条腿的情况下，继续往前走了。
深呼吸了几口，司徒晴在脑子里听见殷酒酒那边不断传来【基因】、【复制】一类的字眼，她听不懂，索性强迫自己不去理会。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司徒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嘤，我想吃小鱼干】
“殷酒酒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这句话司徒晴直接用嘴说了出来。
殷酒酒立刻瞪她一眼，反驳道：“你才奇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吃小鱼干？！”
愣了一会儿后，司徒晴蹙眉道：“我……那话我不是我想的。我还以为是你脑子里想的。”
听到这话，殷酒酒瞪向司徒晴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两个人明白过来什么，背脊全都不由自主地发了麻。
——不知不觉间，她们俩竟然与第三个人互通思想了？
——等等，那个想吃小鱼干的……可不一定是人啊。
怀着非常不妙的预感，殷酒酒把照路用的手电筒收回来，打向自己和司徒晴，这一下，她们同时看到，两个人的手都长出了毛，与此同时指甲也变得非常尖利……
就好像她们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猫。
通道极为安静，静到她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继续怀着某种不祥的预感，再往前走片刻后，她们俩果然就看到了一只猫。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简单用猫来形容了，它比寻常的猫大了十倍左右，背上插着一对飞鸟的翅膀，四肢有着零星的树叶和青草，模样显得怪异极了。
隔着一张网望向那只巨大怪猫的刹那，司徒晴立刻握住了铃铛，殷酒酒也迅速拿出了酒壶。
两个姑娘都是一脸戒备，但猫并没有攻击她们的意思，反而好奇地盯着她们观望，还眨了几下眼睛。
【咦？来了两个新的人类？我好久没看到人类了……】
【她们身上有小鱼干吗？】
脑子里忽然传出这样的声音，殷酒酒顿时起了一股恶寒，这寒意要比她发现自己跟仇人司徒晴成为连体的时候还要更甚。
——司徒晴毕竟是人。可现在她居然和一只猫互通了思想！
“这莱恩镇长搞的不知道是什么实验！”
殷酒酒用很低沉的语气道，“一开始我只是以为，我们会有别的物种的基因。但现在我发现情况远不止如此。
“我们所有人、植物、动物……好像在融合。如果最后我们全都成为了一个个体，谁的思想会占据主导？这太可怕了。我们得尽快出去。”
司徒晴皱眉，嘴上没说话，脑子想的则是：【她在说什么？】
“看，谁智商低？”殷酒酒听到她的心理活动后，忍不住嘲讽回去，再沉声解释道，“第一，找到莱恩的秘密；第二，凑齐24点。这是这个关卡中，系统给我们的两个任务。
“我一开始还好奇呢，如果在这个关卡内，有的地方能增加点数、有的地方能减，那第二个凑齐24点的任务，岂不是很好完成？现在看来，我错了。
“这关卡存在第三个隐藏的任务，也就是时间限制。”
司徒晴问她：“什么样的时间限制？”
殷酒酒道：“你就这么想，最终所有的人、植物、动物全都会合并到一起，成为一个巨型怪物……我猜想，如果莱恩不做任何屏障，任由辐射蔓延到整个星球，极端的情况下，到时候整个星球都会变成一个个体。那种情况下——”
停顿了一下，殷酒酒道：“植物没有思想，且不说。动物比较低级，应该也好被压制。
“可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脑子、都会思考，到时候……这个星球，会听谁的？”
司徒晴忽然悟了什么，再开口时声音既显得惊疑，也有些凝重。“系统一开始说，我们是七个来丽花小镇的游客。但其实我们可以直接认为，我们的真正身份，只是七个‘脑子’。
“我们的身体会变异，会与环境融合，到时候我们的大脑甚至也许可以……指挥千里之外的动植物。那么，其实我们身体的形态，可以直接被无视了。
“我们属于环境，环境属于我们。这就是玄学上讲的拿什么……那个词叫……”
殷酒酒接过她的话。“你想说的那个词叫‘天人合一’吧。或者说，我就是整个世界，世界就是我。”
司徒晴点头：“是。就是这个意思。我们的身体会不可控与万物相容，我们真正拥有的、能把控的，其实只有各自的大脑和精神。我们七个玩家，是七个‘脑子’。”
“一个个体如果有多个脑子，听谁的？放在这个小关卡看，咱们七个玩家，最后如果成为一个个体，势必会为争夺对‘身体’的主导权产生争斗。等到那个时候，恐怕就是‘7进1’的局。
“这就是我说的时间限制。我们必须得赶在大融合到来之前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殷酒酒颇为严肃地看向司徒晴说道，“你现在最好祈祷，我俩不要再继续融合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冷不防同时感觉到了什么，齐齐朝猫望了过去。
猫抬起眼，与她们开始了对视。
刹那间，她们脑中都浮现出了同一幅画面。
那是在一个墓地。
一排又一排的墓碑排列整齐。而其中有一座墓碑明显偏新，应当是刚立下不久的。
其余墓碑前大多空无一物，只有这座新墓碑前放着不少鲜花，显然是刚被人祭拜过。
刚下过一场雨，道路泥泞，墓碑前留有不少深深浅浅的脚印。
可现在拜祭的大部队已经离去。
还守在墓碑前的，只剩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是最受欢迎的金发女郎，她的眼睛像湖水一般蓝，能映出世间万物的光彩。
墓碑前的女孩子怀里抱着一只猫，望着眼前的墓碑，她无声哭泣着，就好像在因为亲人的离去而感到无比的悲伤。
在她旁边，男孩却提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走。
在他转身的刹那，女孩子抓住他的胳膊。“莱恩，你、你真的要离开这里？”
“你是被那所谓的医生骗了！就是他非要给母亲做什么手术，母亲才死的！所谓的‘科技’害了她！我恨死了！我恨死医生和所谓的技术！你怎么竟还要离开这里，去追求所谓的‘科技’呢？！”
“姐姐你错了。丽花小镇的人实在太愚昧了。母亲生病，是因为没有先进的东西帮助她，她太过劳累所导致的。她在手术台上出了意外，也不是因为医学或者科技本身有错，只是因为我们这里的设备不够先进优良。
“那名从外面世界来的医生，我很感谢他。多亏了他，我才知道，小镇以外的世界是那样的……我必须要从这里走出去，再把真正的科技领回来。”
少年的步子渐行渐远，从画面中逐步淡去。
最后四野间回响着的，只有少女发誓般的声音：“你错了。一定错了！我会让你知道，你是错的！”
画面自此结束。
殷酒酒和司徒晴都很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们俩刚才的感觉都非常奇特，就好像是……像是脑子里直接被植入了一段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记忆。
【难道这段剧情讲的是……女巫协会会长莎拉，和莱恩镇长的小时候？他们是一对亲姐弟。母亲因为手术意外死去后，姐弟俩分别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极端，姐姐厌恶科学，当女巫去了；弟弟则走出小镇，学科技了？】
【嗯，应该就是这样吧。可是这段回忆哪儿来的？我们怎么会忽然有这样的记忆？】
【是猫！小女孩的怀里有只猫！】
【难道这只怪猫在变异前……是莱恩和莎拉小时候养的猫？我、我们真的有了它的基因，还能读取到它的记忆？】
【很可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被困在了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玩家因为这段剧情，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玩家收集到记忆碎片：《姐弟之间》】
【记忆碎片进度：1/4】
&#183;
同一时刻。
另一边，在生命倒计时30秒之际，周谦成功与吴仁汇合，获得了3点生命点数。
之后，两人在找齐留行与柯宇箫的路上，意外获得了第二个记忆碎片。

第66章 恶之花24
片刻之前。
吴仁一边跟着周谦走向那片湿地，一边道：“你看，多亏你最早给了我一张卡牌。我有了两张卡牌，这才能同时在‘邪灵充值站’恢复两张牌的点数。”
周谦似有所悟，很诚恳地一点头：“对。所以人还是要多做善事。”
“咳……”吴仁明显听出了他的言不由心，转了话题问他，“那你一开始让我当‘国王’是什么鬼？”
周谦：“其实就是试探一下你。我以为你跟殷酒酒一伙的。”
吴仁：“……”
——果然是这样。
吴仁还要问什么的时候，见周谦停了脚步。
瞥见周谦神情严肃，吴仁不由也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了？”
“按我赌徒的说法，差不多是在这个位置，齐留行他们往东去了。你小心点。这个地方容易让人迷失在幻梦里。不过我们俩要是一直谈话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周谦说着这话，径直往东边去了。
“幻梦？你怎么不怕？”吴仁问。
想到什么，周谦面上的严肃表情不见了，他笑着道：“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
吴仁看一眼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悟了：“哦，你想起了某个女人吧？周谦你也算是个人物了。没想到啊，英雄果然难过美人关呐——”
吴仁话还没说完，听到周谦来了一句：“哦不你误会了，我想起的是个男人。”
吴仁：“？？？”
周谦：“他长得还是很好看的。漂亮美人倒真不一定比得上他。”
吴仁：“…………”
——兄弟你什么情况？
转瞬间，吴仁瞥向周谦的背影，不免连连摆头。
——算了算了，他管人家什么情况呢？再美的美人看到他们现在的模样，都要吓死了吧？
“我们现在跟美女站在一起，那就是美女与野兽、啊不是，美女与怪物了……”
吴仁叨叨一句，见周谦的脚步又一次停住了。
“怎么了？”吴仁问。
在这个当头，周谦忽然转过身来了。
吴仁诧异地发现，周谦的胸口竟然居然开出了很多艳红色的玫瑰。
周谦的四肢、身体先是找出了不少墨色的草，以至于他直接把衣服都脱了。
反正他基本已经没有了人的皮肉，身体算是彻底完成了植物化。
而现在他身上那些墨色草的尖端，居然陆续冒出了花骨朵，并正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着。
身体长草、草上再开花，此时此刻，周谦除了一颗脑袋，身体的其他部位已经太过奇怪了，这猎奇的画面看得吴仁重重皱了眉。
但旋即他冷不防一低头，竟然看见自己胸口也长出了玫瑰。
吴仁的身体在变异之后，像是树叶堆积而成的。
现在这些树叶上居然也长出了玫瑰花瓣。
吴仁短暂地愣了一下后，就平复了下来。身处在这种背景的副本下，他几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片刻后，吴仁动了动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于是转而朝旁边的小路走了过去。
走出不远，他果然看见那里开着一簇又一簇的玫瑰花。
恐怕就是受到这些玫瑰花的影响，他和周谦的身体里才又有了玫瑰的基因。
艳红的玫瑰盛开了一大片，它们冲淡了这里难闻的气味，转而带来了浓郁的芳香。
更难得的是，这些花除了个头大了很多以外，形状上居然没有出现太大的转变。
看见它们的一刹那，人不由顿生一种从异世回到人间的恍然感。
但这里毕竟不是俗世人间。
一簇簇的玫瑰花丛绵延数里，大概在中间的位置，有一朵格外巨大的玫瑰花，差不多长了一个人那么高。
此刻周谦也瞧向了这朵巨花。
他在发现自己又有了玫瑰的基因后，之前那关于物种大融合的猜想，无疑就更有可能成真了。
于是他迅速做了个尝试——在脑子里命令玫瑰花，看自己能不能操控它们的开合。
但周谦失败了。玫瑰花暂时并没能根据他的大脑指令完成花开花谢。
思忖片刻后，周谦便让吴仁和自己一起，走到了居中那朵巨花跟前。
周谦是想试着多跟它接触一下，多被它“感应”一会儿。
也许再等片刻，当自己与之融合得更彻底，他就能操控玫瑰了。
周谦不料，靠近那朵巨大玫瑰后不久，他的脑中忽然凭空多了一段记忆。
那是在一个傍晚。
阳台上种满了玫瑰花，屋中也摆了许多玫瑰。
玫瑰花、化妆品、漂亮的裙子……这些物件都彰显着，这是一个姑娘住的房间。
除此之外，这里还放着一些不寻常的东西——魔法杖、水晶球、记录魔法的书。
看来这里住的姑娘，是一名女巫。
门开，果然有姑娘进来了。
这个人周谦非常熟悉——是莎拉。
她有着漂亮的眼睛，头发和眼睫毛都是淡淡的金色。
不过她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的。
——她没有腿了。
推莎拉进屋的是个佣人。她小心翼翼将莎拉抱上了床。
然后莎拉看着她说：“我是个废人了，对不对？”
佣人摇头，去阳台摘了新的玫瑰花，插了一朵在她的头上，再将其余的放在了花瓶中。
佣人用谨慎而又温和的口吻说道：“亲爱的莎拉，你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姑娘。你不会是个废人。你能站起来的。莱恩少爷会治好你的。”
莎拉抱着手里的玫瑰，却叹了一口气。“再美丽的玫瑰也会枯萎。我就跟它们一样。你们说我好看漂亮……可我的腿没了，一定就没有人愿意爱我了。
“玫瑰一旦失去人的欣赏，就会黯然无光。
“我如果没有人爱……就会很快地老去，最后死在孤独寂寞、无人问津中。”
“我可受不了那样的日子。生命是热烈的……我希望，每个人眼里都有我，那才好呢……
“在意我的人越多，我才活得越开心。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莎拉小姐，你可千万别说傻话。你一定会好起来！”佣人劝诫道，神情更加紧张了，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来莎拉生气。
“你看看，我推行巫术的事情……好像就是个笑话。我亲手建立了女巫协会，让那么多姑娘加入进来。可当她们发现，我其实并不能用魔法治好自己的腿……该怎么办？
“那我真成了个大笑话。我输了。我彻底输了。”
莎拉道，“我曾对莱恩发誓，说我会证明他错了。我要证明科技科学都是错的。可现在……我走的路就对吗？”
“你看，你现在虽然在安慰我——”莎拉叹道，“可你心里一定在嘲笑我。原本只是被毒虫咬了一口，我就是不肯去医院……到后来不得不截肢。你一定在笑话我的愚昧和偏执。”
这段记忆就到这里结束了。
画面一转。
紧接着又出现了另一段记忆。
那是在一个病房之中。
躺在病床上的姑娘面色苍白，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喜悦而满足的微笑。
她仍是莎拉。
让人意外的是，隔着薄薄的被子看过去，会发现双腿的轮廓。
就好像她的双腿又长了出来。
旋即又有人推门而入。
这回进来的，则又是一个熟人了——莱恩。
除了眼睛颜色不同，莱恩和莎拉长得果然非常相似。
他们气质不同，五官细看也不同，但从体形、五官的轮廓都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有着很亲近的血缘关系。
这屋内放着许多玫瑰花。
莱恩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捧着一束。
走进来之后，他找了个花瓶，往里面倒上水，把玫瑰花放进去养起来，才坐到床头与莎拉说起了话。
“好些了吗？能走动了吧？”莱恩问她。
“嗯。多谢你。果然、果然我长出了腿，能走了。这太神奇了。”莎拉笑了，直接掀开了床铺，露出了一条漂亮的裙子。
裙子之下是一双雪白修长的腿，宛如初生一般，一点瑕疵都没有。
莎拉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腿，再把被子盖上。“我还有点不适应，不过没有大的问题。真是太好了。”
话到这里，她看向莱恩，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对不起，从前是我误会你了。”
“不要紧。你能重新看待这一切就好。”莱恩道。
“是。从前是我……太偏执了。”莎拉眯起眼睛笑了笑，“那我以后……也要学习技术。我现在开始，还来得及吧？”
莱恩道：“当然来得及。我去到外面之后，他们给我做了智商检测，说我的智商超乎寻常得高。他们甚至说，没有见过我这么高智商的人。可见丽花小镇与世隔绝太久，他们都不知道我们这里人的能力……
“总之，你是我姐姐，你应该和我一样。我能学会的，你也会快速学会的。”
“哈……那可真是太好了。”莎拉又笑了。
笑过之后，她又有些惆怅。“等等，那女巫协会怎么办？那是我一手建立的协会。我天天让大家回归自然……”
莱恩愣了一下：“昨天……有个女巫被烧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啊。”莎拉眨了一下眼睛。
莎拉说这话的时候，莱恩什么都没察觉。
周谦却看到，莎拉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眼里也滑过了一丝阴霾。
美丽无比的姑娘，眼里却露出了强大的怨气，就好像……
就好像她巴不得那些女巫全都死光。
“女巫处死，不是镇长弄的吗？现在这个镇长很讨厌呢。要是以后你能当镇长就好了。
“反正……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镇的人现在都很讨厌女巫。哎……我想想，怎么把协会解散掉吧。
“我就是担心，让她们回归自然、学习魔法的是我。可到头来，她们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魔法，而我竟然去学科学了……我就成了一个笑话了。”
“姐姐，其实你不用太在意其他人的想法的。”莱恩道，“我们做好我们的事就好。你看，我能治好你的腿，也能治好小镇其他人的病。我们学到的一切，会为大家带来福利的。丽花小镇会越来越好。”
“嗯，说的是呀……”莎拉手指捏起一朵玫瑰花，看向病房外天空中的斜阳，“可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莱恩皱眉，有些不解地问：“莎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莎拉白皙的脸庞被夕阳染成了红色，她的眼睛更是被晚霞与玫瑰衬托出几分妖冶。
然后她轻声说：“母亲心脏累病了，最后因此而死，现在的你已经可以造出一个心脏了。这个问题，解决了。但除此之外，还有好多问题呢。
“我被毒虫咬了，拖着没治疗，细菌感染越来越严重，最后不得不截肢。父亲则是肺炎死的……你说害他得肺炎的是某种病毒。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和病毒、细菌共存呢？”
“莱恩，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某种技术，能让我们与病毒、细菌共存？
“又或者……我一直在担心一个问题，如果我老了，不好看了，就没人爱我了。但植物是不会老去的啊！如果我可以像树、或者像草一样，我是不是就能活一万年，年轻一万年？”
端起手里的玫瑰花，莎拉侧过头来，再对上莱恩的目光。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极端的蛊惑力量，也有一股蠢蠢欲动的疯狂。“你说，有没有一种技术，能让我们变成上帝呢？
“莱恩，我想让这天下的玫瑰花，永不凋谢。”
&#183;
两段回忆就此消失。
这些画面，不仅周谦看到了，吴仁也看到了。
吴仁觉得自己后背本该惊出一身冷汗。可惜他现在后背已全是树叶。
他不由道：“我们是、是透过玫瑰花的视角看到的一切？这些是玫瑰的记忆？”
“应该是这样不错。”
周谦说着这话，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只巨大的红色玫瑰。它绽放在那里，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颗火红的太阳，那么耀眼明亮。
这样好看的花，如果永不凋谢，当然很美好。
可是美好，就一定意味着正确吗？
片刻后，吴仁又道：“等等啊……之前我们觉得，莱恩和莎拉，是对立的关系，一个追求科学，一个追求巫术。其中莱恩是个科技狂人！他狂热到搞实验搞出了意外，弄出这么多古怪动植物，还把我们送了过来……但是我现在怎么觉得……科技狂人，反而是莎拉呢？”
“嗯。你的感觉不错。”周谦道，“莎拉一手建立了女巫协会。她就像是天生适合搞传销搞邪教的那种人，擅长通过演讲、游说让人相信她的那一套理论。
“她说了，她想获得所有人的关注。这恐怕也是她创立协会的根本原因。
“与此同时，她有着非同一般的偏执与理想。
“可当她发现她无法通过魔法来实现一切的时候……她就转向了所谓的‘科技’。”
“可是、可是搞科技的是莱恩啊……”吴仁一愣。
“有没有可能。莱恩就是莎拉。莎拉就是莱恩。”周谦道。
“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之前我们就这么认为的啊。莱恩男扮女装——”
吴仁话到这里，被周谦打断。“可如果……不是男扮女装呢？”
吴仁：“？”
周谦抬起手，看向手心的墨色草与红色玫瑰，低声道：“会不会他们融合到一起了？”

第67章 恶之花25
艳红色的玫瑰魅力无双，受到万千人的喜爱。
莎拉生如玫瑰般灿烂明艳，也想像玫瑰那样受到所有人的喜欢。她享受着被万众瞩目的感觉，甚至享受站在最顶端、掌控一切的感觉。
玫瑰花教会了她享受注目和爱护，但同时也教会了她一个道理——它会凋谢。
凋谢后的花就没有人爱了。
年老的美人也会失去所有人的青睐。
为什么万物都将经历枯荣流转呢？为什么盛极后就是必衰？
为什么美人一定会迟暮？是不是英雄终将走向末路？
为什么健康总会伴随着疾病？
为什么人体不能与所有病毒、细菌和平共处？
为什么所有物种之间的分界线泾渭分明？
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打破这种界限，让万物为我所掌控？
宇宙从大爆炸开始。
世界诞生于虚无之中。
在遥远的最初，天地一片混沌。
万事万物都是从这种混沌中诞生的，东方人讲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万物，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么，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呢？
为什么万物不会回归到最初的混沌一体呢？
本该如此的。
世间万物，本该就是一体的。
当万物回归一体，莎拉认为，那时候她就可以是这一切的主宰。
她将是天地、也是万物。
这世间的潮涨潮落，要看她心情的变化；花开花谢，只在她一念之间。
她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并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永恒。
玫瑰曾陪伴莎拉多年，此时周谦望着那朵艳色玫瑰的时候，除了获取它身上有关莎拉的记忆外，好像也能在某种程度上与她共鸣，得以更容易理解她的想法。
这个时候，周谦和所有玩家一起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玩家收集到记忆碎片：《莎拉的腿》】
【记忆碎片进度：2/4】
一旁，吴仁消化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周谦在说什么。“融合？卧槽……啊这……”
周谦道：“一开始我以为，莱恩男扮女装，是用了伪声或者变音器，眼睛则是用了美瞳。现在才知道，他俩或许是某种共生体。进一步发挥想象的话——
“他的眼睛能随时变色，身体也能随时变男变女。”
吴仁道：“身体随时变？等、等下，那、那就有点夸张了啊。
“我们身体变异，是我们控制不了的。但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样……他岂不是可以随时按自己的心意变异啊？他身上藏着什么让基因改变的钥匙不成？”
“也许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关于他的秘密。”周谦道，“现在唯一的一个问题是，莱恩与莎拉，他们的身体相融了，精神上呢？”
吴仁想了想道：“这姐弟俩……思想、性格都挺不一样的，好像处在两个极端。
“就从刚才那两段回忆来看，弟弟比较正常，性格非常温和，并且心怀仁义之心。
“至于姐姐，则比较偏执狂热，她想当领导者，想控制别人。嗯……从这种狂热感来看，我感觉姐姐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导。不过——
“不过现在的‘莱恩镇长’，也确实又好像在为人们做好事，他修建屏障什么的，确实是在保护小镇人民……那么现在的他，或许两个个性都保留了。”
周谦思忖片刻，道：“嗯，现在有好几种可能。第一种可能，身体共融后，大脑和大脑也会结合，形成新的大脑。
“第二种可能，这一切其实都是莎拉的阴谋，她想成为万物的主宰，那么她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大脑消失，她只是在单纯地‘吸收’别人。也就是说她提前采取了某种方式，让她的大脑永远处在主导地位。”
略作停顿，周谦又道：“从玫瑰花得到的信息看，我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但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任由事态发展，我们最后会丧失自我意志，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183;
离开玫瑰花的范围，周谦与吴仁继续往东走。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处悬崖。
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周谦上前往下一看，果然发现了摔在悬崖底部的齐留行与柯宇箫。
使用了飞翔绳索，周谦迅速去到悬崖底部，查看了这两个人的情况。
幸好这处悬崖并不高，也幸好两个人一进这关卡后，就都穿了护甲、戴了头盔，血条也就双双都降到了30%左右，并没有生命之危。
叫醒俩人后，周谦立刻询问他们在那片湿地前遇到了什么。
按齐留行的说法，他朝湿地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周谦朝东边夺命狂奔起来。
齐留行不知道周谦怎么回事，担心之余，迅速跟上了他，哪知旋即就一脚踩空掉下悬崖，摔晕过去了。
周谦听到这里，面露了欣慰的微笑。
他看向齐留行道：“湿地好像能让人看见非常害怕的记忆。你是不是曾经梦到过我摔下悬崖，以至于这成了你最害怕的记忆啊？原来小齐这么担心我啊，我好欣慰哦。”
齐留行诚恳道：“我觉得你想多了。我就是产生了幻觉而已。”
“剑神弟弟最傲娇了。”
周谦笑了笑，再看向柯宇箫，“那你呢？你不会也是因为我而摔下的悬崖吧？”
柯宇箫同样诚恳道：“谦哥你想多了。应该是小齐先陷入的幻觉。那会儿我还没事。我只是看着他突然往东跑，这才追过去的。只不过后来，我在路上也出现了幻觉。
“我之前说过，我抑郁过，所以我……我就不细说了，总之，我想起了很不好的经历。我以为自己站在天台上。然后我灰心失意跳了下去。没想到是中了陷阱。”
听到这话，齐留行不由担心地看向柯宇箫。“你没事儿吧？”
“没事。”柯宇箫摇头道。
周谦开口，正想要再调侃几句什么，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一句话。
【柯宇箫看上去表情挺不对的，我要不要多问几句？不过那是他的隐私吧，或许我不该多问？可是他刚才居然好像在幻境里自杀了。这不对劲啊。我不问清楚的话，该怎么帮他呢？】
这话应该是齐留行说的。可他并没有开口，自己怎么能听见他说话呢？
正这么想着，旋即周谦脑子里又冒出一句——【我刚才其实也不是自杀，只是……其实我真没事儿，已经都过去了。不过小齐好像很担心我？等回头，我再跟他好好解释一下吧……】
这句话，却又是柯宇箫的口吻了。
我能听到他俩的思想？
我们几个人该不会……
等等，如果我听到的直接是柯宇箫的思想，这表示……他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想到这里，周谦脸上的笑容全都消失，转而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周谦一直以来，并不是完全信任柯宇箫的。
他刚才那几句话表面上在调侃齐留行，其实是想试探柯宇箫——他太想知道，自己进入幻境时，齐留行和柯宇箫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会双双去到东边的悬崖底部。
周谦并不认为，这会是一件巧合。
这更像是某种精心设计造成的结果。
周谦的想法始终如一——桃红军团没必要用葫芦娃救爷爷的方式对付自己。
在司徒晴已经失败，他们也对自己足够了解之后，他们要干、就一定会干票大的，确保杀死自己的计划会万无一失才行。
光凭殷酒酒和祝强两个人，不足以杀掉周谦，桃红军团的人应该知道。
在知道殷酒酒仅仅是被利用的情况下，周谦就更怀疑，除了祝强，队友里面还有其他桃红军团的人。
既然这个人不是吴仁，那么就只可能是柯宇箫了。
既然桃红军团势力那么强，能够找来一个跟司徒晴有仇的殷酒酒，在他们知道齐留行被周谦拉入伙的情况下，从齐留行那边下手，安插一个间谍柯宇箫进队伍，也不是没有可能。
除此之外，祝强后来的一系列设计，不得不让周谦更加怀疑柯宇箫。
这个关卡里湿地那处的陷阱，其实相当于桃红军团的王牌了。
事实上他们利用殷酒酒的点，也在于此。
殷酒酒要是能杀掉司徒晴，最好，这样能除去一个隐患、也可以让周谦少一个帮手。
但如果殷酒酒没能成功，也无所谓，他们目的仅仅是想让周谦为了避免她和司徒晴互相厮杀，选择走中间那条最危险的路而已。
由此，桃红军团布下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引周谦在幻梦中陷入沼泽。
他们理应会保证这个局万无一失才行。
可如果齐留行、柯宇箫一直跟着周谦，这个计划还在怎么万无一失？
为什么他们三个人会同时陷入幻梦？
为什么周谦一回头会发现他俩不见了？
周谦不得不怀疑，柯宇箫也是桃红军团的一枚棋子。
是他对齐留行暗中做了手脚，才让他一路朝东、最终跌入悬崖。
有了他这枚棋，桃红军团的计划才能算作妥当。
他们唯一失算的，只是在对副本信息获取不充分的情况下，没料到变异后的玩家能操控动植物。
如此，周谦自认对柯宇箫的怀疑完全有理有据。
可这个时候，他居然忽然能直接听见柯宇箫的心声了。
柯宇箫居然真的是因为过往梦魇，而选择了从天台上跳下去自杀。
目前看来，柯宇箫应该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撒谎的。
所以，他没问题？
难道是祝强提前还布下了什么别的道具，引导柯宇箫和齐留行先往东边悬崖去，免得自己进入沼泽时，他们会救自己吗？
不过现在祝强已死，周谦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当然，就算他还活着，周谦也不认为自己还能问出东西。
祝强会在对自己的恨意中，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都隐瞒到底，包括柯宇箫的事情，也包括司徒晴和殷酒酒的下落。
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周谦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旋即他冷不防一抬眼，就发现柯宇箫略正皱眉看向自己，至于齐留行，则满脸都写着不赞同。
眨了一下眼睛，周谦又看向了旁边的吴仁。
只见吴仁的表情是“我都替你尴尬。”
现在大家能互通思想。
那么周谦刚才对柯宇箫的那一通怀疑，其他人自然也都发觉了。
但周谦深谙“只要他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
于是他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绕过悬崖继续往东边方向走了。
“什么杀人掠夺生命点数、凑齐24点、杀人会导致蓝条清空。都是系统的把戏。思想互通的情况下，玩什么阴谋阳谋？
“咱们先去A11清除站再‘充值’一下，然后去找那俩姑娘。祝强应该也知道后续通关不能靠他一个，所以没杀她们。
“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才行了。”
&#183;
片刻之后，四个男玩家一起往东边走，先去了东边的A11号站补充了一下生命点数。
旋即他们再去到西边的A13号清除站，尝试着寻找有关俩姑娘去向的线索。
清除站内的地面一片水渍，还有着明显的酒气。
可以推断司徒晴和殷酒酒在这里动过手。
不过暂时不知道二人去了哪里，他们只得从附近开始找起。
此外，因为四人行走时相聚很遥远、并未产生肢体接触的缘故，他们暂时还没有出现殷酒酒和司徒晴那样身体“相融”的情况。
周谦先围着A13号清除站走了一圈，继而发现巨树掩映间，300米外有一座高塔。
他几乎立刻推测出来，俩姑娘很有可能在那里。
祝强跟司徒晴和殷酒酒比，就是战五渣。
他直接跟她们动手的概率很小，哪怕想坐收渔翁之利都很难。
何况他当时对她们下手的唯一目的，只是杜绝掉她们回去帮周谦的可能。
他还得快速去查看周谦是否中招，所以他绝对不会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在她们身上。
因此，祝强大概率是利用了瞬移道具，设陷阱转移了她们，将她们暂时困在了某个地方。
那么下一步要想的就是，祝强会选择用什么样的地方困住她们。
祝强明显通过桃红军团获得了大量副本情报。
他很可能也会知道，哪个地方是接近副本核心真相的所在。
可这种地方通常是危险重重的，那么他一定需要人探路，看看那里到底存在什么样的风险。
因此，祝强多半会做出一箭双雕的设计——将司徒晴和殷酒酒转移去那个最接近真相的地方，让她们探路、以身试险；同时让她们暂时被困在那里，绝无可能出去帮周谦。
最后，300米外的那座塔，是他们进入高墙这么久以来，除了“邪灵清除站”外，看到的唯一一个人工建筑。
与此同时，这个塔所在的地势非常高，那么很可能它就是那个秘密的实验基地，也即“最接近核心真相”的地方。
综合来看，俩姑娘在塔里的可能性就非常之高了。
这一切都是周谦在电光火石间想到的，他刚要开口提出建议，就听到了脑子里的话。
齐留行：【原来谦哥是这么思考的……他好快啊，我差点没跟上】
柯宇箫：【同意他的看法】
吴仁：【祝强就是那个李不悔吧？这人心够黑的。不过，既然周谦能猜到他的想法，那么周谦其实跟他一样黑。哎，现在这些人，套路实在都太脏了】
周谦：“……”
那一瞬他生出了两个想法。
第一、这个副本真的好烦啊。
第二、不过……嘶？我还挺想跟白宙一起来一回的，真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要是能看到他的记忆就好了。嗯，他记忆里的我……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紧接着周谦脑子里蹦出来了好几句话——
齐留行：【他跟那个叫白宙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柯宇箫：【小齐你年纪还小，别想这些】
齐留行：【？？可他跟白宙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比我现在还小啊】
柯宇箫：【哦，那周谦就是早恋了，你可别学他】
吴仁：【白宙？早恋？谁早恋？你们在说什么？】
周谦：“…………”
吴仁：【哎呀，周谦好像生气了。不过他别想玩阴谋诡计整我们。现在我们能直接听到他的想法。哈哈哈……】
周谦面露微笑：“那就出去再收拾你们。”
吴仁、齐留行、柯宇箫：“……”
&#183;
又十分钟后，四个人来到了高塔前。
高塔一层的金属门直接就呈打开的状态，于是四人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走进之后他们发现，大厅空无一物，边上有一个旋转着向上的楼梯，中部则有一个电梯。
冷不防间，只听“叮”得一声响，电梯门居然开了。
吴仁作为输出一把手，第一时间就暗自用了招。
一枚钢针凭空出现，对准了电梯门的方向，万一里面出来什么怪物，钢针就能在第一时间对它发起袭击。
但很快门开，看清里面出现的是什么之后，吴仁迅速收回了钢针。
——虽然确切来讲，电梯出现的东西，也应该用“怪物”二字来形容。
电梯里面的人正是司徒晴和殷酒酒。
只不过这会儿她俩的腿、手臂都连在了一起，两人一起有了三条腿、三只手臂，她们的手变得很像猫爪子，并且掌心有着粉色的肉垫。
单看这猫爪子其实是可爱的，但结合她们现在的外形一起看，这画面就实在过于诡异了。
让整个画面显得更诡异的是——她俩身上还齐齐套着一张网。
天罗地网无法被破坏，但幸好这游戏里道具都有作用时限。
等时限结束，她俩虽然暂时还无法分开，但至少不用再被网束缚。
周谦开口问：“你们是从上面下来的，还是从下面上来的？”
殷酒酒道：“从下面上来的。我们找到电梯后，没敢继续往下，看见可以来一层，就说先来这里试试，没想到遇到你们。”
听到这里，周谦进电梯查看了一下，经过电梯面板可以发现，高塔往上共有12层，往下则有两层。
殷酒酒她们刚才是在负一层，那里除了一只猫，什么都没有。她们找到电梯口后，就来一层了。至于负二层有什么东西，尚未可知。
最终六名玩家决定一起去塔顶看看。
共同乘坐电梯上到顶层，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玩家们发现几乎无法下脚。
——顶层遍布巨大的刺，仔细辨认了，会发现这里是一大片巨型仙人掌。
瞥一眼电梯门外的情况后，周谦看向电梯按钮。
其中一个按钮画了个门朝两边打开的图标，周谦点下一下之后，电梯门就不会自动关闭了。
探头出去观望了一下，周谦再回到电梯内，开口道：“按殷酒酒和司徒晴刚才的说法，莱恩和莎拉从小养的猫被放在了这里……那么不出意外，这里确实是核心区域。
“莎拉需要长期待在这里做实验，才会把猫带过来陪伴自己。只不过……大概是因为猫变异了的缘故，她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把猫关在了这里。那么——”
看向面前的仙人掌，周谦再道：“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仙人掌身上获取第三段记忆碎片。不过前提是，我们会身带仙人掌的基因。”
“我俩就不必了！”殷酒酒赶紧拉着司徒晴往后退，“不然我怕我俩会把对方扎死。我俩实在靠得太近了。”
司徒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既然这些动植物其实不会伤害我们……你们四个在这里看，我俩先去负二层看看。”
于是，三分钟后，俩姑娘去了负二层。
四个男生则留在了顶楼……等待着自己身上长出仙人掌。
期间吴仁看了一眼手心里开出的玫瑰，还感慨了一句：“仙人掌和玫瑰……居然能长在一起。噫……又怪异又浪漫啊。”
齐留行则开口评价道：“我有一种，我们一起守在电梯口等待变身，然后要去拯救世界的感觉。”
周谦忍不住摇头：“小齐你真的太中二了。”
柯宇箫：“小齐有这种想法其实挺好的。”
周谦：“…………”
片刻之后，周谦料对了。
四个人身上部分地方陆续长出了带刺的仙人掌。
与此同时，他们脑中又植入了一段记忆。
记忆发生的地点，居然就是在这座高塔的最顶端。
只不过透过窗往下望去，这片区域远不是如今的模样。
一大片湿地犹在，其间水波如镜子一般照应着天空，周围有高高矮矮的树，有正常的飞鸟与奔跑着的小动物。
不远处那片玫瑰园里长的也是最寻常的玫瑰，是万绿丛中最美的一点红。
至于塔顶内部，出现在记忆画面里的，首先是一台薄薄的电脑显示屏。
电脑旁的桌上摆着几个仙人掌，此刻莎拉就坐在电脑前。
电脑旁、莎拉的右手边还摆着一个一人高的穿衣镜。
不过那又显然不是真的镜子。
镜面居然流动的，呈金色，像是流淌的阳光，却又完全不会显得刺眼。
静静看了一眼那个镜子，莎拉的目光变得狂热而痴缠。
随即她又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仙人掌。
“我真是搞不懂，莱恩为什么喜欢你这种带刺的植物。他把你送给我的时候……说你能吸收辐射。嗯，工作之余瞧瞧你，好像也不错呢。”
莎拉开口，自言自语般说道，“莱恩今天又去孤儿院做公益了。其实我真的对莱恩感到很佩服呢。他为什么能那么无私？
“换做是我……如果我有机会走出去，我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丽花小镇，又或者这附近的几个小镇……哪里比得上外面？外面多精彩啊！”
“这里的人都愚昧得要死。比如那些姑娘们啊，真是又傻又天真……我随便说说，她们还真信了我，以为这世上有魔法。这样落后的人类……真的值得活在世界上吗？
“就算他们值得活……莱恩也根本不必管他们才对啊。
“我们这些聪明人，为什么要为愚蠢的人类付出？”
“他是我的亲弟弟，我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行。我想要接近他的大脑。我要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好人！”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好人。
这一刹那，周谦发现，莎拉的话竟与自己的想法达成了一致。
他也经常好奇——世上为什么会有白宙这样的好人。
他今天甚至也在想——如果他能知道白宙在想什么就好了。
“我和莱恩从一个母体里生出来，却不能互相明白对方。真不应该。愚蠢的老天，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都是一个父母生的，为什么我和他的差异可以那么大？”
“嗯……反正我的实验可以开始了。应该先融合谁呢？小镇里的愚蠢人类，不值得。这么伟大的实验……当然要从我最亲爱的弟弟开始！”
话到这里，莎拉拿起手机一样的东西，发了段语音过去。
“莱恩，今晚来实验塔。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画面一转。
地点仍是在这处高楼。
但天色已从白日转入夜晚。
电梯门开，莱恩披星戴月走里面出来。
他面容有些疲惫，大概是在连日做公益的缘故。
可在电梯门口等待他的，是一面淡金色的镜子。
那片淡金色的镜面突然碎了，就像阳光碎成了一个个会跳动的分子，它们从镜框中倾泻而出，流到地面上，再爬到莱恩的脚边，最后沿着他的小腿往上爬，在转瞬之间将他整个人包围。
“莎拉？你、你做了什么？你居然真的——”
莱恩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因为那些颗粒般的光分子已经封住他的嘴，流入他的喉管，遍布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莎拉现身，从旁边走了过来。
此时地上还剩余另一部分跳动的光。
如法炮制，这部分光将莎拉也彻底包围了，并从眼睛、耳朵、口鼻灌入，进入了她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之中。
很快地，两个人的五官、四肢、身体全都瞧不见了。
伫立在地面，和空空如也的镜框前的，就只剩两个人形般的淡金色的流体。
大概30秒后，这两个流体忽然落向地面，成了两滩有着果冻质感的液体，在地上一跳一跳地蠕动着。
旋即它们奔腾着流向对方，汇聚成为一体，渐渐地站了起来，又凝固成了一个人形。
最后那片金光脱离人身，化作跳动的分子，沿着地面爬回到镜框之内，重新恢复成了镜面一样的东西。
而一个全新的、融合后的人，就这样诞生了。
渐渐地，那人走到穿衣镜前站立了，就好像想要照镜子。
可那镜子毕竟不是真的，无法倒映出他的模样。
此时此刻，透过记忆画面，玩家们只能看到他光裸的后背，至于腰部以下的位置，则全都被仙人掌等植物遮挡，隐匿在了夜色之中。
【玩家收集到记忆碎片：《万物之镜》】
【记忆碎片进度：3/4】

第68章 恶之花26
高塔之上。
离开顶楼后，玩家一层一层往下走，发现除了第十层有仙人掌外，第九层到第一层全都空空如也，不见任何一个人，也不见任何器材。
那么最后一个记忆碎片，其实很有可能就在最底层，也即司徒晴和殷酒酒两个人去的地方。
四人一起坐在电梯里往负二层去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展开了脑内交流。
齐留行：【四个碎片收集齐，其实就算完成任务了吧？按这么看，这个主线挺简单的】
柯宇箫：【其实还真不简单，你听吴仁讲了吧，增加点数的清除站，可以被‘摧毁’；但持续掉点数的地方却会始终存在。这背后其实暗含副本设计者的阴谋】
齐留行：【嗯……我大概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柯宇箫：【生命点数一旦清零，玩家就会马上死亡，与此同时，点数可以被掠夺。在这样的设定下，玩家们能达成合作的可能性会非常小，他们心中始终会互相戒备、怀疑】
【抱着这样的戒备与怀疑，在进入高墙后，当发现清除站居然可以被摧毁……小齐，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齐留行：【我会产生两种怀疑，第一、高点数的玩家反正有恃无恐，为了对付低点数玩家，可能会摧毁清除站；第二、清除站可以提供给玩家的生命点数，不是无止境的，很可能有上限。那么——
【一旦找到清除站，我当然会先把自己的生命点数，充值到越高越好】
这时，吴仁忽然在脑内插了句嘴：【A11号站已经无法再让我们充值了，清除站能提供给玩家的生命点数，确实有上限。我们现在只剩一个A12号站可以用了】
柯宇箫继续在脑内道：【进入这个高墙后，降低生命点数的地方很好被找到，比如那片墨色草丛，不同于清除站，这些地方是无法被摧毁的】
【也即，正常情况下，玩家会认为，想减少点数，随时都可以减少，凑齐24点的任务可以轻松完成；但既然清除站可以被摧毁，增加生命点数的机会，却可能错过一次，就不再有了。
【因此，就像小齐刚才说的那样，进入这个副本，玩家会选择尽可能地先把生命点数充值到相当高的数字再说，而不是先探索副本】
【但这反而是最致命的错误选择！】
玩家们的生命点数如果始终维持在一个高度，低不下去的话，他们永远无法变异，也就无法实现与植物共融，无法获取任何记忆碎片，找到莱恩所隐藏的秘密。
因此，记忆碎片虽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摆在副本里很明显的地方，等待大家去触碰、去获取。
但大部分玩家却都极难达成这个任务。
那么，在没有完成这个主线任务的情况下，即便凑到了24点，玩家们也无法通关。
此外，邪灵清除站能提供的生命点数，是有上限的。
等三个清除站的生命点数被耗光，玩家们的生命点数只能持续降低，而不会再增加。
这种情况下，他们很可能会错过“24”这个临界数值。
举例，假设有七个玩家还活着，而他们的生命点数恒定降低的话，每过20分钟，七个人的点数一共会降低7点之多。
如果他们的合计点数从30点，直接降到了23点，这就是直接跳过了“24”的情况。
等到那时候，即便他们开始变异、发现副本的秘密、继而寻找到了记忆碎片……
他们还是无法通关——
邪灵站无法充值点数，其他可以增加点数的道具也消耗殆尽，他们再也凑不齐“24”点了。
想明白所有问题后，齐留行不由在脑内感慨：【果然像周谦判断的那样，游戏设计者就喜欢玩弄人啊！】
【嗯……我都理解了。我们现在搜集碎片轻松，是因为我们在进副本后，生命点数有意无意得全都变得很低，以至于都开始变异了……这一切看似简单，但其实相当难达成】
【话说回来那还要谢谢祝强了。他万万没想到，让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值被迫降低后，我们反倒更容易发现副本的玄机】
吴仁：【嘿，我忽然发现，这么聊天可真不费嗓子】
齐留行：【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很快就没有嗓子、没有舌头了】
吴仁：【……】
不愿心事再被旁人听见一点点的周谦，则全程在脑中：【X*%bala……】
齐留行：【？到底是谁一直在念经？】
&#183;
电梯门开，四个人走进负二层。
白晃晃的灯光照亮了大厅。
这里仍然很空旷，仅仅在屋中间摆着一个金属材质的棺材。
棺材盖散落在旁边的墙角，此刻司徒晴和殷酒酒正神色复杂地站在那附近。
走近了看，周谦发现棺材盖上刻着一个名字——“雪莉。”
看来这是被放在棺材里的尸体的名字。
现在这具尸体并不是躺在棺材里的，她是坐着的。
她半边身体藏在棺材里，另外半边身体则露了出来。
严格来讲，她不能算作是尸体，因为她的眼睛还在眨，明显是活着的。
可她也不能完全被算作是活人了。
她浑身上下能动的，大概也只剩那一双眼睛。
这是一个高度变异的人，脸上长着鱼鳞状的花，除了一双眼睛，其余五官全都已经消失。
她露出来的上半身则成了树。她连原本的手臂也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树干般的上身长出来的许多枝条，上面生长着深深浅浅的绿色树叶，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尖锐的刺状物体。
如果不是玩家提前知道变异的事，远远看向她的时候，完全不会认为她曾经是一个人，只会觉得那是一个树状怪物，它只是长出了人的眼睛而已。
这个时候，玩家们几乎同时听到了彼此的惊疑。
【之前都是与植物共融，拥有植物的记忆，那还好。动物也勉强凑合吧。现在居然要跟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尸体共融了吗……好恶心】
【确实恶心。但为了完成任务，没办法】
片刻之后，玩家们果然遭遇了相对来讲最难以接受的一种“相融”，继而他们有了那个叫“雪莉”的人的记忆。
画面并不是在塔楼的负二层，而是在另一个很有科技感的空间内。
雪莉应该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画面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她独自在一个操作台前敲敲打打记录数据。
许久之后，金属门朝两边分开，有人走了进来。
他胳膊下夹着一个差不多一人高的东西，不过那东西被一块黑布盖住了，雪莉并不知道它是什么。
雪莉看向来人，先是面露诧异，旋即脸上又浮起些许红晕。“莱恩镇长你、你怎么来了？今天是草莓节音乐节，我以为你去半山腰的广场了。”
“临时有点事。麻烦你帮我开启锅炉，我要销毁一个东西。”莱恩道。
雪莉似乎对莱恩的要求有些诧异。“啊？那是以前废弃发电的——”
“开启它就行！”莱恩严肃地说着。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莱恩向来和颜悦色，少有这么严厉的时候。
雪莉不敢多问了，快速回一句后，马上按莱恩的指示走到操控台前操作起来。
过了一会儿，高功率的锅炉开始运转，燃烧炉中的燃料在强劲的风力下烧出了艳红色的火焰，染红了莱恩那双碧波般的眼睛。
很快，莱恩夹着那被黑布盖着的东西走到燃烧炉前，并将黑布掀开了。
雪莉这便看见，他带过来的东西，居然好像是一面镜子。
镜子被莱恩一扔，直接进了燃烧炉，发出了“啪”得一声撞击响。
大概三分钟后，一直注意着莱恩的雪莉发现他眉头皱了起来。
她再往燃烧炉里一瞄，发现镜子根本没有被毁损分毫。
好奇怪？
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到底是什么镜子？
雪莉正这么想，突然听到莱恩开口说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我保留你的意识、个性、甚至良善，是因为我对你感到好奇。我还想和你共同感受拥有一切的滋味。可你为什么会这么回报我？
“你知道我用了多大力气才收集原材料，并将它打磨而成吗？它是伟大的艺术品！”
“莱恩镇长你、你说什么？”雪莉一愣，不由出声。
她感觉莱恩就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却见莱恩忽然转过头来笑着看向自己。“没事儿。雪莉，请你关闭锅炉，开启冷却流程。”
雪莉不明所以，但也只得照做。
等冷却流程走完，燃料彻底冷下来，莱恩就又把那镜子从庞大的燃烧炉里取了出来。
雪莉莫名觉得，莱恩的眼神和表情，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但忽然之间，只见莱恩面露狰狞与痛苦，好一会儿后，他又恢复了正常。
就好像他刚才只是忽然情绪失常，现在又变成了平时的莱恩。
其后，雪莉看见他走到一面墙前，点开一个操作面板，输入一串密码后，又开启了一道门。
对于莱恩的举动，雪莉再度感到了极度的诧异。她忍不住出言提醒。“莱恩镇长，那、那边是反应堆啊。你之前不是说，它污染太大，危险性也很高，决定不再启用了吗？”
“没办法，看来只有利用反应堆的能量，才能把它彻底销毁。”
莱恩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后，兀自走进那新开的房间，金属门随即合上，雪莉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雪莉再看到莱恩走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莱恩把他原本用来遮住镜子的黑布盖在了自己的身上，模样看上去十分古怪。
同样奇怪的还有他的表情和眼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乖张气质。
今晚的莱恩太奇怪了。
怎么有好几次，自己都觉得他变得不像他本人了呢？
莱恩接下来说的话，同样在雪莉看来非常奇怪。“我真是没想到，为了销毁它，你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那就提前开始我的大规模试验吧。这是你逼我的……我也没有办法……”
雪莉忽然惊恐地发现，反应堆所在的那个房间似乎传来了火光。
但她还没能看清楚，金属门再度合上。
雪莉忍不住再度提醒：“镇长，该不会……起火了吧？”
“你看错了。没事的。”莱恩开口，高深莫测地看了雪莉一眼，“我要走了，我得去草莓音乐节。我答应了小朋友们，会给他们唱一首歌的。你继续守在这里吧。我很期待下一次看到你呢。”
雪莉又脸红了。
很明显，她对莱恩有某种特殊的情愫。
镇长说他很期待下次再见到我……
这是真的吗？
我没听错吧？
“我很期待，下次见到你，你会是什么模样呢？”
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后，莱恩用黑布从头到尾将自己包裹住，离开了。
&#183;
看着这段记忆的同时，周谦已在脑中将全部真相彻底予以了还原。
莎拉利用“万物之镜”，让莱恩的身体与自己相融了，或者换个说法，她吸收了莱恩。
她暂时没有想要彻底抹去莱恩的大脑的意图，所以让他与自己共同活着。
他们俩这时候的情形，其实有些像人格分裂——一具身体，同时拥有莱恩和莎拉两个人的意志。
这一日，莱恩掌控了身体的主动权，他将“万物之镜”带到这里，想要将之损毁。
他做这一切，当然是因为他想阻止莎拉的阴谋。
可莱恩发现，本是发电用的巨大锅炉居然无法毁灭万物之镜。
于是他决定动用反应堆。
估计是在莱恩已经将镜子放入反应堆、并让它开始作用的时候，莎拉才重新夺回对这身体的掌控权。
那个时候，她已经无力阻止万物之镜被摧毁了。
她只能顺水推舟，刻意引发反应堆燃烧、继而爆炸，让万物之镜化作无数碎片，伴随着爆炸与扩散的辐射尘去“感染”所有人。
自此，特殊的放射物席卷了每一个参加音乐节的小朋友，其中藏着的万千“万物之镜”碎片，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只手，从此彻底改变了这个小镇。
莱恩、或者说莎拉引燃反应堆的时候，用能隔绝辐射的黑布将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一定是因为那个时候，连她都无法预估，在反应堆爆炸和辐射的影响下，镜子碎片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她让雪莉留在这里。雪莉就可以成为日后她最直观的观察对象。
这就是草莓音乐节那晚，所谓烟火、所谓意外爆炸背后的全部真相。
&#183;
现在玩家们已能互通思想，周谦不必用嘴复述，其他人也都借着他把剧情理了一遍。
齐留行不由皱眉道：“我们听到的那个植物发出的‘求救’，该不会源头来自雪莉吧？她、她太可怜了。她这是离辐射最近的那个了！莎拉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柯宇箫也一脸严肃地附和道：“确实。‘万物之镜’这个东西，也许莎拉自己都没彻底搞明白，她最初的计划，是要循序渐进地进行实验的。
“可莱恩想毁灭镜子的举动，彻底打破了莎拉的所有计划。为了避免镜子彻底化为虚无，为了继续实验，最终达到万物相融的目的，她引发了爆炸。
“至于爆炸会导致什么后果，其实莎拉也无法预计。所以她才需要继续实验观察。我们无疑就是她的小白鼠。”
“嗯。同意。”
周谦开口，又对柯宇箫的话做了些补充：“按莎拉最初的计划，以及她和莱恩相融后的实际效果看，她希望达到的效果是——在与其他动植物相融后，她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基因密码，并完全控制身体外形的变化。就像孙悟空七十二变那样，她想变成什么都可以。
“但莎拉的实验还没有完全成熟，她只是和自己的弟弟相融了。可他俩的基因密码本来就很相似。她完全还没有在其他植物、动物身上试验过。
“因此，那场爆炸，算是她不得已而为之。对于后续结果，她也无法预料。”
“一系列后续事实证明，在特殊放射性物质的作用下，镜子开始自发地让万物进行相融。但现在莎拉面临的问题是，她无法控制这一切。
“所以在她没法控制的情况下，她只能设置屏障，暂时把这一切隔绝起来。
“此外，她一定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来重新掌握对万物之镜的控制权，最终实现她与万物相融、同时又能主宰万物的目的。
“柯宇箫说得对。我们是她的小白鼠。她需要观察我们，研究我们的数据，最终实现她成为万物之主的目标。”
【玩家收集到记忆碎片：《意外之外》】
【记忆碎片进度：4/4】
【玩家已找到莱恩藏在这里的秘密，任务完成度50%】
看到系统传来的这个消息，周谦知道他们剩余50%的任务没有完成，仅仅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凑齐24点了。
而同一时刻，周谦还额外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玩家周谦支线任务《莱恩背后的隐秘》，达成度50%】
&#183;
获取完所有的记忆碎片，玩家们就离开了塔楼，开始沿着塔楼方向绕着湿地走，去往A13号邪灵清除站。
四个男玩家之前在A11号邪灵站补充了足够的生命点数。
但俩姑娘快撑不住了。
到达A13号站的时候，司徒晴的点数只剩下了1点。
俩姑娘待在A13号里面“充值期间”，又有意外发生。
——齐留行和柯宇箫不小心碰了下肩膀，两个人的胳膊登时就相融了。
看到这情形，柯宇箫不由再度严肃：【看来我们得赶紧出去了】
吴仁道：【现在我们四个男人，各有5点，也就是20点。刚俩姑娘充值了2点，殷酒酒7点，司徒晴3点。那么我们一共是30点。好办啊】
【我们如果想减少到24点，只需要减少6点就行了。正好啊，一人少一点。我们一起去那片墨色草，掐好时间，快进快出就行！】
却听周谦口头道：“不对。”
俩姑娘的思想这会儿也与大家相融了。
其余众人同时在脑内：【哪里不对？】
周谦道：“第一，在游戏最初，系统说了，最高的点数是24点。那个时候，1点还等于1个小时。它其实是在暗示，这游戏也许不会超过24个小时。”
“第二，如果现实世界真的发生这种事，按正常的实验逻辑来讲，几个小时的实验肯定不够。莎拉会严格按实验原理来做实验，设置对照组什么的，然后反复推演……
“但这毕竟是个将复杂设定进行了简化的游戏副本。
“故事剧情大体当然是合逻辑的，但也有很多理想化的东西存在。比如，当科技已经先进到能制造出‘万物之镜’，这样的世界还真会存在愚昧落后的小镇吗？”
“综合这两点来看。我认为莎拉的实验，只有今天下午这一次。我们是她一次实验的小白鼠。她不会一直供着我们的。你们真的会认为——
“当我们把24点凑齐，主线任务达成100%，莎拉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真的会放了我们吗？
“她可能像她承诺的那样，让我们从此住在丽花小镇里，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对，她不可能。”柯宇箫立刻认可周谦的判断，“如果她能直接融合万物，她当然无所谓。但那场意外改变了她的计划。
“在现阶段，她无法直接融合所有人，无法让大家直接都听她的大脑指挥行事，这种情况下，她还得把阴谋继续瞒下去。”
“对。就是这样。”周谦又道，“刚才在塔顶，我们差不多能看到这个关卡的全貌，但我们并没有找到锅炉、反应堆所在的建筑。这意味着发电站已经被拆了。
“与此同时，雪莉、猫，都被转移到了那座塔楼的地下两层藏起来，不为人所知。
“所以，现阶段的莎拉，真的很怕别人知道她的秘密。”
“唯一知道她秘密的，只有我们。她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把他的秘密说出去的。
“等今天下午的实验结束，莎拉就能获得她想要的数据。到时候我们对她来说，就已经没用了。她会杀了我们的。”
闻言，齐留行的心种种一沉，皱起眉头道：“等从这高墙出去，在所有镇民眼里，我们都是怪物。别忘了，他们还都以为这是女巫搞出来的呢。我们会被镇民们看作是和女巫一伙的。莱恩作为镇长处死我们，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了。”
“妈的……这破游戏……”
吴仁不由咒骂道：“不凑齐24点，我们无法等莱恩打开大门。可一旦他打开大门，恐怕又会杀了我们。这……怎么搞啊？”
“这世上有一种很爽的报复方式。”
忽然，周谦站起来，微笑着用很沉的语气道，“那就是当一个人设计套路的时候，你反过去利用这个套路来对付他。”
柯宇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还不及问，已在脑子里听到了周谦的想法。
齐留行还没来得及把周谦那电光火石间的想法进行消化，就听见周谦用熟悉的、充满蛊惑性的口吻，开始讲话了——
“莎拉把我们养在这里当小白鼠。观察我们变异。那我们就变异给他看。
“莎拉想造怪物。那我们就让她被她所创造的怪物，亲手毁灭吧。”
那种熟悉的、因周谦的话产生的热血沸腾的劲儿又上来了，齐留行也不由立刻站了起来。
召来长剑握在勉强可以称之为手的部位中，齐留行决定跟周谦大干一场了。
只是忽然想到什么，他又问周谦：“对了。那你的支线是怎么回事？主线的四个记忆碎片找到，你支线也完成了50%？”
“主线任务分两个，第一、24点；第二、四段记忆。这是隐藏成就。”
“至于我的支线任务，恐怕又是终极隐藏成就了。我的支线也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也是那四段记忆。至于第二段……”
此时天空中已出现了夕阳。
周谦的背影被红色的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只见他头也不回地道：“我早就埋下了破解的办法了。等着瞧吧。”
吴仁：【听周谦的意思……怎么感觉一切都尽在掌握呢？那我坐等通关就是了？】
齐留行：【别！你可千万别高兴的太早！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会玩得很大！你不一定能接受得了！不过……虽然但是……】
【周谦还笑话我中二呢。他现在提的办法也很中二啊！】
【等身体变异变强——对付莱恩、消灭阴谋——拯救世界，我哪里说错了？！】
柯宇箫：【咳，其实我们现在除了思考，怎么变异、让自己更强以外，还有一道数学题要考虑】
司徒晴：【你们要是打架需要人手，可以找我，求别让我解数学题】
殷酒酒：【看，是谁智商低？】
齐留行：【什么数学题？】
柯宇箫：【其实也很简单，过程中稍加注意就是了。我们六个人可能会继续“融合”，到时候，融合后的玩家进A13增加点数，是同步增加的，去墨色草区域减少点数，也是同步减少】
齐留行：【嗯。了解。极端一点来看，如果我们六个人全都融合为一体了，到时候增加或者减少点数，都是一下增加6点，或者减少6点，总之，都是按6的倍数走的。那种情况下，稍不注意，我们就永远凑不齐24了】
柯宇箫：【对。我们一边按周谦说的方法，寻找能让自己变强的动植物；另一边，我同步做着计算，免得凑不到24】
齐留行忍不住出声夸赞他：“宇箫你果然靠谱！”
柯宇箫朝他淡淡一笑：“走，行动吧。”
吴仁默默跟上了周谦：【嘶……】
&#183;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
玩家们在周谦直接用脑力指挥的情况下完成了各自的变异，并且生命点数相加后达到了24。
此时此刻，他们正站在那片墨色怪草区域的旁边。
那是他们在墨草丛中降低了生命点数、凑齐24点后刚走到外面大路上的缘故。
系统很快发来了消息。
【存活玩家的生命点数相加综合达成24点，莱恩镇长很满意，任务完成度100%】
几乎同一时刻，空中就传来了喧哗声。
竟是数架无人机飞了过来。
顷刻之间，无人机上的镜头，全都转过来对准了玩家。
奇花异草里，六个高度变异化的怪人，就这样通过无人机上的镜头，进入了万千丽花小镇人家中的电视中，被无数人看在了眼里。
一架直升飞机旋即飞过来，再悬停在玩家们正上方的高空处。
莱恩的声音透过广播，传到了玩家的耳朵里，也传到了万千民众的耳朵里——
“我已发现邪灵的根源所在！这座高墙内藏着女巫们的秘密。这六只怪物……就是女巫们一手制造的。你们看看，他们有多么可怕啊！势必要杀了他们全部才行！
“烈火，能粉碎一切邪灵。曾经美好的维尔山已被邪灵侵蚀。我不得不放火烧山。让我们烧毁这里吧，烧死邪灵，烧死邪灵催生出来的怪物！”
莱恩语毕，又有数架直升飞机飞了过来，围着玩家们淋下了一桶又一桶的汽油。
紧随其后降下来的就是火了。
一个小盒子从飞机上落下，落地后自动弹开，火苗自动窜了出来，顷刻间点燃了所有汽油，玩家四周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尽管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除周谦之外的玩家们也难免陷入了惊惧之中。
吴仁：【妈的，小齐说得对。周谦真的玩得太大了……我有点后悔了】
齐留行：【事已至此，没法反悔了。干下去吧！我们要拯救丽花小镇，乃至全人类！】
吴仁：【妈的，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走极端的疯子和一个中二少年分到一组！】

第69章 恶之花27
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道穿过丛林，再通往高塔、发电站等地方。
这里曾经是为方便工作人员行走所修建的小路。
路两边的丛林从前是再寻常不过的树木，后来因为遭遇特殊辐射的缘故，它们随着整座山林一起改变了模样。
现在这片丛林更是直接沐浴在了火海之中。
起火点是小路中间的位置，汽油围着六个人形怪淋了一圈又一圈，火苗将之点燃后，燃烧的火焰烧到了两边的树林，继而很快在风力的作用下蔓延开来，湿地以北的一大片地带都燃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过傍晚。
晚霞如血一般铺在天空中，但颜色已经暗沉了，即将随着夜色的到来而彻底沉没。
这冲天大火的诞生，就好像舍不得晚霞离开，它要延续这种壮烈——将整个天空都烧起来。
这场火太大了。大到仿佛所有的怪状都将被彻底掩埋。
历史会被大火焚烧殆尽。
千万年之后，或许再也没有人能从这里发现任何端倪。
无人机已散去，大部分直升机也已陆续离场，最后只剩一架直升机高悬于空中。
直升机上，驾驶员随时观察着火势，打算情况不妙就撤离。
而机舱的门开了一侧。那是镇长莱恩、或者说女巫莎拉端着摄像机，在给她的镇民们亲自进行实况转播。
莎拉永远享受被万众瞩目、被万人歌颂和热爱的感觉。
她亲临杀死怪物的现场、亲自端着摄像机，甚至亲自在镜头前播报杀怪实况，就是为了继续表现她爱护民众的心理——
你看，为了你们，我多殚精竭虑、多不怕危险啊！
我不怕被怪物袭击，不顾大火随时可能烧到我的风险，我勇敢地坚守在这里，都是为了你们！我只是为了确保邪灵一定会摧毁！我这么做，是为了守护你们每一个人！
“我做的一切，其实都只是为了爱你们而已。
“所以你们也要回馈给全部我的爱才行啊。
“等将你们都融合了，我就能拥有你们全部的、永恒的爱意了。”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在还没有真正吸收你们的时候……我还要默默做很多事，让你们全都一直一直爱着我。不论你们是作为女巫爱莎拉，还是作为民众爱莱恩。
“总之……我要获得你们全部的爱与关注。
“我还要你们对我的爱……永远也不凋谢。”
这几句话，却不是莎拉亲口说出来的。
它出自游戏之外，透过平板屏幕看到这一幕的一个女人。
女人坐在这处虚拟空间内的一个秋千上，看上去像是只有十八岁，是天真烂漫，最不懂事的年纪。
她的背后盛开着一片桃林。
她抬眸一笑，那片桃林就盛开出漫天绯红，她一个蹙眉，无数桃红就纷纷落下，零落成粉色的泥土。
听到那几句话后，牧师抬头朝她望去。
牧师没有亲眼见过当初她封神时的样子。
但他后来看过那段视频。
——她自漫山的桃花中走出来，美艳的容颜引来了所有人的惊叹。但她好像经历了什么伤心的事，眼泪簌簌从她眼角滑落，她身后的无数桃红就在那一刻全部凋落。
从此，【桃花神】就成了她的代号。
大部分人都知道，桃红军团是由桃花神一手创立的。
却鲜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叫做谢花盈。
牧师走至她身边，伴随她的视角看向了屏幕里。
维尔山上火势正猛，大半个山头几乎都被点燃了。
画面中的六个玩家已彻底陷入火海，按理毫无生还的可能。
莎拉大概也是这么愚的，所以现在会无所顾忌地守在直升机里进行实况转播。
“牧师，你说他们会死吗？都这个样子了，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谢花盈问话的口气显得很天真。
牧师笑着走至她身后，帮她推了一下秋千。“照我看，你该问的不是周谦有没有生还的可能，而是他会怎么对付莎拉。”
俯身看一眼谢花盈的表情，牧师再道：“周谦是故意的。他故意让火焰包围自己，引莎拉掉以轻心，以为他一定会死。莎拉果然上当了，她没有离去，而是得意洋洋地坐在直升机里——
“我愚下一步，就能看到周谦的真正计划了。”
谢花盈愚了愚，蹙眉道：“如果真是这样，对于副本设计的每一步，周谦都猜到了。他甚至精准地捕捉了莎拉的全部性格。他知道她愚要爱、有表演欲，他知道她一定会留下来。”
“是啊。”牧师笑了笑，“其实从本质上讲，莎拉做出这一切事的动机，就是获得所有人、乃至万物对她永不凋谢的爱。
“万物之镜造成的后果已无法逆转。整个小镇、乃至那个世界人类的基因，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辐射已经产生，不可被消除、不可被更改。周谦已无法从这个角度对这个世界做出任何干预。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摧毁莎拉最愚获得的——大家对她的爱。”
“这样啊……”谢花盈轻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屏幕，“那周谦这个人，可真是太毒了啊，比神还会玩弄人心。”
&#183;
游戏之内。汽油被倾倒在小道上的那一刻，六名玩家紧紧靠在了一起。
当然，周谦尽力避免了与他们发生肢体碰触，免得身体与之相融。
事情能进展到这个地步，一切都还在周谦的预计之中。
他发现脑内交流其实很有效率，非常方便于他指挥队友。
尽管他难免也会觉得……脑子被他们吵得有点头疼。
【妈的，莱恩真的用的是火！】
【卧槽周谦你怎么猜到的？】
【我们、我们真的不会死吗？】
……
在火光轰然窜起来的那一刻，吴仁再也忍不住出了声。“24点凑齐、四段记忆碎片集齐，现在我们任务达成已经到达100%！我们只要在莎拉的攻击下逃生，其实就可以通关了！
“可为什么我们非要故意身陷火海欺骗莎拉！”
齐留行认真道：“因为我们要拯救民众！”
吴仁：“妈的你清醒一点，真正原因是周谦在忽悠我们帮他完成支线！”
话到这里，吴仁忍不住看向周谦。
这个时候周谦的脸也已经出现了高度的变异，原来的五官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但吴仁还能看见他的眼神。
那眼神透着一点狡黠，但也带着一种异样的热切与蛊惑意味，让人不知不觉就愚跟着他走。
继而吴仁就听到周谦对自己说了句：“你可是我们的国王啊。所以——
“国王，带领我们走向胜利吧。”
“国王你妹啊！我他妈一直就是你的傀儡啊！
“走向胜利你妹啊！那是你的胜利，又不是我们的胜利！妈的……”
吴仁忍不住骂了几句。
可对上周谦那双发亮的眼睛的时候，莫名地，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了也沉了，气势已不由自主地蔫了下去。
紧接着，身边不远处发出了“轰”得一声响，那是树木油脂燃爆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一道强烈的火焰倏地窜了起来。
在吴仁还看着周谦的时候，周谦那双漆黑眼眸就这么被瞬间映得无比明亮。
再回头一看，吴仁发现自己的身体四周已彻底火海淹没。
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周谦的那一个眼神，吴仁心生一股了要干架的冲动。
深深吸一口气，他扬声道：“靠，妈的，行吧，干票大的就干票大的吧！”
手指处登时传来剧烈的灼烧感，吴仁再抬起手一看，果然手指已被点燃。
但奇怪的是他的手臂并未随之燃烧。
此外，在手指被烧伤的伤口处，一股棕色半透明的树脂凝胶状的物什流了出来。它像流水一般抚过伤口，伤口就立刻愈合了。
勉强隐藏住心里的惊悸，吴仁咽了一口唾沫。
——周谦料对了！
这、这招居然真的可以吗？！
&#183;
吴仁之所以身体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当然是因为在周谦的指挥下完成了某种变异。
那是在一个小时前，周谦刚提出要利用变异来对抗莎拉之后，众人展开的讨论无非是——怎么对抗她？
难不成要去找一找这丛林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动物，让自己变异成老虎一类的凶猛野兽，再用一身尖利爪牙去撕咬莎拉？
不会吧？应该不是吧？莎拉有莱恩镇长的身份，她可以调动强大的军事力量！
再者……要去哪儿寻找野兽呢？
高墙将这山顶的部分区域围成了一个圈。
玩家们是从最北边进来的，最初采用了兵分三路的方式朝前行进。
整片区域的中间地带有一大片湿地，湿地的两侧各有一个清除站，分别是殷酒酒最先找到的A11，以及被她摧毁了的A13。
高塔位于A13往南的300米处，在这里获取了全部记忆碎片后，玩家们离开高塔，再从绕着湿地一路来到高墙内的南部区域，找到了A12号清除站，补充了一些生命点数。
由此，湿地及湿地以北的区域，玩家基本全都踏足了，并没有遇到什么奇珍异兽。
难道……现在他们要向南部地区深入，寻找高大凶猛的兽类？
这是好几个玩家在跟着周谦走向南边时的共同愚法。
南边的树林极其密集，它们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看得出这里从前应该有相当多不同品种的树木。只是在变异之后，实在让人难以将最初的品种辨认出来。
一路跟着周谦走进这片丛林的时候，其他人诧异地发现，周谦似乎并没有特意去寻找异兽，而是在着重观察植物与树木。
他一寸一寸地展开探索，就好像在辨认它们变异前的形貌。
吴仁开口问他：“周谦，你在找什么？怎么尽奔着植物去？对付莎拉，得有攻击性才行吧？可植物有什么攻击性？”
周谦反问：“你认为，莎拉会怎么对付我们？”
吴仁：“嘶……”
柯宇箫倒是道：“为了杀我们，她一定会动用手上的军事力量。可怎么对士兵们、民众们解释呢？她会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比如……她会声称我们是邪灵。”
“对。借邪灵的名义处死其他人……这招莎拉已经玩了很多次了。几乎整个小镇的孩童，都丧命在了她的这个谎言下。如果我们不提前做任何准备，我们的下场会和他们一样。
“处死小朋友，她借了女巫的手。至于处死我们的方式……还记得我们最早在书房看到的照片吧？女巫会被绑起来烧死。只有最炙热的大火，能够烧毁最可怕的邪灵。”
似乎发现了什么，周谦一边走向一棵变异后的植物详细探查起来，一边继续道：“莎拉无疑是一个愚受人爱戴，且表演欲旺盛的人。她会借‘莱恩镇长’这个身份，以救世主的名义来惩治我们这些邪灵的。她会昭告天下，她是救大家的英雄。
“她处理女巫的方式，其实就是副本给到玩家的提示。基于此，我们有足够的理由会怀疑，莎拉会用火来对付我们。”
齐留行不由问：“那这跟植物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周谦回过头看向他，“你知不知道，有一些植物是不怕火的。”
花了一番功夫，周谦在南部区域做了详细的探查。
之后他对众人的指示是：“这里有大量红杉。它被称为活化石，木质有如钢铁。它不怕火。
“木荷也不怕火，它含有大量的水分，叶片含水量甚至高达45%，同时又有极低的含油量。
“最后，这里还有落叶松。落叶松的树干外有极厚的一层不含树脂的树皮，很难被彻底烧透，且在烧伤后，树皮内部能自行分泌出愈合‘伤口’的树脂。”
“因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接近这些植物，在拥有它们的基因后，让自己变异，把自己变得不怕火。
“当然，我们不可能一点伤都不受，树叶、表皮树干仍会烧起来，但只要保证火烧不到我们的身体内部就行。
“要记住，我们现在只是六个‘大脑’。身体暂时受损没有关系。‘大脑’还在，我们就可以操控这高墙里的很多东西，来对付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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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半空之中。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了很大的噪音。
但莎拉不愧为表演欲旺盛，喜欢享受人们的崇拜与爱戴的人，在这种噪音下，她还能对着摄影机激情发表演说，彰显自己有多么劳苦功高、不顾危险。
在这过程中，莎拉遥遥往高墙内望了一眼，火势正在不断地蔓延、加大。
在这样的大火中，她的那几只小白鼠，绝无可能存活。
她已经获取到了她愚要的数据。
只要那几个人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了。
假以时日，她一定能达成夙愿！
莎拉万万没愚到的是，湿地以北的那片大火原本已经越来越剧烈了，可忽然之间，中间道路上有一处地方的火，竟然是蓦地熄灭了下去。
这就好比是石头外面裹了一层棉花，莎拉本以为那东西整个烧起来了，但现在她才发现，刚才仅仅是外面的棉花烧了起来。等棉花烧完，火就灭了，因为里面的石头是无法被火点燃的。
怔愣了一下之后，莎拉忽然发现，一只无比巨大的蝴蝶盘旋着朝最初的起火点奔了过去。
紧接着它从火光中振翅飞出，竟然载着六个怪物朝自己而来了！
惊愕之间，莎拉的第一反应是关闭摄像头，免得那些“怪物”会开口泄露她的秘密。
她的第二个反应，才是拿对讲机，试图调动手底下的军事力量。
可这已经迟了。
在她关闭摄像头的时候，蝴蝶已在周谦大脑的指令下，拖着六个玩家飞至她跟前。
刚拿起对讲机正要张口，莎拉就看见近在咫尺的周谦拿出一个药丸，对自己说了句什么。
晚霞已经彻底散尽了。
山顶的大火却延续了天光，让整个维尔山都处在了光亮之下。
红与黑交接的天际之处，直升机悬停于空中，一只巨大蝴蝶从火光深处飞来，同样悬停在此处，就像是与它在空中对峙。
乍一看，这情形像是人类科技的产物，与某种怪物的对峙。
但其实它们根本都诞生于科技，只不过后者是滥用科技所导致的结果。
蝴蝶已经不是简单的蝴蝶了，它长着怪异的人脚，并拥有了宽阔的背脊。
此刻它背脊上坐着的是六个高度变异后的怪物。
周谦坐在队伍最前方，他刚才操控着蝴蝶悬停在此处的同时，近距离盯着莎拉，捏着药丸说出的那句话自然是：“大郎，该吃药了。”
如此，周谦赶在莎拉用对讲机召来小镇的军事力量之前，将她定住了。时限可维持三分钟。
这里的异状，其他人早晚能发觉。而这里的军事力量是不容小觑的。光是他们每个人配的那种电流枪就可以让玩家毫无还击之力。
透过驾驶舱，周谦可以看见驾驶员惊恐地朝这边望了一眼，似乎拿对讲机说起了什么。
但好在莎拉已经可以被轻易控制。
周谦操控蝴蝶更朝直升机靠近了一些，然后伸出那双被火烧得千疮百孔的树干一样的手臂，一把攀住莎拉的肩膀，把她从直升机里拉出来，再放在了蝴蝶的背上。
蝴蝶振翅而飞，在周谦的指挥下，遥遥降落在了高墙内的南部区域。
火势在北部地区蔓延，富含水域的湿地是最天然的防火屏障，此时南部区域除了有许多烟雾外，并无任何起火的先兆。
蝴蝶移动的速度非常快，从直升机处飞过来降落在地，全程也就花了不到30秒的时刻。
而在它几乎落地的同一时刻，一个东方古装打扮的壮硕男人，带着十足的违和感出现了。
【NPC姓名：武松】
【等级：A级】
【擅长：近身搏斗】
【检测到武松对玩家周谦产生高强度攻击性，请玩家注意防备】
此刻玩家们已陆续离开蝴蝶背脊，去到了地上。
周谦带着莎拉跳至地面后，漫不经心瞥一眼朝自己步步走来的武松，暂时没理会，而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正在用警惕目光注视着自己的“镇长”。
现在这人有莎拉的脑子，莱恩的身体。
他的眼睛如碧绿的湖泊，也像最珍贵的翡翠。
盯着他的眼睛，周谦似乎在试图通过他的目光，读到些别的什么东西。
可此时的情形根本不容周谦多探究什么。
因为武松已经快速行至到了他的身边。
武松不愧为A级NPC，一步步走来的时候，仿佛这维尔山的大地都在颤动。
就在他那锋利拳头朝自己砸来的时候，周谦迅速卧倒，即刻闪避了这一击。
但饶是那拳头落了空，周谦身上的无数枝条花瓣也被拳风震得飞扬了起来，让他感到了隐隐的刺痛感。
刚才受那火的影响，周谦的生命值已降低至40%。
现在他则又收到了新的提示。
【玩家周谦生命值降至30%】
离周谦最近的吴仁忍不住道：“你这战五渣能搞定武松吗？
“另外，我们这儿怎么搞？小镇的军事力量很强！他们随时可能找到我们，弄死我们！”
吴仁不料，他刚说完这话，已和所有人一起收到了系统提示。
【玩家凑齐24点、找到莱恩藏在高墙内的秘密，且躲避了莱恩镇长的杀意，主线任务完成度100%，达成隐藏成就】
【高墙南部大门已开启，玩家走出南部大门，即可通关游戏】
【该副本存在多结局，玩家离开南部大门后，暂时无法登出游戏，系统将根据实际情况播放片尾动画】
【奖励将在片尾动画结束时兑换】
除此之外，周谦还单独收到了一条提示。
这条提示通过共享大脑的方式，也传递给了其余人——
【玩家周谦支线任务尚未完成，可以选择继续，也可以选择放弃支线，走出南部大门】
愣了三秒后，吴仁不由道：“谦、谦哥，咱们……撤？”
“现在撤什么？结局还没看到呢。”周谦从地上爬起来，盯一眼在药物作用下一动不动的莱恩，再对吴仁等其他队友道：“支线任务是我个人的。你们直接离开就行。”
齐留行不由担心地问：“可你一个人怎么对抗整个小镇的军事力量？”
“当然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周谦笑了笑，看向面前的莱恩，“我会把他绑起来的。”
语毕，无数藤条枝叶在周谦脑力的操控下，果然像蛇一般的爬了过来，它们纷纷缠住莱恩，拖着他靠向一棵大树，再非常迅速地将他的四肢绑在了树干上。
“绑、绑起来？然后呢？”
不知道为什么，吴仁莫名觉得……周谦盯着人莱恩看的表情，还有他说这话的语气，简直像是山大王绑压寨夫人的口吻。
“然后当然是彻底粉碎他的阴谋。”
周谦说这话的时候，NPC武松凭借强大的弹跳能力，一跃飞起，又一拳头朝周谦砸了过去。
这千钧重的拳头，要是砸在人身上，那非得一下子没了半管血。
他这力量差不多就是放大招了！
周谦迅速卧倒试图闪避的同时，蝴蝶已在他的指令下迅速朝武松冲了过去，帮他抵挡了大部分伤害。
随即无数藤条从地面窜出来缠住武松的双脚，再拖着他一路往湿地而去，最后将他活活抛入了沼泽。
如此，这个A级的NPC，已被周谦颇为轻松得解决掉了。
尽管他现在的生命值只剩20%。但他自认还足够游刃有余。
而在这期间，由于南部大门的开启时间有限，其余玩家不得不先行离去，就此通关游戏。
偌大的高墙之内，就只剩周谦，还有他面前的莱恩了。
周谦的脑子里总算不再有各种繁杂的声音，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到他可以好好地找眼前的“莱恩”聊一聊。
至于此刻的莱恩……他高大修长的身躯被藤条缠绕着绑在树上，竟有些让周谦愚起了羿泊大神。
只不过羿泊那会儿没穿衣服，莱恩此时倒是穿得格外严实。
为了防辐射，他戴着透明的面罩，身上穿的特殊材质的衣服也严密地遮挡住了所有肌肤。
此时他那双碧绿眼睛透过面罩看向周谦，平静得就好像没有风时候的湖水。
现在的莱恩被彻底束缚住，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反观周谦，他现在的身体上长着玫瑰花、仙人掌，还有各式各样植物的枝叶，看上去几乎已经没有人形了。此外，他几乎能操控这高墙之内的所有动植物，就像是主宰这一方天地的神。
盯着莱恩的眼睛，周谦一步步朝他走去。
“上一次我吃下苹果，也改变过形态。不过那会儿……我还是有些像人的。现在我却是彻头彻尾的怪物了。莱恩，你怕不怕我？”
在药物的作用下，莱恩不能动，也无法回答周谦的话，只是继续看着周谦的眼睛。
周谦行至他身前驻了足，静静看他片刻后，笑了。
随后周谦未做任何动作，只是脑子动了动。
很快地，那些与周谦已成共生形态的藤条，就开始在莱恩的身体上滑动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大概花了30秒的时间，无数藤条像手一样，相继从莱恩的衣服口袋、裤子口袋等地方，掏出来了枪、电击棍、手机等等用具，并将它们全都抛在了周谦面前。
周谦非常满意地注视着这一幕，然后抬眸看向莱恩。“这下，即便药效过去，你也逃不掉我的禁锢了。”
三分钟后，因为药效过去的缘故，莱恩总算能开口说话了。
他望着周谦眨了下眼睛，开口问话的时候，声音显得有些虚弱。“你愚对我做什么？”
他这问话落下，周谦面上的笑容却倏地全部消失了。
周谦走上前，将嘴贴在了莱恩的耳边，他的神态好像很温柔，声音也显得很轻，可在莱恩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却异常严肃，简直是饱含着最严厉的拷问与探究。
“对同一目标使用三次药丸，就会召唤出武松。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种道具，会认为羿泊、姜余清、莱恩是‘同一目标’呢？”

第70章 恶之花28
所有的怀疑、直觉的指引、有意无意的试探，都在这一刻等来了答案。
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总算转为了确定。盯着眼前的人，周谦心想——现在只差他亲口承认而已了。
不远外，湿地北侧火光冲天，滚滚浓烟一阵又一阵袭来。
周谦在不断的变异中已进化出高度的适应性，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但莱恩显然是有所畏惧的。尽管戴着极其高级的、有着超强过滤能力的面罩，在余光瞥见黑色浓烟已将自己包围的时候，他还是皱着眉，下意识咳嗽了一声。
旋即莱恩对周谦瞪了过来，眼里有着明显的愤怒，癫狂，不甘，还有些许的恐惧。这分明表示他根本还在“莎拉”的状态里。
见到他这反应，周谦的双眼眯起来，盯着他道：“哦，不准OOC是吧？”
莱恩好像根本听不懂这话，并不开口回答。
周谦用咄咄逼人的口吻问他：“可是因为你，我刚才被武松打了好几拳呢。这笔账又怎么算？”
又一股浓烟掠过湿地袭来，把莱恩的衣服和透明面罩都染上了一层灰。
一时之间，周谦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神了。
周谦上下打量他半晌后，终究催动藤条移动起来，带着他往更南边的地方而去。
那边的树木高耸入云，沿途还有无数变异后又高又密集的灌木，可以暂时将浓烟阻拦。
周谦带着莱恩一路朝南，片刻后果然来到了一处暂时几乎完全未受烟雾火光影响的地方。
若有所思看莱恩一眼，周谦笑了，但与此同时他的眼神闪动着几分狡黠，又有几分残忍。
“嗯，好，不能OOC。那你可千万要一直保持住。”
话音落下，周谦接连从行囊里拿出了好几样东西。
其中，假发、美瞳，是他在探索途中从系统交易行买的。
女巫的一系列衣袍裙子，则是他先前从自己的衣服上脱下来的。
此时此刻，螺旋桨和发动机的噪音忽大忽小地传了过来，那是数架直升机在附近来回盘旋的缘故。
他们为的当然是寻找莱恩镇长。
只不过受到烟雾火光和遮天蔽日树木的影响，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无法锁定周谦与莱恩的具体位置。
巨大的广播随即响起来——
“怪物！放了莱恩镇长！否则你会被歼灭的！”
听到这话，周谦笑着看向面前的莱恩。“你的人说话好奇怪啊。既然他反正都要杀了我，我凭什么把你放了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莱恩握紧双拳，似乎气得脸色都白了。
周谦用“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眼神瞥他一眼，开口道：“你现在怎么不变成莎拉的样子呢？我其实挺好奇你是怎么变身的。”
莱恩：“……”
周谦走到他跟前，直接抬手拉住了他的衣领，摸索了几下，找到拉链后，就一点点把拉链往下拉了。
“嗯，我知道，你不敢变身，因为你还指望你的政府军随时找过来。”
指挥一部分藤条移开莱恩的身体后，周谦一把脱下他的外套，然后继续道：“其实我之前一直在好奇一件事情，为什么你政府军的部分高层在助纣为虐。现在我想，他们一定也是被你欺骗了。
“他们以为，那不过只是一场科学实验的意外而已，一旦把这件事告诉民众，只会引起整个小镇人的无故恐慌。这不利于小镇的安稳。这是理由一。
“理由二，你也许告诉过他们，一旦让那些小孩活下去，他们会将辐射传染其他人。谁让那些政府军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你到底在研究什么呢？
“总之，他们信了你一心为民的鬼话。在他们看来，短期内虽然不得不杀一些小孩，但长远来看，这是好事。毕竟他们以为……你在实验基地发展的科技，是会为小镇带来切实的巨大好处的。但如果——”
“如果他们现在发现，其实你是女巫莎拉怎么办？另外——
“如果让女巫协会的女巫们，发现她们尊敬的女巫，居然是杀害了她们无数同胞的莱恩镇长，又会怎么样？”
似乎意识到周谦要说什么了，莱恩的瞳孔因为惊惧而放大。他立刻沉声道：“我的设备，你拿到了也没用！只有我能开启！我绝不会告诉你开启办法，你没可能联系其他人——”
莱恩后面的话没能够说出来，因为他看见周谦拿出来了一个东西——居然是一个手机。
“在女巫协会大本营的时候，我找伊娃要了手机。现在到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了。虽然对于她这样一个母亲来说，知道真相，意味着她会发现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意味着她一生的信仰从此崩塌——”
“但不该让她一辈子活在谎言中。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听到这里的时候，莱恩已足够惊惧了。但数秒以后，他又勉强镇定了下来。
周谦好似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开口道：“你想说，政府军那里你还能找到办法解释。女巫那边，你也可以彻底放弃。反正她们人不多，成不了气候。她们之所以还能建立大本营，其实也有你借莱恩镇长身份帮她们打掩护的原因。你觉得，没了你，她们什么都不是，对不对？
“可如果——我能做的，还不止这些呢？”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莱恩忽然怕得厉害，身体都不可控地发起了抖。那是人在面临梦想崩塌的时候会有的反应，混杂着愤怒、绝望，还有不甘心。
他怎能甘心，苦苦的设计一切就此被彻底破坏？
他怎么甘心，一直追求的万千人的拥戴与爱护，就此崩塌呢？
不会的。
眼前这个怪物做不到这一切的！
可周谦偏偏就是要这么做。
他扬了扬手机，对莱恩笑着说出那句在莱恩看来无比残忍的话——
“在政府大楼的生育中心，我要到了每一个孕妇的电话哦。你们这里的科技果然很发达嘛，手机可以支持好多好多人群聊呢。其实这就相当于我给所有孕妇……甚至全小镇的人开个直播了。”
接通群聊视频电话后，周谦把一个金色假发套亲自给莱恩戴上了。
这过程中，蝴蝶受周谦的差遣，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莱恩。
周谦紧接着又给莱恩戴上了蓝色的美瞳，过程中没忘指挥蝴蝶带着手机镜头靠近，给莱恩的眼睛一个特写。
万千镇民、通过转播看见这一幕的政府军们，刚开始原本都是在担心他们的镇长在被可怕的怪物绑架后，会受到怎样的对待。镇长的遭遇揪住了无数人的心，有的人恨不得拿自己去换镇长。
另一边，女巫们则统一地透过伊娃的手机看到这一切。刚看到镇长的时候，她们自然是幸灾乐祸，把不得镇长被怪物杀死才好！
可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周谦为莱恩戴上了假发、美瞳，最后还拿出了一件裙子。
旋即周谦开口说话了。
乍一听，他的语气饱含恶意，细听之下，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逗弄之意。
“你是要我亲自给你脱裤子，再亲自给你穿上裙子呢？还是自己变身给他们看？”

第71章 恶之花29
天光暗沉，周谦指挥一根藤条卷起一枚手电筒举了起来，直接照向了莱恩的脸，以便自己看清他每一个表情，就好像透过这具虚假的驱壳，看到藏在里面的真正灵魂。
桃红军团对自己的追杀，作为神级玩家的他载入NPC后对自己的维护……周谦都看在眼里。
诸多厮杀的背后，一定涉及某个牵连甚广的阴谋，让他不敢轻易泄露身份。
这些周谦都能大概猜到。
但周谦之前自然而然会以为，这游戏视频能被所有S级以上的玩家看见，那个人刻意隐瞒，只是为了避免他的真实身份暴露给其他玩家而已。
可是后来有了意外。
那是在《遗愿清单》的最后关头，出现了一个不合逻辑的“怪”，相对应的，又出现了一只同样不符合故事逻辑的“龙”。
这样一来，其实他的身份已经被迫给暴露给其他人了。
按理来说他不必隐瞒，可以告诉自己一切了。
但为什么在上个副本在结束后，他仍然没有告诉自己真相呢？
甚至是……自己等了那么久，为什么竟完全没有等来他的联系？
周谦越想，就越有点生气。
遇见跟他有关的事情，他的情绪总算有了比较厉害的起伏。
周谦颇为愤恨地看着莱恩。
旋即发现他也颇为愤恨地瞪着自己，几乎惊叫着喊出一声：“你、你刚说什么？你简直胡来！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周谦立刻道，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人里面穿的衬衣纽扣解开了。
“你——”莱恩的脸彻底气白了。
“我不欺负你。”周谦在他耳边说出这么一句，又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他身前，把什么都遮住了。“那么多摄像机看着呢。我会不会被误会为流氓，倒无所谓。但让其他人看到那样的你，确实不行。不过嘛——”
周谦收起生气的情绪，转而再度笑道：“不过小裙子还是必须要穿的！”
语毕，周谦那已高度变异化的古怪双手，很迅速地从地上拿起了裙子，直接往莱恩头上套了去。
在这之后，无数藤条在周谦的操控下，再伸进了裙底，一路往上爬到了莱恩的腰部，轻轻抚了一下，就好像在寻找到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莱恩突然皱眉“嘶”了一声。“疼——！”
周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笑了。“哦，不好意思。忘了我的部分藤条上有仙人掌的刺。它扎到你了？”
一边问，周谦一边快速把人裤子扒了，竟然还大言不惭道：“先穿裙子，再脱裤子，这样其他人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莱恩没有说话，他只是瞥了一眼不远处被蝴蝶高高举着的手机摄像头，眼底呈现出了极大的恐惧与崩溃之意。
完了。一切都真的完了。
他的所有设计、布局、小心翼翼地伪装……全都完了。
周谦彻底揭开了他的遮羞布。
他的真面目即将暴露在所有人之前！
一旁，瞧见他这表情，周谦就知道他分明还在角色中。
周谦挑了下眉，为他再套上巫师黑袍后，又把一根魔法杖塞到了他的手中。“行吧。你继续演。我也继续把你就当做莱恩，或者莎拉。”
随即周谦一步步后退，他召来蝴蝶，重新接过手机，再亲自举起它来，为莱恩从头到脚给了个特写。
然后他面向镜头，对着目瞪口呆的政府军、小镇镇民、以及女巫们说道：“其实莱恩就是莎拉。莎拉就是莱恩。
“我想，莎拉与莱恩理念不合，在很小的时候就生出了罅隙。于是当莱恩出走多年回归小镇的时候，莎拉并没有将他正式地迎回家中，直到她不得不截肢，需要寻求莱恩的帮助。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是偷偷寻找的他的帮助，并没有让其余人知道。所以小镇里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两人背后有这样一层姐弟关系。”
对着手机镜头，周谦将莱恩与莎拉所有的故事都讲述了一遍，再道：“或许知道这些秘密的人都已经被秘密处决了。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莎拉一定没有想到……当初那个离爆炸最近的雪莉，居然没有死吧？
“雪莉不仅没有死，她还将莎拉所有的罪证，都保留了下来。”
话到这里，周谦直接从行囊里掏出了一个棺材。
那是他离开高塔的负二层前做的事。
周谦那会儿曾问过雪莉这样一句话：“尝试吸取人最的记忆，并将之投射出来。是你做的吗？”
“是。那是我借助湿地区域的植物、各类微生物做的一个实验。”雪莉道，“我一直在尝试通过复制基因的方式，同步复制、读取记忆，并将之投射出来。”
果然。湿地那片区域为什么能读取记忆、制造幻梦，是有原因的。
遭遇沼泽陷阱后，周谦就一直在寻找湿地区域的“记忆反射”与故事本身的联系。
当他看到雪莉、以及她遭遇的一切之后，他有了答案。
如果说在玩家们进入高墙之前，高墙内的万物已经有了一个大脑，并且它们能根据她的指示进行记忆投射的话，那个人就只能是雪莉了。
那会儿周谦又问道：“你的实验成功了吗？”
雪莉点点头：“一开始我只能读取对人来说最深刻的记忆。但渐渐地……我能读取得越来越完整了。你、你有办法帮我吗？”
周谦颇为郑重地说道：“我有办法。我答应会帮你。”
【周谦获取道具：高度变异体——雪莉】
从系统读到这句话后，周谦就可以把雪莉当道具一样，将她连人带棺材装进了行囊中。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手机镜头清楚地照出，棺材在几根藤条的帮助下落了地，紧接着盖子被掀开落了地，一个只保留有人眼睛的怪物，在无数藤条的帮助下勉强坐了起来。
而在透过“直播”看到棺材盖上的名字的时候，小镇中的一个妇人不禁捂住嘴哭出了声。
她立刻打开小镇论坛写下这样一句话：“雪莉！这是我的雪莉！她很崇拜莱恩，很早就跟随他去学能改变小镇的技术了。莱恩对说，她在参加机密实验，少则数月、多则数年都不能回来，没想到……没想到她……”
老妇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成了这般怪物，还被莱恩放进了棺材中。
她在论坛上留下的一句话，在万千小镇镇民心中，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才大家更多的只是感到震撼，这震撼之中是隐约透着不可置信的。
但现在他们心中的天平，已经不得不从莱恩向周谦那边倾斜了。
——如果雪莉被邪灵变成了怪物，莱恩不得不杀死怪物，没有人会责怪他，他向来表现得铁面无私、办事公正，他完全可以实话实说。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对老妇人说谎呢？
万千民众从此刻开始，目不转睛地盯向了屏幕。
只见屏幕内的雪莉和莱恩一起，被“怪物”周谦差遣的藤条，齐齐往湿地方向移动了。
他们并不知道周谦的意图。
但这一招，周谦倒是在很早前就想到了。
雪莉留在高墙内的时间是最久的。
按她本来的体质，她或许早该死了。
毕竟不比周谦他们那些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玩家，这个世界的人原本的体质，是无法适应辐射的。
可雪莉死命将一口气撑到现在，并努力地记录着一切，恐怕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她要将真相揭露，替自己报仇！
这么久以来，雪莉是真正地与高墙内的万物相融了。
某种意义上，她才是这高墙之内真正的“万物之主”。
但因为体质的缘故，她十分虚弱。只吊着最后一口气，勉强借助植物细胞的特殊生存方式而活的她，完全没有能力像周谦那样操控万物，更遑论对抗莱恩。
在莱恩派人监视着这里的情况下，她绝不敢明着做任何事。否则，一旦她被发现了，她会被立刻摧毁。
雪莉只能悄悄躲在阴暗的地下二层，只能默默守在那个棺材中勉强将生命维持了下来。
她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活了下来，尽管不能操控动植物，但她可以潜移默化地将自己的基因、连同记忆一起传递出去。
如此，那株会说话的草是她，她是在借它的口发出“救命”声。
湿地里的一花一木也是她。
她借助湿地的植被与各种微生物，拼了命地试图读取记忆、并将之投射出来，就是为了尝试着还原真相。
雪莉偷生多日，遭遇了太多太多的苦难，等的就是今天。
她总算等到遇见了周谦，能被他送到了湿地边，再亲手为她自己、为所有枉死的人复仇！
片刻之后，雪莉有所动作了。
她利用仅剩的力量，将自己、以及湿地区域的诸多植物进行了彻底的拆解。
他们共同变幻成了无数光亮的颗粒，这些颗粒飞扬在空中，竟是重新组合成了一个一个的人像、家具、装饰物……
这些颗粒组成的人会动、甚至还有神态。
通过这种方式，雪莉在把记忆里的场景像播放电影一样播放出来，通过周谦高居的手机摄像头，展示给了所有人看。
在暮色彻底沉下去的那一刻，湿地上空就以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连续播放出了四段电影。无数植物甚至开口说话，还原了记忆里莎拉、或者莱恩的所有声音。
四段电影，与玩家们先前找到的四块碎片一一对应，彻底把莱恩与莎拉的秘密暴露在了所有人之前，让她再也无所遁形。
屏幕前的政府军、女巫、小镇民众全都目瞪口呆，久久不语，到最后所有人都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崩溃之中，他们吐露出的字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杀了他！杀了莱恩！不对……莎拉！总之，杀了那个怪物！”
“他才是怪物！他才是小镇的恶之花！”
“我们应该让他这朵恶之花被烧死！”
【玩家周谦找出莱恩背后的隐秘，并将之暴露在人前，支线任务完成度100%】
【恭喜玩家周谦达成隐藏成就！】
【下面将播放片尾动画，奖励会在动画结束后结算】
抬起勉强可以称之为手腕的东西，周谦借助系统面板看到了通关提示。
然后他抬起眼再朝湿地的方向看去——
四段电影播放完毕，雪莉的力量已经彻底消失。她与众多植被化作了漫天流萤，纷纷坠落后，朝沼泽地里陷落下去。
这是她用生命完成的壮丽复仇。
至于莱恩那边，此刻他已在巨大的惶恐中，不知不觉变回了莎拉的模样。
无需假发和美瞳，她已恢复到最真实的样子。
她惊恐到了无以复加的状态，抱着双肩在湿地旁瑟瑟发抖。
她不怕罪行暴露本身，她是根本面对不了从神坛跌落的感觉。
那一刻，广播遥遥从空中某架直升机上响起。
“莱恩，我是雷曼将军。我将派人将你捉拿归案，请你束手就擒。后面在审讯室内，你务必要交代清楚一切罪行。我再重复一遍——”
直到雷曼将军的话重复了整整三遍的时候，莎拉才如梦初醒。
那一刻，周谦眼里的她根本不是莎拉，而是一个跟她性格完全不同的人。
在某种滤镜的加持下，周谦忽然对她生了恻隐之心，竟然隐约还有一点……自己刚才好像太过分了的感觉。
可就在周谦刚朝她走去一步时，她一下子站起来，对上了周谦的目光。
然后她说：“草莓音乐节那晚，是个特别的夜晚。我检测到山体的磁场很不对劲。那场爆炸无疑加重了这种不对劲，可能引起了不同时空的交汇。然后……
“然后你就来了。你是从哪个异世来的？”
“刚看到你们的数据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我错了——
“上天派你来，是为了除掉我的。是你……”
“是你杀了我。”
对周谦说出这句话后，莎拉转身就跑。
或许因为她穿着有防护作用的女巫袍的缘故，或许是因为雪莉已经死了的缘故，这一路莎拉并没受到任何幻梦的影响，所以她头也不回地、绕着湿地，顺利奔向了高墙的北方。
——那是被火海彻底吞噬的北方。
莎拉的身影没入一片火海。
她不愿跌落神坛，不愿就此失去所有人的爱。
她宁可死。
莎拉有现在的下场，当然罪有应得。
可在周谦眼里，终究是另一个人影跟着她一起活活被火焰吞噬了。
“白宙……被火烧的时候，痛不痛？”
“白宙。我再也不想，以这种方式遇到你了。”

第72章 恶之花30
雪莉化作漫天星火沉入沼泽，莎拉葬身火海，无数女巫、小镇居民得知了真相，尽管许多人会长久得沉浸在悲痛之中，尽管辐射与万物之镜的影响还需时间来慢慢消除，尽管人类的基因可能从此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影响……
一场阴谋终究是被阻止了。
【玩家周谦等级：B→S】
【生命值：8000→50000】
【技能值：8000→50000】
【技能点：1000】
【“神之肋骨”解锁功能：召唤骨灵；骨灵由玩家的生命值供养，每次召唤需损耗生命值】
刚看完升级提示，周谦头顶的正上方就传来了一束极强的亮光。
那光亮太过刺眼，以至于他立刻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来到另一个科技感十足的房间内。
房间内有着熟悉的墙体材料，以及那与墙体完全没有缝隙的金属门。
熟悉的金属门很快打开，旋即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竟是穿着一身白大褂的莱恩。
此刻的他既像是医生，又像是某个研究员。
什么情况？
周谦浅浅蹙眉，旋即看见他走到自己面前，朝自己伸出手。
周谦并没伸手跟他相握，反倒是把手背了过去，莱恩倒也不在意，把手收回去了。
“是你把我们送到那个世界的？”周谦问他，“那里有一个莱恩。你也是莱恩。你们是不同时间线里的莱恩？”
“是。这是一个多维宇宙。宇宙存在无数个平行时空，也就有无数个莱恩。”
莱恩解释道，“你去的宇宙是S7889号。那个世界会因为莎拉的实验走向毁灭，最终还会牵连到其他时空，甚至导致我们这里出现危机。我们派你们去S7889号，就是为了修正那里的历史，改变一切悲剧。恭喜你完成了任务。”
周谦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随即他看见莱恩递给他一个球体。
那是一个类似于地球仪的东西，上面有陆地、也有海洋。它的体积很小，周谦一只手就能握住。
接过这样东西的刹那，周谦听到了莱恩开口说的话：“神不满大地的混沌一片，他说，水应该聚在一起，使旱地显露。于是，水汇聚在一起，成为了海洋，旱地则形成了大陆。各类瓜果蔬菜在神的授意下蓬勃生长，大陆从此生机勃勃。
“现在你拯救了世界，神赐予你‘大陆’。”
【玩家获得道具：大陆】
【作用说明：？】
【等级：？】
把所有的奖励、连同掉落的宝箱都收起来后，周谦周遭的所有景象全部淡去。
他看到的最后一行消息是：【周谦通过赌徒评价获得称号：魇帅】
【赌徒附言：期间我开小窗口同步收看了你之前的视频，鉴于你操控梦境的本事，鉴于其他人未能让你迷失梦境的事实，觉得这个称号比较适合你。
【你是梦境的主人，是统领梦境中所有人和事的主帅。虽然你可能不太听我的……还是希望你以后注意安全，走稳妥一点的路子】
&#183;
看完附言，周谦回到了春山精神病院一号区域。
夜深。
病房内的大灯已经熄灭了，唯一还亮着的是他床头的一盏灯。
至于旁边，齐留行已经睡了过去，大概是累着了。
周谦侧过身，将头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打开衣柜，从柜子里找出一根领带。
齐留行那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床的一部分向下陷了些许。
“嗯？周谦你回来了吗？”
他打了个呵欠，下意识抬手“啪”得一声打开开关，果然看到了周谦。
只是齐留行并不知道周谦想干什么，他爬到了床的一侧，离自己非常近。
与此同时周谦的眼神颇为奇特，他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神情甚至好像带着几分煞气。
冷不防一低头，齐留行就看见他围了个领带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好像要杀了自己！
“卧槽周谦你干嘛？”
齐留行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但那一瞬他看向周谦的目光中居然没有戒备，有的居然只是担心。
齐留行颇为关切地拍了拍周谦的脸。“你没事儿吧？中幻术了？周谦，醒醒！你已经脱离游戏，回到现实了！”
听到这话，周谦眼里的煞气和冰冷慢慢消失，旋即他倏地朝齐留行一笑，眼底浮现了让人熟悉的恶趣味：“嘶，没吓到你？”
齐留行怒了。“周谦你真的有病！”
“倒也不是。我只是想演练一下。”周谦朝他一挑眉，还维持着要勒他的姿势。
齐留行：“？”
周谦：“我在想……我们俩都应该互相伤害对方一下！”
齐留行：“……？？？”
周谦道：“我想混进二号病区。从我们这进X区，太困难了。但二号病区离那边很近。”
齐留行愣了三秒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们互相伤害、甚至想杀了对方，然后双双被医生认为病情加重，再双双被关进二区？那个……
“你该不会是想去找白宙吧？”
周谦没吭声，松开领带，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病床。
过程中他似乎想到什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可惜系统面板根本没有反应。
——没有任何人给他发消息。
齐留行道：“你要是去二区，可不能点酒店外卖了啊。闲杂人等都进不去的。二区管理很严的。你再也不自由了。”
周谦道：“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在历医生是我的赌徒，我拉拢他一下不就行了。”
“你这个人真的好疯啊！”齐留行皱眉，模样十分严肃。
周谦却是在认真地计划着：“当然了，我还要给陈警官打个招呼。一旦有什么万一，他要想办法把我捞出去。”
齐留行：“……”
“其实不单纯是你想的那样。白宙呢，我是要去找。不过可不止这个目的。我们要是能进到二区和X区，就能接近这游戏的一部分核心玩家。
“这游戏牵连这么广，玩家当然不止在这一个疯人院里。但就目前的玩家匹配情况来看，一个医院的人被匹配到一起的概率，似乎还挺大的。这或许是便于管理者管控。
“就比如把祝强捞出来的那个医生，他很可能是游戏设在现实中的某种管理者。或者就算不是管理者，他也比我们知道更多的内情。总之——”
周谦总结道：“既然摸清了规律，知道在二区提前遇到高端玩家的概率很大。我们当然要过去，找机会提前摸清他们的底细了。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嘛。”
齐留行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如果我跟你去了二区做调查，你不会再把我拉进X区，跟你一起去找白宙吧？我先声明，X区那种地方，我肯定不会去的！”
“当然不会！”周谦义正词严，看着齐留行很正经地说道，“祝强就是李不悔的事情，你知道的。他之前在这家医院的二区。所以二区某个医生肯定有问题，对不对？你想想看，他恐怕帮很多杀人凶手逃脱了制裁。我们怎么能不把他找出来呢？小齐你可是正义的使者啊！”
“嗯……你这话倒是说的有道理。”
齐留行严肃下来，“也是……这医生罪大恶极啊！或许……”
“这么犹豫？不像你的性格。觉悟应该再高一点哦剑神弟弟。”周谦语重心长地对齐留行劝说一句，去浴室洗澡了。
片刻后，等周谦洗完澡出来，齐留行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并做好了心理建设。
只听他道：“周谦，我决定了。继续在游戏里玩下去，我会不会见到所有神明，我先不管了！但对于祝强这种人……这个医院有人帮他脱罪，确实不正常！我愿意跟你深入其中调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周谦非常欣慰地一点头，他拿起毛巾擦一把头发，甩掉些许水珠后，走上前拍了拍齐留行的肩，郑重道：“好的。”
齐留行一副热血被点燃的样子，看向周谦：“所以我们现在——”
周谦打个呵欠走上床了。“现在啊？现在先洗洗睡吧孩子。”
齐留行：“……你吵醒我，自己又要睡了。”
“谁让你不等我？没良心。”周谦躺上床又打了个呵欠。
“我等了你的。”生怕周谦一个不满意就又要作妖，齐留行很认真地解释，“我是一不小心才睡着的。你看我衣服都没换呢，我本来真没打算睡的。”
周谦满意地笑了。“嗯。小齐靠谱！”
齐留行想到什么，问他：“对了，我升到A级了。你呢？”
“S。”周谦打了第三个呵欠，然后被冲过来一把抓住自己衣领的齐留行摇醒了。
“你都S了？你、你才刷了三个副本，就S了？？”齐留行是真的有点震惊了。
“所以刷终极隐藏副本很有用嘛！”
周谦推开齐留行的手，重新钻进被窝，“好了，睡觉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如果你睡不着，可以想一想我们互相伤害的办法。记得演得逼真一点！”
齐留行：“…………”
&#183;
次日一早。历学海照例来查房。
与平常不同的是，这回他不仅独自前来，还把房门关上了，很明显有话想单独对周谦说。
不过他并没有避开齐留行，大概是因为知道他也是玩家的缘故。
历学海到的时候，周谦还在系统面板里做各种研究。
升为S级之后，他的系统里多了很多功能，他要一一去弄清楚。
此外，他新增的“骨灵”技能是怎么回事，他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尝试。
看见历学海关上门的时候，周谦朝他瞥一眼，就继续看面板了。
似乎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哪些操作太冒险了一类的。
于是，赶在他开口前，周谦就提前摆出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
历学海从周谦这反应看出什么来，摆摆头，轻叹一口气，然后严肃开口道：“二区的祝强死了，死因是突发性心梗。”
周谦眉毛挑了一下，意思是自己知道了，旋即就面无表情继续看系统面板了。
历学海看他一眼，问：“忽然想起，董翔死的第二天，你问过我医院最近死人多不多。我看了你的视频回放，才知道你的意思。你当时怎么不直说？”
“我怎么直说？让你以为我更疯了？”周谦直言不讳，“你这种老古板，网游都没打过，肯定以为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齐留行听到这种得罪人的话，赶紧给周谦递了个眼色。
哪知周谦低着头，根本也没看见。
齐留行立刻皱眉，却又听周谦笑着道：“历医生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齐留行：“……”
历学海：“……”
——真是好坏歹话都让他周谦一个人说完了。
“话说回来……”大概是把系统面板研究透了，周谦总算抬起头看向历学海，“所以，把祝强捞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我查过了。关于祝强的精神评估报告，最后是由副院长亲自签的字。可是精神评估的过程，不止他一个人参与，这在医院有严格的一套流程，很多医生都会参与进去。
“祝强一共参与了三次评估，副主任、主任、副院长，全都提交了一份报告，所有人都判断他确实有精神问题。祝强被关入了二区的单人病房，其实跟监狱没有太大区别。其实周谦——”
停顿了一下，历学海的声音沉了一分。“周谦，副院长是我的老师。我能用人格保证他的人品。如果你觉得他是某种帮凶，那恐怕整个医院都不干净。”
话到这里，历学海的目光变得更严肃了，他对上周谦探寻的目光，再道：“包括我。”
周谦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认真地看着历学海。“我当然不觉得你有问题。你现在可是我的赌徒。我们一荣俱荣。不过——”
想了想，周谦又道：“如果医生们没有问题，那么祝强确实就是脑子出问题了。嗯……他前几次赌赢后有了些身价，请得起律师，把自己从监狱里捞了出来，倒也合理。但这也意味着一件事，赌徒受到这游戏影响，精神可能会不正常。历医生……”
周谦的语气也沉了一些。“那我觉得，这种情况下，你就要多注意了。”
“放心吧。一旦我发现自己不对，我会让同事帮我及时处理的。这游戏到底怎么回事……后面一起探查。”
历学海转身，要往外走了。
周谦叫住他：“你今天还什么都没问呢。”
历学海倒是道：“倒也没什么好问的。其实我觉得……这游戏没准对你有助益。”
“哦？怎么说？”周谦好奇地问。
历学海道：“虽然说在游戏里，你的很多做法，我都不赞同，觉得你太冒险了。但我发现……这个游戏能刺激你的情绪。之前我对你做过很多情绪刺激的小游戏，甚至帮你催过眠。可效果都不理想。”
周谦好像感觉到什么有意思的，他笑着看向历学海。“你的意思是，赌徒可能因为我而发疯，我却在通过游戏回归到正常人？”
“这只是我目前的判断。”历学海道，“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对自己的评价很低？可很多时候，这个游戏好像在逼你当英雄。那种代入感，不是其他普通的治疗手段能够比拟的。”
“是么……”周谦抬眸看向历学海，“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问。”历学海重新从门口走过来，坐到了沙发上。
周谦看向他问：“之前我说我看到过龙，你当时觉得那是我的幻觉。现在呢？你总相信我了吧？”
历学海却是果断摇头：“不。我仍然不认为它真的存在。”
“为什么？”周谦再问。
“很简单，因为这是现实世界。”历学海道，“你们都以精神载入游戏。那是一个特殊的空间。如果龙出现在游戏空间里，那自然没什么。可现实里……你在告诉我，那段时间，每晚有龙出现在这医院吗？可是为什么只有你看见，其他人却没看见呢？”
未及周谦答话，历学海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除非你在告诉我，即便是此时此刻，你其实也在游戏中。而我，也只是你游戏中的一个NPC而已。”
听到这话，周谦没做任何反应。
他旁边齐留行倒是一下子跳了起来。“不会吧？难道……”
忽然侧头，齐留行看向了他身旁的靠枕，就好像那里靠着人一样。
只听他严肃地问：“弟弟，你是、是真实存在的吧？如果我以为的现实也是游戏……难道你是游戏里的NPC？可、可如果是这样……真正的现实又在哪里？”
旁边听到这话的周谦：“……”
周谦依然没开口，历学海看向齐留行，安慰般说了句：“暂时放心吧。我觉得这不太可能。我清楚知道自己的生平经历，除了这个游戏，我没有见过任何超自然的怪物或者现象。我当然不可能是NPC。那只龙到底怎么回事……恐怕还要再调查。”
&#183;
几分钟后，历学海走了。
周谦重新打开系统面板，研究起了什么，齐留行却实在有些被历学海的脑洞惊到了，他越想，越觉得也许自己从出生开始到现在的记忆，全都虚假的。
他不由脸色苍白地对周谦絮絮叨叨分析了很久很久，见周谦一直不回答，最终忍不住走到他床边，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觉得呢？你怎么不说话？”
“是是是。都是游戏。我们都是神明的玩物。”周谦打了个呵欠，“也许神明正在打赌，赌下任美国总统是谁呢！”
“是啊！有可能啊！”齐留行认真分析道，“我们都只是神明消遣的玩具而已。也不知道跟美国总统有关的赌注是多少。等等……神明也要用钱吗？”
听到这里，周谦终于忍不住笑了。
齐留行看出什么来，重重皱了眉，坐回自己的床上后，很不满地看向了周谦。“你耍我？”
“没有没有。小玩笑而已。”
周谦正色道，“我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现实当然还是现实。只不过那龙嘛……”
周谦说到这里，话突然停了。
齐留行没等来后续，立刻追问：“嗯？怎么了？那龙——？”
旋即齐留行看着周谦抬头朝自己一笑。
周谦很少笑得如此真诚。
但齐留行被他驴惯了，第一反应竟是立马后退、离他远一点。
紧接着齐留行看见周谦举了举左手，右手再指了指左手手腕的那只表。“137联系我了。我问问他知不知道龙是怎么回事。”
“呃……所以137到底是谁？”
齐留行皱眉，十分不解地问，“周谦你这个人真的不太对劲。你不是说要找白宙吗？我昨晚构思了一夜我们互相伤害的方式呢，你到底行不行动啊？
“哎哎你出门去哪儿？跟137聊天？为什么要避着我？
“为什么137找你，你这么开心啊？
“你不找白宙了？”
&#183;
刚才在病房内，在齐留行喋喋不休的时候，周谦打开自己在交易行的求购信息，继而看到了【137】的留言：“在吗？”
看见这种问题，周谦本能地就想打两个字回去——“不在。”
不过周谦打出这两个字后又删除了。
他什么都没回，就走出病房散步去了。
一路去到食堂后面的小花园，周谦走进一条绿荫回廊，这才慢悠悠地打开系统面板，看见【137】在半分钟前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已经S级了。现在你可以收徒，但无法再拜师。”
周谦皱眉盯一眼这个消息，重新逛起了交易行，然后看见自己的求购项目被一条一条的交易提醒覆盖，所有交易的发起人都是【137】。
【137】想卖给他的，正是他在求购的道具，且价格都是【0枚金币】。
这架势简直就是，137在帮周谦清空购物车。
周谦眼疾手快地“啪啪啪”点了所有消息，将道具全部照单全收，立刻暴露自己“在”的状态。但他依然一句话都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137】那边表面卖东西、实则大赠送的举动停了下来，大概是担心等他真的清空了周谦的购物车后，周谦会直接退出交易行不理人。
于是，在保留了周谦的数件道具求购条目，没有再继续赠送的情况下，【137】重新发来消息：“周谦，你都知道了？”
周谦继续不回复。
半晌后，那边总算发来一句：“你在生气吗？”
周谦：“…………”
周谦盯着这行消息，眼睛眯了一下，又见那边发来：“你已经S级了，系统给你开通了‘意向队友’功能，我刚通过那个功能，申请加你为我的‘意向队友’。
“你看……要不你通过一下？这样，我们相当于加了好友，联系起来会方便很多。”

第73章 凶杀展览1
时间将近正午。
强烈的阳光被绿色回廊里的层层树叶变作了细碎的光影，把回廊中周谦的脸照出斑驳一片。
打开“意向队友”栏里【137】发来的申请消息，周谦没有着急点同意。
回到交易行后，他盯着【137】的留言看了半晌，总算回过去一句话：“你为什么给自己取代号‘137’？”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过来。“取代号的时候脑子里滑过了一件往事，就随便取了。”
周谦又问：“什么往事？”
那边只是抛回来一句。“看来你忘了？”
周谦眼睛眯了一下，双目离开系统面板，转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打开页面，停留在关于“张彦军”死亡的报道上。
张彦军，是周谦的阴影与梦魇。
但那阴影其实并不是张彦军本人带来的。透过张彦军，他看到了父母的冷漠无情；因为张彦军，他自己成了一个杀人凶手。这两个事实就共同促成了他心中梦魇的形成，也共同成为了是他精神疾病的根源。
平时周谦在学校里活得最招摇，他的家庭外表看上去最光鲜。
可从那天开始，他不仅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家庭一片糟污，他还意识到——同学们都有着最平凡正常的人生，可以清白干净地活一辈子，但是他不可以，他是杀人凶手。他这辈子都做不了一个好人了。
不能当好人。那他干脆就不当了。
事后周谦不仅尝试着封闭起自己的情绪，也刻意封闭了自己对这件事的记忆。
所有跟张彦军死亡相关的报道，他从来没有回顾过，直到昨晚。
昨晚跟齐留行聊完，周谦并没有立刻睡着。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后，眼前就出现了一片大火。
莎拉转身朝大火奔去，可在周谦眼里，消失在那片火海中的，分明是白宙的灵魂。
就好像无论他如何追逐，都无法真正触碰到他的魂灵。
周谦睡不着了，干脆摸出手机搜索起了当年的事情。
由此，周谦首度看到了关于张彦军之死一案，他从没有看到过的另一面。
报道显示，张彦军死于颅内出血。
经推测，他的死因是——彻夜狂欢后无法入眠，于次日清早服用少量安眠药入睡，在药效没有完全过去的时候，他由于口渴醒了过来，端着空玻璃杯想下楼倒水喝，不料踩空后摔下楼梯。
过程中他被碎玻璃片所扎伤，一块玻璃甚至扎进了他的肚子，但那并不致死。
他真正的死因是后脑磕到楼梯，脑出血后造成了颅内高压，继而形成了脑疝，最终呼吸和心跳停止。
当时跟张彦军待在同一栋别墅内的管家，成了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但最终因证据不足，他被释放了。
此外，管家的口供表示，张彦军平时确实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这更加为他意外摔死的可能提供了佐证。
最后，张彦军的死并不值得同情。
相反，所有的舆论都是一样的——“他死得好！这是老天在收拾他！”
这是因为管家提供了一份关于张彦军的重要罪证。
——那是很多个移动硬盘，每个里面都清楚记录了张彦军带不同孩子在卧室的情形。
管事之前知道这件事，却从没有报过警，算是参与了张彦军的犯罪行为。
不过现在他主动将这件事报了出来，倒是有点污点证人、戴罪立功的意思，警方也帮他争取到了宽大处理。
看到这些信息，周谦其实并不确定白宙那日是不是真的去补过刀。
因为事情的真相确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日，由于周谦逃走前拔掉了所有电话线、还取走了张彦军的手机电池的缘故，腹部受伤的张彦军没法在卧室通过打电话的方式进行求救。
此外，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外加楼下管家也服用了安眠药，张彦军在二楼卧室的呼救声自然也无法被管家听到。
因此，张彦军只得自己去到楼下，试图通过拨打客厅座机、或者找到管家等方式对外求助。
可在安眠药药效、以及出血过多的共同作用下，那个时候的张彦军头晕目眩、步履不稳，以至于意外摔下楼梯伤到后脑，也非常有可能。
睡觉的管家没有及时发现这一切，张彦军没能得到及时救治，最终死亡。
可即便白宙没有补过刀，他至少还做了三件事。
——第一，收拾玻璃碎片、重新布置现场，彻底掩盖周谦动过手的痕迹；第二，让管家把移动硬盘、或者所有摄影设备里有关于周谦的部分删除；第三，通过威胁、说服等手段，让管家举报张彦军生前的一系列罪行。
快速又浏览了一遍相关新闻后，周谦的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旋即他发现交易行里【137】又发来了一个交易申请。
随之而来的附言是：“周谦？还在吗？”
周谦瞳孔微微一缩，就着两人先前的谈话回复过去：“嗯，关于‘137’的事情，我忘了。但我从前忽略了的事情，恐怕不止这一件。我突然发现，也许我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你。”
周谦这话就说得颇为严重了。
不过他当然是故意的。
他只是很想看看，接下来这个“137”会做什么。
在这之后，【137】陷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谦才看到【137】发来的消息：“愿不愿意跟我匹配一次试试？”
周谦：“匹配什么？”
【137】：“一起去试炼副本。”
周谦：“试炼什么？”
【137】：“契合度。”
周谦：“什么的契合度？”
【137】：“我想让你成为我的训牧人。”
周谦：“展开说说？”
【137】：“玩家到达S级之后，就可以选择成为神级玩家的训牧人。试炼副本，是测试训牧人和神级玩家之间的契合度的。通关后除了得到常规的通关奖励外，如果契合度合适，我们就可以正式绑定，成为一对一的训牧关系。”
周谦：“那是什么样的副本？”
【137】：“非常特殊。可能会有很多玩家参与进来，不过不比之前你玩过的单人通关的模式，我们两个双排进去，两人一组，是共同接任务通关的。具体来讲——
“那算是个半开放的副本，S级以上的都可以进，过程中也不断可以有新的玩家加入进来，不同的玩家，会在不同的地点触发不同的子副本或者关卡。你先前开启了多个隐藏副本，这一回也可能触发相关联的隐藏副本。”
周谦：“哦。其实我对当你训牧人的兴趣并不是很大。”
面对这句话，【137】那边一时半会儿没给回复。
周谦盯着交易行看了片刻，眼尾弯了弯。
旋即他重新打开“意向队友”的菜单，这回倒是点开【137】发来的申请，按了“同意”键。
两人互相成为了彼此的意向队友，这回不必再通过交易行，周谦直接就可以给【137】发消息。
周谦发过去的是：“虽然我对训牧人什么的兴趣不大，也并不知道那到底是干嘛的。不过既然可以在这个试炼副本里继续刷隐藏成就，那可以考虑。”
【137】很快回复：“好。那到时候副本里见。”
周谦盯着弹出来的对话框，这回嘴角也勾了起来，又发过去一句：“神级玩家到底有多少？”
【137】：“很多。至少要比外界流传得要多出很多。”
周谦：“哦。那么，一定得是神级玩家挑选训牧人吗？”
【137:】：“？”
周谦：“照你的意思，在那个半开放副本里，我可以遇见很多人？两两组合进去参加试炼的玩家，也不一定都是奔着训牧关系去的吧？
“那么，如果我遇到其他合适的神级玩家，我能当他的训牧人吗？这是双向选择吧？不然多不公平。凭什么我们这种‘低阶玩家’就要被动选择？”
这回周谦等了一分钟，【137】那边才又回复：“其他神级玩家跟你不合适。”
周谦：“？”
【137】：“训牧关系需要精神契合。我们之前有了三个副本的相处基础，精神上会比较容易契合起来。事实上，神级玩家为了挑选合适的训牧人，在载入低级副本、成为NPC之前，就看过你们的相关数据。目前为止，并没有其他神级玩家选择你为意向训牧人。所以你和其他人都不合适。如果你不想当训牧人，那就彻底不走这条路也可以。”
周谦：“哦。那我这么快升到S级，对你也有好处了？你不用去低级副本当NPC遭罪？”
半晌，【137】回复道：“还好。不遭罪。”
这回换周谦沉默了。
好一会儿之后，他再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进那个副本？”
【137】：“七天后，怎么样？”
周谦：“为什么要等七天？”
【137】：“你多休息一阵子。”
周谦：“那你呢？”
【137】：“我去打怪，刷点装备道具。”
打完这句话后，似乎是怕周谦误会什么，【137】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发过来：“目前只有训牧关系相关的试炼本，是我们俩可以双排进的。我能去的其他刷怪类的副本，你暂时还去不了。”
&#183;
另一边。隐刀打盹儿期间看了眼神级玩家所在的公共频道的消息。
【“907号宇宙”副本，有人刷吗？来个坦克】
【“湘西尸王”副本2/3，跪求一个奶妈，谢谢！】
【“蛇窟”，有奶妈、有坦克，求一个暴力输出！】
【再来一遍，“蛇窟”求暴力输出，或许137大佬可以来吗？】
【楼上？？？卧槽，137在？“湘西尸王”不要奶妈了，求137，谢谢！】
【楼上两个别逗，137大佬最近沉迷当NPC，不刷本】
【楼上谁啊？你认识137啊？别装，我可没听说137大佬有朋友】
【是啊是啊，137从来也不怎么组队吧，偶尔跟他能匹配到一起的，都是撞了狗屎运的吧】
看到“狗屎运”这三个字，隐刀很深沉地皱了眉，总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公屏上的消息还在继续——
【有没有人一起刷装备？“白云宝库”求组队，我一个等三个，我也跟风求137！！】
隐刀实在没忍住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出去。
【谁说137没朋友，我就是他朋友！他要休养，他不会跟你们组队的。
【还有啊，其实137他从来不看公共频道的消息！】
【另外，刚那个说要刷“白云宝库”的兄弟，那种掉低级装备的垃圾副本，137大佬可看不上！他可从来不缺那些装备。你想让大佬带你刷“白云宝库”？你逗我呢？】
隐刀也万万没想到，仅仅在10秒后，他就惨遭打脸。
【啊啊啊“137”大佬进组了】
【刚谁说大佬不看公共频道？谁说他不刷“白云宝库”？】
【啊啊啊啊不跟你们说了，我去膜拜大佬去了！】
隐刀愣了三秒，赶紧也点了申请加入队伍。
继而他果然看到了白宙。
隐刀赶紧拉白宙私聊：“你到底什么情况？还不休息？”
白宙：“对了，看到你留言，何小伟捡到双倍经验卡，S级了？”
“嗯？怎么？”隐刀问他。
白宙：“可以一起来试炼本试试。我拉了周谦。我和他双排，你可以和何小伟双排。”
“等等，我听错了吗？你不仅要刷白云宝库，还要……还要去试炼本？”
“嗯。你没听错。”
“你现实的身体，我先不说。你的精神力也马上要达到阈值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要进试炼本？你之前不是说了，要休息一阵子吗？”
“有些事情，我得尽快跟他解释一下。还是见一面比较好。”
隐刀一愣，问他：“大佬你的隐私我不方便打探哈。但是吧……精神阈值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怕你在副本里忽然发狂吗？”
“我的训牧人在。没事。”白宙道，“不过如果你能去，确实好一些。你辅修团控的，可以跟他讲一下具体事项。”
隐刀没辙了。“那、那这白云宝库什么情况？你哪里用得着这里的装备和道具？”
白宙没答话，往副本大门走去了。“时间充裕，我们可以刷七次。”
隐刀：“…………”
——哎我为什么要跟进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183;
七日后。
周谦通过了“意向队友”【137】发来的组队申请，载入了一个全新模式的半开放副本。
【玩家周谦进入副本：《蓝港市2301》】
【副本难度：未知；通关率：未知】
【隐藏成就达成率：未知】
【玩家人数：未知】
【提示1：经系统检测，虽然你已达S级，但在这个城市里，与其他老玩家相比，你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萌新，请注意保护自己，不要与高级玩家发生冲突！否则你随时可能死于非命！】
【提示2：由于你还是个低阶萌新，能触发的子副本有限，请把握机会；未能进入子副本的，可以进入旅馆过夜休息，不过那里的价格并不便宜】
【提示3：蓝港市是个集刷本挣金币与娱乐休闲为一体的副本，不少高阶玩家会在这里营业，赌场、歌舞厅应有尽有；但请玩家注意，刷本才是主要目的，请不要过于沉迷其他场所】
【提示4：玩家一旦进入子副本，必须得完成任务才能离开；至于主副本蓝港市，系统不做限制，你可以自由来去，每次离开时支付给系统400金币的交通费即可】
看到这些提示，周谦略挑了一下眉，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半开放副本。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不能叫做一个副本，这个处在虚拟游戏世界中的城市，就像一个中转站，玩家们可以长久地逗留在这里，甚至可以在这里生活、乃至经营；他们也可以通过这个中转站，去往不同的、具有试炼功能的子副本。
在S级以前，周谦每进入一个副本，才能见到其他玩家。他能见到的玩家数量相当有限。
可在这个中转站，他能看见大量玩家。
那么，除了能通过观察，进一步了解这游戏里玩家所能拥有的技能、S级以后的升级路线外，他还能对玩家数量，以及这游戏侵染现实世界的范围有个大致的估算。
系统提示结束的半晌后，周谦来到了一个光怪陆离、梦幻感十足的城市。
城市高楼林立，霓虹五彩斑斓。
夜空高悬，天空也是彩色的，竟然颇为缤纷。
如此梦幻的夜幕，像是无数特殊的灯光造成的，也不知道这里是正处于夜晚，还是说这个世界本身就没有太阳。
周谦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了好几轮，他目送着好几拨人来来去去，暂时没做任何行动。
他发现来往的行人全都穿得花里胡哨，他们的头发五颜六色，身上则基本都是奇装异服，显得非常浮夸。
周谦也不免收到了相关的广告传单——“我最漂亮服装造型店，光临小店，我将带你融入蓝港市！”
周谦对比了一下地图，看见这家店就在附近。想到什么，他笑了笑，若有所思地收起传单，不过暂时没有前往。
他只是继续站在十字路口，用系统不断读取着来往行人的数据。
继而他发现——来往的人中，玩家和NPC居然是对半开的。
也就是说，蓝港市不仅是玩家去不同试炼副本的中转站，确实还住着许多NPC。
周谦观察了一会儿，想起什么，抬起手腕给【137】发消息了。“你人呢？”
【137】回复他：“我们应该不在同一个登陆点。你别动。我去找你。”
周谦又问他：“对了，你们神级玩家这么厉害，副本是不是都不用怎么刷了？你直接暴力通关，杀死所有NPC了事？”
【137】：“不会。试炼本里存在很多解密元素。杀NPC无济于事。另外，我的力量会被大幅削弱，不然影响游戏均衡性。”
周谦：“削弱？嘶，那看来你不行。”
【137】：“……？”
周谦盯着【137】发来的问号笑了笑，旋即看见有人递过来一张海报。
那海报颇为血腥，是周谦很讨厌的风格。
毕竟他很讨厌血。
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凶杀案展览馆今日营业，期待您的光临！”

第74章 凶杀展览2
不远处的街对面，红绿灯又一次产生了变幻。
周谦垂下头，看见眼前的传单颜色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他随手接过传单，再抬眼看去，只见发传单的人身材十分矮小，他穿着一身宽大的彩色衣服，戴着一个骷髅头面具，不辨男女。
见周谦接过传单，他抬手鞠了个躬，像是在表示感谢。随即他就转身离去，消失在了色彩缤纷的蓝港市中。
周谦低头，重新瞥一眼血腥的传单，就将它随意收了起来。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给【137】发送了自己的位置。
在这之后，周谦却是迅速离开十字路口，顺着先前看好的路线，一路去到了“我最漂亮服装造型店”。
经营这里的店家并不是NPC，而是个玩家，对周谦的到来表示了热情的欢迎。
在他热情的招待下，周谦在店里买了“一键更换发色”道具，成功将头发染成了银色。当然，这不是纯的银色，还带了点粉色、紫色、蓝色的挑染。
这本是非常浮夸的发色，不过放在周谦身上，就让他顿时有了点“撕漫男”的感觉。
身处这样充满缤纷色彩的城市中，这头发就更不突兀了，只是衬得周谦好看。
这还没完，周谦衣服也换了。他穿上了一身宽大的白色日式风格的长袍，然后被店家使用了“五颜六色”道具，衣袍就像被多种不同颜色的油漆泼了一样，那颜色多得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周谦在店家的强力推荐下，又往左耳上打了两枚耳钉和一枚耳环。
这三样都不是打在耳垂上的，而是沿着他的耳骨钉了一排，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银光闪闪，跟他的头发颇有些相得益彰的意味。
如此，装扮完毕，再买了一个能遮住小半张脸的面具戴上后，周谦非常满意地离开了店面。
再回到大街上的时候，他就非常自然地融入了这个有着特别风格的城市。
周谦并没有回到他和【137】约定的十字路口，而是戴着面具去到了路口斜对面的一家茶餐厅中。
茶餐厅的招牌由奇怪的绿色和粉色构成，与其他各类亮闪闪的招牌共同构成了这城市的缤纷。
周谦直接走到了茶餐厅的二楼，要了一杯同样五颜六色的古怪饮料后，找了个窗边的座位坐下。
之后他就取下面具，拿出了望远镜，往十字路口望了去。
——自高一分开后，周谦已经整整7年没见过他了。他现在长什么样？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是他吗？嘶，好像不是。
红绿灯交替更换，行人来来往往，这期间始终不变的，是周谦举着望远镜的样子。
借助望远镜寻找白宙的同时，周谦想起了他在三天前接到的电话。
那是司徒晴打来的。
“什么事儿？”周谦当时问她。
“我有穆生的下落了。”司徒晴道。
那会儿，周谦下意识就望向了一眼医院X区的方向，再问：“怎么说？”
司徒晴道：“他死了。”
按照司徒晴的讲述，她在离开《恶之花》后，就开始着手重新找房子了。
她打算把以前和穆生一起住过的出租房退掉，就当是与那段不堪的往事彻底告别。
就在找到了房子，准备搬家的时候，她在出租屋所在的单元楼前，意外看到了司徒雪，还有穆生的父亲。
看见司徒晴的那一刻，司徒雪当即就红了眼，一边走向自己的女儿，一边抹起了眼泪。
穆生的父亲倒是没动，只是站在车边抽烟，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司徒晴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到这两人的缘故，他们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自从经历周谦让她看到的那场幻梦后，司徒晴的心境就彻底变了。
那一刻她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但她好像并不难过，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司徒雪走到司徒晴跟前抱住她，连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之后司徒晴神情漠然地听到母亲开口，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不是不愿意来看你。是穆生威胁我。他说如果我见你，他一定会杀了你。对不起。我——”
听到“穆生”这两个字，司徒晴本能地皱了眉。
旋即她想到一件事——如果母亲真有心带我走，简单，她离开穆生父亲，带自己去其他城市生活就是了。说到底，她是舍不得她的生活。
忽然发现自己变聪明了，然后司徒晴后退几步，避开母亲的拥抱。“请让一让。我要搬家了。”
面对女儿的疏离，司徒雪一下子愣了。
穆生父亲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再一脸疲惫地走过去。“我们过来，其实是想通知你，我们收到了穆生的死讯。他已经死了。我最近在筹备他的葬礼了……”
事后，司徒晴觉得穆生的死很有蹊跷，这便打了电话给周谦。
周谦与她通完话，则第一时间找了历学海，询问他近日X区有没有进新人。
历学海去打听了，并于昨日告诉周谦：“有。确实新来了一个。说是姓穆。我在医院系统里能看到他的基本信息，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不过——”
“不过什么？”周谦问。
“有个相熟的护士在那边见过他，说是他没腿了。他的腿被锯掉了。”历学海道。
现在关于穆生，有一个明显的事实是——穆生是“诈死”的。
谁做的这件事、又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尚未可知。
但现在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就是，穆生的亲朋好友都以为他死了，并且能看到所谓的他的“尸体”。但他其实是去了春山精神病院的X区。
另外，关于穆生之前的情况，周谦听司徒晴说过，他并没有截肢，他是伤到了脊椎上的神经，无法站起来走路。
可现在按历学海提供的信息来看，进X区的时候，穆生是彻底没腿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么……
白宙的情况，会跟他一样吗？
他的部分肢体留在了现实，被烧成了骨灰盒里的白色粉末。
可他的另一部分躯干呢，在X区？
那束缚衣里包裹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白宙是这样的情况……
游戏里的他，可能并不完全等同于他在现实里的样子？
如果现实里完整的白宙，永远停留在了16、7岁的样子。
游戏里的他呢？
这么想的时候，周谦透过望远镜望向十字路口，看见一个人出现在了五色霓虹里。
他穿着最简单的灰白色休闲款的长衬衣，有着干干净净的短发，高瘦修长却显得很结实的身体。
这样打扮的他，本该显得简单又清爽，却在这个世界里成为了异类，以至于一下子吸引了周谦的注意。
把望远镜拉进对准他的五官，旋即周谦就看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五官。
他的眼距比周谦印象里稍微长得开了一些，眼部轮廓则更锋利了，山根高而直，鼻梁也变得更加挺立，嘴唇……嗯，嘴唇好像变薄了一些？
无论如何，到这一刻，周谦已经彻彻底底确认了一件事——
他就是白宙。
仔细盯着人的五官看了好一会儿，周谦再把望远镜拉远，目光一点点往下移，将他从头到脚整个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继而又将镜头拉得更远，看向了整个路口的情况。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仍在变化闪烁，街头吵吵闹闹，往来人群花花绿绿。
在那幅喧嚣的动态画卷里，唯一安静的就是白宙了。
周谦瞬也不瞬地盯着人看，注意到白宙时不时就在左右观望，似乎在找人。
但他好像并不着急，并没有离开路口的那个位置。
他只是在等了一会儿后，端起了左手手腕，似乎打开系统面板操作了些什么。
这期间，无数人经过路口时，都举起了手腕上的表对准他，然后忍不住驻足盯着他交头接耳起来，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神级玩家。
周谦的手腕很快传来了震动，但他并没有进入系统观看。
他只是继续举着望眼镜，始终盯着路口的白宙。
又过了一会儿，周谦看见有个穿着运动衫的刺头男人走到了白宙跟前。
两人明显颇为熟悉，当即交谈了几句。
然后刺头男人左右望了望，像是也在找什么人。
周谦皱眉，正在好奇那个刺头是谁，就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拍。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哟谦儿！你在这儿啊谦儿！又见面了嘿！”
周谦颇为诧异地回头，果然看到了何小伟。
“你……”
周谦反应过来什么，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何小伟走上前一把推开窗户，对着不远外的路口，用超高分贝大喊了一句：“喂——！师父！我！是啊！！我在这儿！哈哈哈，猜猜我找到谁了？！谦儿？！谦儿他也在！”
周谦：“…………”
——你敢喊得再大声点吗？
随后，赶在路口那边的人朝茶餐厅这边望过来之前，周谦飞速做了两件事——第一、将望远镜收进行囊中；第二、把面具重新戴上了。
瞥见周谦的动作，何小伟很诧异地问：“你干嘛？玩cosplay？”
看一眼他手里端着的食物，周谦咬牙切齿：“吃你的东西去！”
说完这话，面具下的周谦朝不远处的路口瞥了一眼，就看到白宙望过来了。
时隔七年的时光，在一个奇异幻梦的世界里，隔着一张面具，隔着闪烁的霓虹，隔着缤纷的灯火，两个人总算再一次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望着眼前的白宙，周谦的记忆霎时就回到了七年前那个放学的傍晚。
白宙对他说了一声“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年挺拔的背影没入了那条昏黄的梧桐小道，那是周谦对他最后的记忆。
昏黄小道里，地上空中的每一片枯黄落叶都代表着别离，它们随着时光摇摇晃晃，将白宙送到了周谦怎么也无法到达的远方。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隔了生与死，隔着不可企及的距离。
直到此时此刻，记忆里的昏黄色调总算幻化成了眼前梦一般的五光十色。
而白宙正穿过这片五光十色……朝周谦一步步走来。
就好像他们在现实经历了生死离别，此刻终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异世重逢。
&#183;
五分钟后。
周谦、白宙、何小伟、隐刀一起坐在了茶餐厅二楼的一张餐桌上。
周谦和何小伟并座一排，他对面是隐刀，斜对面才是白宙。
这四人一桌吃东西的时候，三个人都在沉默，只剩何小伟喋喋不休了。
“我运气爆棚了真是，百年不遇的双倍经验卡，让我拿到了！哈哈哈哈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快来到传说中的蓝港市啊！”
“哎谦儿啊，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啊？还戴面具，你到底cosplay的谁？”
“你今天好沉默哦，不像你啊！”
大概是见周谦并不理自己，何小伟清了一下嗓子，小心翼翼看向了对面的两个神级玩家。
他眨巴了眼睛，先是看向了隐刀，用讨好的语气道：“那个，师父啊……嘿嘿，谢谢您亲自带我刷本啊！您旁边的是……”
隐刀皱眉装深沉严肃，摆师父架子呵斥道：“别瞎打听！”
“是是是。”何小伟赶紧点头，又暗暗朝自己正对面的神级玩家打量了一眼。
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代号【137】。
嘶……这人比人啊，真的气死人啊，这人长得怎么比偶像明星还好看呢？
何小伟暗自感叹着，发现这个【137】好像非常高冷。他没有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单只是盯着自己旁边的周谦看。
咦？他为什么老看周谦呢？
哦，我知道了。他也觉得周谦的打扮奇怪吧！
对。一定是这个原因。肯定的！
我就说嘛，周谦的审美绝对有问题啊。
要不是他长着这样一张脸，他这就是常年在村口跳尬舞的杀马特啊。
不过这话何小伟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他只是顺着白宙的目光，有看向了自己身旁的周谦。
他忍不住再度暗叹，今天的周谦确实是太怪了。
——他低头盯着面前五颜六色的饮料一言不发，唯一的一个动作就是捏着吸管搅冰块玩。
冰块有什么好玩儿的？
不知道为什么，何小伟觉得餐桌上的气氛诡异极了。
他只得没话找话：“哎呀哈哈，这个生煎包挺好吃的！谦儿你吃吗？”
周谦仍只是盯着饮料里的冰块看。“我不吃油炸食物。”
“啊？这个不算油炸吧？不过你也太讲究了。对了哈哈——”
何小伟尬咳了几声，又看向了隐刀道，“我刚才来这里的二楼餐台点餐，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我心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谦儿吧？哈哈，这人海茫茫我俩怎么就偶遇了呢？
“哎哟喂，我上前拍了拍他，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是谦儿！”
“我跟谦儿，那不仅缘分深，还兄弟情深啊！他打扮成这样，我都一眼认了出来啊！
“话说回来啊，他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拿着望远镜在窗边——啊啊，疼啊啊啊——！”
何小伟这几声喊叫，登时引来了餐厅中一众人的侧目。
他赶紧双手合十向其他人赔笑说了声抱歉，再委屈地看向周谦：“你掐我干什么？”
“因为你话太多了。”周谦夹起一块生煎包塞进他的嘴里，“吃你的包子！”
何小伟小声抱怨：“谦儿你脾气真的越来越怪了。”
“哪有啊？”周谦勾住他的脖子，眯起眼睛，语气饱含威胁地，“我亲爱的小伟哥，我那是关心你吃不饱——”
周谦话没说完，听见了斜对面白宙的声音。“周谦？”
周谦眨了下眼睛，没有看过去，只是盯着何小伟的脸，冲着白宙“嗯？”了一声。
“跟我去个地方？”白宙又道。
周谦松开何小伟的脖子，总算侧头望向了斜对面。
这是时隔这么久，他第二次与白宙对视。
周谦问他：“去哪儿？”
“跟我来。”白宙直接站了起来。
周谦望他半晌，最终下巴往楼梯口的方向一抬。“那你带路吧。”
眨巴着几下眼睛，何小伟目送着白宙与周谦相继离开，然后他懵逼地看向隐刀。“师父，这啥情况啊？”
隐刀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啊，面上，他继续严肃摆范儿。“不该问的别问！”
何小伟：“……”
&#183;
周谦跟着白宙下了楼，走出茶餐厅，绕进一条小巷，再走到小巷尽头。
小巷内光线逐渐淡去，到了尽头，却又柳暗花明——不远外是一片湛蓝色的深海。
沿着沙粒铺就的海滩，周谦跟着白宙一路走到了海边。
天光仍是彩色的，透着十足的喧闹。但这片海滩寂寂无人，倒是有着难得的安静。
周谦跟着白宙在这里走了很长一截路，复杂的心绪终究慢慢平复了下来。
就好像他的所有浮躁，都在这个地方消散了。
整个过程中，周谦并未与白宙并肩。
他以始终落后白宙半步的方式，跟着他来回把海边这条路走了两遍，便看见白宙驻足，回头，看向了自己。
周谦抬头与白宙第三次对视了。
他看见白宙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染上了海水的湛蓝，显得尤为深邃。
与此同时，他那双眼很温柔，温柔得跟从前一模一样。就好像他们从没分离七年的时光。
旋即周谦听见白宙问自己：“为什么戴面具？”
周谦笑了一下，反问：“只准你穿马甲？不让我扮个装？”
闻言，白宙也笑了。他用目光一一滑过周谦的头发、耳钉、耳环，再转身面向了湛蓝的深海，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周谦倒是走上前，随意坐到了岸边的一块石头上，主动开口问：“看来你对这里很熟？”
“还好。来过几次。”白宙道。
“哦？”周谦问他，“跟谁来试炼啊？”
白宙：“没有去过试炼本，只是偶尔会去拍卖行看看。有时候能在那里淘到好道具。”
周谦点头：“哦。”
而后，两个人都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海，一时之间又没有人做声了。
“沙沙沙……”
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席卷而来，轻轻拍在了沙滩上。
这个世界无星无月，湛蓝海水铺上了朦胧的五彩，浪涛将水拍上沙滩，又裹挟着沙粒重归海里，再流向远方。
许久之后，白宙侧头看向周谦，轻声开口：“我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是挺多的。”周谦道，“只是看到你之后，忽然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随便从哪里问。”
“随便啊……嗯，那你让我想想……”
他会从哪里问起呢？
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忽然失踪？为什么“死”在了现实？为什么在游戏里隐瞒身份？自己什么时候来的这个游戏？神级玩家到底是什么？
……
不知不觉间，白宙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旋即他看见周谦忽然起身，走到了自己面前。
以非常近的距离，周谦隔着一张面具，再度看着白宙的眼睛。
然后他眼角弯弯地笑着问：“我想问——你穿小裙子是什么感觉？好玩儿吗？”
似乎微怔了一下，紧接着白宙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淡淡笑了。
注视着周谦近在咫尺的清亮眼睛，白宙抬起手，修长食指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周谦脸上的面具。
“能摘吗？”
过了一会儿，白宙轻声问他。
周谦没答话，只是笑着后退半步，侧身避开了白宙的手指。
眼睛盯着白宙，周谦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余光瞥见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因为周谦戴着面具的缘故，白宙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立刻从他骤然凌厉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来。
白宙很快转头看向身后。
在周谦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顿时透出了极度的漠然与冰冷。
迅速把神之肋骨握在手中，周谦蹙眉上前两步，看见十数个奇装异服的人朝自己迎面走来，每一个人都身带强大的杀气。
“什么情况？”周谦低声问白宙，“你知道吗？”
未及白宙回答，人群中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扬声道：“江湖悬赏密令，桃红军团颁布的。嘶……你就是周谦啊？你这小身板，怎么那么值钱？”
光头男旁边是个长发男人。他的头发又长又密，还绕了一圈在腰上，油腻腻的，看上去非常膈应人。
只听他道：“得了悬赏令还敢来半开放副本哈哈哈，你小子胆儿挺肥啊！哎哟喂，被我们蓝港市的人撞见了！我们运气好啊！”
这光头男和多发男看样子是这个小团伙的首领，后面都是他俩的跟班。
这会儿其中一个跟班开口道：“这周谦身边的，可是个神级玩家。不过，看来这个神级玩家被桃红军团拉黑了，这才没看到它家发的悬赏令吧？”
又一跟班道：“咦，这个神级玩家叫137？嘶，没听说过这号人哎。应该是个很低调的神级玩家？我找我认识的神级玩家打听打听，看看他什么来路？！”
“别瞎费功夫！管他什么来路呢？！”为首的光头男道，“在这里，他们的能力都会被大幅削弱，也就是普通S级的水平，所以，怕什么？兄弟们，一起上！拿周谦的命去桃红军团领赏！”
“宙哥——”
眼看着一群不怀好意地人朝自己逼近，周谦倒是浑然不惧。
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他侧头看白宙一眼，眯起眼睛笑着问：“搞得定吗？”
随后，只见一把古朴的、虚实难辨的唐刀自虚空中出现，迅速被白宙握在了掌心。
白宙神情漠然地看一眼那群乌合之众，侧头对上周谦的时候，目光又重新变得温柔起来。“退到我身后。”
白宙话刚落下，只听窸窸窣窣一阵响，面前沙滩里的沙粒纷纷扬了起来，在缤纷天光的折射下泛出诡异的光彩，那竟是无数蛇虫鼠蚁爬了过来！
这想必是那群人里谁的技能了。恐怕这群玩意儿通通有剧毒。
倏地，月光霜寒般的唐刀向上抬起，那是白宙要施招的动作。
电光火石间，他握刀的手腕却被人按住了。
侧过头，白宙看向周谦。
周谦笑着朝他摇摇头：“咱们不打架。”
白宙任周谦牵着自己的手腕，带着他后退一步。“你想怎么样？”
“去副本里玩死他们。”周谦朝白宙一眨眼，右手立刻拿出一面镜子，“走。”
&#183;
沙滩上，霜寒锋利的唐刀刚被祭出，光头男和发多男正要凝神应对，只见一道镜光滑过，沙滩上那两个并肩的身影就消失了。
两人身后，跟班们立刻相继嘲讽起那二人来。
“卧槽，神级玩家居然跑了，哈哈哈！有生之年啊卧槽！果然不用怕他们！”
“桃红军团干嘛费力气悬赏杀人啊？这周谦就是个怂货啊！”
“他们逃去哪儿了呢？那镜子就能让他们跑500米哎！”
“我看看今天开放的副本……啊，离这里最近的，且能对他那种S级的萌新玩家开放的，也就《凶杀展览》了！”
“卧槽，他不会去那儿了吧？我听说最近无数人死在这个本里了！”
“哈哈哈哈那可有一出好戏了！”
“话是这样……咱们还追吗？还是等他们出来啊？”
“咳咳，老大——”一个跟班看向光头，“我们要去《凶杀展览》继续追杀吗？”
“怎么？怕了？”光头男冷笑着看向他们。
一个跟班提醒道：“可是……这、这个本，我们听说邪得很啊。”
长发男开口道：“我们‘无坚不摧军团’刚成立，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了悬赏，这仗打不赢，多丢面？走！一起进《凶杀展览》！老子还不信了！”
光头男附和：“就是！走！怕个锤子！不进去杀他们，等他们刷完副本升级再杀？走走走，现在就去！”
&#183;
另一边。周谦拉着白宙借【乾坤大挪移镜】离开海滩后，立刻拉着他跑起来，直奔了凶杀案展览馆。
展览馆外面有个大院子，院子很大，里面零星地停着几辆车，车停得并不规整，七歪八扭的。
周谦拉着白宙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守门的老人。
老人白发苍苍，穿着一身灰色布衣，难得没有穿成五颜六色。
他身上很有股阴郁的气质。看一眼周谦和白宙后，他满是皱纹的脸顿时笑出一种极度诡异的表情。
“你们真的要进去吗？”老人用奇异的笑容笑着问，“想进去的话，每人需要花50金币购买门票，刷票进入展览馆，意味着正式进入子副本。”
“进。”周谦果断道。
“好。”老人递上两张票，周谦和白宙伸手接过的刹那，两个人的系统都自动扣款了50金币。
周谦查看了一下系统，与白宙对视一眼，便与他一同进入院门，朝展览馆大门走去。
快到展览馆门口的时候，周谦突闻一声惊叫，旋即看见有三个姑娘跑了出来。
周谦通过系统面板读取到消息，发现她们都是NPC。
三个姑娘分别穿着红、紫、黄三种颜色的夸张大裙子，她们全都显得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见到白宙和周谦的那刻，她们纷纷开口说起了劝说之词。
“千万别进去！”
“是啊！太可怕了！”
“这展览太逼真了……呜呜太可怕。”
“是啊是啊，就好像真的有人在杀人一样——”
“我会做一个月的噩梦的！”
“我三个月都不会再吃肉了！！”

第75章 凶杀展览3
锦城。锦南大学博学楼3楼301教室。
上完心理学相关的选修课后，其他学生都走了，殷酒酒倒是留了下来，直到外聘教授收拾好笔记本等物品，她再跟着他一起离开。
两人先找地方吃了饭，其后就去了教授名下的一家心理咨询室。
很熟练地走进其中一间咨询室，殷酒酒坐到了熟悉的躺椅上。
抬起眼，她看见教授端了一杯水给自己。
他五官长得板正，不笑的时候表情就显得很严肃。
不过在殷酒酒的印象里，教授脾气是很好的，从来没有发过火。
“谢谢教授。”殷酒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再把水杯放下，就躺了下来。
教授很温和地问她：“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殷酒酒笑着道，“谢谢你。今天会早点结束吗？我想去看看我妈。”
“可以的。有你这么孝顺的女儿，你妈妈会很开心的。”教授道。
“那要谢谢你了。”殷酒酒诚恳地说道，“没有你，我妈手术费都凑不齐。”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谢你自己。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志愿者参加我的实验项目的。我给你一些补偿，完全是应该的。”
话到这里，教授走到了治疗室的一个角落，那里居然放着一架钢琴。
上前掀开琴盖，教授弹起了钢琴，黑白琴键相继飞舞的刹那，流畅的钢琴声旋即响起。
殷酒酒的眼皮渐渐重了，她闭上眼，眼前出现了一个教室。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在空教室的讲台上跳舞，窗外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透进来，给她的舞姿打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看到她了吗？”
殷酒酒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开口问自己。
“嗯。我看见了。”殷酒酒昏昏沉沉地回答。
“她是谁？”
“孟惠。她是孟惠。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殷酒酒感觉自己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旧梦里。
“以后我要靠进舞蹈学院，当舞蹈家！酒酒，你还不赶紧要我的签名？以后我成名了，你就可以拿我的签名卖钱了！”
“我才不拿去卖钱呢，我得收着。”
“酒酒，你以后想当什么？”
“当你的保镖。”
“保镖？你要保护我啊？”
“对啊。你是大家的小仙女。我们都要保护你的。”
可殷酒酒没能保护好她。
她听见钢琴声骤然停了下来。而琴音戛然而止的刹那，孟惠跳舞的动作停了。她向后仰倒在了血泊中。
殷酒酒的心重重下沉，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之后她听见教授问自己：“那么，这一回杀了她的……是谁呢？”
&#183;
春山精神病院一号病区。
齐留行很有仪式感地洗完澡准备好一切后，也进了副本。
这回他要去的本不涉及解密，就是纯粹打怪刷装备的。
事实上他之前个人进本，基本进的都是这种本。不比周谦喜欢玩的那种包含了太多元素的隐藏成就副本，刷这种本对于齐留行来说是很轻松的。
他仍是和柯宇箫双排。除了刷装备外，两个人为的主要是磨合一下技能。
柯宇箫的箫声能够给齐留行的剑招效果带来巨大的增幅，两人一旦配合得当，未来就能所向披靡。
入本的一个小时后，在齐留行和柯宇箫的合力之下，第一个小Boss成功被杀。其后掉落了两个宝箱。
两人各打开一只宝箱，居然双双抽到了双倍经验卡。
“我们的运气太好了吧！”齐留行喜悦地看向柯宇箫，做了下计算，“如果按照这样……我们再刷几次这种本，就都可以升到S级了！”
柯宇箫笑着收起卡牌，显然也颇为兴奋。“是的。听说升入S级后……简直跟进了个新游戏差不多。到时候应该会有彻底不一样的体验。我们也能更接近神明，得到我们想要的。”
齐留行又道：“是啊。我听周谦说他要去蓝港市，那是什么半开放副本，感觉和我们现在去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嗯……等我们升到S级，可以去蓝港市找他啊！”
柯宇箫点头，目光看上去也颇为期待：“蓝港市我听说过，得要买到‘门票’才行。我们可以一边刷本刷经验，一边在交易行挂着求购消息等待。”
“嗯！”齐留行颇为激动地打开系统面板，“我这就去交易行求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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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港市，凶杀案展览馆。
这是一栋占地面积非常大的建筑，它的形状并不规则，从不同面看过去，会呈现出不同的多边形。
建筑材料则像是某种金属，如镜面一样光滑，能将白光反射出不同的颜色，得以融入这五颜六色的城市背景。
但里面的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一走进展览馆，周谦能看见的就只剩黑色和白色。伴随着单调色彩同时而至的，是一股莫名的森寒气息。
进大门后不久，出现在周谦面前的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深不见底，就像是会通往地狱。
周谦只能看见靠近大门方向那一小段走廊的情况——两边各有一扇门，分别亮着一盏灯，一个写着“A”号馆，另一个写着“B”号馆。
这个时候，一个女工作人员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有着一头长发，走路也几乎没有脚步声，简直是最标准的鬼片女主角配置。
她的声音也很像女鬼，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
抬起眼眸瞥一眼周谦和白宙，她轻声道：“请选一个展览馆先行参观吧。一旦参观，就要参观到底，不要半途而废哦。”
“选哪个，有讲究吗？还是说，不论按什么顺序，我们要把所有展览馆都参观完才可以？”周谦问她。
工作人员笑了笑，用漆黑阴寒的目光扫了周谦一眼。“你们不是蓝港市人。外地来的人，所有的馆都要求被参观。空闲的馆，才可以被选择。”
她的言下之意，周谦听懂了。
“外地人”当然指的是玩家，“本地人”则是NPC。
NPC来参观，是不受限制的，想走就走。但玩家一旦进来参观，就必须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那什么叫‘空闲’？”周谦又问她。
这回工作人员但笑不语了，只是幽幽盯着周谦看。
周谦还想问什么的时候，从B馆出口走出来三个男的。
这三人都是NPC，跟先前那三个姑娘一样，他们也都穿得花花绿绿的，但脸色苍白，表情显然也不太愉悦，一看就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周谦开口问：“那里面有什么？”
“血、肉……太恶心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来这样的展览馆。”
“诶，是你俩说的啊，提前来练练胆子的！”
三人说的这三句话很简单，但可以挖的信息量很多。
周谦立刻逮住这三人问了一通问题，诸如“练什么胆子”、“为什么要练胆子”、“你们是哪儿来的”等等。
最后他得知，这三人都是蓝港市侦探学院的学生。他们立志要当一个好侦探。而既然要当好侦探，免不了要提前适应一下凶案现场，于是当听说这里居然开了个凶杀案展览馆，也就赶紧过来参观了一番。
但这个展览馆里展出的一切，实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以至于他们在仅仅参观了B馆的前提下，就想要离开了。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男生连连摇头：“我现在啊，看到我这身衣服，都想吐。里面的场景也实在太可怕了。”
周谦不喜欢红色，但也因此被吸引着多看了两眼他的衣服。
他的衣服图案很丰富，上面画着很多星星，也有很多月亮。
星星和月亮，本该出现在漆黑的夜空中，但这会儿它们处在鲜红的背景里，就像是有人在一片血水中画出了星月图案一样。
周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红色有偏见，以至于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但总之这衣服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周谦问他：“里面到底什么情况？里面有血和肉？它们不会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也可能是动物血、动物肉？”红衣服的男生道，“哎反正挺不舒服的。里面的尸体太逼真了！”
旁边绿衣服的男生紧接着补充道：“尸体真的很逼真！不仅皮肤逼真，连尸体的表情都很逼真！妈呀，我跟一个死不瞑目的女尸对视了一眼，我差点吓尿了啊！真的太可怕啊！”
最后是黄衣服的男生道：“我一开始吧，以为是蜡像。再要么，就是3D实景效果。我说服自己后，上去摸了一个尸体的手。他妈的……我感觉我摸的是活人，真的！太他妈可怕了。”
周谦刚和白宙来到展览馆的时候，遇见过三个姑娘。
三个姑娘惊叫着从展览馆里出来，没说几句话就迅速离开了。
这三个男生参观完展览馆后，明显反应和她们差不多。他们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很快地，他们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只是飞一般地跑出了展览馆。
周谦瞥一眼他们的背影，收回视线后，一侧过头，就对上白宙的视线。
正巧这时，女鬼一般的工作人员幽幽发出了提醒：“请尽快选择。你们还有30秒的时间。”
话到这里，工作人员咧嘴笑了，就好像她反而在期待他们不做选择——一旦玩家违规，她就可以活活把他们吞了。
旋即周谦听见白宙问：“你想去A？”
白宙这话说得确实不错。
虽然尚不知道A馆的情况，但B馆存在大量周谦不喜欢的鲜血，这是已经从NPC们口中得知的既定事实。
周谦笑了笑，朝白宙点点头，问他：“你跟隐刀和何小伟说了我们去哪儿了吗？”
“嗯。他们在来的路上了。”白宙道。
“那正好分头行动，让他们先去B馆。”不再耽误时间，周谦转身迅速走进了A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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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号馆内原本一片漆黑，当白宙和周谦走进去之后，大厅这才亮堂起来。
纯白色的灯光打下来，大厅内的情况顿时一览无遗。
这个展厅倒是比周谦预料中要小很多，但走进去了之后，周谦才发现这只是A号馆的其中一个展厅，正对面的墙上贴着标牌——“A-1号厅”。
至于周谦右手边的那面墙，则又有一个门，大概是通往“A-2号厅”的。
1号厅四四方方，没有血、没有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与血腥恐怖这四个字相关的道具。
这里有的只有一具占地面积很小的尸体。
——屋中央有一个婴儿尸体，除此之外，这个展厅里再没有其余东西。
但这并不意味着情况不诡异。
虽然没有血色、断肢这种视觉冲击力强的元素，但一具脸部呈灰白色、还隐隐有点泛紫的、闭着眼睛的婴儿尸体，就这么躺在白晃晃的灯光下，并且看上去跟真的似的，这展厅还是显得有些瘆人的。
朝那死婴乍一眼看去的时候，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当时间长了，在周围空无一人，无比安静的情况下，当发现只有自己和一个死掉的小婴儿共处一室，并且共同处在过于白亮的灯光下，就像是在接受审判一样……
恐怕没有人的心里不会发毛。
就连周谦都略皱了下眉头。
与白宙对视一眼后，周谦与他一起上前详细查看起这具尸体的情况。
死婴就那么大咧咧地躺在展厅雪白地板的正中央，他小脚丫的前方有个标牌，上面写着的应该是他的名字：“柯华。”
周谦目光扫过他的名字，抬起头来，看见白宙已经走过来直接抱起了死婴。
周谦这会儿看的倒不是婴儿，而是白宙的表情。
白宙当然是面无表情的。
果然，一看就是资深老玩家了。
周谦微挑了一下眉，再重新看向婴儿。
然后他听见白宙说：“尸体还有些温热，像是刚死不久。”
闻言，周谦走上前，用手碰了一下死婴的脸蛋，居然也感觉到了柔软和些许的弹性。
正如白宙所言，这婴儿像是在数分钟前刚停止的呼吸。
他的尸体还没有出现僵硬的情况，皮肤甚至还有温度。
白宙很快把婴儿身上的衣服脱掉，检查起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并无明显外伤，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白宙掀开他眼皮看了一眼，又按住他的两腮逼迫他张口，看向了他的口舌。
检查完尸体，白宙帮死婴帮衣服穿好。
周谦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白宙道：“脸和嘴唇都有些发紫，其他没有了，也许是窒息导致的死亡。”
“婴儿窒息其实挺常见的。区分是不是凶杀案，就要看是意外，还是人为闷死的了。”
周谦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道，“话说回来，这叫‘凶杀案展览馆’，那么其实可以排除意外，这婴儿的死亡，确实是人为的凶杀案造成的。
“只是这展览馆取名太有问题了。目前看来，它就只展示了尸体而已。凶手、死者生前处的环境……什么都没有，这怎么能是完整的凶案展览馆？对了——”
周谦走上前，从白宙怀里接过死婴，近距离地打量了一下他，就像是想看清楚他的皮肤纹理和毛发。
“那几个NPC说得对。这尸体太逼真了，完全像是真的。这婴儿一定不是蜡像。有没有可能，他是某种特别材料制作的，以至于和真人很像？”
周谦说到这里，又兀自摇头道，“可不对。这给我的感觉，完全就是真人。”
“嗯。我的看法跟你一样。他是真人。”白宙道。
“那这什么情况？有人在展览馆现杀了一个婴儿，然后跑了？”
周谦确实觉得有些奇怪了，因为这个解释明显也有些说不通。
按常理来说，展览馆里陈设的东西，在短期内是不会变的。
那么这婴儿按理就会一直摆在这里。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是刚刚才被杀的。
除非这个常理在这里完全不成立，而凶手居然真的刚离开没多久。
“确实说不通。一起去下个展厅先看看吧。”
白宙走向2号厅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腕，再对周谦道，“隐刀他们到了，说是即将进入B号馆。一会儿可以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
“行。”周谦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瞥见他的笑容，白宙问他：“怎么？”
周谦道：“我是在想，那十几个要杀我的逗比怎么还没找过来。诶，宙哥，没准这副本很难呢。他们多半听到点风声，所以根本不敢轻易跑进来，他们是花时间做准备去了。”
白宙望了周谦好一会儿，这才抬步继续往前。“副本越难，你越高兴。”
“可不是么。我看得穿，别人看不穿，那我才有机会整治他们啊。”周谦看一眼白宙的背影，眯着眼问他，“诶，你当NPC的时候，怎么没有给我增加难度啊？”
白宙没直接答他这话，只是转而道：“好像是初二的时候？我帮老师批数学卷子，看错了，多给你扣了一分，我记得你生了很久的气。”
周谦立刻：“你这翻旧账就没有意思了啊！我现在脾气好得很！”
白宙：“嗯。发现了。”
周谦：“那确实啊！”
两人这般交谈着，来到了A号展馆的2号展厅。
漆黑的展厅应声而亮，与1号厅相同，天花板、地面、墙壁一片雪白，这里仍然只有一具孤零零的尸体。
这回的尸体是个女童，大概有三四岁。
经过初步检查，她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嘴角有一些白沫。
检查完尸体，周谦碰了一下白宙的肩膀，手指向地上的一个地方：“你看那儿。”
白宙低头，看向周谦指的标牌。
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柯雪。”
——这个女童也姓柯！
2号展厅并不是A号展览馆的尽头。它还能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周谦与白宙把整个A号馆走了一遍，发现这里共有七个展厅，每一个展厅里面都有一个孩童或者婴儿的尸体，最大年纪的不超过七岁。
其中有六个孩子都姓“柯”，只有一个男孩姓“许”。
第7个展厅里面没有其余路了，两人只得原路折返，回到1号厅。
这个时候，只听走廊里喧哗一片，像是来了很多人。
没过多久，有八个人走进A号展馆的1号厅了。
正是周谦在沙滩上遇到过的要杀自己的那波人。
这队人中，长发男在，光头男不在。
周谦估摸着，他们十几个人进来后，分为了两波，一波由光头男领着去了B馆，另一波则由长发男领着来了这A馆。
一见到周谦的那刻，长发男当即就对他狞笑了一声，在他的身后，他的手下更像是纷纷操出了家伙，看样子是要马上对周谦下手。
周谦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呵欠。“这里有时间限制的，建议你们抓紧时间先把所有展厅看完，再谈私人恩怨。另外……嘶，你们这几个胆小鬼来得太晚了。关键线索我已经藏好了呢。”
“你他妈的——”
一个小跟班立刻上前瞪向周谦。
油腻长发这会儿倒是比他在海滩上的时候要冷静很多，当即呵斥住了手下。“先一起看一遍所有展厅再说。这个副本邪门得很。别掉以轻心。”
长发男说完这话，眼见着那八人往2号厅去了，周谦对白宙使个眼色，两人正要离开A号展馆去往走廊，另一个短头发红裙子的工作人员忽然出现，做了个阻止他们离开的手势。
她涂着烈焰红唇，眼睫毛浓密的同时，眼线也涂得很重，再加上一张过于白的脸，她俨然是另一种版本的标准女鬼配置。
“参观还没有结束。不可以离开哦。”工作人员幽幽开口。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周谦问她。
“等。等一等。等任务开始，A号展馆会暂时封闭。”工作人员笑了两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她的牙齿上沾了口红，显得牙齿脏脏的一片血红，那颜色让周谦本能地就皱了眉。
另一边，不比周谦与白宙探查时那么细致，那八个人的速度极快，简直是风一般地来去，很快就回到了1号展厅。
大概也觉得这展厅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他们也走向了1号大厅，想要先从这里离开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砰”得一声巨响，A号馆的大门合上了，与此同时，所有灯光全部熄灭，整个展厅陷入一片黑暗。
“卧槽这什么情况？”
“谁在摸我？妈的，不会是婴儿吧？”
“三哥，别吓我、我他妈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闹鬼吧！”
周谦被吵得烦，对身边白宙小声说了句：“这些逗比不早点完蛋，绝对会影响我通关——”
而后他愣了一下，发现白宙握住了自己的手。
“干嘛？”
“情况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
周谦这声一出，才发现白宙和他自己的声音全都变了——变成了孩童的声音。
灯光在这个时候明亮起来。
周谦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很大、但显得很杂乱的客厅中。
此刻他正在沙发边上站着，面前的地板上有一个玩具火车，白宙则在他旁边与他握着手。
而当他转头朝白宙看去的时候，发现他看上去只有七岁大。
当然了，他自己也回到了六七岁的年纪，比旁边的沙发高不了多少。
客厅中，那另外八个人发现自己变小后，顿时传出一片鬼哭狼嚎。
周谦倒是笑着看向白宙。“咦，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大吧？没想到还能再一次看见你小时候的样子啊。”
伸出手捏了一把白宙的脸，周谦继续笑道：“小白宙好可爱哦，你还有婴儿肥。”
客厅的房门在这个时候打开来。
一个颇显老态的中年妇女推门走了进来。“孩子们，妈妈回来了！你们想不想我啊？”
“所以……我们十个人，都是她的孩子？”
闻言，周谦小声对白宙道，“这副本是什么一胎多宝文学啊？”
白宙看周谦半晌，表情淡淡地、同样小声地问他：“你平时都在看什么小说？”
周谦果断道：“不是我看的。我病友齐留行看的！”

第76章 凶杀展览4
【欢迎各位来到《凶杀案展览馆》的A号展馆】
【展览馆主人的用意，是让参观者能够直面人性的可怕，从而提高警惕与自身防范】
【尤其是远道而来的“外地人”，旅途遥远，也许你们不会再来这里第二次，那么机不可失，展览馆特意为各位“外地人”准备了特殊的体验小游戏】
【这是特殊的AR场景，但你们的精神已被载入小游戏，在小游戏中死亡，意味着本体死亡，所以请大家认真对待】
【本次你们的体验时间是三天，你们的目标：三天后仍然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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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段话是直接在玩家们的脑子里响起的。
听完它的那一刻，周谦只感觉这是在套娃。
他和白宙以玩家的身份登录蓝港市这个大副本，现在他们算是进了游戏中的游戏。
在进行剧情分析的时候，显然得把最外面那层“套娃”去掉。
也即，他们得把蓝港市当做真正的现实，真的把自己当做从外地到访展览馆的游客。
那么从这个角度看，有一件事是明显不对劲的。
周谦现在看到的变小后的自己、以及“母亲”、家具等等，都是展览馆开发出来的虚拟现实小游戏里的产物。
如果他会在这个空间里找到一个凶手，这个凶手应该仅限于这小游戏之中，而无法和现实中蓝港市内的凶案所对应上。
那么，展览馆里的那些刚死不久的新鲜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谦脑子飞速转动的同时，系统又传来一行提示。
【请选择在这个副本里，你想被称呼的名字】
这声提示之后，系统面板上出现了十个名字，其中八个都姓“柯”，剩下的两个则一个姓“刘”、一个姓“江”。
周谦并没有立刻做选择，这时只见“刘五”这个名字一灰，旋即那个儿童版油腻长发男的头顶，出现了两个淡淡的金色小楷字体，赫然是“刘五”二字。
这个长发男本名叫麻罗罗，他修的是远程攻击，主攻的是毒。
之前沙滩上那些蛇虫鼠蚁就都是他搞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习了这些阴毒技能的缘故，他眼圈也呈青黑色，阴郁气质格外浓重。
成了小孩子的他，头发依然很长，腰上也绑了油腻腻的一圈头发，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暗器。
不过进到小游戏后，玩家们的技能蓝条全部直接清了零，这是系统在限制玩家互殴、或者对抗NPC。
毒男麻罗罗率先选完了名字后，头顶第二个出现名字的，是离他最近的一个跟班，擅长治疗术，叫孟平平。
孟平平头上冒出的也是两个字，叫“江六”。
这两人选这两个名字明显是有用意的。
这期间通过同样的私聊道具，他们也在进行单独的沟通。
跟班孟平平先问：“二哥，刚才为什么让我选这个名字？”
长发毒男麻罗罗道：“展览馆里七具尸体，六个都姓柯，只有一个不是。你还没看出来？这明显是连环杀人案！凶手估计跟姓‘柯’的人有仇，所以要让他们家断子绝孙！
“至于不姓‘柯’的那个婴儿，那就是个例外了。估计是误伤！”
“我懂了！”孟平平笑道，“我们要在这里活过三天，而凶手只会对姓‘柯’的人下手……我们俩选了其他的姓，不说百分之百安全，这危险系数直线下降啊！”
“可不是吗？”麻罗罗冷笑着看了不远外的周谦一眼。
这个时候，孟平平道：“哎哟谢谢二哥提醒啊！多亏你了！果然你靠谱！”
“害，咱们军团刚成立。来这里的这些个人，当然都是我自家弟兄。但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分个亲疏远近了。你心里知道我对你好就行。话说回来——”
盯着周谦，麻罗罗问孟平平，“你知道虚拟游戏大厅吗？”
“知道啊。高级赌徒来不了蓝港市，但能去那儿。好多S级也爱去那边研究新人的视频。怎么？”孟平平不解地问。
“我们接悬赏的时候，看见目标是个刚升S级的萌新，就接了。不过刚来这展览馆的路上，我找一个爱去虚拟游戏大厅的人问了。我那哥们在那个游戏大厅看到了好多周谦的视频——”
麻罗罗道，“呵，我那哥们把这周谦吹得挺神的。说在虚拟游戏大厅看过周谦玩游戏的，就没有不给他加关注的。当然啊，他们也把他看做了潜在对手。但现在看来么……”
孟平平听懂了这话，也遥遥朝周谦冷冷一笑。“这周谦连姓氏陷阱都想不到，很明显是个菜鸡。照我看，那帮混虚拟大厅的S级玩家都是废物。为什么他们不敢来蓝港市这种地方？多半是害怕，不敢来！”
“嗯……虚拟游戏大厅那种地方，禁止暴力杀人，可蓝港市不一样！
“我那兄弟惹到过人，在游戏里呢，要么进副本刷经验，要么就躲进虚拟大厅，绝对不会来蓝港市这种半开放副本。为什么？因为他怕被人杀！啧啧啧……
“是，你这话说得对。躲游戏大厅刷新人视频，不敢来蓝港市的，都是菜鸡。他们眼里的周谦是大佬？呵，只是因为他们都太菜了的缘故。”
打了个呵欠，再看向周谦旁边的白宙，麻罗罗道，“神级玩家，我们就更不用怕了。我听说，他们的训练系统就是打怪升级，反反复复。他们根本不懂这种需要解密技巧的副本的真谛！”
一旁，周谦静静站在沙发旁边。
看见这孟平平和麻罗罗这两人朝自己笑的时候，周谦也还之一笑，笑得十分天真懵懂。
对于他们为什么选那两个名字，周谦了然于心，但他看上去就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
其后周谦注意到，白宙选走了“柯一”这个名字。
望白宙一眼，周谦再看向系统，眼看着名字一个个变灰、最终处于不可选择的状态，他随便拿走了一个名字，头顶顿时出现了“柯七”两个字。
“你为什么要叫‘柯一’？”周谦问白宙，“十个玩家变小后，名字是按数字‘1’到‘10’来的，这应该对应我们出生的先后顺序，本来我还想当老大呢。”
白宙看着周谦，并不说话。
周谦张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系统所有提示消失，小副本的剧情则继续展开。
十个孩子的母亲这会儿总算走进了屋。
她叫阮梅，如今也不过四十来岁，不过已颇显老态，大概是因为活得十分辛苦。
进屋的时候，她拎着大包小包，全都是食材一类的东西。看得出为了操持这个家，她确实非常操劳。可她脸上始终是带着笑的，看上去倒像是很幸福。
阮梅先去了一趟厨房把一堆东西放下，之后再来到客厅里，与孩子们一一打了招呼。
她先是走向了刘五和江六，摸了摸他们的头。“昨晚你们和哥哥弟弟们吵架了？”
顶着这俩名字的麻罗罗和孟平平双双一脸懵逼，只诧异地看着阮梅。
阮梅兀自说道：“你们俩虽然是我收养的，但我对你们一视同仁，绝对没有偏心！你们千万别多想。如果有哥哥弟弟欺负你们，你们马上来找我。我会收拾他们的！”
听到这话，周谦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俩孩子不姓柯了。因为他们是被收养的。
所以，这家里的十个孩子里面，有八个是阮梅亲生的，还有两个不是。
对这俩不姓柯的孩子说过话，这位母亲又走到了其他每个孩子面前，抚了一下每个人的脑袋，目光充满了爱怜。
大概她每天回家做的第一件事是，就是和每个孩子打个招呼。
“我们一家子可得好好的。啊，能有你们这一大群孩子，我真是太幸福了。”
感叹完毕，这位感性的母亲进厨房忙活了，离开前她留下了一句话：“你们再玩一会儿，就把家里收拾了哟！大概二十分钟后，爸爸就要回来啦。爸爸不喜欢凌乱，看到家里这样，他会发火的！千万要记得！”
很快，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和一个忙碌的背影。
那是阮梅要一个人准备一大家子的饭菜。
阮梅会一直在厨房忙碌，而她的丈夫要二十分钟后才回来。
这时间无疑可以被玩家们用来进行探索。
捕捉到这一点，麻罗罗立刻给他那帮跟班打了个手势。
周谦注意到他们八人分出两组，四个去了楼上，四个则在楼下。
他胳膊肘戳了下白宙：“我们也去楼上看看？”
“嗯。走。”白宙点点头，与他一起上了二楼。
十个玩家在这偌大的别墅上上下下搜寻了一番。
自然而然，二十分钟后，这个家并没有变得更整齐，反而更乱了。
这一大家子的男主人叫柯铮，果然如阮梅说的那样，他不喜欢乱糟糟的房间，在他回到家中、看到屋内环境的那一刻，眼神明显就变了。
正巧这时，阮梅从厨房里端了一锅肉丸子出来，将它摆放到了餐桌上。
柯铮登时就朝她呵斥了一声：“家里怎么这么乱？你怎么管的？”
“不好意思。抱歉。”阮梅赶紧点头哈腰地做上前，先是接过丈夫脱下来的外套和公文包，将它们放上衣架，又给他端了一杯茶放到茶几上，忙不迭地再打算朝厨房跑去。
柯铮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一个美艳的姑娘跟在他身后。
姑娘穿着红裙子高跟鞋，化着很精致的妆，与身为家庭主妇的阮梅区别非常明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柯铮这么渣，居然把小三带回家里的时候，听见他对阮梅说了句：“我姐跟他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我把她叫过来一起吃饭，跟孩子们玩一玩。今天她住我们这儿。你一会儿多收拾一间房间给她吧。”
“哦哦。好的。”阮梅双手下意识擦了擦围裙，然后继续走向厨房。
这个时候，被称为“姐姐”的人兀自换好了鞋，朝柯铮投去了极不赞同的一眼。
抬起手表读取了一下她的信息，周谦发现她叫柯芸。
“说过多少次了，娶到这样的老婆不容易的。你那准姐夫要是像你这样对我呼来喝去的，我早就跟他分手了。”
柯芸呵斥弟弟这么一句，倒是也走向了厨房，过程中还挽住了阮梅的手，“走，阿梅，还有什么菜没炒？我帮你。我还给小朋友们买了礼物呢，就在车上，一会儿让阿铮去取！”
如是，阮梅和柯芸两人很快进去了厨房忙碌。
期间，两人闲谈的话语接二连三地传出来，落到了装作在餐厅喝水的周谦耳里。
柯芸先是数落了自己弟弟几句。
阮梅赶紧替他辩护道：“没有没有，他是脾气差了一点，但对我是没话说的。”
柯芸打趣道：“是是是，他对你没话说。他爱你爱得很。不然你俩能生出一屋子小孩啊？”
“嘘。你小点声。孩子们都在外面呢！”阮梅大概是有点害羞，声音都有点不稳了。
柯芸倒是爽朗地笑了几声，又说：“其实你真没必要这样。你也是父母捧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干嘛这么伺候他？”
阮梅道：“他是你们柯家的大少爷嘛，那被人服侍惯了的。我一个穷人家出生的孩子，能嫁过来，吃穿不愁的，我已经很满足了。这夫妻两个，总要有人做出迁就的嘛。他爱我，我迁就迁就他，没什么的。”
柯芸摇摇头：“虽然那是我弟弟，但同为女人，我要告诉你啊，女孩子不要把什么都寄托在男人身上。你要有自己的事业。你看看我——”
阮梅：“我是比不了你的。听说你要升局长了？女强人啊！我真的比不得。”
柯芸：“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当演员吗？你可以试试的。”
阮梅：“那是二十岁当姑娘时候的想法，现在我都多大了。你别拿我逗趣了！”
“怎么是拿你逗趣呢？照我看，多大年纪追求梦想都不晚。”柯芸道，“我有个制片人朋友呢，回头我问问。哎哟，又没让你去演大美女。随便演个小配角也可以的呀。”
“算了算了。我把这一家子照顾好就是了。”阮梅道。
“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了。”柯芸摆摆头，话语里难免多了几分轻视，旋即她大概是洗菜洗烦了，又说，“还有啊，你这毕竟也是有工作的，虽然挣得不多吧，但每天也不轻松啊。我们柯家又不是缺钱，干嘛不请保姆？”
阮梅又道：“我喜欢亲自照顾老公和孩子们，其他人做，我不放心的呀！”
接下来柯芸就没说话了，估计觉得阮梅实在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直到又过了十分钟，她才压低声音：“我看你这么多年不容易，提醒你一句啊，我弟弟阿铮……最近他们单位有个小姑娘跟他走得挺近的。阿铮这个人老实，我知道。但架不住小妖精要往上扑啊。你提前做好防备哦。”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柯铮大爷一般地坐在客厅看报纸，一动没动，根本没想过要去开门。
忙碌的阮梅刚炒完一个菜，赶紧洗手，又赶紧跑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姑娘，短短的裙子包出一双细长的腿。看着阮梅，她怯生生道：“我、我来给柯总送文件的。这是明早的会议资料。他要提前熟读这些文件，才好应对会议的。”
“哦……哦，好。”阮梅迎了她进来，见她要走，对她很客气地说着，“跑这么远不容易。进屋吧，进屋一起吃个饭！”
“谢谢，谢谢嫂子。”姑娘没推辞，进屋了。
她进屋的时候，周谦也读到了她的信息，发现她叫朱竺。
见到朱竺来，对孩子们都吝于微笑的柯铮，居然一下子站了起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吧。想喝点什么？多谢你跑一趟。”
“我是您助理！我应该的！”朱竺怯怯地朝他一笑，走过来坐下了。
看到丈夫的这些反应，阮梅难免有些失落。
柯芸从厨房走出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向厨房的时候，故意扬声道：“哎哟，这年头的扑棱蛾子可真多。没事儿就爱往人身上贴。不知道自己招人烦呢？”
在这之后，因为离厨房很近的缘故，周谦听到阮梅居然用带了点抱怨的语气对柯芸道：“求你了，可千万别那么说。会惹他不高兴的！”
“你就是太顺着他，太卑躬屈膝了！”柯芸语气颇重地说道，“看看，人家都敢跑家里来了！”
“我相信阿铮，他不是那种人！”
“是，也许他俩现在还没什么，但以后可说不准呢！”
听到这里，餐厅里，周谦脸色极为不好，对身边的白宙道：“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我爸妈。”
白宙抬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一下。“都过去了。”
“嗯。是都过去了。他们不值得让我生气。”周谦道。
这会儿，男主人柯铮的声音从客厅响起。
他朝儿子们招了一下手，呵斥道：“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不过去给姐姐打个招呼？”
“这煞笔爹。”周谦冷冷道，“自己亲姐姐来，他不让我们去打招呼喊人姑姑，一小助理来，他倒来劲了？”
白宙又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再轻轻拍了一下，引导着他转了话题。“照你看，这里面谁像凶手？”
“乍一看去，谁都不太像。挺奇怪的。”周谦说着，又朝这屋子扫了一圈。
客厅实在是因为人多、又堆了太多东西的缘故，才看上去很拥挤。
但这实际上是一栋很大的别墅，装修得富丽堂皇，餐厅坐二十个人都不在话下。
这种情况下，母亲的角色阮梅，就像是嫁给王子的灰姑娘，她自卑、小心翼翼，觉得自己嫁入了豪门，得小心维系着这一切才行。
话说回来，别墅富丽归富丽，但这里的家具是很过时的。
就拿客厅里刚被柯铮打开的电视机来说，它并不是液晶屏幕的，那是一个很古老的、四四方方的电视，见得非常笨重，很占位置，播出来的画面也非常不清晰。
周谦还注意到，柯铮的腰间别着一个传呼机。可见这个时候连手机都没怎么流行。
这个副本故事所处的年代，大概是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期。
收回视线，周谦看向白宙道：“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有很多没见过世面的姑娘，阮梅会有那种想法，倒也正常。受自身的学识和认知所限制，她没觉得她和柯铮的关系不对等，更不会因为这种不对等关系而生出杀人的心思。目前看来，她很爱丈夫，很爱孩子，不像是凶手。
“至于柯铮，他也就是对老婆孩子冷漠一点，同样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
“再说柯芸，她和柯铮这两姐弟家里这么有钱……再从她的谈吐来看，她一定受过高等教育。所以柯芸的眼界，要比这个时代的一般姑娘要宽广很多。她跟阮梅鸡同鸭讲，无非恨铁不成钢，暂时看来，我不认为这种情绪会酝酿成杀机。”
此刻周谦的疑惑，无疑也是麻罗罗他们几个的疑惑。
如果说有人会在今晚杀害柯家的婴儿，那目前的嫌疑人只有母亲阮梅、父亲柯铮、孩子们的姑姑柯芸，最后就是柯铮的年轻小助理朱竺。
可这四个人里，似乎没有任何人有明显的杀人动机。
又过了一会儿，周谦注意到，麻罗罗和孟平平在一起盯着朱竺看，大概觉得她这个疑似小三的人，杀人的嫌疑会比较大。
周谦通过私聊道具对白宙道：“我也不觉得凶手会是朱竺。你看她很仰慕地看着她的上司‘柯总’，那脸红羞涩的劲头看上去……
“就跟姑姑讲的那样，她对柯总真的有爱慕。柯总对她估计也有点意思。但两个人还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真上过床了的话，她不会紧张得不敢和他对视，甚至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顿了顿，周谦又说：“如果她真有当小三上位的心思，现在应该做的是讨好小孩子们，装出一副好妈妈的模样。现在这个阶段，是她演绿茶婊白莲花的阶段，还没到大房小三展开斗争，你死我活，腥风血雨，甚至闹到要杀孩子泄愤的那步。”
白宙静静站了一会儿，看向周谦：“所以你平时看的小说到底是——？”
周谦：“…………”
一刻钟后，开饭了。
此时又来了两个嫌疑人。
那是一对夫妻，分别叫柯迪和王美。
柯迪无疑是柯铮的弟弟。
如此，柯家成人那辈，已出现了三姐弟——大姐柯芸，大哥柯铮，小弟柯迪。
柯迪和王美这两个人是目前为止，看上去嫌疑最大的。
王美看向这些孩子们的目光就很不友善，在餐桌上说话也夹枪带棒，像是对二哥柯铮家有着莫大的怨气。
吃饭途中，大家本来在聊天，她竟忽然发了火，站起来直接就摔了筷子。
随后，只见她瞪着白宙，狠狠冲着阮梅的方向骂了句：“别以为你们家柯一考第一，你就了不起了！你这出身也配跟我比？！”
骂完，王美直接离开餐厅去了客厅。
“瞧你娶的什么媳妇儿？哪家的大小姐有这么臭的脾气？一点教养也没有。”柯芸直接批评起了自己的第二个弟弟柯迪。
柯迪低着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显然根本没把柯芸的话听进去。
见状，柯铮大概也有些动怒，摔碗走人，去书房了。
跟着他去书房安慰他的人，却居然是他的年轻小助理朱竺。
母亲阮梅有些失落，可作为女主人，她不得不留下来收拾残局、安抚客人。
她甚至还做了一杯咖啡去客厅，讨好地递给了王美。“弟妹啊，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小孩子的成绩，有什么好比的？我真的就是无心一提。你们家孩子成绩，比我们家柯一好！你别往心里去！”
闻言，柯家大小姐柯芸无语地看她一眼，大概是不想管她了，重重叹了一口气后，转身直接上了楼。
大人们那里鸡飞狗跳，玩家这边，长发男麻罗罗倒是舒了一口气。
他通过私聊道具对自己最亲近的跟班道：“哈哈我就说。凶手多半是王美。她心理阴暗，自己孩子考不过阮梅的儿子，就拿他家孩子撒气。所以她杀的全是姓柯的！”
孟平平补充道：“估计这兄弟俩是积怨已久吧。他们这个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吹多久呢，他们思想还很腐朽。
“这柯铮是长房，要继承家产的。那他的大儿子柯一，就是长房长孙，可不招人记恨？
“柯芸是大姐，女人估计是要不了家产的，再说她自己都要当局长了，不缺钱，她不会和柯铮争家产。那么……想让柯铮断子绝孙的，确实就只剩王美和柯迪了！”
“可不就是吗？”麻罗罗道，“柯家一家人都有钱，那个王美估计也是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他们也就只有欺负欺负穷人出生的阮梅咯！”
孟平平叹一句：“豪门媳妇儿不好当啊！”
麻罗罗拍了一把他的肩：“叹什么气啊！我们赚了呀……哈哈哈。”
阴狠地瞥一眼周谦和白宙，他又道：“一进这个小游戏，我们的蓝全都没了，神级玩家再厉害也没用！看着吧，今晚王美的目标，肯定是柯一！那个神级玩家跑不掉！
“哈哈哈，他跑不掉，等从小游戏出去，我们就能轻松杀了周谦领悬赏！”
“二哥你说的是！”孟平平赶紧附和，“我们该高兴。哈哈。”
&#183;
晚上，年轻小助理朱竺回家了。
但其他五个NPC兼嫌疑人倒是都住在了这里，并且统一地都睡在了二楼。
阮梅辛辛苦苦收拾完所有餐具，再亲力亲为照顾十个孩子们洗漱，最后她回房的时候，周谦注意到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盯着阮梅回到主卧后，周谦目光缓缓扫过长长的、安静的走廊，再回到卧室。
十个孩子住五间房。
选房间的时候，由着玩家们随意选择自己想住的，系统并没有做格外干涉。
期间，周谦留意到了，麻罗罗拉着孟平平选了一个最角落的房间。王美和柯迪住在楼梯口。麻罗罗显然把他们视作了头号怀疑对象，所以才选了个离他们夫妇最远的房间。
周谦倒是没在意，随意与白宙选了一间住下。
此时他关上门一回头，看见白宙已经躺了下来。
他们俩睡的是上下两层的儿童木床。白宙睡的下面，把上面留给了周谦。
周谦踩着小楼梯去了上铺，睁着眼没躺一会儿，又顺着楼梯爬了下去。
幼崽时期的周谦手和脚都显得有点肉乎乎的，用这样的两手攀在楼梯上，他将腿伸出去，抬起脚丫子蹬了一下白宙的腿。“你不会真要睡了吧，聊聊？”
“嗯。”白宙看他一眼，往床里面挪了挪。
周谦顺势就睡过去躺在了他的旁边，一双眼睛又圆又亮。“你觉得凶手是谁，会几点行动？”
“其实答案到现在，已经非常明显了。所以我想问你一个别的问题。”
白宙侧过头，看向了周谦的脸。
小时候周谦的脸也有些肉嘟嘟的，乍一看去，他现在的模样跟白宙第一次见到他时，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的周谦还穿着那身花花绿绿的衣服，只是小了几号而已，头发也很缤纷多彩，格外引人注目。
白宙回忆起，他第一次见到周谦的时候，周谦就显得很神采飞扬。
他被司机送到教学楼前，明明是和一帮学生一起走进教室的，但白宙偏偏一眼就看到了他。
现在的他一如从前。也许他穿这样的衣服、还戴着面具，为的就是融入这个城市的风格，以便逗弄一下自己，不让自己一下子找到他。
可白宙知道，他从来都是最容易被人找到的那个。
周谦给人的感觉总是很热闹。无论他打扮成什么样，走在人群里，总是能让人一眼看见。
可他也最是让人抓不住的那个。
因为热闹永远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它是会随着人群移动的。
也许当你好不容易靠近的时候，热闹早已离开，只留下了一点很难用手心抓住的余温。
“你想问我什么？”周谦问他。
“我还不知道——”白宙低声开口，“你后来去的是哪个大学？”
白宙的口吻其实是有些严肃的。
但他现在的声音是童音。听着这样的声音，再侧头看着他恢复到七岁左右的脸，周谦没忍住笑了笑，才道：“锦华大学。”
锦华大学，是周谦跟白宙曾约定过要一起去的大学。
周谦以前偷懒不想上晚自习的时候，经常被白宙以“还想不想上锦华”为威胁。
想到往事，周谦的笑容渐渐收起来，然后他也用颇为严肃的表情，盯住了白宙的眼睛。
夜色沉沉，哪怕以童音做遮掩，周谦的声音里也透出了别样的意味——
“问这个干嘛？你在提醒我，失约的人是你？”
白宙张开口，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动静。
“咚、咚、咚……”
那是高跟鞋的脚步声。
深深看白宙一眼，周谦面上的严肃褪去，换了一副口吻道：“其实，既然凶手很好找。我们在副本里要做的，就一定不单是找凶手这么简单。”

第77章 凶案展览5
“咚、咚、咚”
……
清脆的高跟鞋响彻在走廊中。
因为别墅太大，走廊很长，而夜晚又很安静的缘故，这声音甚至有回响。
如此，每一记脚步声，每一声回响，都像在夜色中清晰有力地传递着杀机。
房间内，小小的木床上，孩童模样的周谦静静地侧躺着，与同样侧躺着的孩童白宙四目相对。
周围太安静了，周谦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什么，对白宙道：“她的脚步声恰好落后你心跳半秒，看来步速很均匀。”
似乎就连白宙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周谦还能分出心来听他的心跳。
夜色中，白宙目光微微一沉。
但很快翻身坐了起来——走廊外的脚步声停了。
三秒后，就在这间屋子的房门处，竟传来了敲门声。
这敲门声又重又密，就好像门外的人颇为不耐烦，且满怀着怒意。
将头再转回来，周谦看向躺在床上的白宙。
窗外月光把周谦的眉眼勾得很清亮。与之相对的，他嘴角的笑容却透出了几分似乎要捉弄人的恶意。
仿佛是想要把这恶意提前告知一下白宙似的，他开口道：“那我去开门咯？”
白宙只是一点头：“去吧。”
周谦走下床，果然去开门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虚拟游戏大厅A711号的某个包厢内，全是他的赌徒。
已经升为了S级的他，不再只有一个低级赌徒，他获得了众多高级赌徒的下注。
屏幕内，周谦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众多人围观。
他很自然地沉浸在了游戏里，并显然在不知不觉中，和白宙达成了某种默契。
可围观的赌徒显然完全没有看懂他俩那对话什么意思，当即热切讨论了起来——
“等等，先别说话，包厢大门关了没有？检查一下！别让其他玩家看到！”
“关了关了。放心吧。”
“那就对了。外面大厅，玩家赌徒都可以进。没准外面哪个玩家，认识那个油腻的麻罗罗呢，这万一泄露消息就不好了。”
“我检查很多遍了，没事，大家放心讨论。这里隔音很好。”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算了，我去门口守着，你们讨论。”
“你们觉得，为什么周谦要去开门？门外的人是谁？”
“我想想啊……那个小助理朱竺走了，应该不至于半夜跑回来吧？他们这是大别墅，外面有大院子，还有保安守门的！”
“嗯，阮梅一直穿的平跟鞋。大姐柯芸虽然是穿着高跟鞋来的，可她后来换鞋了啊。哦对了，那个王美，她进屋后没换鞋！”
“不对。不管柯芸和王美进屋后换没换鞋，刚才阮梅带着十个孩子洗漱的时候，我留意过，进各自的卧房之前，柯芸和王美确实是都已经换了拖鞋的！”
“嘶……话说回来，我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了啊。为什么凶手要穿高跟鞋杀人呢？”
“既然所有女士回房睡觉的时候，都穿的不是高跟鞋了。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在走廊里走的人，是后来才穿的高跟鞋，这是为什么？
“凶手为什么特意穿高跟鞋出来？杀人得悄悄行动吧？她这会吵到人啊！”
“把人吵醒了，人出来看见，正撞见她的话，她怎么杀人？”
“对哦。不仅是高跟鞋的问题，她刚才敲门，也敲得很嚣张很大声！”
“等等——难道，这个穿高跟鞋的人不是凶手？”
“有可能啊！咱们可都是相信谦哥智商的人！他敢开门，就是因为门外不是凶手吧？”
“门外的人如果不是凶手，她是谁？她来敲门干嘛？”
“咱们来一个个盘。在不是凶手的情况下……柯芸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受过教育，很有教养，能独当一面。她很喜欢这些孩子，确实给孩子们买了很多玩具，还费尽口舌帮助阮梅……
“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在饭桌上吃饭，她咀嚼的时候也都一直闭着嘴？
“她这样有教养的人，不会在半夜三更穿高跟鞋，在走廊里吵到孩子们睡觉啊。”
“阮梅呢，始终穿的平底鞋，哪怕是在外面上班的时候。可以假设一下，她完全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至于那个王美……
“嘶，暂时不考虑变态男人穿高跟鞋的可能哈，女人里面，就剩王美最有可能了！”
“可王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
忽然之间，一个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王美是故意的。”
说这话的人，则是牧师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左手手腕，那里并没有表。
他这个动作，是在表示自己现在不是玩家，而只是赌徒。
没有手表的他，无法通过系统传递消息给其他玩家，比如想杀周谦的麻罗罗，基于此，赌徒们才敢让他待在这里。
牧师开口道：“你们分析得都不错。哪个凶手在杀人前，会高调地穿高跟鞋吵醒其他人呢？所以她不是来杀人的。”
立刻有赌徒问：“你也觉得那人是王美？为什么你说王美是故意的？”
“从柯家三姐弟开始分析。柯芸、柯铮、柯迪，是三姐弟。柯家应该是经商的，毕竟柯铮那年轻的小助理称呼他为‘柯总’。
“但阮梅提到过，柯芸要当局长了。所以柯芸是从政的。她的事业线，多半跟柯家的生意分得很开。因为她要避嫌。否则，政商搅合到一起，她很容易染上徇私枉法甚至受贿的嫌疑。
“在没有其余证据线索的情况下，柯芸的人设，偏向于独立自主的女强人，她应该不参与家里的生意，也不屑于争家产。
“因此，争家产一类的事情，主要集中在柯铮、柯迪这两兄弟之间。这两兄弟争斗得久了，双方关系就一直不好。”
抬头静静看一眼其他赌徒的表情，牧师道：“这别墅是柯铮的家，并不是柯迪和王美的家。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他俩今晚为什么住在这里，但明显能看出，柯迪和王美来得很不情愿。
“王美不情愿、不满，她又不敢对柯芸和柯铮发火，一旦抓住什么机会，她就只能拿阮梅撒气。”
“王美嚣张跋扈，自有她的资本。柯芸也说过她是‘大小姐’。那么王美跟柯迪门当户对，也就非常看不起阮梅这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
“不过话说回来，王美完全不敢得罪柯芸。柯芸呵斥她的时候，她连嘴都不敢还。
“现在她会踩着高跟鞋出现，还来敲柯一的门，这更印证了我的猜测——她有求于柯芸，或者在某方面受制于柯芸。无论如何，她现在出现，一定是因为柯芸。”
抬头看向面前的屏幕，牧师做出结论：“王美在餐桌上逮着柯一骂了一顿。现在她来找他，一定是来道歉的。只不过她不是自愿来的，是柯芸让她来，她不得不来。
“她千金大小姐脾气发作，道歉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故意穿了高跟鞋。一方面，她是怄气，想把大家吵醒；另一方面也是在对柯芸隐晦地发脾气——
“是你让我去道歉的，现在你看见了啊，我确实去了！什么？不小心吵到大家睡觉了？那不好意思了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按柯大小姐你的要求办事而已。”
赌徒甲：“哎卧槽，这么简单的理由，我怎么没想到？”
赌徒乙：“思维定式。都怪电影演得太浮夸，老有踩高跟鞋杀人的蛇蝎美人！”
赌徒丙：“话说回来……会连续杀死很多婴儿的人，又会是谁呢？他的杀机是什么？”
牧师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并不答。
又有人问：“那个麻罗罗是什么鬼？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吗？”
牧师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会儿看向屏幕，淡淡地说道：“有必要去探一个死人的底吗？”
赌徒丁：“哎哎，你的意思是……”
牧师的语气颇为不屑：“现在的S级太水了。游戏运作成熟后，什么样的人都被带到S级了。这种草包……居然也敢接桃红军团的悬赏令。”
&#183;
游戏内。
周谦打开房门，看见门外果然是穿着睡衣、但又别扭地穿了高跟鞋的王美。
看一眼走廊里其余紧闭的房门，周谦故意大声用童音喊了句：“婶婶，你怎么来啦？！”
这一声落下后，果然，有一间房的房门很明显地虚掩了。
——那是麻罗罗的房间，他估计是在看周谦那边的情况。
周谦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踮起脚拉住王美的手腕，笑得非常天真。
王美轻咳一声，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柯七是吧，你哥哥柯一睡了吗？”
“没呢。我叫他。”
周谦笑着扭过头，看向刚从床上坐起来的白宙，甜甜地喊了他一声，“哥哥，婶婶叫你呢！”
闻言，白宙深深看了周谦一眼，这才走到王美跟前。
白宙的目光冷冷清清的，并没说多余的话。
王美见他来了，才又道：“柯一，你考了好成绩，我应该恭喜你。今天在餐桌上，是婶婶不对，我来向你道歉。”
白宙淡淡点了一下头，依然不说话。
周谦倒是又笑着看向王美，更紧地握住她的手腕后，再朝白宙使了个眼色，随即两人配合默契地，一把将王美拉了进来，还顺便关上了房门。
两人这动作做得很巧妙，走廊里的其他人什么都看不出来，只以为王美是自己走进去的。
进屋后，王美显然也有些诧异。“你们这是干什么？”
周谦问她：“是姑姑让你来的吧？”
王美有些不自在了，冷着脸道：“也不知道她醒没醒……真是的。总之，明天早上她要是问起你们，记得跟她说，我来道过歉了。”
周谦立刻：“不。我们不说。”
“你——？！”王美皱眉，“你这小孩子怎么回事啊？”
周谦道：“我们就是有些害怕，想让婶婶留在这里给我们讲故事哄我们睡觉。”
“我跟我儿子都没讲过故事，我跟你们有什么好讲的？”
王美发脾气般抱怨了句，转身就要走。
周谦马上道：“那我现在就要去找姑姑告状了，说你来欺负我们！”
“你——！”王美立刻瞪向周谦。
周谦：“明明不喜欢我爸，还要来这里吃饭、住在这里……为什么？是姑姑让你们这么做的？”
王美冷冷道：“我看是柯芸在自己单位当领导当惯了，喜欢管控所有人。她有毛病！
“我家跟你爸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结果了，现在你爸管这里的厂，我们接管柯家隔壁市的厂，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不来往就是了！可柯芸呢？她非让我们每半年过来住三天，想让他们兄弟重归于好，你说她是不是有病？他妈的——
“要不是我娘家的公司在她的管辖范围……我才不……算了算了。”
“害，我跟你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王美没好气地看向周谦，“刚才我说的话，不许告诉你姑姑，不然我撕烂你的嘴！”
周谦只道：“你留在这里给我讲故事，我就不告诉姑姑！”
&#183;
一个小时后。
跟俩小孩赌气的王美已经睡着了。
受制于人，她没办法，只能待在这里。
她敷衍地按周谦的要求，给他和白宙讲了一会儿故事，后来困了，就找了个小毯子盖住膝盖，靠在木床边的玩具垫上就睡着了。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门把手在转动。
来了。
周谦与白宙对视一眼，走到木床边拿起床上的两个枕头，藏到了旁边的儿童衣柜中。
白宙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不过他藏起来的是两床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俩就并肩坐在了床上，等待着看——
来人，是不是他们俩刚才判断的那个。
王美不会知道的是，在她很敷衍地讲故事的时候，听故事的两个人也很敷衍，因为他们在通过私聊道具沟通。
周谦道：“光从杀人动机看，只有王美和柯迪稍微有点杀机。可如果我是他们，我不会选择在登门探亲的时候，杀跟自己有矛盾的亲戚家的孩子，这不是给自己招惹嫌疑吗？
“另外，这应该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有很长时间间隔的那种。”
“嗯。”白宙点头，“如果一次性死亡很多孩子，他们的死状应该会基本相同，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
A号展览馆有七具尸体。
先分析凶手只有一个的情况。这存在两种可能，第一，凶手把他们一次性全都杀死；第二，这是有时间间隔的连环杀人案，每起案件之间隔了很长时间。
通过参观展览馆，可以发现七个尸体的死法各不相同。
第一个婴儿像是窒息而死，第二个女童则是嘴角有白沫、像是癫痫发作而死，至于后面五具，有的后脑有伤，有的前额有个大洞……
如果凶手只有一个，想要一次性杀七个孩子，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多半会给他们下毒。总之，那些孩子的死法应该较为一致，而不是如今这样五花八门。
因此凶手隔一段时间、杀一个孩子的可能性比较高。
他的目标只是柯家的孩子，并无其余仪式感，他没有在尸体上打什么标记，也不纠结于孩子们一定要死于某种凶器。
这一切看上去更像是，凶手想杀人时，发现手边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可以利用，就直接用了。
白宙再对周谦道：“现在我们在VR游戏里，柯家有十个孩子，是因为来了十个玩家。可玩家到来的数量是随机的。所以与真实的故事相比，小游戏一定做了很多修改。
“我们在这里存活三天，才算通关。那么这三天时间里，凶手都会杀人。但现实里，每个小孩死亡时间的间隔，应该比较长。
“另外，你有没有注意到，其实展览馆里的尸体，年龄要比我们小很多？”
“嗯。A号馆的七个孩子，大部分都是婴儿，只有少数是会走路的孩童。这是考虑到设计成小游戏后，婴儿很难通关，所以比起真实案件，小游戏里，我们变小后的平均年龄被拔高了。”
周谦道，“嗯……更真实的凶案信息，还是要从A号展览馆的情况去推——
“第一、被杀死的孩子年龄非常小，很多还只是路都不会走的婴儿；
“第二、他们的死亡时间应该存在较大的间隔，这意味着真凶始终没有被抓住，因为……谁都没想到她会是真凶。”
眯了一下眼睛，周谦道：“为什么她没被当真凶呢？因为这些孩子的死，大都能归于意外。后脑摔死的孩子，是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的；前额有洞的孩子，自己在后花园玩的时候摔倒磕石头上了……至于我们现在——”
回头瞥一眼被拿掉枕头和被子后空空如也的木床，周谦道：“脆弱的婴儿翻身后翻不过来了，不小心把自己闷死，也是一件极为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今晚如果有凶杀案，对应到展览馆里的死状，多半就是第一个婴儿那样——死于窒息。”
白宙点头：“我们把枕头和被子藏起来，就没事了。何况——”
唇角勾了一下，白宙又道：“你留了个成人在这儿。看到有人在，她多半更不会动手。”
“嗯。王美没法当这个连环杀人案的真凶。趁孩子睡着，拿枕头将之闷死，她可以做到。但其他的意外，对她来说，是很难制造的。何况她与孩子们的关系很恶劣，她的接近，会引起孩子们的防备。她老公同理。
“其实从这个角度，也能把柯芸、柯铮全部排除。他们都不是亲自照顾孩子的人，很难了解照顾孩子中会发生哪些意外，以至于最终利用了这些‘意外’。
“那么真凶……确实就只剩一个人了。”
周谦又道：“一开始我按杀人动机做排除法的时候，把她排除了。
“我当时觉得，因为没受过什么教育的缘故，在她的认知里，她认为婚后女人就应该照顾丈夫，这是合理的。这种封建腐朽思想，实在对她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她没觉得这有问题，也不觉得她和柯铮的关系不对等。如果柯铮堂而皇之找小三，说不定她会拿出对待姨太太的态度对待小三，说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
“所以其实我还是那个看法，她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杀孩子，何况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白宙点头：“嗯。暂时看上去，她在享受照顾人的感觉。她也不会是因为太累而杀人。”
“对。”周谦道，“柯芸让她请保姆，她家也完全有这个条件。是她非要亲自照顾孩子的，也是她自己非要亲自下厨做饭的。
“她也并不是因为养不起孩子、或者觉得太累了照顾不过来，而选择杀孩子的。有意思了……”
“她的杀人动机，连我一时都想不到。”
听到这里，白宙不由朝周谦看去，就见周谦很肯定地道：“可见她比我还有病。”
&#183;
如此，周谦与白宙一致认定，杀人凶手就是这些孩子的亲生母亲，阮梅。
此时此刻，就到了印证他们推测的时候。
现在他俩的年龄比真实案件中的死者要大几岁。
按死者的真实死亡情景来看，卧室这种地方，给孩子安一个“摔死”之类的理由，太过牵强。那么婴儿孩童死于意外窒息，是最有可能的——比如因为翻身没翻好，不小心用枕头把自己捂死了。
这就是周谦刚才迅速把枕头和被子都藏起来的原因。
伴随着门把手转动，周谦又对白宙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起上床并肩躺好，装作了熟睡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嘎吱”一声响，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拂起她的长发。
月光照亮了她的眼睛，但不足以将她的五官照得很分明。
又“嘎吱”一声，门关上了。
那人走到了屋子中，再往床边走去。
“柯一，柯七，你们睡着了吗？”她小声地问。
果然是阮梅的声音。
没有听见任何人回答后，她放心地朝他们走近。
走到床边，她伸出两手，率先放在了睡在床外边的柯一身上，然后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翻了个身，紧接着他对柯七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最后她的双手往下放，在他俩头部周围的位置摸索起来，半晌后，似乎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她奇怪地“咦”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柯七一下子蹦了起来，甜甜地喊了她一声——
“妈妈，你怎么来了？你在找什么？”
阮梅被狠狠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下子栽倒在地。
随后她更惊恐了——她这才看见，木床另一边，竟然有个人靠在那里！
那人自然是王美。她被阮梅这动作惊醒了。
打了个呵欠站起来后，她先是迷茫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后是向前走了几步，看见是阮梅来了后，她冷笑着道：“你来干什么？担心我杀你儿子？呵。小人之心！”
阮梅抖了好一会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王美翻了个白眼，又冲周谦和白宙吼了一声：“我知道了，我在饭桌上骂了你们几句，你们想搞我是吧？我这故事也讲了，歉也道了，在柯芸那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记清楚！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言罢，王美也走了。
房门开了又关。
屋中只剩周谦和白宙两人。
周谦望白宙一眼，走到房门前，将耳朵贴上门听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道：“王美直接回房了。但阮梅下了楼，现在又上来了。
“如果刚才这屋子里的一切发生在现实，阮梅的杀人行为被撞破后，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有其他动作。但这是个游戏。
“识破她的杀人手段，进行规避，只是我们这一次的求生策略。这个屋里，她没成功，她恐怕要去下一个。”
周谦观察门外情况的时候，白宙只是前去打开衣柜，再拿出了枕头和被子，重新帮自己跟周谦分别铺好了床。
然后他看向周谦：“嗯，今夜我们应该安全了。过来睡觉吧。”
周谦默默看一眼被放在上铺的枕头和被子，又看向了白宙。
但最终他并没有说什么，走过来默默爬楼梯去了上铺，躺下了。
十分钟后。
周谦翻了个身，上半身探出上铺，往下面看了去。
下铺床中央，白宙闭上眼，倒像是睡得很安稳。
忽然就有点心烦，周谦眯了眯眼，右手一把扯过自己的枕头探往下铺，然后直接往白宙脑袋上拍了过去。
白宙被枕头拍醒，睁开眼后，把头探出来往上看向了周谦，然后他问：“怎么了？”
周谦：“…………”
白宙：“嗯？”
“没什么。”周谦道，“突然又想起了一个疑点而已。”
白宙又问：“什么疑点？”
周谦张开嘴，倒也真的答了出来：“展览馆里死的孩子，包含了不姓柯的。麻罗罗和他跟班选择了当养子，估计是天真地认为，凶手只会杀姓‘柯’的，他们以为凶手一定对柯家有仇。
“麻罗罗的想法固然大错特错。但养子异姓这个信息，会不会有别的用意呢？”
&#183;
另一边。
随着高跟鞋的声音远去，麻罗罗关上门，冲孟平平使了个眼色，冷笑着道：“凶手果然是王美。她在周谦房里待了整整一个小时，现在才走。她能干什么？只能是处理尸体、毁灭证据！”
孟平平也很欣喜：“虽然说她最想杀的是柯一，但柯七也在的话，肯定会被一起干掉！这种副本里，谁死谁活，一般要第二天才知道。可惜现在我们不能立刻知道结果——
“但总之……周谦多半是没了！我们可以拿悬赏了啊！”
“话虽如此，也别高兴得太早！”麻罗罗道，“他们都说这个副本很邪。所以它肯定不简单。凶手既然这么好找，那别的地方就有大问题！我们还得好好留意一下！”
“但反正今晚已经对付过去了吧。王美已经回房了？”孟平平问。
“是。”麻罗罗道，“反正要杀人的凶手是王美。那其他人，就可以用来套线索了！”
两人刚谈了一会儿，门被人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赫然是阮梅。
他们这间房里连灯都没关，故而阮梅一眼望进来，就看到床铺上是有枕头的。
于是她笑着看向两个孩子。“你们被王美吵到了吧？我担心她欺负你们，特别来看看你们的。走啊，乖乖上床睡觉吧，我去哄你们睡觉。”
麻罗罗笑着道：“哈哈，咱们就别演戏了。我知道，你这NPC是来给我们送线索的！你又不是凶手！”
阮梅只是幽幽地看着他，然后拉住他的手臂往床上走去。“走，妈妈哄你们睡觉。”
“害，还非要进入角色是吧？行行行，我喊你妈，行了吧？”
话到这里，麻罗罗又看向孟平平，两人相视一笑，笑得都挺无奈。
随后孟平平也跟着喊了一声“妈”，他试图套话，问道：“所以啊，妈，那个王美为什么要住咱们家啊？我看她挺不情愿的呀。她背后有故事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阮梅已经走到了木床边。忽然间，她竟拿起了一个枕头，再朝离她最近的麻罗罗走去。
“你、你这是干嘛？”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麻罗罗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手腕上的手表蓦地一震，他和孟平平一起收到了系统发来的信息。
【本次判定NPC行为的关键物品：枕头】
【枕头构成杀人道具，存放在屋中，且被NPC阮梅看到，判定结果为，可触发杀人行动】
【阮梅即将杀死“刘五”、“江六”】
【警告，处在游戏特定情景中，玩家麻罗罗、孟平平，无法使用任何技能或道具逃脱】
【判定结果立刻生效】

第78章 凶杀展览6
次日一早七点。
周谦是被巨大的拍门声惊醒的。
柯芸的声音响了起来——
“孩子们醒醒，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周谦打了个呵欠，揉了一下眼睛，顺着梯子爬下来，发现小木桌已经摆了牛奶、面包，甚至还有一盘被剥好壳的白水虾。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白宙：“你什么时候醒的？”
白宙只说：“一个小时前，听到一点动静，就先醒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周谦问他。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死了四个玩家。”白宙道，“你先去洗漱吃东西，回头我跟你细讲。”
周谦看他一眼后，果然出了门。
门外，柯芸在敲每一个人的房门，原本是举止优雅、穿戴很小姐的大小姐，这个时候却明显有些慌乱，她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在睡衣外披了件外套，连袜子都穿反了。
“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吵？”
说这话的是王美，她很不满地推开房门。
来到走廊上后，瞥见柯芸的模样，她似乎也有些诧异。“大姐，你这什么情况？”
“少他妈装蒜。”柯芸显然动了怒，“警察马上就来，你别想逃！”
“不是你这……这到底怎么了？”王美一脸莫名其妙，也有些动怒，“非要我们来这里住的人是你，清早起来莫名给我脸色的也是你。我敬你是大姐，你也不能——”
王美话没说完，到底是被从房里走出来的柯迪拦住了。
柯迪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情况，再看向眼睛发红的大姐。“不是，大姐，怎么了？我哥和嫂子呢？”
凝神听了一会儿什么，柯迪道：“平时这个时间，嫂子会在楼下做饭吧，怎么……”
“我刚接到传呼，说是，说是——”柯芸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几个孩子，眼泪没忍住流了下来。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吧，去楼下书房说。我有话问你们。”
用非常冰冷的眼神看了王美一眼，柯芸转头再对孩子们说道：“那个……吵醒你们，不好意思。你们乖乖的，洗漱、去厨房找点东西吃。姑姑我……我一会儿再找你们，跟你们说点事。”
看到这里，周谦心里知道，大概是柯芸通过传呼机收到消息，知道有四个孩子都出事了，于是慌乱之下赶紧叫醒了所有人。
但在叫醒这些孩子后，她冷静下来，恢复些许理智，才发现不知道怎么跟他们开口。
于是她选择了先找王美和柯迪聊一聊这件事。
无疑，从柯芸的话来看，她是很怀疑王美的。
如此，三个大人相继下楼，除周谦和白宙外的四个玩家，则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就像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谦瞥一眼他们，暂时并没多说什么，兀自去洗漱，然后就回到房间吃起了面包。
周谦吃早餐期间，白宙给他讲述了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阮梅起了个大早，从主卧离开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就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先去厨房准备了一会儿早餐，再去叫小孩子们起床。
她连续去了两个房间，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后，立刻跑向主卧叫醒了丈夫。
其后，阮梅一边流泪，一边带着柯铮离开主卧，相继去向了那两个出了事儿的房间。
过程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晕厥，但愣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过了一会儿，柯铮从其中一间房里出来的时候，一手抱了一个孩子就往楼下冲。阮梅的举动跟他一样，只不过她抱的两个孩子，是另一个房间的。
如此，两人一人抱着四个孩子下楼，一路离开客厅去到车库，把四个孩子送上车，最后把车开走了。
“他们不敢相信孩子死了，所以把孩子们送去了医院，认为还有救。”白宙道，“当然，柯铮是真的不信。阮梅是装的。”
“嗯。你这个哥哥也很不对劲啊。”周谦咬一口虾，调侃道，“眼睁睁看着死了四个弟弟，你一点都不伤心。爸妈着急地把他们送医院的时候，你只是事不关己地去了厨房给我剥虾？”
白宙看周谦半晌，居然点了点头道：“嗯，食材有限，你凑合吃。”
听到白宙这回答，周谦笑了笑，又吃下一口虾。“你怎么醒那么早？我什么都没听到。”
白宙道：“他们动作确实很轻。阮梅这个贤妻良母的人设是做到了极致的，她哭的时候都没怎么出声，带着柯铮去查看那四个孩子的时候，她还在走廊里小声叮嘱他，说是其他孩子还在睡觉，让他不要吵到其他孩子，不要吓到他们。”
“嗯……所以柯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是杀人凶手。”周谦道，“不过这阮梅的心理素质也够强的。”
这段故事被设计成了游戏，所以对细节做了很多修改，比如孩子的数量和年龄问题。
但大逻辑上是没有问题的。
在真实发生的故事中，阮梅恐怕就是在夜晚用枕头捂死了一个孩子，可第二天早上，她装作无事地去叫孩子起床，发现孩子醒不过来后，又佯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去找了自己的丈夫。
她哭、流泪、惊惶又无助。她不认为孩子死了，她哀求着丈夫把孩子带去医院。而即便是在这个过程中，她还提醒丈夫要小心，不要吵醒其他孩子。
其后，已经死亡的孩子被夫妇俩送往医院。阮梅恐怕还会对医生护士跪下，求他们一定要把自己的孩子救回来，也许她还会对他们磕头。
可最终，孩子抢救未果而死亡，阮梅陷入崩溃……
这种情况下，谁会想得到，阮梅是杀人凶手呢？
打了个呵欠，周谦看向白宙，眼睛眯了一下。“还是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白宙问。
“外面的动静那么小，你却能听到。为什么？因为神级玩家更敏锐？”周谦又问。
“嗯，对。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白宙道，“我们的五感会灵敏许多。”
“这样啊……那何小伟那边有隐刀看着，估计没问题了。我联系不上他，估计只是因为展览馆做了某种限制。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一些了。”
话到这里，周谦瞥一眼白宙的模样，抽出一张纸擦干净手，走到了他身边。
此时白宙坐着，周谦站着，就成了一个居高临下盯着他的姿态。
“怎么了周谦？”白宙问。
周谦兀自走上前躬下身，手指勾住白宙的衬衣下摆，一把捞起来，看了一眼他的腹部位置后，竟然上手捏了一下把。
在白宙开口问话之前，周谦已经收回手坐回对面了，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面包，若无其事抢先道：“原来你身上没长鳞片。”
白宙笑着问他：“你想看我长出鳞片的样子？”
周谦反问：“你给我的那块鳞片是干嘛的？”
白宙道：“当我们绑定成一对一的训牧关系，它会派上用场。”
“原来是这个作用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防身道具呢。”周谦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又抬起眼皮问白宙：“那么早把它送出来，你就知道我一定肯当你的训牧人？”
“你想不想当都可以。”白宙道。
“如果我不当的话，你会怎么办？”周谦问，“找其他人？”
白宙只道：“没有其他人。”
沉默了一会儿，周谦放下手里的东西，望着白宙道：“吃了羿泊苹果试图化神的信徒，会失去理智发狂。那副本的设定，就是一个隐喻吧？神级玩家的精神也容易失控。如果没有训牧人帮助你，你会怎么样？白宙——”
换上一副严肃的口吻，周谦道：“我现在没说气话了。我是真的发现我不够了解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理智的人，但现在……”
“周谦。”白宙忽然看着他，以强调的口吻说，“我住在春山精神病院，X区。”
“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大概猜到了——”
周谦道，“X区这种地方，对外宣称那里关的都是最可怕的疯子，但在我看来，它是一个训练神级玩家的秘密基地。
“一群人死在了现实，但其实身体被关在X区，他们的精神则在游戏里受训。X区那里没有人是真的疯子。这是某些人搞出来的掩人耳目的把戏。”
“你就没有怀疑过……也许我真的是个疯子吗？”
白宙说这话的时候，瞬也不瞬地看着周谦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水般温柔，语气也很轻。
微风与阳光透进窗，打在他的脸上，把他孩童模样的五官衬得愈发柔和，可他这话却似乎藏着某种隐秘的危险性。就好像他的背后张开了天罗地网，即将无声收紧。
周谦似乎愣了一下。
瞥见他的表情，白宙又道：“或许我和你记忆里的白宙完全是两个人。你会怎么样？”
周谦在成长期间缺失了父母的爱与照顾，所以白宙对他的每一点好，都会被他无限放大。
长达七年的别离时光，更会对周谦记忆里的白宙涂上一层又一层的滤镜，每回忆一次，那种好就会被放大一次。
如果现在这层厚厚的滤镜被彻底打碎，周谦会不会认为，滤镜之下，白宙真正的模样，其实从来都和他想象中不同？
“白宙，我看人很准的。我说不够了解你，不代表我对你的评价会有任何改变。”
周谦看着白宙一笑，目光笃定，却也隐隐有股熟悉的蛊惑意味。“越难的副本我越喜欢。越复杂的拼图游戏，我越感兴趣。所以我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宙哥——”周谦看着他，意有所指地道，“你果然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183;
五分钟后，柯芸上来把所有孩子叫到了走廊里。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换好了衣裙，穿上了高跟鞋，还涂上了口红，又恢复了优雅的模样。
不过她说话的语气还是泄露了她的不安。“家里……家里出了点事。一会儿会有警察叔叔过来。这几天……你们先去姑姑新买的房子住，好不好？都、都去拿点衣服和你们喜欢的玩具吧。十分钟后，我带你们走！”
头上顶着个“柯十”的人发问了：“姑姑，那个……五哥六哥，还有二哥三哥……他们人呢……”
听到这里，柯芸再次控制不住红了眼睛。
她抹了一把眼泪，说：“是这样的小十，兄弟姐妹们呢，出生的时候在一起，但大家不是有缘分可以一直走下去的。有的人可能会先一步离我们而去，变成……变成天上的小星星……”
如果真的是无知孩童，这会儿恐怕就要追问一句“他们为什么会变成小星星”了。但现在的孩童本质上都是玩家，他们自然听得懂柯芸的意思。
还活着的四个麻罗罗的跟班，全都白了脸，然后不免朝周谦看了去。
他们原本大多是用饱含质问的眼神望向周谦的。
但等真的撞上周谦饱含威慑力的眼神，又不由朝后退了几步，以至于贴上了墙。
等柯芸下了楼，周谦看向他们，倒是主动开了口：“你们是不是没想到，你们的老大麻罗罗本来是信誓旦旦要杀我的，他自己却死了啊？”
“你他妈的……”一个人站出来道，“是不是你害的？”
周谦用怜悯的目光看向他。“我真不知道以你们的智商，是怎么升到S级。如果是抱大腿，或者反复刷怪练级升上来的……那你们就干脆老实一点，稳扎稳打慢慢走，怎么还敢来这种副本呢？这不是找死吗？”
“你他妈放尊重点！”
那人还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周谦道：“我是真的可怜你们，可怜你们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那人一怔，又问周谦：“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谦道：“麻罗罗和孟平平，为什么最先选了不一样的姓，却让我们都姓了‘柯’？”
四人听了这话，一阵面面相觑。
周谦便看着他们道：“那是因为麻罗罗根据一些线索发现，认为凶手只会杀姓‘柯’的。但他只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孟平平，却没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他就是想让你们当送死的炮灰啊。懂了吗？他根本不在意你们的死活！”
那四人一怔，惨白着脸不说话了。
周谦道：“他自诩聪明，以为凶手果然是对柯家有恨的王美。在看见王美在我房里待很久后，更以为凶手就是她没跑了……但结果是什么，你们看到了？
“我猜，故事既然会维持三天，所以游戏对真凶每次动手的杀人数量有限制。不然——你们全都会死。”
说到最后这里的时候，周谦加重了语气。那个叫柯十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谦冷冷一笑，又道：“说白了，麻罗罗这种草包，既没智商，又没人品，关键时刻只知道出卖你们，你们跟着他干嘛呢？
“真凶是谁，如何通关，可只有我知道。”
30秒后，等反应过来什么，那四个人直接朝周谦跪下了。
“谦哥，之前是我们错了！”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您快告诉我们，我们该如何躲避吧？”
周谦对这种为了钱财可以随意杀人的墙头草没有任何好脸色。
嘲讽完毕，他只是冷冷看着他们道：“哦，那你们跟我做笔交易吧。”
“什么样的交易？”
“等从这儿出去，如果撞上你们另一个老大，就那个光头男……你们可要反过来，帮我对付他哦。”
&#183;
30分钟后。
六个“孩子”一起上了一辆面包车。
开车司机是柯芸找来的，说要先行带他们去柯芸的房子。
周谦与白宙并肩坐在第一排，他看向司机，先问了一句：“那些大人在干什么？”
司机道：“这个大小姐也没说，反正他们有事儿要处理。你们家是不是被偷了？我刚看到警察过去了。”
周谦没说什么，只问司机：“你知道我们今天的安排吗？”
司机道：“大小姐只说让我先带你们过去，我会找人给你们安排午餐的哈。放心。然后你们的父母，晚一点会过去陪你们的。放心！”
周谦与白宙对视一眼，最后又问道：“姑姑的这个房子……在什么地方？”
司机道：“在山上。她买来度假的，那里依山傍水，风景好啊！”
听到这话，周谦心里倒是一凛。
——依山傍水，那岂不是很容易发生下一次“意外”吗？

第79章 凶杀展览7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中型面包车绕着盘山公路开了一圈又一圈，过程中周谦靠着白宙的肩膀，看上去是在打盹儿睡觉，其实目光一直在盯着窗外看。
柯芸的别墅建在山顶。沿路所见，一片荒凉，监控摄像头什么的彻底不存在。这种地方，绝对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尸体被扔水里都不一定立刻能被发现。
虚拟游戏大厅内，赌徒们对此的讨论是——
“谦哥到底睡没睡？”
“没有吧，他估计在研究地形呢。”
“可是那四个‘无坚不摧军团’的人，看见谦哥在睡觉后，他们也睡了。”
“你们上学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过一种人，明明一直在复习，却说自己成天都在玩儿？等其他人真傻傻地听了他的话跟着去玩了，果然都考得很差，第一个喊着要玩的那个人却拿了第一？”
“啊？所以谦哥要悄悄地复习，然后惊艳所有人？”
“所有人倒不至于，但对于那四个墙头草，还对他喊打喊杀过的，谦哥估计就要恶趣味一把了。他就是喜欢玩弄反派嘛。”
“是啊，我还记得他怎么搞祝强的。我要是祝强，得活活气死。”
“可按谦哥之前那意思，他要收这四个人做小弟？”
“但谁知道那四个人心里怎么想？墙头草是最不能信的！”
“对哦，谦哥还得试试他们了。”
“劝他们别搞什么小九九，不然我坐等他们怎么作死自己。”
&#183;
从柯铮家出发，面包车开出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把六个玩家带至目的地。
别墅果然建在山顶，共三层楼高，并不是奢华的风格，而有些像现在流行的特色民宿，第一层中间部分是悬空的，整栋楼由四角的柱子做支撑，但有些吊脚楼的意思。
住在这里可以随时看见青山碧水，很适合度假。据司机介绍，柯芸建这个房子，就是为了在周末和休假的时候能住过来放松身心。
下了车，司机让“孩子们”自由挑选房间，他帮大家把玩具衣服一类的东西拎进来，还说煮饭阿姨稍后就到。
周谦率先下车，和白宙一起进屋，参观起了这个被布置得十分高雅的房屋。
柯铮家发生凶杀案，柯芸非常怀疑王美，再加上这几天警察们少不了要经常去柯铮家调查，于是柯芸把孩子们带到了自己的住处，想让孩子们在这里获得宁静。
她不敢让王美、柯迪等任何人过来，只会让孩子们的母亲阮梅来亲自照顾孩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阮梅恰恰是杀人凶手。
她也不会想到，她给自己买的这个度假胜地，会成为一个绝佳的杀人场所。
周谦将整栋楼参观完毕的时候，煮饭阿姨到了。
瞥见煮饭阿姨走向了厨房，周谦便下楼跟了过去。
白宙跟周谦走进厨房，其余四个“无坚不摧军团”的小混混，则颇为机警地守在门口听他们的谈话。
昨日刚来这副本的时候，阮梅去做饭、柯铮等人还没回家，玩家有二十分钟的探查时间。
那会儿周谦他们楼上楼下四处看了一遍，并没有看到什么太过特别的线索。
周谦唯一的收获，就是在阮梅的房间翻看过的一本相簿。
相簿上有十个玩家的照片，从刚出生的婴儿一直持续到孩童时期。
那会儿周谦一路从后往前翻，看到白宙那里的时候多盯了几眼，还感叹过原来白宙还是婴儿的时候长这样。
相簿从后往前，是严格按“十”到“一”的顺序来的。
但“柯一”再往前，也即相簿开头的部分，居然空了几页。
那个时候周谦就怀疑，会不会白宙现在扮演的“柯一”，并不是真的老大，在他前面，或许还有一个哥哥、又或者姐姐。
昨晚周谦也不是完全没有打听过这件事，在排队等阮梅带大家一一进行洗漱的时候，周谦试着问过阮梅。阮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揉揉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但这无疑更增加了周谦心中的怀疑。
按刚才司机的说法，柯芸是把自己家的做饭阿姨请过来了。
这阿姨之前在柯芸家做饭做了十几年，想必也多少知道一些消息。
所以周谦见她到了，就特意过来找她打听些消息。
当下，厨房里准备做饭的阿姨看见周谦和白宙进来，朝他们一笑：“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呀？阿姨给你们做！如果你们不说，阿姨就自由发挥了哦！”
周谦很自然地：“不吃葱姜蒜香菜小茴香八角等等，盐和油都不能重，整体反正要清淡。鱼不要带刺的，虾的话要帮我提前去壳，还有啊——”
煮饭阿姨听到这话一愣，而在周谦身后，头上顶着“柯二”名字的玩家道：“那个……稍微放点蒜，也许大概可能也是可以的吧？”
柯三：“是啊是啊，我刚看到了扇贝。海鲜不放蒜怎么吃啊？”
周谦回过头，很惊讶地问他们：“你们是想吃蒜，还是想活命？”
柯二、柯三立刻：“谦哥您高兴就好！清淡点挺好！”
半晌后，煮饭阿姨笑着说：“好，我知道了。会让少爷们满意的！”
周谦朝她笑得特别甜：“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煮饭阿姨道，“应该的嘛！”
周谦向上走出几步，问她：“阿姨知道我们家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儿吗？”
“之前的事儿？你指的是……”阿姨有些困惑。
“我就是有点记不清了。我是不是应该还有个姐姐或者哥哥啊？”周谦问。
“啊？哦，对，是有。你们是有一个姐姐。”阿姨道，叹了一口气，“之前我在大小姐家的时候……你爸妈带你们过来玩儿，我见过她一次。哎，可惜了啊。”
“姐姐怎么了呢？”周谦问道，“姑姑说姐姐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可是什么叫天上的星星啊？我每晚数星星，也没找到姐姐啊。”
煽情的话，周谦简直信手拈来。
他问这话的时候，睫毛一眨一眨，眼睛也亮亮的，阿姨看得心都化了，微红着眼道：“星星、星星就是……”
“爸爸跟我们说，小孩子不应该撒谎的啊。那大人也不应该撒谎。”周谦问，“我姐姐到底怎么了呢？”
阿姨叹口气，便道：“你姐姐柯玲儿……她少儿癫痫发作，抢救不及时，死了。你们妈妈呀，当时伤心坏了，我听说，她在医院直接就昏过去了。后来大小姐去你们家，帮忙照顾了你们好久呢。你们这么小，我还以为你们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周谦装乖地看了阿姨好一会儿，又问，“阿姨，我再问你一下，为什么已经有了这么多孩子之后……爸爸妈妈还又收养了其他人呢？”
“哦，我听大小姐说过——”阿姨道，“因为你们妈妈真的很有爱心啊。有一次柯氏企业去福利院做公益。你们妈妈跟着去了一趟，看有两个小孩特别可怜，就把他们带回家啦。
“害，这种就叫缘分啊！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做一家人的！”
“妈妈想收养孩子……爸爸完全没反对吗？”周谦问。
“你爸爸是脾气差了点，又有大少爷作风，不爱做家务。但他很爱你们妈妈的呀，为人也算是有爱心吧！你们妈妈提了，他就同意了，没有阻止呀！反正大小姐是这么跟我说的。”
阿姨忍不住感慨，“所以大小姐经常在我面前夸你们妈妈呢。她常说，虽然你们妈妈出生和见识可能差了点，但人是个好人呢。”
&#183;
十分钟后，阿姨继续在厨房做饭，司机倒是又开着面包车走了，估计是要去接阮梅过来。
此时周谦和白宙走进了三楼的某间卧室，再一起走到阳台上，望向了外面的风光。
三层高的别墅，住房主要分配在二楼和三楼。两层楼的构造完全相同，都是一个走廊把住房分成了两部分，西边靠山，东边靠水。
周谦和白宙所在的阳台是靠水的那边。
此刻两人抬头去，能看见远方湖面倒映着皑皑远山，被阳光照出粼粼的光彩。明媚如此的风光，仿佛绝不该与即将发生的杀戮联系在一起。
“我们的大姐叫柯玲儿，她的这个‘玲’，其实对应着数字‘0’。这是游戏设计者迷惑玩家的一个小陷阱，想让大家想不到，‘1’前面其实还有一个数字，想不到这家里其实还有一个孩子。
“另外，刚才那个佣人说，柯玲儿是癫痫发作。既然如此，那么——”
周谦看向白宙，“对应到展览馆里的真实案件，其实她应该是柯雪，也就是2号展厅里的那个口吐白沫的女童。”
“嗯，柯雪嘴角有白沫，符合少儿癫痫发作的症状。”白宙道，“也许现实里的柯雪，对应到小游戏里的柯玲儿，并不是阮梅杀的。毕竟如果是投毒，太容易被查出来，也并不符合其他死者身上‘意外死亡’的特征。”
“所以柯雪死于少儿癫痫，她确实是死于疾病，跟谋杀无关。现实里的柯雪，对应到咱们这个小游戏里，叫柯玲儿。在她之后，阮梅才开始杀人。所以……
“这个‘0’，除了暗示‘柯一’之前还有一个孩子以外，恐怕还有别的寓意——在‘0’病死之后，阮梅开始杀人，编号从‘1’开始的我们这群玩家，才是她真正的屠杀对象。
“对应到现实里，柯雪的死，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在那之后，阮梅就开始慢慢杀掉所有还活着的孩子？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关于阮梅杀人的动机，周谦总算捕捉到了。
但他眼睛眯了一下，并未就这个话题继续展开。
下巴往远方湖水一抬，周谦转而道：“接下来，我们就该猜测玩家可能遭遇的具体死法了。
“1号展厅的窒息死亡，昨天已经有过一次了。但今天这个死法可能会继续，毕竟屋子里始终存在‘枕头’这种玩意儿。
“除此之外，现在多了很多种死法——比如溺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溺毙是5号展厅的？”
白宙点头：“嗯。从1号到7号的七具尸体，死因分别是1、窒息；2、癫痫；3、后脑受重创；4、前额破了个洞，疑似尖锐圆柱状物体扎入；5、全身肿胀疑似溺毙，至于最后两个——”
随着白宙的话，周谦回忆起，A号展览馆最后两个展厅里，那两个孩童死亡的情形。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
其中，女孩子的头发湿透了，额头上有很多红肿的包，但看症状似乎不足以致命。
比较诡异的是，她脸上、手臂、大腿，布满了抓痕。从指甲里的少许血肉来看，这些都是她自己抓的。可她为什么会把自己抓成这样，最后又是怎么死的，不得而知。
至于那男孩子，他的头发也有些湿，与此同时他满脸潮红，身上汗水非常多，他的鼻孔则冒出了两行鲜血，尤显得有些温热。
关于这两个孩子的死因，周谦和白宙尚不完全清楚。
展览馆没有相关说明，玩家们也只能看个表象，毕竟他们不是法医，或者就算他们是法医，也没法在那种情况下尸检，发现深层次的线索。
“其实想从别墅这里把小孩直接扔进湖里，难度挺大的。毕竟湖还很远呢。”
周谦道，“那么，只要在阮梅提出要把我们带到水边去玩时，我们予以拒绝，‘溺亡’这个风险应该就能规避，所以比起水，我们更要提防的是3号和4号展厅的死法，也就是保护好我们的前额后脑，尤其要避免‘从高处坠落’，只不过——
“别墅位于山顶，不比枕头可以藏，这个地形条件始终存在，无法被玩家主观规避。我们只有从别的角度入手，见招拆招了。至于最后那两种死法……我一时还真没想到，到时候看吧。
“总归目前来看，晚上住靠水的房间反而安全。”
这个所谓依山傍水的绝佳度假场所，简直是阮梅的屠杀盛宴。
展厅里的七具尸体，对应着七种死法。
就算把2号展厅的癫痫发作排除，也还有足足六种死法，是玩家即将面临的。
大家要做的，就是在无法使用任何技能和道具的情况下，彻底规避六种死亡危机。
&#183;
另一边，名字顶着柯二和柯三的两个人在靠山的房间碰了头。
柯三对柯二道：“哥，昨晚得亏听你的了。那阮梅从麻罗罗房里出来，直接来了我们这儿。要不是你让我藏起了枕头，死的就是我们！”
不比之前对着周谦时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现在的柯二看上去非常冷酷。
柯二没言语，柯三又问：“那今天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柯二道：“选房间的时候，咱们都住靠水那边。那边阳台下面全都是树，离水也远，相对安全。
“不像这边，你往阳台外看，全是大石头，摔下去直接死人。所以如果按住房来分，这边会触发死亡。那边大概率不会。另外——
“刚后院咱们不是看了吗？有好几个秋千。我估计，秋千也能拿来做文章。如果阮梅让我们去玩秋千，我们必须要拒绝！”
“哥你太聪明了！”柯三搓了搓手，“我早就说大哥看人不准了。这次就是最好的证明。麻罗罗死了。你就能上位了。”
“老大始终看不起我。”柯二眯了眯眼睛，“我这次是该好好让他看看我的本事。我其实有个想法——”
柯三问他：“什么想法？”
柯二道：“能杀周谦呢，我们就杀了他，拿他向老大邀功。如果杀不掉周谦……那就等出去后，在下个馆，利用周谦杀掉老大。等周谦杀了老大，我们再杀周谦。”
“妙啊！”柯三忍不住拍手，“这样……你不仅能当咱们军团的首领，还能一战成名，拿到桃红军团的赏赐！！！”
柯二高深莫测地瞥向窗外。“麻罗罗这么一搞，其实挺好的。周谦和他旁边那个神级玩家137，一定觉得我们军团都是草包。他们对我的轻视，就是我取胜的法宝！”
&#183;
下午三点，市区。柯家别墅后院。
阮梅状态非常不好，双眼红肿，整个人像是要随时晕过去。
柯芸一边把她往外面送，一边劝道：“我已经让煮饭阿姨过去了，你不放心的话，我再请个保姆过去。你状态这么不好，就别过去了。”
这会儿，阮梅脚下一个不稳，赶紧跑过来扶住她的却不是柯芸，而是端着保温壶跑过来的柯铮。柯铮一手托住阮梅的手臂，一手端着保温壶，皱眉对阮梅道：“是啊，听大姐的。你这么急干什么？我炖的汤都没喝呢！”
阮梅握住丈夫的手，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他：“抱歉啊，让你们操心了。爸妈平安到家了吧？”
“到了。放心吧。”柯铮道。
阮梅笑得虚弱。“难为他们、还有姨夫他们跑来看我一趟。我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一家人，互相帮扶是应该的。你不用说这些，大家都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柯铮劝道，“真的，休息吧。”
阮梅摇头，红着眼睛道：“不行的呀。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孩子们换个环境也好，让他们住那里。我真的不放心的……”
在柯芸和柯铮的劝说下，阮梅争取了很久，总算是成功说服他们，让他们同意自己去照顾孩子了。
饶是如此，柯芸还是请了自己的司机亲自送她。
被丈夫柯铮亲自打开后车门、送上车，再由他关上车门，阮梅朝他和柯芸挥挥手，对司机说了声“谢谢”后，低头把脸埋入了掌心。
司机开车的时候向后瞥了一眼，以为她在哭。
所有人其实都以为阮梅在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笑。
真好。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了。
他们都在关心呢。
阮梅笑着想——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觉得幸福满足呢？
这约莫半天的时间里，平时瞧不起自己的公婆、邻居、丈夫生意上的伙伴、各家的豪门太太……全都来探望她了。
他们对她说出了从未有过的体己话、送了她好多礼物、给了她许多关怀和安慰，她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平时的阮梅，是一个“透明人”。
她尽力去承担起一个“太太”的职责，她发誓要当一个好妈妈、好老婆。
别家豪门太太会插花、会鉴赏名画名作，她要去学。可她学不会，老被嘲笑。
后来她决定专注家事，她会生很多孩子，赢得丈夫的关心，公公婆婆的另眼相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却好像越来越瞧不起她。
孩子们吃喝拉撒靠她，把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就好像她是他们的保姆。
而每次柯芸看到她，居然都在说——“女人，不该拘泥在丈夫和孩子之间，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她怎么做都是错呢？
明明她也在努力啊！
阮梅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演员，她想站在聚光灯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可她不仅没有当成演员，还成了透明人，被所有人瞧不起。
她实在是想不通——
我精心照顾着丈夫、孩子，用心对每个亲戚付出……
我明明做了这么多努力，为什么大家都看不见我？
直到半年前，阮梅的女儿柯玲儿因为少儿癫痫死了，在那之后，阮梅意外收获了所有人的关心与爱护。
大家都觉得阮梅爱孩子胜过一切。
在大家看来，失去孩子，阮梅一定会特别特别痛苦，搞不好会抑郁自杀。
于是在柯玲儿死后，他们都来探望了她、送她礼物、给她说了很多关心的话。
丈夫柯铮也对阮梅表达出了前所未有的关心。
在柯玲儿死去的那一个月里，柯铮还会帮她做早饭、给她炖汤、经常安慰她，就是怕她因为失去孩子而痛苦抑郁。
可人们对她的关注是有限的。
柯玲儿死了已经有半年了，大家对她的关心问候，也逐渐消失了。
柯芸又开始对自己说教了，每天表现得高高在上，显得自己完全比不了她。
丈夫柯铮又恢复到冷冰冰的样子，甚至对待下属都比对自己热情。
还有那个王美……王美也总是趾高气昂地欺负人！
不。不应该这样。
他们应该要像之前那样对待我才对……
那就让“柯玲儿意外死亡”的事情，再发生一回吧？
我会做得……很小心的。
车开出半个小时，阮梅抬起脸，面上的笑容已经褪去。
她看向司机：“前面有个超市吧？请等等，我儿子们喜欢玩蘑菇钉。我要去买一点这种玩具。”
“好的夫人。您为孩子们啊……真是操碎了心啊！”司机感叹道。
“没有。我是他们的妈妈吗。应该的。”
阮梅的眼神一阵恍惚后，开口道，“对了。你晚上把我送过去，一起在山上的家里吃个饭？”
“咳。那要谢谢夫人了。”司机道。
阮梅问：“你吃完晚饭，要开车下山回市区？”
司机道：“是啊。我得回家住，有家人要照顾呢。您明天要是用车，我明天一早再去接您？”
阮梅目光幽深地说：“我怕我晚上就会用车。你能不能找你朋友再开辆车过去？你俩一起去家里吃饭吧。等在山上吃完饭，你俩再一起坐这辆车走，把另外那辆车留下。
“总之，我是想留辆车在那边，以备不时之需。我儿子昨晚犯病……我真是怕再来不及一次。”
话到末了，阮梅的眼泪刷得一下流下来。
司机赶紧道：“夫人别哭！这事儿好办！我马上安排。您去买玩具，我去打公共电话，一定给你叫辆车备用着！”

第80章 凶杀展览8
晚上六点。
夕阳一点点下沉，湖水从碧绿转红，再与夜色一起归入墨色。
山顶的别墅亮起了灯，远远看去，像亮在山尖的星星。
这一下午，别墅里的六名玩家不是没尝试过从这里离开。
但不论他们是走到前院还是后院的门口，都会出现系统提示：【警告，玩家即将离开剧情限定场地，再走出50米，玩家将直接死亡】
如此，逃离别墅苟活一命的策略，完全被系统杜绝了。
玩家们只能留下来随机应变。
此时，别墅一楼餐厅内，阮梅和六个“孩子”坐在一起吃饭，原本煮饭阿姨、司机、司机朋友这三人是要在厨房里的小餐桌上吃的，不过阮梅把他们都叫了过来。
饭桌上，佣人阿姨几乎受宠若惊，忍不住开口道：“夫人真的是太好心了！”
“应该的。大家都不容易。”阮梅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别客气。这些孩子吃不了多少。你们尽管动筷子。”
阿姨道：“真的谢谢夫人了。等吃完饭洗完碗后，帮孩子们洗完脸和脚，我再走！”
“不用。这些我都做惯了的。要不是今天家里有事，也不要你做饭的。”
阮梅笑着说，“吃完饭你就走吧。你不急，司机师傅还急着回家呢。让他稍待着把你带回去！说起来……我还挺不放心的。这里离市区实在太远了。你们三个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啊。”
听到这里，周谦与白宙对视一眼，其余四个无坚不摧军团的玩家也不由自主同时捏紧了筷子。
所有人都知道阮梅这话的意思——等那三个人离开了，可不就剩下阮梅一个人了吗？到时候她就可以尽情展开屠杀了。
麻罗罗、孟平平等人昨晚死得无声无息，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可见玩家们一旦触发死亡条件，连道具都没办法使用。
技能条已清零，道具也无法使用，到时候他们只有等死，毫无存活的可能。
这个副本对玩家的限制实在太大。
玩家们唯一庆幸的是，部分不含攻击力和防御力的小道具还能用。
这会儿柯二和柯三就在通过小道具私聊。
柯三：“老大，你怎么想？我觉得这、这不对劲啊！”
柯二：“确实不对劲。窒息、溺毙……这些都能躲。但其他事情就太难了。阮梅自己带过来的那些玩具……你也看到了！”
饭桌上，目光一一扫过那四人，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期间周谦当然注意到了，柯二和柯三时不时就会互相望一眼，就好像在商量什么似的。
不过周谦装作没看见，一副心不在焉安心享用食物的样子，打了个呵欠后，他胳膊肘戳了一下白宙，筷子往某个方向一抬。
“宙哥，我要那个。”
周谦这动作和话，大概也只有白宙能听懂了。
很快地，白宙拿起勺子从一盘炒螺蛳里舀了三个螺蛳出来，放进自己面前的空碗里，用戴着塑料手套的左手拿起一块螺蛳，再用牙签把里面面的肉挑出来，把尾巴带泥的部分掐掉，最后放进周谦的碗里。
“真像是回到了上学那会儿在食堂的时候。”周谦笑了笑，用筷子夹起螺蛳肉一口吃掉。
白宙慢悠悠地拿起第二个螺蛳继续挑肉，这个时候的周谦则装作不经意地侧过头，透过窗前院的方向瞥了一眼。
屋子里的光亮经窗户照到院子里，能让人清楚地看见那里停着两辆车。
下午那两辆车开来的时候，周谦特意观察过，司机带着阮梅开了一辆过来，司机的朋友则开了另一辆车过来。
——为什么特意再开一辆车过来？
捕捉到这个问题，当时周谦就多留意了几眼。
下午那会儿，除了周谦，其他玩家自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纷纷赶到了前院。
接下来他们就看到，司机和司机朋友相继停好车后，双双从两个驾驶座上走下来，分别打开了两辆车的后备箱。
玩家们这便见到，两个后备箱里居然都装了满满的玩具。
玩具的种类非常繁多，有小汽车、小火车、玩具手枪等等，还有一盒一盒的小木棍和积木，其中有一样玩具让周谦多看了几眼，那是许许多多的蘑菇钉。
阮梅没有带衣服、儿童常用药、或者书本过来，偏偏带了种类繁多的玩具，且居然专门用了两辆车拉玩具，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这样一来，玩具当然与杀人手法可能密切相关。
关于这一点，玩家们全都看了出来。
周谦注意到，那会儿柯三主动提出了要帮“妈妈”搬玩具，他自己也真的拎了不少玩具去楼上，惹得司机、煮饭阿姨一阵夸赞他懂事。
搬运最后一样玩具的时候，柯三在楼上耽误了很久。
后来柯二搭着另外柯四和柯十两个人的胳膊，三人也一起上去了。
临走时柯二也叫了周谦。
但周谦正在让白宙帮自己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也就耽误了下来，说是他一会儿再过去和他们汇合查看玩具。
那几个人去查看玩具，当然是为了确认玩具到底有哪些种类。
那些小玩意儿暂时还不能算作死亡条件是否被触发的判定关键。
毕竟，想要把玩具设计成杀人的道具，且要将一切伪装成意外的话，还得需要一些特定的情景。
现在就到了考验玩家联想力的时候，他们需要观察每一种玩具，思考阮梅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样的情景下，将它们转变成杀人道具。
周谦暂时并未在意玩具的细节。
他在意的反而是柯三、柯二他们这些墙头草的一举一动。
在他们上楼后，周谦假借吃苹果的名义留在厨房，余光瞥到什么，朝司机那朋友看了去——他刚从车后座搬了一箱矿泉水，放到了厨房旁的储物间里。而阮梅，在这个时候跟了过来。
看到司机的朋友，阮梅递了一杯茶给他，连连道谢。
司机朋友回了两句客套话，接过茶的同时，递了一样东西给阮梅。
周谦从厨房支了个脑袋出去，注意到那是车钥匙。
看到这个细节，周谦得以肯定，之所以司机朋友会开一辆空车过来，是因为阮梅自己要用车。
所以，那辆没有载乘客的车，并不单单只是用来运玩具的。
某个之前没有想通的事情，就在那一刻，周谦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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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周谦收回视线，很悠闲地继续拿着筷子吃东西。
白宙帮他挑好了第二块螺蛳肉，他非常心安理得地又把它迅速吃了下去。
大概过了20分钟，晚饭到了结束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煮饭阿姨、司机和他朋友离开的时候。
周谦埋头吃东西。
柯三瞥一眼所有人后，注意到柯二的额头滴了一滴汗水。
嗯？柯二又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吗？
柯三立刻通过私聊道具问他：“哥，怎么了？”
柯二便道：“我觉得……要不要说服某个NPC留下来……”
柯三问：“怎、怎么说？”
“从下午看了每一样玩具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我觉得别墅这里的死亡风险，太难规避了。溺毙、窒息，确实都可以躲。但别的就太难了！
“让孩子坐秋千，把他从秋千上推下去；又或者干脆直接把孩子从三楼往楼下扔……这些对阮梅来说，已经很容易了。更别说那么多五花八门的玩具了，那该对应多少种谋杀方式啊？”
“在没看见那些玩具前，我以为我们还能试一试，甚至说不定还能杀了周谦领赏。但我现在发现……根本没那么容易。在这间别墅里，有了那整整两辆车的玩具的加持，阮梅杀我们、且伪装成意外的方式，太多了，让人防不胜防。但我忽然发现——”
柯二道：“有一个办法，能够彻底规避一切风险！那就是我们给自己找到一个‘目标证人’！我们要劝司机、煮饭阿姨留下来。只要他们留下来，阮梅肯定不能再杀人！”
柯三想明白过来，马上就笑了。“是啊！哥你就是聪明啊！谋杀方式太多，就算躲得了一个，我们也可能躲不过下一个！但只要留一个‘目击证人’，这可不一劳永逸了吗？！”
话到这里，眼见着司机等人已经站起身，向阮梅提出告辞，要去到院子里开车离开了，柯二给柯三使了一个眼色，柯三便立刻起身朝司机冲了过去。
“那个……叔叔阿姨，我舍不得你们！你们今晚能不能留下陪我玩儿呢？”
站在房门口的阮梅这会儿正打算送那三个人去院子里，听到这话，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过这仅仅就维持了几秒钟，很快她的脸色就恢复了和蔼。
她揉揉柯三的头，道：“不行的啊。叔叔阿姨要回家的，他们也要回家照顾自己家里的小朋友！”
“求求叔叔了！”柯三回头，跟除柯二外的其他玩家也使起了眼色，“一起过来求啊！把人留在这里，我们才安全啊！”
周谦跟白宙并没有动，柯二、柯四和柯十倒是上前，纷纷抱住了NPC们的大腿。
闻言，司机和煮饭阿姨面面相觑，觉得此事极为难办。他们当然想回家而不是留在这里，但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推辞，怕得罪小朋友们，继而得罪柯家。
他们的为难之处，阮梅自然马上看了出来。
她当即道：“没事儿，你们走。这些孩子是被我宠坏了，你们离开吧！放心！我会管教他们的！这都是他们的问题！”
阮梅这句话像是给他们吃了一剂定心丸，他们当即就要推开这些孩子们离开。
柯二这会儿抱住的是司机朋友的大腿。司机朋友正在试图把他的手指掰开。
柯二发现自己现在完全是小孩子的力气，根本无法敌过大人。
情急之下，他只得立刻拿出了一样道具。
【道具名称：万能胶水】
【作用：可以让你黏住任何东西，抓紧它，别松手，它就会是你的！】
【状态：此时不可使用】
看见“不可使用”那四个字时，柯二额头的青筋都气出来了。
他本来想用这种胶水把NPC留下来，谁知这种道具居然也被系统限制了！
等等、那个周谦……周谦为什么完全没有行动？
昨晚我明明看见阮梅也进过他的房间，可是他活了下来，这表示他很聪明的，他明明应该知道这个副本该怎么玩儿的才对。
他怎么不求他们留下？
餐桌旁，收到了柯二的眼神，瞥见他抱住司机朋友的大腿却被无情推开的样子，周谦笑了。
旋即周谦走上前，一脚跨出房门，对司机等人道：“你们不能留下的话，能不能带我们走呢？我不想待在山上过夜！这里太冷了！”
闻言，柯二和柯三对视一眼，立刻反应过来什么，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带我们走吧！我们要离开这里！”
——受到剧情限制，玩家不能私自离开“山顶别墅”，但如果能说服NPC带自己走，就算是引导发展出了新的剧情，那么，“剧情限定区域”自然而然会被放宽，他们也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免遭阮梅的屠杀了。
对哦，周谦这方法好！
柯四和柯十两个人反应慢了些，但好歹明白过来，于是也立刻展开了哀求，说是想跟着一起走。
煮饭阿姨大概是最有爱心的，被孩子们缠得心都化了，当即对阮梅道：“不然……我带他们走？”
阮梅的脸色很难看，但为了维持人设，只得崩住，并且居然同意了。
但她的同意是有条件的。
只听她道：“这里只有两辆车，都是普通的小轿车。有一辆车必须要留在这里，用作不时之需的。至于另一辆……司机开车，他朋友坐副驾驶，阿姨你坐在后面，最多只能照顾两个小朋友，所以——”
阮梅叹口气，看向自己的“孩子们”，道：“你们只有两个人可以走哦。”
六个玩家，只能离开两个。
刚才是玩家和NPC们飙戏，现在玩家之间则又隐隐有了互斗的架势。
柯三在耳机里听到柯二的指示后，立刻开口率先说：“我要去！我是最怕冷的！我要离开这里！我和我哥柯二走！”
说到这里，柯三一把拉过柯二的胳膊。“我俩要一起走！”
“不，我们也要走！”
“是啊！我们要走！”
这是柯四和柯十的声音。
“你们……”阮梅皱紧眉头，“你们赶紧决定谁走，不然谁都别走了！叔叔阿姨们可急着回去呢。你们别再浪费时间！”
周谦开口了。他看向阮梅道：“妈妈，我们几个商量一下吧。给我们五分钟时间？”
“行吧。就给你们五分钟。”阮梅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了，但她勉强压抑住了什么，招呼着司机他们又进了屋，“来来，喝口茶吧。不好意思啊，孩子们多，麻烦事儿也多！”
前院里，通往客厅的房门果然暂时关闭了，只留六个玩家在这里商量。
旁边就是那辆能带他们离开的车，可他们无法自行离开，只能通过引导剧情、让NPC将自己带离的方式逃离，并且只有两个人能逃离。
在与其他玩家正式讨论展开之前，柯三先通过私聊道具问了柯二：“哥，怎么说？”
柯三脸色有些发青：“我们必须要离开！”
“可是只能六选二啊。这样一来，就跟你先前定下的策略相违背了。”
柯三提醒他道，“如果你跟周谦撕破脸……你就没法再利用他对付老大了。如果他这次没死，后面……他恐怕也不会轻易上你的当，不会那么容易死在你手里了，那桃红军团的悬赏……”
“不，你这就不懂了。这游戏里，哪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柯二严肃道，“眼下得罪他就得罪吧。如果他能侥幸活下来，比起我，其实他真正的敌人还是咱们老大。到时候，我们也还有合作的空间。更何况……
“呵，我觉得周谦他根本活不过今晚。别墅这里遍布死亡陷阱。除了借助这三个NPC离开，恐怕没有人能逃出生天！”
透过窗往屋内瞥了一眼，柯二目光越发阴冷。“我越想，越觉得不能待在这里。那么多玩家折在这个副本……它当然有它邪门的地方。
“我刚在饭桌上已经跟你分析过了。看见那些玩具后，我发现这里彻底不能留了！玩具手枪、小木棍……样样都是要命的东西！阮梅随便拿一根插进我们的气管，我们都要没命！死亡风险避无可避！
“总之，今晚的风险跟昨晚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我们必须离开！”
柯二和柯三两人私聊的时候，周谦看他们一眼，倒是主动开了口，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果然是墙头草啊。”
见其他人纷纷望了过来，周谦又道：“今天上午在柯铮家，你们在我们面前做出那副样子……我以为你们从此要认我当大哥了呢——
“可现在……你们干嘛呢？明明是我想到的办法，我想跟着NPC们离开这里，以此规避死亡风险，可看你们这样子，你们是要跟我抢这离开的机会？”
这一回，柯二倒没有再把柯三推出去做幌子，他总算自己站了出来，面向众人道：“现在我们需要立刻选出两个可以离开这里的人。不然，如果耽误太久，阮梅不会让我们任何一个离开。到时候所有人都没机会走。何必呢？留下的和离开的人，应该互通两边的消息，合作共赢才对！”
“是哦，那你想怎么选呢？怎么才公平？”周谦问他。
只见柯二拿了一副扑克出来，开口道：“这是标准数量的普通扑克，里面有大小两张鬼牌。
“公平起见，我们每个人轮流摸牌，哪两个人摸到鬼牌，哪两个人就能走。如果有人摸到两张鬼牌，那他可以指定带另一个人走！”
似乎是怕其他人不同意，柯二又赶紧强调了句：“我们现在都没有技能，稍微有点攻击性或者防御性的道具也完全不能用。我们打架也好、打嘴仗也好，完全没用，白白浪费时间而已。抽牌最公平。咱们速战速决，谁走谁留，全凭运气！”
听到柯二这句话的时候，虚拟游戏大厅内的赌徒们全都大笑了 。
“这个柯二好像有点搞笑了。他要跟谦哥玩扑克？”
“害，所以说啊，玩家没事儿的时候，还是应该来这里看看新人视频！”
“他不会想出老千吧？天呐，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谦哥的手速有多快？”
“坐看柯二被打脸吧！”
游戏内，周谦对赌徒们的实时讨论浑然不知，他只是很痛快地答应了柯二的要求。
他答应了，白宙自然也答应了。柯二、柯三是这“抽鬼牌”游戏的发起者。那么剩下的柯四和柯十也没法反对，只得硬着头皮参与进去。
六人也不讲究，直接围成圈坐在了地上，随即柯二把一摞牌放在了中间：“随便你们谁先抽。”
“你等等，我要检查一下牌，还要检查你衣袖，谁知道你会不会出老千呢？”周谦道。
柯二笑了，直接把上半身衣服脱掉了，裸着上身对周谦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周谦没理他，端起那堆牌大致翻了一遍，数了一下数，切了几下牌，再把牌放了回去，之后他扭头看向另外两个人：“你们也来切下牌吧。这样才算真公平。”
闻言，柯四和柯十果然一人拿着牌切了几回，也都数了一下数量，确认它确实是一副标准而又普通的扑克牌，没有任何其他花样后，把它放回了六人中间的空地上。
其后，六个人打算轮流开始摸牌了。
周谦打了个呵欠，拿出一个橘子给白宙。“哥，你帮我剥个橘子吃？”
白宙抬眸看他一眼，佯作不知道他的打算，很配合地回了句：“剥橘子，手上会黏，摸牌的话——”
“我帮你摸就行了啊！”周谦道。
如此一来，游戏真正的参与者只有五个。
五个人轮流进行，每次摸一张牌放到自己跟前的地上。
到周谦的时候，他自己摸一张，再摸一张放到白宙跟前，彻底代劳了他进行这“摸鬼牌”的小游戏。
过程中，白宙神色平静地做在周谦旁边，安安稳稳地帮他剥橘子。白宙每取出一瓣橘子，甚至会把上面的白丝儿一点一点挑出来撕掉，再喂给周谦，因为周谦会嫌苦。
看到这里，赌徒们又展开了一番讨论。
“你们看啊，大家今天一起吃了两顿饭，这个【137】帮周谦剥虾壳、挑螺蛳肉、切水果、倒水……一开始其实另外四个人还挺惊讶的。但现在他们不惊讶了！”
“害！所以啊！误会谦哥了！我还真以为他恋爱脑和人家谈恋爱呢。原来这是策略！”
“啥策略？我没懂？”
“你们看啊，周谦现在借口要吃橘子、让【137】给他剥，其实真实目的，就是控制他们两个人的牌。这样他出老千的时候，就有了更多的操控空间！看着吧，他肯定能把两张鬼牌，彻底掌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如果他们直接在这个环节剥橘子喂橘子，其他玩家肯定觉得异常，要怀疑周谦。
“但他们提前在中饭晚饭的过程中做足了铺垫……其他人就不会觉得他俩男的现在搞这出，会显得太异样了！所以，没人怀疑谦哥会出老千！”
“是啊是啊！”
“看来我们误会谦哥了。他是要好好刷本的，没想过谈恋爱。”
“我们过虑了！不应该想太多的！”
然而两分钟后。
“怎、怎么回事？”
“什么？！我没看错吧！两张鬼牌怎么都在柯二手里？！”
“卧槽！谦哥的策略肯定在的啊！哪儿出了问题？”
“谦哥策略肯定没错。难道……柯二比他还会出老千？”
“嘶……难道谦哥遇到高手了？”
游戏外，赌徒们变得忧心忡忡。
游戏内，周谦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刚吃下一瓣橘子的他，在大家翻开所有牌面，看见柯二那里竟有两张鬼牌的时候，满脸都写着“嘴里的橘子马上就不好吃了”。
柯二把大鬼牌留给了自己，再很自然地把小鬼留给了柯三，然后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一躬：“不好意思了。我们现在这就过去等着司机开车。你们今晚小心一点，也是能躲过去的。希望咱们会在其他展览馆里碰上。”
周谦忽然发了火，把手里剩下的橘子往地上一扔，怒道：“你肯定出老千了！怎么可能两张鬼都在你身上？”
周谦的脸一下子就气白了，就好像情况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柯二淡淡看他一眼：“逃往山下，只是其中一个躲避方法。你怕什么？难道留在这里，真的意味着等死吗？”
“你——！”周谦冲上前去，像是想和柯二立刻干一架。
白宙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拦住了他。
周谦这举动无疑肯定了柯二刚才的问话。
——留在这里，无异于等死。
见到他这动作身材，缓缓呼出口气，柯二更坚定了要离开的心。
柯二转身就要走，周谦不肯，二度冲上去要拦住他。
白宙一把搂过周谦的腰，再度制止了他继续往前。“刚才大家都说好了凭运气——”
“屁的运气！你别当老好人！”周谦怒目瞪向白宙，有些声嘶力竭起来，“我才不要留在这里！他肯定就是出老千了。那谁……柯四、柯十？你俩傻愣着干啥，拦住他！”
白宙继续劝周谦：“你现在上去拦他，哪怕跟他打一架，也没有任何意义。一旦我们选不出人来，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如果这里真有危险，他俩起码能离开，这总好过全军覆没。”
“你、你有病！你没事儿吧？！好人是你这么当的吗？”周谦怒急了，回过头握成拳就朝白宙揍了过去，咬牙切齿道，“大不了我跟他同归于尽！鱼死网破谁不会？！”
“周谦，别闹。”
白宙也不跟他吵，只是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免得他真的挥拳砸向自己。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混乱了。
周谦最终也没能追上柯二和柯三，因为他居然跟白宙打起来了。
五分钟的时间限制很快到了，司机和他朋友带着煮饭阿姨一起从别墅走了出来，而当司机按下遥控器打开车门的刹那，柯二和柯三已经迅速上前打开车门，再跳上了后车座。
周谦现在再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他红着眼狠狠瞪了白宙一眼，一把推开他，在三名NPC陆续上车，司机也点燃了发动机的刹那，跑上前去狠狠拍了一把后车门。
车内，柯二当然没有开车门。
他只是把车窗稍微摇下来了一些，看向周谦的时候眼底没忍住带了点嘲讽。
柯二道：“你还想说什么，就说吧。”
周谦恶狠狠地看着他：“你绝对出老千了，我看得出来！”
“嗯，从你切牌那动作我就看出来了，你是同道中人。你也想出老千。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没玩过我。”柯二道，“愿赌服输吧。你也不是没有机会。想别的办法从阮梅手里逃脱吧。”
周谦的眼睛越瞪越红，不甘心地怒吼道：“你可真够冷漠的啊。手里人命不少吧？”
“算是吧。”柯二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在这游戏里想要活下去，谁手上干净呢？”
“不算间接害的，你亲手弄死的人，有多少条？”周谦问他。
“不好意思，数不清了。十几个吧可能。不多。”柯二把车窗摇回去，对驾驶座上的司机道，“走吧！”
汽车走了，它驶出别墅灯光笼罩的范围，再缓缓没入夜色。
而在这个时候，周谦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他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盯向另一辆留在院子里的车，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后，又转过头看见了正朝他走来的白宙。
白宙沿着别墅的一面墙缓缓走来，半边脸被光打亮，另半边脸则藏在了黑暗里。
周谦此时的表情，跟刚才在柯二面前愤怒的样子完完全全不同了。
看着白宙，他笑了笑，透过私聊道具开口，用很轻松的语气道：“宙哥，演技不错嘛。当NPC训练出来的？这多年不见，默契还在啊。”

第81章 凶杀展览9
汽车已远去，山顶别墅重新恢复安静，只余些许风声，和藏在草丛里的虫鸣声。
周谦静静望一眼白宙走向自己的样子，听见什么后，又看向了房门的方向——阮梅站在那里，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司机开车离去的方向。
因为角度和距离的缘故，周谦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右手把在了门框上，用力到指节都有点变形了。
很快，阮梅有了行动，她朝前院的四个“孩子”走了过来。
到他们跟前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和蔼。
阮梅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喝牛奶啊？姑姑家里的牛奶，不是你们平时喝的那个牌子，妈妈去给你们买点？”
周谦和白宙站在最前面，发现他们没答话后，阮梅又走到了柯四和柯十面前。
柯四和柯十完全是抱大腿混经验走到的现在，稀里糊涂地加入军团，又稀里糊涂进入了这个副本，此刻看着杀人狂魔就近在眼前，只有她说什么就是的份儿。于是他俩一起回答：“喝、我、我们喝……”
“好。那妈妈去给你们买。山脚下就有家超市。不远。”阮梅朝他们一笑，“你们不要离开哦，早点睡觉，安心等妈妈回来！”
语毕，阮梅拿出车钥匙，上了另外一辆车，将之发动后，又开走了。
目送又一辆车离开，周谦双目眯了一下，语气微沉地说道：“柯二和柯三如果是个好人，那我就多提醒两句，帮帮他们了。可惜他们不仅想让我死，还作恶多端。那个柯二啊，都不避讳承认恶行的。”
话到这里，周谦侧过头瞥向白宙，发现他居然又低头剥起了橘子。
收到周谦的目光，白宙抬头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大概是“随便你想玩什么我配合就好”。
见他这样，周谦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了一幅场景——
世界走至末日，遍地尸山血海，白宙刚挥刀砍了丧尸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脸上还挂着血。就在那样的状况下，他连脸上的血都没擦，只是目光清冷神色平静地剥着橘子，然后温柔地把橘子递过来，问自己要不要吃。
嗯。白宙身上确实也有一股疯劲。
还是很难看出来的那种。
周谦这么想着，听见白宙果然开口问了一句：“还想吃橘子吗？”
周谦原本想说，这橘子实在太酸了根本没法吃，要不是刚才要忽悠柯二，他差点没崩住，得亏自己演技好，才硬生生把那股酸劲儿忍住了。
但转瞬想到什么，周谦伸出手，摊了开来。
白宙瞥见他的动作，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全递了过去。
“礼尚往来哦。”周谦掰下一瓣橘子，摘掉了上面的白丝儿，再递还给白宙。
白宙看周谦一眼，很果断地接过吃了，然后立刻皱了眉。
看见他的表情，周谦乐了，笑着问他：“哈，酸掉牙了吧？”
白宙嚼了几下橘子，把它吞下去了，再深深看向周谦，伸手拨了一下他耳后的头发。
带着些许笑意，白宙言简意赅地开口：“没。挺甜的。”
那一瞬，周谦这样的人，居然难得愣住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转过了身，背对了白宙。
如此，白宙没能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月光下他耳骨上亮闪闪的缩小版耳钉。那是他在这个大副本里的打扮，当离开蓝港市，这些耳钉也会随之消失。
白宙不知道的是，这会儿周谦脑子里滑过的是好几个数字。
周谦从小就聪明，他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很早就懂得了人情世故。
早熟如他，在中学的时期，自然早就察觉到他和白宙之间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同学、朋友甚至兄弟的情谊。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和白宙之间，可能只是隔了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的关系。虽然有时候他觉得那层窗户纸可能厚了些，但大体还是那么个意思。
不过，因为白宙身上始终存在一些周谦没看懂的东西，所以中学时期的周谦对此又有着大概30%的不确定。
七年前，白宙一声不吭地消失不见后，周谦一度把这个不确定性增加到了200%。
直到在游戏里，通过直觉的指引、步步逼近的试探，周谦总算让白宙现了身，不确定性慢慢地随之减少到了90%。
之后就到了今天。
以演戏骗人为名义，周谦把半真半假的试探进行得不动声色，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恍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中学时期——那个他在白宙面前彻底任性、肆意的时期。
少年时期，人的爱与恨都很单纯。
成年之后很多事情才变得复杂起来，尤其是当他们分隔了七年之后。
周谦发现自己居然学会克制了。
在见到白宙之前，周谦想过很多种质问的方式。他逼也要逼白宙说出所有隐瞒的秘密。
可当白宙真的让他随便开口问的时候，周谦站在海边，注意到白宙眼神的那一刻，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因为他觉得白宙会为难。
处在特殊的游戏里，面对两人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周谦只能尽力化繁为简。
经过一整天的相处和探寻，在回忆滤镜的加持下，他将心里的数字降到了80%。
最后，白宙是向来不会说花里胡哨的话的。
他一旦开口说了什么，就一定很诚恳、很发自内心。
所以，在他刚说完橘子很甜后，周谦感觉可以把数字继续降到70%。
不对，不能一下子降那么多。
嗯……那就72.9%吧。
这个数字应该还比较准确。
周谦脑子里滑过了很多。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两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
他很快蹲下来，捡起刚才他做戏时扔在地上的几瓣儿橘子，再走到院子的垃圾桶前，和手里的橘子一起扔掉了。
之后他头也不回地朝别墅内走去，话倒是对白宙说的。“宙哥，进来商量下怎么对付阮梅？”
这个当头，眼见着阮梅开车离去，柯四和柯十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俩商量了一下，一起走到了院门口。
喜闻乐见地，他俩再度收到了系统提示，就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两人交头接耳商量了几句，干脆去到房屋内，走到了周谦跟前。
实在也是因为周谦之前的表演太过认真，搞得他们以为今晚留在这里必死无疑，站在周谦面前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是统一得煞白。
“咱们、咱们现在什么情况？该怎么办？”
“我们今晚是不是活不了了？”
“柯二和柯三背叛了我们！他们不是我们兄弟！”
“对！我俩真的跟着你走！”
周谦听着这些话的同时，打量了这两人好几下。
他下午看到司机朋友给阮梅车钥匙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陷阱。
所以，他故意说自己要跟着司机等人离开别墅，就只是为了试试那四个墙头草的品行。
早上他们虽然都说会完全跟着自己走，但那柯二和柯三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周谦已经好几回发现他们互相递眼色了，很明显他们在私聊频道聊着什么。
周谦随手那么一试，倒果然试出东西来了，利益攸关之际，柯二和柯三绝对会把自己推入火坑；外加上他们亲口承认杀过不少人，周谦也就由他们走入陷阱，并没再开口提示什么。
柯二和柯三大概率没命了，至于这柯四和柯十……他们就算有背叛的心思，也没那脑子。
暂时看来，他们只能乖乖听话，那么自己倒是可以把他们当做工具人使用。
既然要用他们，当下还是要让他们把心态放平和，别因过度恐惧坏了事。
所以周谦开口道：“放心吧，死的不是我们，只会是柯二柯三。”
柯四和柯十明显没懂为什么。
周谦便问：“还记得A号展览馆里，最后两间展厅的死者是什么模样吗？”
似乎回忆起那两个孩子的不堪入目的死状，柯四和柯十两个人不免都打了个寒战。
周谦便道：“之前我也一直没想清楚，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意外’而死去的。但在今天下午，当发现多了一辆汽车，并且发现那是阮梅要用的汽车后，我猜到了。
“你们应该看到过这样的新闻吧——
“家长外出购物，误把孩子锁在车里，然后孩子们在汽车里被活活闷死了。”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共同特征是头发湿、衣服湿。可这湿润的程度又颇为有限，不像是水里泡过的，他们的死状并不是溺水。那些潮湿的痕迹，是身体出汗所导致的。
“尤其是那男孩，他不仅出了很多汗，甚至还流了鼻血，面色也泛着诡异的潮红。为什么？当然是被热出来的。
“正午时分，把车开到大太阳下，大人下车，把孩子锁在车里。汽车顶着烈日暴晒，不出一个小时，车内温度急剧升高，当达到42度，就可以夺人性命。那个小男孩就是这么死的。”
闻言，柯十牙齿都吓得打战了，不由问：“我记得那个小女孩，她身上有很多抓痕，又是怎么回事？她没有流鼻血吧好像？”
周谦道：“这两个孩子应该都是被反锁在车里死去的。男孩是死于太阳暴晒导致的车内温度过高。至于女孩……她多半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阮梅离开前汽车的时候，没有关空调。汽车发动机不充分燃烧释放的一氧化碳越来越浓，导致小女孩中毒。她被反锁在车内无法逃离，身体会非常难受，甚至在缺氧过程中产生幻觉，于是把自己抓伤了。”
侧头看了眼窗外，周谦道：“今天下午，司机和司机朋友各开了一辆车来。司机朋友把车钥匙递给阮梅的时候，我听见她说过谢谢他借车给自己。而司机本人开的车是柯芸家的。所以两辆车都不是阮梅的。那么她借车做什么？对应到展览馆里的尸体线索，就是拿来杀人的。”
略作停顿，周谦又道：“在现实里，阮梅多半是隔一段时间杀一个，由于孩子的死亡可以通通被归结于意外，她逍遥法外了很久。
“但现在游戏只给了三天时间，又把剧情限定在这种远离人群的别墅，因此，游戏里阮梅的目标就是干掉我们所有人。所以——
“就算我们今晚不主动提出要离开，阮梅恐怕会以‘带几个孩子去山脚超市买东西’的名义，强行带几个孩子上车，再通过汽车处理掉他们。
“而一旦我们提出离开，她就多半会开车追击过去。这种时候，离开的玩家，反而彻底逃不掉了。”
“现在是晚上。明早司机就会和他朋友过来把车开走。所以阮梅只能在今晚行动。
“最后，太阳暴晒这个方法，夜晚用不到。那么阮梅对付柯二和柯三的办法，多半就是让他们死在开空调的汽车里。”
足足反应了三分钟，柯四和柯十才反应过来，继而后怕地双双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周谦的可怕。
——原来这一切，居然都是他的算计。
换种角度理解，柯二和柯三如果真的死了，那恐怕是死在周谦的算计下的！
似乎从他们的表情看出什么来，周谦笑了笑，开口道：“别慌啊。其实，如果柯二不是恶人，我会提醒他的。可惜了，他抢着要去送死。”
半晌，柯四咽了一口唾沫，问周谦：“你、你就百分之百能肯定吗？”
“那倒也不是。不过，玩家跟着NPC离开，会被阮梅追上、继而被谋杀的概率，起码在80%以上吧。但等阮梅跑这么一趟，回来少说也要两个小时以后了，甚至她可能整晚待在外面。”
周谦又道，“那么，趁这段时间准备好一切，我们存活的概率，起码有50%。”
话到这里，周谦发现柯四和柯十这两个人不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好像更害怕了。
——他们两个刚才只是怕阮梅，现在连带着周谦一块怕上了。
见状，周谦立刻挤出一个非常纯良的微笑。“不要怕，你们老老实实做人，我不会搞你们的。只要你们听我的，绝对不会死。”
用很认真的语气，周谦强调道：“我纠正一下，我刚说得不对。我们的存活率不是50%，是100%。”
&#183;
另一边。
司机开着车往山下走，他朋友坐在副驾驶上打盹儿，煮饭阿姨在后座上试着跟两个“孩子”搭话，但“孩子”并没有理她后，她讪讪地闭了嘴，也开始打盹儿了。
玩家中，柯三彻底放松下来，也睡着了。
柯二倒是很警惕，他坐在靠窗的那一侧，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时，目光里有着隐隐的忧虑。
忽然之间，柯二感觉到他手腕一震，他收到了自己的赌徒发来的消息。
玩家升到S级之后，之前一直跟着他的低级赌徒，也会晋升为高级赌徒。
与此同时，赌徒也有了一次重新选择玩家的机会。
之前赌徒只能绑定在一开始选中的玩家身上，但成为高级赌徒后，他们就可以去虚拟游戏大厅观察所有新人的数据和视频，系统给了他们一定的时间，供他们决定要不要更换玩家。
柯二之前的赌徒果然放弃了他，现在也不知道找谁去了。
但也不知道怎么，柯二获得了另一个高级赌徒的关注。
这赌徒不知道怎么看中的他。几次合作下来，柯二发现他人还是挺靠谱的。
只见赌徒发来的消息是——【我今天去虚拟游戏大厅，找出周谦之前的游戏视频恶补了一下，我发现他会出老千，而且特别厉害！】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柯二犹豫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展开行动。
之前在前院里，他们几个玩“抽鬼牌”游戏的时候，从周谦切牌的那几下动作，柯二就看出来周谦会玩牌。
另外，周谦突然要吃橘子的举动很突兀，柯二就更猜到了，周谦会通过控制两个人的牌，来试图操控局势，继而把两张鬼牌掌握在手。
将一切看在眼里，但柯二并没有点破，那是因为他自诩自己的手法更为高超。
摸牌的过程中，柯二注意到好几次周谦都悄悄多摸了几张牌，后来又不动声色地换了回去。
可惜周谦的眼神没他好、手速也没他快，他通过不断换牌、发现没鬼后又把牌放回去等等操作，成功将两张鬼牌都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周谦和他都想出老千，彼此心知肚明。
周谦技不如人，最后气急败坏，居然还对他那关系好到过分的“哥哥”动了手……
这一切完全不像作假，每一步都逻辑合理。
此外，按常理判断，让NPC带自己离开别墅也确实是个好主意……
柯二想了很久，也没觉得哪里有破绽。
可为什么自己会感到不安呢？
这个时候，柯二看到赌徒又发来了几条消息提示——
【我也对出老千之类的手法颇有研究，周谦在之前的游戏中出过一次很漂亮的老千，我刚才反复观看了很多次，可我完全看不出破绽】
【周谦的真实手速很可能非常快，快到我肉眼无法识别的程度。那么他刚才很可能藏拙了。由此，你抽到了鬼牌，不是因为你比他赌术高，而是因为他假意与你比拼，实则是故意让了你】
【闻斌，你的天赋是“第六感”，直觉流派在这个游戏里，也很重要。所以，无论如何，相信你的直觉，跳车，离开！】
闻斌顶着“柯二”的名字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赌徒的劝说下，决定跳车离开。
他伸手推了一下柯三，试图把他推醒。
柯三昨晚担惊受怕了一夜，白天也没休息，这会儿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便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睁眼看向柯二，问了一句：“怎么啦？”
问完这话，柯三马上又睡着了，闻斌又推了他好几下都没推醒。
就在这个时候，闻斌明显感觉到眼前一亮——那是后面汽车的车灯照过来，打在前面这辆车的后视镜上的效果。
闻斌立刻反应过来，是阮梅追上来了！
他又推了柯三一把，一时半会儿却怎么也推不动后，不得不选择了放弃。迅速拉开车门，闻斌立刻双手抱头，以“滚”的方式，顺着车前行的方向滚到了地上。
夜间走山路，司机的速度并不快，闻斌这么做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摔得够呛。
狠狠砸在地上，再一路滚出马路，摔进旁边的树林里，他受伤并不轻。索性他姿势得当，头部只是略微擦伤，四肢也没有出现骨折等严重症状。
坐在地上休整了一会儿，不再眼冒金星后，他爬起来走到了路边。借着树木与夜色藏住身形，望向马路，看到马上什么后，闻斌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马路上，阮梅一路开车追了下来，她连续打了几下双闪之后，前车的开车司机自然明白过来，缓速后把车停在了路边。
见状，阮梅也把车停了。旋即她走下车，再去到司机那边对他说：“不好意思啊，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放心的啊。孩子们想下山住的话……我还是亲自把他们送回家吧。”
“可你这太操劳了吧——”司机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我下午在车上睡了一大觉，没事儿的。送完孩子回家，我再上山看其他的孩子。”阮梅笑了笑，看向后车座。
瞥见车座上居然只剩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笑容有些僵了。
略作停顿，再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很温柔。“孩子，下车，跟叔叔阿姨们说再见，去妈妈的车上。我们先去超市买点牛奶，然后妈妈带你回家！”
后座上，睡梦中的柯三感觉到手腕一震。
他下意识睁开眼睛，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了系统发来的提示——
【本次判定NPC行为的关键物品：汽车】
【汽车可以构成杀人道具，玩家即将独自坐在汽车内，阮梅即将在没有任何目击证人的状态下开车，判定结果为，可触发杀人行动】
【阮梅即将杀死“柯三”】
【判定结果立刻生效】
……
片刻之后，小树林里，藏在这里的闻斌眼睁睁看着，阮梅把基于系统限制而完全无法反抗的“柯三”，抱回了后面的一辆车上。
前方载着三个NPC的车很快驶离山路。
过了一会儿，阮梅载着“柯三”，也开车去往了山脚。
闻斌的眼睛有些发红了。
这个游戏里的算计实在太多，只有柯三一直是真心对他的，他当然看得出来。他也曾对自己发誓，一定要真心对待柯三，带着他一直走下去。
可刚才阮梅已经追了上来，他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带着睡着的柯三逃跑而不被阮梅发现。
他只能放弃柯三。
这份痛苦内疚，他无法独自承受，只有把它转化为对周谦的恨意。
咬了咬牙，闻斌发誓——他要为柯三报仇。
半晌后，呼一口气，闻斌走出小树林，试着朝山下走了一步。
但他收到了系统消息——
【警告！玩家与NPC产生交互，虽然可以扩展剧情范围，但玩家闻斌现在已与NPC失去交互，目前严重脱离了剧情限定区域，玩家还有五分钟时间返回限定区域，否则玩家会直接死亡】
见状，闻斌立刻拿出了一个能快速提高移速的鞋子，但它居然同样无法使用。
他大声咒骂了几句，狠狠踹了面前的大树一脚，愤怒之下，却也只得用尽力气朝山上奔去。
升到S级后，他的基础属性还不错，移速很快。
饶是如此，他也一刻都不能停，才能在规定时间跑回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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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山顶别墅内。
周谦总算开始研究玩具了。
他看的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玩具，由大小不一、形状不尽相同的塑料钉子构成，可以通过插接的方式，在塑料板上拼出任意的图形或者数字。
这玩具对培养孩子的图形想象能力、认识数字和简易文字，都能起到良好的作用。玩得更复杂一点的话，还可以用这个玩具拼凑出一连串故事。
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种十分危险的玩具。
蘑菇钉大都很尖锐，将之吞咽、或者摔倒时不小心扎到手，都是不难发生的事。
周谦研究玩具的时候，柯四和柯十也在研究，白宙则站在窗边望向山脚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意坐在地上，周谦兀自拆开包装袋，捏起一枚蘑菇钉仔细看了半晌。
然后他瞧向站在窗边的白宙：“那个前额上破了个洞的孩子，就是被这玩意儿弄的吧？”
白宙点头：“嗯，应该是。但它毕竟是塑料质地，想要让它扎进前额，没那么容易。”
见状，柯四和柯十在一旁也交谈起来。
“应该要什么机关的吧？”
“下午我看见，柯二柯三在秋千那儿研究了好久。你们说，荡秋千把人摔出去，然后摔到蘑菇钉上，让前额扎进去，有没有可能？”
“啊这，难度太高了吧。”
“但我总觉得秋千不安全。嘶，我们先把秋千拆了吧！”
听到这里，周谦倒是打断了他们。“秋千拆了，就有现成的钉子和碎木头。‘孩子意外摔倒，导致前额扎进钉子、碎木头’……这种‘意外’，是不是更容易让人相信啊？”
“那、那用火烧？火烧大法好啊！”
“展厅里既有的尸体，是对玩家的提示，便于玩家提前琢磨，阮梅可能会设计哪些‘意外’。但展厅里没有提示的‘意外’，不代表一定不会在游戏内发生。
“所以，你点火烧秋千，反而可能给阮梅灵感，让她点燃整栋别墅，再把你推进火海中哦。”
柯四和柯十要被周谦怼哭了。“那、那怎么办啊？这横竖不是个死吗？”
周谦抬眸与白宙对视一眼，再笑着看向他们：“错了。这别墅确实是天然的屠杀胜地，不错。可是谁说过，一定是阮梅杀我们呢？”
“阮梅都把陷阱送给我们了。”周谦笑着道，“那我们就一起来送她上路吧。”

第82章 凶杀展览10
晚上十一点。
柯四和柯十两个人在院门口守了很久，一开始他们是很警惕的，现在却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冷不防听到“剁剁剁”的菜刀砍什么东西的声音，两个人一下子惊醒了，吓得跳了起来，睡眼朦胧地说起了不知所云的梦话。
“不是吧？阮梅拿菜刀了？”
“不是说她只会选择跟‘意外’有关的杀人方法吗？？”
“想什么呢？如果真的是阮梅要杀人，就凭你俩这警惕性，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却是周谦的声音了。
两人一回头，正撞见周谦打了个呵欠。
他俩赶紧道：“是，谦哥教训的是！我们都听谦哥的！”
“剁剁剁”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他俩齐齐望向厨房方向，看见拿菜刀的正是那个头上顶着“柯一”两个字的神级玩家。
他大概是在做饭，神情很漠然地拿菜刀剁着什么。
不知道有人在做饭还好，一旦意识到这点，他俩立刻就觉得饿了，肚子双双叫了起来。
周谦睨他俩一眼。“别愣着了，有这时间，再把院里院外检查一遍。别阮梅回来稍微做个什么动作，我们就通通违规了。不过——”
“不过什么？”两人一愣。
周谦道：“不过也不急。阮梅回来，应该是明天的事了。”
柯四和柯十这两个人显然没理解。
“啥意思？为啥不回来？”
“哎哟谦哥求你说清楚，我俩担惊受怕俩小时了！”
“阮梅如果要回来，两个小时内绝对够她回来，然后继续展开屠杀计划了。可既然她这么久都没现身，那表示她今晚肯定没时间回来了。从现实的角度看，其实这反而更合理。”
周谦解释道，“因为她要给自己找足够的理由，表明意外把孩子锁在车里的事，跟某种不可抗力有关。不然，过失杀人也够她做大牢的。”
柯四和柯十互相望一眼，大概是懂了，但又为难地看向周谦：“行吧。既然她这么久不回来，我们是不是得设计陷阱反过去搞她呢？我们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啊。”
谁料周谦却道：“当然没必要。”
柯四、柯十：“？？？”
周谦道：“明天早上，煮饭阿姨、司机等人多半要过来，甚至柯芸、柯铮等很多亲戚也会来。我们的陷阱如果提前被他们触发，那阮梅就难上当了。
“除非我们能在不让阮梅察觉的情况下，把所有成人杀了灭口，你们觉得现实吗？”
柯四和柯十明白了。“你说得也是。那我们……”
周谦只道：“其实陷阱还是要的，不过我说的陷阱，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暗害人的把戏。你们先去检查一下吧。我一会儿跟你们细说。”
指挥柯四和柯十忙碌去了，周谦伸了一下懒腰，去到了厨房。
看到厨房里白宙现在的样子，周谦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大家都变成了孩子，身高自然矮了太多。现在的小白宙直接拿菜刀剁肉是有些困难的，所以这会儿踩了个小板凳在脚下，借助它才能够得着砧板。
“变小了真的很不方便呢，我玩扑克的时候差点没玩转。”
周谦笑着走过去，随后坐在半开放式的厨房料理台旁的板凳上，伸出一只手托起腮，侧过头就盯住了白宙看。
“你要给我做什么夜宵？”
白宙继续剁着刚剥好的虾仁。“青菜蘑菇虾滑汤？”
“好。”周谦笑了笑，继续盯着人看。
原本一直默默垂着眼剁东西，余光察觉到有人始终在看自己，过了一会儿，白宙便又抬眼朝周谦看了过去。“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周谦很自然地回答，“之前在沙滩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武器是唐刀。所以……你的刀法很厉害？
“握刀杀敌的手，现在居然拿起了菜刀，而且是以小孩子的方式拿菜刀……很稀奇。不多看两眼，出这副本就看不到了。”
“嗯。”白宙淡淡一点头，“你看吧。”
周谦上下瞄他一眼，想到什么后又问：“你刚来这个游戏的时候，才17岁不到？”
白宙低头剁虾泥：“嗯。”
“很多时候，都很危险吧？”周谦问他。
白宙依然言简意赅：“还好。”
周谦：“其实我挺难想象你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通关的。”
白宙抬头再看周谦一眼：“我去的那些副本，并没这么多的花样。”
没这么多花样，那不是既危险又累人，并且还枯燥无聊么？
换算成游戏里的时间，白宙独自走过的光阴根本远远不止七年。
是什么样的信念或者心愿，支撑他独自在游戏里走了那么那么久呢？
周谦没说话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发现白宙剁虾滑的动作姿势都没带变的，忽然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白宙的动作一顿，看向周谦的眼睛。
周谦抬下巴指了下砧板的方向：“这个菜好麻烦啊，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吃夜宵的。”
白宙表情未变，但眼神变得别有深意起来。“出游戏就吃不到了。”
闻言，周谦的目光忽得一沉。
——是啊，在现实里，可不就吃不到白宙做的东西了吗？
现实里的白宙全身都裹在束缚衣里，连动都不能动。
甚至他身体的一部分，可能还真就在自己病房内的骨灰盒里，谁知道真正的他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周谦端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再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睛里的凝重已经消失，面上倒是又恢复了笑容。
他盯着白宙开口道：“反正七年都没吃到过，还差这一顿？”
闻言，白宙放下菜刀，再看向周谦，温柔地问：“已经剁好了，吃不吃？”
“吃吃吃。少放盐。”周谦盯他一眼，跳下板凳往外走了，“我去找柯四和柯十了。”
&#183;
另一边。
阮梅开着车，带着自己的孩子“柯三”确实去到了超市。
打开空调，她将车停入了地下车库。
柯芸的房子买得偏僻，山脚这片商业区也是新兴商圈，超市所在的商场还比较清冷，在这个时间点更是没什么人气。
由此，地下车库就有着大片的空白区域。
阮梅把车驶入本就人很少的地下车库里，最后找了个最偏僻隐蔽的角落，把车停了下来。
在这种地方，车里被落下个孩子，这件事被路人注意到的几率基本为零。
阮梅把空调始终保持着打开的状态，最终反锁车门离开，独自去了超市。
一个小时后，她在商业区北边偏僻的小路上被人发现了。
她倒在地上，后脑被人砸伤了，肿了个大包，她的手提包掉落在旁边，里面被翻得很凌乱，没有任何现金的钱包则被扔在手提包旁边。
路人见到这情景，第一反应当然是阮梅遇到了抢劫，当即报警，也打了120。
阮梅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病床前的丈夫，忽然想到什么，惊恐地起身抓住他的胳膊：“不好，柯三还在车库、在车库！快去找他！”
“完了……我今天难受了一整天，精神恍惚……我忽然想起来……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关空调了……惨了……柯三他该怎么办……”
“我买完东西就走路离开了超市，我把我是开车去的这件事都忘了。我、我……
“我想回去的！我后来回想起我开了车，我想回车库找他的！可我遇到了抢劫犯！阿铮！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去救柯三！快去！”
如此，这件事的经过，在外人看来成了这样——
阮梅带孩子去超市买牛奶，由于担心孩子乱跑，将他反锁在了车里。在一下子失去了四个孩子之后，她哭了一整天，悲痛欲绝，精神恍惚，以至于与忘记了关空调。
等离开超市，她忘记了自己开车，于是从小路往山上走，走到半途想起来，要去车库找孩子的时候，却遭遇抢劫被打致昏迷，最终导致了孩子柯三死亡的结局。
阮梅这夜没有睡觉，她见了孩子柯三最后一面，又去警察局做了笔录……做完这一切，已是次日中午。
次日中午，阮梅、柯芸还有柯铮一起在山顶别墅吃饭。
饭桌上，四个玩家并没有怎么吃东西，只是静静看着阮梅表演。
她看上去已经差不多自责得快要崩溃了，是分分钟就想撞墙自杀的节奏。
看到她这副模样，任谁都会相信，她确实是因为精神恍惚外加被抢劫的人打晕了，才导致了又一起惨剧。
在手机都没有的年代，侦查技术十分落后。
此外，有权有势的柯家人长时间地被阮梅欺骗，完全相信了她的说辞，在警方面前也力保她，甚至为她请了律师。
如此，阮梅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吃饭。
柯芸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劝道：“你别伤心了，你也不想的。下午我会让阿姨司机们在这里帮你照顾孩子。你好好睡一觉。我这个房子离市区远，山清水秀的，你就好好休息。”
一旁，柯铮的面容也很疲惫，但他现在也知道，但凡他说一句重话，阮梅恐怕马上就会自尽，所以他半句责备的话都不敢说。
重重叹口气，他也只道：“是啊，你听大姐的。我下午有重要的会议，不然我肯定就在这里守着你和孩子们了。再说我爸妈那边……害，我还要去劝着老人家，我怕他们想不开。”
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柯铮和柯芸就这么劝阮梅劝了很久，最终把她扶到楼上卧室睡下了，见她基本打消了自杀的念头，这才不得不离开。
下午一点五十，柯家姐弟离开。
下午两点整，阮梅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楼下。
去到厨房里，她给了阿姨一些钱，让她帮自己去山下药店买点治头疼的药。
阿姨不会开车，于是司机陪她去了。
如此，山顶别墅，再度只剩下阮梅和四个玩家。
关上房门后，阮梅走到客厅，看向了她的四个“孩子。”
她问：“那片湖好漂亮啊，你们想不想去看？院子里还有一辆车呢。我开车带你们去？”
现在日头还算烈，如果玩家答应开车去湖边，可能触发两种死亡风险——闷死、溺毙。
刚从厨房出来的柯十听到阮梅这话，不由紧张极了。
他顿时就抬头，看向了并肩坐在沙发上的周谦和白宙。
只见周谦抬头朝阮梅一笑：“好呀，我们想去湖边。天气实在太热了。我们想去玩水！”

第83章 凶杀展览11
午后，空中略有薄云，正烈的阳光随着高矮不同的山起起伏伏。
客厅里的空调开得很大，按理并不炎热，但在周谦回答完阮梅的话之后，柯十背上的汗还是出了一层又一层，没过多久后背的衣服彻底湿了，就好像是水洗了一遍似的。
柯十在等待，他既在等待阮梅的回应，也在等待系统是否会发来什么提示。
死神的镰刀已垂落在脖颈前，就看周谦的猜测对不对、有没有赌赢了。
事实上，直到昨晚，在周谦给他解释清楚规则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副本到底有多可怕。
那是在，他和柯四按照周谦的要求，又去前院后院都检查了一圈之后，周谦出来跟他们一起转了一圈，再回到客厅中。
周谦颇为悠闲地坐到了沙发上。
柯四和柯十则双双望向他，把憋了很久的疑问问出口。“这个副本的死亡判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让我们检查这么多遍？”
“阮梅杀人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她不会被丈夫等人看做是杀人凶手。
“那么相应地，她杀人需要一定的客观因素，要能让她将一切伪装成‘意外事故’才行。这点你们都知道了。但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周谦道，“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其实这个副本有一个重要的关键词——‘杀意’。
“只要客观条件或者因素，能满足阮梅对杀孩子的要求，她就会心生杀意。一旦她心生杀意，她就一定能成功。系统也会随之判定我们死亡。”
“系统的判定，是跟着阮梅的主观意志走的。这就是这个副本里最大的难点所在。”
闻言，柯四忍不住道：“那这也太霸道了吧！这不合理啊！”
“霸道确实是霸道。但是反而合理。”周谦道，“在阮梅的视角里，我们可不是‘玩家’，而是孩子。你们要搞清楚——真正的孩子，并不会提前知悉阮梅是杀人凶手。”
看一眼柯十和柯四的表情，周谦再解释道：“我给你举个例子。阮梅如果当着孩子的面拿出一把刀来，想要直接杀了他们，这未免太过明显。孩子不傻，一定会躲，这种情况下，孩子是生是死，结局未知，此其一。
“其二，就算孩子被她用刀杀了，事后她脱罪的难度会增大很多，想要把刀杀伪装成意外，她得用类似于‘家里闯进来一个歹徒拿刀杀了我的孩子’这种理由来做掩盖，这样一来，她的破绽就太多了。”
“综合这两点原因，阮梅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杀人。‘刀’这种东西，不会满足她的杀人要求，也就不会构成激发她杀意的因素。
“这种情况下，系统当然不会直接做出死亡判定。”
“但相反，如果阮梅提前做好设计，趁孩子睡着去捂死他们也好，骗孩子进车利用一氧化碳杀人也好……
“只要客观要素集齐，达到阮梅心中，她认为自己可以杀人的要求，她的杀意就会被激发，那么，系统就会直接判定我们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系统判定，其实取决于阮梅的主观意愿。”
柯四和柯十琢磨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
小声商量了几句，他们目光发亮地看向周谦。
“我们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你的意思，刀这种东西，反而不会激发她的杀意，那我们拿刀和她硬刚不就行了吗？”
“虽然我们没有技能、无法用有攻击性的道具、力气也变得跟小孩子一样，但我们四个人，还打不过她一个吗？”
谁料周谦又道：“不。不能直接这么来。”
“为什么？！”
“一旦让阮梅意识到我们的意图，情况对我们更不利。因为我们会直接被判定为死亡。”
“为什么？凭什么？？！”
“看来你们还没真正理解我刚才的话。你们仔细想想里面的逻辑。”
半晌后，瞧见柯四和柯十的表情，他们显然是还没能理解，周谦又道：“你们把我说的那句最关键的话忘了——阮梅的主观意愿，决定着系统如何判定。
“我刚才举的那个跟‘刀’有关的例子，是常规情况。一旦情况有变，导致阮梅的主观意愿发生改变，‘刀’就可能可以激发她的杀意了。”
“举例，如果阮梅看见我们拿刀杀她，她的脑中会直接响起警铃——
“‘孩子们是不是发现我做的一切了？他们要杀我？那我没法设计那么多了，我只能快速杀了他们’！”
话到这里，看向柯四和柯十的目光一沉，周谦严肃道：“这种情况下，阮梅的主观意愿和心态变了，激发杀意的客观因素就随之改变了。
“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是最为不利的。不仅‘刀’这种本来不会激发她杀意的东西，也变得可以被她用来杀人，她甚至根本不需要用到道具，就可以杀我们。”
“我来给你们举一个最极端的例子。阮梅直接把小孩抱起来往地上狠摔，事后再做手脚，在理论上，是不是也可以将一切伪装成意外？
“所谓的陷阱、设计，她全都不做了，杀心一起，她直接摔死孩子，事后她随便拿个什么东西……比如，她可以拿起玩具枪，对着孩子的眼睛补一发玩具子弹。
“之后她对外声称，孩子们互相打闹玩枪，射到了对方的眼睛，之后眼睛瞎的那个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最终摔死了……这其实也是一种‘意外’，对不对？”
“因此，一旦我们跟阮梅对刚，她会立刻产生杀意。
“这种情况下，‘杀我们’是优先级最高的事情，而‘意外’的假象，她可以事后再补救。那么，在她的主观意愿里，她作为一个母亲，完全可以做到把孩子抱起来直接往山下摔去……
“一旦她动了这样的念头，无需额外的什么道具，系统就会马上做判定，我们也会直接死亡。”
柯四和柯十听到这里的时候，脸双双煞白了。
周谦的意思，他们算是彻底懂了——
常规情况下，阮梅不会选择直接刀杀、或者这种直接摔死孩子的方式来杀人，因为成功率小，风险也比较大，留下的破绽也会比较多，不利于她脱罪。
阮梅会优先选择对她来说最容易的方式来杀人，在此基础上，如果她能给自己带去的嫌疑越小，那当然更好。
但如果情况变得“非常规”起来，阮梅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的首要目的是杀人，至于事后脱罪的问题，她只有留到后面去想了。
当阮梅脑中有“我现在可以杀人了”的想法的时候，系统就会判定玩家死亡。
表面看上去，好像玩家可以直接拿刀跟阮梅硬刚。但实际不可以。在这个副本里，玩家实在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怪不得……那么多玩家都折在了这个副本。
柯四和柯十几乎觉得他们完全没有办法通关了。
他俩算是明白，为什么柯二和柯三非要跑了。这两人正是想到了这一层，才觉得要彻底远离阮梅，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
只可惜他们遗漏了一点——他们没有想到展览馆里最后两个展厅的尸体是死于“汽车”，没有想到，阮梅没有留在别墅杀其他孩子，而是开车追了过去。
直到很久之后，柯四想到什么，才又问周谦：“那我们能不能躲起来？我们四个人互相牵制，跟阮梅玩捉迷藏，这个引阮梅到东边，那个引她到西边……然后我们把剩下的时间混过去？”
柯十跟着问：“又或者，更简单一点，我们规避所有的陷阱，不就行了？去湖边？不去，荡秋千？不去。反正，她的提议，我们通通不干！”
周谦果断答：“你俩的建议，恐怕都不行。”
柯四、柯十：“为什么？？？”
周谦道：“其实道理跟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一样。如果阮梅所有陷阱和设计，都被我们规避了，那也是一种‘非常规状态’。她设计好的杀人方法都用不了，那她就只能来最简单粗暴的了。她会觉得，干脆摔死我们算了。而一旦她有这个想法，系统会直接判定我们死亡。
“捉迷藏同理。找不到人，她的心态会转变，举例，她可能会觉得——‘那不如直接烧了整栋别墅算了’。”
“总结一句话，阮梅的心态一旦转变，对杀人条件的要求也会随之改变。
“她理想的杀人相关的客观因素和条件一旦放宽，我们就更容易被直接判定为死亡。”
柯四和柯十两个人的太阳穴都不免突突直跳，他们实在觉得毛骨悚然。
得，周谦越说，他们越觉得怎么都是个死。
这副本哪里是邪门？根本就是直接让玩家死。
下午那时候，在柯二和柯三的建议下，他俩小心翼翼地查看玩具、设想所有可能跟杀人有关的陷阱和情景，并试图做出规避……却原来只能躲一时。
躲着躲着，等把阮梅所有的陷阱设计全部破坏，她就会直接来硬的！
柯四甚至忍不住道：“我还不如自杀算了。谁知道阮梅会怎么搞我？要是让我在车里被活活闷死，那不是折磨人？”
柯十不免非常诚恳地看向周谦，发自肺腑地说：“谦哥，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就指望你了！没有你，我、我们恐怕真的就死在这儿了。”
周谦道：“看穿副本判定死亡的方式后，倒也好办。阮梅的心态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常规状态下，她会选择稳妥一点的方式，提前将一切都制造成‘意外’，不留痕迹地害人，利于自己脱罪；
“第二，非常规的极端状态下，她会简单粗暴地杀人，一旦这个状态被激发，我们很可能会直接被判定为死亡。”
“那我们要做的也很简单，不让她出现第二个状态就是了。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可以做到三点，第一，不要直接与她对刚，不能让她发现我们要杀她。
“第二，不要一昧捉迷藏，让她因为找不到我们而陷入愤怒。
“第三，不要一昧拒绝她的所有提议，哪怕明知这提议会引导我们走向死亡。”
柯四不由问：“第一和第二，我理解了。第三是什么意思？这个怎么判定？”
柯十追问道：“是啊，其实前面的，我都能理解了，拿第一晚的事举例，屋里有孩子，没有其余成人，有枕头，这就可以构成系统做出判定的三个因素。
“昨晚，阮梅可以做到独自开车带孩子去超市，客观因素也让她觉得，她可以杀人了。
“可这别墅的情况就比较复杂啊！现在没有任何成人在，没有目击证人的这个因素已经天然存在了！那些玩具、秋千什么的，也都天然存在。系统之所以没判定是因为、是因为……”
柯十忽然有点总结不来了。
听到这里，周谦笑了：“确实，在别墅这里，种种可以激发阮梅杀意的因素，其实都已经客观存在了。
“系统之所以没判定，只有一个原因——这里构成杀意的因素太多，相对应的，死法也太多。”
“死法太多，系统不知道以什么做判定。那么，当我们选择了唯一的‘死法’时，我们就会马上被判定死亡。
“举例，阮梅提议去荡秋千，我们一旦同意，系统恐怕会马上判定我们要死。”
柯十：“妈呀……我一点都看不出来，我们到底该怎么活？”
周谦道：“如果阮梅提出其他跟别墅里的设施、玩具有关的提议时，我们通通否定，否则我们会直接被判定死亡。
“但如果她提议去湖边，我们反而不会死。”
柯四：“为什么啊？！！”
周谦道：“答应去湖边，并不会让我们立即被判定死亡。因为去湖边有很多种方式，乘车、或者走路。选择乘车，我们可以被闷死；走路，可能在下山的路上被她推下去。
“明白了么？‘答应去湖边’不致死，道理与现在我们在别墅，却没被系统判定死亡的原因相同，因为它对应着多种死亡方式，系统暂时无法判定。”
周谦做出总结道：“待在这别墅，意味着我们可能遇见起火、煤气爆炸、煤气中毒、五花八门的致死玩具……这就防不胜防了。但去湖边的话，死亡方式多样，但又可以预计。
“另外，展厅有溺死的孩童，去湖边一定会是阮梅的其中一个提议。我们只要答应了她这个提议，也不至于否定她所有提议，让她走投无路，以至于想直接把我们简单粗暴地弄死。
“综合来讲，去湖边就是最好的方式。”
柯四、柯十最终被说服了：“答应‘去湖边’，然后呢？”
周谦道：“然后，我们要在离开别墅，去湖边的路上，在阮梅觉得‘所有刻意制造意外假象的因素都具备了，我现在可以动手杀人’的念头诞生之前，悄无声息地先杀了她。”
在这之后，不仅柯四和柯十开始脑补暗杀阮梅的方式，周谦也在脑补。
第一，提前在道路上放油、酒和易燃物，到时候放火烧死阮梅。
可这样做有很大的风险。
谁也无法预计第二天其他成人和阮梅的行动线。
一旦陷阱被提前发现，很可能导致阮梅直接诞生简单粗暴的杀意。
火没有恰好把阮梅包围住、没能一下子把她杀死；她走到附近闻见气味……这通通可能导致她心态转变，决定直接杀人，事后再做补救将之伪装成“意外”。
那么系统会直接判定所有人死。
第二，连夜制造一把弓箭，找一个人埋伏在下山去湖边的路上，射杀。
这同样不稳妥。
且不说玩家在不跟NPC交互的前提下，无法自行离开别墅这个限定区域，他们别墅的工具十分有限，想要制造这样一击毙命的工具，并不容易。
现在他们都是纯粹的小孩，一旦没把箭射准，或者由于工艺问题，导致那把箭不够尖锐无法立刻致死……阮梅只要留一口气，产生了“杀意”，系统可能还是会判定玩家死亡。
……
将所有方法一一排除后，事实上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周谦开口，对柯四和柯十将他的想法说了，然后开口道：“其实这个方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刀’这个东西，是双刃剑。我还是刚才那个意思，常规状态下，它不会导致阮梅的杀意。在她发现一切之前，用‘刀’捅死她。这反而是最有效的通关方式。”
周谦这话一说出口，柯四和柯十都沉默了。
以玩家们现在的身体状态，跟真正的小孩几乎无异。
他们想要一下子用刀杀死一个成人，是很困难的。
此外，还是那个道理，就算一刀捅进阮梅心口，但凡没有立刻把她捅死，但凡她被都捅的时候反应过来了，脑中诞生了杀意，跟着她的主观意愿做判定的系统，都可能直接判定玩家死亡。
所以，拿刀去捅阮梅的那个人，要一击必中才行。
否则，不但他会立刻被判定为死亡，所有玩家都会跟着丧命。
在没有任何技能值可以使用的情况下……
谁敢保证能以小孩子的状态，成功做到这一点呢？
柯四和柯十双双提出这个问题后，听到一个声音——
“我来。”
这一回回答他们的，则是白宙了。
柯四和柯十双双扭过头，就看见白宙双手端着一碗虾滑汤从厨房方向走出来。
以平淡温柔照顾人的姿态，把碗端到了周谦面前的桌子上放下，白宙也没看柯四和柯十，只是看向周谦：“前面的你安排就好。我来做那最后一步。”
周谦拿勺子舀起一块虾滑，笑着看向白宙：“你这是都听我的差遣了？”
白宙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听你差遣，而是要看你相不相信我。”
按周谦提议的方法，如果稍有差池，所有人都会死。
他这步棋，当然需要安排一个万无一失的人来执行。
由此，白宙这话，其实是在问周谦——愿不愿意把性命交到他手上。
“听说神级玩家，半只脚都踏入了神域。我如果做你的训牧人，你就是我的神明了，对不对？”
周谦看向白宙，把装着虾滑的勺子朝他递了过去，半真半假地笑着说道：“那这就是我对你的考验了，我的神明，让我看看，你能不能通过。”
周谦跟柯四等人的谈话，当时看得虚拟大厅的人一阵卧槽。
“完了，是我的话，肯定死了。”
“是啊是啊，溺亡的死，清清楚楚摆在那里，任谁都会觉得答应‘去水边’会让人死亡啊啊！谁会想到这几乎是唯一生机？”
“游戏设计者真的恶趣味。”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137越来越奇奇怪怪的啊？”
“他对谦哥尤其怪。”
“谦哥对他也有点奇怪啊。他那话啥意思啊？一般是神考验人吗？他反过来了？”
“所以那个137跟咱们谦哥到底……？”
&#183;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周谦说完同意去湖边之后，望着阮梅又紧跟着说了一句：“我们真的想去湖边，不过不想坐车。我们想走路下山。后院出去的那条路上好像有好多蝴蝶，我们想从那里走。”
阮梅微笑着看向周谦，过了一会儿说：“好。我去拿点短T恤给你们。”
听到这里，柯十和柯四双双出了一口气，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如此，10分钟后，阮梅果然为四个“孩子”都换上了短T恤。
这也就几乎彻底断绝了玩家身上藏什么东西的可能。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阮梅开口道。
周谦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你能不能拿点水果和刀？一会儿路上我们可以吃点水果。我想让妈妈你帮我削苹果呢！”
听到“刀”这个字的时候，柯十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紧张得毫毛倒竖。
昨晚他忐忑不安地问周谦是否真的没事儿时，周谦又强调了一遍：“我说过了，只要不把她逼到非常规状态，‘刀’反而是没事的。因为她用刀杀我们，事后被指认为凶手的风险太大了。
“刀这种东西，看上去危险又明显，但反而不会成为激发她杀意的因素，所以可以被我们所利用。这就是我们致胜的关键。”
等待阮梅回应和系统提示的过程中，柯十只有通过在心中重复周谦的这句话来让自己安心。
好在阮梅很快笑着说：“好呀，我去拿刀和水果。”
片刻之后，阮梅一手拎着水果和刀，一手拎着适合野餐用的毯子，带着四个孩子去到了后院，打算经过后院这个方向去往山下。
途径秋千时，她还问了一句：“你们想不想坐会儿秋千啊？”
四个人果断拒绝后，她的笑僵了僵，但也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了。
周谦之所以选择后院这条路，是有原因的。
前院出去直接就是往下的山路，阮梅要是想使绊子推人，那么踏出前院的那一刻，玩家就会直接被判定触发死亡条件。
但后院出去有一大块平整的空地。
这块地估计是柯芸后面想自己打造成果园、或者花园一类的，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工，于是暂时闲置了下来。
这片空地很大，离陡峭的、容易出事的下坡路颇有一定距离，成了玩家的缓冲空间。
这里无法点火、没有能杀人的秋千、没有可以利用的玩具，唯一可以杀人的方法，只能是把孩子抱起来强制性地往地上摔，或者拿水果刀捅人。
可这两种方式破绽太大，心态处在正常状态下的阮梅，不会采用这种方式杀人。
她的杀念，要在陡峭斜坡、或者到达水边时，才会被真正激发，但这个地点还不足以。
所以这个地方，就成了周谦选择反杀她的最佳地点。
走在最前方的周谦回过头，先是朝柯四和柯十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按捺住害怕，双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阮梅看向他们。“怎么了？不会才走几步就累了吧？”
柯十挺怕他们这个动作激怒阮梅，让阮梅突发杀意的。
但周谦及时走到他身边按了下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我们已经答应她‘去水边’，她可以放心地实行她原有的计划和设计，因此她的杀念绝对不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冷静。”
柯十咽下一口唾沫，忍住了，然后朝阮梅一笑：“妈妈，我们突然累了，想吃水果。”
“是啊。”周谦走过去拉住了阮梅的手，带着她往地上一坐。“妈妈也休息会儿吧。你这几天肯定忙坏了。我们都心疼了呢。
“你坐下，帮我们削苹果，好不好？”
阮梅笑着坐下，并且果然拿刀削起了苹果。
周谦望她一眼，朝她身后不远处的白宙使了个眼色，白宙点点头，周谦转过身，走向了坐在地上装作偷懒走不动路的柯四和柯十，一副想和他们打闹的样子。
“意料之外”地，周谦忽然倒在地，“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妈妈，你来帮我看看啊！呜呜呜，好痛啊！”
始终维持着人设，不让孩子们起半点疑心的阮梅，立刻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刀，走到了周谦身边，将他抱在了怀里。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下意识抱着周谦站起来。
但她一动，周谦就哭，最后她就只能仍是坐在了地上，把周谦抱在怀里哄。
周谦有意识地引导阮梅以背对着水果、刀具和白宙的方向坐下，当然是为了方便白宙下手。白宙现在是孩童的高度，阮梅如果站着，他很难一击得手。
趴在阮梅怀里哭的时候，周谦的目光越过她的肩线，看向了她身后的白宙。
过了一会儿，白宙捡起刀，将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移过来，就像是在阳光下行走的幽灵。
他静静走到阮梅身后，悄然抬起了一臂。
见状，柯四和柯十互相给了对方一拳，立刻扭打起来，吸引了阮梅的所有目光。
阮梅抬起头，目光从周谦身上移开，转而直视前方，望向柯四和柯十，当即呵斥一句：“诶诶，多大了，怎么还打架？”
下一瞬，一只握刀的手，在她的喉间快速滑过。
一刀，割喉。
阮梅立刻咽气，当即毙命。
血水喷涌而出的那刻，阮梅被一只手侧着推倒。
一个人影迅速冲过来，一手攀着周谦的肩膀，带着他侧身一避，另一手再抬起来蒙住他的眼睛。
半晌后，周谦感觉到面前的手掌移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滴血都没沾到。
&#183;
日光、山色、别墅……所有景色忽然消失。
睁开眼，玩家们恢复成人模样，回到了A号展览馆的1号厅。
不为人知的是，7号厅的位置，一个人影一闪，也凭空出现了。

第84章 凶杀展览12
【连环杀手案凶手A号：阮梅】
【阮梅已死亡】
【系统判定：玩家不会再遭遇危险，提前完成通关】
伴随着系统提示的落下，周谦反应过来什么，立刻伸手一把握住白宙的手腕，好像下意识并不想让他沾染那些血腥。就像多年前，他并不想让白宙出现在张彦军的那栋别墅里一样。
可他这动作毕竟是晚了，他眼睁睁看见白宙半边身体都被染红了。
小小的白宙，满身满脸都是血、
周谦立刻就想到了十余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独自去过张彦军别墅的白宙，自己没能看到的白宙，是不是就是这副模样？
短暂的恍神之后，周谦看到眼前血色尽散，白宙的身高和五官也恢复为了成人的模样。
透过余光，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展览馆。
这个时候他和白宙之间的姿势是没有变的——
他一手抬起来抓住了白宙的手腕，白宙的另一只手则还继续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却又没有过分亲密。
似依偎，却又似无声对峙。
隐隐涌动的暗流，似乎即将找到缺口，是否决堤，只在一瞬之间。
那一刻，周谦不是感觉自己和白宙从某个虚拟小游戏中回到了现实展馆，他最真实的感觉是，他和白宙一起从十岁穿越到了现在。
场景变幻，时空交错。
两人对视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这给了周谦一种错觉——他们之间并没有错失很多时间。
静静望了白宙片刻，周谦张开口要说什么的时候，被1号展厅门口的工作人员打断了。
周谦侧过头，一眼看到那个鬼气森森的工作人员。
只见她笑着道：“A号展览馆即将结束，请大家即刻离开。前方有休息区，大家可以前往休息。下个展览馆即将开放。请耐心等待。”
不知不觉间，周谦与白宙同时松开手。周谦盯一眼白宙，再看了一眼柯四和柯十，手肘碰了下白宙的手臂。“走吧，出去。”
&#183;
三分钟后，周谦与白宙一起离开A号展馆，回到了刚进这展览厅时进入的走廊中。
之前走廊只亮了两个牌子，分别是“A”号和“B”号。
现在“A”号展馆的灯牌暗了下去，大概是处在了暂时闭馆的状态。
“B”则呈现出诡异的红色，大概是“参观中、暂时不可进入”的意思。
而之前那黑暗的走廊深处，则又亮起了两盏白色的灯牌，一个写着“C”，另一个则写着“休息区”三个字。
白裙子长头发的工作人员飘一般地出现，将玩家们带往休息区。
“每个展馆的开放与否，有人数限制，你们这个批次的玩家，现在已完成A号馆的参观，但B号馆尚未参观完毕。等那里的人出来，如果人数满足要求，你们再一同前往C号馆。
“否则你们要一直等到人齐了为止。”
说完这话，白裙子飘走了，偌大的休息区暂时就只剩下了周谦他们四个刚从A号馆出来的玩家。
跟白宙并肩坐在沙发上，周谦望向了休息区内成排的商品柜，里面装着饮料、零食和水果，还有一些盒装的速食快餐，旁边长方桌上甚至摆着好些个微波炉。
那些东西是需要用蓝港市的通用货币购买的。
目前，游戏里的十枚金币，居然才能换一枚蓝港币。
柯四和柯十两个人，一个的真实名字叫刘万三，另一个则叫简二蛋。
大概是有些饿了渴了，他俩一起走到了商品柜前，但很快被价格所阻拦了。
“这些东西太贵了吧？！”
“可不是吗？要是按游戏金币就算了，这可是蓝港币啊！换算到现实，喝杯水要好几十万！”
“算了，忍忍吧。等进下个展览馆的小副本，找NPC蹭免费的吧……”
把这两人的话听在耳朵里，周谦看向身边的白宙，忽然笑着问：“宙哥，在游戏里待了这么久了，你家底很厚吧？”
白宙问他：“快餐你是不吃的，我去给你买点水果？”
周谦：“那倒也不用。这价格摆明了坑人的。小零食矿泉水什么的，系统商店又不是没有。”
“系统商店没有水果。”白宙问他，“想吃苹果还是橘子？”
“那我各要一个？”
“好。”
语毕，瞥见白宙去买水果的背影，周谦笑了。
这个时候在他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谦儿？”
“呜呜呜，谦儿！”
嗯？何小伟他们总算出来了？
周谦回头，果然看到了何小伟。
何小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了过来，看到周谦的刹那简直眼泪狂涌，奔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忍不住哭诉道：“谦儿啊！我差点以为看不到你了！你不知道啊，那个副本好恐怖啊，啊啊，杀人狂魔啊！呜呜呜我差点没能逃过啊……呜呜呜啊……”
“冷静冷静。”周谦拍拍他的肩，抬头看见了从他身后走来的隐刀。
隐刀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来那个副本确实不太好过。
隐刀再往后，那个光头男也在。
现在光头男的身边只跟着一个跟班了。
两个人精神都相当不好，一副被副本教做人的模样。
走到休息区，看见周谦身后只剩刘万三和简二蛋这两个人的时候，明白过来麻罗罗、孟平平等人居然全部死了，光头男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他身后仅剩的一个跟班及时扶住了。
紧接着两个人齐齐就地坐在了地上，面如菜色，如丧考妣，与进副本之前大不相同。
进副本前，光头男是威风凛凛的“无坚不摧军团”的老大，现在他身上那股嚣张的气焰已经彻底消失。
眼带嘲意地看一眼光头男，周谦收回视线，再看向何小伟。“所以你们遇到什么了？”
何小伟哭诉道：“连环杀人案呜呜呜……那个凶手真的好变态啊你都不知道……”
也是连环杀人案？
该不会这展览馆里的案子……背后的凶手全都杀了很多人？
周谦张口还要问什么，一个苹果出现在了他和何小伟之间。
那是白宙递过来的。
回过头，周谦望向白宙。他眨了一下眼睛，手腕旋即被白宙扣住往前拉了过去。
片刻后，周谦脱离了何小伟两手能触碰到的范围，再被带至旁边的沙发坐下。
一个苹果旋即被塞进他的手里，他眼睑一抬，就看见白宙坐在了自己身边，淡淡道：“吃苹果吧。”
瞥一眼白宙的表情，周谦笑了。
他没说什么，果然低头啃了一口苹果，心里的那个数字下降到了60%。
不过，周谦还没啃两口苹果，隐刀就走过来了。
他一脸严肃地对白宙说了什么，白宙便起身跟着他走到了一边，两人低声交谈起什么来。
周谦望他们一眼，狠狠咬一口苹果，眉头一皱，数字迅速飞窜到了71.2%。
何小伟浑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游魂一般地，从旁边沙发挪过来，又坐到了周谦身边。
抓着周谦手臂的时候，他的双手还在颤抖，实在是怕得够呛。
周谦陪他说了好一会儿话，他才缓过来。
大致听完何小伟的讲述，周谦也大概了解了他们遇到的副本故事。
他们去的年代依然比较落后，那个故事里的杀手专杀站街妓女，声称这世上所有的欲望都是罪孽的化身，他来这世上的目的，就是把情与欲予以灭绝，让人类的身体恢复洁净。
周谦听罢，嗤之以鼻。“这杀手多半是个仇女的变态，给自己找些所谓的高大上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他怎么不去杀嫖客？”
何小伟可算缓过神来了，道：“可不是嘛！好嘛，他是为神明清扫人间不干净的事儿的，那他怎么不杀男人？害，反正是变态就是了。”
“等等——”周谦忽得想到什么，眯眼看向何小伟，笑着问，“嗯，所以……你们去那个副本之后，变成了……”
何小伟脸一下子红了。
周谦赶紧问：“哎可惜了没看到啊，小伟哥，穿女装好不好玩？”
“啊呀谦儿！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真的要吓死了！
“你是没看到那场景啊！他杀完人后，会把尸体的五脏六腑全部……害，我不说了。我可算是知道了，无时无刻不被杀手追杀的时候……比闹鬼还可怕！
“大家都是人啊，有些人怎么就会变得那么可怕丧病呢？”
何小伟絮絮叨叨了好久，似乎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看向了周谦。“对了谦儿，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周谦好奇问：“什么事儿？”
何小伟道：“本来吧，我怕得罪到某个大佬，一直没敢开口对你讲。但这次我好几次都差点死了。那个时候啊，我的心中充满了遗憾和悔恨啊！
“无数桩后悔的事从我眼前飘过，其中一件就跟你有关！
“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对你讲的。万一你以后又遇到那个……万一他真的对你怎么样了……
“如果因为我没提醒你，导致你……那我要后悔一辈子啊！我过意不去的！”
周谦越听越觉得奇怪。“到底什么事儿？”
何小伟一把握住周谦的手腕，看向他的眼睛，一脸痛心、而又语重心长地道：“《遗愿清单》那个副本里，你不是晕倒了吗？出现了一个有点像龙的怪物，它把你卷了起来之后——”
何小伟忽然不说话了，周谦追问：“嗯？怎么话到一半不说了？”
却见何小伟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嘴巴张着，身体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定住了。
诧异间，周谦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白宙和隐刀。
白宙在慢条斯理地剥橘子，隐刀则笑得十分尴尬：“哈哈，我想拿小药给我徒弟补一下状态，不小心拿错了道具，不小心把他定住了，哈、哈、哈……”
闻言，周谦眉毛一挑，旋即眯起眼睛，快速站起来，攥住白宙的手腕，带着他走到一边，盯住他漆黑的双瞳。
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周谦话多，白宙话少。
这次周谦难得一直不开口，单只是盯着白宙看。
于是半晌后，白宙就开口问了：“怎么了？”
“哇宙哥你不老实啊。”周谦问他，“你对我做什么了？”
白宙的目光滑至周谦的眉心，静静注视那里片刻后，他左手抬起来，拇指有意无意按了上去。
很快，他的手又放了下来，在周谦没等到回答，张开口想要再进行逼问的时候，白宙把刚剥好的橘子取出一瓣，塞周谦嘴里了。
周谦：“……”
白宙：“这个还酸吗？”
周谦：“…………”
旁边沙发上，何小伟一动不能动。
他垂了下眼睛，看见系统闪过的提示——
【玩家137对你使用了道具：一二三木头人】
【道具作用：无法说话，失去行动能力，跟你对视超过十秒的人，会受感染，同步化为木头人，30秒后可解除】
【道具时限：30秒】
好不容易等木头人状态结束，何小伟惊恐地看向隐刀。“那个师父……”
隐刀拍拍他的肩。“少说话，多做事。”
何小伟：“我只是提醒一下我兄弟啊！你不知道，上次莫名其妙跑出来一条龙亲了他一口。他被轻薄——”
闻言，隐刀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何小伟的嘴巴，然后一脸三观俱碎的表情。
什、什么？
何小伟说的是什么？
137他他他他做了什么？！！
天呐大神他原来竟是……？！
妈的何小伟为什么要告诉我，一旦有万一，他怕不是会连累我一起被灭口！！！
花了整整一分钟时间，隐刀按住心里的惊涛骇浪，勉强调整好情绪，不至于让自己在徒弟面前崩人设。
轻咳了几声，他严肃看向何小伟：“接下来一个副本，你都不要说话。”
何小伟：？
隐刀：“为师训练一下你的沉稳度。能否通过考验，就看你的了。”
何小伟：“……”
&#183;
休息区角落的沙发位置。
头顶上“柯四”这两个字已经消失，恢复本名的刘万三坐在角落，借害怕丧气为掩饰，他一直观察着其余人。
不远处，周谦、137、隐刀、何小伟四个人分坐在两张沙发上交谈着什么。
在他旁边的不远处，他们军团的老大，光头男巴图飞和跟班陈大米，两人双双丧气地坐在了地上不言语，像是遭到了莫大的打击。
过了一会儿，巴图飞猛地坐起来，恶狠狠地看向了周谦的方向，但他没能狠多久，双眼就又快速出现了恐惧之意。
他是因为想追杀周谦，才进了这个副本，以至于折了这么多兄弟。
于是他把这些恨意全部放到了周谦身上。
他实在太想杀了周谦，以便发泄自己所有的恐惧、怒意、不甘。
可他又是怕的。他忽然意识到，他甚至根本没有勇气走进下一个副本。
把这些尽收眼底，刘万三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没及时说话，只是打开了系统面板，为接下来的副本做起了准备。
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他的名字并不是刘万三，而是闻斌。
在A号展览馆的那个虚拟小游戏里，那一夜，他跳车躲避了一场死亡风险，随后用尽全力奔跑，总算在规定时间内回到了山顶别墅。
他当然没有立刻进屋，而是选择了在树后观望。
过程中他注意到“柯十”简二蛋，和真正的“柯四”刘万三走了出来。
两人一起在院子里做了些检查之后，简二蛋去了后院，刘万三则独自留在了前院。
就是抓住这个机会，闻斌尝试着使用了一种道具。
当时摆在闻斌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当然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但这意味着他得对周谦低头、甚至百般求和。
闻斌当然知道，如果自己有意搞事情，是有机会把大家一起害死的，所以周谦倒不至于不同意他加入合作，但周谦一定会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顺带嘲讽自己两句。
如此，不到万不得已，闻斌是不会走这条路的。
他最理想的是走第二条路。
不过走这条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得赌一把，他珍藏已久的某样道具，能够在这个副本里使用。
这个副本对玩家非常不利，玩家自以为想到了规避的方法，却稍不注意就可能走向死亡。
副本不仅遍布陷阱，连道具都有严格的限制。
带有攻击性的道具，或者防御强的、免死类的、还有类似于乾坤大挪移镜的逃生道具，通通不可以使用。
但闻斌也发现了，用于玩家之间私聊的道具却可以使用。
据此，闻斌尝试着赌了一把，拿出了【复制身份相机】。
【道具作用：将卡片上的镜头对准目标，对其拍一张正面照，可读取其容貌、身形、声音等；照片会在30秒后滑出，将之在额头30秒，即可伪装成为照片中人的身份】
【伪装限时：24个小时】
【备注：相机胶卷是消耗品，只能拍摄三张照片】
私聊道具是用于玩家之间的。这个有复制身份的道具也是。
深深吸一口气，闻斌将相机镜头对准了在院子里四处晃悠的“柯四”刘万三。
“咔嚓”一声，快门被按下了。
这声很轻的脆响发出来之后，迅速融入了夜色，散落于风中，再无迹可寻。
30秒后，一张照片从相机里滑出来，像拍立得一样慢慢成了像。
闻斌将照片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再将它拿开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刘万三，头顶居然也有个“柯四”两个字。
接下来闻斌要做的，就是彻底将刘万三的身份取而代之了。
他继续藏在树后，伺机而动。
大概三分钟后，他抓住了机会。
真正的刘万三朝他藏身的位置，也即前院大门的方向靠近了。
见状，闻斌捡起一块石头，朝大门位置砸了过去。
刘万三果然被这声音惊动，走到了院门附近查看。
说时迟那时快，闻斌立刻飞奔而去狠狠从背后推了刘万三一把。
刘万三猝不及防摔倒，上半身立刻摔出前院大门。
闻斌不敢耽误，迅速上前抓起刘万三的两只脚腕，再把他一下子推出了大门。
因为脱离剧情限定范围的缘故，刘万三很快就直接消失了。
庆幸在这个副本里，系统并不会实时通告玩家的死亡，闻斌长长呼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柯十简二蛋从后院跑了过来。“我听到些动静，没事儿吧？”
闻斌看向他，笑着摇摇头：“没事儿。”
再过片刻，周谦推开别墅大门走了过来。“你们看得怎么样了？我跟着你们再看一遍，然后告诉你们明天该怎么做。”
闻斌成功顶着刘万三的脸、所有身份、包括头顶的“柯四”两个字，走向了周谦：“我、我们差不多了。我这真是怕啊，明天我们到底该怎么搞啊？”
&#183;
蓝港市1993年。
柯家别墅。
柯铮从门口的收件箱里收到了最新的报纸，仔细搜寻一番后，他看到了最想知道的一条信息——“经警方披露，本市特大连环杀儿童案有了最新的进展，忽然从儿童身体上提取到了大量指纹。疑凶另有其人，真相有待探寻。阮梅被无罪释放。”
果然不是阿梅……
他就说么，阮梅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不可能的。
柯铮长长出了一口气。
等到中午，房门被敲响了。
柯铮立刻上前开了门，把阮梅迎进屋中，紧紧拥抱住了她。“幸好你没事儿。欢迎回家！”
阮梅还以微笑：“我没事。你上班去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下午。阮梅目送柯铮上班去了。
此时她家中唯一剩下的一个孩子，已被送到了柯芸那边照顾。
故而，在丈夫走后，家里变得空空如也起来。
阮梅去到二楼主卧室，静静坐到了床边。
等了一会儿之后，她看见面前墙角笔直的踢脚线忽然弯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再睁开，就来到了蓝港市2301年展览馆的7号厅。
漆黑的展厅一个个明亮起来，所有的婴儿、孩童尸体全部消失。
一名短发红裙的工作人员走到了她的面前。
“满意我们对你所做的一切吗？”工作人员开口道。
“我本来已经被警察抓住了，我以为等着我的会是死刑……”
阮梅看向她，“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们可以改变历史。”工作人员笑着道，递给阮梅一个红色的缎带，“请戴在左手上。”
阮梅接过缎带，果然将它戴在了手上。
然后她听见工作人员道：“欢迎你来到凶杀展览馆。手上没有缎带的人，都可以成为嫌疑人，等时候到了，欢迎你参观他们。
“到时候，你可以选择你心仪的代替品。他可以代替你，成为‘过去’的嫌疑人。”

第85章 凶杀展览13
展览馆休息区内。
工作人员尚未出现引导玩家们进入C馆，休息区内两拨玩家聚集的区域泾渭分明。
周谦一行四个人靠在离商品柜很近的那一侧，把各自经历的副本详细讨论了一遍。
过程中白宙一如既往话少，隐刀则是在装高冷，因此说话的主要是周谦和何小伟。
借着讲述，周谦也把整个经过回忆了一遍，尤其是柯铮说过的几句话。
那是在他们杀死阮梅那一日的午饭时分。
阮梅用汽车杀了孩子，次日中午，柯铮和柯芸陪着她回别墅，还陪她吃了一顿饭。
当时阮梅表现出一副自责万分、随时都可能自尽的样子。
为了劝说她，柯铮说过这么一句话：“阿梅，你别想太多了。这或许……或许就是柯家人的命。我爸妈得罪过人，那人咒过我们……说我们柯家会断子绝孙。
“这事儿，其实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所以你看，爸妈也没怪你。我们都不会怪你的。等过阵子忙完，我会陪爸妈去庙里烧香，请个高人来解决这一切的。”
想到这件事后，周谦开口道：“其实也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我确认已经得到了足够信息，可以杀阮梅了。”
何小伟一愣，旋即问：“什么信息呢？我懵了。诅咒？卧槽，这副本里还有玄幻元素吗？”
“不，在我看来，这条信息并不是指向玄幻。毕竟我们目前遇到的一切都跟玄幻不搭边。”
周谦道，“其实对于这个故事，我一直有两个疑问，第一，现实里的阮梅到底是怎么脱罪的。第二，展览馆里七个尸体，有一个不姓‘柯’，而是姓‘许’，这个异姓的信息，跟故事有没有什么关联？
“现在我发现，如果把这两个疑问结合起来，我就可以有一个脑洞了——”
停顿了一下，周谦道：“在我们副本里，麻罗罗和孟平平两个人，选择了不姓‘柯’，成为了柯家的养子，他们最先死，纯粹是因为愚蠢。
“但在现实的故事线里，这个养子，也许不是最先死的，而是最后死的。”
何小伟问：“啊？为什么？”
周谦道：“阮梅能脱罪，其中一个原因，确实是跟那个年代的侦查手段落后有关，但她不断犯下恶行，总会露出马脚的，为什么她可以连续杀七个人之多？
“我觉得这恐怕跟她公婆家的势力有关。是不是每一次她被警方怀疑的时候，柯家都会帮她请最好的律师，甚至动用到别的手段帮她呢？”
“顺着这个角度想，其实还存在一个问题。
“柯芸、柯铮相信阮梅，明显是因为他们跟阮梅接触得多，确实被她欺骗蛊惑了。可没道理他俩的父母也对阮梅深信不疑。何况，公婆和媳妇的关系，通常没有这么和谐才对。
“那么柯铮在午饭时说的那句话，就很重要了。他点名了他父母相信阮梅，愿意用柯家势力帮她的原因——他们认为，柯家被诅咒了。”
阮梅在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存在，她甚至没有出口抱怨过生活。
不仅柯芸和柯铮相信阮梅。周围的邻居也都相信她。
阮梅时常做些糕点送给邻居，还常常帮他们打理花园。
如此，除柯铮和柯芸外，跟阮梅接触多的邻居，被警方问到的时候，也都在说阮梅的好话。
可没有道理所有人都对阮梅深信不疑。
柯家这种豪门，对后代子孙看得很重，正常情况下，柯家二老不至于彻底相信阮梅的所有话，甚至愿意动用大量的财力权力帮儿子保下她。
但如果他们非常迷信，以为孙子孙女接二连三去世，只是因为遭到的断子绝孙的诅咒应验了，那故事就相对合理很多了。
周谦道：“柯铮父母为什么会对诅咒深信不疑，这点没再副本里深究。但他们如此相信诅咒，多半年轻时做过很亏心的事，那个年代嘛，为了发家致富，这是很有可能的。”
听到周谦的话，何小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合理。我理解了。面对一个个孩子的死亡，柯铮父母会很自责，他们不仅没怀疑阮梅，也许反而会害怕阮梅责怪他们。”
“嗯。顺着这个思路——”周谦道，“你认为，什么会打破柯铮父母的这个看法呢？”
何小伟沉思片刻后，“啪”得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我知道了！‘异姓’的问题，就在这个时候体现了！
“一开始死的都是柯铮和阮梅的亲生孩子，两个老人会坚定不移地，以为那是所谓的诅咒起效。但是当……当死了一个不姓‘柯’的孩子时，他俩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嗯。”周谦道，“就是这样。如果A号展览馆展示的，是所有死在阮梅手里的死者，那么她确实杀了七个人无疑。
“我猜测，前六个死的都是姓‘柯’的，最后一个才是那个姓‘许’的养子。”
“这样一来，故事的逻辑会相对合理一些。死前六个人的时候，侦查手段落后，加上柯家的庇护，阮梅一直没出事。
“但等连柯家的养子都死了之后，柯家二老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件事或许跟诅咒无关。他们不再庇佑阮梅，甚至也开始暗中调查她，最终，阮梅应该是抓捕了。”
“当然了，这也只是一个猜测。这是我唯一想到的，‘异姓养子’这个信息可能会起到的作用。它是一个很隐蔽的提示——提示我们阮梅已经被抓捕了。”
话到这里，思及展览馆里那些真实而又新鲜尸体，周谦眼神一沉，补充了一句：“至少在正常的时间线和历史进程中，她应该被逮捕，甚至被处以死刑了。”
“正常的时间线……这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何小伟的这句问话，周谦倒是没回答了，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四个无坚不摧军团的人，再回过头瞧向白宙。
他紧接着想到的信息很关键，自然不愿意其他四个人听见，所以暂时选择了隐瞒。
白宙对上周谦的目光，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通过私聊道具对他说道：“同意你的看法。如果按这么推测，这展览馆很不简单。”
“可不就是不简单么。”
周谦在私聊频道回复，“从刚进那个小游戏，得知那是展馆的‘虚拟游戏’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对了宙哥，咱们来的副本是《蓝港市2301》，这是2301年的意思？”
白宙点头：“是。”
周谦：“那我可就有一个大胆的推测了。”
玩家们穿越去是所谓的展览馆虚拟游戏，而不是真实的凶案现场。
既然如此，那么展览馆里的七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呢？
七具尸体，一定不会是阮梅在短时间内杀掉的。
这不仅可以从尸体的死状各不相同去反推，根据阮梅的杀人动机也可以做出同样的推断。
在大女儿柯雪去世后，阮梅遭遇了所有人前所未有的关心。
具有表演人格的她非常享受这种关心。
长时间得不到关注的家庭生活，让她心理畸形，产生了杀死孩子，就可以博得关注的可怕想法。
如果一次性杀死所有孩子，阮梅得到的关注就只会有一次。
那么，她当然不会这么做。
所以，每隔数月、半年、甚至一年，阮梅就会杀一个孩子。
当失去上一个孩子所得到的关注慢慢减退后，她才会杀掉下一个。
现在问题来了——
A号展览馆里的尸体看上去都是真的，为什么死在不同时间点、死状各不相同的七具新鲜尸体，会出现在同一地方呢？
不仅A号馆的情况是这样。B号馆情况亦然。
据何小伟陈述，他刚进B号馆的2号厅就已经被吓疯了。
那会儿他跟着隐刀踏进2号厅，灯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他听到清脆的一声响，低下头，就发现自己踩爆了一颗无比鲜活生动的眼珠。
与此同时，隐刀不小心用脚碰到了一块肉，那块肉马上溢出了血，把他鞋带染红了。
无论是眼珠也好，还是那些碎尸也好，全都是新鲜的，是完完全全的凶案现场。
对于展览馆的情况，周谦刚走进来的时候，脑中滑过一个想法，是不是凶手刚杀完人，然后跑了，将尸体留在了展览馆。
无疑，这个想法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脑洞能解释一切了。
周谦看向白宙，开口道：“这个展览馆或许有某种……可以让物品穿越时空的能力；又或者说，它本身就处在一个特别的空间，这个空间上存在不同的时间。过去的时空与现在的时空，在一定的范围内，产生了重叠。
“拿A号展览馆举例，不同展厅里展览出的尸体，其实是不同时间线里的死者。”
假设在1993年1月，阮梅在卧室捂死了一个叫柯华的婴儿，婴儿尸体所处卧室中的那一小片时空，与蓝港市2331年展览馆中A-1展厅，实现了部分空间上的重叠。
由此，当周谦他们走进A号展览馆1号展厅的那一刻，看见的尸体并不处于2331年，他们望见了1993年的时空，看见了在那个时空里刚刚死去的柯华。
其余展厅的道理与之类似。
假设溺毙的婴儿死在94年6月，那么走到对应的展厅时，周谦他们望见的，就是94年6月这个时间点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不同编号的展览馆，意味着不同的分类，指向着不同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至于各个展览馆内部，不同的展厅，其实是引导着玩家去往不同时空的路径。
周谦他们表面上参观的是A号展览馆的1至7号厅，实际上他们是直面了死在7个不同时空的7个死者。
“嗯。应该就是这样不错。”
白宙道，“展览馆可以连通不同的空间。那么这会再抛出新的一个问题，在这个副本设定里，历史会不会被更改？这件事非常重要。
“我同意你的看法，‘异姓’和柯铮父母迷信的信息，暗示着原来的时空里，阮梅的结局是被捕了。按理，她会被处以死刑。但也许，这个展览馆会改变她的命运。”
白宙说这话的时候，周谦起身往走廊上望了一眼。
周谦望的正是A号展馆的方向。他眯起眼道：“再大胆假设的话……如果我们还会看到阮梅。那个阮梅，就不是所谓虚拟小游戏里的NPC，而是真正的她了。”
&#183;
10分钟后。
一片漆黑的走廊深处，居然又亮了一段路。
这一下所有人便看见，前方居然还有一个D号馆。
写有“D”的灯牌闪着白光，很快又灭了下去。
紧接着就有三个人从那里走出来，三个都很像行尸走肉，显然遭受了极为可怕的事。
白裙工作人员再度凭空出现，引导着那三个人来到了休息区。
她开口道：“现在有11个游客，C号馆的开放条件已达到。考虑到部分人刚从D号馆出来，他们需要休息。因此，一刻钟后，我再请大家一起前往C号馆。请大家稍作等待。”
见状，周谦立刻对何小伟使了个眼色。
何小伟收到暗示，迅速朝那三个人的方向走了过去，是想跟他们打探点消息。
不过这三人往地上一坐，就抱着哭成了一团。
整整15分钟，何小伟愣是没有找到插话的机会，只得作罢。
如此，周谦他们暂时并没能得知他们在D号馆遭遇了什么。
15分钟后，一行11个“参观者”，总算走进了C馆。
C号馆的门开了又关，把玩家全都困在了其中。
第一个展厅是C-1号，风格跟周谦去过的A号完全相同——天花板、地板、墙壁全是统一的雪白一片。
但这里居然没有尸体，有的只是一盏灯。
那盏灯孤零零地摆在地面中央，外面那层灯罩极为漂亮，上面有着非常美丽的花纹，主色很多样，包括了蓝色、紫色、绿色……各种颜色并不严格区分开来，交织的地方又演变出万千色彩，像是精美的艺术品。
走近了看，会发现它好像是一只开屏孔雀尾巴上的羽毛。
尽管花纹有着缤纷的色彩，灯罩本身却呈现出暗黄色，就像是泛黄的旧纸。
由此，白色的灯光从灯罩透出来，就成了暖黄色，是颇有些暗沉的那种。
灯旁边的地上也放着一个标牌，上面写着两个字：“孟临。”
“卧槽，这什么意思？这个死者是一盏灯吗？
“不过比B馆好多了，那个馆太恶心了。别说NPC了，我也要三个月吃不下肉了！”
何小伟说着，伸手要去拿灯，不料“啪”得一下被周谦打了回去。
吹了一下自己吃痛的手背，何小伟非常委屈地看向了周谦：“你打我干嘛？”
周谦吓唬他：“别碰这些玩意儿。保不齐这个副本是玄幻本呢。”
何小伟：“真的？”
周谦眨眼：“是啊。摸三下灯，能召唤阿拉丁的那种。”
三秒后，何小伟怒道：“谦儿，你又驴我是吧！”
却见周谦正了色，在其他人前去围观灯罩的时候，他把何小伟拉到一边，小声道：“为了查看线索、尽可能吃到更多的信息，我们不得不去所有展厅。
“但友情提示，不要碰任何东西。如果非要碰，那就戴个手套。对了——”
“你那里有隐形手套之类的道具吗？”
“哦哦，有的。我找给你。”
何小伟果然从行囊里拿出了一副隐形手套给周谦，“可是为什么啊？”
“确定了再告诉你吧。你记得这点就是。先别让其他玩家看出来。”周谦迅速戴上手套，又朝何小伟伸出手，“再来一副。”
何小伟：？
周谦：“我再要一副给137。”
何小伟：“人家神级玩家，什么道具没有啊？为什么要找我要啊？”
周谦光明正大地问：“给不给薅羊毛？”
何小伟扶额：“……薅，你薅吧。”
“小伟哥人就是好，你不愧是我们队的团宠，你看，我们每个人都很喜欢你的。啊对了还没有把小齐介绍给你，你性格这么好，他会和我一样喜欢——”
周谦话还没说完，花花绿绿的长袍的后领，忽然被人用手指勾住了。
一回头，周谦看见了白宙。
白宙一路拉着周谦的衣领，带着他重新走回了那盏灯跟前。
“干嘛？”周谦问他。
白宙只是淡淡道：“灯上还有东西。”
周谦侧头一望，眼见着其余七个人已迫不及待地走向了2号厅，他便把从何小伟那里弄来的手套递给白宙，然后伸手抬起了灯盏。
灯罩本身，刚才周谦已经围着看了好几圈了，只有这底部是没被人看过的。
底部果然有东西。
周谦发现那里刻着一个符号——“卐”。
“其他人也看见了这个？”周谦问白宙。
白宙点头，然后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放下灯，周谦好奇地问他：“怎么了？对于这个符号，你有什么想法？”
白宙摇头，转身朝2号展厅走去。
周谦很诧异地跟上。“你刚想说什么啊？”
“没什么。”白宙放慢脚步，到底还是说了一句，“这样的手套我有很多。”
周谦：“嗯？”
白宙：“找我要就好。”
周谦：“好的。69%。”
白宙：“？”
周谦勾着他的脖子往2号展厅走了。“没什么。去下个展厅！”
2号展厅倒是有尸体了。
尸体脑袋上被套了个尼龙袋，四肢全被捆住了。
他整个人呈现出很扭曲的姿态，四肢已经完全变形，就像是被人殴打、强行掰断了四肢，然后硬生生做出了某种造型似的。
解下尼龙袋，他的脑袋被砸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男女。
而当脱下他的衣裤查看身体时，能让人看出他是男人的。
他某个部位的异样，让在场几乎所有男士都有些头皮发麻——被人残忍地割掉了。
这人像是被殴打致死的，尸体的造型、包括他遭到的对待，都充满了某种神秘的仪式感。
当把他的身体翻过来的时候，众人的猜想得到了验证——他的背后有一个五芒星。
周谦听见白宙在自己耳边开口：“这五芒星是倒置的。”
何小伟跟在两人身后，耳朵很尖地听到了，立刻问：“为什么？”
给他解释的是周谦：“正常状态的五芒星，上方只有一个五角星的角。倒置的五芒星上面是两个角。这是逆五芒星。”
“有什么说法吗？”何小伟不由问。
白宙道：“有一种说法是，逆五芒星引人去地狱。撒旦教的标志就是这个。”
周谦看向白宙，这回是在私聊工具里跟他沟通的。“按我们先前那个脑洞，展厅存在时空重叠。我们或许是看到了过去某个时间点的尸体，只是看不到他具体所处的环境。
“但这如果真的跟撒旦有关……或许他被绑在了倒十字架上，只是我们看不到。”
“有可能。”白宙道。
C号展览馆一共有13个展厅。
其中6个展厅并无任何尸体，它们充满了艺术气息，跟1号展厅的那盏灯类似。
另外7个展厅则都有尸体，尸体有男有女，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尼龙袋，死法大同小异，但身体遭到的处理不同。
如果把2号展厅里男人受到的一切比作一场刑罚的话，女性受到的刑罚则与男性完全不同。
可见这背后确实跟某种邪恶的仪式有关。
参观完12个展厅，玩家们重新回到了1号展厅。
【欢迎各位来到《凶杀案展览馆》的C号展馆】
【请再一次直面可怕的人性吧！】
【展览馆主人相信，当你们结束参观后，自身防范能力能得到极大的提高！】
【本次你们的体验时间是四天，你们的目标：四天后仍然存活】
这几行字落下后，场景再度交叠，玩家们来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在玩家面前的是一个12层高的酒店。
漆黑夜幕中，酒店侧边的标牌十分亮眼，上面写着——“赛亚酒店。”

第86章 凶杀展览14
从外观上看，赛亚酒店颇具艺术气息，这里曾经应该是个颇为高级的酒店，但想来它和人一样，容易经不起岁月的摧残，现在的它看上去很有一股残败腐朽的气息。
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喷泉公园，更远的地方有高楼灯火，不过整个城市都处在一片朦朦胧胧的雾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灯火就如同夜间行船时，在无垠之海上飘渺着的船灯，看似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无疑，这是一个很大的城市，或许就是某一个时空的蓝港市。
周谦这么想着，和其余玩家一起试了试，他们发现自己全都暂时不能离开赛亚酒店。一旦朝远离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他们就会收到系统的提示——即将离开剧情限定区域。
如此，大家只能朝酒店大堂内走去。
酒店大堂颇为宽阔，不过色调昏暗，陈设看上去也非常老旧。
偶有几个住在这里的客人进进出出，显得颇为穷困潦倒，他们自然都是NPC,
前台是名个子很高的男士，面容显得有些苍白瘦弱
看见这十一个玩家进来，他笑着与他们打了招呼。“你们就是来蓝港市旅游的游客吧？欢迎入住赛亚酒店。我姓王，你们叫我小王就行。”
从王前台口中，玩家们算是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游客。
前台的话无疑也是一种暗示。
这暗示里透露出的信息，跟周谦之前的想法是吻合的——C号馆的故事背景，仍然在蓝港市，只不过不是“现在”的蓝港市，而处在另一个时空。
周谦上前问他：“我们导游人呢？”
“导游啊，他说堵车了吧，一会儿应该就到了。既然你们先到了，那就先选房间入住吧。”前台笑了笑，拿出六个房卡。
“现在是旅游旺季，赛亚酒店很火热，只有六个房间了。你们自己选吧。”
听到这里，所有玩家的表情都是一凝。
——这个酒店足有12层之高，拥有数百间房，如果这里真的住满了人，且其中有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的话……嫌疑人该怎么排查？
“快点选房间吧。虽然你们的导游提前打了招呼，但我们这里生意很火爆的，如果有别的游客要进来住，我就不得不把房间让出去了哦！”
玩家一旦不能入住酒店，万一被前台保安一类的人员赶到酒店外，以至于脱离剧情限定区域的话，很可能直接就会死，思及于此，大家也只得迅速上前拿了房卡，先把入住办理完毕再说。
周谦拿房卡前，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宙。
他高高直直地站着，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周谦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在A号馆的故事里，他和白宙都变回了小时候。
童年白宙的模样，周谦非常熟悉，以至于能够很自然地和他相处打趣，就好像两个人真的没长大似的。
但从A号馆出来，某种心照不宣的假象就被打碎了，两个人都被迫面临了现实——他们确实整整分离了七年的时光，以至于彼此眼里的对方，其实还是有几分陌生的。
此时，周谦盯了白宙一秒，心念一动之下，上前从王前台手里取出了一张房卡，勾着何小伟的脖子就走向了电梯。“我和小伟哥一起住。”
另外七个玩家早已抽取完房卡，乘另一辆电梯走了。
于是片刻后，这部电梯就只承载了周谦、何小伟、白宙与隐刀四个人。
周谦瞥一眼白宙，问：“你和隐刀住哪间？”
白宙静静看着周谦没出声，隐刀轻咳一声，开口道：“我们住在1109。你们的房间在哪里？”
周谦“啪”得一下，按下了电梯操作面板上的数字“11”，然后道：“也在11楼。一起上去吧。”
11楼的楼层布局非常简单。
电梯位于中央位置，出电梯往左侧共有六间房，走廊两边各三间，8号房与9号相对，再往左是10号与11号相对，左侧的尽头则是12号和13号两间相对着的房间。
右侧则有些不同了，1101到1106这六间房跟左侧布局类似，唯独尽头的1107房，它的对面并没有房间，而居然一堵墙。
如此，周谦所在的7号房，和白宙所在的9号房，两个房间的数字虽然很接近，但距离很远，足足隔了一部电梯和三间房。
三分钟后，白宙与隐刀出电梯门往左，周谦与何小伟则往右，去到了1107。
看见1107号房对面没有房间，而居然是一堵墙的时候，何小伟的心狠狠咯噔了一下。
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的恐惧，他跟着周谦走进了1107。
进屋后，何小伟忍不住道：“谦儿啊，要不我说你对我还是好呢。我师父那个人啊，太高冷。还是跟你在一起开心点。有人说话，才不怕啊！”
何小伟不料，进屋后周谦对他说的话是：“诶，你现在去1109，你就说你想跟你师父住一起，想跟137换房间！然后你让137赶紧过来。”
“？”何小伟懵了，“为什么啊？啊不是，我不能理解啊？分房间的时候，不是你拉着我来的这里吗？谦儿你不想和我住啊？”
周谦：“你就直接去吧。怎么那么多问题？”
何小伟：“你到底在搞什么？”
周谦靠近何小伟，盯着他的眼睛，严肃道：“我只是觉得，你住这个房间的话，不安全。你没听过一种说法吗？酒店走廊尽头如果有单独的一间房，千万别住。闹鬼啊！
“所以小伟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何小伟：“……”
周谦继续道：“咱们参观的都是凶杀案，这酒店估计死了不少人。没准哪里就蹦出一个鬼——”
周谦一边说，一边举起双手朝何小伟走了去。
“卧槽谦儿你成天竟吓唬我。别说了，我这就去换房间！”
怕鬼的何小伟飞也似地逃了，在独自奔向1109房的路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等会儿？如果谦儿真是担心我怕鬼的话，他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换到1109房？
嘶，周谦到底啥意思？
他不会不想和我睡一间房吧？
可我也没得罪他啊？
算了，我永远搞不懂谦儿的心思。
&#183;
何小伟离开期间，周谦打量起了这间屋子。
无疑，这种又穷又破的酒店，属于他在现实世界绝不肯住的那种。
其实屋子里的摆件都很复古、设计也很考究，曾经的酒店拥有者一定对这里进行过精心的设计和布置，或许这个酒店也曾富丽堂皇，专门用于接待达官贵人。
但那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物件没有更换、墙地没有重新装修，整个屋子就都透出了一个陈旧破烂的感觉。
走进浴室晃了一圈后，周谦回到房里，走到了其中一个床的床边。
他重点看向的是床头的灯盏。
其实刚进房间的时候，周谦就被这个灯盏吸引了注意，因为它外面的灯罩也非常漂亮，并且和C-1号展厅里的那个非常相似。
只不过C-1号展厅里那个灯罩上的图案是孔雀尾巴，这个灯罩上画着的则是一只蝴蝶。
蝴蝶有着粉蓝色的翅膀，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能从灯罩上飞出来。与之相对的是，灯罩本身的颜色依然非常暗沉，把灯光都染出了一股陈旧的昏黄色。
见状，端起灯盏一看，周谦发现下面也有一个“卐”的符号。
思忖片刻后，目光从灯盏上移开，周谦看向了床上的枕头。
比起床单被套的残破，枕头套显得非常精美。
周谦几乎立刻注意到，它的材质跟灯罩很像，都是暗沉的底色上画出了美丽的图案。
这回的图案有种中式的美，那是一对鸳鸯。
鸳鸯下面居然还有两行字，第一行写的是诗经里极有名的一句：“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第二行则是：“陈&黄”，旁边还画了一个爱心。
有些年轻的小情侣非常没有公德心，喜欢在游览名胜古迹的时候刻字，这种时候他们往往就会刻下一句情诗，再加上两个人的名字。
又或者在定制某种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的时候，他们也会这么做。
可周谦还真没见过在枕套上这么干的，尤其是在酒店的枕套上。
何况……
把枕套往后翻，周谦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卐”。
这个符号似乎具有很强烈的宗教暗示。
什么样的情侣在抒发爱意的时候，会搞出这种东西来呢？
无论如何，被用得很泛滥的宣告爱意的情诗，跟古怪的符号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把枕头被子都看了一遍后，周谦又打开衣柜、各种抽屉看了一眼，最后目光放到了两张床正对着的一幅画上面。
画是油画的质感，画的是一个贵妇人微笑的模样。
她的耳垂部位挂着一个精致漂亮的耳坠，远远看过去，像是某只好看的飞鸟缩小了，然后悬在了她的耳朵下面。
从远处看过去的时候，并不会觉得这耳坠与灯罩、枕套的材质有所不同。
但凑近了细看，周谦能看到画出飞鸟的颜料有部分裂开来了，而那裂纹缝隙间透出来的材质的颜色，就仍然显得暗沉发黄，像极了灯罩与枕套的底色。
查看完整个房间，大概花了周谦五分钟的时间。
上次抽到的清洁毛刷在《遗愿清单》里报废后，他已经又从宝箱里抽到了一个类似的毛刷，当即把整间房用毛刷刷了一遍，才肯坐到沙发上。
然后他就开始思考白宙为什么还没过来。
打开系统面板掐着时间计算，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来。
周谦前去开了门，发现门外的来人居然不是白宙，而还是何小伟。
“什么情况？”周谦立刻皱眉。
何小伟：“哦，我师父说137不想换。我这哀求无果，就回来了。我是回来劝你的，他俩要住一起的话，我们俩一起跟他们换吧！这间房既然可能有危险，应该由他们两个神级玩家住啊！”
“你就住这儿。”周谦拉开门，黑着脸往走廊上去了。
何小伟：“你干嘛去？”
“我去把你师父换到这间房来。或者——”周谦咬着牙道，“我把137换过来。”
何小伟越来越懵了。“你到底要干嘛啊？你想跟我师父住一间房？”
周谦：“对哦。我应该跟你师父好好沟通一下。大家现在都是队友嘛，应该对彼此有一个充分的了解才对。你等我，我找他聊聊天。”
何小伟一愣，总觉得挺不放心的，迅速跟了上去。
周谦头也不回：“记得带房卡！”
语毕，周谦气势汹汹地带着何小伟奔向了1109。
不过，在这气势汹汹的背后，他竟隐隐地感觉到有些兴奋。
虽然在进副本后，从某些方面来说，周谦的精神状况确实慢慢有所好转，但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他还是很难真正调动自己的情绪。
只有一点例外——
当他遇见跟白宙有关的事，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有的时候，周谦会享受这种生气的感觉。
失去所有情绪认知的时候，一个人才会知道，酸甜苦辣各种滋味，本该是构成人生的一部分。一旦缺失了这些情绪，对于真正的快乐，其实也就感觉不到了。
所以这个时候尽管周谦有点生气，但神经末梢竟也有些雀跃。
不过周谦并没能去到1109。
——他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就打开来了。
一个花枝招展的男人从电梯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皮靴、亮闪闪的牛仔裤，两只耳朵挂着很多耳环，身上是花花绿绿的衬衫，大半纽扣都没扣，露出胸口和脖颈一大片肌肤。
他的肌肤也是花花绿绿的，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衣服。周谦离他近，这才一眼看出那是纹身。
“哎哟你们出门啦？是不是迎接我呀？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哈哈哈。”这人上下打量周谦几眼，目光呈现出某种暧昧，“这位小哥哥好帅哦！”
周谦看着他问：“你是哪位？”
“哎哟，我是你们的花导游啊。欢迎你们来到蓝港市。”这人笑着，拿出一个喇叭，朝着整个走廊吼了一声，“游客们，走了！我们出发去第一站！”
花导游的声音落下，其余玩家们便陆续从房里走了出来。
也是这个时候，周谦看见原来所有人都住在11楼。
光头男、也即那个无坚不摧军团的老大巴图飞，和“柯四”刘万三，这两个人一起住在了1105号房，就位于周谦现在房间的隔壁。
“柯十”简二蛋，以及先前一直跟光头男的陈大米，这两个人住的则是1105对面的1106号房。周谦在脑子里把他俩记为了“蛋炒饭二人组”。
最后是新来的D号馆的三个人，一个人住在了1102，剩下两个一起住在了1101。
等待其余玩家走到走廊里的时候，周谦看向花导游，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第一站是哪里？”
周谦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瞥见花导游胸口那片花花绿绿的纹身时，他忽然有种非常不妙的联想。
“第一站，是本市最厉害的纹身店“梦纷飞’。无数人来蓝港市，就是为了去这家店纹纹身哦！”
话到这里，花导游朝周谦抛了个媚眼，脱下一边衬衫，做了个香肩半路的姿势，就像是在引诱人。
周谦果然靠近他了。
他当然不是被引诱，他看的是那人肩膀上纹的纹身，那是一只小狐狸，惟妙惟肖，憨态可掬。
眯起眼睛盯了那玩意儿片刻，周谦听到身后的何小伟喊了一声：“师父。”
心知是白宙和隐刀过来了，此时周谦倒也根本顾不上生气。
他脑子里滑过了很多片段，那是分别位于灯罩、枕头等地方的孔雀羽毛、蝴蝶、鸳鸯、飞鸟……再到眼前的小狐狸。
这些画风相似的精致图案一一重叠之后，又全部被周谦所抹去，最后在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一样暗沉发黄的质地的东西——
所有精美图案，都是在这种东西上画出来的。
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周谦在看到花导游纹身下的皮肤的时候，心中有了答案。
——灯罩、枕头、画，恐怕都是人皮制成的。
鸳鸯交颈的图案、诗经里的情诗、还有那两个情侣姓氏的刻字，并不是被绣到了枕头上。
真正的情况恐怕是，情侣中的某个人，把这些东西做成了纹身，纹在了背上、手臂上、又或者大腿上，之后他被人杀了，带有纹身那部分的皮肤被人剥下来，做成了枕头套。
“去那家商店参观的话……我们必须做纹身吗？”周谦问花导游。
“当然不是啦！”花导游道，“那家店很贵的。你们要给足够的钱才行！哦不——
“仅仅有钱也没有用哦。纹身大师要看缘分的。没有缘分的人，他不给纹身的。”
话到这里，掩唇笑着看一眼众人，发现人来齐了，花导游又道：“来赛亚酒店住的，大都是穷人。蓝港市就这么一家便宜的酒店了。所以这里常年生意火爆！
“富人的话……呵呵，除非是体验生活，否则不可能来的嘛！我看你们都没钱，肯定付不起纹身店的价格，就去看个乐子好了呀！”
周谦敏锐地抓住什么，问他：“体验生活？富人来体验什么生活？贫穷的生活？”
关于这一点，从前的周谦是完全不能共鸣的。
他在物质条件非常优渥的环境里长大，有时候难免龟毛，要求特别多，这种地方他万万不肯靠近，更别提来体验生活。
尤其是在父母对他不好的情况下，他更是觉得，自己如果不往死里败他们的家产，简直都对不起自己。
对于周谦的提问，只见花导游一眨眼，神神秘秘道：“因为这里死过太多人了，闹鬼！个别富人来这里，就是为了见证灵异事件的！我看啊，他们是闲得慌。”
闻言，何小伟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那、那1107号房对面，为什么是一堵墙？那里应该有房间的吧？难道也跟鬼有关？”
花导游看向何小伟道：“可不是呢嘛。有一家三口，就在那间房里被杀了！后来啊，每一个住进那间房的客人，都自杀了，有的跳楼，有的开枪崩了自己的脑袋，有的自己给自己抹脖子……花样多得很呐——”
看见何小伟双臂忍不住颤抖的样子，花导游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哥哥不用怕哦。后来老板请了道士做了法，还把那间房全部用水泥填满了，房门也封了，就没出过事儿了！”
何小伟面露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就朝周谦靠近了一些。
周谦只是问花导游：“那间房没再出过事，其他房间呢？按你刚才的意思，整个酒店还是在闹鬼的。为什么你还带我们来这种地方？”
“便宜啊。你们付的价格，只能住这里了嘛。”花导游朝周谦一笑，“小哥哥别生气哦！”
周谦问他：“那你不怕吗？”
“我不怕啊。”花导游捞起右手衣袖，露出一截小臂。
周谦这便看到，那里有一个“卐”字的纹身。
花导游笑着道：“这个是护身符，有了他，神鬼不近身啊！这也是纹身店里的大师给我纹的。他纹这个倒是免费的，跟着心情走。
“你们可以求求他，如果他心情好，给你们纹了这纹身，你们就不用怕鬼了呢！”
“好了好了——”花导游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到了！大家快跟我去！”
听到这里，一个寸头男看向了花导游问：“那个……你先下去吧。我上个厕所。最多三五分钟，我们就去，行么？你去大堂等我们？”
这个寸头男正是参观过D号馆的三个玩家中的一个。
听到他的话，花导游倒是没为难，很爽快地转身进电梯走了。
临走前他只留下了一句话。“行。那你们赶紧的。就三五分钟哦。”
目送花导游离去后，寸头男转过身看向大家，不由问道：“去纹身店的事，你们怎么看？”
见大家都不回答，他又走到周谦面前，单独问道：“你刚才问了那导游很多问题，看来你很有想法，不妨说出来分享一下。我觉得在这种邪气的本里，大家合作共赢比较好！”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周谦略作思忖后，直言道，“只是有了些猜测。”
“什么样的猜测？”那人问。
周谦道：“有六间展厅，里面是没有任何尸体的。大家之前是这么以为的吧？”
“是啊。这有什么不对吗？”寸头男人追问。
周谦道：“现在看来，那里面有尸体，或者说，至少有尸体的一部分。只不过我们没认出来而已。那些精美的工艺品，其实是人皮。上面的图案，是人皮上的纹身。”
听到这话，寸头男等玩家的脸全都白了。
周谦再道：“我猜想……也许某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会专门对有漂亮纹身的人下手，所以我刚才问了一句，我们可不可以不做纹身。那个导游怎么回答的，你们听到了吧？”
“听到了。”
答出这句话之后，寸头男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道，“那个导游并没有说，我们非去参观不可。所以，那我就不去了。
“你们想想，现在说是不纹身，到时候搞不好会有人逼我们弄纹身。一旦有了纹身，我们就危险了。杀手要是起了杀心，我们或许完全没法躲避！
“你们也去过其他展馆了是吧，这个规律，你们知道的吧？”
语毕，也不看其他人，寸头男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反正我是想好了。我不去。上个副本，我就是阴差阳错地苟过来的。这副本背后有一个重要原则——凶手都没看到你，还怎么对你起杀心？”
片刻后，不仅寸头男回了1102号房，另外两个D馆的人之中，胖的那个回了1101号房，看来是做了和寸头男一样的选择——不去纹身店，留下来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瘦的那个，则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了周谦等人：“那、那你们的意思是？”
“当然得去了。”周谦道，“靠苟通关游戏，从来不是我的选项。既然杀手杀的都是身上有漂亮纹身的，那么他很可能在纹身店附近出现。不去一趟纹身店，怎么锁定嫌疑人，再跟他对刚呢？”
说完话，周谦按了电梯的向下按钮，等电梯门打开后，兀自走了进去。
白宙、隐刀、何小伟自然迅速跟上了他。
其中，何小伟虽然也很想苟，但他显然更不愿意独自住在这可能会闹鬼的酒店房间中。
除了他们四个以外，其他人暂时没进电梯。
周谦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伸手按了关门键。
但电梯门在快合上的时候，又被人迅速推开了。
紧接着，无坚不摧军团的四个人，还有那个从D馆来的瘦子，就全部挤了进来。
周谦淡淡瞥他们一眼，收回了目光。
电梯下行的同时，他的脑子暂时没再继续就繁杂的副本信息展开思考。
想到别的什么事后，他侧过头抬起眼睑，对上了白宙望向自己的视线。
周谦眨了下眼睛，通过私聊工具问他：“刚才你为什么不跟何小伟换房间？”
白宙的目光微有诧异。
周谦迅速反应过来什么——嗯，白宙根本不知道是自己让何小伟去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得问问清楚。
周谦继续直接问了：“你是不是不想见我啊？”
白宙摇头，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地：“当然不是。”
周谦：“那是为什么？”
顿了一下，白宙开口：“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周谦：“？”
白宙：“好像是从休息区开始的。”
周谦：“？？等会儿，你说具体点。”
白宙：“嗯，你找何小伟要东西，而不是我，然后又和他住一间房。我觉得你应该是不想见到我，或许是在生我的气。所以——
“我是想等你自己冷静一晚上，明早再找你谈。”
周谦：“…………”
十数秒过后，“叮”得一声响，电梯抵达一楼。
门开，看见周谦低头一言不发往前走了，白宙浅浅蹙眉，跟了上去。“周谦？”
“嗯，在呢。”
“所以你……”
周谦气笑了。
他回头看向白宙，目光一开始是有些凶的，但渐渐地、不由自主地，就在白宙的注视下变得柔软起来。
然后周谦感慨般说了句：“七年没见了，看来我们确实还需要磨合一下。”
闻言，白宙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目光从周谦身上移开，他似乎是看向了前方酒店大堂外的街道，也像是看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半晌，他开口道：“周谦，这么多年以来，我是没有接触过……正常的现实生活的。我不再了解这个社会，跟人打交道的机会也很少，以至于……有时候我都忘了怎么跟人相处了。
“所以很多时候，我可能会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说错话，如果我惹你不高兴了，又或者——”
白宙后面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是因为他有些愣住了。
驻足，低头，他发现居然真的是周谦走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手。
“周谦……？”
周谦笑了笑，拉着白宙的手往前走。
“嗯，是我疏忽了，你与世隔绝了七年……
“幸好我是过得最世俗的那个，我喜欢富贵荣华，喜欢阴谋诡计，还喜欢玩弄人心，我很了解这个世界，也很了解现实社会。”
“现在，你先重新认识熟悉一下我这个人。
“等离开这个游戏，我再带你去重新认识一下人间。”
&#183;
在这两人的后方，周谦的动作被何小伟尽收眼底。
何小伟抖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对着身边的隐刀感叹了一句：“谦儿这个人有时候挺肉麻的，真的。不过吧，你又分不清他这肉麻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隐刀：“……不是，你真看不出来？”
何小伟：“看出来什么”
隐刀：“没什么。去纹身店的时候注意点。”
何小伟：“好的师父！”
大堂前方，酒店大门门口位置，花导游笑着朝玩家们举起一面小旗子挥了挥：“走，出发去纹身店！”

第87章 凶案展览15
一共有十一个人走进C号馆，继而进入一个全新的虚拟游戏小副本。
但因为有两名玩家选择留在酒店的缘故，如今被花导游举起的一个小红旗子带着走出酒店，坐上小型巴士的，就只剩九名玩家。
一路穿过雾气浓重的城市，五分钟后，大家来到了“梦纷飞纹身店”。
这是一家非常大的，几乎可以被称作是艺术品展览中心的纹身店。
偌大的店面内部，四面墙上全都挂着精美的纹身图案。而这些图案下的材质，这会儿所有玩家都能认出来——全都是人皮。
其中有一面墙上挂了一张尤其惊艳的作品，那是一整个美人背。
墙的上面一部分是用油彩画出来的脖颈与部分头发，至于下方的背脊部分，就是真正的人皮了。
人皮上画了一只凤凰，羽毛的纹理、用色、晕染，无不讲究，仿佛它展翅欲飞，就在下一个瞬间。
可惜它永远不能浴火重生了。
拥有它的人已经死了，他不仅死了，整张背都被剥了下来，被做了人皮纹身的标本。
周谦再看向屋中央。
这里放置着很多玻璃材质的展示馆，里面也全都是各式各样的人皮纹身。
不同柜体里展示的纹身颜料还各不相同，甚至有一种纹身涂料不知怎么制成的，刺出来的纹身居然有着刺绣的质感。人皮之上，居然有刺绣，那个作品简直有种血腥的死亡美感。
这个时候，所有玩家的想法大概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人皮制品，能够被光明正大地放在这里做展示呢？
想到什么后，周谦凑近一一看过了面前的几个展柜，又转身朝面前的墙壁看去。
他倒是发现了一个小细节——这些人皮上面，并没有“卐”的字符。
周谦进纹身店的这一路，都是花导游带着大家进来参观的。
有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守在这里，传言里的那位纹身大师倒是还没有现身。
将周围环视了一圈，周谦再看向位于自己身后不远处、正在看一张人皮的白宙。
此刻，那名穿得花枝招展的花导游正扭着腰朝他走去。“小哥哥，这张皮漂亮不？你要是喜欢，我帮你去跟大师说说，说不定可以送你呢？嘻嘻。”
白宙没等他靠近就退了八丈远，根本也没有看他，只是转身看向旁边墙上的人皮。
周谦笑着朝他走过去。“NPC而已，你躲什么？人家又不是妖精，还能吃了你？”
白宙侧眸看向他，似笑非笑地问：“你这是什么形容？”
周谦没答话，伸手要搭人肩膀，不料被白宙及时按住手腕制止，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
这人怎么回事？
周谦眯起盯着白宙看。
却见白宙又正过身去看墙上的人皮纹身了。他双目平视前方，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周谦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现在装得这么正经。你还没说，你上次变成龙后做了什么呢。”
语毕，周谦发现白宙盯着面前纹身的表情没变，但肩颈线条显然变得有些紧绷。
他似是隐忍克制，有意压抑着什么。
周谦很多时候都搞不清白宙真实的态度，或者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他忽然发现，如果自己顺从直觉的指引去做，也许当白宙终于压抑不住、克制不住的那一刻，他一直在追寻的问题就有答案了。
不过眼下很显然不是干这种事儿的时候。
于是周谦没再逗他，转身走向了在附近晃悠的花导游。
上前拍了下花导游的肩膀，周谦问他：“这些人皮怎么回事？警察不管吗？”
“你这说笑了。警察管这个干什么？”花导游反问道。
“那人皮哪来的？”周谦指向那被纹了凤凰的后背，“那一整张后背的人皮……”
“这是人家愿意的呀！”花导游解释道，“不管是蓝港市，还是从外地过来的游客，大家都很崇拜大师的！”
“谁愿意活着的时候被扒皮啊？”何小伟听了一耳朵，走过来问道，“这皮一扒，他还活得了吗？”
“你们以为我这是什么地方？屠宰场吗？”
说这话的却不是花导游，而是一个外表看上去雌雄莫辨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长发，几乎到了腰部位置。他的五官也很漂亮，眼妆画得尤为艳丽，就像他做出来的纹身一样，眼尾的脂粉色彩如孔雀翎般多变。
通过系统面板读取到的信息，可以得知他叫常树，正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那位纹身大师。
从展示厅后方的工作间走出来，常树开口道：“我是搞艺术的，不是屠夫。”
手指向那幅凤凰纹身，他道：“这是我初恋的皮。”
何小伟正心说——卧槽，这年头杀人犯这么清纯不做作直接自爆了是吗？
谁知下一刻，他听到常树道：“她得了绝症。拿到医院诊断结果的时候，她说希望可以自己像凤凰那样浴火重生。就算实现不了……她也要美丽地死去。
“她还健康的时候，爸妈不让，她就一直没敢来做纹身，怕成了爸妈眼里叛逆的坏孩子。但她已得绝症，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看到我为她亲手纹上了凤凰，她非常满意。她说这是艺术品，不该随着她的死亡被埋入地下，所以，留下这张皮，是她的要求。那么当然了——
“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我可不卖的。你们看看就行了。”
何小伟一脸虽然但是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的表情，又问：“那其他人皮呢？哪儿来的？”
“都是大家自愿给我的。有的人的皮肤天生适合做成这样的工艺品，于是，我在为他们制作纹身的时候，会问他们愿不愿意死后把人皮留给我。如果他们愿意，我不会收费，但条件是，等他们死后，需要把皮留给我。
“我们会签合同的。如果真有人老到自然死，那人老了老了，皮肤就不好看了，我是不会要的，再说，也许那个时候我也死了呢？
“但如果有人意外死去，知道消息后，我会拿着合同去取皮，然后带回来。
“我这里客人非常多的。有这么多意外早亡的人的人皮，也很正常。”
常树说到这里，一边走过来，一边用目光一一打量过众人。
“不是每个人的人皮都适合做成这样的艺术品的。完美的肌肤可遇而不可求——”
纹身师走到白宙面前，忽得停住了。继而，他的眼中流露出某种类似于惊叹的表情，开口道：“你这样的皮肤……哈，真是太好了！我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完美——”
常树的手，在伸出去触碰白宙的半道途中，忽然被一根骨头打回去了。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的技能和武器都受到了限制。周谦完全无法发挥出神之肋骨的真正威力，但把它当普通的棍子使打人，还是绰绰有余。
“离他远点。”周谦目光冷冽地看着常树。
常树却好像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他甚至根本不知道疼。他简直完全陷入了兴奋和狂热之中。
“这样完美的皮肤……最适合制造工艺品了。这简直不像人类的皮肤。这太适合了……
“答应我吧，让我为你刺上最美丽的纹身！
“你的皮肤简直美得令人膜拜……”
周谦直接上前挡在了白宙跟前，再看向常树。“你难得遇见适合你搞艺术的皮肤，是吗？”
“当然，这太难得了……”常树勉强把目光从白宙身上移开，再放到了周谦身上，“哇哦这位客人，其实你的皮肤也不错。不过你还是人类的范畴。你旁边这个，不像人啊……”
话到这里，常树又看到了周谦身后的隐刀。
他的目光不由又变得有些狂热了。“啊，这一位也很特别啊……我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呢。哈哈，你们的皮肤都各有特殊之处呢。
“求求你们二位了，让我做纹身，行吗？我不强求你们签字同意死后把皮肤献给我。只要你们愿意让我现在感受一下……”
嗯……常树单独夸了白宙和隐刀。
NPC居然也能辨认出哪些是神级玩家吗？
脑中瞬间捕捉到什么信息，透过私聊工具，周谦问白宙：“你愿不愿意听我的？”
白宙看向他，点点头。
周谦便又看向纹身师常树道：“你说的皮肤最特别的这个，是我哥哥。他怕疼。你等我们商量商量。”
“好好好。你们慢慢参观、慢慢商量！希望你们懂得欣赏我的艺术，愿意让我在……这二位的皮肤上尝试一下。等你们有决定了，马上去我的工作间找我！再晚我都等着！”
常树用饱含炙热的目光再深深看了白宙和隐刀各一眼，这才返回后方的工作间。
看到这一幕，花导游不由语气有些发酸。“哼……我从来没见他说过这么多话。我身上的……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
周谦望向他，笑着问：“你要是不拉皮条带客人来这里参观，他就不给你纹身？”
“嘶你怎么这么说话？！”花导游怒气冲冲地瞪周谦一眼，转身就扭着屁股走去了一边。
片刻之后，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其余客人进来。
偌大的纹身店显得非常安静。
那四个无坚不摧军团的人一起站在角落里，陈大米一直跟着自己的老大巴图飞，这两人倒没什么异样。
但另外两个人就不同了，大概是被周谦带过了一个副本、从阮梅手里绝路逢生的缘故，他俩时不时就朝周谦瞄，随时留意着他的动作，大概是打算他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
至于那个去过的D馆的瘦子，他一开始谁也没跟，但大概看出了巴图飞等人的不好相处，于是跑到了周谦他们跟前，问了一嘴：“我能不能加入你们？”
周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重新又开始看起了各个人皮。
这个时候何小伟低声问他：“谦儿，你怎么看？”
“蓝港市是一个正常的社会，有警察，有法律。纹身师常树开了这么大的一家店，如果他堂而皇之地展示自己杀的人的人皮……你觉得合理吗？”
周谦开口道，“所以，虽然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很有都市传奇的味道，但常树说得很有可能是真的。有一帮人非常崇拜这种纹身艺术，愿意死后把皮献给他，不是没有可能。”
何小伟又问：“嗯，他可能不是杀手。但杀手会盯上有纹身的人吧？”
“是。但又不是。”
此刻周谦已经将整个店面逛了一遍，把每张人皮都看过了。
他心中的某个猜测，已慢慢成型。
看完所有人皮，周谦走到了一名店员面前问：“可以打电话吗？”
“可以。”店员引着周谦走到前台，把一部样式很古老的座机电话递给了他。
周谦拿起听筒，却是看向了站在店门附近的花导游，问：“请问一下，赛亚酒店的电话是多少？”
花导游刚才被周谦怼过，显得非常不高兴，翻了个大白眼，并不吭声。
“呵，刚才嚣张得很，对我说话很不客气呢。我拉你们这种游客过来，也赚不了多少钱！你以为我愿意看你们脸色！”
听罢这话，周谦没什么反应，何小伟倒是给了他一个“谦儿你看你还是需要我”的眼神，连忙跑到花导游身边说了几句讨好的话。
花导游看向何小伟：“想求我帮忙啊？也好办。”
何小伟点头哈腰。“你说，能办的我们都办。”
花导游立刻冲他抛了个媚眼儿。“小哥哥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何小伟：“……”
花导游：“你不愿意，其他小哥哥要是愿意，也可以哦。谁亲我，我就告诉谁。”
何小伟不乐意了，跑到周谦身边小声嘟囔：“我这情路也太坎坷了。上回让我娶个鬼。现在又来个男的让我亲他。”
“就去亲一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周谦道。
何小伟：“不行。谦儿，我俩是过命的交情，那确实。可我也不能为了你出卖色相啊！不可以！”
“你把他想象成姑娘！”
“那也不可以啊！男的女的都不可以！我很有原则的！没有感情，就不可以！”
“也是。哪能随便轻薄姑娘。”
“可不是嘛！”
“你不去，难道让我去？”
话到这里，周谦笑嘻嘻地瞄向了不远外的白宙。“宙哥，要不你去？”
白宙浅浅蹙眉，手里正要有什么动作。
旁边隐刀的眼皮狠狠一跳。“卧槽大神别啊！你的刀一出，哪回不见血？放着我来！”
语速极快地说完这话，隐刀已经拔出自己的刀。
只见刀光一闪，刀背转瞬已抵住了花导游的脖子。
下巴一抬，隐刀用冷酷的表情看向花导游：“你说不说？”
花导游抽噎了一下，直接掉了眼泪。“不亲就不亲，干嘛拿刀对着我？！！”
隐刀没吭声，只是继续拿刀逼近了花导游。
花导游哭得梨花带雨，只得期期艾艾地把电话号码报了出来。
周谦“啧啧”了两声：“我都差点没听清他报的什么——”
“你们神级玩家真是太粗暴了。”
意有所指地望着白宙说一句，周谦笑了笑，但也没再多耽误，重新拿起听筒拨出了电话。
见状，何小伟好奇地跑到他身边，迫不及待地问：“谦儿，你给酒店打电话是要干嘛？”
周谦没回答。
此刻他面容恢复严肃，冷峻异常地冲何小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王前台的声音：“你好，赛亚酒店。”
周谦没有立刻提问，而是静静听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就好像是很多人在出入酒店，高声喊叫着什么。
之后，周谦开口问道：“我是下午刚入住11楼的游客，能问一下，酒店出了什么事吗？”
“你怎么知道？”王前台倒吸一口凉气，诧异问道，“难道是你干的？”
“当然与我无关。”周谦道，“能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不可能与你们无关！死了两个人呢！”王前台道，“告诉你们哦，你们别想跑。晚上都得回酒店问话。警察等着你们的！”
察觉到王前台想挂电话，周谦抓紧时间问他：“等等。死的那两个人是——”
王前台道：“就是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两个！他俩的血都从门缝里流到了走廊上，这才被人看见了！我拿房卡过去开门，就看到……害，真是可怕！凶手真是丧心病狂！”
周谦又问：“他们俩怎么死的？”
王前台：“我哪儿知道？”
“他们头上有尼龙袋吗？手脚有被绑吗？”
“没有。”
“行，我知道了。多谢。”
周谦挂了电话。
不久前，察觉到周谦打电话的时候，所有玩家都围了过来。
周谦刚与王前台通话的时候，也有意把电话听筒举了起来，因此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那个瘦子更是直接就崩溃了，毕竟D号馆的那两个都是他的熟人。两个熟悉的人忽然之间都死了，他一下子就跪坐在了地上，浑身都发起了抖。
周谦淡淡望他一眼，冲白宙与何小伟分别使了个眼色后，放下电话往后方的工作间走去了。
“等等——”叫住周谦的是光头男巴图飞。
他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周谦没答话，巴图飞盯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还是朝他跑了过去。
“站住！
“你能想到打这个电话，猜到那两个玩家死了，这表示你已经猜到通关的关键点了？”
“你之前跟那个纹身师的对话，我们都听到了，现在你要去找他刺纹身？为什么？”
周谦驻足，回头，看向巴图飞，居然真的开口解释了起来：“C号展厅内，明显有两种杀人手法。不出意外的话，凶手是两个人。剥人皮的是一个凶手；往人头上套尼龙袋将人殴打致死的，是另外一个。
“目前我们遇到的线索，应该只跟纹身凶手有关。所以尼龙袋那个先不分析。”
“这种情况下，如果光看纹身相关的线索，其实一切并不复杂。”
周谦再道，“我不认为纹身店的老板常树是凶手。我倾向于他说的是实话。那么，确实是在他这里纹过纹身的人意外死去后，他才会去索取人皮，再带回店里作为纪念和展示用，当然，对于部分珍品，他也会拿来卖钱。
“这样一来，杀人、剥皮的凶手，就另有其人。
“区别这二者的关键就是，这店里的所有人皮，全都没有‘卐’这个符号。”
巴图飞忍不住问：“可是这些人皮上的花纹确实都很相似……死者一定是在这里做的纹身啊！”
“花导游一直在强调一句话，听见了吗？他说很多人都喜欢这里的纹身。老板常树也声称这里都是艺术品，他在创造伟大的艺术。
“艺不艺术的，我不懂。但这家纹身店确实很有名，居然能成为旅游景点。我刚看见前台有很多蓝港市相关的宣传册，这个城市确实是把纹身店当做了旅游项目来推广的。花导游虽然有拉生意的嫌疑，说话形容上也夸张了点，但他不是凭空瞎说的。”
“此外，居然会有这么多人选择把自己的皮留在这里……可见这家纹身店的价值和艺术显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认可。
“那么有足够的依据推论，凶手也是欣赏这种艺术的人。”
“既然确实有两个玩家已经死了。我们更可以把常树排除，他一直在这里。
“同理，我们可以排除花导游。
“那么凶手就是一个藏在暗处的猎杀者。他或许会有意猎杀身带漂亮纹身的人，尤其是这家店的客人。那么问题来了。花导游既然不是凶手，为什么他一直安然无事呢？”
何小伟这回倒是抓住了关键，立刻道：“花导游手上有那个‘卐’字的符号！”
“对。花导游说这个符号能辟邪驱鬼，可以保护自己。现在看来，这个符号确实能给我们带来保护，只不过它驱的不是鬼，而是人。”周谦道，“杀手，不会杀身上有‘卐’的人。”
“等等。我有问题。”何小伟追问，“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杀的是身上有纹身的人。如果有人身上有‘卐’，他就不会杀，这我理解了。可是……
“那他为什么杀要那两个玩家？他俩身上没有纹身啊！”
周谦：“简单。这表示我们都想错了。凶手是否杀人，其实跟纹身并没有必然的关系。
“有纹身的人，可能会更容易引起他的注意，继而引来他的猎杀。毕竟他懂得欣赏纹身的艺术美。但我认为，凶手并不是专挑有纹身的人下手。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他杀人的真正规律，他甚至可能就是完全的随机杀人。”
“啊？等……等等，再等等啊——”
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何小伟百思不得其解地问，“C号展厅里，还有酒店房间里的那些人皮装饰品上，通通都有‘卐’字啊！这该怎么解释？这不对吧谦儿。
“这矛盾了啊。杀手如果不杀有‘卐’的人，我们先前看到的那些装饰品怎么说？”
“答案很简单——展馆、酒店房间里的那些‘卐’，是凶手做的，而不是纹身师。”周谦道。
何小伟一愣：“啊这……”
“关于你这两个疑问，有一个推论可以全部解释清楚——”
周谦道，“正如我刚才所说，凶手杀人，跟受害者身上有没有纹身，没有必然联系。
“只不过凶手在杀完人后，如果死者身上什么都没有，那他也就什么都不必在做。但如果看到死者身上有纹身，凶手会额外再把他的皮剥下来做装饰而已，某种意义上说，这只是个巧合。当然了，除此之外，他还会在这纹身皮肤上额外刻下一个‘卐’字的符号。
“我们不知道凶手杀人的具体规律，但有一点可以基本确认——如果被猎杀的目标身上本来就有一个‘卐’字，凶手反而不会杀他。”
反应了好一会儿，何小伟算是听明白了。
“我去，那还真是邪门了。不过这‘卐’在佛教里，好像就是吉祥的意思吧？两种写法应该都可以，‘卐’或者是‘卍’……总之，它能庇佑我们啊。只不过……这么看来，凶手信佛？
“嘶，可如果他信佛，为什么要杀人呢？”
“他不一定信佛，而是信别的玩意儿。”周谦沉声道。
“他信、信的是什么？”问出这句话的是光头男巴图飞。
“佛教里两个方向的这个字都可以。纳粹的万字符，或者说钩十字，却是唯一的右旋的‘卐’字。就跟我们看到的一样。”
周谦开口道，“听过一个传闻吗？二战时，纳粹会把集中营里犯人的皮肤，做成人皮灯罩。”
听罢，何小伟、巴图飞同时：“卧槽……”
“这个符号也是纳粹党的党徽，只不过它的颜色和角度，跟佛教里的这个符号并不完全一样。
“现在我们看到的‘卐’被直接刻在了人皮上，横竖都看不出颜色，角度也随时可以变。因此我说，它不一定是佛教的符号，也可能是因为凶手崇拜纳粹。”
周谦道，“这么一来，这一切就更好解释了。
“这名崇拜纳粹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以杀人取乐。他想对人下手时，看见那人身上有‘卐’字符，会把他当成同类，于是不会杀他。
“可如果那人身上没有这样的符号，他就会下狠手了。
“杀完人，如果那人身上有漂亮的纹身，他就会模仿纳粹曾经做过的事，将带有纹身的皮割下来，刻上一个‘卐’字，以表达自己的信仰与精神。最后，通过一些化学手段的防腐处理，他将有纹身的人皮做成装饰品，就像C号展览馆里的那样。”
何小伟：“卧槽，那我们去求纹身师给我们纹一个‘卐’的话，我们不会变成纳粹吧？”
“不会，别有心理负担啊小伟哥。
“这种东西，你眼里怎么看它，它就是什么。咱们当佛教里求平安求吉祥的符号就行。”
安慰了何小伟两句，但心里有一句话，周谦是没有说出口的。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会不会，整个赛亚酒店都将成为那个藏在暗处的屠夫的集中营呢？
浅浅蹙了眉，暂时没往深里想，周谦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回头，果然看到巴图飞带着他的三个小弟跟了过来。
周谦笑了笑，伸手做了个阻拦的姿势。“等等，你们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让纹身师帮我们纹一个‘卐’！”巴图飞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
巴图飞立刻朝周谦望去，果然看见他笑得一脸愉悦。“哪有那么容易啊？你听过花导游的话吧？人家常树大师做纹身，是要看缘分看心情的。别说蓝港币贵得要死，就算你肯掏钱，人家也不一定会答应给你刻字。不过——”
不及巴图飞开口，周谦走到了不远处白宙的身边。
像拉来一个吉祥物一样，周谦把白宙拉到了巴图飞面前，炫耀一般地开口说：“刚才纹身大师说了，我这位哥哥的皮肤是最美的艺术品！他可是在求我这位哥哥，非常想要在他身上做纹身呢。所以，如果我哥哥愿意开口帮你们，大师肯定就会同意了。”
周谦笑得非常纯良，但他的居心，巴图飞算是立刻看出来了。
努力把抵达嘴边的脏字咽了下去，巴图飞用干哑的嗓子问周谦：“你想要多少钱？”
“害，巴老大！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又识趣的人打交道！”
周谦面露欣慰的笑容，又语重心长道，“你看啊，其实也不是我趁机讹诈你。但在沙滩上的时候，你要杀我啊！
“那会儿你说得很清楚，你要我的命，你接了桃红军团的悬赏！所以啊，我担心呢。
“我现在是好心帮你们规避危险了。等出去之后……你们杀我怎么办？所以啊，把能买杀人道具的金币，还有你们身上的道具，全部交出来吧！”
听罢这话，巴图飞的忠心跟班陈大米上前了。
无疑，他被周谦气狠了，脸红脖子粗地问：“你、你解释什么多，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为了——”
“是啊，不给你们解释清楚点，你们不会理解。
“你们不理解的话，怎么会乖乖交出金币和道具呢？”
周谦把白宙的胳膊搂得更紧了点，头还往人的肩膀上偏了偏。
然后他笑着看向巴图飞等人：“我们现在要去刻字了。你们抓紧时间做决定。劝你们想开一点，在这种副本里，道具本来就没什么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对了，强调一下，我要全部的道具和金币，你们别想偷藏。
“我有让你们必须说真话的那种药丸。这种道具，不会受到副本限制。到时候，我会挨个审问你们有没有把它们老实交出来的！有人撒谎或者想偷藏，我会直接送你去死。”
语毕，看也不看那四人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周谦拉着白宙，再朝何小伟和隐刀使了个眼色，四人带着那名D馆的瘦子，一起走进了后方的工作间。
工作间里，看到白宙来了，隐刀居然也来了，常树的双目立刻呈现出了狂热的样子。“天呐，你们同意了吗？！！”
周谦率先上前一步：“同意，不过那可是有前提的。我们几个人久仰你的大名，也想让你帮我们刺点纹身什么的。所以，你能给我们先刻字吗？”
“可以可以啊。只要能在那二位的完美肌肤上纹身，我什么都可以啊！”常树道，“那我们……”
周谦先伸出左臂：“我先来，你给我刻个‘卐’。”
“没问题。你们住赛亚酒店对吧？那里容易闹鬼，纹这个有好处的！”
常树说完这话，就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白宙走到周谦身边，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干嘛？”周谦问他。
白宙道：“疼的话可以抓住我。”
周谦笑了：“你以为还是小学打预防针的时候啊？”
白宙没开口，只是静静盯着周谦看。
周谦也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然想到了某个关键的东西。
周谦想到的事情，跟具体的副本无关，而是跟整个游戏有关。
白宙的皮肤看着确实挺好，这点周谦认可。但他实在觉得隐刀的皮肤挺糙的。
再说了，那么多玩家，为什么纹身师单单觉得他俩的皮肤好，非要为他们纹身？
此外，在知道大家住在赛亚酒店的情况下，就算他俩不提，纹身师估计也会主动建议给他们各纹上一个“卐”。
那么不妨大胆假设，之所以会存在这种情况，是因为副本在保护神级玩家。
游戏世界里，对于神级玩家的训练系统，完全是另外一套。
现实里跟他们有关的事情也颇为复杂，比如春山精神病院的X区。
——跟普通玩家不同，培养神级玩家，似乎需要花费非常昂贵的代价。
为了让神级玩家与训牧人进行匹配练习，系统不得不安排他们进这种副本，与训牧人磨合。
与此同时，为了不让他们突然发狂屠杀其他普通玩家，在他们进入这种副本后，系统强行限制了他们的能力。
但既然培养神级玩家非常不容易，系统自然不能让他们轻易死去。
于是这种副本会优待神级玩家，以保证他们的存活率。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系统对不同玩家的训练方向是不一样的。
白宙和隐刀能在游戏里发挥出超强的战力。
至于周谦他们这种，训练到最后，恐怕多半被训练的是脑力。
似乎发现周谦怔了好一会儿，白宙低头问他：“在想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周谦抬起头，近距离地看着白宙一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是我通关的吉祥物。”
语毕，没再看白宙，周谦又伸出了右臂，对纹身师常树说：“我这里再来一个字母‘Z’。”
闻言，何小伟在周谦的身后打了个呵欠。“哈哈，这回我知道了。‘Z’代表周谦的‘周’嘛！
“你看，谦儿，我就说你非主流杀马特吧。我遇见过有人这么干，在自己手臂上刻名字什么的，但那是我上初中的时候了！成年人哪有干这个的？
“哦当然了，中学那会儿，也有人在手臂刻自己的小男女朋友的名字的。不过谦儿你的情况，我也是知道的。你跟我一样，单身嘛！”

第88章 凶案展览16
工作间内灯火通明，纹身大师常树很快开工了。
当看见那针密密刺入周谦的手臂时，何小伟一边观看，一边啧啧了两声：“卧槽，谦儿痛不痛啊？可惜副本特殊啊，我不能奶你，不然我就马上给你加血了呀。”
“还好。”周谦话是对着何小伟说的，目光却看向了旁边的白宙，“比当初吃苹果的时候好多了。宙哥心好狠啊。”
白宙还没说话，何小伟倒是好奇地插嘴了。“什么苹果啊？吃苹果会难受？”
周谦、白宙、隐刀：“……”
白宙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何小伟打断了。
看了周谦片刻后，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常树，兀自朝他伸出手，让他也给自己刻一个“Z”。
见状，何小伟更是惊讶了。“谦儿刻‘Z’我看得懂，哎那位大佬你那个‘Z’是什么意思？你别跟着谦儿学非主流啊。那个——”
“少说两句吧你。”隐刀一把捂住何小伟的嘴，赶紧拉着他去了门口，看向了门外纹身店大厅内的情形。
大厅内，一男一女去了店门口当门童。
那四个无坚不摧的人则躲在角落里低声聊天。
他们的声音确实非常小，但神级玩家的五感非常敏锐，隐刀其实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大米：“老大，你怎么看？”
二蛋：“我刚去门口瞄了一眼，也听了一耳朵，他们确实是在手上刻‘卐’了。这做不得假。”
巴图飞感叹一句：“哎，其实咱们军团前不久招来的新人，叫闻斌的那个，挺聪明的。他要是在就好了，还能给我个主意。可惜……可惜他死了哟。”
闻斌当然是在场的，不过他现在用了“刘万三”的身份。
并未暴露身份，此刻闻斌还是用刘万三的语气开口道：“其实吧，我觉得可以听周谦的。他最后带我和二蛋通关了的。只要咱们不惹他，决定跟他求和，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巴图飞登时怒道：“你让我向他求和？他妈的我成了什么了？！麻罗罗多半就死在他手上！我要替麻罗罗报仇！”
刘万三劝道：“我们现在也不得不低头啊。老大您想，这种试炼本，原本是用于神级玩家和普通玩家匹配试炼的。咱们失策就失策在这里。我觉得系统会优待神级玩家的。
“纹身师为什么只看中了两名神级玩家？这是被设计好的！所以啊，没办法，谁让周谦有神级玩家做依仗呢？”
“妈的。确实失策。”巴图飞脸色难看极了，“可他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刘万三：“我们把能送出去的道具先交给副本外的朋友保管，这样可以少点损失。金币也是。再说了，我们也跟他再讨价还价，尽力争取吧。”
“嗯。你倒是提醒我了。妈的可我把道具给谁呢，我唯一的兄弟麻罗罗就这么死了，我给其他人，其他人可不一定能还给我！
“妈的……我挂交易行卖出去，也还不一定买的回来！再说了，卖来的金币，还是只有给周谦！我还不如不做无用功！”
巴图飞一路骂骂咧咧的，脸如菜色。
至于顶着刘万三名号的闻斌，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早已经把他的那个秘密相机使用完毕了。
这相机小巧、按快门时也没什么声音，他提前悄无声地拍了两张周谦身边人的照片，把交卷用完，就把那无用的相机扔掉了。
片刻之后，周谦做完纹身出来，跟那四人商量完毕后，同意给他们打八折。
如此，周谦成功收走了他们身上80%的金币后，以及他们所交出来的全部道具。
“我知道，有些珍贵的道具，你们趁刚才送出去了，不想给我。我根本没和你们计较。看吧，我其实并不贪心，能要多少要多少嘛，知足常乐。”
听到这话的四人：“……”
最后周谦给他们一人喂了一颗“我只能说真话”药丸，问：“我只问你们一句话，是不是真的把80%的金币，和现在身上所能交的道具，全都交出来了？”
所有人回答了：“是。”
之后并无一人被判定为说谎。
周谦用审视的目光一一打量了众人，倒也没再多为难他们，返回工作间让纹身师给他们刻下万字符之后，走到了店门口等待。
此时花导游已经来催大家上巴士了，说是他刚在前台接了王前台的电话，警察催他们回去，要对他们进行问话。
周谦四人带着D馆的瘦子先上了巴士。
等待着巴图飞等人的时候，周谦的目光从巴士窗外望了出去，就好像在留意从这附近经过的人。
他的目光有些怔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程中他两只小臂被刺了纹身的部位有些刺痛发痒，他无意识抬起手要去挠的时候，被白宙及时按住了手。“别抓，等回酒店帮你冰敷。”
周谦侧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给我冰敷啊？你又不和我住一间。”
白宙转过头，直接看向了后座上的何小伟。“晚上我们换一下房间。”
何小伟：“……哦。”
——虽然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不过行吧只要别让我遇见鬼就行。
拍拍周谦的肩膀，何小伟问他：“谦儿，你刚才一直在盯着窗外看，是觉得有可能凶手会在？”
“倒也不是。之前不是说了么，受害者会否被杀，其实跟纹身没有绝对必然的关系。”周谦低声道，“其实这个杀手……我更怀疑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或者老板。”
“确实哦。”何小伟附和道，“纹身店里的人皮纹身，并没有万字符。可酒店里的那些人皮装饰上面有。这表示酒店里的那些，不是从纹身店买的，而是凶手杀人后自己剥皮制作，然后刻上万字符的。
“哎等等……不完全对，既然凶手喜欢纹身艺术，也可能他是从纹身店买了普通的人皮纹身饰品，最后额外加了万字符。
“但不管怎么样，凶手既然有权力布置房间，他是工作人员的概率确实很大！”
“嗯。除了你说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可以从那两个玩家为什么会死去反推。”
周谦道，“他俩遇到的‘死亡风险’应该是——杀手正在思考今晚该杀谁，得知今天有新游客入住，他灵机一动，决定对他们下手试试。
“如果屋内有两个人，或许还不会触发真正的死亡风险，杀手以一敌二，不一定有把握。但一旦有人落单，或许按照这个杀手的人设，他会一不做二不休。那两个D馆出来的游客，正好是分开住的，一个1101，一个1102，这就撞枪口上了。”
“那么凶手为什么会知道有批新人入住酒店的11楼？从这个角度推，他是工作人员的概率也很大。
“前台可能；需要去提前做清洁的清洁工可能；大堂经理、服务员要帮游客提行李，也可能；酒店老板可能性也尤其高。”
“所以，这个杀手的特点很可能是第一、高大威猛、战斗力极强，一对一打斗的时候，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第二，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话到末了，周谦想到什么，又严肃道：“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判断。”
“嘶。那我们晚上必须两个人住一起，时刻不分开。”何小伟侧头望向了一言不发的隐刀，用非常恳切的语气说，“师父，我们要互相保护。”
隐刀：“…………”
“咳咳，我感觉差不多了。既然都找到杀手的特点了……我们应该很快能锁定他是谁。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把他杀了？反正在这个副本里，大家都是普通人，大家都用寻常的杀人手段就是了。”
何小伟说着这话，把头从座椅靠背间支到前方，横在了白宙与周谦对视的目光之间。
然后他扭头看向周谦，将后脑勺对准了白宙。“嗯？谦儿，你回我一句啊？”
周谦推开他的脑袋，一脸严肃道：“不一定。”
何小伟：“你又吓唬我！”
“不是。是真的不一定。”周谦认真道，“如果你是游戏者，你会设计相似的副本桥段吗？”
何小伟：“啊这……”
周谦道：“我与137，你与隐刀，还有D馆的人，我们三批人去的不同的展览馆，可也都只去过那一个。那三个展览馆是平行的难度，死亡风险和破解方法差不多。
“可这回系统有意引导我们三批人一起来到这里，难度很显然增加了。
“别忘了，这是展览馆内的虚拟游戏。蓝港市也许确实偏向于现实，但虚拟游戏里，当然什么都可能发生。这一回情景，不一定是完全写实的。那堵墙后面没准真有鬼哦。”
“卧槽，谦儿你别吓我啊！”何小伟哭诉。
隐刀忍不下去了。“行了。我保护你。你一众师兄弟里面，可没有你这么爱哭的！你别给我丢人啊！”
何小伟：“……”
&#183;
等另外四个人身上纹好万字符后，九名玩家都上了巴士，回到了赛亚酒店。
赛亚酒店周围非常热闹，出入着许多警察，是在调查那两个尸体的事。
王前台早就在酒店大门等待了，等众人下车，他立刻把大家引进大堂一侧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
旋即就有两个警察过来问话了，大概是问他们今天都做了什么、去了哪儿、认不认识死者等。
众人的回答基本一致，对那两个死者也说的是：“凑巧在一个旅行团而已，不熟，不认识，没仇恨。”
过程中，周谦听了一耳朵旁边不远处两个小警察的谈话，大概是在说这酒店晦气老死人什么的。
想了想，周谦问向面前的警察。“警官同志，能问下他们怎么被杀的吗？这……这凶手要是没抓住，别的地方我们又住不起，要是住在这儿，还没杀的话……你跟我们说说，他用的是刀子还是枪，还是别的什么，我们也好预防一下！”
“刀杀。”警察道，“一刀割喉，但割完喉，凶手泄愤一般又在人身上捅了一刀，就像是在泄愤。所以，放心吧。他估计跟那两人有仇。你们不用担心。”
看着警察的答话来看，在副本里并没有警察不能透露任何凶案线索的限制。
于是周谦又问：“现场留有什么符号吗？”
闻言，两名警察顿时面面相觑，很显然有些怀疑周谦了。
周谦赶紧道：“我怕闹鬼啊警官。我刚在花导游的介绍下去了纹身店画符保平安，所以多问了几句。我可没有作案时间。案发的时候我都在纹身店。”
沉默了一会儿，警察还是开口了：“是，现场被画了万字符。”
说完这话，警察们就又去前台找姓王的前台问话了。
望一眼他们的背影，周谦看向那四个无坚不摧军团的人，忽然饱含恶意地说道：“我忽然发现了真正的苟通关的方式。你们去找警察自首，被抓进监狱，肯定就能把这四天混过去。杀手应该不会去警察局杀人。”
“你有病吧？你怎么不去？”巴图飞率先问。
周谦道：“因为我要刷隐藏任务啊。去局子里怎么看剧情，怎么应对后面展览馆的阴谋呢？
“但我劝你们，有机会苟的时候，就及时苟，千万不要学我。”
挽住身边人的胳膊，再度像炫耀吉祥物一样炫耀了一下白宙，周谦非常嚣张地说道：“毕竟我有神级玩家的庇佑，你们没有！”
巴图飞被周谦气得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装作刘万三的闻斌赶紧上前狠狠拍了几下他的背，这才把他一口气给顺过来。
接下来，一件很多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二蛋转身迅速跑向了警察，大声喊道：“我就是凶手！抓我吧！”
喜闻乐见地，他还真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感叹了一声“蛋炒饭”组合还没成型，居然就此分道扬镳之后，周谦看见警察们鱼贯离开，而酒店大门已被彻底封锁。
二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那军团的另外三个人，陈大米、闻斌、巴图飞全都搞愣了，大概谁都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举动。
最后还是闻斌先开口的，他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周谦：“看来，经过上个副本，他还挺信你的话。”
“你看，比起他来，你就差远了。我犯不着害无辜的人。”
周谦说到这里，挽着白宙往电梯口走去了。“苟命的机会转瞬即逝。下面提起精神吧。杀戮要开始了。”
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周谦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严肃，透过正在朝中间合上的电梯门，他看向了大堂前方的玻璃大门。
警察往这个酒店围了一圈警戒线。
——如果这里住着满满的游客，为什么要在这里布置警戒线呢？
故事开始违和起来。
周谦心中那不妙的预感，似乎就更要应验了。
&#183;
晚上11点。
周谦洗完了澡，站在落地窗前往外望。
整个城市仍被雾色笼罩，什么也看不分明。
他眯眼想着什么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回过头，他看到洗完澡的白宙走了过来。
“洗澡的时候，纹身碰到水了吗？”白宙问他。
“没。不过就这么一点纹身，不要紧。”周谦低头，看见白宙端来了一碗冰块。
白宙找来毛巾包起数个冰块，走到周谦身边。“你洗澡的时候，我去楼下找前台要的。给你敷一下。”
周谦笑着把手递过去，就看见白宙低下头，很认真地、一丝不苟地帮他冷敷起了尚显肿痛的皮肤。
那一瞬，周谦眼前滑过了身中无数刀的羿泊、被敌人用枪打中膝盖的姜余清、还有那奔入烈火中的莎拉。
片刻后那些画面全都消失了。
他眼前只剩白宙两只手臂上同样显得红肿的皮肤。
周谦开口问道：“你老是问我疼不疼。那你自己呢？”
白宙刚才一直在帮周谦敷右手，现在拉起他的左手，把冰毛巾放了上去。
然后他道：“周谦，无论我怎么样，其实都是值得的。”
“为什么？”
“如果当初不选择走这条路，我早就死了。”
周谦听懂了他的话。
——如果当初不来春山精神病院，他恐怕早已经死于渐冻症。
“那也不一定。霍金得了这个病，可他也活了那么久，而且其实这并没有耽误他——”
话到这里，周谦没再继续说了。
他忽然好像明白过来了。
换做是自己，当然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若有机会独立行走，谁会愿意一辈子依赖机器、或者其他人而活呢？
周谦还不理解的无非只有一点了——白宙当年为何什么都没告诉自己。
他是担心把自己卷入这个游戏，还是那背后还有别的原因？
张开口，周谦正要问什么，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了巨大的争吵声。
破败的酒店隔音效果非常差，周谦能清楚地听到一个女声开口：“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废物！”
一个男声旋即响起：“我他妈把所有钱都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结婚这么多年，你永远都不满意我，是吧？”
女声又道：“我指的是钱吗？老娘自己不会挣钱吗？我说的是，你根本就不能算是个男人！”
周谦与白宙双双将耳朵抵在了门板上听外面的声音。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身体变得无限逼近，周谦鼻尖很靠近白宙的侧脸，他甚至能感觉到，白宙刚洗完澡的皮肤的热度，都能清晰地传递给自己。
周谦笑了，曲腿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白宙的腿。“既然不是对钱不满意，那她就是对那方面不满意了。看来她老公不行。”
白宙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但周谦注意到他耳朵分明有了一点红。
伸手捏了一把白宙手里包裹着冰块的冷毛巾，周谦再去抓他的耳朵。“热？给你降降温啊？”
白宙一把攥住周谦的手，止住他的动作，然后往外一抬下巴。
周谦没再逗他，重新把耳朵贴在门上，就听见了似乎是一个身体被用力推出去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随其后传来的，是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这一切听上去像是，有两个人开着门争吵，现在其中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推倒在走廊上，再兀自关了门。
与此同时，周谦看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提示——
【请1107号房间的两位玩家去走廊观看剧情，此为强制性行动】
【NPC会与玩家发生部分交互，玩家必须要满足NPC的要求】
周谦与白宙对望一眼，开了门，两人一起走到了走廊里。
他们看见地上倒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裙，化着惊艳的妆。但她的表情很难看，有着与她衣服截然不同的阴沉。
她兀自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摘出来，用力扔掉了。
“叮”得几声响，戒指滚到了走廊的角落。
她看也不看它，又对着1103号的房门啐了一口。
看来她刚才就是被丈夫从这个房间推出来的。显然她已对自己的丈夫厌恶到了极致。
就在这个时候，1103对面的1104房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长得颇为高大英俊，很快走到了女人跟前，他扶着她站了起来。
这女人在靠向他肩膀的那一刻，面上愁容尽散，似乎连骨头都软了，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那人身上。
周谦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对白宙道：“估计他们之前就搞到一起了。啧，这绿帽戴的。居然门对着门。”
几声暧昧的声音旋即响了起来，周谦抬头一看，发现这两人竟在走廊里就直接吻上了。
吻完之后，女的按捺不住地先进了房间，男的则看向周谦和白宙，递给他们一些钱说：“我没套了。帮我去大堂找前台买点行吗？”
周谦心说他检查过整个自己住的1107房间，倒真没看见那玩意儿，无法从自己房间里找出来给他。
此外，他们是穷游客的人设，确实会为了挣这点钱跑腿。
因此系统的那个提示倒也符合故事逻辑——NPC交代的任务，玩家必须要完成。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男的对于亲热，实在太猴急夸张了，这玩意儿还要让别人去买？
眉毛挑了一下，周谦倒也很快接过了那男人给的钱，和白宙一起去楼下了。
走进电梯，随着电梯下行的时候，周谦笑着问了白宙：“还挺好玩的。诶，你曾经有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们居然会一起乘电梯去买那种东西啊？”
“曾经？我没误会的话，难道你问的是高一的时候？”
白宙侧眸看他，颇为严肃地反问，“你想过？”
“那倒没有。”周谦正色道，“我又不像你，成天收姑娘情书什么的。我买来给谁用啊？自己吹气球玩儿？”
白宙：“……我没有收过情书。”
周谦继续正色：“再说了，未成年呢！宙哥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白宙：“…………”
面不改色地在大堂买完东西，周谦与白宙经由电梯返回了11楼。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周谦发现了不对劲。
他与白宙住的1107号房间，对面原本是一堵墙的。
按花导游的说法，那里死过一家三口，后来谁住这里、谁就自杀，所以房间全被水泥堵住了。
可现在这个地方有了一个房门。上面的门牌号写着“1108”。
忽得，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声从1108中响了起来。
里面紧接着传来了棍棒击打头部的声音。
周谦听见一个男人发狠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犯了错的你，现在想得到谁的庇佑呢？”
一个微弱的女声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几乎胡言乱语起来：“上帝、佛祖、观音菩萨……我不知道。谁来，救救我，呜呜呜……”
“砰”得一声，又是一记闷棍。
凶狠的男声再度响起：“错了。你要信仰撒旦。你要对撒旦发誓，永远忠诚于他！”
几下棍棒声落下，有血水顺着门板流出来，落在了地毯上。
周谦不悦地皱眉后退几步，想到什么后，他转过身看向了走廊的某个角落。
——那枚被丢弃的结婚戒指，不见了。

第89章 凶案展览17
戒指的消失，有理由解释，有其他住在这里的客人听到争吵后出来，从地上捡了戒指。
可本该消失却又出现的房间，不仅这件事无法解释，还为戒指的消失也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周谦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他一把拉起白宙的手，朝着人手背狠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之后，周谦把自己的手背伸到白宙跟前。“来，你也咬一口。”
白宙自然明白周谦的意思。
他接过周谦的手，倒是没有咬他手背，而只是捏住他的食指，张口不重不轻地咬了一下，最终在他食指指腹留下一个微微带血的印记。
周谦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看到眼前的诡异现象时，他心中已经有了某种微妙的猜测。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猜测不一定正确，但提前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在咬完白宙的手背，当周谦试图通过私聊道具与他沟通，却发现道具已无法使用的时候，事情的发展似乎离他的猜测又近了一步。
关于这个展馆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在正式进入C馆前，周谦有了猜测——
展馆的不同展厅，对应着不同的时间节点。
展馆很可能有着连通不同时空的功能。
从游戏设计的角度分析，如果把整个展馆看做一个大副本，把每个子展馆里的虚拟游戏看做一个个的小副本，那么，把大副本相关的各个秘密信息，分别隐藏在不同小副本的之中，就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游戏设计思路。
周谦、何小伟他们分别玩过了A馆、B馆，这两个小副本透露的信息都非常有限，并没有任何跟“连通时空”有关的信息。
那么眼下这个难度增大的C馆副本，就很可能是跟“时空”概念挂钩的了。
由此，重新回到11楼，看到一系列异常现象后，周谦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回到了多年前的11楼。
既然存在“时空”概念，搞不好副本会玩什么平行时空的把戏。
周谦担心这个“过去”的空间，还会存在另一个自己，以及另一个白宙，所以才会通过咬手背的方式留下印记。
周谦想到的，白宙自然也立刻想到了。
他紧紧攥住了周谦的手，低声、却不容置疑地说道：“我们一直走一起。”
这个时候，从1108号房间流出来的血已经越来越多。
女人尖叫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片刻后棍棒敲击的声音也停了。大概是女人已经死了的缘故。
但过了大概30秒，房内的棍棒敲打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这回伴随着棍棒敲打声响起的不再是女人的哭泣声，而变成了一个孩子。
她显然不如成人能挨打，没哭几下，就再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一门之外正在发生着惨无人道的屠戮，那动静和声音听得周谦不由紧紧皱了眉。
随后他听到了“叮”得一声。
那是电梯门打开了。
周谦回头向电梯方向看去，电梯门开，里面走出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是周谦不认识的NPC，他穿着西装，头发上抹了油，把自己打扮得颇为体面。
至于他旁边的男的，居然是D号馆的那个胖子玩家。
按理来说，这个胖子已经和另一个D馆来的寸头男一起被杀了。
本来已经死的玩家，居然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副本真的存在平行时空一类的玩意儿？
——有同一批“穷游客”入住了多年之前的赛亚酒店吗？
周谦正这么想，却发现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胖子居然挽住了旁边男人的手，走路一扭一扭的，很像女人的姿态。
男人也很宠他，走出电梯后居然还亲了他一口。
不过，没走出电梯几步，西装男立刻松开胖子的手，就好像是偷情怕被发现似的。
那胖子朝他笑了笑，倒也识趣地松开了手，退到一边，与他保持了相当远的距离。
在这之后，西装男径直往走廊尽头走，一路经过周谦与白宙身边，去到了1108号房前。
这一下，他自然也看到了从屋中流到了外面地板上的血。
惊慌失措下，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房卡，迅速刷开了房门。
可开门的刹那，等待他的是一个尼龙头套。
西装男的头被袋子套住之后，房门紧跟着被关上，一个狠辣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要你发誓——”
西装男无助的求饶声传来：“我发誓！求求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我发什么誓都可以！”
凶手狠声道：“我要你发誓，你会信奉撒旦，永远效忠他！”
西装男用惊恐无比的声音道：“我发、发誓，我会永远信奉撒旦，效忠于他！”
回应他的却是一记迅猛无比的击打声。
“很好，我给你这个机会！现在我就送你去地狱效忠！你要成为撒旦忠实的奴仆！”
邪恶的话语落下后，又是一阵迅猛的击打声传来。
过了一会儿，屋中再度恢复安静，看来西装男已经死了。
不过里面的杀手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似乎还在里面做着什么。
等他再度出来，已经是三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三分钟后，拎着一个棒球棒，一个男人推开1108的房门来到了走廊上。
走出数步后，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向了周谦与白宙。
他的棒球棒上满是血，他的额头、鼻尖、脸也挂满了血珠。
裂开嘴角形成一个带血的诡异微笑，他发红的双眼微微眯起来，用无比沙哑的声音说道：“白宙，周谦。你们好呀……希望你们跟我一起效忠撒旦。”
听到这话，周谦尝试着用系统面板读取了他和旁边那胖子的数据，居然能读取到他们作为玩家的信息——
拎着棒球棒，刚在房内打死人的那个寸头男叫熊飞，另一个胖子则叫李圆。
透过熊飞的话，周谦可以发现他们二人明显还是认得自己的。
只不过这二人已性情大变。
胖子李圆似笑非笑看周谦与白宙一眼。
熊飞则重新拎起棒球棒，然后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李圆的胳膊。
随后两人转过身，一起往电梯方向走去。
周谦与白宙对视一眼，走到了1108号房前。
房门大打开来，里面有三名死者，一男、一女、一个女童。
三人头上都被戴了尼龙袋，头部被打得面目全非，身体器官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至于墙面和地上，则被鲜血画满了逆五芒星。
一家三口在某年某月死在了1108号房。这间房被水泥封堵，门牌号也被摘走。
其后，这走廊里的其他房间被重新排序了。
编号为1108号的，不再是这间房，而位于电梯另外那侧的走廊。
数年后，周谦一行游客入住这里。
这应该就是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
一开始周谦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一家三口被害的案发现场，也即1108号房被水泥堵住之前。
可如果是单纯的时空穿越，他们不该遇到熊飞和李圆这两个人才对。
周谦又假设，存在“过去”与“现在”两个并行的时空。
两个时空里，都有十一个穷游客入住赛亚酒店。
可如果是这样，熊飞和李圆不该性情大变。
这样一来，事情仿佛不能单纯用时空穿越一类的概念来解释了。
熊飞和李圆两个人被抹脖子杀了，为何会出现在一个疑似“过去”的时空内；李圆这个胖子，又为什么仿佛变成了女人，依偎着西装男从电梯里出现……
这些疑问，还要继续往下走了才知道。
周谦严肃思考了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给何小伟的消息发不过去。系统又做新限制了。”
白宙一边拉着周谦的手，一边带着他重新回到走廊。“这里太多血了，你还好吗？”
“还好。”
周谦回答一句，余光瞄到了什么，于是朝电梯方向看去。
他这才发现熊飞和李圆两个人居然还守在电梯口。大概是因为电梯被其他楼层的人按了之后，始终没有回到这一层的缘故。
那两人等着等着，胖子李圆头一抬打了个呵欠，之后“咚”得一声，脑袋居然掉在了地上。
他的脑袋居然还挺有弹性，在地上来回弹了几下才停下来。
然后他的两只手都抓住了身边熊飞的胳膊，好似十分惊恐。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没有头的脖子忽然划出一个巨大的伤口，不断有血从里面冒出来。
熊飞拍拍他的肩膀，走过去把他的头捡起来。
走回来之后，熊飞很自然地帮头按在了李圆的脖子上。
熊飞脖子上的伤口离去消失，头也顺利安上了。他扶住李圆的胳膊，李圆拉着他站了起来。
电梯总算到了，两个人手挽着手，一同进入了电梯离开。
周谦双目盯着紧闭的电梯门看了片刻，与白宙一同走到了凶案现场1108对面的房间。
这里房门上仍挂着1107号。
不久前，周谦和白宙还在这道门后面偷听。
就是不知道彼时的门，还是不是此时的门了。
拿出房卡，周谦刷了一下做尝试，“咔”得一声响，这门倒还真的被打开了。
门后并无其他任何人。
至于屋内的一切，也跟周谦之前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白宙用来帮周谦冷敷的包着冰块的毛巾都还在。
看到毛巾的下一刻，周谦与白宙很有默契地对视了。
两个人显然想到了相同的事情，于是一起离开1107，步调一致地去往了1109号房门。
这里本该是何小伟和隐刀住的地方。
如果他们俩没有出去，有可能还在屋中。
白宙左手把周谦拉到自己身后，右手将唐刀握在了手里，借着刀柄敲了敲门。
可始终无人应答。看来那两个人确实不在房间。
这个结果，周谦其实早已经猜到了，如今不过是来做个验证。
走廊里的一系列动静这么大，如果他们在，不至于一点都没听到，不至于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略作思忖，周谦正要提议跟白宙去其他楼层看看的时候，忽然之间，1104的房门打开了。
就在不久之前，1104号房间里的夫妻吵架，妻子被推倒在了走廊里，对门1103号房走出来个男人，迅速跟这个妻子厮混在了一起，还让周谦与白宙买套。
此时此刻，这1104号房间的房门打开后，居然又走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裙女子。
周谦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被推倒在走廊的地上，面容极为阴霾，直到看到1103的男人，她才重新变得高兴，目光也明媚了起来。
这会儿她的表情与之前那次有很大的不同。
她的神态虽然仍显得有些不开心，但整个人还不至于真的显得丧气，眼神和表情也完全没流露出恶毒。
离开1104号房后，她直接走向了电梯。她走路的姿势也是很轻快的，看得出她现在的心情较为轻松。
就在这个红衣女人默默等电梯的时候，忽得，1103的房门打开，一个男人来到了走廊里。
这个男人就是让周谦和白宙买套的那个。
不久前，他与那名身穿红裙的人妻迫不及待地在走廊上就吻了起来。
这一回，这两个人倒像是不怎么熟悉了。
男人默默走到电梯门口，与那女人一起等电梯。
两个人相视的时候，只是互相一点头，是礼貌问候的关系。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那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周谦反握住白宙的手，给他使了个眼色后，跟上那俩NPC，也走进了电梯之中。
整条走廊安静如鸡，除了这一男一女外，似乎并没有别的NPC，其余玩家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暂时无法强行破开所有房门的情况下，周谦估计再在这层楼探索，也探索不出什么花样来，于是决定先跟进电梯看看情况。
电梯内，看到白宙与周谦后，这一男一女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双双往后退了几步，差不多都将后背都抵在了电梯壁上，这是在让位置。
如此，周谦拉着白宙走进电梯，随意按了个9楼，继而电梯内的数字面板上并没有其余数字亮起来。
——那对男女全都没有按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你们去哪层？我帮你们按？”
周谦问着这话，回过了头，发现身后竟空空如也。
——那一男一女凭空消失了！
周谦与白宙互相望一眼，没说话，只是彼此都把对方握得更紧了一点。
电梯很快下行至第9楼。
走出门一看，整个走廊从天花板、到电梯对面公共休息区域的沙发、桌子等所有装潢，居然全都与11楼一模一样。
想到什么，周谦拉着白宙一起离开电梯往走，去到了走廊尽头。
——果不其然，这里本该是房间的地方居然有一堵墙。
至于墙的对面，门牌号写着的是“1107”。
这里分明还是11楼。
周谦正要皱眉，听到了一声：“谦儿！卧槽！终于看到熟人了！”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周谦回头一看，就看到何小伟朝自己奔了过来。
这个时候手腕一震，周谦收到了历学海发来的数条消息——
【电梯可能变成了抵达不同空间的媒介】
【这里不太对劲，你看到的队友，不一定是真的队友，比如这个何小伟。另外……】
【其实按你的头脑，我本不用提醒你。但我也看出来了，你跟白宙的关系不一般，你可能会被他迷惑】
【那么我还是要提醒你，别忘了，你之前在房间洗澡的时候，他独自乘电梯下过楼去找前台要冰块。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回来的，并不是白宙本人？】

第90章 凶杀展览18
此时此刻，虚拟游戏大厅内。
聚集在这里的独属于周谦的赌徒们有点愣住了。
片刻之后——
“卧槽，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这个赌徒是谁啊？他有点牛逼啊！他不在这儿？”
“他不在大厅这里看，那估计是之前就跟着谦哥的赌徒了。”
众人讨论后，纷纷也把这些消息给周谦发了过去。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细思极恐啊，可怕！】
【同觉得。另外，那个谦哥你好，作为你的赌徒，之前没给你发提醒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主要是觉得我们不配】
【是啊，不是我们不想帮，是我们很难跟上你的思路！】
……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如雪花般朝周谦砸来。
周谦看了几眼后，就不在意了，只是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白宙。
白宙对上他的目光，似乎敏感地捕捉到什么，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收到些赌徒的提示。”周谦道，“你们神级玩家没有赌徒？”
“没有。”白宙摇头，又问周谦，“你赌徒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们说的，我当然都想到了。”
周谦看白宙半晌，笑了笑，“不过有一个一直跟着我的赌徒还算靠谱，偶尔能发些有用的提示给我。”
“谁？”
“现实里的熟人。他在现实中也很照顾我呢。有时候我会觉得……”周谦在白宙耳边道，“他和你有一点点像。”
闻言，白宙没说什么，表情也未变，但周谦能感觉到他紧紧捏住了自己的手，手臂线条一下子崩得很直。
再看向白宙的脸，周谦似乎能看到他的下颌线收紧，像是后槽牙不动声色地咬了一下。
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周谦笑了，再看向前方，那是何小伟蹦了过来。
何小伟走到周谦跟前后，整个人长长呼了一口气。“卧槽谦儿，总算看到熟人了。我真的要哭了。你发现了吗？这栋楼好可怕啊！！！
“我走不出去你知道吗！不论我按哪楼，出来后都是11楼。
“啊这……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周谦看向他：“是吗？可是我刚才一直在11楼，我并没有看到你。”
何小伟道：“那就是这里有无数个11楼！妈的，什么鬼啊呜呜呜……对了，我还老看到一男一女，男的挺帅的，女的穿红裙子，他俩好像在演戏一样。”
周谦没回答他的话，只是问：“隐刀呢？”
“不知道啊。我们走散了！”何小伟道。
“怎么走散的？”周谦问。
何小伟道：“我们刚回房不久，我就先去洗澡了。等我洗完澡出来，隐刀就已经不见了。我想联系他来着，但发现系统面板里根本发不出去消息。就好像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一样。
“之后我收到系统消息，让我执行一个强制性任务。我就去到了走廊，然后看见一个老奶奶摔倒在走廊里。她要求我扶她下楼。我就照办了。
“我扶着她去了一楼，再乘电梯回来的时候……得，哪儿哪儿都开始不对了。
“我还去1107敲过你的门。没人在！”
对于事情的经过，何小伟解释得颇为清楚。
这么看来，也许每个人都在系统的要求下，执行了强制性的任务。
无论具体任务和由头是什么，大家身上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去过一楼，等再重新乘电梯想回自己的住处时，却误入了一个迷失空间。
周谦思忖片刻，还想问何小伟细节，1112房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动静。
见状，周谦、白宙与何小伟三人迅速跑到了1112号房间附近观察。
随后他们听到了非常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胖子李圆。
隔着门板，他恶狠狠地问：“我要你发誓中忠于撒旦！”
“我不认识什么撒旦！”
一个苍老年迈的声音传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圆：“不需要你听懂。你只要重复我的话就行了，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老人估计在受着某种折磨，实在忍受不住后，他不得不大声咳嗽了几下，再勉勉强强把那话说了出来：“好……我……我会信奉撒旦，忠于撒旦！”
“很好！那你现在就去地狱见他吧！”
李圆话音落下，取而代之响起来的是棍棒击打声。
不多时，老人就没了声音。
又一起谋杀案就发生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在这之后，李圆并没有立刻从房间出来。
周谦正揣测他是不是也在房内画逆五芒星，电梯门打开了。
从门里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其中的女人，是周谦没有见过的NPC，她长得很英气，看上去也颇为壮硕，有着很明显的肌肉，也许职业是女运动员一类的。
在她身边以亲密姿势挽着她的男人，居然是寸头男熊飞。
熊飞一边走，一边和她交谈。“你奶奶真能接受我吗？”
“当然。没问题。”女人道。
“那行吧。我还有点担心呢。对了，你连续打比赛好多天了，累不累？”熊飞问。
女人动了动肩膀，又笑着对熊飞说：“累。不过累归累，不来蓝港市参加拳击比赛，不入住赛亚酒店，我也不能偶遇你啊！这是我们的缘分！”
说着这话，女人走到1112房门口。
从房门下溢出来的血映入了她的眼底，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惊慌失措地冲上前，刷房卡，开门，一气呵成。
“奶奶！奶奶你没事吧？你——”
话还没说完，门内那个早已躲在暗处埋伏的李圆，已经迅速冲出来，一把将尼龙袋套在了她的头上！

第91章 凶案展览19
1112号房又死了两个人。
一个老奶奶和她的孙女死在这里，两个人的死状都很相似，头上罩了尼龙袋，被打得面目全非，四肢被捆绑成了怪异的造型。
至于屋内的地面与墙上，则都画满了逆五芒星。
熊飞和李圆这两个玩家就像化作了撒旦的奴仆，在人间不断杀人，送他们去地狱服侍魔鬼。
杀完人，他们离开1112号房，走向电梯。
这回等电梯的时候，熊飞的脖子突然裂出一道伤口，血水立刻飙了出来。
熊飞及时按住了自己的脑袋，似乎是在避免它掉下去。
之后那两人就乘电梯离开了。
这二人离开后，1104房门打开，穿红裙的女人走出来。
出门前她对着门内怒吼了一句：“没错，你给的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大概是因为太过愤怒的缘故，出门后女人摔了一下，高跟鞋滑落在地，脚也歪了。
对面1103房间的房门打开，又走出来了那名长相帅气的男人。
他看到女人的时候，面露几分怜惜。
触及他的目光，女人低下了头，似乎觉得自己难堪的样子不该被他看见。
那男人倒无所顾忌，走过来扶着她站起来，见她走不动路，干脆抱起她去到电梯口。
用蛊惑性的语气，他对她说：“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你值得更好的。”
女人脸红了，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电梯门开，男人抱着女人进去，片刻后两人就都不见了。
“妈呀，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何小伟忍不住道。
“我有点猜测了。咱们先进电梯。”
语毕，周谦牵着白宙的手走上前，按了电梯的向上按钮。
进电梯后，电梯内的数字面板仍然显示他们在9楼。
周谦盯了那数字一眼，按下了11楼。
很快电梯就到了。
离开电梯，周谦直接往左走向了走廊的尽头。
这回11楼的走廊尽头，又只有一间1107号房了。
至于那死过一家三口的老1108号房，已经再度呈现了被水泥堵死的状态。
见状，周谦去到对面的1107，拿房卡刷门。
房间仍是空的。
不过这里面并没有那个带有万字符和人皮纹身装饰的灯罩，也没有白宙留下的包有冰块的冷毛巾。很显然，这个房间并不是他们一开始入住的那个。
快速打量一番屋子，做了某种确定后，周谦离开1107房间。
不出意外的是，他们遇到了第三起凶杀案。
这起凶杀案发生在1110号房。
死者依然是一对夫妻。只不过这回现场并没有任何小孩。
案情经过与那一家三口的案子有些类似，只不过角色反了过来。
这一回，一开始不在房间的妻子，丈夫独自在1110号房，被胖子李圆殴打了致死。
其后，妻子挽着寸头男熊飞出现。
这个妻子倒是没有立刻进房，只是拉着熊飞的手依依不舍。
“等回去……我就有一堆烦心事了。”
她叹气道，“这回出来和丈夫度假，本来是想修复一下我们的感情的。之前老是为了孩子的事儿吵，我们就说，单独旅行试试……果然，还是不行。
“他不像你。你多体贴啊，你才是最好的。哎……
“我想到一会儿要看到他的脸，就不舒服。”
熊飞脸色有些变了，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很快恢复了平常，劝说道：“你不想回去？可他如果发现……还是先回去吧。咱们来日方长。”
“是是是，我这就回去。”
妻子叹口气，走到了1113门前。
大概是因为她对丈夫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了，不比前面那两起案子的受害者，看到门下流出来的血，她第一反应是不是进去查看他的情况，而是转身就跑。
不过这也并没能改变她的命运。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已被熊飞从侧面举过来的一个小榔头敲晕了过去。
1113的房门随即打开，里面的李圆走出来，一把握住她的两只脚腕，再将她拖入了房门内。
杀死这两个人，留下一屋子五芒星法阵后，熊飞和李圆双双乘坐电梯离开。
两名杀手离开，那住在1103的帅气男人，和住在1104的红裙女人的故事，不出意外地又上演了。
这回两个人仿佛是约好了，分别从两个房间里，在差不多同一时候推开了门。
推开门刹那，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十足，之后他们就手拉手，走在了走廊中。
“为什么你每次见我，都穿红裙子？”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穿的红裙子。我买了很多一模一样的……我想纪念那一天。”
“懂了。我们每次见面，都如同初见。”
“是。我每次见到你……都如同初见。”
对话几句，两个人进电梯走了。
&#183;
在这之后，周谦他们三人暂时没行动了。
走到电梯正对面的公共休息区域，周谦与白宙并肩坐在了沙发上，何小伟坐在他们旁边的单人软背靠椅上。
看向周谦，何小伟率先问：“哎不是。啊这……这几个意思？”
周谦道：“一开始有点乱。但多看几回，其实也不难理解。
“虽然看上去，那一男一女看得见我们。熊飞和李圆也是，他们甚至会对我们说话。但这四个人跟我们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交互。”
何小伟一拍脑袋：“那这意思是不是就是说……可以把他们四个人做的一切，看做过场动画啊？”
“对。真实情形到底怎么样，不好说。但就现阶段而言，确实可以当动画看。”
周谦解释道，“酒店有12层楼，现在每层都变成了11楼。那么我可以有的一个脑洞是——
“我们其实始终在11楼这个地理位置上，电梯成了连通不同时空的媒介。
“电梯里数字面板上的数字，不再决定着我们去哪个楼层层，而是决定着，我们将去往11楼的哪个时间。”
“啊，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好像找不到规律啊！”
何小伟接过话道，“我是在9楼遇到的你们。可先前我其实乘电梯进出9楼好几次了。每次我出电梯，11楼的情况都不同！”
何小伟说的这话不错。
周谦之所以又回了一趟11楼，就是为了再度查看这里的情况。
从他的角度，他进入一个奇怪的空间，是去楼下大堂买套，再返回11楼的时候开始的。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遇到了“死而复生”、“性情大变”的熊飞和李圆。
他回到1107号房，房间里的冰块和毛巾还在。
可现在，当他去了一趟9楼，遇到何小伟，再与他返回11楼的时候，1107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尽管他回到了11楼，但这里的情形，已经与之前那次完全不同。
“是。电梯内的数字面板，导向不同的时空。但它不是一成不变的。具体的规律，或许我们还要找一找才知道。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盘出来的——”
周谦道，“还是按刚才所说的那样，可以暂时把熊飞和李圆的杀人故事，以及那一男一女的爱情故事，都看做动画，这四个人，在演绎着两条完全不同的故事线。
“那么，从某种角度看，其实是我们每次从电梯出来，都能看到这两部动画的不同片段。”
穿红裙子的女人跟自己原来的丈夫感情不和，夫妻生活不和谐可能是主要原因之一。
此外，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们没有住在家里，而是常住在这赛亚酒店。
至少这红裙女，她常住在酒店，而不是家里。
如此，她就有了充分的出轨的机会。
她也果然爱上了住在她对面房间1103的男人。
玩家们现在去往不同楼层，看到的就是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片段。
听罢周谦的解释，何小伟点点头道：“嗯。我能理解。我们去不同的楼层，其实是在看这两个人的故事的不同片段。当然了，我们看到的只有跟11楼有关的。他俩在蓝港市的其他地方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
“嗯，关于熊飞和李圆的故事。其实也非常好理解。”周谦道，“我们看到的‘动画’，其实是系统在直观地给我们展现他们俩的杀人手段。
“目前为止，就我们看到的三起案子而言，这两人的杀人手法始终一样，是配合默契的合作犯案。他们杀的都不是落单的人，他们的目标每次都是两个。”
“想要杀死两个人，如果采用下迷药等方式，要容易很多。但熊飞和李圆在杀人前，显然需要举行固有的仪式，他们不仅要活活把人打死，还要让人说出发誓效忠撒旦的话。
“所以他们不能采用下药等迂回手段，只能硬来。
“这种情况下，如果两个大活人都在房间，他们可能不好下手。
“由此，每次都是一个凶手把一个受害者引出去，另一个凶手再进入房间杀害留在房中的受害者。”
第一起案子，一家三口被害案。
看上去是李圆勾引了丈夫，把他约出了门。
这样，熊飞一个人对付妻子和女童，就相对容易了很多。
等熊飞杀完人，李圆掐好时间，再把丈夫带回去。丈夫进门中埋伏，继而也被杀害。
第二起案子，受害者是老奶奶和孙女。
这个孙女是名女运动员。她和奶奶都在，而且如果明着来，杀手恐怕也没有把握。
所以，熊飞勾搭了孙女，带她出去约会。李圆杀害了独留在房间中的老奶奶。
最后孙女跟着熊飞回房、遇害。
第三起案子也是一样的道理。
熊飞勾引了一位妻子。
独留在房间的丈夫则被李圆杀了。
最后熊飞带妻子回来，在同样的案发现场杀了这个妻子。
顿了顿，周谦道：“现在我在想的是——这三起案子的受害者，有没有什么规律。”
白宙倒是接过了话：“第一起案子是丈夫出轨，第三起是妻子出轨，第二起……”
何小伟忽然插话道：“第二起案子，恐怕也跟出轨有关！”
周谦问他：“怎么说？”
何小伟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么，系统让我扶一个老奶奶下楼去大堂吗？这老奶奶应该就是刚才的那个死者。她被打得面目全非，但衣服我认得的。
“总之，我扶她下楼的时候，她跟我聊天来着，说她是陪孙女参加比赛来到蓝港市的。她说我是个好人，要不是她孙女已经结婚，她就介绍我们认识。
“所以，她孙女已经结婚了。既然是这样，她跟熊飞约会，勾勾搭搭的，不就是出轨吗？”
“嗯……那么或许，杀手选择杀人目标时，就跟出轨有关。”
周谦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自我更正道，“不，光这么说的话，因果关系不对。杀人锁定受害者在先，勾引受害者出轨，在后。那得换种说法——
“受害者多半都是容易对伴侣不忠诚，具有‘易出轨’特质的人。”
就拿第一起案子举例。
这个丈夫也许平常就花名在外，风流成性，很容易被人勾引。
杀手杀的就是这种人。
按受害者的个性，他很容易被勾引。
于是杀手二人组中，派了一个人去勾引丈夫，成功后，就找机会，把他和他妻子乃至孩子一起杀死；最后再杀了丈夫。
其余几起案子，也是类似的套路，无非具有“易出轨”特质的目标，从男人换做了女人而已。
听周谦做了进一步解释，何小伟问：“嘶……那我可能找到这两条故事线的关联了！红裙子女人也出轨了！她很可能也是受害者之一！”
周谦倒是不置可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听何小伟再问：“等等啊。有一点，我还不理解……杀手如果恨出轨的人，他杀出轨的那个就是了啊，干嘛把他家人都杀了？”
“这就涉及杀手的具体动机了。”周谦只道，“这是我们目前还不完全清楚的。”
“杀手的动机……这杀手，为什么是李圆和熊飞呢？”
何小伟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他俩有啥动机？啊对了，还有——
“两个凶手，一个勾引人出轨、约人出去；另一个趁机对落单的受害者下手，我理解了。可是啊，这李圆为什么……我不是对歧视胖子，我也胖。但他能轻易勾引人的丈夫，说不过去吧？
“那个熊飞，说实话，长得也一般。他为什么能勾引一个女人、就上钩一个女人呢？”
沉默许久，周谦开口道：“熊飞长得确实一般。但是……那个1103号房的男人很帅、很有魅力。
“李圆确实是个胖子，还是个男的，同性恋毕竟也是小数，那么按理，他不该每次勾引男人，都能轻易得手。但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确实是漂亮惊艳的。”
何小伟：“卧槽……啊这……难道……”
周谦看了那紧闭着电梯片刻，起身拉着白宙一起去到电梯门口，随意按了向上键。“走吧，真相是不是我猜的那样，也许看了下一段‘动画’就知道。”
一分钟后。
周谦、白宙与何小伟一起来到了12楼。
当然了，只是电梯内面板上的数字显示楼层是“12”而已。
他们离开电梯，来到的依然是11楼。
左侧尽头的1108号房呈现被水泥堵住的状态。
这次出事的是1212号房。
死者仍然是一对夫妻。
男的照例被李圆勾引了，他与李圆约会，不在家中。
趁此机会，熊飞潜入屋中杀了女的。
其后男人挽着李圆的手归来，发现门下有血后，进入查看情况，被里面的熊飞用尼龙袋套住了头。
杀完人、画完五芒星，熊飞与李圆乘坐电梯离开。
紧接着那一男一女就出现了。
与之前的浓情蜜意，又或者初识的拘谨大不相同，这一回两个人是一起从男人住的1103号房跑出来的。
高大帅气的男人铁着脸，大步朝前，看上去非常生气。
女的还是穿着一身红裙子，她跑出去的时候直接跪在了地上，一把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求求你，别走！别离开我。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找我！我们已经离婚了！”
“不。其实仔细想想，我们都错了。你错了。我也错了。”
“我、我没……”
“不。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我们背叛了爱人。”
“不是这样的。他——”
“我听见了，你丈夫在请求你回去。他这个人也真是的……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纵容犯错的你呢？你是罪人。我是罪人。引导你犯错，纵容你犯错的他，也是罪人。
“我们都是罪人。我们应该去地狱恕罪。”
说完这话，男人一脚踹开女人就要走。
女人再度扑过去跪在地上，双膝撞地的刹那，甚至发出了一声巨响，她肯定是伤得不轻。
可这男人似乎已对她毫无怜惜。“我们要赎罪。我们做错了。”
女人崩溃地说道：“我、我跟着你赎罪。只要你不离开我，怎么都可以！”
听罢这话，男人拿出一个袖章递给了她。
这一下，周谦能清楚地看到，那袖章上的图案，是一个逆五芒星。
男人对她道：“那就跟我一起赎罪吧。我们要做出偿还。”
语毕，男人拉住红裙女人的手，带着她经由电梯离开了。
看着电梯门又一次合上，周谦开口道：“嗯。基本可以肯定，我的推论是正确的了。
“不久前何小伟说，红裙女人出轨了，所以她也是受害者，这是两条故事线的关联。
“但情况如何，你们也看到了。
“这红裙子女人大概率并不是受害者。她其实反而是杀手之一。这才是两条故事线真正的关联所在。因此——”
“修正一个说法，C号馆的连环凶杀案的凶手，不止两个。
“跟万字符和纹身有关的杀手，没有其余线索支撑的情况下，暂时把他看做一个人。
“但尼龙袋和逆五芒星的那起连环杀人案，真凶其实是一男一女合作办案的。男杀手出面勾引女受害者，女杀手则出面勾引男受害者，互相配合杀人。
“我想，他们这么做，一来是为了试探，受害者是不是真的容易出轨、容易犯错；二来，当然是为了行凶方便；三来，用这种方法杀了很多人后，他们把这当做了仪式感的一部分。”
周谦做出结论道：“因此……一男一女的相关动画，其实演的是两个正常人，是怎么成为杀人犯的。很明显，这姑娘被她的出轨对象洗脑，加入了撒旦相关的邪教。
“他们住在赛亚酒店，成了这个酒店的猎人，专门盯着那些风流多情的、或者有家庭有矛盾的人下手。
“我猜，这两个人最后恐怕也死了。他们杀尽了能力范围内所能杀的人。在被警察逮捕前，他们或许自杀了。毕竟刚才那个男的说了——他要去地狱赎罪。”
“这对杀人犯信奉撒旦，不认为死亡可怕。他们不但要让自己进地狱，还决定进地狱前，尽可能多得送些奴仆给撒旦。
“如果再往邪一点里面说，他们没准觉得，杀人是一种成就。去地狱之后，他们会受到撒旦的表扬。”
“总之……我认为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他们俩的存在，类似于过程动画，是系统给我们的通关提示。
“假设这里是某个异度空间，那他俩死后可能变成了鬼。变鬼之后，他们借助了别人的身份，在重演当年杀人的故事。这或许也是系统直接给出来的通关提示。”
“这其中藏着最关键的一个提示就是……
“鬼可以变成我们队友的样子，比如我们现在看到的熊飞和李圆。
“一男一女杀人犯死了，变成了鬼后，两只鬼以熊飞和李圆的样子出现，将当年犯案的情况，在不同楼层，对不同受害者演绎了一遍又一遍。”
“当然了，我其实还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空间。实际情况也许还要复杂许多。毕竟熊飞和李圆杀完人，跟我们打了招呼的。他们是有玩家的记忆的。
“不过我暂时找不到别的称谓来指代这种不明来历的东西，就姑且还是称其为‘鬼’吧。
“鬼是怎么变成玩家的，又为什么有他们的记忆。这一点，我还没想通。不过——”
话到这里，周谦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走廊里昏暗灯光下的何小伟。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空间或许存在很多‘鬼’，他们可以变成玩家的样子，出现在我们的身边，然后可能找机会杀了我们。”
他开口道：“那么，我之所以跟你聊这么久的天，解释这么详细……就是为了试探，你是不是‘鬼’。”
何小伟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谦儿你这就逗了。我怎么可能……”
“是啊，小伟哥怎么可能是鬼呢。这么久聊下来，我觉得你就是你。‘鬼’不可能模仿得这么惟妙惟肖呀。所以，不对。”
周谦笑了笑，就着握手的姿势，举起了身边白宙的手臂，再转头看着他道，“宙哥也是。我们三个后面最好都一起行动，免得给‘鬼’趁虚而入的机会。我猜测——”
顿了顿，周谦道：“展馆设计虚拟游戏小副本，有给我们讲述杀手动机的功能。既然这一男一女的组合杀手信仰撒旦……很可能展馆就真的会在游戏里构造地狱。
“那么这个异度空间，很可能就是一个类似于地狱的空间。”
“现在死了这么多人，万一他们都成了鬼，继而会获取玩家的身份，那就麻烦了。”
周谦说完这话，发现白宙的目光有些发怔，好似对自己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旁边何小伟一时也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思考。
周谦眯眼，挠了一下白宙的掌心，继而发现他的瞳孔深处竟好像滑过了一点红。
不过那一闪即逝，短暂得就好像是周谦的幻觉。
其后，何小伟总算开口了。“等等，不对啊——
“可他们要怎么获取身份呢？”何小伟不解地问，“李圆和熊飞这两个D馆玩家，被万字符杀手杀了，死在了现实。他们的肉体就被‘鬼’盗取、附身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周谦道，“嗯……你这个想法，挺靠谱的。如果鬼光会变化外形，变成人的样子，那这无法解释记忆的事情。
“鬼变成的李圆和熊飞能认识我们，叫得出我们的名字……附体之说，确实更可能一些。他们霸占了玩家的肉身，继而获得了玩家相关的记忆。”
听到这里，何小伟拍拍胸口。“那这么看，其实不会出现第二个我，或者第二个你啊。我如果死在现实，鬼才可能附体我。对吧？”
“嗯。倒也有道理。”周谦想了想，“如果不存在平行时空什么的，而只是鬼魂附体，让尸体复活。确实是这样。”
“那接下来我们要防备的，不是自己人啊！其实我们要防备的，是被熊飞和李圆所杀吧！搞不好什么时候，他们就要对我们开杀戒了。不过……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人有‘易出轨’的特质啊？！”
何小伟挠了挠头，“甚至没有成双入对的情侣嘛。这个死亡条件怎么触发？”
听到这里，周谦笑着看一眼白宙，松开了握住他的手。
这个时候，白宙看向周谦的瞳孔忽然变得很沉很沉，神态俨然已经和平时有了很大的变化。
周谦却好似并没察觉分毫端倪。
他只是道：“何小伟的这个想法挺对的。那一男一女就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他们现在附身在了李圆和熊飞身上，等演完动画，完成游戏提示的功能，大概就会对我们下手了。那么，按他们的分析——
“他们的目标都是两个人。我们反而不能走一起。
“所以宙哥——”
盯住白宙的眼睛，周谦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强调道：“宙哥，我们得分开了。”
此时此刻，三人正好在1107号房门口。
对面的1108号又成了一堵墙。
而这一回1107内的情况，还无人知晓。
只见白宙脸色骤变，有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与阴沉。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周谦，手握成拳，用力敲了几下1107的房门，里面无人应后，他抬脚狠狠一踹，直接将房门踹开了。
似乎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周谦的脸色也立刻变了。
他瞳孔迅速紧缩，警惕地看向面前全然陌生的白宙。
后退几步后，他朝何小伟厉声道：“何小伟，他不对劲。跑！我们赶紧跑！去按电梯！”
“哦、哦、好我就去……”何小伟拔腿就跑，果然去了电梯的方向。
周谦后退几步，迅速转身要跟上何小伟。
下一刻，他的手腕蓦地被扣住。
周谦几乎惊呼出声：“你、你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
白宙却仿佛置若罔闻。
他一手狠狠攥住周谦的手腕，另一只手臂迅速横在了他的腰腹位置，迅速将人带入了屋内。
进到房中过后，白宙不迟疑地快速踹出两脚，他的第一脚是一把将房门踹得合上了。门板猛然撞上门框，发出了砰然一声巨响。
白宙的第二脚，则是干脆利落且精准地，将沙发连带着茶几一起踹向房门，将锁坏掉的门彻底堵了起来。
挣扎间，周谦抓住一个机会，快速抽出手腕，转身又要跑。
可在无法使用技能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是白宙的对手。
白宙单手重新抱住他的腰腹，居然直接把他摔上了床！
后脑连带背脊猛地砸上床板，周谦顾不上疼痛，腰腹用力，整个人从床上一跃而起，继而听见有什么布料被撕碎的声音。
下一刻，他的右手手腕被用力一攥，人不可控地又重新摔上床，手腕紧跟着被一根碎布条绑了起来，紧紧系在了床头。
那竟是白宙在制服周谦的同时，单膝压住床单后，抽空用单手徒手撕碎的。
他的速度、力量简直都快到了不可思议！
勉强抬头瞥一眼房门的方向，周谦的表情与刚才在走廊里看向何小伟时，已有了很大的不同。
深深吸一口气，周谦看向白宙，声音有些沉。“宙哥，宙哥？能听见我说话吗？你——”
白宙并没有回答，只是侧躺上床，一臂揽过周谦，将他拥入怀中的同时，盯紧了他的双眼。
白宙看着周谦。
周谦也在注视着他。
周谦看得清楚，白宙漆黑的眼眸深处再度隐隐泛了红，就像是要滴血了一样。
“宙哥？”周谦再尝试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而后他感觉白宙重新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让他吃痛。
周谦立刻皱了眉，然后感觉到白宙上前朝自己靠得更近了。
盯住周谦的时候，白宙不发一言，呼吸沉得厉害，一下一下起伏的胸腔，能将极为沉重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递给近在咫尺的周谦。
将周谦抱得越来越紧，而后白宙抬起一只手，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将他拉得更近，伴随着这个动作，白宙的身体顺势前倾，轻轻吻住了他的耳钉。
又过了片刻后，巨大的撞门声响了起来。
周谦听到了门外传来另一个白宙的声音。
“周谦？你在里面吗？”
周谦没动，只是抬眸深深看向了眼前这个，显得完全不对劲的白宙。
其后，这房间的房门，连同堵在门口的沙发、茶几，一起被人掀了开来。
下一刻，只见银光一闪，一把周谦非常熟悉的唐刀，带着无尽的杀意砍了过来！

第92章 凶杀展览20
“你不是白宙，你到底是谁？”
周谦大声喊出这么一句，旋即剧烈挣扎起来，并尝试着曲了一条腿，狠狠踹向紧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可他的力道根本无法撼动那人半分。
同一时刻，门外的白宙已破门而入，手执唐刀劈头朝床上那人狠砍下去，闪电般的刀光映出了他那双冷冽而饱含杀意的眼。
倏忽之间，居然又有一把唐刀骤然划出，那是床上那名白宙拔出来的。
他不闪、不避，径直拔刀重重迎上了来人的袭击。
两道刀光相击的刹那，爆发出极为明亮的白光，继而照亮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其中一张脸除了面容显得盛怒之外，还算如常。
另一张脸则越来越不对劲了，他的眼珠几乎已彻底成了赤红，与之相对的，脸色泛白发青，就像是某种怪物伪装成了人，而现在的它即将控制不住、现出原型。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刀压着另一刀滑下去，之后两刀短暂分离，再双双都带着强大的杀意朝对方砸过去，两刀不断相击，碰撞出一记又一记的巨大声响。
如此，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拿着一模一样的刀，就此展开殊死拼杀，顷刻间已互相砍了十数刀，一时竟是难分伯仲。
沙发、茶几、乃至房门被一一砍碎，两把刀的锋利程度可见一斑。
受制于副本的特殊规则，双方都不能使用技能，此刻的两人都是纯粹凭借自身的力量以及搏斗技巧在战斗。
两人一路从屋中打致走廊里。
沿路地毯、墙面纷纷碎裂，刀光迸射间炸出无数碎片粉尘，走廊上方的灯也被裂了不少，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落地，本就昏黄的走廊，光线越显暗沉。
趁两人殊死搏斗期间，只有一只手腕被绑起来的周谦，不动声色地抬手解开了手腕。
屋内遍地狼藉，可他没有伤到分毫。
仿佛那两个白宙都十分顾及他，无论他们中的哪一个，在每次即将砍到他时，都会及时改变招式。
期间，周谦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的招数几乎一模一样。
种种情形都在显示，就好像白宙被凭空复制了一个出来。
只有一个细节不同——从门赶外来的那个白宙，他的手背并没有牙印。
周谦从行囊里拿出神之肋骨握在手中，去到走廊的时候，两个白宙的打斗已至白热化。
此时两人已至电梯口，周谦握着神骨追了过去，发现何小伟又回来了，他抱着头躲在对面的公共休息区，好像生怕被两人的打斗波及。
冷不防抬眼，他目光触及到周谦，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谢谢你没抛下我，而是叫了人过来。”周谦这么开口对他说。
何小伟咽一口唾沫。“咳咳……是啊。那个你，你也过来一起躲着吧。太吓人了！”
闻言，周谦面色不变，心里却微微一沉。
心里的最后一个疑问已经消失。
现在的周谦已经有了彻底确切的答案。
“不行。我得去帮忙。他俩这么打下去，恐怕会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谢谢你帮我把真的宙哥带过来。我现在就去帮他杀了假的那个！
“你就别去了。我和宙哥两个对付一个，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周谦就要继续往前走。
此刻他的表情已经显得十分愤怒。他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愤恨。“居然被骗了这么久！我这就去杀了他！”
何小伟似乎见阻拦无果，只得对他说了声：“那、那你小心！”
“嗯。我会的。”
暂时没再管何小伟，周谦握着神骨奔赴那两人交战正酣的地方。
此刻两个白宙的身上都受了不轻的伤，手臂、腿部……处处布满了大小轻重不一的伤口。
但两人看上去都是同样的毫不在意。
他们没有痛觉一般地继续拼杀，带动这些伤口也接连不断地蹦出新的鲜血，再将衣服尽数染红。
周谦冲过去的时候，正逢眼珠几乎已呈血色的白宙执刀砍过来。
另一名白宙不迟疑地双手握刀自下而上砍出一刀，稳准狠地对上迎面砍来的刀锋。
两刀相撞的刹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度响起，在这之后，是周谦面对着红眼白宙所发出的质问声：“混蛋，你到底是谁？”
闻言，白宙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了某种强烈的燥意，仿佛在预告着某种极致的危险即将降临，比如火山喷发，又或者狂暴海啸。
“你不是白宙，你欺骗了我一路。我现在就杀了你！”
周谦对他厉声喊出这么一句，举起神骨不由分说地就往前狠狠挥了过去。
白宙身体一侧，避开神骨袭击的同时，收刀退后半步。
抓住这个机会，周谦又朝他劈头砍去一棍，极快地出了第二招。
然而唐刀继续后撤，红眼白宙随之又退了半步。
如此，且战且退，那名白宙根本没有还手。片刻后他只是抬起眼眸，透过汗湿的碎发，用那双酝酿着某种风暴的眼睛深深地看向周谦。
周谦大胆与之回视，目光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过了一会儿，他右手继续抬起神骨挡在胸前的位置，左手则扶住了身边另一个白宙的手臂。
侧过头，周谦关切地望了他一眼。“幸好你赶来了。不然我恐怕要被他杀了。宙哥，谢谢你——”
“你跟我不需要说这些。周谦，退后，我来杀他。”
白宙同样地关切地望向周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借着这个动作，白宙将周谦拉至自己身边，他开口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对面那把唐刀已迅速砸了过来。
模样正常无异样的白宙迅速侧身，他绕至周谦右边，左手一把揽过他，右手再举起手里的唐刀，以闪电般的速度出招撞了过去。
两刀再度相撞，接下来的短短30秒之间内，两人已又拼了数刀，两个人的招式全都十分狠辣，专往对手的要害处下手，且一招比一招更狠！
转瞬之间，对面那双红眼睛不经意下滑，在触碰到那只放在周谦腰上的手的时候，眼中血色霎时伴随着怒意值暴涨，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血从里面涌出来。
双手交握，他后退数步，再一跃而起，发出最狠的一刀，劈头往周谦身旁的白宙头顶砸去。
这记刀光有着史无前例的凌厉明亮，上面遍布红色痕迹，其中有一双分明刻着杀意的红色，是倒映着的白宙的眼睛。
见状，那名抱着周谦的白宙迅速后退数步，手掌微微使力，不知道是不是想推开周谦，再迎上那杀意暴涨的利刃。
但周谦不退反进，举着神骨朝前横向一挥。
眼见着神骨即将碰上对面的唐刀之际，那把唐刀居然硬生生收了势。
刀光骤然暗下去，那红眼白宙又退了半步，口中一口喷出猩红的血水。
模样正常的白宙看到这情形，立刻伸手重新揽过周谦，然后他握紧手中唐刀，再度发招，朝对面那红眼白宙砍出一记又狠又凌厉的刀光。
新一轮的交战自此开始，但这一回对面的红眼白宙竟似乎处在了下风，就好像在顾及着什么似的。这一路他且战且退，不消多时已退至走廊尽头。
此时此刻的走廊尽头，一侧的房门被水泥堵死，另一侧则是一片狼藉的1107。
这里的灯大部分都坏掉了，另一半走廊的灯火遥遥照过来，目之所及，遍地昏黄，仿佛在昭示这场决斗已经走至终局。
周谦感觉到腰上揽着自己的手离开了，然后他听见身边的白宙说：“你退至我身后。这里交给我。”
周谦摇头：“你一个人打不过他。我们一起来。你引他与你对峙，我趁机下手！”
说这话的时候，周谦一直盯着那对面的红眼白宙。
他的语气冰冷，充满肃杀之意，仿佛下定决心要把对面的人置之死地。
语毕，再看向身边白宙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变得颇为温柔。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宙哥，你要小心。”
周谦的这句温柔叮嘱，给了身边白宙无尽的勇气，与之相对的，却似乎给了对面白宙无尽的怒意。
两把一模一样的唐刀，由两个长得一样的人握在手里，再度展开拼死绝杀。
数道刀光亮起再落下，地板一个个卷起，墙纸一寸寸碎裂，烟尘铺天盖地蔓延开来，而等它们纷纷散落的那刻，两个白宙都已浑身浴血。
“锵”得一声，两刀再度相接。
两个白宙在走廊尽头对峙。
此刻他们的体力显然都消耗到了极致，握刀的手全都有小幅度的颤抖。
事到如今，谁先坚持不住，谁就将成为败将。
拼杀已至决胜的关键时刻！
周谦轻声细语地开口，对近在咫尺的那名面容正常的白宙说道：“好。就是现在。”
言罢，周谦握紧神骨，一步步走向对面红色眼睛的白宙。
红色眼眸从敌对者身上挪开，转而盯住了周谦，里面蕴藏着的某种情绪压抑到令人窒息。透过这双血色眼睛，周谦仿佛能看到世界末日的情形。
握紧神骨，周谦轻轻吸一口气，将它提了起来。
这个时候，那名红眼白宙须得双手用力握住刀柄，才能勉强应付敌人的对峙，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而回顾这整场拼杀，哪怕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也不曾伤及周谦。
之所以他不久前会处于节节后退的弱势，就是因为周谦被另一个白宙揽在怀里，他在出招时有顾及。
如此，这种情况下，周谦如果真要对他动手，几乎能轻而易举杀了他。
周谦似乎也真的打算这么做。
他好像并不能看懂那双红色眼眸的深处蕴藏着的所有情绪，只是带着杀意朝他步步逼近。
双手交握着神骨，周谦将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往下用力，朝眼前的红眼白宙挥了过去。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脚腕的转动与身体的侧倾，神骨骤然转向，竟狠狠敲向了原本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白宙！
那名白宙脑门猝不及防遭到重击，身体不由后倾，在决胜时刻的对峙中率先失势。
下一刻，他对面那把唐刀毫不留情地向前，速度极快地，更又精准无误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因为周谦离得很近的缘故，奔涌而出的血水瞬间将他的身体淹没。
但眼下周谦再不喜欢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白宙”的眼睛。
他的眼神是非常奇怪的，里面先是带着阴谋破碎后的至深恨意，可下一瞬，又似乎有了无尽的痛苦与悲伤。
忽然之间，他的眼眶变得通红无比，那一瞬，竟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晶莹得像露水，也像星星。只不过转眼它就向下滑落融入了血水，再也无迹可寻。

第93章 凶案展览21
躺在地上的白宙死不瞑目，一滴眼泪无声滑出，再消失不见。
见到这一幕的那一刹那，周谦的心狠狠一沉。
他一句话也来不及多问，面前的人已化作了飞灰，散入虚空之中。
周谦竟罕见地生出一种心慌的感觉。
但他很快按捺住了，握着神骨，不迟疑地再直向电梯处跑去。
果不其然，“何小伟”正在这里拼命按电梯。
他是见到了刚才那一幕，知道事情败露，决定要逃。
“虽然还不知道你们这种‘鬼’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来你们也需要乘坐电梯，无法任意来去。”
周谦走上前，刚说出这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别的，顿时感到身边一阵劲风滑过，那是红了眼睛的白宙执刀杀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周谦迅速往前一跃，双手一把抱住他的腰，试图阻止他的行动。“宙哥，别，你让我问几句话。”
白宙果然生生顿住了步伐，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放过了“何小伟”。
抬手出招，他难得没有一刀将人毙命，而是用刀径直穿过了“何小伟”的肩膀。
刀锋锐利无比，穿过皮肉骨头，直直将人钉在了墙上。
然后白宙看向了周谦。
他浑身充满暴戾之气，不发一言，但眼神仿佛是在说：“你来问话吧。”
周谦深深看他一眼，再把目光放在了“何小伟”身上。“你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
此时“何小伟”的表现也让人觉得十分诧异。
他先是表现得很愤恨、恐惧、懊悔，那是在阴谋被拆穿，面临死亡时的正常反应。
但下一刻，他看向周谦的目光又很悲伤。
就好像他真的是何小伟。
他不愿意与昔日的朋友就这么反目成仇，这才有了这样的反应。
刚才那个“白宙”在自己的“背叛”下死亡时，好像也有类似的反应。
想起他眼角流下的一滴泪，周谦目光滑过一瞬的恍惚。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又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何小伟”不答，只是痛苦地摇头。
周谦循循善诱：“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你输在哪里，怎么样？”
“何小伟”仍是不答，周谦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兀自道：“我自从见到你后，就在不断地通过与你谈话，试探你到底是谁。
“过程中你暴露出了许多破绽。但这些破绽不足以让我立刻对你下手。毕竟人嘛，随时会有变化，不同情景下，可能会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你到底是真是假，我还需要一些判断依据。所以我要设计你。
“既然要设计你，光设计你一个多没意思？当然要把大鱼引出来才好。”
“在决定设计你之后，我跟你说的很多话，都是故意的。我先故意对你说出，我怀疑这里有两个你，两个我、甚至两个宙哥的事，在此基础上，我再故意演戏，装作认定他是假的。
“你果然信了。你信了，然后，另一个宙哥就出来了。
“那么现在，你知道你的破绽在哪里了吗？”
周谦上前走到了何小伟身边，道：“你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怎么样？
“你至少告诉我……那个假白宙为什么会流泪，你又为什么会偶尔流露出难过？
“为什么……假白宙也有一把唐刀，会使用一模一样的招数？”
“何小伟”倒也真的开口了。
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拥有何小伟对你的记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真的何小伟。所以我会痛苦。”
闻言，周谦不由想——
刚才那个“白宙”会流泪，是因为那时候的他是真的作为白宙在难受吗？
他是真实白宙的复制体吗？
他的流泪，代表着真实的白宙如果被自己背叛，也会那么难受痛苦？
周谦脸色微变，还要问什么，面前的“何小伟”也化作了飞灰，彻底消失不见了。
周谦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就好像他刚刚亲手迫害了白宙和何小伟这两个人。
不过他们毕竟是假的。
他们假意关心、实则想杀害自己的心，早已显露无疑。
毕竟，一直抱着自己假装想要保护自己，实际目的是借自己在决斗中牵制真白宙的事，也是那个假白宙做的。
关于这个“何小伟”为什么会上当，原因很好分析。
他一直潜伏在周谦身边，就是在找机会杀他，并且他的杀心非常迫切，这就为他后面的轻易上钩埋下了伏笔。
何小伟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周谦身边有个白宙。
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两个。
也就是猜到他的这个心理，周谦做了钓鱼杀“鬼”的计划。
在见到白宙出现异样，而周谦把他当做了假白宙时，在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周谦设计的情况下，何小伟”信以为真了。
“何小伟”他们那波鬼的任务，估计就是杀掉所有玩家。
他想杀周谦，也想杀白宙。
那会儿，看见周谦居然认为身边的真白宙是假的，“何小伟”顿时觉得——居然有这种好事？！那自己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自己为什么不把假白宙带过来呢？
这种情况下，周谦一定会把假的白宙当成真的，到时候他们就能联手除掉最难对付的真白宙！
等真白宙一死，他们再反过去杀周谦，那就轻而易举了。
如此，假何小伟前去带了假白宙过来，打算抓住这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机会。
在迫切的杀心之下，他们露出了一个非常大的破绽。
再聪明的人，面对条件缺失的数学题，也无法得出答案。
所以，就目前得到的信息而言，玩家还根本没找到这个副本的规律，他们完全无从得知，在电梯里按下哪个数字，会抵达哪个时空。
目前为止，周谦也只知道一个事实——玩家一旦进入电梯离开，再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数字对应的时空随时都在变化。
由此，无论是去而复返的“何小伟”，还是那个“白宙”，他们能这么快找过来，都不应该。
混乱的时空重叠在11楼，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迷宫般的存在。
他们能这么快找过来，只能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这里的坐标与到达方式。
所以，他们是知道这个空间所有秘密的“鬼”，而不是人。
当然了，其实这破绽也不是周谦做判断的根本依据。
他做这样的设计，只是为了进一步确认何小伟的身份，钓出假白宙，最后除掉这两只“鬼”罢了。
他从来都知道，身边的白宙一直是真的。
何小伟消失后，周谦立刻朝浑身都是血的白宙跑了过去，立刻扶住了他。
“宙哥，没事儿吧？”
在刚才两个真假白宙的交战中，周谦并不是有意拖延害白宙受伤。
只是那俩“鬼”来得太快，他们其实或许也会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是有破绽的、会暴露他们‘鬼’的身份。
但在他们眼里，周谦不一定会快速意识到这样的破绽，所以他们会试探周谦的态度。
因此，周谦也只得继续演，装作没什么察觉。
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一击得手，能够彻底杀死那只居然跟白宙一样厉害的鬼。
眼下，周谦并没能等来白宙的答复。
白宙只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重新将他拖进了那间除了一张床几乎已被整个毁掉的1107号房间。
从一地碎裂的家具中快速抽出一张布条，白宙又将周谦的手腕绑到了床上，然后整个人倾身上前，就如之前那般紧紧拥住了他。
“宙哥？”周谦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白宙的眼睑。
他眼睁睁看着，白宙脸上生出了深蓝色的鳞片，一枚、两枚……渐渐爬满了整张脸。
与此同时，他的额上长出了尖锐的角，耳朵也变得尖尖的，和人完全不同了。
之后，白宙开口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可那分明不是人的声音了，像是野兽在压抑着兽性的咆哮。
不过周谦居然听清了他的话。
他问的是：“你怕不怕我？”
“不怕。”
周谦抬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角，触感十分光滑，然后他轻声说，“你都这样了，也没有伤害我。就是不知道，我是哪一句话刺激到你了，你竟提前——”

第94章 凶杀展览22
大概40分钟以前。
玩家刚从纹身店回到塞萨酒店不久。
白宙去洗澡了，周谦刚拿着吹风机吹完头发，听到了敲门声。
来人隐刀。
看见周谦，他开门见山道：“白宙呢？”
“在洗澡。”周谦眯眼看向他，“你找他？”
让周谦颇感诧异的是，隐刀道：“也不完全是，这事儿，本来是我们三个一起聊比较好。不过我感觉马上会来任务，在这游戏里，我有跟直觉相关的天赋，它一般不会出错。
“所以……事不宜迟，既然他现在洗澡，我先抓紧时间跟你聊吧。”
【系统提示：经过实时监控与预测，神级玩家即将谈及的内容，涉及游戏核心机密，高级/低级赌徒均无权限获知；以下对话已做消音屏蔽处理】
看到隐刀的表情，再看到系统弹出的提示，周谦迅速明白过来了什么。
他问隐刀：“之前在展览馆的休息区，你单独找宙哥，就是聊的这件事？”
“嗯。”隐刀道，“我们商量了一下，是时候告诉你了。我长话短说——
“白宙精神力已达阈值，即将狂暴。‘化龙’是他的主动大招之一，有CD。但在狂暴形态下，他也可能被动呈现出……奇怪的形态，也许会是你们眼中的怪物。
“总之，到时候他会出现神志不清的情况。在他彻底怪物化之前，你要帮助他恢复原型，不然情况不堪设想。”
周谦问：“丧失神智，彻底狂暴前，他会有什么特征？”
隐刀道：“最明显的是眼睛。彻底怪物化后，他的眼珠会是蓝色的，不过在神智逐渐失常、变身的过程中，他的眼珠会呈现出红色。
“等红色最浓最纯的时候，他的眼珠就会变成蓝色。可那个时候反而最危险，那意味着他已彻底完成怪物化并失去神智。对了——”
隐刀又问周谦：“他有给你什么东西吗？”
周谦点头：“有。一枚鳞片。”
拿出鳞片，周谦从隐刀那里得到了关于它的详细使用方式。
此外，他又问了隐刀诸多关于白宙狂暴化为怪物的细节。
不久前，周谦察觉到身边的“何小伟”大概率是假的，正逢他发现白宙有狂暴的前兆、即将怪物化，便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利用这件事钓条大鱼出来，顺便彻底测出何小伟的身份。
周谦装作自己对白宙作为神级玩家即将出现狂暴的症状一无所知，而误以为他是副本里的“鬼”，以此引“何小伟”中计。
计划是这么计划的。
可周谦其实还没彻底思虑清楚，白宙已经发作了。
他狂暴发作的时间，实在是跟隐刀说得很不一样，要比周谦预料中要提前了太多。
此时此刻，周谦身处一片狼藉的房间，屋外的半边走廊只剩一盏半好的灯，正忽明忽暗地闪着光，仿佛在闹鬼。
更诡异的是，周谦感觉到从大腿以下的部位，被一个又滑又凉的东西缠住了。
他猜测那大概是由白宙双腿变成的尾巴。
尾巴正在不断变大、收紧。
周谦的身体因此被缠得很紧，几乎没有移动的空间。他抬不起头，完全无法看清楚白宙现在的身体到底出现了怎样的变化。
在如此混乱诡谲的情况下，周谦倒也神态自若。
他将事情的全部经过细细回忆了一遍，然后看向白宙通红的眼睛，自问自答般说出了答案。
“我知道了。我说了那句，‘我们要分开’。
“是不是这句话刺激到你了？
“宙哥，神志不清的你是不是以为……我要离开你，才想把我绑起来？”
“分开”、“离开”，这两个字好像又刺激到白宙了。
这回他倾身上前，张开嘴直接咬住了周谦的耳朵。
他的牙齿显然变尖了。
周谦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流了血。
他疼得下意识皱眉“嘶”了一声，而后耳朵上的牙齿便松了力道，但没彻底离开。
这一下，周谦连白宙面部的变化都看不清了。
他试着推了白宙一把，没能推开，也只得作罢。
“虽然想等一等，看看你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你是不是很难受？”
周谦抬起右手饶至白宙的身后，指腹触及的是一片冰凉的、滑滑的鳞片。
轻轻拍了拍白宙布满鳞片的背脊，周谦表情未变，只是低声在他耳边道：“宙哥，那么现在，让我来安抚你吧。”
垂下眼睑，周谦可以看到白宙的肩膀，他抬手用力扯掉那血迹斑斑的衣服，让白宙的肩膀部位能够裸露出来。
透过从屋外照进来的闪烁灯光，周谦可以看见他肩上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以及那正在从伤口里生长出来的鳞片。
将白宙先前交给自己的鳞片放在自己额头，周谦再将额头贴在了白宙那冰凉刺骨的赤裸着的肩膀上。
如此，一枚鳞片成了联通两个人精神世界的媒介。
周谦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眼前是一片黑暗的世界。
——这是白宙的精神域。可是白宙还不知道藏在了何处。
走出几步，周谦踩到了一个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想要看清楚，但暂时没办法做到。
在这个精神世界，行囊无法打开，他拿不出手电筒一类的工具。
周谦暂时只得试探着继续往前走。
在血红色的世界里穿行，他什么也看不清，冷不防差点被绊了一跤。
一个趔趄后，只听面前“叮”得一声响，周谦蹲下身，试探着找了找，随后就摸到了一个手电筒。
打开手电筒后，周谦入目所及，是一个又一个的血色骷髅头。
这仿佛是一个由鲜血与骸骨构成的世界。
微微吸一口气，周谦低头看向手里的手电筒，唇角还是上扬了。
然后他高声开口，用充满诱导性的语调说：“宙哥，那枚鳞片是你给我的钥匙。现在我拿着钥匙开了门，走进了你的世界。你怎么反而躲起来了呢？”
“你能感觉到我走进你的世界了，对不对？
“宙哥最好了，这种时候都还记挂我，知道递给我手电筒。所以——”
“你不要躲了好不好？”
“宙哥，我是周谦，我来找你了。
“你出来见见我？”
周谦一边在白宙的精神世界探索，一边不断地对他说话，试图引他出现。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寻着声音走过去，周谦看到了一片光。
——那竟是他们小学时期上三年级时用过的教室。
噤了声，周谦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窗往里面望。
三年级的白宙正在教室里，周谦也在。
教室摆了许多插着蜡烛的蛋糕。
盯着那情形望了片刻，周谦微微一笑，总算是想起了那段往事。
事情要从三年前上半学期的期中考试说起。
考试结束，班主任组织召开了家长会。
家长会在小礼堂举行，由家长和孩子共同参加。
周谦的家长会是由父亲周崇山的助理来参加的。
期间他注意到，班长白宙的位置上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家长会只剩二十分钟就要结束的时候，白宙的母亲才匆匆赶来。
他母亲是一副高级白领的打扮，估计非常忙碌，这才晚来了这么久。
家长会结束，助理把周谦带到了校园门口，叮嘱他在这里等待，他去把车开过来接他。
周谦点点头，背着小书包站在校园门口的梧桐小道上等待。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白宙和她的母亲一同从校门里走出来。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周谦没继续在门口等父亲的助理，而是跟在了白宙身后。
因为家长会的缘故，校门口堵满了车，人来人往，非常喧哗。
周谦一路跟着白宙和他的母亲走了很久，才来到了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
白宙母亲的车就停在路边，她一路拉着白宙匆匆忙忙踩着高跟鞋奔过去，看到车窗上被贴了张罚单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差极了。
铁着脸走到车屁股后面，打开后备箱，她匆匆忙忙拿起一个东西就往白宙身上一塞。
她实在太赶时间，以至于白宙伸手还没来得及接住的时候，她已经松手了。
那是一个生日蛋糕。
由于白宙母亲的错手，它就这么在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
白宙母亲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就无事发生一般拿出一沓钱塞给白宙。“你打车自己回家。我要赶回公司开会。出来这么久已经不被允许了——”
在母亲要走的时候，白宙拉住她的手。“你不是说，如果我考第一，今年就要陪我过生日？我还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不是，你从哪儿听说生日非要吃蛋糕的？这不都是形式主义吗？我平时也经常给你买好吃的呀！要不，等哪天我空了，我重新给你买蛋糕行不行？”
说完这话，见白宙脸上没有笑容，就好像是在生闷气，她也有些火大了。“白宙。你懂事一点。我也很不容易。当初就是因为怀了你，导致我没升为合伙人，这么多年一直被人压一头！这回的案子很重要。我不能再输了。你乖，好好回家吃饭做作业。大不了——
“我让你爸回来陪你过生日！”
唔。原来今天是白宙的生日啊。
当时周谦这么想着。
第二天就是周末。
父亲不在家，母亲窝在沙发里精神萎靡地看电视。
周谦百无聊赖，想到了白宙。
他忽然就觉得，昨天放学，白宙母亲独自开车离开后，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低头看着地上被摔坏了的生日蛋糕的样子，显得非常孤单可怜。
那时候的周谦尚未遭遇张彦军的事，心态还没有失衡。
在他心里，自己还是一个豪横有钱的富家子弟，他还很愿意大发善心出手帮助可怜的同学。
于是周谦把白宙约在了教室见面，理由是有不懂的题想问白宙。
当白宙在约定时间到达教室后，看到教室里竟足足有九个点燃了蜡烛的蛋糕。
白宙怔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周谦已经举着一个礼物盒到达他面前，带着期待的笑容对他说：“快打开呀！”
白宙没伸手，周谦直接端起他的手把礼物盒塞了过去，然后说：“祝你九岁生日快乐！以前都没有人给你过生日？那我给你买九个蛋糕，就算一次性补齐了！
“你看，我这个人是不是很不错？”
一边听着周谦这样的声音，白宙一边拆开礼物。
礼物打开，里面是一个在当年显得很时髦的电子表，白宙拿起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正好是13点零7分。
听见什么动静，白宙的目光从手表面板上移开，抬眼望向了对面——
周谦端着一个蛋糕站在他面前，一口把蜡烛吹灭，然后抬头朝他一笑。
透过梧桐叶的午后阳光洒进教室，形成了一片朦胧的光影滤镜。
滤镜之下，端着蛋糕的周谦的笑容，就是白宙见过的最灿烂。
以后周谦几乎再也没那样笑过，尤其是在张彦军那件事后。
自那以后，很多次白宙都会回想到那个午后的场景。
如果可以暂停时间，他多想在13点7分那刻按下暂停键，让一刻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183;
此时此刻，隔着玻璃往里面望过去，周谦看到两个小孩吹灭蜡烛，已经开始吃蛋糕了。
周末无人的教室被他们当做了过生日的娱乐场所，俩小孩甚至直接坐到了讲台上，一人端了个盘子吃蛋糕，冷不防小周谦手指沾起奶油就往小白宙的鼻子、额头都抹了一把。
白宙由着他胡来，完完全全不跟他计较。
当年的周谦不觉得，如今瞧着这幅场景，怎么看小时候的自己，怎么都觉得他幼稚、纨绔。
总之，他对小时候的自己简直越看越不顺眼。
毫无预兆地，周谦感觉到脚下一震。
侧头一看，远处血色世界暗波涌动，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就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无数肉、血与骨头全都爬了过来。
大地摇摇欲坠，精神世界即将崩塌。
再放任下去，这里有着唯一光亮的小教室就会被彻底黑暗吞噬。
周谦不再耽搁，“哐”得一声打碎玻璃，直接从窗户跳进了教室。
听到这声音，讲台上坐着的两个小朋友抬起头，双双一脸懵地看过来。
周谦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小时候的自己拎起来放到了一边，再鸠占鹊巢般地占据了人原有的位置，坐在了小白宙身边。
小白宙好像不认得他，以为他欺负了周谦，目光一凛，握拳就要狠狠砸过去。
周谦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好好看看清楚，我是谁？”
盯住他的眼睛，周谦声音沉沉地又问：“谁是真的周谦，谁是假的，你是不是分不清？”
半晌后，小周谦突兀地消失，就像是与眼前的大周谦重叠了。
大地颤动得越渐厉害。
黑暗的天空被无数闪电点亮，雷暴袭来之际，砰然一声巨响，屋顶被闪电击穿，天花板在顷刻间四分五裂，一大块石头直直坠下，朝白宙砸了过去。
周谦立刻跳下讲台，一把抱起刚满九岁的白宙将他护在怀里。
碎石块直接擦着周谦的肩膀落下，他的胳膊连皮带肉迅速被扒掉了一块。吃痛地皱了眉，但周谦行动上毫不耽误，抓起白宙就往教室外的走廊上跑去。
沿路碎石如雨般坠下，周谦护着小白宙一一闪避的同时，情况已经越来越危急，他跑着跑着，忽然看见什么，整个人立刻驻足，由于收势不稳一下子滚落在地——在他们面前，大地居然裂开了，往下是无尽的深渊，不知将会把人带向何处。
落地的时候，周谦将小白宙紧紧护在怀中，没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周谦自己的侧脸与肩膀倒全是被碎石块扎出来的伤，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喘上口气，就听见了身后的异样。一回头，他看见一道又一道闪电当空劈下，正朝自己寸寸逼近！
回头是闪电，往前是深渊。
可在又一道闪电当头劈来的时候，周谦简直别无选择，抱着小白宙顺势一滚，就坠入了深渊之下。
下坠的过程中，周谦双手抱住小白宙的腰，将他举了起来，再紧紧盯住他的眼睛。“宙哥，醒醒！”
小白宙的眼珠闪过一道蓝色、一道红色，最后恢复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他瞬也不瞬地看着周谦，就像想把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那一刻，他在精神世界显现出的躯体还是只有九岁，但似乎又有一个成年的他的影子，与这个小躯体重叠到了一起。
盯着那无比深邃的瞳孔，周谦恍然觉得自己要被吸入白宙内心深处的某个漆黑世界。
然后他听见白宙在耳畔问自己：“你不怕吗？”
“怕什么？”周谦咬牙切齿地反问。
“跟我一起摔到粉身碎骨。”
周谦笑了。
向白宙回以同样幽深的目光，周谦的语气乍一听上去跟平时蛊惑哄骗其他队友时差不多，但细听之下，这回却多了几分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与笃定。
“不怕。宙哥，你不会那么做的。”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跟我离开这里。”
“你必须现在跟我离开！”
话到这里，周谦揽着小白宙的后脑勺往前，让两人前额相贴。
以这样近的距离，周谦紧盯着那双眼睛，就像在与他展开无形的对峙。然后周谦用低沉的语调再强调了一句：“你会带我离开的。”
忽然间，亮光一闪，又一道闪电破空而下，带动无数碎石纷纷砸落。
周谦看到怀里白宙的身形骤然开始生长变大，再幻化成了一条龙。
深蓝色的龙尾盘过来，将周谦紧紧卷入其中。其后龙身以极快的速度直迎着闪电去到高空之中，如一轮孤月，高垂天际——它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主宰。
龙尾一摆，将周谦身躯抛出，龙身再紧跟着上前，让周谦落在了他的脊背之上。
乌云密集地从四面八方朝中间聚拢，新一轮的雷暴又将诞生。
可龙身继续逆天上行，龙尾在高空中狠狠一摆，所有阴霾一扫即散。
紧接着，乌云散去，天光乍泄，世界重新被阳光笼罩。
周谦双手搂着龙，感到他正带着自己急速上移，极快的速度几乎让他头晕目眩，与此同时，乌云散尽后极强的光芒让他不得不闭了眼，才能缓和些许。
片刻后，光明熄灭，飞翔的感觉停止，周谦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回到了那残破不堪的1107号房中。
鳞片已不知不觉落回他的掌心，而现在与他前额紧紧相贴的，正是白宙。
他头上的角已经不见了，脸上的鳞片也正在缓缓褪去，那对眼珠倒还是深蓝色，只不过正在变沉变黑，望见它的时候，周谦感到自己就像是正在从浅海游至漆黑的大海深处。
两个人的前额间有些湿润，也不知道是谁出的汗水，亦或者兼而有之。
周谦在神级玩家的精神世界走了一遭，那些奔跑的疲累和伤痛仿佛都是真的，微微喘一口气，他的身体下意识就往后倾了去。
紧接着，白宙那双还没有完全变回人的手迅速伸出来，将他的后脑按住了。
于是很快两个人的前额又重新贴上。
额头与额头相抵，鼻尖碰到了鼻尖。
以这样的姿势，周谦听见白宙哑着声音开口问：“选择使用那枚鳞片，就意味着你愿意成为我的训牧人。周谦，所以……你愿意吗？”
“那不然呢，我还有选择吗？”周谦的声音听上去显得有些虚弱，但仍是笑着逗白宙，“难道我由着你狂暴？其实我这也是为我自己的性命着想。万一你狂暴后把我撕碎了吃掉怎么办？”
覆在周谦后脑的手指一寸寸往前移，然后小心翼翼、饱含克制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白宙又问：“你一点没有怀疑过，我是假的吗？”
“你独自乘过电梯，所以理论上，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可是你表现得毫无破绽。我会觉得，最多……最多那就是多了个平行时空。
“可平行时空的你，依然是你。反正，只要是你，总不会害我的。也许这副本到最后，时空会合并，那到时候——”
周谦的话被白宙打断了。“不是我。”
“嗯。”半晌后，周谦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强调了一句，“不是你。”
然后白宙就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周谦就开口道：“隐刀把你狂暴后的样子形容得很吓人。但我看……好像还好嘛。”
“真没吓到？”白宙又问。
“没有。”周谦道。
沉默了一会儿，白宙声音变得更沉了。“你不会觉得，我已面目全非了吗？”
周谦好像忽然意识到白宙身上的某种症结所在了。
两个人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他多次对白宙说过这样的话——
“宙哥，我发现你真的长得很好看。”
“嗯，确实好看。”
“宙哥，你在我心中方方面面都是完美的。”
……
“面目全非？是说你变成龙，脸上长了鳞片吗？可惜了——”周谦故作轻松道，“我没看清呢。”
“周谦——”
“那么，下次让我好好看看你。看看你所以为的最真实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周谦说完这句话，感觉到白宙身体前倾，似乎要朝自己靠近。
两个人靠得本就近，他这样的动作，无疑几乎让他们的身体彻底相贴。
白宙他想要……
周谦一愣，随即轻轻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白宙的人身体绕过他去到了床头。
原来，他刚才的动作……只是想帮他解开位于他身体侧后方的左手的束缚。
周谦：“…………”
两分钟后。
周谦坐在床头，白宙一手举着电筒，一手捏着棉球帮他擦耳后的伤口，顺便询问了他身上有没有受什么伤。
“我之前手是不是太重了？”白宙问。
周谦没吭声。
白宙举起手电筒打向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你脸很红，有没有发烧？”
周谦：“……”
帮周谦处理完伤口，白宙端起他的左手帮他揉了揉手腕，又从行囊里拿出一身干净衣服。“你衣服上都是血，不喜欢吧？你去换衣服，我也去洗把脸。”
把衣服放到周谦身边，白宙果然起身去浴室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听见周谦问：“诶，宙哥。”
白宙回头看向他：“嗯？”
周谦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你没把我当做……亲弟弟、铁哥们、挚友之类的吧？”
白宙：“？”
“算了，没什么。”周谦问他，“你之前的伤……”
白宙：“已经没事了。从怪物化变回来的时候，都愈合了。”
“哦。那行。耽误太久了，继续走剧情吧。我猜1楼有惊喜。”
语毕，周谦抓起身边的衣服，一把朝白宙扔去。
“周谦——？”白宙没有躲，正好被那衣裤砸中。
周谦颇为愤愤地：“没什么。我自己从系统商店买。”

第95章 凶杀展览23
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周谦已换好了衣服。
两个人离开1107号门后，尽管已经知道这里大概率没有人，但还是将11层所有房间的房门都强行弄开、确认里面的情况后，才离开了这层楼。
进入电梯之后，他们按下了“12”这个数字。
等电梯门开走出去一看，不出所料，所有的门牌依然显示着11开头的数字。
他们来到了11楼这个地理位置上的一个新时空。
照例，他们先看见了熊飞和李圆这两个杀人的场面。这回出事的房间换成了1111号房，死者仍是一对夫妻。凶手的杀人手法跟前面几次大同小异，倒是完全没有新花样。
驾轻就熟地杀完那对夫妻，熊飞和李圆离开。
接下来，按照规律，该到了第二个故事的动画播放的时候——也即那帅气男人和红裙女人的相关故事。
不过这一回周谦与白宙竟迟迟没有等到。
无论是那个女人还是男人，都没有再从1103或者1104出来。
周谦也不急，继续与白宙一同在走廊处等了大概五分钟，有异样发生了——走廊里忽然传来一股烧东西的味道。仔细辨认后，会发现那是从1103号房间传出来的。
周谦曲腿靠在走廊上，脚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抬起来，再踩下去。
反复几次后，他看向了站在对面的白宙，下巴朝1103一扬，终于主动对他开口说话了：“宙哥，交给你了。”
闻言，白宙多看了周谦几眼，似乎在确认他现在的情绪。
很快他点点头，并未多问半句别的什么，只是默默走到了周谦身边。侧过身，白宙反腿就是一记狠踹，果然一下子踹断了门锁。
“里面可能不太安全。你想现在进去？”瞥一眼屋内的情形，白宙侧头问周谦。
“安不安全，要进去了才知道。”周谦走到他身边，意有所指地问，“嗯？这次没有踹开门后直接把我往床上带啊？”
“周谦……”白宙浅浅蹙眉，抬起手来朝周谦伸过去。
周谦没让他握自己的手腕，及时侧过身，先一步进屋了。
眉头皱得紧了些，白宙抬步要跟进去，却被周谦立刻制止。
“你先别进，我看看情况。别两个人一起倒了。”周谦道。
白宙摇头：“我知道你想试什么。你出去，换我来。”
“不用。”周谦看他一眼，抬手把白宙推至走廊，再把房门掩上了。
屋中的情况果如周谦所料。
画满五芒星的屋中，门窗全部关死了，那一男一女并肩躺在床上，床旁边地上放置着的，是一盆正在燃烧的炭。
——他们两个在烧炭自杀。
周谦没让白宙跟自己进来，就是担心两个人都会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倒在这里。他还不确定，这一男一女出现的所有场景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动画。
所以他要自己来亲自试一试。
把白宙独自关在门外后，周谦缓步走到了那一男一女的跟前。
他们睁开眼，双双看向了周谦。
这个时候周谦问了他们一句话：“那些人你们杀的吗？”
男的首先开口回答：“是”
周谦问：“我猜你们是不会内疚的。可你们真的不怕死吗？”
这回是女的回答的。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显得很虚弱，但还是笑着答道：“当然不怕！其他人怕死，因为他们去到地狱时将一无所有。我们不一样！
“死在我们手里的人，都会是我们的奴隶！他们会在地狱服侍我们的！死亡会带给我们真正的富足！”
男人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充满了无尽的欢喜。我马上就要见到撒旦大人了！这人间充满了罪孽、背叛、以及无用的欲望。只有撒旦，能给我……我想要的那种愉悦与安稳！”
“既然死亡能让你们愉悦。那干脆不要死了。”周谦哂笑了一下，端起旁边桌上一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往炭炉里一浇。
“你要干什么？”
“停下来！停止你那无用又愚蠢的行为！”
“其实我觉得，我做的事情大概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用处的。但看到你们死前这么愤怒狰狞不安稳，也还是挺值的。”
周谦眯起眼道，“只可惜，这比起你们对其他受害者做的，实在要轻得太多了。
“不过，我猜你们永远不会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你们只是被邪教洗脑了。地狱从来没有撒旦。”
那一男一女无法再继续说话了。
因为他们已经渐渐失去了意识。
周谦把整瓶矿泉水都倒完了，可炭火丝毫没受影响，烟雾袅袅，混杂着不充分燃烧的有害气体继续充斥着整个房间。
大概过了三分钟，那对男女已经死透了。
周谦却毫发无损，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他看得到那对男女、闻得到木炭燃烧气味，看上去像是跟他们处在的同样的空间。
可事实证明，真相并不是这样。
倏地，房门被人推开，那是白宙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难得有些急，进屋之后，这回也没再让周谦躲，上前不容置疑地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拖着他一路走到房门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事。”
周谦目光平视前方，看向那大床牵着手的一男一女——
他们的身体正双双变得透明，继而消失在了这间屋子里。
与此同时，那炉炭火、乃至满屋子的五芒星，也都消失了。
屋子变得一片崭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谦想到什么，把手伸进了行囊之中找了找。
片刻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道具：无用的纸】
【使用说明：没有任何作用；由某种虚像幻化而成，存在的时间非常有限，如果不是被放进了行囊，它已经消失了】
【备注：保留在行囊中只会占位置，没有一点实际用处，建议玩家尽快取出呢；从行囊中取出该物，它会马上消失】
看到这行字，周谦还是把那样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那个住在1103的男人时，男人交给他的跑腿费。
果然如系统所说，这些钱在离开行囊后不久就不见了，就如同这忽然消失的一男一女，以及他们在这满屋子留下的记号一样。
“所以，其实情况不是我们去到大堂买完东西、返回11楼后才开始不对劲的。异度空间很早就诞生了。我们俩第一次撞见那一男一女的时候，他们已经是‘虚像’，而不是真的了。
“他们能看到我们，也能跟我们说话，可其实那个时候的他俩，完全无法跟我们做到实质性的交互了。他们早已在‘历史’中死去，并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话到这里，周谦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看向白宙，又拿出一样东西举了起来。
——那是他们楼下大堂找前台买的套。
“所以这玩意儿买了之后，根本给不了他们嘛。”
周谦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垃圾桶，将它扔了。“可惜了，用不上。”
扔完东西，周谦盯着垃圾桶顿了片刻。果然没等来任何反应。
他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系统怎么培养的神级玩家？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宙这些年在修什么无情道呢。
所以他对我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明明又绑人又咬耳朵的……他搞什么？
暗自呼出一口气，又打了个呵欠，周谦回过头，发现白宙靠在房门附近，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等察觉到周谦的目光移过来，白宙望向他，开口道：“其实我们看到的这一切，也很像是走马灯。”
有一种传言是，人们在死亡之前，会将生前的重要记忆在脑子里过一遍，类似于临终时脑子里对过去片段的闪回。
那么有没有可能，玩家们看到的这几段虚像、或者说动画，其实就是这两个杀人犯在自杀前闪回的记忆呢？
周谦倒也正了色，率先走出房间，又朝走廊另一边走去。
“提醒我了。咱们再去1111号房看。”
1111号房，正是他们刚来这层楼时，亲眼目睹的又一起凶杀案。
1103房间的“烧炭自杀案”的痕迹会消失，那么其他房间的凶杀案呢？
另外，那里会不会有什么被其他被遗漏的线索？
离开1103号房，周谦与白宙迅速朝1111号房间走了过去。
一靠近那个房间，他们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看来这里的凶案并没有“消失不见”。
情况也果然如此——
屋内的一切都呈原样，两具尸体被绑了起来，头上套了尼龙袋，屋内四处都是逆五芒星的标识。
那一男一女的相关故事，确实是某种虚影，是类似于动画的存在。
这段故事或许来自于走马灯般的记忆，或许是历史的虚影穿越时空投射到了现在。
无论如何，它们并不真实存在这个时空，也不会对玩家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
但这下基本可以确认，熊飞和李圆犯下的案子就不一定是同样的情况了。
强忍着厌恶看向那屋中的血，周谦道：“熊、李这二人的行为，确实跟一男一女息息相关。他们的行为，完全是偷情杀手组的复刻。
“那个假的何小伟之前说，熊、李二人的存在，是那一男一女死后的鬼魂附身到他们尸体所导致的。
“可这个说法完全站不住脚。他当时那么说，只是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让我觉得他是真何小伟。”
“因此，我之前提的那个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熊、李二人为什么会像‘死而复生’一样的出现？
“现在可以确认，跟那一男一女的情况不同，这些死者并没有消失，它们不是虚影，不是会随着播放结束而消失的动画。那么，这些死者又是从哪儿来的？假何小伟、假的你，又是哪儿来的？”
话到这里，听到某种利刃出鞘的声音，周谦侧过头，看见白宙把那把锋利无比的唐刀握在了手里。
唐刀刀身长而笔直，比起普通的刀而言，它要窄上很多，比起双开刃的剑来说，单开刃的唐刀又要更厚、更坚固。
与此同时，它的刀柄很长，可以双手交握配合以灵活的攻击。可对它的使用不是三两天就能练成的。
从走廊透进屋子的灯光显得非常昏暗，把白宙以及他手里的唐刀投下两道长而窄的影子。
目光从地上的影子移开，周谦抬眸看向白宙，能看见他正举起唐刀的样子。窄窄的雪白刀身上，正好映出他那一双黑亮的眼睛。
过了片刻，周谦听见他开口：“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什么事都没干，一直在练刀。那期间，我去过的所有副本，都跟刀法有关。能有现在的能力，是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达到的。”
周谦知道他说这话的用意，道：“嗯。我之前就好奇了。那个赝品怎么能跟你刚那么久？”
白宙又道：“这刀叫【破晓】，是我封神的时候系统送的。我杀了当时副本内最强的boss。系统特别强调过，它是整个游戏里独一无二的。”
周谦想起什么，问白宙：“我向你出招的时候，你连我的武器都没碰。怎么？你是担心我的武器受损？你的‘破晓’锋利到，连神的骨头轻易砍碎？”
“对，它无坚不摧。”
白宙道，“所以，按常理，这里绝对不该出现一把一模一样的刀。
“可见，这个副本通过某种方式，把我、以及那把刀，全都复制了。”
“复制”这个词从白宙嘴里说出来之后，周谦根据这个词，在脑子里重新把所有事情顺了一遍。
赛亚酒店的11楼，似乎是个非常不祥的楼层，许多人都在这里被杀了。
凶手是一对男女组合的杀手。他们的关系是从偷情开始的，最后一起死于烧炭自杀。
多年之后，十一个穷游客住进了这个酒店的11楼。
这酒店还藏着一个杀手，多半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杀了熊飞和李圆这两个游客。
在这之后，出现了异度空间。
一男一女的虚影的诞生，昭示着异度空间的开始。
这个时候，整个酒店变得不对劲起来。
11层上好像一下子叠加了很多不同的时空。
这个时候出现了两个杀手。
他们的模样，复制的是熊飞和李圆，他们的行为，则是复制的偷情杀手组合。
与此同时，另外九个游客也被复制了，所以会出现另一个白宙和何小伟。
最后，曾被偷情杀手组合杀掉的，本该死在不同时间的受害者，也被复制了，且全都出现在了这个酒店里，重复了当年的惨剧。
“所以……无数个11楼，是不是也是某种‘复制’，或者‘复刻’呢？”
周谦这么说了一句，目光注意到什么，走进房中，去到了床头柜前。
之前他们并没有发现死者身上有别的什么线索，只能推测出一点——他们全都有“出轨特质”，以至于周谦这回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时，居然没细查。
直到第二次走进这间房，他才发现他遗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签名照，上面写着两个字：“罗宇。”
签名照的背后，则是由另外一种字体写下的话——
“我终于在蓝港市见到你了！你是我最崇拜的偶像！”

第96章 凶杀展览24
1111号房内。
昏黄的房间里充满着血腥气味，两具尚显新鲜的尸体静静躺在一旁，尼龙袋遮住了他们被打致狰狞的脸。
与之相对的，是签名照上那名长相英俊、风度翩翩的男人。
看来，是这对夫妻中的某一个人，十分崇拜一个叫“罗宇”的人，把他当做了偶像，甚至他来到这蓝港市、住进赛亚酒店，就是为了见到他，要到一个签名。
这个罗宇身上有股很儒雅的书卷气，绝不像个偶像明星。
他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下的眼睛似笑非笑，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洞察力。
端着照片的时候，周谦会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就好像真的在与他对视一样。
奇怪的是，周谦居然还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眼熟。
照片方方正正，很小，是拍立得拍的那种，应该有人在现场给罗宇拍了照，等照片显形后，再请罗宇签了名，以作纪念。
让周谦尤为在意的，是这张照片上罗宇身后横幅上的字。
——“会，1997年7月23日。”
“会”前面的内容没有被拍下来，这就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了，比如“演唱会”、“见面会”等等。
由于那部分内容被遮住的原因，暂时还实在无法辨认罗宇的身份。
不过，“会”字后面的日期就非常有意思了。
周谦进入酒店后，特意留意过这回的年月，恰好就是“蓝港市1997年”，只不过他们这些玩家作为穷游客入住的时间不是7月，而是在10月。
也就是说，死在这个屋里的两个受害者，很可能是在3个月前，才出现在这蓝港市的。
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那一男一女组成的杀手，应该是在很多年前就烧炭自杀了。
死在他们手下的死者，也该全都存在于很多年前才对，比如死在那1108号房的一家三口。
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两个受害人，是近期才来到的赛亚酒店呢？
之前周谦以为，所有他与白宙见过的死者，都是被那一男一女杀害过的。
他们只是被复制到这异度空间，重新活了一次，也重新被杀了一次。
只不过这次杀他们的凶手换做了熊飞和李圆而已。
现在发现的这条新线索，显然把周谦之前的想法给彻底推翻了。
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一对在三个月前住进赛亚酒店1111的夫妻，也会被拉进这个异度空间，继而被杀掉呢？
这下连周谦也忍不住开口对白宙抱怨了一句：“故事进行到现在，简直没有逻辑。太不应该了。我们应该忽略了哪里。”
被忽略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思考了一会儿，周谦想到什么，朝白宙使了个眼色，迅速往门外走去了。“有了。休息区！”
很快地，周谦与白宙来到了电梯正对面的休息区。
茶几上放着一些杂志和书籍，之前周谦他们坐在这里讨论事情的时候，曾匆匆翻过一下，大致扫过了书页，但并没有来得及细看里面的内容。
直到刚才，周谦才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某本杂志上看到过什么，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觉得那张签名照上的人有几分眼熟。
赶至休息区后，周谦迅速端起几本杂志，将之全部摊在了茶几上，然后尽可能地在脑中回忆，曾在哪本杂志上见过“罗宇”这个名字。
目光在这几本杂志封面上飞速扫了一遍，片刻后，周谦有了结果，立刻伸手放在了其中一本杂志上。
谁料白宙这个时候也朝那本杂志伸出了手，两人的手便蓦地碰到了一起。
白宙没有动，修长的食指抬起来一下，又放下了，发出一下轻轻的声响。
侧过头，周谦盯他一眼，倒是没停留，率先把这本杂志抽了出来。
端起这本杂志翻了几页后，周谦找到了他想要的——关于罗宇的介绍和部分采访。
“罗宇：畅销奇幻小说作家，代表作为《双重世界》。
“你有听过这样一个都市传说吗——某一天你乘坐电梯，可能会进入异次元，遇到另一个自己。异次元空间颠覆你的想象。那里的你，或许是个魔物，谁知道呢？
“这便是《双重世界》讲述的故事。”
“作者罗宇认为，这个世界其实存在两重。平时我们只能看到第一重，看不到第二重。
“第二重世界是第一重世界的完全复刻体，那里存在着另一个我们，他们与我们一模一样，熟知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可惜了，他们看得到我们，我们却看不到他们。”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另一个自己，请你一定要小心，他可能是从异次元世界出来取代你的。
“《双重世界》中，男主人公的另一个自己从异次元来到了现实世界，想取代男主人公留在这个世界里。男主人公发现这件事后，即与另一个自己展开了一系列权谋与武力的较量。
“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惊险桥段不胜枚举。想知道男主人公最后是获得了胜利，还是被邪恶的自己取代了呢？
“心动不如行动，快来购买本书，获知结局吧！”
蹙眉翻开下一页，周谦紧接着看到了跟罗宇相关的采访。
记者：“听说你马上要去蓝港市开签售会？”
罗宇：“是的。女士，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记者：“哈哈，因为我也是你的书迷啊。我太喜欢你写的《双重世界》了，请问这次去蓝港市是……”
罗宇：“我是去采风的。”
记者：“让我猜一猜，该不会你是在为下一本书做准备吧？！天呐，我有幸提前从你这里得到一些新书的消息吗？下一本书你想写什么样的故事呢？”
罗宇：“当然还是奇幻题材，我的读者们都爱看我写这种。我最近对凶杀案挺感兴趣的。蓝港市有几起连环杀人案特别出名。我想去看看。”
记者：“啊，你说得该不会是赛亚酒店的凶杀案吧？”
罗宇：“是的。就是赛亚酒店。我想去杀人犯住过的地方看一看，也许他们会从地狱回到人间与我相见……带给我灵感，也没准呢？”
记者：“你刚才说题材是奇幻，所以这不完全是侦探小说？”
罗宇：“不是侦探小说。会有奇幻元素在。或许会跟我《双重世界》那本书的世界观互通。具体设定，我还要想一想，现在只有初步思路。”
记者：“哇哦，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
片刻后，周谦合上了杂志。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后，看向白宙道：“所有不合逻辑的现象，总算能有个清楚的解释了。
“这个所谓的异度空间——其实是罗宇这个作者所构造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穿进了小说世界！”
“罗宇在写小说，蓝港市现实世界里的发生一切，都是他的素材库。
“现在他以男女组合杀人的案例为原型，进行了小说创作。连环杀人案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的时候，一桩一件，有严格的时间先后顺序。
“可作者在创作小说的时候，各个案例素材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时间，并不是线性的，也没什么既定的规律或者逻辑可言。”
“某一天，罗宇忽然想到了十年前遇到的某个人，觉得这个人设很有趣，是他可以用的，他就把那人写进了小说里；又某一天，他路过楼下前台，觉得前台长得很有特点，也就把他写了进来。甚至——
“甚至这些信息，很多都是不真实的。因为作者在进行创作的时候，会进行艺术加工，会想象很多东西出来。因此……
“因此这个世界里的各种信息，才会显得如此杂乱！”
现实世界里的人和事，根本无法以一定的规律，与这个异度空间的现象一一联系。二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合理的对应逻辑。
除非把这个异度空间，完全看做是作者的虚构与刻意安排。
罗宇是一个奇幻作家，得到关于他的相关线索后，在周谦看来，一切总算有了完美的解释——
这世上的很多连环杀人案，凶手都是单独作案的，合作作案的情况很少，一男一女的情侣组合就更少了。
在此基础上，女方是出轨跟男方在一起的，这就让一切变得更有话题度，故事也变得极具戏剧色彩，很适合小说家写进书里。
受害者全都住在11楼，案发现场有逆五芒星的符号，这些元素更是给凶案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格外惹人遐想。
由此，那一男一女犯下的连环杀人案，让赛亚酒店出了名，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奇幻作家罗宇因此被吸引到了这里。
为了找灵感，罗宇在这里住了很久，很可能已经有3个月了。
这3个月中，他日夜住在赛亚酒店里，感受着那一男一女存在的气息，享受着被受害者的怨气包围着的感觉……
酒店的氛围激发了他的创作。
他的灵感源源不断，写出了很多东西。
对于那对情侣犯下的连环杀人案，他会在自己找到的历史资料和档案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想象，在赛亚酒店书写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凶案现场。
由此，没有时间穿越，也没有时空错乱。
在不同时间段被杀的人，会统一地出现在一个空间里，只是因为这是小说构造出的空间。
只不过在创作的过程中，作者罗宇显然遇到了一定的问题。
比如，警方公开发布的关于受害人的资料，或许会非常有限，而其中适合写成小说的案例，也就更有限了。
再来，也许在真实的历史中，被杀害的大多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长相上的明显特征。
可周谦他们在异度空间见到的受害者，却全都是俊男美女，这估计就是罗宇做的艺术加工了。
总之，在真实历史的基础上，出于增加戏剧性的目的，罗宇结合自己的想象，又创造出了许多新的受害者形象。
比如他在三个月前办签售会时，见过某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美女读者，他就把这个读者也写成了小说里的受害者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三个月前出现在酒店的人，也进入了这个空间。
再比如……
周谦看向白宙，把想法全都开口讲了出来，继续道：“再比如，在看到赛亚酒店住进了十一个穷游客的时候，他又有了新的灵感。
“对于我们这九个还活着的人，他灵光一闪，觉得或许可以把双重世界的故事套用在我们身上。所以我们九个人都有了复制体。
“他可能觉得，九个本体，外加九个异次元的复制体，十八个人一起博弈、自相残杀，会是个非常精彩的小说桥段。另外——”
“熊飞和李圆被杀了，罗宇也许凑热闹看见过他们的尸体，于是当晚在构思小说的时候，就以他俩为原型创造了一对刽子手。
“作者见到了他们被割喉的样子，所以他们会被作者塑造成头会掉、脖子会飙血的怪物杀手。
“当然，这对刽子手的杀人手法，则是根据那一男一女在历史上所做的真实行为来的！对了，关于那一男一女——”
白宙接过他的话道：“要修正一下我之前的猜测。那一男一女相知相爱的片段，不是什么死前的走马灯，很可能只是作者对他们的想象。”
“嗯。等等……”
周谦又道，“我再想想……怪物杀手、爱情故事、男怪物勾引男人……不对——
“我刚才说的不完全正确。这个空间，或许不能成为是罗宇写的小说，而只是他的手稿，或者素材集！”
“对于熊、李二人的故事，罗宇写得非常乱七八糟，逻辑有很不顺的地方；那一男一女的恋爱故事，他写得也不够清楚——
“这一切还不是能够正式成章的小说。很可能现在作者还处在搜集素材、整理大纲的阶段。所以我说，这个异度空间，只是他的手稿世界而已。
“至于作者本人现在、他现在……”
“既然他能看到我们，能看到熊飞和李圆，现实世界里，作者罗宇现在一定住在赛亚酒店，并且很可能在11楼。他最可能是住在——”
听周谦说到这里，白宙与他对望，说出了两个共同的答案：“1103。”
1103这个房间，是那一男一女杀人时常居住的房间，也是他们自尽的房间。
采访上，罗宇提到过，也许那一男一女会从地狱回到人间与他对话。
那么，出于感受他俩死亡气息的目的，出于得到灵感的目的，他很可能就住在1103。
玩家们入住的时候，罗宇可能就藏在大堂的某处，或者一楼走廊拐角的阴暗处看着一切。
他默默听到前台说，只有11楼有房间，并默默看着大家进电梯上了楼。
最后，他也去到了11楼，住进了1103，把新见的人、新得到的灵感，都写进了他的小说手稿之中。
现在周谦他们以某种特别的方式，进入了罗宇根据部分历史资料、结合自身想象、灵光乍现、以及他的私有设定所构成的手稿世界。
也因此，由于小说手稿上还记载着“双重世界”的设定，玩家们会被另外的自己追杀、试图取而代之。
整理了一遍思路后，周谦不由道：“我们这些穷游客能够走进手稿世界，有没有可能作者本人也会进来？”
“可能。”白宙道，“所以，或许当我们找到他，就能得到离开这里的方式。
“这个空间现在有无数个1103间房，他很可能就在其中一个之中。他也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还在写作。”
“我们确实得离开。”周谦道，“这个脑洞估计八九不离十了。情况会越来越危险。
“第一，杀死熊飞和李圆的万字符凶手，会不会被作者脑补成其他的连环杀人案的杀手？如果作者脑补了，并把这个设定也写进了他的手稿中，这个空间里，很可能会再出现一个追杀我们的恐怖杀人魔。
“第二，那个作者如果产生灵感，想随便把某个角色写死。我们就随时可能横死。这是他的手稿世界，他的设定即合理。”
话到末了，周谦摇摇头：“什么展览馆的虚拟小游戏？玩得可真大。我一开始以为，它只是会玩个穿越时空的把戏。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当然，这个脑洞只是把剧情故事解释清楚了，可还有一个最本质的问题，我们还没有解决。”
周谦所说的，无非是电梯与楼层相关的问题。
——玩家不管在电梯里按下什么数字，最终都会去往11楼，只不过每次都会遇见不同的凶杀案。
片刻之后，周谦放下杂志，与白宙在这昏黄的休息区对视一眼。
他们共同说出了两个字：“页码。”
&#183;
虚拟游戏大厅的包厢里。
赌徒们久久没有说话，是因为彻底懵圈了。
[啊这谦哥和137的关系到底——]
[你问那个干嘛？那是重点吗？重点是，他们说的“页码”是什么意思？！]
[可惜了，之前给谦哥发提醒消息的那个赌徒怎么不在]
[是啊，虽说他关于137的情况没说对吧，可那何小伟确实是假的！他也太敏锐了。他要是在，我们就可以问问他的看法了]
[等会儿，咱们不是有牧师吗？牧师，你怎么看？！]
见到一众赌徒望了过来，牧师开口解释道：“周谦刚才已经分析了，这个世界还不是成型的小说。是作者在酒店里找灵感、写手稿，手稿构成了这个世界。
“作者要写的是连环杀人案。那么，对于这么复杂的案子，你们认为，作者如何整理手稿会比较方便呢？”
不待赌徒回答，目光直视前方盯着屏幕，牧师兀自道：“我举个例子，1987年9月7日，发生了一家三口被杀的案子，我将它编号为A1，放在了第一页。新闻报道、警方披露、现场照片，都在那里。
“之后我在这一页，顺着写下了我关于这个案子的提纲——
“提纲内容即为，一男一女一小孩，被某个长得如何如何的凶手，以某种方式杀掉了。他们住在1108。”
“继续往下，1988年1月29日，发生了一个老奶奶与孙女被害的案子。他们住在1112。这个案件，我放在了手稿的第2页。”
“1988月4月5日，又发生了一对夫妻被害的案件。他们住在1108。我手稿的第3页，记录着这桩案子……”
“这样一来，我想你们应该很容易理解了。”
牧师道，“一男一女的情侣组杀人，受害者全在11楼。根据这个案情为原型，罗宇创造了小说。因此，他手稿上所有页码上的案子，都发生在11楼。
“这就是为什么，无论在电梯里按哪个数字，玩家都在11楼打转的原因。”
“离开电梯，玩家们看到了不同的凶案，并不是因为他们去往了不同的时空。而是因为他们，打开了这份手稿的不同页码。
“因此，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决定的不是楼层，而是手稿里的页码数。”
[卧槽，这都可以吗？]
[等等啊，电梯只有12个数字，可是手稿有很多页吧？！这怎么解释啊啊啊？]
[兄弟，这反而才正常吧！周谦两次都点了“11”楼，看到的凶案却不同，为什么？这就可以用你刚才提的问题来解释了——
[电梯只有12个数字，但手稿有很多页，所以，“电梯数字”和“页码”这二者之间，“一对多”而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
牧师道：“是啊，电梯只有12个数字。所以，周谦他们第一次按下11楼，去的可能是手稿的第11页。
“但他们第二次按11楼，去的可能是手稿的22页，也即11的二倍数。
“手稿上这两页记录的凶杀档案不同，他们看到的情景当然也就不同了。
“当然了，这个规律是我假设的。怎么把那12个数字对应到手稿的不同页码上，他们还得去找。另外——”
双目眯了一下，牧师道：“周谦和137遇见那一男一女时，已经进入手稿世界了。之后他们成功去过大堂。
“那么，按下‘1’这个数字，还是有机会去到一楼的，玩家不会完全只在11楼打转。这是一个概率问题而已。
“只不过……现在的一楼，估计挺凶险。”
赌徒们齐齐：“为什么？”
牧师道：“因为在刚发现把电梯里的数字按来按去，去到的都是11楼后，大部人都会下意识地多按几次‘1’，常识和过往经验会让他们觉得，能够从一楼离开酒店，一楼才最安全。
“周谦他们一直没有见到其他玩家，就是因为他和137完全没有再按过‘1’楼。”
“但其他玩家不同。大部分人，一定会在一楼相遇，而别忘了，基于作者‘双重世界’的故事设定，会有另一群‘玩家’从异次元世界出现。
“所以……一楼现在的情况，估计够呛了。”
此时此刻，游戏内。
周谦再看向白宙的时候，表情已经有些严肃了：“如果这作者手稿的页数不多，我们多试几回，其实可以把规律彻底试探出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手稿世界的作者，想办法回到现实。”
“嗯。我们得尽快。然后去一楼。”白宙道。
“是得尽快。何小伟那小子以为自己撞鬼后，肯定狂按‘1’楼，搞不好就跟假玩家们相遇了。”
周谦神色有几分凝重，“我只希望那个隐刀的直觉能靠谱。这样他多少还能护着何小伟一点。诶——他到底能不能行？他可是何小伟的师父啊。”
“放心。这种情况下，‘直觉”的天赋会很管用。”
白宙道，“我跟隐刀刷副本的时候，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对于BOSS和宝箱的动向，他一般都能快速凭直接掌握——”
白宙话还没说完，周谦一边按电梯，一边用一个“哦”字打断了他。
白宙隐隐察觉到什么，但也不完全确定。“周谦？”
周谦先一步走进电梯，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白宙走进电梯，继续不确定地对上他的目光：“周谦？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周谦：“从《遗愿清单》出来后，你怎么消失了七天，完全没联络我？”
白宙：“我去刷本了。怎么？”
“嗯，刷本。”周谦问他，“跟隐刀一起刷的？”
白宙：？
周谦却不再看他，只是看向了数字面板。
等电梯合上后，数字“12”上映出了白宙的脸，周谦拇指用力，“啪”得一下朝它按了下去。
“算了，走吧。去找页码和电梯数字的规律，还有那个作者。”

第97章 凶杀展览25
很多人都有仰望星空的经历。
夜空如泼墨的织锦，万千星子是缀在上面的一颗颗璀璨珍珠。
看到那万千星子彼此作伴的情形，赏星的人往往会觉得自己很孤独。
可也许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其实这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正在与他们一同观赏星空。
表象的世界下，还存着第二重不为人知的世界。
这个故事设定，被用在了作家罗宇的新作中。
新作处在筹备期，罗宇用一份手稿整理记录着素材。
手稿上除了专门书写设定的那一页，几乎每一页都记载着一起凶案案例，它们都发生在赛亚酒店第11层。
与此同时，罗宇也在梳理那对情侣杀手组的故事，试图挖掘出他们的作案动机。
他还没有想好具体的故事编排，每次想到什么桥段，罗宇就把它写到便签纸上，再随意地将之粘贴到不同的页码位置。
当玩家穿越到手稿世界时，电梯成了手稿的翻页工具，能带他们跳转到不同的手稿页码，观赏那一页的凶案案例。
至于除凶案现场外的其他房间为什么能存在，当然是因为第二重世界是复制体，完全复制了第一重世界的缘故。
除此之外，由于便签纸的存在，玩家还能看到关于那对男女的，片段化的爱情故事。
那对男女自杀的时候，周谦无法熄灭屋中的炭火，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死亡，是因为他们的故事已经被写好了。
可为什么他们会忽然消失呢？
大概是因为便签纸从手稿上脱落，或者作者罗宇将它取走了的缘故。
摸清楚这个特殊世界的构成后，周谦与白宙开始快速且频繁地出入电梯，试图找到电梯里12个数字与手稿页码的对应关系，最终找到作者罗宇和他的手稿。
他们刚才看杂志、开脑洞，都是在按了“12”这个数字之后发生的事。视罗宇为偶像的夫妻被害案，随即发生在那个空间的1111号房。
开完脑洞后，周谦与白宙重新进入电梯，又按了“12”，并且自此反复进出了15次。
其中有3次，他都重复观看了1111的夫妻被杀案，另12次，则是另外三起不同的案子。
如果将1111房间夫妻被杀的案子编号为A，另外三起凶杀案编号为B、C、D。
那么，周谦与白宙按了数字“12”共计16次。
他们有4次观看了A，3次观看了B，5次观看了C，最后4次观看了D案。
有意思的是，B、C、D这三起案子，居然全都发生在曾被水泥堵过的1108号房。
1108号那间房存在“闹鬼”的传言，作者写作写到这间房时，可以发挥想象的空间就会很大。所以罗宇在整理手稿列大纲时，会为1108号房多准备几个凶杀故事。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会有多个案子都发生在1108的原因。
试完数字“12”，周谦与白宙又开始试数字“11”。
算上先前那两次按下数字“11”后的经历，他们尝试按了数字“11”共计17次，之后同样观看了四起不同的案子。
具体来看，这四起案子被他们观看的次数分别为4、3、5、5。
如此，做了诸多尝试后，周谦与白宙去到了电梯对面的休息区暂作休息。
周谦拿出纸笔记录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对白宙道：“电梯里12个数字，与手稿页码，是‘一对多’的关系，我们按下哪个数字会去到哪儿，毫无次序可言，这完全是个随机事件，看概率。
“另外，除非咱们运气特别不好，按了11、12这两个数字这么多次，还有错过的案子没见到，那么基本可以做出推测，电梯里的每个数字，其实只对应四个不同的手稿页码、以及四个不同的案子……
“由此，很可能手稿至少有48页，对应到这个世界……这里的空间整整有48重之多！”
“嗯。”白宙点点头，“我们第一次去1楼时，看到的是大堂，而不是11楼，我们并没有在那儿看到任何凶案。
“那次我们的行动是系统的强制要求，系统把我们按‘1’后会遇到的其他可能强行剔除了。这其实可以这件事看做系统给的一种提示。”
按周谦与白宙刚才找到的规律，电梯里的数字‘1’，应该也对应着手稿里4个不同的页码，以及4个不同的凶案。
但系统让玩家在第一次按“1”时，去到了大堂，这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提示，提示“1”这个数字，在12个数字中是个特殊的存在——它对应的4个页码中，只有3页是凶案，剩下的那1页，估计是作者记载的酒店大堂的设定。
周谦道：“手稿上某一页，记录着大堂的设定，还可能记录着其他设定。这一页，是按下数字‘1’可以抵达的。这点我同意。另外——
“不妨再大胆点假设。如果我是作者，设定相关的事情，我当然会记在……第1页。第1页往后，才是具体的凶案素材！”
“同意。那么，数字1，其实可以对应到页码1。”白宙道，“如果后续数字与页码的对应，是严格按次序来的，数字2对应第2页，数字3对应第3页……直到12个数字用完，才不得不从数字1重新开始。那么一切就很清晰了。”
白宙说这话的同时，周谦已经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但他转瞬想到什么，又拿笔把公式全都划掉了。
之后周谦看向白宙，拿起笔在人的右眼角画了一小道。
从前上学两个人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周谦就经常对白宙这么做，接下来他会说的一句话，永远那句亦真亦假的——“宙哥，这题我不会。”
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都会从侧面紧紧盯着白宙，就像在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白宙很多时候都分不清周谦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但他也从来不在意，只会默默接过笔，跟周谦好好把题讲一遍，非常甘之如饴。
这回的情形依旧如此。
接过笔，白宙默默写下一行公式：“Y=X+12n。”
周谦笑了，从他手里抽出笔，写下：“嗯，X是电梯面板上数字的集合，Y是页码数的集合，n小于等于3。嗯，很简单的集合映射问题。”
——他毫不在意此举暴露了自己“假不会”的事实。
白宙依然浑然不在意。看着周谦，他只是再补充道：“如果起始的数字1对应到别的页码，再稍微变化下公式，把差额加进去就行，也就行了。”
“对。公式很简单。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周谦道，“尽管我们猜到了作者大概率在1103号房住着。可一共48页手稿，抛开有大堂那页不算，整个空间至少还有47个1103号房。作者会住在哪一个里面呢……
“换句话说，如果作者进入了手稿中的世界。他会住在那一页？”
周谦语毕，听到白宙说了个数字：“31。”
几乎同一时刻，周谦端起面前的杂志，再度翻开了罗宇的采访。
采访显示，这位作者的幸运数字，就是“31。”
周谦快速心算完毕：“嗯，想要去到手稿的31页，进电梯按数字7。”
白宙握住他手腕站起来：“嗯，走吧。一次成功的概率，高达25%。”
听到这句话，周谦笑了。
等电梯门开的时候，透过电梯门的反射，白宙可以很容易就看到他的笑容。
只不过电梯门上的反射并不清晰，周谦的笑容就显得多了些恍惚之感，好像把白宙来到了许多年前那遥不可及的过往时光。
一直盯着电梯门，直到它分开退向两边，白宙才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周谦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宙哥你果然合我的脾气。25%的概率，换作小伟哥和剑神弟弟他们，都会觉得太低了。你看，只有你跟我一样，觉得这概率挺高。”
再看白宙一眼，周谦踏步走进了电梯。“走吧。看咱们能不能一次成功，顺便把咱们写公式前做的假设是否正确，给彻底摸清楚。”
&#183;
另一边，住进这酒店后不久，隐刀就出门了，说是找周谦和白宙有事。
他这一出去，何小伟就没能等到他回来。
之后何小伟收到了扶摔倒老奶奶下电梯去大堂的剧情。
他当然不知道，自从遇到那个老奶奶开始，他已经进入了手稿世界。他只以为自己进入了某个灵异空间，也就是传说中的见鬼了。
在亲眼目睹到熊飞和李圆的头会掉下去，在跟着一对情侣进电梯看到他们会凭空消失后，何小伟无疑更肯定了自己心中关于见鬼的猜测。
他的心里防线几乎彻底崩塌，在寻找安全楼梯无果的情况下，他唯一的选择是乘坐电梯。
此后何小伟几乎一直在电梯里待着，根本不敢出去。
每次电梯门一打开，只要看见自己正对着的是那片熟悉的休息区，他就会立刻狂按关闭键，再继续狂按“1”，妄想有机会能去到大堂，从这里走出去。
何小伟认为自己的运气显然不算太好。他起码按了20次数字“1”，这才总算看到了大堂。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其实他的运气算好的——这20次的时间内，他居然没有遇见另一个自己，或者其他想杀他的第二重世界的人。
自以为撞鬼的何小伟在电梯门开、发现自己面前不再是千篇一律的11楼休息区，而是大堂的景象后，高兴坏了，立刻自电梯狂奔而出。
一眼看见那名姓王的前台低头伏案的样子，何小伟如同看到了亲人般朝他奔过去，到地方后双手狠狠往桌面上一拍。“王前台啊！你不会还在算账吧？！出事儿了啊！闹鬼了啊你知道吗？太可怕了啊！”
“放心啦。”王前台抬头朝他看一眼，见怪不怪地说，“这个酒店呢，是死过一些人，阴气重。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看你手上不是有万字符吗？它能庇佑你的！”
何小伟寻思着，确实啊，人家要是对外说酒店闹鬼，还怎么做生意？
这酒店经常闹鬼的事情，前台肯定早就知道了，自己跟他说这些，确实一点没有用，自己想着怎么跑出去就好了，不必再跟他多说。
——对了，也不知道那个叫什么二蛋的人怎么样了。其实自己要是跟着他去警察局，说不定还真能苟下一条命呢？反正谦儿不会害我呀！
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的同时，何小伟来到了酒店的玻璃大门前。
透过玻璃门，他隐隐能看见外面有警戒线。不过那些警戒线都处在雾色中，看上去有些虚无缥缈。
而最诡异的莫过于，当他想用力把门推开的时候，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起来。
身体被高高抛起来，又狠狠朝地上砸去，何小伟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左思右想后，他觉得不行，还是得找王前台，让他想办法开门让自己出去。
于是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后，何小伟转过身看向了前台方向。
然而就在他转过头的刹那，他看到一丝殷红的血，竟正从前台的后方流出来！
“你、你杀人了吗？”何小伟咽了口唾沫，朝王前台问道。
他的七弦琴无法使用，这会儿只得迅速拿了把匕首握在了手里。
右手握紧匕首，身体呈弓形，何小伟皱眉看向王前台，很谨慎地一步步朝他靠近。他想看清楚那个死者到底是谁。
仍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的前台，就在这个时候倏地抬起了头，对何小伟无声对视起来。
灯光与阴影把他的五官打磨出了一种狰狞感。
那一瞬，他简直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不、不对。你不是王前台。”
此时何小伟已走至前台处，侧过头往里面望了一眼，他惊讶地发现，里面那个尸体的脸，居然就是王前台的！
“卧槽这什么情况——”
由不得何小伟多想，那名活着的另一个王前台，居然倏地抬起了一把斧头。
斧头如闪电般袭来之际，说是快那时快，何小伟一个侧身闪躲，再一个俯冲卧倒在地，灵活躲避了一记斧头的同时，他双手小臂撑着地面，几乎成了一个做平板支撑的姿势。
王前台一斧头劈空，很快再拎起斧头重新朝何小伟砸过去。
何小伟腿脚倒是极为灵活，抓紧机会双手撑着上身用力，两腿往上一记猛蹬，居然重重踹向了王前台的下盘。
王前台一个没稳住，连斧头带人一起摔在何小伟身边，斧头登时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何小伟赶紧跳起来，匕首冲着那人的手掌就是狠狠一扎。
刀锋穿透他的手掌，将人钉在了地上，何小伟不急拔出匕首，对着那人的脑袋就是一记狂踹。那人额头撞地，出了不少血。何小伟乘胜追击，一个泰山压顶直接坐在了那人脑袋上。
其后，倒骑在人脖子上，何小伟一边揍他，一边大喘着气问话：“我刚来这酒店，就打量过王前台，仔细研究过他的身材。他干瘦无力，完全不能打。看来你和他是一样的。你杀他是偷袭才能成功的吧？
“嘶，等等啊，这么看来，你也不是鬼啊。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人并不说话，没有受伤的左手忽然发力，猝不及防狠狠掐向何小伟的腰。何小伟痒痒肉被挠到了，上身一下子瘫软，整个人骤然失力的同时，那人趁机推开他站了起来。
这名王前台显然也是个狠人，把斧头从坑里拔出来很费时间，他索性不再理会斧头，而是伸出左手，把右手手掌中的匕首活生生地拔了出去，再用那带血的刀刃朝何小伟一挥。
那一瞬，血珠飞溅，刀光如雪。
何小伟迅速后退几个大步，险险避开一记匕首，在王前台挥来第二刀之际，他整个人却不退反进，头朝前直接往前台的腰腹位置撞了过去。
对于他这别开生面的招，王前台属实没预料到，一愣之下收刀不及，慢了半秒。
趁这半秒的时间，何小伟铁头功一般地直接撞上他的腰腹，再度把他撞到在地。
这一回何小伟不敢再掉以轻心，一把抢过匕首后，直接扎向他的心口。
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气，又眼睁睁看着他凭空消失，何小伟捡回匕首，大口喘着气，又跑到前台后方看了一眼。
这下他便看到，倒在这里的前台尸体并没有消失。可见这个才是真的。
实在摸不清楚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那个攻击力弱鸡的假王前台，也委实提醒了何小伟一件事——副本里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一定跟鬼有关。
想到这里，何小伟就轻松多了，人往前台上一靠，暂时休息了起来。
何小伟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口气还没有喘匀，忽然又有了变故——
电梯门忽得打开了，然后冲出来一个拿着长砍刀的身影。
见状，何小伟迅速冲了过去，可一声“师父”还没喊出来，就又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冲了出来。
卧槽！
怎么我师父也有两个！
两个隐刀出现了，他们有着完全相同的容貌、武器，甚至他们搏斗的招式都一样。
先后离开电梯，两人迅速展开了拼死搏斗。
他们的对战有来有往，委实难分伯仲，一时之间，何小伟简直看呆了。
怎么会有人跟我师父打平手呢？我师父的刀法很厉害的啊！他可是神级玩家！什么怪物能模仿他模仿得一模一样？
何小伟当然不知道，在二重世界的设定下，两个隐刀本就相当于一个人，所以能完全预判对方的招数。
这种情况下，何小伟显然完全不知道该帮谁。
他慌张地喊出一声“师父”后，两个人居然都朝他望了过来。
只听一名隐刀道：“何小伟，过来帮忙！”
另一人哐啷一声挥刀而出，大喝道：“他是假的。何小伟，来帮我！”
何小伟：“……”
眼看着两人顷刻间又过了十数招，何小伟想到了办法，大声问：“你是什么时候正式收我为徒的？”
两人几乎同时：“《遗愿清单》副本结束后。”
何小伟又问：“你本来不肯收我为徒是吧？后来怎么同意了？”
两人再度同时：“因为137！”
何小伟：“卧槽，我就知道师父你不是真心的呜呜呜。原来我还是不够资格，呜呜呜——”
一名隐刀连续挥出三刀，三刀均落空，纷纷斩灭一盏灯、掀起一块墙皮，再横扫打断一株绿植。
咬着后槽牙，他对何小伟道：“一开始确实是137让我考虑收你为徒试试，我才给了你《遗愿清单》的入场券，作为对你的考验。
“后来，我是看你确实表现不错，才决定收下你的。所以，我当然是真心的！别愣着了。自己师父认不出来？过来帮忙！”
另一个隐刀用灵活的身影将这三刀一一闪避后，也迅速连续砍出了三刀。他那姿势与前一个隐刀几乎完全相同。
他开口道：“何小伟，我才是你师父。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还记得。那是在交易行，对么？你当时对我说的是，大佬，你缺不缺腿部挂件！我可奶可输出可抗伤害，人也非常聪明！”
何小伟：“…………”
——艹，别这么搞我，我真的分不出来！
&#183;
另一边。
“无坚不摧军团”的老大巴图飞，一直跟刘万三走在一起。
当然，他并不知道刘万三的皮下其实是闻斌。
两个人今晚一开始的经历跟其他人的别无二致，被系统找了个由头叫到走廊上，遇到了NPC，然后去了楼下大堂帮NPC，他们想再回到11楼时，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发觉情况不对劲后，进入电梯，巴图飞下意识要按“1”，但被及时刘万三及时阻止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按1？”巴图飞问。
“情况不对劲。也许有人制造这场混乱，就是为了让我们去一楼呢？”刘万三道，“这样，我们会立刻中埋伏。”
“你、你说得对。”巴图飞多打量了刘万三几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还挺聪明的哈！”
刘万三只道：“都是拖了老大您的福。您要是愿意听我的建议，我简直太高兴了。您别怪罪我逾越就行。”
“别这么说，如果你讲的对的，我为什么不听？”巴图飞拍拍他的肩，“我是那种担心手下比自己聪明的人吗？我显然不是啊！
“哈哈，今天我教你一个道理哈。这个做领导、做老大的，并不一定要自己多厉害多聪明多能打。最主要的是，他要会用人。你看我，慧眼识英才啊！我自己怎么样，无所谓，我手下够聪明就行。
“所以，你实在不用担心什么！你是我的手下，你能带我赢，我难道还会不听你的，会嫉妒你，生你的气吗？
“哈哈哈，你们呐，就是社会经验浅，太天真。在现实里，我是做生意的，虽然我屁本事没有，但我下面的人能干，我们公司照旧蒸蒸日上啊！”
巴图飞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天真的是他自己。
现实生活中，他出生好，直接继承了家里的作坊小公司，当起了老板。
那么，碍于生活压力，为了挣钱，人家当他的员工，自然要为他干活。何况现代社会还有法律的约束。
可是他现在不在现实世界，没有爹妈等一干亲戚护着他，也没有法律和国家保护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凭什么当这个老大？
于是，在两人转而按下数字“2”，继而遇到了另一个巴图飞时，刘万三并没有帮他。
在周谦遇到假何小伟的那种情况下，假何小伟还能伪装一下，试图偷袭。
可像巴图飞这种情况，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猝不及防打了照面，就只有直接开打了。
从电梯从出去的刹那，两个巴图飞不期而遇，立刻开打。
他们在这层楼整整打了30分钟，期间无论真巴图飞怎么乞求披着刘万三皮的闻斌帮忙，闻斌都没动。
闻斌只是悠哉地坐在杂志区看杂志。
30分钟后，两个巴图飞都快不行了。
他们双双倒在地上，呈头尾相接的姿势。真巴图飞用双脚死死夹住假的那个的脑袋。假的那个做的动作跟他如出一辙。
两人就这么互相制服住对方的身体，避免对方杀死自己。可他们也都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为止了。谁都没有能力杀了另外一个。
这个时候，闻斌总算大致看完了所有杂志，然后闲庭信步般地朝那两人走下去。
灯光把他的身影衬得就好像是死神。
倒在地上的真巴图飞勉强抬头看向他，总算醒悟过来什么。“你、你不是刘万三……”
“现在才知道啊，晚了。”
闻斌抽出一把小巧玲珑的水果刀，顷刻间挥出两刀，一刀解决一个，两个巴图飞都死了。
很快地，假巴图飞散作了飞灰，归于虚空之中。
真的巴图飞则死不瞑目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闻斌的模样——他拿出了一张照片，然后把自己变成了何小伟。

第98章 凶杀展览26
今晚，自异象发生开始，闻斌的手表面板一直在不断地弹出消息。
全都是他的赌徒发给他的——
【我看见你拍了两个人的照片，何小伟和隐刀，这是很好的选择】
【不过，在还没摸清楚这个副本到底怎么回事的情况下，想要扮演这两个人骗过周谦并将他杀掉，风险太大，不可取。你很难骗过他，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你想杀了周谦为兄弟报仇，不过此事可以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我给你的建议是，退而求其次，先从他身边的人开始对付，比如何小伟】
【神级玩家和普通玩家有壁，他们不可能一直跟着周谦，杀死未来可能成为周谦队友的人，才是上策】
【我打探过了，何小伟的技能和周谦非常搭配。没有他的配合，周谦的大招很容易鸡肋。所以，想办法先杀何小伟，不失为一个对付周谦的好办法】
【自从你加入无坚不摧军团，我一直在寻找军团里其他成员的赌徒信息。幸好我提早做了准备，得以掌握陈大米等人的动向】
【通过陈大米的赌徒视角，我得知他躲在大堂后方走廊的角落里。现在大堂发生的情况如下……】
【所以，你不如用何小伟的身份去往大堂，见机行事，让场面进一步混乱起来】
【你牵制何小伟，别让他帮真隐刀的忙；顺便，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副本里的“鬼”，通过这样的方式，你可以保护自己的真实身份。运气好的话，没准你能把那个神级玩家干掉】
灯火昏黄的走廊里，闻斌默默把这些消息看完后，把自己变成了何小伟，再将手里的水果刀擦干净后收了起来。
对着虚空中的某处，他对自己的赌徒说道：“我知道了。我先杀了何小伟。等真假隐刀相斗，双方都走至穷途末路的时候，我以何小伟的身份出现，坐收渔翁之利。”
赌徒：【对。万一失手也没关系，没有人知道你是闻斌，他们只会以为你是鬼】
【到时候你乘电梯逃，基于这副本的特殊机制，他们很难直接追上你】
【现在你可以去大堂了，不断点“1”，一定有机会去到真正的大堂，而不是在所谓的“11”楼打转】
闻斌听从了自己赌徒的指示，暂时并没有关注各层楼所遇到的凶杀案。
那些案子看着惊险，但实际不会对玩家产生影响，估计都是用来迷惑人的。
玩家如果把精力全部放在分析那无数受害人的死法上面，估计是会平白消耗时间，然后死在这场游戏里。
如此，闻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电梯里不断地按“1”，电梯门开，只要他看见对面依然是休息区，他就不出去。
试验数次后，他成功了——他的面前出现了酒店大堂。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闻斌立刻听到了巨大的喧哗声。
那是前台的木料被两把刀同时砍碎的声音。
闻斌抬眼一望，只见两个一模一样的隐刀都受了颇重的伤，此刻正在前台位置展开殊死搏斗。
何小伟颇为无措地一会儿拉一下这个，一会儿保一下那个。
此刻他的情况无疑也无比惊险。他分不清谁是真的，只能都帮一帮，过程中还要避免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眼下那三人都没功夫注意到电梯这边的情况，趁此机会，闻斌飞速窜出电梯，然后快速跑进了侧边的走廊。
回型走廊包围着电梯建立，很快闻斌就顺着走廊绕到了电梯背部。
闻斌之所以到这里，是因为收到了赌徒新发来的消息——
【陈大米和齐柯也遇见了另外两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此刻四人正在餐厅进行混战】
陈大米，刚进展馆时，他跟着老大巴图飞去了A馆，现在则成了除闻斌以外，唯一一个还活在这怪异空间的无坚不摧军团成员。
至于齐柯，则是从D馆来的，长得非常瘦弱。
刚进赛亚酒店的时候，从D馆来的共有三个人，现在熊飞和李圆都死了，就只剩齐柯一个人活了下来。
齐柯原本和熊飞住在一起，熊飞死了，现场都是血，没法住人，他只能转而寻找别的落单玩家，看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同住。
陈大米本来和同军团的二蛋一起住，被周谦命名为蛋炒饭二人组。
谁料二蛋听信了周谦的话，自首去警察局苟命了，陈大米落了单，也就收留了齐柯。
如此，陈、齐二人结伴，开启了这离奇空间的闯关生涯。
两个人一路磕磕绊绊找到一楼大堂的时候，恰好撞见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王前台同时出现。
其中一个人在前台位置算账，另一个则举着斧头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溜过去，试图进行偷袭的动作。
陈大米和齐柯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敢声张，只是迅速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侧边的走廊中。
没过多久，他俩就看见一个前台把另一个砍死了。
砍完人，他把尸体暂时拖到前台后方藏着，再拿起拖把将地上的血拖了干净。
打开前台后方的柜子，将血拖把放进去藏好，那名不知真假的王前台，就回到了前台位置，像是在做着记账一类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何小伟就出现了。
藏在暗处的两人，亲眼见到了何小伟杀死前台、前台尸体凭空消失、以及两个隐刀从电梯里出现后一路拼杀至大堂的所有场面。
不知道这酒店到底什么情况，不知道该相信谁真谁假，陈、齐二人完全不敢去到大堂，眼见着那两个隐刀都极为厉害，生怕他们随时会砍到走廊附近伤害到自己，两个人小声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餐厅躲起来。
餐厅就位于电梯的正后方，出电梯往右，经过一条呈直角的走廊即可抵达。
闻斌的赌徒买通了陈大米的赌徒，能借他的视角得到诸多情报。
如此，闻斌就能暂时避开大堂的何小伟、两个隐刀，悄然来到餐厅外。
果如自己的赌徒所言，刚靠近餐厅，闻斌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混乱的打斗声。
不过闻斌没有并立刻走进餐厅，而是根据刚才大堂中何小伟的穿着，在系统商店淘了一下，很快买到了差不多的，给自己换上了。
换好衣服，闻斌用道具加血装扮了自己，这才推开了餐厅门。
推门一看，只见餐厅内里面一片狼藉，桌椅四散倒着，玻璃杯、瓷盘、筷子等餐具落得到处都是。
乍一眼望过去，陈大米在和陈大米对打，齐柯在和齐柯对打，完全分不清谁真谁假。
但闻斌的赌徒毕竟有场外信息。
很容易地，闻斌就通过赌徒得知了这里面谁才是真的。
不过，当抽出那把先前用来解决真假巴图飞的水果刀后，闻斌依然没有急着动手。
他面前的地板上滚落着几根香蕉、几个苹果。
香蕉已经摔烂了，闻斌看到它的时候，很鄙夷地耸了一下鼻子。之后他弯腰捡起来一个苹果。
将餐厅大门关了，闻斌很随意地坐在了靠近餐厅门的位置，开始慢悠悠地削苹果皮，再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吃掉。
等闻斌慢条斯理吃完苹果，那四个人也全都打得有点体力不支了。
真的熊齐二人还在坚持，他们祈求着这个“何小伟”是真的，会帮他们的忙。
与此同时，假的熊齐二人也在坚持。
他俩不过是打先锋的，他们收到消息，同伴马上就会来帮忙，到时候他们就是三打二的局面。他们这方稳赢，准能打败玩家。
——幸好，那个新来的玩家似乎没打算帮忙。
哪知刚这么想着，那两个“鬼’就傻眼了。
四人混乱的拼杀中，只听意料之外的“咯噔”一声，那是苹果核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下一瞬，只见刀光一闪，扔掉苹果核的“何小伟”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183;
闻斌快速将两个“鬼”解决完毕之后，看向了陈大米和齐柯。
这会儿两个人一个摔在了碎玻璃上，扎了一屁股的血，另一个脑袋磕到了胳膊腿，额头鼓了个大包。
顶着一身的伤，两个人摊在地上大口喘气，在见到“何小伟”杀了那两个“鬼”时，双双都长呼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安全了。
但眼见着“何小伟”居然又朝他们望了过来，他俩反应过来什么，目光顿时重新变得惊恐起来。
陈大米反应过来什么，立刻爬起来朝“何小伟”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道：“那个，伟哥啊！我我……我错了！我之前也是被逼无奈啊！我是军团的人，只能跟着老大走！我不该得罪周谦大佬，也不该得罪您！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齐柯紧跟着开口：“我、我没得罪你啊，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再说……伟哥你不会的吧6我之前看着你人挺好的……”
似乎是怕齐柯产生怀疑，闻斌马上笑了，还笑得很憨厚。
他一边收起水果刀，一边道：“不好意思啊两位，我刚才不是故意不帮你们。千万别误会！
“刚才我在大堂遇到了一个假前台，通过与他的打斗，我发现了一些端倪，发现了这些能扮作我们的鬼的破绽。所以啊，我需要时间辨认。
“你们看，我刚才假装优哉游哉地吃苹果，一方面是为了观察你们中谁是假的，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让他们掉以轻心！嘿嘿——
“你们看，我做得还不错吧！我帮你们把‘恶鬼’除掉了！”
齐柯和陈大米此刻已精疲力尽，当然顾不上深想。
刚才何小伟在走廊里干掉假前台的过程，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把这些假装玩家的称作是“鬼”，那么“鬼”与“鬼”显然应该是一伙的。
这个何小伟既然敢杀“鬼”，他就肯定不是他们那头的，而是玩家。
“你俩赶紧休息一下。不过也别休息太久。什么无坚不摧军团、前仇旧恨的，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陈大米，你说得对，你之前是跟着你们老大办事，你也没有办法。我犯不着跟你计较！
“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联合起来，一起打‘鬼’！
“现在大堂那边有个‘鬼’扮成了神级玩家，并且跟神级玩家一样厉害！我们先一起解决他。哦对了……”
闻斌拿起刀，赶紧往自己手背上划了一道十字形的伤口。
血水染红了他的长袖，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他只是对这二人道：“大堂里来了一个假的神级玩家隐刀，还来了一个假的我！隐刀是我师父，我知道谁才是真的他。所以，你们一会儿听我的指示行事。区分真我和假我的办法，就是看我手背的十字伤口！”
齐柯、陈大米：“好，我们知道了！”
&#183;
几乎同一时刻，大堂内。
两个隐刀各砍中对方右臂一刀，且全都是见了骨的深度。
这种情况下，再继续拼刀是不太可能了，两人都指望同伴赶紧到来相助，为了避免互相残杀致死，他们非常默契地同时扔了刀，然后瞬间扭打在一起。
其中，真隐刀狠狠朝对方脸上砸了一拳，下一刻他自己的脸也挨了极重的一拳。
翻身用力把那个假的扑倒，喘气间，隐刀瞪向何小伟，咬牙切齿道：“快来帮忙！据我估计，这些‘鬼’知道怎么快速定位，他的同伴随时可能出现帮他。到时候情况会对我们非常不利！”
谁知这个时候假隐刀也瞪向了何小伟，恨铁不成钢地吼了句：“我才是你师父！快来帮我！一会儿他同伴来了，我们就都完了！你想想，假周谦、假137出现，我俩还有的玩儿吗？”
何小伟实在是呆住了：“……”
——这不能怪我，我也很无语。换做是你们，你们能分清吗？
“他妈的……”
隐刀不由骂了个脏字，然后破罐子破摔般，伸手朝何小伟的方向扔去一个东西。
一团白色毛球状的东西迅速朝何小伟飞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他有些愣，但也立刻跳起来伸手接住了。“这、这啥玩意儿啊？”
与此同时，假隐刀翻身把真隐刀按在地上揍了几拳。
挨了几下之后，隐刀怒不可遏地翻身而起，开始狠命对着假的那个的脸颊左右开弓。
此时隐刀心里知道，扮作自己的那个鬼不敢继续拼刀，而是在扔了刀后采用拖延战术，一定是因为他在等同伴。
那么他的鬼同伴很可能随时会来到这里。
万一来的那个是假白宙，他会有着跟真白宙有一样的刀法，那自己和何小伟就算是玩完了！
如此，隐刀已别无选择，他继续咬牙切齿地对何小伟说道：“我收那么多徒弟，就是为了广撒网，然后精心挑选一个合适的当我的训牧人。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何小伟，拿着这玩意儿，当我的训牧人。按我的命令行动！
“我的所有技能和能力都被限制了，我无法用大招变形给你看。我只有使用强行用激发精神力的道具，让精神力达到阈值，进入狂暴状态！
“这种状态，这些鬼玩意儿没法模仿。所以，你会知道我才是真的！”
隐刀说完这话没多久，何小伟没看见他身体其他地方出现变化，但能看见他身后居然长出来三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何小伟一愣。“卧槽师父你是狐狸吗？你真身这么可爱的吗？啊这你反差有点大——”
隐刀哑声开口：“你他妈闭嘴。干正事！”
“师父我这就来救你！这次我不会认错的！”
何小伟吸一口气，几步走到刚才和“王前台”拼杀的地方，双手握住斧头把手一个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举起斧头转过身，何小伟一声“师父我来了”还没喊出来，忽然就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他的身后还跟着陈大米和齐柯，也不知道那两个是真是假。
旋即何小伟听到假的自己吼了一声：“来，我们一起杀了那个假何小伟！”
转瞬之间，三个人朝何小伟奔了过去。
而侧倒在地上的隐刀，双眼已呈赤红之色！
&#183;
另一边。
周谦与白宙进电梯，按下数字“7”之后，直奔1103。
电梯里的12个数字是一个集合，手稿空间的页码数是另外一个集合。玩家要找到的，无非是两个集合间的映射关系。
其实系统并没有必要在映射关系的复杂程度上做太多设计。因为其实只要玩家发现了映射的存在，已经意味着他们能找到解法。
映射关系如果复杂一点，也不过只是让他们多花点时间找出来而已。
由此，周谦猜测，这两个集合间的关系，就如白宙之前写下的那个公式那般简单。所以他直接与白宙选择了“数字7”。
第一次通过数字7去到一个页码空间后，走到1103，两人什么都没遇见。
可在第二次的时候，他们发现情况不同了——这回1103房门的门把手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请勿打扰”四个字。
这样一来，作家罗宇有极大的可能就在这间房内！
周谦与白宙对视一眼，两个人双双走到房门跟前。
随后周谦抬手往房门上敲去。
倏然间，余光瞥见寒光一闪，周谦的手肘立刻被白宙握住，整个人一下子被拉到了白宙身后。
未及朝前看，周谦先看向了身边的白宙。
只见白宙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紧紧看向前方，然后蹙了眉。
瞥见白宙这样的表情，周谦这才抬眼朝前方看去。
——有两个人打开隔壁房的房门，然后一起走了过来。
看来，他们早就埋伏在了隔壁房间守株待兔。
这两人中，其中一个有着无坚不摧军团中刘万三的外表。
而另外一个人……是周谦自己。
周谦的目光对上了那个假周谦的。
只见他看向自己，笑容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哎呀，你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晚一点啊。”
周谦眉毛挑了一下，看着那人问：“你们知道作者的位置，还掌握着某种可以快速定位的方式。你们不仅知道自己的同伴在哪里，还能通过电梯面板准确抵达你们想去的页码。
“所以，在作者的设定里，你们这些二重世界的人，知道这里的秘密。对吧？”
对面那个周谦道：“当然。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啊。”
真周谦笑了：“这么说，你们跟作者是一伙的？你们守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他啊？”
“可以这么说。这并不难猜到。”那个假周谦道，“他创立了这个世界，我们才能活过来。我们当然要保护他。”
“是嘛？”周谦无所谓地朝前迈了一步，他看向对面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挑衅般地说道，“可我忽然又不这么认为了。”
闻言，另一个周谦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周谦见状，笑着道：“换作我是你，我要是能提早守在这里的话……我肯定要设下埋伏啊。嗯，在这里，杀人的道具不准用，机关呢，这走廊里又没什么设置它的空间，那我就只能寻求作者改设定了。对么？所以——”
“如果你真的和作者一伙，你应该做的是让他改设定，比如在这个1103门上画一个隐蔽的死亡符咒，我手一碰就会死的那种。可你没有。
“你没有，这就意味着你跟作者不是一伙的。
“你只敢畏畏缩缩地躲在旁边门里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小声行事，怎么？是不是怕吵到旁边的作者啊？
“所以，多谢你哦，你好像把通关密码告诉我了。”
话到这里，周谦把手肘撑在了白宙肩膀上，侧过头微笑着看向了他。
盯着白宙近乎完美无缺的侧脸，周谦别有意味地说道：“宙哥，你刚才多看了他几眼呢。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那可是东施效颦。来，替我杀了那个冒牌货。”
听到周谦这么说，对面那人显然立刻动了怒。
但很快他眼里又重新有了笑意。
拿出一根与周谦一样的神骨握在手里，他开口道：“是吗？可有一件事，是你没想到的。
“你们的通关时间，是四天，对不对？系统说，只要活过四天，你们就能从D馆走出去。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呢？”
“周谦，这世上的另外一个我，很可惜啊，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了。
“哈，你刚才说得确实不错。我跟作者不是一伙的，一旦他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确实存在消失的可能。但只要绊住你们三分钟，你们就会死。到时候，化作飞灰的是你们。能够存活下来的，是我们！
“啊不……不对，哈哈哈。”
放肆地笑了两声，对面假周谦的笑容变得更加恶意起来。
他恶狠狠地与真周谦对视，开口道：“根本不需要三分钟时间。你们已经要完了！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进屋找到作者，又如何？你们不知道怎么定位，不知道怎么快速去到那个特殊的大堂。
“我提醒一下你，你的朋友何小伟，还有那个隐刀，正在遭遇巨大的危险呢。他们俩已经被包围了。不但如此——
“那名万字符信仰纳粹的杀手，也正在去一楼的路上。他可马上就要到大堂了！”
话到这里，换了一副表情，假周谦模仿着真周谦的表情，看向了站在他对面的白宙。
学着周谦的声音，他语气柔和地开了口：“宙哥，你是想留在这里杀我呢，还是去救你的朋友？
“啊呀，虽然好像无论做什么选择，你都要死了。
“不过你放心……因为拥有真周谦的记忆，我会为你掉几滴眼泪的！”

第99章 凶杀展览27
本就狭窄的走廊里挤了四个人，登时显得无比拥挤。
白宙手执长刀的身影挺拔而修长。
右手紧握刀柄，背对着1103号的房门，白宙一个回旋踢，一脚踹开房门，其后他左手握了一下周谦的手，再将他推进门中。
双目平视前方，白宙的话倒是对周谦说的。“你去找手稿，这里交给我。”
“嗯。”周谦朝白宙点点头，根本没理会那个假的自己，直接走进了房中。
走廊中，站在白宙对面的假周谦穿着一身黑衣，一张脸显得苍白瘦削。
看着白宙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显得有些可怜兮兮。
眼见着白宙握刀的手似乎用了力，他语带颤抖地开口问：“宙哥，是你引我进入这个游戏的吗？难道你就丝毫不顾及我的死活吗？”
假周谦这么做，无疑是想拖延时间——靠着周谦对白宙的特殊性来拖延时间。
在他看来，但凡白宙真对周谦在意，面对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会下不了手的。那么，只要抓住这一点点机会，他就能从那夺命的刀下逃离。
只要拖过三分钟，他就赢了。
他只需要拖过三分钟时间而已！
可下一瞬，假周谦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在他连疼痛都没感觉到的时候，白宙手起刀落，他的脖子已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咚”得一声，大脑重重地撞到了地面上，假周谦睁开眼，由于生命力快速流失的缘故，他眼里那道冷漠修长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这个时候，假周谦猝不及防狰狞地笑了，抬起一手捂住脖子动脉上的伤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道：“宙哥。我没有骗你。时间只有三分钟了，你来不及做很多事。留下来杀我，和去一楼帮隐刀之间……你选择了留下来。
“就算你是为了帮真周谦，可这也足够证明，你实在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你放弃了那位跟你一起奋斗了很多年的朋友！
“你看看你，居然如此轻易舍弃了你的朋友！哈，我可真是失望呢——”
“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几乎没有一个好人，除了你……
“其实我这一辈子都在寻找一个真正的好人。曾经我以为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曾经的我以为……你就是那个最完美无缺的存在。
“可我现在发现我错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最完美的你？都是假的！都是镜花水月！
“我怪你。怪你引我进入这个游戏！
“我发自内心地憎恨你！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丑陋的怪物！”
“哈哈哈，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说？
“当然因为我是周谦的复制品了。他想什么，我全部知道！所以，我说的这些话，就是周谦心里所想的。哈哈……他只是不敢告诉你罢了。
“伤心吗？难过吗？
“我诅咒你，你会跟着他一起下地狱！”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假周谦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脖子还在飙血，他这些话几乎全是用嘶哑无比的气声喊出来的。
他面容痛苦，表情扭曲，到最后却居然又眼睛通红地流着泪。
就好像是他真的在控诉白宙一般。
就好像……那一刻他是真正的周谦，被白宙亲手杀死的周谦。
走廊里，灯火下，白宙默然不语。
他表情冷淡，好似对假周谦死前说的话毫不在意。
拿出一块毛巾，他将唐刀上的血痕轻轻擦拭了一下，然后看向了那个披着“假刘万三”皮的假闻斌。
雪色刀光一闪而过——
“轮到你了。”
&#183;
同一时刻。1103号房内。
周谦走进房间，发现天花板上的大灯呈熄灭的状态，靠近阳台的书桌上倒是亮了台灯。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一种昏暗的、有助于他发挥想象力的氛围。
书桌前坐了一个人，正在低头盯着他面前的什么东西发呆。
尽管连门锁都被踹断了，那人却依然毫无所知，这背后的原因很简单——他的耳朵上戴着一个效果非常好的隔音耳机。
靠近那人之后，周谦能听到耳机里面传来的，是那种很能让人汗毛倒竖的音乐。
看来，这位叫罗宇的作家为了给自己找灵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对于周谦的靠近，罗宇一无所知。
周谦悄然站在他的背后，越过他的肩线，能看到摆在台灯下的手稿。
现在罗宇翻开的那一页，正是手稿的第一页。
一支钢笔被他握在右手之中，可他迟迟没有下笔书写，就好像在思虑着什么悬而未决的事项。
只见扉页上面贴了一张酒店大堂的图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酒店出现了二重世界的人，他们想取代现实世界的自己。由于他们已经有了穿越空间的能力，所以就算跌落某个空间迷宫，他们也能很容易找到出路。
“为了往返自如，随时能回到二重世界，他们每个人脑子里都有一个自带的锚定装置……”
如此，这个设定算是解释了二重世界的人能互相知道对方位置的原因。
他们对这个空间的认知超越了三维，并且知道穿越不同空间的办法。也怪不得，之前那个假白宙能那么快得找过来。
除此之外，周谦发现，关于时间流速的问题，那个假的自己确实没有撒谎。
只见扉页还写着：“这三个月以来……我收集了这么多案例，但我居然一点灵感都没有。我完全不知道我的小说怎么样开头、又该怎么样结束。
“如果、如果我的手稿能形成一个世界，里面的人物可以自行走剧情就好了。让他们演给我看吧……
“我真想知道，他们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不过——
“嗯，为了节约时间，手稿创造的虚拟世界，时间流速应该要快很多。我只想要快速看到过程的发展和结尾。我最理想的状态……是80倍。”
系统给玩家的存活天数是4天，一共96个小时，5760分钟。
这个世界快了80倍的话，玩家的通关只有72分钟。
大致估摸了一下时间，周谦就知道，他们确实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时候，周谦还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二重世界的那群人，不直接等到这个时间走到尽头呢？等玩家们时限结束、通关失败，他们不就直接赢了吗？
继续看向手稿，周谦得到了答案。
手稿上面写着：“二重世界的人杀死一重世界的自己，方可完成真正的取代。否则他们永远是不能见光的蝼蚁，会一辈子活在自卑与恐惧之下……因为他们不能算作是真正的人。”
又将扉页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后，周谦站在罗宇背后，悄然举起了神骨。
假的周谦不敢惊动罗宇，他还不确定惹怒世界创立者的后果。
其实真的周谦同样如此。
如果时间允许，周谦自有很多种办法和罗宇周旋，慢慢试探手稿世界的真相，最后寻找到一种最稳妥的通关办法。
可现在通关时间只剩仅仅两分半钟了。他没有时间了。
其实就算他现在抛下一切去救何小伟，时间也根本来不及。
他按下“1”后，一次性去到大堂的机会是25%，这大概会花30秒时间。
一旦无法一次性成功，或者路上再遇到万字符杀手、或者其他意外事故，时间会进一步被耽误。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因此周谦只有赌一把。
他双手举起神骨，然后毫不留情地砍向了罗宇的后脑。
罗宇果然晕倒，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周谦迅速上前拿起了那本手稿，做出某个决定的同时，瞳孔几乎紧缩成了一线。
&#183;
大堂位置。
隐刀在正式进入狂暴前，一边与假隐刀打架，一边尽可能简单明了地对何小伟说明了他该如何控制住狂暴状态下的自己。
其后，抓住一个机会，隐刀一脚踹开假的那个自己，然后跳到了何小伟身边。
被动状态下的三尾白狐，形态并不巨大，此时的隐刀非常灵活，再轻轻一跃之后，他就来到了何小伟的肩膀上。
何小伟展开手里的白色毛球，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条小尾巴。
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一下那条尾巴，何小伟听到了隐刀的嘱咐。
“尾巴放在额头上，你就可以进入我的精神域。”
隐刀双脚站在他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厉声道：“你进去后快速找到一口古井！通过那口井，你可以同步操控我们两个的身体。你只有30秒的时间！
“30秒期间我会继续对付他们。但30秒后，我会迷失在我的精神域中。在我恢复神智前，我就靠你了。听懂了吗？”
“听懂了！”何小伟咽口唾沫，“我通过那口井，可以同时操控着你我的身体，以及你的精神。免得我俩的身体在大堂被人杀！”
“对。”隐刀严肃道，“你不能有丝毫失误！”
何小伟：“师父你的声音和现在的身体反差实在太大了，你让我适应一下！”
隐刀忍无可忍：“适应你妹！赶紧行动！”
接下来的30秒时间，对于何小伟来说，简直是极其漫长的。
将一根白色小尾巴贴在脑门上，再把了一下小狐狸的肩，何小伟迅速进入了隐刀的精神世界。
可那精神世界显然极其不稳固，那是因为隐刀化作白狐后，正在大堂以一敌多，展开高强度的拼杀！
白狐剧烈动作的时候，他的精神世界也地动山摇，可谓显得极其惊险可怕。
此时大堂之中的情形已十分紧张。
假隐刀的后背刚才被狠狠砸在了木制前台的碎片上，满背都是伤口，略作休整后，他浑身浴血的站起来，但形容已极其狼狈。
另一边，闻斌已经带着陈大米、齐柯二人从餐厅冲到大堂中央。
此刻他瞪大眼睛，对身边二人道：“你们看！对面是假的何小伟！他身边是假的隐刀！我没骗你吧？他是怪物！是狐狸精！！！
“你们明白了吧，在这个诡异的副本里，就是这些精怪在作怪！它们会变成我们，欺骗我们，让我们自相残杀！
“杀！我们一起杀过去！”
刚进入游戏时，玩家们曾以为遥不可及的S级，不过才是一切的刚开始。
很多低阶的S级玩家根本没接触到游戏的真谛，也不知道神级玩家能变成所谓的“动物”，他们听说过“训牧人”一词，可完全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甚至自从他们升入S级之后，一度处在每天不知道在游戏里干嘛的状态。
他们按部就班地加着技能值、攒着金币，可谁也不知道最后是不是真的能见到神明，把金币交给他，继而实现心愿。
更多的时候，他们是被所处的军团、以及多少天不进副本就会死的游戏规则，而被推着、被强迫着往前走的。
很多人都逐渐这游戏里失去了目标，比如眼前的陈大米和齐柯。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游戏更核心的副本与机密，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轻易被煽动，果然以为三尾白狐是副本里的精怪，立刻手握武器朝他而去。
齐柯取出了一条鞭子，率先朝白狐和何小伟打去。
隐刀化作的白狐坐在何小伟肩膀上，双眼紧眯，完全不避，待齐柯快行至跟前时，他再一跃而起，一条尾巴迅速横扫过去，稳准狠直打齐柯的手腕。
齐柯被掀翻在地的那刻，陈大米捡起何小伟刚才与隐刀后退时扔下的斧头，当即朝白狐劈了过去。
白狐灵活闪避着斧头，双目越渐赤红，动作也越来越暴躁。
张嘴发出一声很尖利的叫声，此刻隐刀已宛如最恐怖的兽类。
就在陈大米牵绊住隐刀行动的同时，闻斌拿着水果刀，悄无声息靠近何小伟。
而此刻的何小伟，几乎对此一无所知——
他紧闭着眼，进入了隐刀的精神世界，这会儿正在强迫自己专注地寻找那口古井。
就快了、就快要找到了……
前面那个是吗？
可该如何操控它呢？
师父刚才是怎么交代的来着？
何小伟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而他浑然不知的是，杀机已然近在咫尺！
倏然间，白狐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它的眼睛已是绿色的了。
这是它彻底陷入狂暴、六亲不认的状态！
此刻它的行动迅捷无比，在又一记斧头劈来之际，一跃之下就到了电梯附近。陈大米完全追不到他，干脆将斧头对准了何小伟。
恰此时，闻斌伸出水果刀也刺到何小伟的脖颈跟前，刀尖几乎已经见了血！
说时迟那时快，精神世界的何小伟总算把头探进了古井，之后他睁开眼，目之所及，除了漆黑的水底，还有一个现实世界！
这一下，何小伟简直有点无法适应，因为他眼前同时有两个世界！
现实世界的白狐在电梯口眯起眼睛，目光邪恶而阴冷，就像是在考虑先把谁吃掉比较好。
精神世界中，白狐则正在沉向越来越深的井底，层层水波将它包围，它即将溺毙而亡！
此外，精神世界正开始变得安稳，再也没有地动山摇的存在，何小伟简直觉得自己可以在这安静的世外桃源待一辈子。
可与此同时，他又明明能看见刀和斧头同时杀向了自己！
关键时刻，何小伟迅速反应过来，深深吸一口气，极力将两个世界的情况分清楚后，一把抓住精神世界中白狐的脖颈，将它从水底捞了起来。
注视着小白狐的眼睛，何小伟的目光有着从未有过的恳切。“师父！过来帮我！你现在必须要听我的！听我的，我们才能活下去！”
何小伟处在现实与精神世界的交界处，喊出这么一句话后，本是在电梯门口附近漠然看着何小伟被杀的白狐忽然有了动作。
不过一秒之间，白影一晃，它已来到了何小伟跟前，一条尾巴狠狠扫向闻斌手里的刀，另一条尾巴砸向陈大米的脑袋。
如此，陈大米的斧头终究没有打到何小伟。
而闻斌的水果刀，也只是在何小伟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而已。
此时，方才被白狐打得倒在地上的齐柯爬了起来，电光般的鞭子一闪，他道：“一起打向这白狐！”
迅速调整状态后，齐柯的鞭子，闻斌的水果刀，还有那陈大米举起的斧头，从三个方向将白狐包围，并朝它袭了过去。
在何小伟的操控下，白狐一声大喝，立刻分出三条尾巴，再度分别对上这三人的猛烈攻势。
如此，一对三的情况下，白狐原本尚显得游刃有余。
可当那个假隐刀恢复过来，从七零八落的前台旁边重新捡起刀向它的走去的时候，情况马上就不一样了。
何小伟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衣裤都快湿透了。
因为跟神级玩家共享精神世界的缘故，他的五感变得敏锐无比。所以他马上就感觉到了强烈到露骨的杀意。
目光转动间，他发现精神世界里，那原本亘古不变的古井水剧烈晃动了起来，而在现实世界，他则看到了一把长长的弧形弯刀毫不留情地朝白狐砍了下去！
白狐三尾已被三种武器缠住，如今四面楚歌，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何小伟来不及多想，刀光劈下的那一刻，位于白狐精神世界里的他，已迅速跳入了古井之中！
通过跳跃古井的动作，何小伟的精神意识得以回归现实。
仿佛脱离灵魂的驱壳回到了躯体一般，何小伟察觉到四肢可以动弹之后，立刻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穿过那纷乱紧张战场到达中央位置，他抬起双手狠狠推开白狐，根本顾不上假隐刀砍出的那道凌厉的刀光已来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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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48重空间中某一重的1103号房间内。
白宙在走廊里解决完那两个人后，暂时没收刀，而是直接走到了房间中。
听到他的脚步后，周谦回过头，与他对望了一眼。
此时，周谦左手拿着手稿簿，右手则拿着作家罗宇的那支笔。
似乎完全明白周谦的想法，白宙朝他点了点头。
周谦笑了。森白的台灯光芒从侧边打过来，衬得他半边脸血色全无，可他的笑容很笃定，也隐隐透着点偏执的疯劲。
“那么宙哥，你相信我吗？”周谦问。
“信。”白宙道，“并且我知道，你也很相信你自己。就好像……当初你义无反顾地吃下了那个苹果一样。”
闻言，周谦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然后他迅速翻开了手稿的封皮，将钢笔的笔尖放置在了第一页的位置。
其后，周谦右手五指紧紧握住钢笔向下用力一刺。瞬间，那48页纸就全部被一支笔所连通了。
墙壁开始弯折，地面开始摇晃，如同用手快速翻动书页那般，第二页落入第一页，第三页再压住第二页……空间一层又一层地下坠，合拢，最终，48重空间层层重叠，成为了一个时空。
周谦、白宙、再带着昏过去的罗宇，一同来到了大堂之中。
空间合并成一个的刹那，天花板、墙面、地板全都晃动得十分剧烈。
因混战而变得无比凌乱的大堂之中，何小伟推开隐刀挡在了他身前，假隐刀举起的雪亮弧形刀锋正斩向何小伟的脑袋。
何小伟迅速转身，抬起一只手臂做了抵挡，锋利刀刃毫不留情地切掉他一条小臂，略减缓了速度后，再提速继续往前砍向他的脖子。
一截断臂飞起再落下，何小伟右臂被切断的地方刹那间鲜血狂涌。
他疼得又出了许多汗水，仿佛在水里泡了一遍似的，衣服已紧紧贴在了身上。
尽管断了一臂，尽管遭受了剧痛，他这动作到底是有用的——减缓了数秒那把刀的攻势。
就在数秒的时间内，空间重置完成。
剧痛让何小伟神智已经有些恍惚了。
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抬起了完好无缺的左臂，护在了身后的白狐跟前，试图为他挡下这致死的一刀。
闭上眼的那一刻，却听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来，何小伟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一把笔直的唐刀横切而至，以迅猛无双的力道将那弧形弯刀逼得步步后退，紧接着，那假隐刀力不能挡地后退几个大步，一个趔趄后，居然被震得握不住刀了，手一抖，弧形长刀便如月光般坠在了地上。
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何小伟看见白宙双手握刀，几步跃至前方，干脆利落地从右侧自下而上砍出一刀。
猝不及防间，那假隐刀从右下腹、到右肋骨、到胸骨、再到左侧锁骨位置，已经被划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整个人几乎被瞬间切成了两半。
假隐刀已死，新的危机却又马上来了。
此时白狐双眼已成碧绿颜色，周身红光暴涨，失去了何小伟的控制，它已彻底陷入狂乱状态！
三条尾巴打出三记横扫，把陈大米、齐柯和闻斌纷纷撞飞出去后，它似乎还认得自己的那把刀，一下子就窜到了前台边，将自己的刀捡了起来。
此刻它理智尽失，单手拎刀，目光一转，就朝离他最近的周谦挥了过去。
“锵——！”
那是白宙的唐刀横过来阻拦隐刀的声音。
霎时间，这两人又陷入了混战。
只不过处于狂暴状态的隐刀毫不留情，白宙则主要以抵挡为主，并未使出任何杀招。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何小伟的眼皮不由狂跳不止。
直到听到一个声音，他快要跳出口的心，才回落至原处。
那是周谦的声音——
“小伟哥，没事儿吧？”
周谦蛊惑人的本事极强，话语和眼神都好像自带某种魔力。何况何小伟有过和他出生入死的经验，很多次都亲眼看到过他化腐朽为神奇。
此时听到周谦的声音，再回过头看到他的眼睛，何小伟的心很快就变得安稳下来。
将心口闷着的一口气呼出去，何小伟朝周谦遥遥头。“我没事。”
周谦道：“行。那你坚持一下。等从副本出去，你的手臂会回来的。回血小药给自己喂一点。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何小伟立刻点头：“行。你去吧！”
周谦说的“那边”，指的是正从两边走廊走来的两个人。
两个人都做服务生打扮，穿着制服，像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与此同时，他们手里都握着一把西式菜刀，好像是刚从后厨的方向走过来。
除了动作、衣服一样之外，这两个人长得也一模一样。
周谦猜了出来，他就是一开始杀了熊飞和李圆两个人的万字符杀手。
通过推理，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出，跟万字符有关的连环杀人案，是酒店内的工作人员所做的。
这一点罗宇估计也想到了，所以把他也写进了手稿中。
之前空间有48重，一时之间并没有任何人遇到这名杀人。
但现在空间重叠为一体，他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现在周谦唯一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万字符杀手，谁真谁假。
D馆涉及不同类型的凶案，对应的凶手也不同。
跟万字符相关的杀手，死亡判定很简单，就是手上有没有“卐”的纹身。周谦这些玩家身上都有纹身，倒是不怕真的万字符杀手。
可那个来自二重世界的假万字符杀手就不一定了。
果然，其中一个杀手在触及到周谦的目光后，已迅速扬起手里的一把菜刀，立刻朝他杀了过去！
周谦凝神，试图提起神骨以作抵挡。
之后数秒内，虽然险险避开了几下菜刀的劈杀，但他一时也有几分吃力。
周谦升级升得极快，全靠隐藏副本的终极隐藏任务所带来的大量经验值。
很多玩家在升级的过程中，都去过专门用于修炼身法的副本进行强化练习，不比他们，周谦的基础能力比起其他S级的人来说，确实要差上许多，在无法使用道具、技能被限制的非常规副本下，他的短板一下子就暴露了。
周谦只能一边躲，一边思索对付这个假杀手的方法。
跟杀手硬拼，显然不是好办法。假杀手的主要目的，应该还是杀死他的另外一个自己，所以周谦考虑的是，如何引他们自相残杀。
周谦还没想到办法之际，又一记菜刀闪电般劈了下来。
白宙骤然赶到，一刀斩得假万字符杀手闪躲开来。他正要追击、彻底解决掉那名杀手，可隐刀的三条尾巴又如闪电般劈至他身边。
如此，白宙手中本要攻向杀手的刀势只能被迫调转，在尽力不伤到隐刀的情况下，他借着刀背快速打出三刀，将三条尾巴全部拍了回去。
此时周谦与白宙二人一起，被二重世界的万字符杀手，以及狂暴的隐刀双双缠住。
谁也没想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死亡已经悄然靠近了何小伟。
何小伟失血过多，再加上流了很多汗，整个人已彻底处在了虚脱状态，他勉强给自己喂了些小药，但这于精疲力尽的他来说已经无济于事。
耳边，大堂内的厮杀声犹在，可他已经很难睁开眼睛将一切看清楚。
恍惚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小伟。谢谢你。没事了。”
非常勉强地睁开眼，何小伟看见了隐刀。
他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目光里流露出了很真诚的欢喜。“师父，你没事了！你没事就好！”
“是啊。我没事了。但是——”话锋一转，“隐刀”道，“我要送你去地狱！别怪我。要怪，就怪周谦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把水果刀稳准狠地扎进了何小伟的胸口。
然后“隐刀”快速起身，沿着前台后方跑往了走廊的方向。
何小伟奄奄一息、而又无法理解地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前方，混战还在继续。
白宙飞起一刀斩杀了假的万字符杀手，鲜血如雨般洒满他整张脸。之后他没有片刻喘息，迅速再与狂暴的白狐隐刀展开周旋。
真的万字符杀手，暂时看上去确实不会对纹有“卐”字纹身的玩家下手，而假的那个已然被杀，周谦便没了桎梏，暂时恢复了自由。
几乎是在直觉的指引下，周谦的大脑快速转动，将空间合并后的一系列事件回忆了一遍，然后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刚才48重空间重叠为一个的那一刻，打向白狐的三个人中……有一个人及时转过去背对了自己，可他的背影为什么那么像何小伟？
二重空间的假何小伟明明已经死了，那么那个人是谁？！
不对。不对劲。
周谦迅速转身拔腿跑向何小伟。
可这个时候的何小伟只剩下一口气了。
“小伟哥！”
跑到何小伟身边后，径直跪坐下来，周谦脱下外套，一把握住何小伟的手，另一手则把外套按在了他胸口的刀伤上，试图能让他的血流得慢一些。
【警告！玩家何小伟生命线已降至3%！！！】
【系统将为你准备一块豪华墓地，那么你需要购买墓碑吗，系统为你推荐豪华版新款墓碑，只要998……】
这是何小伟的系统面板上弹出的字。
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大脑居然是一片空白。
因为生命值过低的缘故，他的身上发出了警示红光。
周谦看在眼里，倒是目光不变，他只是直直看向了何小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撑住。我会想到办法救你。你要相信我。”
同一时刻，所有玩家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重要提醒：玩家现在所处的特别空间，时间流速增速至80倍】
【通关条件回顾：要求玩家在赛亚酒店存活四天。那么，如果玩家没在四天时间内，找到离开特别空间、返回赛亚酒店的办法，届时，系统将直接关闭特别空间。没能回归酒店的玩家，全部会视作死亡】
【提示：现在距离特别空间的关闭，只剩最后一分钟】
何小伟以为，如果有一天他将要面临死亡，他一定会无比恐惧。他甚至一度担心自己会尿裤子。
可现在他居然有着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只是回握住周谦的手，对他道：“谦儿，我的金币和道具，分一半给你，分一半给师父哈……
“哦不对，我猜我要是这样做，你会生气的。我给你70%，剩下30%给我师父，行不？你别生我的气，也别生我师父的气——”
“闭嘴！”
何小伟交代遗言的声音，立刻被周谦严肃的声音打断了。
“小伟哥，我说过我会救你。”
“可只有一分钟了……”何小伟叹息，“我、我现在……”
完全没听何小伟的话，周谦一手端起何小伟的下巴，另一手直接把二十枚回血药丸全部塞进了他的嘴里。
可这些回血药能恢复的生命值实在太少了。
何小伟的心脏破了个大口子，这点药完全无济于事，他身上的警告红光刚消失，马上就又重新出现。
仅仅数秒后，周谦就亲眼看见他断了气。
在断气前，何小伟还真的把全部精力用在了分遗产上，周谦面板上的道具多了很多，金币数值也大幅上调。
周谦浑然没看面板，他只是对着闭上眼的何小伟再重复了一句。“小伟哥，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这次你仍然要相信我。
“总有办法的……
“我一定有办法救你。”
胸口位置起伏了几下，周谦站起来，环绕了大堂一周，最后目光落到了那个被自己打至昏厥的作家罗宇身上。
罗宇侧面倒在地上，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谦迅速跑过去，一把拎起罗宇的衣领将他从提示提了起来，然后“啪啪啪”打了他三个耳光，在他耳边恶狠狠道：“你给我马上醒过来！”

第100章 凶杀展览28
在罗宇设定的故事世界里，二重世界的人身体自带锚定功能，能在48重空间里来去自如，并且知晓这里的所有秘密。
可假周谦不敢惊动作家罗宇，为什么？只能是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
罗宇并不知道自己也进入了手稿世界，他还在冥思苦想自己下面该如何进行创作。一旦看见二重世界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或许会担心他们对自己不利，最终通过更改设定的方式，杀死他们于无形。
假周谦一定就是这么想的，因此他只是在1103号房附近埋伏，却又不敢惊醒作家罗宇，他甚至半点都没敢冒险。
他的这个选择，无疑把副本最核心的几个关键点，全都暴露给了周谦——
第一，存在于手稿世界的罗宇，就是他本人，他与二重世界的人处在对立面，他不会帮助他们。
第二，罗宇本人可以更改故事设定；且多半只有他本人能做这件事，否则假周谦他们几个可以直接杀死罗宇、夺取手稿，随意修改设定；
第三，一男一女的爱情故事、熊飞与李圆的杀人动画，都是干扰项，页码与电梯才是这个副本的真正谜题，而与谜题答案的唯一指向，就是作家罗宇所在的房间位置。这已经预示了，找到罗宇，其实已经就意味着无限接近于通关了。
这三个关键点决定了这个副本的通关方式——找到罗宇、劝说他更改设定，把大家带离这个世界。
但是说服罗宇是需要时间的，当时周谦猜到，大堂位置的情况估计已经非常不容乐观，他只能先把罗宇直接敲晕了再说。
来大堂确认何小伟的情况，与即刻说服作者带大家出去，这二者之间，前者的优先级无疑被周谦排到了前面。
其后，周谦也成功通过重叠空间的方法，与何小伟见到了面。
至于此时此刻，眼看着何小伟咽了气，不管是出于救他的目的，要带大家出去，周谦都需要再度把作者唤醒。
扇了罗宇几个耳光，从行囊里拿出一瓶水泼向他的脸，周谦再狠掐了几把他的人中之后，罗宇总算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向周谦，脸颊位置的剧痛让他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脸。
周谦把手稿翻到扉页位置，递到他面前，再把钢笔塞进他的右手，厉声道：“现在给我在这张酒店大堂的照片上写两句话，第一、前台附近出现一瓶能立刻让人死而复生的药水，药水能让断肢重生，能治愈人的所有伤痛，将人的生命值回复到100%。
“第二，你决定放弃让手稿里的故事，放弃让故事里的人物自行演绎剧情的计划，你要让手稿里的故事全部消失，你要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回到现实！”
“我……我……什么玩意儿？！”罗宇懵了，并且好像完全不为所动。
从杂志采访上的内容来看，罗宇写凶案小说，当然不是为了教杀人犯犯罪，而是试图探究他们的动机，并将这些可怕的动机示于人前，让人们敬畏、做好防备，或者让社会各部门完善一些制度。
他的最终目的，是不再让这些惨案发生，不再让历史重演。
往里面加上一些玄幻元素，只是为了让故事更吸引人而已。
除此之外，杂志还报道了，说罗宇经常做公益活动，捐了很多钱。
综合看来罗宇本质上不是个坏人。
他是找不到灵感，希望手稿上这些档案上的人能依据故事设定自行演绎剧情，告诉他该怎么样完成这部小说，这才有了这样的手稿世界。
可他不至于真的会让这么多无辜的人为他的小说赔上性命。
周谦眯起眼睛，凶狠地看向罗宇，道：“你找不到灵感，无法写出这个故事。这背后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你找不到凶手的动机。你无法与他们共情！你根本理解不了凶手！
“关于那一男一女为什么犯罪，你只知道一个模糊的信仰撒旦的概念，你构建了一个地狱般的第二重世界，妄想探寻凶手的人性！你想与他们发生精神层面的共鸣，可这是大错特错的想法！”
“放弃吧，凶手的人性不需要你探寻，因为在选择杀人的时候，他们根本就已经丧失了人性。
“我来告诉你，有的人天生就是刽子手、是杀人犯、是怪物、是恶魔。你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动机。看见他们，你只需要躲得远远的就行。所以——”
“所以，你写在手稿第一页的那些想法可笑又愚蠢，你不会通过虚拟的演绎找到任何答案。那些杀人犯天生就是恶魔。
“你现在把活人拉入了这个虚拟世界，包括你自己。这里的凶手不会给你提供创作灵感。他只会把我们所有人全部杀死！”
话到这里，周谦随手捡起跌落在附近的斧头，举在了罗宇头上。
斧头往前劈的动作带动一丝微风吹向周谦的面颊。
他额间的碎发被拂了起来，露出一双几乎发红的眼睛。
紧紧盯着罗宇，周谦用嘶哑的声音说出命令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写！按我说的设定写！你只有20秒的时间。否则，我就让你死在你自己创造的世界中！
“这是你创造的世界。你要对发生的一切事情责任。你有责任，把不该死的人，给我带回来！！！”
&#183;
另一边。
闻斌最先装成了“柯四”刘万三，后装成了何小伟，现在又换了隐刀的脸，在大堂一片混乱的时候，逃往了走廊方向。
可现在的走廊俨然已经跟先前很不同了。
先前这走廊是在直角转弯后通往餐厅的，但现在他始终跑在长长的走廊里，就好像又回到了11楼的走廊似的。
忽然之间，他听到了身后有极快的脚步声逼近。
咽了口唾沫，察觉到不妙，他不由停下脚步，然后转了过身——他看见那名叫【137】的玩家手提一把又长又直的刀缓缓走了过来。
闻斌这下是彻底的慌了。
一开始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万无一失的——他的赌徒彻底帮他找好了退路，他可以装鬼潜入电梯，然后随便逃往某一个空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空间居然会全部重叠！！！
眼下已没有办法逃了，闻斌只得绞尽脑汁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他立刻开口道：“你跟那个周谦关系不一般吧？你听见他说的了吗？一旦你选择了杀人，就没有人性可言了。所以你——”
闻斌不料，他这话好似反而彻底激怒了白宙。
白宙面无任何表情，可闻斌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杀意自他的眼中、脚步声中、乃至刀光中清晰有力地传递了过来。
“你……”
下一瞬，闻斌瞳孔剧烈收缩，是因为他看见自白宙身后又走来一人。竟是那名万字符杀手！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系统发来的提示——
【本次判定NPC行为的关键物品：“卐”字纹身】
【玩家闻斌，通过道具“复制身份相机”，在展览馆休息区拍下了玩家隐刀的照片，现在得以变成了玩家隐刀的样子】
【那张照片上，玩家隐刀身上没有“卐”字纹身；现在玩家闻斌的外形，在连环杀手的眼里，也就没有纹身】
【杀手遇到没有万字符纹身的玩家，会对其产生杀意】
【系统宣布判定立刻生效】
闻斌浑身发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彻底跪倒在地。
此时，白宙回头望见身后来人，自然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将唐刀收入行囊，他不再理会闻斌，转身往大堂方向走去。
大堂之中，陈大米、齐柯、白狐全部晕倒在地。
陈、齐二人是被白狐打成这样，至于白狐隐刀……则是由白宙拍晕的。
至于作家罗宇，他正跪坐在地上写设定。
他的第一条设定显然已经写完了，并且通过发挥创造，把药水设定成了紫色，特别加了一句——仅一滴就可以起效。
这会儿周谦正拿着紫色药水往何小伟嘴里灌。
时间只剩10秒。
之后，9、8、7……
时间只剩5秒的时候，何小伟呛咳一声，睁开了眼睛。
周谦迅速窜到罗宇面前，一斧头劈下去，然后将利刃停在了他的脑门前：“你写完了没有？！”
罗宇非常惊恐地：“写完了！”
5秒倒计时结束。
手稿世界崩塌。
周谦睁开眼，回到了1107号房内。
周谦感觉到自己变得非常虚弱，恢复意识后饥饿与干渴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他几乎有些出现了幻觉。因为在巨大的饥饿感下，他居然又忽然出现了离奇的饱腹感。
坐起来，他发现自己先前倒在了窗户前的地上。
在他的身后，白宙则倒在了浴室门口。
周谦现在算是知道了，那晚回到酒店房间，在他看着窗外那片浓雾等待白宙洗澡的时候，他就晕倒了。刚离开浴室门的白宙也是如此。
那之后，他们的精神或者灵魂进入了虚拟的手稿世界，身体则在酒店的房间里不吃不喝躺了四天四夜。
两人相继起身后，白宙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从行囊里拿了水，走到周谦身边递给他喝。“你怎么样？”
周谦摇摇头，还欲问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花导游的声音——
“各位游客，这四天自由行玩得怎么样啊？我来接你们离开吧！”
同一时刻，系统的消息发了过来。
【蓝港市赛亚酒店四日游已结束，玩家周谦、137、隐刀、何小伟、齐柯、陈大米、简二蛋存活，恭喜你们通关D馆】
【玩家简二蛋这四日都在监狱中，未进行酒店探索，剧情达成度30%】
【其余玩家的剧情达成度100%】
【完成度对金币、技能值获取均有影响，奖励将在玩家能彻底离开展览馆时进行结算】
【离开D馆后，请玩家遵循工作人员的指示进行行动】
&#183;
半晌之后。
蓝港市凶杀案展览馆，公共休息区内。
商品柜前，白宙正在买东西，过了一会儿，隐刀走了过来。
面对白宙的时候，隐刀跟在何小伟面前俨然是两个人。
此刻他颇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那个……谢谢哈。”
白宙淡淡摇头，没多说什么。
隐刀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揉了揉后脖子。“我这脖子好痛。不知道是谁打的哈。”
白宙：“…”
冷不防听到身后的动静，白宙转过头，就看见了何小伟抱着周谦痛哭流涕的画面。
“呜呜呜，谦儿啊，你真的把我救回来啦！！！
“呜呜呜呜呜谦儿我爱你！我爱死你了！！
“我真是无法表达我现在的心情我呜呜呜……”
……
哭诉了好一会儿，何小伟感觉后颈的衣服被人提了起来。
眨了两下眼睛，抬起头，转过身，他就看见了白宙。
只见白宙手里居然抱来一个巨大的抱枕，并似乎好像是要递给自己的。
何小伟几乎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问：“啊这、这是送给我的吗？不会吧不会吧？！呜呜呜谢谢你啊大佬！谢谢你专门买玩偶抱枕来安慰我！！”
“不客气。抱着它哭吧。”
白宙将抱枕一把塞进何小伟怀里，趁他双手抱住抱枕的时候，迅速拉起周谦，将他带到了商品柜前。
看着周谦，白宙开口道：“情况特殊，还是要吃点东西。水果作用有限，我去帮你加热点快餐？”
“嗯。行吧。我凑合吃一下。那你帮我加热一下。”周谦笑道。
白宙点点头，去帮周谦准备食物了。
周谦则走到了隐刀身边。
看见周谦后，隐刀很诚恳地对他也道了谢，却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显得十分得意。
隐刀：“嗯……你还有事？”
周谦眼睛亮亮地望着他，非常得意地说：“小伟哥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把70%的遗产都给了我！”
隐刀：“……那……挺好？”
“是啊是啊。”周谦满意地微笑道，“我们俩同时掉进水里的时候，小伟哥肯定会先救我！
“唔……对了，这事儿我出去后还得告诉小齐。让他胳膊肘朝外拐！”
隐刀：“…………”
——我堂堂一个神级玩家，你们那点钱和道具对我来说半点用都没有，何小伟百分之百留给你我都不介意，算了你开心就好……
等玩家们吃饱喝足，那名女鬼般的白裙子工作人员又出现了。
周谦眼神一凛，眉目冷酷地望了过去。
但工作人员竟幽幽说了一句：“今日的参观已经结束了。”
周谦问她：“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这批玩家，必须将每个展览馆都参观完吗？”
“对。从早上到晚上，所有进入展览馆的外地人，都算同一批呢。”工作人员笑了笑，“当然了，当你们离开这里，也许我们还有重遇的机会！”
不管从直觉、从逻辑分析、还是从工作人员这句饱含深意的话来看，周谦都知道，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比如，参观凶杀案展览馆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目前他只参观了两个展馆，相关的两个所谓的虚拟游戏，都跟生存游戏有关——存活过数日，玩家就算通关。
第一个故事中，只要找到诀窍，别中计诱发死亡风险，然后杀了阮梅，就能轻松通关。
至于第二个故事，它涉及到两起不同的连环杀人案，其中万字符杀手的死亡风险，跟阮梅类似，甚至比阮梅更容易规避。
至于另外一起，就要避免思维定式了。
真正杀死那些死者的一男一女两个杀手，恐怕早就死在了蓝港市的历史中，玩家去到的1997年的时点，他们恐怕已被处以死刑，或者至少他们绝对已经不在赛亚酒店了。
玩家的任务不是要找到他们、或者从他们手下存活，而是从手稿世界找到出路。
如此，这两个故事基本没有什么深挖的空间，因为通关时间都卡得很紧。但故事本身其实并没有结束。
阮梅的结局是什么，手稿世界为什么会存在，罗宇后来把那本小说写出来了吗，双重世界有没有别的含义……
展览馆还有太多的事项未知。但基于时间限制，玩家没有深挖的空间，周谦也就没有像之前的副本那样触发任何隐藏任务。
难道，等和这展览馆“再相见”的那刻，就是完成隐藏任务的时候吗？
到时候，自己能得到神创立世界时建立的第四样东西么？
周谦心中转过了很多念头，但当着陈大米等人的面，暂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向工作人员。“参观已经结束……我们从D馆出来的时候，你却仍然把我们引来了休息区。这是想让我们在这里消费吧？你们好阴险哦。”
工作人员笑了笑。“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在等E馆的人结束参观。好了……门已经打开，现在你们离去吧。”
如此，玩家们不得不离开休息区，往展览馆外走去了。
&#183;
蓝港市1997年10月。赛亚酒店1103号房内。
作家罗宇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仍是惊魂未定，他实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哪怕他看见手稿每一页都破了个大洞的时候，也不确定。
他想的是——会不会是我人格分裂，分裂出一个叫人格，这个人格占据这具身体时，往上面穿了个洞呢？
或许我该离开这里了。
他们说得对。
这个酒店负能量太大了，也许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我会疯的……
无论如何，那个人格的话我听到了，他说得很对。
我不该沉浸在这里了。找不到那一男一女的动机，我就不找了！不是每个杀手杀人……都有逻辑严密、令人感动的动机可循的。
有些人就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而已!
罗宇不知道的是，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也没预料到，那个人迅速拿出领带，猝不及防地从他脑袋顶上绕过去，然后收紧、勒死了他！
杀完人，把罗宇的尸体拖入床下藏了起来，这人打开衣柜换上一身西装，竟与他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
而当他坐回书桌前，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空白的笔记本，再握住钢笔时，台灯照亮他的脸，分明与罗宇一模一样。
“谢谢你把我从二重世界里带出来。
“你忘了消灭我。
“所以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你真是一个懦夫。那么这部小说，就由我来替你完成吧。
“你无法寻求到五芒星杀人小组的动机对么……
“你不亲自把自己代入杀手的角色，当然寻求不到了。那么——
“我来替你成为杀手吧！我会亲自给受害者的头上戴上尼龙袋，亲自实施殴打的动作，亲自惩罚他们，亲自在他们身边画下逆五芒星……
“不像你懦弱地选择了逃避，我会真正了解他们，最终完成这部小说！”
接下来的三周内。赛亚酒店第11层楼接连发生了七起凶杀案。
一个月后，作家罗宇被捕入狱。
可后来，警方收到了新的证据，证据表明，凶案可能还有别的嫌疑人。
罗宇暂时被释放后，再度回到了酒店的1103号房间。
床下面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发现这件事后，他非常满意地微笑着，开始收拾起行李箱。
半晌之后，他看到墙壁和地毯变得弯弯曲曲起来。
下一刻，蓝港市2301年，展览馆中D号馆的灯忽然亮了起来，罗宇出现在了展馆内，脸上浮现出了扭曲而黑暗的笑意。
一名工作人员上前，将一条红色丝带递给了他。“欢迎。下面请继续参观吧。你不会失望的。”
&#183;
离开展览馆的路上，周谦捞起衣袖，发现手臂上的纹身已经没了。
他眨了下眼睛，想到刚来这里的时候，那个做发型的地方也可以做纹身，于是打算撺掇白宙再跟自己去做一个。
“宙哥——”周谦用胳膊肘戳他，“蓝港市这边啥情况？展览馆显然还有隐藏任务。咱们今晚先不离开游戏，在这里过夜？你那个精神域的问题……”
白宙便道：“嗯，好。精神域的问题，晚上我跟你细讲。”
“那……”
周谦转瞬想到了什么，他先看向何小伟和隐刀，“刚才那里的快餐我吃了一口就吐了。现在离开展馆了，我们去蓝港市吃大餐吧。你俩去找一家餐馆？”
“行。放心吧谦儿，我给你找家最好的。你想吃什么？”何小伟问他。
“港式豆捞吧。海鲜一定要新鲜的那种。”
差遣完何小伟和隐刀，周谦就高高兴兴地把白宙拽去做纹身了。
只不过，在白宙开始做纹身的时候，周谦居然转身独自往门外走了去。
“周谦？你去哪儿？”白宙问他。
“没什么。我就去旁边看看。马上就回。”
周谦离开纹身店后，确实就去了旁边不远外的一个地方——那是一个酒店。他第一次来这家店穿耳钉买衣服的时候就注意过的酒店。
进酒店，参观了大堂、又去前台看了房间的样式后，周谦颇为满意，然后朝前台招了招手，给他转了一大笔小费。
这前台也是个玩家，当即高兴得眉飞色舞。
他问周谦：“这位周先生，你有什么要求呀？”
周谦道：“我现在先离开一下，等一会儿就会再回来正式订房间。到时候你一定要说，你们只有一间房了。
“哦不，不仅如此，你还要说，蓝港市最近来的人特别多，所有酒店都住满了，只有你们还剩一间房！”
前台：“好的没问题！”
叮嘱完前台，周谦非常满意地离开，很快就回到了纹身店。
在蓝港市如今的高科技水平下，任何事都变得非常快捷高效，他与白宙两个人很快就一人手上都纹了个字母“Z”。
短短10分钟后，周谦就带着白宙去到了附近的那家酒店中。
“刚才我站在十字路口看了下，新来的玩家很多呢。咱们先把房间订了吧。”
白宙自然没异议，看向前台问：“有哪些房间可以选择？”
“哈哈哈是啊还有哪些房间可以选择啊？！”
白宙话音刚落，这个声音就从酒店的大门方向传了过来。
周谦大惊失色地回头，看到了奔进酒店的何小伟和隐刀。
这还没完，在他们身后，又有两个人紧跟着推门而入，居然是齐留行和柯宇箫。
根本顾不上问他们怎么是突然升到S级以至于能来蓝港市的，周谦迅速转身，给前台使了个眼色。
然后前台给了他一个“放心我懂”的眼神，大声道：“不好意思，我们只剩一间房了！准确地说，整个蓝港市，都只剩一间房了。
“你们六个人是考虑住在一起吗？”
周谦：“………………”

第101章 凶杀展览29
周谦先前来酒店的那次，已经提前选择好了一套豪华套房，位于酒店顶层，能看见整个蓝港市的那种，非常适合他和白宙两个人坐下来，喝点酒，然后把这七年间的事聊清楚。
可现在那个憨憨前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虽然套房包含了两个卧室……可六个人也实在太挤了些。
何况，以这前台发憨的程度来看，周谦根本不想做那个让大家离开酒店的人，否则那前台说漏嘴了，他一世英名岂不就……？
说时迟那时快，前台已经迅速端起一个平板，冲着大家介绍起套房的特性来，何小伟、隐刀、连带着刚到的齐留行和柯宇箫四人，倒是颇为好奇地走上前予以了围观。
这介绍确实颇为新奇，是非常接近AR的模式，套房的3D图像直接在平板上立了起来，可让人360度无死角挑毛病。
看见房子的时候，何小伟是啧啧称奇的。
但价格显然是不美妙的，他忍不住道：“嘶，好贵啊。这要是把蓝港币换算成金币，我看看啊……真的贵！除非我们六个人平摊，我觉得才勉强可以接受！”
热闹的讨论声中，白宙不发一言，他的目光透过三两个人，直接落到了周谦的身上。
周谦大概感觉到了什么，抬眸对上白宙的视线。
好似任凭世界再嘈杂喧闹，他们两个人的视线总能找到办法纠缠到一起。
半晌，白宙走到周谦身边，低声道：“让他们四个住。”
周谦若有所思。“哦，那我们两个呢？”
白宙：“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盯着白宙看了一会儿，周谦笑了：“宙哥，你的小秘密可真不少。”
&#183;
20分钟后，六个人坐在了港式豆捞店里。
跟何小伟聊了几句，周谦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找过来了——这家豆捞店竟就在酒店斜对面的800米处。
何小伟笑呵呵地对他说了句：“我们刚找到这家店，就说去找你，看看你满不满意，能不能行。这不巧了，刚离开那家店要过马路，就撞见你和白宙去酒店开……”
何小伟话没说完，是被隐刀胳膊肘戳了一下。
“师父？”
隐刀咬牙：“提醒你注意一下用词。”
何小伟：“？”
周谦：“……”
何小伟继续笑呵呵。按他这个性格，和谁都能很快热络起来。不过这几步路，他已经和齐留行、柯宇箫颇为熟悉了。
“那咱们去调小料吧！”何小伟倡议完毕，几人果然陆续站起来朝酱料区走去。
发现周谦坐在椅子上没动后，何小伟问他，“诶谦儿？你不去？我帮你调？”
周谦没答话，只是看向了站在何小伟身后的白宙。他也不说话，只是眼角弯弯地盯着人笑，像是在打哑谜。
何小伟正一头雾水，竟听见白宙朝周谦问了句：“还是只要沙茶酱？”
“嗯。”周谦点头，托起腮盯着他道，“你看我多念旧。口味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何小伟挠挠头，来回看了这二人好几眼。“诶，那个……？”
隐刀忍不住扶了一下额，然后赶紧将他拽走了。
正式开始吃饭的时候，主要是四个普通玩家在说话聊天。
隐刀装高冷不说话，真高冷白宙则在默默帮周谦捞虾滑、鱼滑、鲍鱼等等，周谦全程只快要动筷子和嘴就行了。
齐留行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凡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都要靠自己，所以他有些时候很看不惯周谦的某些行径。
这种看不惯在注意到白宙捞出蟹腿，戴手套剥壳，将里面的蟹肉一点点剔出来再放进周谦碗里的时候，达到了顶点，齐留行大摇其头：“周谦，你又不是没手。”
周谦顿时把双手背到了身后，大言不惭。“我没有呀。”
齐留行：“……”
周谦笑了：“嘶，这种乐趣，小齐弟弟你个未成年还不懂。
“再说了，你就是太一本正经了。不过，也亏得你有这种特质，刚见面的时候我才能成功让你帮我拉仇恨打掩护嘛。以后别人再玩那种套路，你就不能上当了哦。”
齐留行：“…………”
“对了。”周谦再问他，“小伟哥和隐刀为什么会去酒店，我知道了。你俩呢？”
“我俩升到S级，就赶紧来了。我对蓝港市很好奇，也想跟你们一起……一起看看S级之后的副本是什么样子。”
齐留行道，“进来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从上个副本出来还没休息，于是就近找了个酒店，说是想先住下来休息一晚，同步联系你们试试，没想到刚进酒店就碰上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升级也那么快？”周谦问。
齐留行道：“我们捡到了双倍经验卡。”
“这不是稀有玩意儿吗？”周谦蹙了眉。
“是啊是啊。”何小伟也不免大感诧异，“我当时以为我走了狗屎运呢……啊这……”
“白捡的便宜，通常意味着阴谋。”
话到这里，周谦夹起一块蟹腿肉，沾了沾酱料后，筷子一转，倒是没送到自己嘴里，而是送到了旁边白宙面前。
白宙看他一眼，张嘴吃下。
周谦笑：“对嘛。你也要吃点。”
见状，坐他俩对面的齐留行，小声问身边的何小伟：“我就一个副本没来。他们是不是谈恋爱了？”
何小伟：“啥？恋爱？谁们谈恋爱？”
周谦耳朵好，立刻用饱含深意与警告的目光朝齐留行望了过去。
齐留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目光：“当时你自己亲口跟我说的，说你是‘望夫石。’”
周谦：“……”
齐留行：“还有在《恶之花》的时候——”
“等等！”
周谦止住齐留行的话头，放下筷子拎起白宙的衣领让他侧身看向自己，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宙哥，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偏偏我的队友都捡到了这样的经验卡，这背后是不是别有阴谋？对于这点，你知道多少？”
“人为引导，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白宙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周谦：“什么可能？”
白宙：“系统会综合评估玩家各方面的数据，针对性地对他们投放副本，这一点你们已经知道了。选择系统推荐的副本，有利于玩家提升适合自己的专项技能。那么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都能获得跟隐藏成就有关的副本？”
周谦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系统给我的队友掉落这种卡，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在辅助我挑选团队成员？
“不，更准确地说，它在帮很多人挑选团队。它想要促成一个……真正的军团吗？它最后到底想要干嘛呢？”
“关于它的一些猜测，我回头告诉你。”白宙道，“你先吃东西。”
“好吧。”周谦松开他的手，夹虾滑去了，“展览馆确实挺累人的。那咱们就先不聊这些了。”
这会儿，话相对较少的柯宇箫倒是又开了口：“我正在熟悉S级之后的界面……这里有公共信息面板，上面会定期发布一些信息，比如新开的什么副本什么的，还能看见大家的相关留言。我刚看到……”
柯宇箫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桃红军团将对周谦的悬赏增加了一倍。”
周谦笑了：“桃红军团没人能行，所以派别人当炮灰？”
刚一路上，齐留行听了何小伟的讲述，已了解过他们这回都遇到了什么，这会儿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觉得不对劲啊。桃红军团图什么？
“桃红军团跟你打过不少交道了，应该知道你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对付的。虽然说他们采用了悬赏的方式……但其实这种悬赏，只对一些小军团的人有诱惑性。
“厉害的军团，不屑于要这点钱。至于单干的高手，多少会有渠道了解到你，毕竟你之前的通关视频是公共开放的。那么，在特殊的、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的副本里，其实没人敢轻易胡来。那为什么……”
齐留行的意思很简单，这种悬赏，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类似于无坚不摧军团的人才敢接。
那么，桃红军团发布这种悬赏，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意义，它似乎只是在吸引炮灰去周谦面前送死一样。
“第一，它可能还想试探我。第二，想杀我的小喽啰多了，事情还是多少有些麻烦的。它可能就是想找我的不痛快吧。”
周谦问柯宇箫，“那么，这个悬赏，现在还有人敢接吗？”
“现在还没有人接。有一个人发的留言挺特别的，他说——”
柯宇箫盯着面板读道，“他找他的神级玩家朋友打听过，说【137】这个神级玩家平时只是太过低调，他不收徒弟，也从来没带人去过特殊成就本刷成就，因此，他从没有把实力展现出来给普通玩家看过。
“这人说，几乎没人了解【137】，不过他才是真正的大神。这个人劝大家，都不要接这个悬赏。”
听到这里，周谦又笑了，他看着白宙道：“我就说嘛，宙哥是我的吉祥物。再说了，我们这里可有两个神级玩家！”
&#183;
虚拟游戏大厅的某包厢内。
大门打开来，将赌注压在周谦身上的高级赌徒们，正心满意足地离开。
基于对玩家的隐私保护，游戏副本内的部分内容当然不是实时转播的，比如玩家在洗澡的时候。
对于蓝港市这种半开放的大副本场地，系统也不提供转播功能。
由此，周谦暂时没进副本，高级赌徒们也得到了缓和休息的机会。
包厢角落里，牧师缓缓抽了一支烟，等烟抽完的时候，四周已经空了。
他起身离开包厢，看到了同样人烟稀少的大厅。
目光逡巡一周后，他看向了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人正坐着不动，仔细看，他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都没有办法站起来，因为他已力气尽失。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明明你已经付出了很多。你花了很多钱、很多精力、做了很多调研，吃到了无数场外信息，试图帮闻斌取得胜利……
“可是他输了，你也输了，输得一干二净。反观周谦的高级赌徒们……他们只是跟对了人，什么都没做，就轻松赢了钱？”
这正是牧师的声音。
一边看着这人的表情，他一边继续说道：“他们赢得的钱，恰好就是从你们这些输家身上来的。这样想，就更不公平了。对吗？”
“你……你是桃红军团的人？”那人抬头看向牧师，“你想让我做什么？”
牧师道：“通过你的表现，我觉得你是一个可塑之才，仅此而已。
“其实这游戏就是这样。把胜利寄托在其他人身上，太虚无缥缈了。来吧，进入桃红军团，我亲自培养你。”
“为了还清债务……我好像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可我还有问题想问你。”他开口道。
“你问。”牧师面上的表情很和蔼。
这人便问：“难道周谦的赌徒，就能一直赢吗？”
牧师笑了：“这世上不会有永远的赢家，区别无非是跌得早一点，还是晚一点而已。可是经验通常告诉我们，人爬得越高，摔得就越重。
“周谦会是这样。他的赌徒们，也会是这样。”
“可如果有万一呢？如果周谦一直赢，他的赌徒们是不是就能赢得不费吹灰之力？”那人握紧拳头，“就如你说的那样，这不公平！”
“如果这样想，那你就低估人心了。”牧师道，“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
“你的意思是……”
“玩家在S级之前，只拥有一个赌徒。那时候，所有奖金都归赌徒一人所有。可到了S级之后，总奖金会减少，但想要成为周谦赌徒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你是其中之一，你甘心把本属于自己的……瓜分出去吗？”
看到那人的反应，牧师笑了：“等着看他们共沉沦吧。”
&#183;
蓝港市2301。
何小伟一行四人去酒店了。
周谦没理会齐留行狐疑的眼神，一路只是跟着白宙走去了海边。
两人绕着深蓝的海走了十余分钟后，周谦开问白宙：“所以，你要带我去哪儿？”
白宙平视前方，回话的语气显得颇为温柔。“我对你讲过，我之前来蓝港市，去过拍卖行买东西。”
“嗯。”周谦看向他，“所以你买什么了？”
“到了。”白宙下巴往前一抬。
周谦抬眼望去，看见了靠海的一处二层楼高的小洋房。
“你有房子了？”
周谦大步朝前走，在那造型古怪的门前停了下来，侧过头笑着问白宙：“这门怎么开？”
白宙走过来道：“我先带你录入你的指纹。”
之后，白宙把周谦的食指按在门锁的系统面板上，反复三次后，就算是将指纹录入完毕。
走进客厅，两人换了鞋，白宙带周谦上下参观了一下整栋屋子，最后将他领进主卧，给他拿来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和浴巾。
“你晚上睡这里。我睡隔壁客房。睡之前，你要不要先洗澡？我去帮你泡杯牛奶？”
周谦没急着去洗澡，他指了指白宙手里的衣服，问：“这些都是我的尺寸啊？你多早之前准备好的？”
白宙道：“想过也许有天你会用上。但是尺寸不确定合不合适，我估摸着准备的，你先试试。不合适我再给你买。”
听到这话，周谦若有所思看了几眼面前的衣服，最终还是把它们都接过来，捧在了手里。
之后的表情有些严肃。“宙哥，等洗完澡，我想喝酒。”
白宙点头：“好。少喝一点。红酒？”
周谦道：“可以。我们一起喝点酒，聊一聊？”
“好。”白宙再度点头。
如此，周谦在楼上洗了澡，白宙去楼下洗了澡，然后两个人一起爬着小楼梯，经由天窗上了屋顶。
屋顶的视野非常好，能看见蓝港市特有的披了霓虹的海，以及那五光十色的苍穹。
周谦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颜色，这会让他觉得心情愉快。
抿了一口酒，周谦侧过头，白宙正在给他披上一件小外套。
周谦眯起眼睛说：“宙哥，我有时候觉得你挺浪漫的，比如现在。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白宙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帮他把衣服拉紧一些，随后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周谦转过头，看向不远外的那片大海。
海风吹过他的脸颊，似乎把他的语气也染上了些许咸涩的味道。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周谦拉了一下身上穿的白衬衣，开口道，“就比如这件衣服。你提前准备好了它们，是因为你知道我会来这个游戏？
“之前在现实里，我煤气中毒那次，是你救了我？那晚我确定我看到了龙。其实我越来越怀疑一件事……”
端起红酒杯再抿了一口，周谦道：“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你作为神明……复活了我？可你又会付出什么代价呢？”
放下酒杯，周谦侧过头来，将头微微偏了一下，再问白宙：“这个游戏里的神，到底是谁？”
白宙沉默片刻，对周谦道：“你父亲是这游戏里的赌徒。”
周谦点头：“嗯，我猜到了。”
白宙道：“他在游戏里赌输了，想在现实世界通过赌把钱赚回来，结果输得更多。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是发现有人让你爸去杀你。他如果杀了你，能够得到偿还所有债务的钱。你父亲失败了，所以自己也被人处死了。”
“那么，到底是谁一直要杀我？”
周谦蹙眉，“我始终不知道桃红军团的动机。”
“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游戏选中了你。或者说……选中了你我。这就像是你我某种不可逃避的宿命一样。
“可有人并不想让我们拥有这种‘宿命’。总之，我有些猜测了。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验证。说回那晚——”
白宙道，“我的神化程度已经很高了，当时已经有能力在现实中化龙。所以我及时收到消息后，赶了过去。那晚你看到的确实是我。
“不过我只是及时把你带离了房间，我并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至少现在和当时都没有，所以你从没有死过。”
“由于强行在现实中化出龙形，我耗损了大量精神力，之后你在精神病院住了八个月，我也几乎躺了八个月，没能再进入任何副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并没有进副本的时间限制。
“只是抱歉，我把你带出房间后，已无力维系龙形，不得不离开，没来得及再救你母亲。”
周谦摇摇头，又问：“你躺了八个月……所以我后来看到的龙，不是你？”
白宙倒是反问：“你是说，你在春山精神病院看到过龙？”
“对。看到过很多次。”周谦道，“是它引我入游戏的。”
“那不是我。”白宙道，“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愿意你进来。只是从你父亲那件事开始，我有种感觉，游戏选中了你。所以……”
周谦笑了。
大概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此刻他的笑显得有些如释重负。
侧头看向白宙，他道：“所以你买了这个房子，还给我准备了衣服？宙哥……”
“嗯？”
周谦难得正色。“小时候我说过一些很幼稚伤人的话。你不要当真，不要往心里去。什么买房子……那会儿我就是故意惹你而已。我是没想到……”
“白宙，你成绩好又怎么样？你永远买不起我家那种房子。”
“宙哥，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你会买很多很多那样的大房子的。”
……
现在想想，无论是这两句话中的哪一句，也许对于白宙来说，都一样是负担吧？
——他被关了起来，无法在现实世界买房子，可在精神家园里，他还真的记得这件事，并且做到了，就好像要证明给谁看一样。
不知不觉，周谦放下酒杯，直接躺了下来，看向夜空五颜六色的云朵与星辰。
半晌之后，周谦低声开口，总算问出了那件他最在意的事。“宙哥，为什么……七年前，你会不告而别，直接转了学？”
问这话的时候，周谦没有看白宙，只是盯着夜空。
可他耳朵竖着，分明连白宙那边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留意。
白宙道：“在拿到诊断结果的那天，我在医院后面的公园独自坐了很久。有一个人出现，让我参与到某个跟基因返祖计划有关的实验中，他说能治好我，并承诺我几个月后就会康复。我答应了，并签下了保密协议。”
“我知道了。你以为你几个月后，就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
周谦低声开口的同时，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总在白宙面前说——白宙是一个完美的人。
可原来这样的话语，对于白宙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负担。
尤其那个时候，明明白宙的年纪也很小。其实他也处在需要被人引导的年纪。
但大概那个时候的自己显得太过依赖他，导致他自以为他只能是被依赖的角色，他不该反过去依赖别人——
那个时候的白宙，竟丝毫不敢向自己展露他的脆弱和狼狈。
直到此时此刻，周谦才总算确认一件事——白宙答应签保密协议、答应参与实验，不是因为他不怕死，也不是因为他年少无知。
哪怕他知道他的生存希望很渺茫，哪怕他明知那所谓的“基因返祖实验”听上去有多么荒唐，他还是会毅然决然地前往。
只因为他哪怕死，也不愿意被自己看到他四肢萎缩、不能动弹、成为一个残废、最后不堪地死去的模样。
当然，也许不完全是因为自己。
白宙的父母也有很大的问题。
因为怀他生他，他的母亲错过了晋升，所以她一直对他有所埋怨。因为忙碌的关系，他父亲对他的关注似乎也非常不够。
总之，可能当时的白宙觉得，他父母也无法接受不完美的他。
他们无法接受，被寄予厚望的儿子会成为一个渐冻病人，得靠他们养一辈子，成为他们永远的负累。
周谦与白宙，他们都是不被父母关爱的孩子。他们都有原生家庭带来的心理创伤。只不过他们的个性被这份创伤引至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此时周谦不由想，白宙有他的偏执，他为他自己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可他完全不知道，我心中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有一些事情……也许其实他是真的不懂。
他一直在以他的某种近乎笨拙而又执拗的方式，去履行着他以为的责任与守护。可是他根本什么也不明白。
周谦的双手紧紧握紧，许久后才松开。
星空忽然变得模糊，然后他掩饰般闭上了眼睛。
白宙却好似看出了什么来。他开口道：“周谦，选择参与这个实验，我从来没有想过寻死，我一直在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我从没想过会抛下你。当时我——”
“没关系。宙哥，我都了解了。”周谦闭着眼道，“透过这几天的相处，和今晚聊的这些话……我彻底明白了，我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周谦……”
“我累了，想在这里睡会儿。”
“好。那你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周谦的呼吸变得绵长，白宙知道他是睡得熟了。
夜色渐深，海边风大。
白宙怕周谦着凉，终究抱着他下楼，再抱着他走进主卧，将他轻手轻脚放到床上。
帮周谦盖好被子，将他身体严严实实捂住后，白宙起身走到主卧门口熄了灯，之后去到了走廊上。
白宙并不知道，此时装睡的周谦放在被子里的手握紧了又再松开。
在走廊里静静驻足了好一会儿，白宙又重新走进了屋中，然后坐在了床旁边的椅子上。
走廊透进来的白色灯光浅浅照亮周谦的半张脸，同时把白宙坐在沙发上的侧影拉得很长。
这道侧影过了许久，才总算是动了——
白宙倾身上前，抬起手掌微抚了一下周谦的额头，把那里的碎发拨开了。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轻轻地朝那光洁的额头吻了下去。
浅浅一吻后，白宙起身要走，转身的那刻，被子下伸出一只手，把他的手腕攥住了。
白宙站住了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周谦问自己：“在《遗愿清单》那次，你化龙之后，是不是做了跟刚才一样的事？”
夜色深沉。
周谦的语气几乎含了一丝挑衅。
紧接着他又追问了一句：“ 宙哥，我该以什么样的名义住在你家？兄弟、朋友、老同学，还是说……别的什么？”

第102章 爱人
海边的空气中似乎总是充斥着淡淡的咸味。
偌大的房中一片黑暗，灯光透进来最初是浓浓的白，一圈圈变淡，最后散作了难以捕捉的光晕，缭绕在床上床前一躺一站着的两个人身前。
两人的表情都在夜色中难以捕捉。
唯一清晰的是那个修长挺拔的侧影线条绷直了一些。
微风带动轻柔的窗帘上下浮动。
床上传来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周谦正从床上坐起来。
片刻后他听见白宙开口：“这个问题，其实我从前一直没有特别想过。”
大概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候双方都太小，而又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的缘故，所以高中时期的白宙从来都理所当然地会认为，他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无所谓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直到发生了这场他本不在他预计中的长达七年的别离，有些问题才从深处浮到了水面，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
周谦是个那么不喜欢孤独、害怕寂寞的人，他的周围始终会有一群朋友围绕着他。那么，会不会有一个人跟他的关系好到，胜过从前的自己？
甚至，他是不是可能有过了交往的对象？如果失恋，他是不是会叫上一堆人陪他喝酒哭闹，第二天再笑嘻嘻地开始朝前看？
不过，无论与身边的人看上去有多么亲密，周谦都应该不会投入太多感情。
他喜欢热闹，也有足够的吸引力，总是能让很多人环绕着他，他的周围永远充满热闹与欢声笑语。乍一看他好像确实是最世俗的那个。可仔细看，他又分明在这俗世中冷眼旁观，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
他太清醒、把人和事都看得太明白，所以总能不带眷恋地离开。
这样的人，谁能抓住，又该怎么抓住？
白宙缓缓开口：“我没有具体定义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早已把你看做我此生最亲密最重要的人，我们的关系包含了朋友、兄弟、同学，还有——”
周谦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宙哥，你转过来？”
此时的周谦，长裤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他只穿了一件长长的白色衬衫，领口歪歪扭扭，前三颗扣子都是松开的。
右肩露出了大半，下面是一截笔直的锁骨，前端盛着浓浓浅浅的光影，后端则藏进了白色衬衫深处。
在白宙转过身的那刻，周谦双手撑在床上向后仰，右脚则抬起来放在了靠近白宙的左肩的位置。
那一瞬，白宙的目光似乎滑过了短暂的错愣，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是平时那副随便周谦怎么胡来都可以的表情。
只是他肩颈与手臂的线条明显崩得愈紧，瞳孔更是深得看不见底。
周谦看着他笑，缀着微光的灵活脚趾一点点下移，碰过一颗颗纽扣，最后停了下来。
屋外的风大了些，将原本只开了个缝隙的窗户彻底推开。
窗帘飞舞起来，在浅光之下如鬼魅的剪影。
周谦仰起头，恰好看见风拂起白宙额前的碎发，此刻他双眸里倒映出的黑影浓到化不开。
面露非常满意的笑容，周谦说：“好了。确认清楚了，大概……15%吧。”
白宙：“什么15%？”
周谦没答，只是又问：“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所说的那些关系里面，包括——爱人吗？”
“宙哥，你喜欢我，是不是？”
问这话的时候，周谦先是盯着白宙的眼睛看，很快之后就朝下瞥，意味深长地落在了他脚掌下方不远处，一块被布料包裹的地方。
“你看，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了。”
猝不及防间，周谦的脚腕被一只有力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了。
把周谦这支腿往左一掰，白宙身体自然挤入他两腿之间。右手贴上周谦的脸，白宙俯身与他额头相抵。问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又沉又哑。“会对别人这样吗？”
“我就说你完全没懂我。真不知道小时候都给你留下什么糟糕的印象了。”周谦在白宙的注视下笑着道，“不过……嗯，这回好像可以降到9%了。”
白宙没说话，也没动，他放在周谦小腿上的手掌似乎已经僵硬到无法动弹。
侧过头，周谦在他耳边道：“你的手可以再往上面放一放。我允许了。”
“周谦……”白宙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即便是这样也没再有什么动作。
“嘘——”
周谦观察了白宙一会儿，把他推离自己后，直起上身跪坐在了床上。“要不你闭上眼睛？”
白宙如他所言，闭着眼问：“你想做什么？”
周谦开口：“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闻言，白宙继续闭着眼，他静静等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等来周谦的任何动作。
他只是忽然听见周谦开口道：“宙哥，我好像……有点亢奋了。”
周谦说的亢奋，是真的精神上的亢奋。白宙发觉到什么，睁开眼，还来不及问，已看到周谦光腿光脚跑下床，然后直接奔向楼下的样子。
他的动作又快又重，带动木质楼梯发出很大的声响。
察觉到些许不妥，白宙没有直接追上去，而是立刻跑到窗边，果然看到周谦从房子里跑了出去，此刻正在往沙滩上赶。
白宙单手撑上窗台，一跃而下，直接跳了下去。
周谦离开别墅，一路奔向沙滩，然后跳进了海中，半边身体都淹没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白宙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便大笑着转过身，从地上抓起两把泥沙朝他扔了过去。
“宙哥，来游泳吧，比谁游得快？”
周谦一边朝白宙扔沙子，一边笑，俨然一副过于兴奋以至于成了小疯子的状态。
白宙朝周谦伸出手：“嗯。我陪你玩。但你要过来一点。别往海深处走。”
周谦没听进去，一头就扎进了咸涩的海水中，然后朝远处游去。
周谦其实也没想到会在副本里犯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蓝港市这个地方太特殊，以及他这回待了很多天的缘故。
可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没有镇定剂的情况下，他现在每一个细胞都在充斥着快乐与亢奋，非得要通过某种方式发泄出去才行。
在这个没有太阳的世界，海水太过冰冷，海风也过于巨大。
白宙虽有心陪周谦撒野，但毕竟担心他被冻出病来，于是很快大步上前拦腰把他抱了起来。“咱们回家玩。”
现在两个人的白衬衣都湿透了，沾上泥沙后衣料变得很滑。以至于在周谦非常不满的情况下，轻易就从白宙身上挣脱了开来，直挺挺地就摔进了海里。
白宙只得弯腰再把周谦拦腰抱起来，这回双手并用禁锢住他，一路把他强制性地带回别墅，再径直走向浴室。
把周谦放进浴缸，白宙打开淋雨喷头，举起花洒，让热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把周谦衣服上的泥沙冲掉。
伸手探了一下周谦的脸，发现温度已经热起来了，白宙转身要去拿毛巾，又被他忽然拉住了手。
借着拉白宙的动作，周谦要站起来朝外面走。可浴缸太湿滑，他脚下一个没站稳就朝下摔了去，跌倒前再度被白宙抱住。
其实周谦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非常狼狈的。他没穿裤子，衣服湿透了，上面有很多沙子，头发也又湿又乱。
如果在某种危急的场景下，他一定会用尽所有理智和自制力，将不正常的亢奋全部压下去。可现在他不想控制。毕竟，只有在白宙面前，他可以随便放肆。
伸手握住白宙湿透了的衣领，周谦透过湿透的睫毛，用带着水汽的眼睛，隔着他们之间热水腾出的白雾，很专注地盯着他看。
“宙哥，你之前问我怕不怕你。那你怕我吗？”周谦道，“你看，我的疯病还没治好呢。”
白宙抱起周谦，将他再次放进浴缸坐下，紧接着自己也迈步跟了进去。
周谦对着他眨了眨眼，然后抬起自己的手，颇为好奇地看了几眼，接着一口咬了下去。
白宙动作极快，一把拉开他的手，免得他伤到自己。重新拉着他坐好，白宙将他捞进怀里抱紧。
过程中周谦一直在不满地嘟囔，白宙安抚般拍拍他的背，把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咬我。”
周谦张开嘴，牙齿刚碰上白宙的肩膀，又松开了。他转而把额头抵了上去，有些委屈地说：“我想去游泳。”
手掌抚在周谦的脖颈上，白宙将他头拉起来，再捧起他的脸看了看。
周谦显得焦躁、不安、极度难受。
白宙拇指按住他的额头，慢慢往下滑向他的鼻尖，嘴唇。
见状，周谦急得要去咬他手指，白宙却及时撤了手，没让他得逞。
周谦立刻面露不满，推开白宙想要离开这里，大概还是想去游泳发泄。
但刚站起来他就被白宙重新按了下去，带动水流漫出来，一地瓷砖顿时铺上了一层热水。
白宙横出一只手臂，紧紧禁锢住周谦。
周谦不安地扭动，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白宙不得不端起他的脸，才能看清楚他的眼睛。“你之前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吗？”
周谦觉得烦躁。“一会儿再说。你不陪我游泳，那我们去跑步？
“宙哥你最好让我去外面跑一跑，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发泄掉。不然后果可能很严重。上次我把医生的西装都烧了——”
周谦话没说完，被白宙打断了。“医生？也是你的赌徒？”
“嗯。”周谦点了头，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地抓住白宙的手臂絮絮地道，“如果他在，给我吃药或者打一针，我就能好。这次我在虚拟世界待的时间有点过于长了——”
盯着白宙的漂亮眼睛，周谦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抬手勾住他脖子，把脸往前凑了过去，这分明是一个索吻的姿势。
可白宙居然还是没动，只是重新把拇指放过去，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脸。
周谦睁大眼睛，又要去咬他手指，居然被他二度避开。
周谦烦躁极了，听见白宙忽然问他：“周谦。”
“嗯？”
“你一直在我心里。”
“嗯。我知道了。”
“那你呢？”
“什么？”
周谦感觉太阳穴正突突地跳，耳朵也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白宙在说什么。
“你现在看到的我，还有整个蓝港市，或许都是一场幻梦。我真实的模样，也许已经跟你想象中完全不同了。”
白宙问他，“你怕吗？”
热水哗啦啦地从两人身上淋过，整个浴室一片白雾。
此刻白宙心里浮现的，是在赛亚酒店的走廊里，假周谦说过的话——
“你根本不是一个好人。”
“是你引我进这个游戏的。我发自内心地憎恨你。”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诅咒你和周谦一起下地狱！”
……
那么此时此刻，真实的周谦会给他什么回答？
“我没什么好怕的宙哥。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怕。”
周谦的声音透着水雾，清晰有力地响在白宙的耳边。“我收到过你死了的消息。在那之后，你觉得我还会怕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怕了。”
“周谦，不能后悔。”
“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后悔的事。”
一时无人说话了，浴室里又只剩下哗啦啦的声音。
浴缸已经满了，从两人半腰位置溢出来。
白宙放在周谦脑后的手慢慢前移，三度按住他的嘴唇。
周谦有些流连地感受着拇指的温度，半晌后张开嘴，第三次要去咬手指，却居然还是被白宙避开了。
“宙——”
周谦后面的话被吞下了。
白宙俯身吻了上去。

第103章 玩游戏
一层又一层的水不断地从浴缸里漫出来，与浅灰地砖上薄薄的水层相撞，激起水花与波纹，再化作白色的雾气。
越来越浓的水雾中，两个身影依偎得越来越紧密。
白宙一手抱着周谦，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先是浅浅地、后是深深地吻了下去。
周谦双手紧紧抓住白宙的肩膀，睁开布满水汽的眼，无意识地朝后缓缓仰倒，他的眼神里，恍惚、迷茫与圆满并存，最后所有情绪都全部化作了真心的欢喜。
倏然，水花声变得激烈了一些，从浴缸边沿溢出来的水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
冷不防“扑”得一声响，是白宙情难自禁时吻得重了，按着周谦的头，与他双双朝水面下坠去的声音。
呼吸变得越发困难起来。
可谁都没舍得停止。
屋外，海面的风大了些，浪花一重又一重地冲上岸，越渐激烈地卷起泥沙归入海中。
天上那五色的霓虹则暗了不少，夜渐深沉，这座不夜城的热闹却丝毫没有沉寂下去。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宙睁开眼，看见周谦的脸已经憋得很红了。覆在周谦后颈的手掌顿时用力，他被迅速拉出了上去。
上半身浮出水面，新鲜的空气立刻涌入缺氧的肺中，可周谦喘了几口气后，竟一把抓住白宙的肩，想要把他重新往水下带去。
白宙担心周谦呛到水，提着他头不让他乱动，继而俯身重新吻住了他。
周谦却像是不满意了，他开始不安地动了起来。双腿用力蹬了几下，泄愤与央求的意味并存，带动大片水花滚落而下。
吸一口气，白宙的唇暂时离开，磁性好听的声音与水声一起撞入周谦的耳膜深处。“乖一点，周谦。”
“宙哥。我不舒服。我难受。”周谦难耐地抓了白宙肩膀好几下，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
可无论自己如何央求，白宙都无动于衷，周谦干脆一把抱住他，几乎强制性地想把他往水里带。
每次发病的时候，周谦都很想做极端、癫狂而又危险的事。
无论是放火砸家具，还是往危机不明的深海游去，都能让他感觉到刺激。
而就在刚才，他发现了新的刺激游戏——在水下与白宙亲吻到近乎窒息。
那种危险、满足与兴奋并存的感觉，简直让他觉得迷醉。
可现在白宙不配合他了，他的腰被一只手掌紧紧锢住，简直连动弹都困难。
于是在白宙又一次吻过来的时候，周谦低头避开了，然后迅速咬住他的肩膀，口不择言地嘟囔。“你不好，我不喜欢你了。”
周谦现在昏头昏脑的。
他哪里知道自己其实也根本没有好好对白宙表过白。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把白宙给彻底刺激到了——明明在几分钟前，他才刚对人说过“不后悔”，这会儿就说出一句“我不喜欢你了”。
于是，在趁白宙一个不注意，周谦顺利推开他，身体滑入水中，独自把脑袋放在水下闭气之后，白宙起身抬腿，竟是一脚迈出了浴缸。
周谦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水下闭着眼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整个人好像随着流动的水波推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但下一刻他就被白宙捞出来了。
“宙哥？”周谦睁开眼，表情迷茫地看向白宙。
白宙扯来一条浴袍裹住他，然后不发一言地抱起他离开浴室，直接上二楼往卧室走去了。
一路上周谦挣扎得厉害，病情发作的时候他无法忍受哪怕一秒钟的沉默或者静立不动。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里都好像都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它们齐齐在叫嚣着，让他一定要通过某种激烈的方式去宣泄情绪。
“宙哥，我们去跑步，游泳……或者洗澡？”
周谦抱着白宙的脖子，不断在他身上乱动，“反正我不睡觉。我现在睡不了。你让我发泄出去就好了。不需要再花多长时间。只要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白宙依然不说话，表情沉在夜色中，根本让人看不清。
周谦不高兴了。“你让我下去。宙哥你——”
黑暗中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再加上神志不清，周谦一时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环境中。
唯一不变的是他对白宙发自内心的信任与不设防。
以至于当白宙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皮带将他一只手绑到床头的时候，他也依然没觉得白宙要伤害自己。
他只是因为失去了水下窒息带来的刺激而感到心烦意乱，他有些迷茫地看向白宙。“宙哥？”
白宙俯下身，低头在他耳边，声音沉得不像话：“我可以陪你玩。但这要有限度，不可以有真正的危险。”
周谦无意识地眨着眼睛。“我水性可好了。我淹不死。”
白宙：“别玩水了。换种玩法。”
周谦有些期待地问：“怎么玩？绑着我可没意思。”
白宙没说话，只是默默扯开裹在周谦身上的浴袍带子，将它抽了出来，再轻轻放在了周谦的眼睛上，将带子绕了他脑袋一圈，绑了起来。
周谦有些不舒服，伸出右手想去扯带子，这个动作导致他连这只手也被绑了起来。
“宙哥……”
双手都失去自由，眼睛上又被蒙了东西，周谦似乎终于有些不安了，身体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宙哥，我难受。”
敏感地察觉到白宙的唇靠了过来，周谦下意识抬头就亲了上去。
两唇浅浅一碰，但很快白宙就侧过了头。
周谦皱紧眉头，下意识想去追逐某种温度，继而他感到白宙亲了一下自己的脸，再在他耳边缓缓地说道：“嗯。我知道。我帮你。”
……
山的命脉被风握住了。
暖风吹来，拂开冰雪。坚硬紧闭的霜冻被一点点软化，化作春雨般流淌开来，细流滋养万物。
溪水复流，嫩芽生发，山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周而复始，轮转不休。
“宙哥……我……”
不知过了多久，周谦的双手已经恢复自由，此刻正难耐地一会儿抓着白宙的肩膀，一会儿又去抓他的脖子。
白宙贴着他的耳问：“还想去玩水吗？”
周谦立刻摇头了。
“那还想玩这个吗？”
“嗯？……嗯。不，也不玩了。”
白宙几乎是哄着他问：“到底要不要玩？”
周谦磨磨蹭蹭地抱住他，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声音很小地：“……要。”
&#183;
次日。
周谦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非常疲累，于是翻了个身裹住被子闭上眼继续睡。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白宙对自己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所以他试探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去玩沙子去了……
再然后呢？
某些画面在脑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周谦怔住了。
反应过来什么之后，他拉起身上的衬衣闻了一下，再跳下床仔细看向了床单被套——
所有一切都干干净净的，且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
我总不至于做春，梦了？
思忖片刻，周谦迅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就看到一楼阳台上正在晾晒的床单被套衬衣，还有浴衣。
所以。
并不是梦。
那我昨天……
怎么缠着白宙不放，怎么挠人家，过程中似乎还又哭又闹了好几回……
种种画面全都浮现在了周谦的脑海。
他脸皮再厚，此刻也实实在在控制不住地脸红了。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成天腻在一起，周谦本来并不担心被白宙看见什么丑态。毕竟他小时候出丑的时候多了去了，他什么样子白宙都见过了。
可两人整整七年没见，现在也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还是跟从前不一样了。何况，对于一些问题，他们其实还没有真正谈清楚。仔细算算，他们并没有重逢太久，怎么就忽然……
周谦一时有点没能接受。
当他彻底把昨晚的事情回忆一遍，再数了数白宙到底去洗了多少个冷水澡后，脸就更红了。
人如周谦，这回是第一次原地不动地愣了很久。
好一会儿之后，他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白宙低沉的声音响起来。“醒了？去洗漱一下，下楼吃饭。”
周谦没好意思转过身去看他，下意识抬起食指咬了一下指关节，含糊着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白宙停顿了一会儿，走进了屋中。“怎么了？”
周谦及时跳上床拉过了被子。“没事儿，我要再睡一会儿。”
白宙问他：“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嗯。一个月难得发作一次。你放心。”周谦低声道。
“那先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昨晚折腾了一夜，你——”
“我也、也没有……”周谦打断他，强行挽尊，“没有一夜吧。”
白宙没说话，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周谦的肩膀。
周谦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抬眼瞥向白宙的那刻，又愣住了。
——白宙的脖子上、锁骨上全是红痕，像是跟某只发了疯的、既咬人又挠人的野猫大战了三百回合。
“我那个……”周谦转过身，端起床头柜上的水仰头“咕噜噜”喝下去，背对着白宙问，“所以，午饭吃什么？”
白宙：“下去看就知道了。”
“行。那你先去吧。”周谦走向浴室了，“我去刷牙洗脸了。”
“嗯。我去楼下等你。”白宙出门去到走廊，又被周谦叫住。
“宙哥——”
“嗯？”
“昨晚你怎么没——”
脑中，某个数字忽然开始在5%与35%之间来回跳动。
然后周谦听见白宙说：“昨晚你不太清醒。”

第104章 匹配度
周谦磨磨蹭蹭洗漱完，去到楼下餐厅中。白宙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早餐是白宙从茶餐厅带的港式早餐，清淡的肠粉、瑶柱白粥、蟹粉包、水晶虾饺等。
吃饭的时候两人一路无话，中途周谦喝了几口粥要去拿抽纸的时候，白宙先一步拿了两张纸，然后递到了周谦面前。
周谦垂着眼睑，透过薄薄的半透明纸张，一下子看见白宙食指与中指。
回忆起昨晚这两根手指到过的地方，周谦的脸又有点红了。
伸手接过纸，周谦擦了擦嘴，问白宙：“嗯，早上你那个答案……宙哥，我的意思是，有些话我还是想要问得更清楚一点。
“你没把昨晚当做……当做是比如，两个好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吧？”
白宙给自己抽了一张纸，也擦了擦嘴，然后他抬眼看向周谦。那漆黑幽深的瞳孔，让周谦立刻想到了昨晚的暗潮涌动。
多少次他缠着白宙蹭的时候，白宙好像就是用这个眼神望着他的。
然后他听见白宙反问：“你跟哪个好兄弟是这么互帮互助的？”
周谦：“……”
白宙：“嗯？”
“你这是曲解我的意思。”周谦低下头，开始吃蟹粉包了，“这家店是玩家还是NPC开的呀，做得很不错嘛。”
吃完一个蟹粉包，周谦又抬头问他：“按你的意思——”
周谦笑着问：“那你就是喜欢我了？”
白宙端起一杯咖啡浅浅喝了一口，静静看周谦一眼，把咖啡杯放下。“这话我听何小伟也对你说过。”
“那不一样啊！”周谦道。
白宙淡淡一点头：“齐留行？”
“也不一样。小齐弟弟未成年呢！”周谦道。
白宙：“也就差一岁不到。”
周谦笑了，餐桌下的脚抬起来，脚背蹭了一下白宙的小腿。“你是不是吃醋了，故意这么说的？你明明知道那都不一样。”
白宙又静静望周谦片刻：“昨天真那么不清醒，这都不记得了？”
“记得就不能再听你说一次了？再说——”周谦很正经地说道，“我确实记不太清了。昨晚吧，发生了好多事，有的画面像是真的，有的又像是梦一样……”
“那你呢？”白宙问他。
周谦：“嗯？”
白宙：“你对我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周谦托腮看着他：“所以，上学的时候，你一点都没看出来？”
白宙沉默片刻后道：“其实我现在也没太看出来。”
周谦很讶异地：“啊——？”
白宙：“从前你是跟我关系很好。但好像转过身也能和其他同学打成一片。”
周谦：？
白宙身体前倾些许。“你进《苹果乐园》的时候，一开始知道羿泊是我吗？”
周谦赶紧正色，用惯用忽悠蛊惑人的语气问：“宙哥，你相信直觉的指引吗？”
“你拔羿泊头发，让他嫁给你那会儿？”白宙语气淡淡地，“不信。”
周谦：“…………”
“我当时……”周谦继续严肃，“当时我是为了套话啊！我就是想知道，那是单纯的NPC，只听得懂跟设定相关的东西，还是说能对我的话有别的反应。宙哥你对我的误会有点深。”
盯着白宙的眼睛，周谦很肯定地补充了两个字：“真的。”
白宙继续喝咖啡了，表情清清冷冷的。
周谦：“再说了那是NPC啊，都是数据。再退一万步，你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呢。”
白宙喝了第三口咖啡。
周谦：“你看，是你自己那会儿不告诉我真相的。
“虽然是有规则限制吧——
“诶？你是不是一直关注着我，所以我一进游戏，你就来了？”
白宙一直没说话，周谦还以为他真生气了，桌子下的脚背又碰了他一下，紧接着就看见白宙放下咖啡杯，起身走了过来。
周谦：“嗯？”
白宙抬起手抚了一下他的后脑，俯身亲了一下他的头发。“嗯。是的。周谦，我喜欢你。”
周谦笑了，立刻抓着他的手臂问：“宙哥，你怎么不对我起个昵称啊？连名带姓的叫，显得很生分啊。”
白宙深深看他一眼。“因为这两个字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周谦：“！”
白宙转身收拾餐具了。“早上我去买东西的时候，遇见何小伟他们了，说是发消息你没回。你下午什么打算，想找他们吗？”
周谦多瞧了白宙几眼，说：“虽然你这么问我，但我觉得你已经有想法了。”
白宙淡淡一笑，道：“你要是暂时没安排，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周谦道：“其实我本来是有些想要做的事的。但既然你提出来了。行。我先跟你去。咱们去做什么？”
白宙道：“一个举行正式仪式的地方，专供神级玩家和训牧人使用。”
周谦颇为好奇：“那小伟哥和隐刀也会去？”
“嗯。”白宙点头，“我们可以一起去。虽然我们现在只经历了一个副本，不过已经可以先去进行一个初步的匹配度测试了。匹配度达到30%，就算成功。”
“我感觉，我们俩在副本里，已经在精神层面沟通得很顺利了。”周谦道，“我们肯定没问题啊。”
白宙点头：“嗯。30%肯定没问题。不过，那里可以测试具体的匹配度，并帮我们分析差距在什么地方，然后有针对性地引导我们刷一些副本，最终引导我们的匹配度越来越高。”
停顿了一下，白宙又道：“其实蓝港市的副本分为两种，常规的、还有非常规的。凶杀展览馆显然是非常规副本，也是新开放的。而它尤为特殊的一点在于，你一来到这里，就收到了它派人发出的传单，外加它背后还有未完成的隐藏任务……
“我倾向于认为，它又是系统有意对你单独开放的隐藏副本。”
周谦道：“所以……系统还会给我派什么副本，也许我俩要先测试了匹配度，才能知道。”
“嗯。”白宙点头。
“行。”周谦道，“那咱们就去吧！不过——”
想到什么，周谦下意识就咬了一下指节。
察觉到他的动作，白宙端起两个盘子问他：“怎么了？”
周谦意味深长地朝着他看过去。“宙哥，我搞不清楚你。”
白宙：？
“没什么。你去收拾吧。”
周谦站起身，过程中其实还能感觉到身后某个部位是略有不适的。
在瞥见白宙手指的那一刻，他及时转过了身。“我去沙发上歇会儿。”
坐到沙发上后，周谦想的是——本来在来之前，他根本连当白宙的训牧人都没答应。结果现在他不但答应了这件事，还……
听见厨房处传来洗碗声，周谦侧过头，能看到白宙低头温柔的侧影，心里窜出一个让他觉得挺好的、可以细细琢磨的问题——他和白宙之间，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呢？
想到昨晚的事，周谦其实稍微有点心有余悸。
那种身体的所有感官彻底被别人支配的感觉，实在是刺激又陌生，还让他生出一种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异样。
就好像他能猜到任何人的想法、能够轻易把控任何人，可白宙永远是个例外。
哪怕表面上他成了可以在战斗中控制白宙的训牧人。
可另一方面……他何尝不是在被白宙控制？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白宙的温柔、近乎偏执的守护、恒定不变的守候、乃至那令人咋舌的自控力……织成了一张巨网。
周谦发现自己从年幼开始，就甘愿落入其中，再无处可逃。
这不会让他感觉到恐惧或者不舒服，他只会觉得这样的白宙更迷人，并且因之生出一种更巨大的挑战欲、探索欲、以及征服欲。
他要当最聪明的猎人，当然是先把自己变成猎物。他的目标不是其他的猎物，而是另外一个猎人。
&#183;
下午两点。
齐留行和柯宇箫去寻找有没有新开启的非常规副本，顺便逛逛蓝港市，探查探查有没有什么别的人再来杀周谦。
白宙、周谦，外加隐刀与何小伟则到了青云路的匹配度检测中心。
检测中心的名字听上去高上大，但守门人只有一个，且早已趴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省。
大概是因为他平时根本没什么活的缘故。毕竟比起普通玩家来说，神级玩家少之又少。
周谦走上前，“啪”得一声拍向桌子把人拍醒，在工作人员开口即将破口大骂之际，又挤出一个十分好看的笑容，把人一下子都看蒙了。
也亏得周谦长得好看，笑得天真无邪的时候还是很能迷惑人的，这个招术也就非常好使。
工作人员愣了三秒，轻咳一声：“啊？哦。来测试匹配度的，请进吧。其实这里都是自动化的服务。我只是一个见证人而已。你们进去吧，机器怎么操作的，都有说明。”
打了个呵欠，工作人员又睡了。
“你这个人玩忽职守——”周谦伸手似乎想去惹人家，被白宙及时抓住手腕往里面去了。“走。”
“哎宙哥？”
“进去了。”
两人身后，何小伟受工作人员影响，也打了个呵欠。“嗯……我怎么觉得谦儿今天好像有点过于兴奋呢？他这个人吧，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虽然经常笑，但我看得出他心情其实一直不好，人经常是蔫儿的。现在好像不一样了。很不一样了。”
隐刀没接话，只说：“赶紧进去。”
“是。”何小伟又打了个呵欠，“谦儿这样的大魔王……好像也只有137这样的神级玩家能治。哈哈，他要是加入咱们这个团队，那可太好了。”
隐刀听得眼皮狂跳，面露忧色。
——是吗？137会管他吗？137只会纵容他吧？
话说回来，他俩要是一起发疯，我们才是要玩完。
走进匹配中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两人一组的、跟人差不多高的机器。周谦与白宙走近一组机器，隐刀和何小伟走往另一组，四人分别把系统面板对准机器上的一个借口，机器就能自动读取他们共同完成副本的各项数据。
等了半个小时之后，匹配数据出来了。
数据出具前，周谦信心满满：“宙哥，我觉得我们肯定是100%。”
数据出具后，周谦愣了——居然只有“35%。”
“这东西有Bug吧。”周谦很诧异地看一眼白宙，“我们都才35%，那小伟哥和隐刀肯定更低了。小伟哥你们——”
周谦话还没问，就看见何小伟欢快地朝他奔来了。“谦儿，你们多少啊？我和师父61%，嘿嘿嘿嘻嘻嘻，好像还不错，起码及格了。”
周谦：“…………”
周谦的胜负心上来了，一把拉住身边白宙的手腕，非常不服气地说：“这台机子有问题。我们去他们那台试试！”
白宙倒是反握住他的手。“你看面板的具体数据。”
等待10秒后，具体的数据分析果然出来了。
分析报告上，关于为什么他们的匹配度低，有特别详尽的分析。但周谦发现问题归根到底，在于他和白宙的各项属性相差实在太悬殊。
生命值、防御值、技能值、移速等等，二者简直没有办法比较。
周谦不说话了，背靠一台机器，抿着嘴陷入沉默，眼角也微微向下垂着。
白宙看出什么来，开口道：“周谦，我毕竟在这里这么多年了。”
“嗯。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周谦看向他，“这机器现在是不是在计算，给我们去哪些副本的建议？”
“对。”白宙点头。
周谦道：“其实不用它计算。我有了想法。我想去单人试炼副本打怪，提升一下基础属性，就是快进快出的那种。蓝港市这边有去那种副本的入口吗？你和小伟哥他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周谦有这样的念头，一则是面前机器给出的分析提示；二则也是因为这次在遭受二重世界万字符凶手的追杀时，他实在察觉到自己有短板。
他虽然定位是当团队的“大脑”，指挥众队友行动，身边也有个足够厉害的输出白宙。但想要团队的胜利万无一失，他的攻击、防御、速度等基础属性还是需要达到基本的及格线才行。
此外，神级玩家级别太高，要么不能跟普通玩家一起进副本，要么能力会大幅受限制。周谦很难跟他一起匹配到合适的副本。说白了，还是因为他的基础属性太低的缘故。
如果周谦能把自己的基础拔高一些，那他也就能早日和白宙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
白宙想了想，开口：“有。纯打怪的本，刷起来还是很快的。刷完怪，你马上出来。快进快出。”
“嗯。”周谦问，“你帮我挑挑？哦，顺便我也可以问问隐刀的建议。找到能提升我团控方面能力的就更好了了。”
&#183;
现实世界。白水精神病院。
一个长相秀美干净，妆容很利落的姑娘正从这里离开。
那是云想容。她刚在这里做完义工。
云想容在这里做兼职已经一年多了。
有一次她忙到半夜离开，捡到一只手表后，就意外加入了游戏。后来她完成了一个任务，系统又送了一只手表，说是她可以邀请人加入。
她邀请了高山。
刚开始云想容来这游戏的目的很简单，只不过想要一件买不起的翡翠摆件而已。
她想要那个翡翠，并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因为她小时候遇到过一个很好的姐姐。姐姐临死前送给了她一个那样的翡翠，但不小心被她打碎了。她一直想弥补遗憾。
其实刚开始进入游戏的时候，她的执念还没有那么重，只是觉得如果可以拥有翡翠，那当然会很不错。
可到了后来，云想容就开始很认真地玩游戏了，因为她发现好像真的可以通过这个游戏接近神。
她好奇，她很想走到最后，看一看神明是不是真的存在。
她也没料到，她会因此丢了高山。
山道上有公交站台，此时云想容一边背着包等待公交车，一边用手机查阅了一下兼职是否到账。
马上就到周末了。到时候她会回到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重新进入游戏。
这段时间她过得异常辛苦。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但她只能继续把这条路走下去。
天色昏黄，尚未入夜，不过路灯已经亮了。
倏地，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飞鸟，直直就朝路灯上撞了过去。因为速度很快的缘故，它这一下装得异常得狠。脑袋摔上坚硬的杆子，它转瞬就落到了地上。
云想容皱眉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确认它已然是死了。
忽然之间起了风，入鼻一阵淡淡的花香后，云想容看见面前出现了许多桃花瓣。
春风拂面，桃夭盛开。
一个悦耳灵动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就好像仙女念动了咒语。
紧接着，鸟的翅膀居然扑了两下，重新活了过来，再迅速飞向天际。
云想容愣住了，然后立刻转身，这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姑娘走过来。
她生得娇小玲珑，像是最天真的少女。没有人能想象到，这样外表的她，却有着那样强大的力量。
——这不是在游戏里！她竟能在现实复活一只鸟？！
“容容，容妹，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
外表是少女，眼神却沧桑到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桃花神微微一笑，“你好，我姓谢，叫谢花盈。”
“你、你怎么做到的？”云想容问。
“因为我确实已经成为了神。复活术就是我的大招。”谢花盈目光露出些许怜爱。云想容见到了，心里却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只因谢花盈看上去太少女，可眼神实在又是一个长者，此刻她露出的完全是前辈慈爱地看着后辈的眼神。
这就仿佛是……一个婴儿面容的人，却露出18岁成人的眼神一样。
“你别怕我。我能永葆这样的外形，当然也是神力的作用。你一定猜不到我已经多大了。”
谢花盈笑着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的。只不过，复活一个人，可不像复活一只飞鸟那样简单。我们可以慢慢来。
“对了……你确定，没让高山火化吧。要尸体在才行。”
云想容抿了抿嘴，摇头。“没有。我想办法说服了他父母。”
“那就太好了。”谢花盈握住她的用力了些，“只有女人才懂女人的无奈。我会帮你的。”

第105章 紫雾山
蓝港市2301，匹配度检测中心内。
周谦与白宙，隐刀与何小伟，四名玩家通过两两分组，全都收到了机器出具的副本建议。
两组能共同刷的、近期会在蓝港市开放的副本中，最合适的是一个叫《红神宴会》的副本。
《红神宴会》将在两日后开放。
四人选定后，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游戏里的副本也懂得寻找有缘人，你们选定了它，它也选定了你们。你们在检测中心选取副本的举动，充分展示了你们对系统的信任，系统特此附上一则提示】
【需要遵守的禁令：1、不准逆时针绕着塔拉走；2、不能在日落后从窗外还能看得见火光的房屋中过夜（注）】
【更多的禁令，请在副本内探寻】
之后四人并未离去，他们去到了检测中心的休息区。这里有躺椅秋千和自动商品柜，当然，商品柜里的东西跟凶杀展览馆里的一样贵得令人发指。
自从被周谦救了一命后，平时有些抠抠搜搜的何小伟，变得对他格外的大方。
此刻瞧见周谦坐在躺椅上，他主动殷勤地寻问：“谦儿，喝可乐不？加冰？还是常温？”
周谦果断摇头：“这种肥宅快乐水我是不喝的。你也少喝点。一天没见，你又胖了。”
何小伟不满地撇嘴：“谦儿，不带这样的。我不就分数比你高了一回吗？至于这样损我？你这一路都对我黑脸！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周谦严肃看着他：“我没有损你，我这是为你好。我大学室友每天三瓶可乐，一个月后糖尿病了哦。”
何小伟：“…………”
半晌后，何小伟还是仰头咕噜噜灌下了一瓶可乐，完事后自我安慰般开口道：“我又不是天天喝。再说了谦儿，你这个不喝那个不吃的，烧烤炸鸡全部拒绝，人生哪有意思啊？”
“是嘛？玩弄反派、NPC，或者偶尔玩弄一下队友，我都觉得很有意思。再说——”周谦笑着看向身边的白宙，“不喝可乐怎么了？我有男朋友。”
何小伟首先是没弄懂周谦这句话的逻辑，其次是感到了太过震惊，一时竟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后他才明白周谦说的是什么，顿时把嘴里那口没吞完的可乐喷了出去。
“啥玩意儿？你喜欢男的啊谦儿？你男朋友？谁啊？不是啊，我们都在刷本，你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啊？”
一旁，隐刀扶额。
何小伟惊讶地转头看着他问：“师父你知道吗？”
隐刀：“……”
周谦没再看何小伟，而是默默朝大门处看了一眼。
他们在这里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了，但完全没有看到其余的神级玩家。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周谦再看向身边的白宙，问：“那单人副本，我一会儿就去咯？”
白宙拉住他的手。“去之前，先跟我做一件事。”
周谦问他：“什么事？”
白宙暂时没答，只是拉着他站起身。其后两人就一路离开检测中心，往海边别墅回了。
良久，何小伟瞧一眼他俩的背影，万分惊讶地问隐刀：“啊 ？哦！我知道了！谦儿说的男朋友，难道是他？”
隐刀：“……不然呢？”
&#183;
步行20分钟后，两人回到了海边别墅。
白宙给周谦榨了一杯橙汁，端过来递给他后，开口问道：“你愚去的那个本，挺危险的。看见通关率了？只有15%。”
“通关率低，可是回报高啊。通过这个本，我能大幅提高基础属性。这样很节约时间。我去速度刷完本，还能来得及跟你们一起去《红神宴会》。”
话到这里，周谦笑了，抿了一口果汁后，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白宙，声音拖长了问：“宙哥，你担心我啊？”
周谦当然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但他就是愚让白宙亲口说出类似于他确实很担心自己的话。
白宙问周谦：“你之前那枚鳞片呢？”
听到这话，周谦便把那枚可以用作媒介，进入白宙精神域的鳞片拿了出来，他愚到什么，问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还说，在检测中心有个正式的仪式吗？”
“是。30%是最低的匹配度要求，高于30%，神级玩家和训牧人可以进入磨合期，但直到匹配度达到65%，才能举行正式的仪式，彻底完成绑定。”
白宙指着周谦刚拿出的鳞片，“举行完仪式，这枚鳞片可以进入你的前额内部，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用技能进入我的精神域。”
周谦：“所以，我们现在还举行不了仪式。”
白宙：“嗯。等刷完《红神宴会》，应该差不多就能到65%了。”
“我懂了。在那之前，我还不能随意进出你的精神域，得每次把这枚媒介鳞片拿出来放到额头上才行。”
周谦再问，“那你现在让我拿出这枚鳞片，是要……？”
白宙：“现在，进我的精神域。”
把鳞片放在额头上，周谦握住白宙的手，又一次进入了他的精神域。
上一次他来这里的时候，目之所及一片黑暗，处处尸山血海。
这次倒还好，他一进来就到了一个干净温馨的房间。
周谦很快就认出这是哪儿了——白宙的卧室。
当年，白宙不告而别，赌完气的周谦去找他，那时候他的卧室已经没了，被他母亲用来布置成了新的婴儿房。
但在那之前，周谦还是经常和白宙一起待在这间卧室的，玩游戏、写作业、吵吵闹闹，这间卧室记录了他们的很多过去。
白宙父母忙，常常不在家，所以，白宙的家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两个人的另一个独处小天地。那个时候白宙经常在家里给周谦做他喜欢吃的食物。
“又看到这间卧室了，真好。”
当下，周谦坐在白宙的床上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并没过多讲这间卧室在现实中已被改造成婴儿房的事实。
但白宙已然从他这句话中明白了什么。
白宙却也没有多问自己父母现在的近况。他只是摊开手，片刻后掌心就凭空凝出了一枚深蓝色的鳞片。
周谦好奇：“这是？”
白宙：“这是我分了一些精神力所得的。还记得那三只小龙吗？”
周谦眨眼：“啊？记得！所以这——”
白宙拉起周谦的手，把他的掌心也贴在了这枚鳞片上。
如此，两人十指相扣，中间紧紧夹住的，则是一枚深蓝色的泛光鳞片。
白宙道：“你一个人去，我还是不太放心。这枚鳞片可以被你当做道具带进去。现在它在吸收我们两个的精神力，到时候，作为我们俩精神力融合的产物，它可以化出实形。”
“我原本以为，你是要做一个分身给我。嗯，现在看来，按你的说法……你会搞个我们的孩子出来？”
周谦毫不顾忌地说出这么一句后，继续调侃白宙道：“宙哥，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就要生孩子了呢？”
沉默了一会儿，白宙身体前倾一步，在周谦耳边问：“是么？我俩之中，谁是天赋异禀的那个？”
他、他这话不会是在暗示，他用手指就让自己……的事？
周谦侧过头，转而问：“小龙什么时候能出来？”
白宙淡淡看他一眼：“再等一会儿。”
周谦：“哦。”
白宙：“别急。”
周谦：“我不急。生孩子这种事怎么能急呢？”
白宙：“……”
“周谦？”
“嗯？”
“专心一点。这样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
20分钟后，周谦手握一枚可以召唤小龙的鳞片，和白宙一起从精神域出来，再一起朝一个叫“紫雾山”的地方走去。
大概又花了20分钟，两个人来到了这座山的山脚下。
山体被云雾遮住，看不分明。
山脚前则修了一条小路。
小路延伸至马路边，边上修了木制的栅栏和门，门上有个告示牌：“紫雾山近日有魔物出入，请市民们小心，不要随意进入这里！”
如此，这个告示牌算是隔绝了普通的、作为市民的NPC。
白宙刚走到告示牌前，就收到了一行提示——
【继续往前为副本区域；神级玩家137等级过高，不可进入】
周谦倒是畅通无阻地一路走到了那入口的位置，然后他回过头朝白宙笑着挥了挥手：“别担心。我马上就出来了。”
白宙：“进去之后，马上把小龙召唤出来。这跟上次的不一样。你可以培养它，训练它，让它成为厉害的跟宠，把它一直带在身边。”
“好。”
周谦再朝白宙挥挥手，转过身不再迟疑，很干脆地踏进了入口。
一进入口，周谦就收到了载入副本的提示。
【玩家周谦载入单人副本：紫雾山】
【紫雾山近日被怪异的魔物占据，市民们路过此山时，全部被杀了，周围地带的市民们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再来。希望好心的你，能够除掉这里的魔物，帮紫雾山恢复平静】
【根据蓝港市“异象调查局”的不完全统计，至少有30人在此地丧生，无一幸存；只有一个受害者曾拼命逃出紫雾山奔向医院，不过仍没能被抢救过来，也死了。死前，他留下了一句信息——这里的魔物似乎是一对父子】
【探索即将开始，杀死紫雾山的魔物，即可通关】
【通关率：15%】
【玩家周谦：祝你游戏顺利】
看到提示后，周谦从行囊里拿出鳞片，果然召唤出了一只小龙。
蓝色小龙“彭”地一下落地，睁开圆圆的眼睛，尾巴高高翘起来，再卷过来伸到身前，轻轻蹭了周谦一下，就好像在试探自己能不能亲近主人。
见状，周谦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就单手把它抱了起来。
感受到了主人的亲近，小龙显得非常高兴。
“嘤”了一声之后，它亲近地凑上前贴了一下周谦的脖子，再窜到周谦的肩膀上，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我还是感觉这就是宙哥的分身。他肯定担心我又不好意思说。”摸了一下小龙的头，周谦问，“要不然……宙哥，你是不是能看到我？”
小龙：“嘤？”
周谦拍了拍它的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取出一样东西握在手里——他的武器，神之肋骨。
这样武器有一个技能，是周谦从来没有用过的——培养骨灵、召唤骨灵。
当解锁了这个技能的时候，他曾尝试过一次，但失败了。
他琢磨着，是不是愚要成功培养骨灵，还有别的什么隐藏条件，是系统没有告诉自己的。
毕竟培养骨灵，需要玩家消耗自己的生命值去养。
可周谦现在的生命值还很少，属于S级中最低阶的那种。
也不知道等这回刷完本，各项属性大幅提升后，他是不是就能拥有真正的骨灵了。
左肩坐着一只小龙，右手握着神骨，周谦一步步走向紫雾山。
去往山脚的小路两边全是雾气，周谦查看了一下地图，那些地方全都属于不可探索的区域。
这种刷怪升级的地方，估计也确实没什么可探索的，玩家顺着主路去打Boss就好了。
不过这个副本的通关率只有15%，估计背后还是稍微有些玄机在的。
思及于此，周谦就没急着直奔Boss所在的地方去，而是一边走一边观察。
直到去到山脚下，周谦总算发现一点信息了。
那里有一个布告栏，上面贴着很多报纸。
周谦注意到，最新的报纸是三个月前的。估计三个月前，就是这里的魔物出现的时间，以至于没有工作人员再敢来这里张贴新的资讯。
仔细将报纸阅读一遍，周谦抓住了一则关键信息。
这里面提到了一个颇为离奇的、发生在五年前的故事——
蓝港市曾有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他们恋爱、结婚，后来妻子自然而然地怀了孕。不幸的事情忽然发生了，在妻子怀孕四个月的时候，被检查出来患有重大疾病，她如果愚生小孩，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她选择把小孩拿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之后丈夫找到了一个高明的医生，在他自己身上安了个人造子宫。通过手术，医生把妻子腹中的孩子拿了出来，转移到了丈夫的身体里。如此，这位丈夫既保住了妻子的性命，也保住了自己的孩子。
也多亏蓝港市科技发达，有了人造子宫的技术，男人也可以怀孕。这位丈夫也因此得到了不少蓝港市市民的夸赞。
大家夸他的原因无非在于，这项技术还不够成熟，试验成功的人很少，可他竟敢以身试险。
此外，这个技术会导致一系列副作用，让怀孕的男子痛苦异常，可他毅然决然选择了尝试，也就被人夸赞是个有勇气有担当的丈夫。
不过，好景不长，尽管拿掉了孩子，这位妻子最终还是没能治好病，早早地去了。
最终这个男人开始独自孕育孩子，居然还真的把他生了出来……
乍一看之下，这个故事是桩美谈——人人都在夸丈夫爱护妻子。
可周谦读完它的当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看，这个男人似乎都更在意那个孩子，还并非是自己的妻子。
在周谦看来，既然妻子生了那么重的病，作为丈夫，无论如何首先要做的，都应该是先照顾好妻子再说。
既然人造子宫植入身体的方式有风险，那名丈夫为什么一定要尝试？
万一他失败去世了，谁去照顾病重的妻子？
何况，就算手术成功，按这新闻上说，怀着孕的丈夫会痛苦异常，那种情况下，他恐怕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妻子。
可见他确实在意孩子更多。
他拼尽一切，也要留下这个孩子，为什么？
这是专用于刷怪的副本，剧情、解密方面的线索应该很简单直接。
那么周谦基本可以确认，紫雾山的“父子魔物”，很可能就是这则新闻里的父子。
这所谓的丈夫，恐怕根本把妻子当做了生育工具。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又和儿子一起变成了魔物。
对于这样的人渣，周谦当然要毫不留情地把他干掉。
看完布告栏上的所有报纸，指挥小龙把报纸全部扯下来，周谦连背面的新闻都不放过。
之后他又让小龙把整个布告栏都拆了，确定这里实在没什么信息后，就继续往前了。
路上周谦拍了拍小龙的脑袋。“宙哥说，咳，你爸爸说，你有【探宝寻踪】的功能？”
小龙很乖巧地点了头：“嘤！”
周谦又问他：“如果沿路有什么线索，是我错过了的，你能找到？”
“嘤嘤！”
“乖儿子真棒！”
周谦很满意地大步朝前了。“那我就不用额外分神找线索了。山路两边的草丛啊、树下、泥土里，你可都别错过。”
“昂~！”
打怪本不愧为打怪升级本。
不过走出数十个台阶后，周谦就来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上——
那对父子魔物就在此处！
【目标：魔王小子】
【年龄：4岁】
【等级：S+】
【擅长：幼儿啼哭、幻影攻击、爱的巴掌】
【提示：当他哭的时候，你可要小心了！】
【目标：魔王爸爸】
【年龄：32岁】
【等级：深不可测】
【擅长：生孩子、照顾孩子、烹饪食物；其余？？？】
【提示1：攻击技能未知，生命值未知，防御力未知，特殊技能未知，需玩家自行探索】
【提示2：魔王爸爸的攻击力、防御值强大到不可思议，对战他的时候，玩家无比要谨慎】
【提示3：魔王爸爸存在练功沉睡期，一旦被打扰至醒过来，他会对玩家造成超强攻击】
【玩家注意：对战即将展开！】
【魔王爸爸正在练功。他的练功需在沉睡中进行。他将在30分钟后苏醒；魔王小子将在一分钟后注意到你，你有一分钟的准备时间】
周谦已提前把用得着的道具和小药都调在了行囊最前面的界面上，方便他随时使用。
于是，趁这一分钟的时间，他可以仔细观察这两只魔物。
这对父子的身体全都发着紫，耳朵尖尖的，皮肤上还生出了很多颗粒，大一点的甚至像肉疙瘩。
虽然身体上并没有长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但如此形态，他们被称为是“魔物”，也就不奇怪了。
果如系统所言，魔王爸爸暂时陷入了沉睡。他仰躺在平台的边缘位置，看上去丝毫不像是在练功，他的口中甚至传出了阵阵鼾声。
颇为诡异的是他的肚子——他没穿上衣，肚皮露了出来，上面长着一个大肉球，就好像这会儿还怀着孕。
那就是报道里提到的“人造子宫”吗？
为什么他至今仍没把那东西取下来？
另一边，魔王小子在地上爬行，哪怕已经四岁了，他似乎仍然不会走路。
他暂时没有转过身来，也就还没有发现周谦。
按系统的提示，一分钟后他才会攻击玩家。
至于他的父亲魔王爸爸，则会在30分钟后醒来。
这种情况下，对于打怪的顺序，存在一个最优解——
在接下来的30分钟内，魔王爸爸都会处于“沉睡”状态，一旦被打扰，他就会醒过来，继而攻击玩家。
鉴于他有着超强的防御能力，玩家基本没有办法在一招之内杀了他。
这意味着，如果玩家先攻击魔王爸爸，会把他吵醒，继而提前引发他的攻击。与此同时魔王小子还活着。那么玩家就会面临一对二的可怕局面。
那么，玩家的最优策略，当然是在不打扰魔王爸爸的情况下，在前30分钟的时间内先杀了魔王小子。
30分钟后，玩家再一对一地与魔王爸爸进行决斗。
如此，将父子俩逐个击破，才可以避免一对二的不利局面。
这样的策略，是但凡不痴傻的人，都能愚出来的。
可为什么仅有15%的玩家成功通关呢？
难道攻击力未知的魔王爸爸，竟然厉害到了不可杀的地步？
一分钟后。
四岁的魔王小子转过身，将头抬起来，看向了周谦。
忽然之间，他“哇”得一声哭了，对周谦发动了【幼儿啼哭】技能。
周谦眼前顿时出现了重影，继而感觉到大地开始震颤、树影晃动不休，连蔚蓝的天空好似都一下子碎成了无数片。
那一瞬，好像有无数个魔王小子生了出来，正从四面八方朝他迈进。
估计着这招跟某种幻术有关，周谦皱了一下眉，然后看见无数魔王小子朝自己窜了过来。
由于移动速度过快，本来就靠着幻术拥有众多重影的幼儿，好像在顷刻间又幻化出了无数分身。
周谦立刻被无数魔王小子包围了。并且每一个小子都抬了手，将对他释放【爱的巴掌】。
自己要是真的挨下这一巴掌，估计生命值会立刻少一半。
愚道这里，周谦立时握紧神骨，消耗少许蓝条、略降低了时间流速。
之后，他闭眼凝神，深呼吸了两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周谦受啼哭影响产生的幻觉已经消失，种种重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快速移动的魔王小子从一个方向朝他奔来。
这魔王小子的攻击力不一定有多高，但实在拥有太快的移速，这估计就是他对敌取胜的最大法宝。
好在周谦的王牌技能之一就是控制时间，自然就变相降低了这小Boss的速度。
当即，周谦勾了勾唇角，朝他嘲讽道：“就这？”
下一瞬，幼儿飞跃而起，拍向周谦脑门的巴掌近在咫尺。
将神骨放在左手，周谦进一步缓速时间，一个侧身后，他拔出一把白宙送他的短刀，反手就狠狠划向幼儿的脖颈。
裹挟着杀意的雪亮刀光一闪即没，幼儿的脖颈霎时涌出了紫色的血。
周谦及时侧身，堪堪避开了这些恶心的魔血。
为节省蓝量，他迅速停止了对时间的缓速。
平台上，蓝天下，魔王小子倒在紫色的血泊中一动不动，停止了呼吸。
通过系统面板，周谦读取到他的生命值已然清零。
按理说，他该是死透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周谦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缕金光。
转身一望，他就看到那金光居然是从正在沉睡的魔王爸爸肚子上的大肉球发出来的。
金光一明一暗，闪烁数下后，地上的魔王小子忽然跳了起来。
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周谦看到他的血量再度恢复为100%！

第106章 饕餮
魔王小子攻击人的路数，很容易被人摸清楚，无非是先用幻术迷惑人，让人看见无数个幼儿，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这招成功后，他就会以高移速接近敌人，再使用终极杀招爱的巴掌。
在幻术与高移速的加持下，魔王小子的杀招极难被人躲过。
但好在周谦武器拥有的两个技能，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神之肋骨本身就是制造幻术的神器，目前它真正的效用还没有被彻底发挥出来，是因为受到了周谦自身属性的限制。
但神器对上这等魔物，还是绰绰有余的，能让周谦在短暂的恍神下，辨别出真的魔王小子。
周谦控制时间的能力，更是变相降低移速，用来对付魔王小子的王牌。
如此，周谦刚才用一把短刀，就轻易杀死了魔王小子。
可情况果然没有这么简单——他居然能复活。
周谦缓速时间的技能非常霸道，但耗蓝也很快。
刚才他已经尽量节省了，还是消耗了15%的蓝量。
他杀死魔王小子一次，也就花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可接下来的29分钟内，他最多再使用六次这样的招数，就没蓝了。一旦魔王小子可以不受限制的复活，他将完全无法与之相抗。雪上加霜的是，等时间到了，魔王爸爸还会醒过来。
目前看上去，这小子的复活似乎跟爸爸有关。
也许爸爸的“子宫”，是某种能转移生命值的媒介，得以让自己的儿子不断地复活。
系统提过，魔王爸爸的生命值未知。
那么也许这个数值大会无穷大，以至于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生命值给魔王小子。
是不是要先把爸爸杀了呢？
可既然他的生命值无穷大，想要做到这点，又实在太难了。
提前惊醒他，除了提前面临一打二的危急局面，似乎并无其余益处。
更何况，系统在一开始特别强调了，不要轻易惊醒魔王爸爸，他的攻击力深不可测。
那么，很可能发生的一件事是，魔王爸爸醒来之后，会直接放大招。
这也就意味着，周谦吵醒他的那一刹，就是死亡的时刻。毕竟他的基础面板实在太差，多半挨不了这大Boss的一个大招。
属性不够，道具来凑，赶在魔王小子发起下一轮攻击前，周谦来不及深想，先迅速给小龙套了个护甲，再给自己弄了一套全身的防护装置。
除此之外，为了节约蓝量，他还给自己套上了能将移速增至200%的鞋，效用长达10分钟。
仅仅过了一分钟，魔王小子就又恢复了过来，迅速朝周谦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伴随着刺耳的幼儿啼哭声，幻术乍起，一重又一重的幼儿残影在四面八方交织成了巨网，之后慢慢收紧，像是要把周谦活活绞死。
左手握紧神骨，借助武器的力量，周谦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辨认出了其中哪个是真的魔王小子，然后迅速凭借加速鞋找到一个正确的后退方向。
可即便他的速度足够快，也来不及了——
周谦刚退出十步，那魔王小子双掌并用，已迅速袭至他的面门！可这个时候周谦右手的短刀甚至根本来不及挥出！
千钧一发之际，周谦只得故技重施，重新减速时间。
借着加速鞋的作用，这回他没有将时间缓速过多，因此只耗了7%的蓝，就已成功将魔王小子反杀。
但很快地，魔王爸爸肚子上的金色光芒再度明亮。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幼儿死尸，迅速重新活了过来！
&#183;
周谦在选定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高级赌徒们已经再度聚集在一起围观了。
本来他们对于周谦刷这种本，是完全不感兴趣的，他们总觉得周谦能轻松通关。
不过情况到现在，他们也不由跟着有些紧张起来了。
看来单打独斗，果然不是周谦的强项。
[等等啊，我觉得这一双Boss也不算难打！我是一个人吗？]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想到了。关键问题恐怕在于爸爸肚子上的“子宫”，玩家确实没法一招杀了爸爸，但一招刺穿他的子宫，将它毁掉，应该是没问题的]
[确实确实。没了子宫，爸爸应该就不能让魔王小子复活了。这样，玩家可以杀死小子，然后专心对付一个爸爸]
[可是按系统的提示，爸爸很可能在苏醒的那一刻放大，谦哥怎么躲？]
[谦哥身上不是有一只跟宠吗？用它去骗大招啊！]
[也对，跟宠就是拿来献祭的嘛！]
[对吼！那么谦哥的正确做法应该是：攻击爸爸的子宫，切断他跟儿子的生命传输纽带；与此同时，他让那只龙形跟宠，去承受爸爸的大招！等爸爸放了大后，肯定有CD，那么谦哥可以利用CD时间，对付魔王小子！]
[靠谱，等杀了魔王小子，那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杀魔王爸爸了]
[嘶，可是……即便儿子死了，这爸爸也难搞啊，他样样属性未知，也就样样深不可测。那么，从数值上看，他方方面面都碾压玩家啊！这怎么打？]
[爸爸能一直让小子复活，他的生命力无穷，根本杀不死！没法搞啊！]
[是哦，我还说呢，谦哥怎么刚才没想到要破坏子宫。谦哥果然是谦哥。他不敢贸然行动，是有原因的]
[不对。我觉得这回是谦哥不对，要我就先让小龙骗了大招再说。对付一个魔物，总好过两个啊！]
讨论许久都没有结果之后，赌徒们眼看着，周谦已经杀了魔王小子三次，蓝量只剩下70%不到。
这个时候，众人把目光全都投向了牧师。
[牧师，求解。这道题怎么答？]
[我们本来觉得打爸爸的子宫就可以。但越讨论吧，越觉得这样也不行。哪怕献祭跟宠杀了小子也没用，爸爸的生命值是无限的……这道题无解啊！！！]
把众人的话语尽收耳里，牧师缓缓开口：“100个走进来，10个人死于魔王小子的第一次攻击；剩下的90个人里，有10个人会选择转而杀向魔王爸爸，没能成功后，被父子联合杀死——”
[那么剩下的呢？]
[妈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顺利通关的只有15个人，所以有65个人，都会做一样的错误选择——
“跟你们一样，他们会想到要破坏魔王爸爸的子宫，切断父子间的联系。可根据系统的提示，这意味着惊醒爸爸、有极大概率直接引发他的大招；就算挨过了大招，后面也还要对付这两个人……”
牧师道，“他们犹豫，不敢立刻做出抉择，只能在纠结和思考中，一次又一次杀死魔王小子。
“或许杀死魔王小子十次后，他们总算做出了决定——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不管那么多了，反正30分钟后魔王爸爸也要醒，还不如就照一开始想的那样，先把他的子宫除掉再说，后面该怎么样，见招拆招吧。”
停顿片刻，牧师又道：“这65个人里，大概又有30个人，会在切除爸爸子宫、惊醒他之后，死于这对父子齐心协力的攻击，之后会存活35个人。
“可这个时候……这35个人的蓝量，已经不够应对那真正的魔物了。
“因此最后这65个人，全部死了。”
笑着看向平板上的画面，牧师道：“这个数据其实很客观，愚蠢的或者武力太低的，会在一开始被淘汰，这个比率接近20%；顺利通关的人才，则是15%；至于在中间慢慢死去的，占比65%。你们可以算一下，它是不是接近正态分布呢？”
[牧师的意思我听出来了]
[我也。他在嘲讽我们是那65%的普通人]
[我们要是在那游戏里，能躲过前面的攻击，也能想到要除去子宫，可我们属于拖延纠结不敢行动、最终死于没蓝的大多数]
[卧槽，嘘，安静，看！谦哥动手了！]
[！！！他真的去除魔王爸爸的子宫了！]
[为什么？！他没有让那只龙去挡大招？！！]
[啊那他自己岂不是要挨大招……这不可以的啊！完了……]
[啊啊，魔王爸爸苏醒了！]
&#183;
游戏中。
周谦左手握紧神骨减缓了时间，并在急速鞋的效力还没有过去之际，利用极快的移速，赶在魔王小子追上自己之前，先一步来到魔王爸爸身前。
魔王小子似乎看出了什么，居然大喊了一声：“爸爸！”
某种担心失去父亲的心理大概刺激到了他，忽然之间，他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周谦奔了过去，双掌顿生无数掌印，全数袭向周谦的后背！
周谦一跃而起，背脊、腰腹、双腿全都崩得笔直，几乎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平行的姿势。如此，堪堪躲过几个掌印的同时，他再在落地的时候调整姿态，最终翻了半个跟头，以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回到地面。
落地刹那带来的风，拂起周谦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冰冷而又略带嘲讽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反握手中短刀用力朝下，寒光隐没的刹那，刀尖直直刺向了魔王爸爸肚子上的肉球。
紫色的血水落上周谦白皙瘦削的下巴，他反握着刀抬起手，拇指扬起来往脸上随意一抹，之后竟是丝毫不退不避。
“啊——！可恨呐！！偿命来！！”
魔王爸爸醒了过来，顿时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那声咆哮饱含着无尽的恨意与杀意，似乎势必要将把他吵醒、乃至毁掉他子宫的人剁成千万碎片！
可面对着这份恨意，周谦却仍是云淡风轻。
他在减缓时间的情况下，略侧身避开一记巴掌，只是照例躲了一下从侧面袭来的魔王小子而已。
[卧槽谦哥干嘛呢]
[他为什么这么平静？]
[魔王爸爸要放大了吧，呜呜呜我好怕]
[谦哥还没躲？]
[诶诶你们看，魔王爸爸没有放大！]
牧师这个时候开口了：“他放不出大来。”
赌徒们齐齐：“为什么？”
牧师淡淡笑着道：“这个时候的他……根本还没有大招。”
屏幕内，周谦看向魔王爸爸，脸上露出了一惯的愉悦微笑。
“系统说你……生命力未知、防御力未知、攻击力深不可测什么的，一开始所有人都会以为，你的血量无比厚。但谁会知道，你其实很容易杀死呢。”
话毕，周谦再度反手抽刀，毫不留情地抹向了魔王爸爸的脖子。
“也许你的移速也很快，攻击力也颇为惊人。但在我缓速时间的情况下，一切都无济于事。”
周谦笑着看那紫色的血一点点溢出、顺着刀尖爬满短刀的样子，这笑意却根本未进他的眼中。
盯着魔王爸爸的眼睛，周谦的目光显得非常冷酷无情。
直到从系统面板上读取到魔王爸爸的数据，周谦的目光里才露出些许欣慰。
“你的生命力未知，是因为它不过才一千点而已。我已经S级了，生命值高达5万呢。原来未知，也可以是十分小，小到几乎可以无视的地步。果然呐。这是系统的把戏。”
魔王爸爸的生命数值很快见了底，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周谦侧过身，看向了魔王儿子。
魔王儿子处在时间被无限缓速的地步，以至于他的动作看上去十分缓慢。可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部位置变得晶莹了。
有泪水正从眼里蓄积。它们迟迟没能流出，只是因为受制于时间。
“通关的关键词，是‘烹饪’这个两个字。”
周谦看着魔王儿子道，“你爸爸擅长生孩子、养孩子，以及烹饪。可他要烹饪什么呢？当然是给他自己烹饪一道美食了。”
“所以，不是他有无尽的生命力，并可以在你死亡的时候，把生命力分给你。真实情况是反过来的——
“真正不死的、拥有无尽生命力的人，其实是你。他孕育你，养你长大，最终是为了烹饪你，吃掉你，从而吸取你的力量。
“至于那道金光……也是迷惑玩家的玩意儿吧。”
话到这里，周谦伸手在魔王爸爸破掉的肚子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颗金色的丹药一般的东西。
它去到周谦掌心后不久，就发出了金光，闪烁几下后又灭掉了。
它时不时地发光，并不是魔王爸爸在将生命转移给儿子，反而是在从儿子身上吸收生命力。
这是为什么？
只能是因为他本身的生命力实在太弱了。
其实是他需要依靠儿子而活。
将这枚金丹收入掌心后不久，周谦收到了这样的提示——
【玩家周谦获得道具：饕餮的金丹】
【作用：饕餮永远不知餍足，它最喜欢吸收人的生命力了，所以在一定场景下，可以帮你吸收他人的生命力】
【玩家周谦解锁完整剧情：——
一名男子在重病濒死之时，从一位老道身上得到了饕餮金丹，并将它吃进了腹中。金丹能获取周围人的生命力供男子吸食，让他苟延残喘至今。
但普通人的生命力毕竟有限，无法满足男子的需求，男子便四处寻找可以延长生命的办法。
听闻紫雾山有灵女，她拥有旺盛的生命力，男子便终日在山上寻找她。男子的目的是杀死她，摄取她的灵力。
但在成功见到灵女后，男子发现灵女的力量过于强大，自己无法直接杀死她，甚至连金丹都无法主动吸食她的力量。
于是，男子开始欺骗女子，让她爱上自己、最终嫁给自己。
男子在蓝港市买了一座公寓，说是要带灵女“入世”，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他对灵女百般关怀，灵女不疑有他，心甘情愿为他怀上了孩子，两人成了旁人眼里的恩爱夫妻。
灵女并不知道，趁她怀胎期间防御和灵力最弱的时候，男子通过老道，为她腹中的孩子施加了咒术。
如此，孩童每长大一日，蚕食母体灵力的程度就会增加一分。
孩童四个月大时，灵女的灵力和生命力已被孩童吸食完毕，灵女最终灵力枯竭而死。她将所有灵力和生命力，全都转移给了孩子。
孩子肉身未长成的时候，可以为男子提供的生命力有限，不过能再让他活一百年而已。但如果精心养育这个孩子，让他吸收紫雾山的天地精华，化为精怪，待这精怪四岁期满，食之血肉，男子即可化仙成神】
“你爸爸骗你妈妈的感情，把她的子宫当做了为自己制长生不老药的工具、或者说器皿，而这器皿精心培育的药物本身，就是你。
“他擅长烹饪，不是给你烹饪食物，而是把你的血肉进行烹饪，把你做成他的美食。他把你养到四岁，其实是为了吃掉你。
“他这样的人渣，死不足惜。我为你和你妈妈报仇了。”
快速扫完系统发来的剧情，周谦赶在时间缓速结束前，对孩童说：“所以，系统一开始说，30分钟后魔王爸爸会从沉睡中醒来。这背后真正的含义是，30分钟后，就是你满四岁的时候。”
“为什么系统说魔王爸爸深不可测？
“因为30分钟后他醒来会吃掉你，然后变成神仙。”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玩家没能通关的原因。他们很多人都对上了成仙的魔王爸爸。
“系统所谓的，真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魔王爸爸，其实指的是成仙后的他，也就是睡醒后，吃掉你的他。
“确实，那种情况下，谁打得过他？所以，这也不算系统说谎对不对？这游戏设计者的小把戏，我真是都看腻了。只是真没想到——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能有饕餮的力量啊。话说回来……”
周谦笑着捏起金丹，想到什么后，拍了拍肩膀上小龙的脑袋。“龙生九子，饕餮也是其中之一。你爸爸是哪种龙？跟他是不是一家？”
打了个呵欠，周谦开始想办法该怎么拖延时间了。
其实现在正常的时间流速来看，也就过去了10分钟而已。
周谦估计着，只要再拖延20分钟，他靠着手里的金丹，应该能够直接吸收魔王小子的生命力，到时候也就可以直接通关了。
不过在接下来的20分钟内，周谦是没法真正杀死他的。按照设定，他吸收了灵女的全部力量，并在紫雾山化为了精怪，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复活。
他的生命力无穷无尽，无法被杀死，只能被金丹吸收。
乾坤大挪移镜、飞翔绳索、甚至闪光烟雾弹等等，全部被周谦弄了出来。现在魔王爸爸是死了，但周谦也差不多快没蓝了。
他想在接下来的20分钟内，从魔王小子的手里顺利存活下去，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周谦决定不再徒劳地杀魔王小子，他尽可能地打游击，消耗时间就是了。
在拥有这么多道具的情况下，外加可以把小龙用来打掩护，虽然也许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周谦保不齐浑身是伤，但通关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周谦不料，他刚准备好一切道具，并在脑中把接下来20分钟内自己要做的一切都想好之后，小龙盯着他手心的金丹，忽然有了动作。
金丹忽然腾空而起，悬浮在了空中。
下一刻，小龙张开口，那金丹便飞至它的口中，被它吞了下去。
“龙龙你——”
周谦眨了下眼睛，便看见它周身都腾起了一股金光，龙身迅速长大，转瞬之间已化作一个成人的长度，凌空而起，悬浮在了空中。
从数据面板上看，它的力量顿时强大了不少。并且系统居然提供了可选择增加技能值的方向。
考虑到眼前的情况，周谦毫不犹豫地先把技能全部加到了移速上，让小龙顿时拥有了超高的速度。
其实从本质上来讲，周谦依然认为小龙是白宙的分身或者说化体，至于说周谦自己，把精神力分给小龙后，其实是能以训牧人的身份操控它。
“不错不错。”周谦拍拍它的头，“分身都升级升得这么快。那么——”
擦干净那把染血的短刀，将它收回行囊后，周谦把神之肋骨换到了右手上，然后他眯眼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魔王小子，左手朝前一挥：“龙龙，掩护我！”
被缓速的时间恢复正常。
周谦的蓝条只剩5%，但他毫不在意。
小龙飞旋而来，他一跃而起，骑到了它的身上。
幼儿啼哭声再起，无数幻影霎时把周谦包围，借着神骨辨认出真正的魔王小子是从左侧来的之后，周谦脑里想到往右避，小龙已迅速收到他大脑传递的信号，带着他立刻游向了右边。
两个巴掌猛地向地面拍去，力道之大，把地皮都一寸寸掀了开来。
但龙身已经提前载着周谦离开，就像游云一样轻盈，腾空飞起数尺，与魔王小子遥遥相对。
“呃啊——！”
魔王小子愤恨地再一拍地面，大地霎时皲裂开来。
踏着疮痍的地面，他一跃而起，又朝半空中猛扑了过去。
半空之中，却见深蓝色的龙尾横扫而来，一把击中魔王小子的脑袋，登时将他狠狠掀翻在地。
周谦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你爸爸才是那个害你的。我是帮你报仇的人啊。”
魔王小子听不进去，血量降至最低后，复又恢复到满血的状态，然后嘶吼着又朝周谦奔了去。
周谦摆摆头。
恐怕这幼儿的脑子都彻底被他的爸爸改造了。
他会以为他这辈子就是为爸爸而生的。
也许当他爸爸想要吃掉他的时候，他都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献祭。
“没有我，就没有你。你的生命是由我创造的，你理应为我所用，将你的血肉都奉献给我。”
坐在小龙背上，周谦居高临下，用凌厉的眼神望着魔王小子，“你爸爸是不是对你说过这句话为你洗脑？
“可你又有没有想过你妈妈呢？
“也许她心甘情愿生下你。也许她愿意把生命力分给你。可她愿意分给你爸爸吗？她可是被他害了一辈子啊。”
魔王小子却是彻底听不懂周谦的话了。
在诅咒的加持下，他从出生起，就是为他父亲而活的。
甚至他每一天坚持修行、坚持吃富含灵力的水果动物，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变得更好吃一些。
他很可悲。但也确实没救了。
周谦拍拍小龙的脑袋。“我和你爸爸不会这么对你的。你别跟他硬来了。他死不了。耗到30分钟，应该有办法用金丹吸食他的生命力。”

第107章 坩埚
紫雾山终年被云雾环绕，风景如画，水秀山明。
此处地脉蕴含着强大的灵力，土地孕育出的每一棵树、每一株植被都孕有丰富的灵气，是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
魔王小子吸收母亲毕生灵力化生，在这等宝地长至四岁，也就成了非常厉害的精怪。
此时此刻，魔王小子遇到了很多困惑。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这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树木会一棵棵摧折、地皮会一寸寸皲裂。
他只是隐约地感觉到，他的父亲回不来了，而他的家园也从此毁灭。
在某种本能的催使下，魔王小子的双眼流出了眼泪。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过才四岁，何况从小生活在山野间的他，被父亲以饲养食物的目的养大，他根本不懂辨认是非，也不懂何为七情。
他唯一知道的，只是有个闯入者了破坏了他和父亲的仪式。他很生气，想把那个闯入者杀掉！
在魔王小子的心里，没有父亲，也就没有他。
那么当父亲需要自己时，自己就理应献出一切。
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爸爸睡觉前……明明说再等30分钟，他就可以享用我了的。
我如果能侍奉爸爸、让他感到开心，我也会感到非常开心呢。
可是为什么，这个闯入者明明破坏了一切，却口口声声说，他是为了我好，他在替我报仇呢？
他说的“妈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妈妈”？
我只知道爸爸啊。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还有啊……
他现在说的那句，“生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人都该为自己活”，又是什么意思呢？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魔王小子永远也理解不了周谦的话。
30分钟后。
小龙的龙尾轻扫，姿态动作行云流水，当它载着周谦又躲过一次强大的袭击，正要作势凝神应对下一次的时候——
忽然之间，魔王小子的攻击停了下来。
能制造幻觉的幼儿啼哭消失，幻影般的高移速消失，连那能致命的巴掌杀招也都消失了。
魔王小子不再攻击周谦，而是默默走到了魔王爸爸的身边，朝他跪了下去，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摇了摇他。
“爸爸？你该醒了！你说了你会在30分钟后醒来的！”
他根本不知道爸爸已经死了。
毕竟他的爸爸想让他死得心甘情愿，根本不曾教授他“生死”的意义。
他只记得爸爸说过一句话——30分钟后要叫醒他，让他享用美食。
摇了好几下爸爸，都没能把他弄醒，出于本能，魔王小子又流了几滴眼泪。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怔然。
他重新站起身，默默走了已经几乎彻底毁去的平台之下，去到了不远处的一间茅草屋中。
屋顶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掀翻了。
屋内一片狼藉，此刻各类器皿散落在地，布满了碎片飞灰。
魔王小子在杂乱的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捡到了一口鼎。
之后他把这口鼎带到平台上，自己架了木材、生了火、往鼎里放了水，之后他想到什么，又去茅屋里翻找了一下，找出来一个麻袋，把麻袋里药材一类的东西也全都放进了水中。
最后，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这口鼎。
闭上眼前，他望着爸爸的方向说了句：“爸爸，你一定要记得醒来，把我吃掉呀……”
青铜鼎上刻满了神秘的符号，水至烧制沸腾的刹那，鼎身的符文全都发出了金色光芒，鼎口上方则腾出了紫色的雾气。
魔王小子烹饪了自己，将一身的生命力都献给了这口鼎。
仿佛受到某种感应一般，半空之中的小龙张开嘴，无尽的紫色雾气就从鼎口飞入了它的腹中，皆数被饕餮金丹吸取。
小龙的生命力骤增无数倍的同时，周谦也收到了系统提示，他顺利通关，各项与战斗相关的属性增幅高达40%。
抬手摸了一下小龙的脑袋，夸了他一句好孩子后，周谦直接通过脑力指挥它落回了地面。
就在这个时候，周谦忽然察觉到神骨出现了些许异状——
一部分紫雾竟从小龙的嘴里溢了出来，然后去往了神骨所在的方向。
不消多时，神骨就被一团紫雾所环绕了。
紧接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状物什，竟从骨头上冒了出来。若不是知道绝对不可能，周谦几乎会以为是神骨起火了。
白烟与紫雾碰撞、缠绕、融合，形成了一股淡淡的浅紫色烟雾。
可最后那紫色的部分彻底消失了，仅剩的白烟凝成一束，绕着神骨转了数圈后，腾升而起，最终竟于白骨前端化成了一个人形！
就好似有灵魂住进了神骨之中，它一度过于衰弱，不敢轻易离开赖以生存的神骨。如今它总算吸取到一点生命力，得以出现在众人眼前。
隐约想到什么，周谦颇为严肃地皱了眉，凝神对小龙说：“龙龙，试着再吐露一些生命力给他！”
闻言，小龙立刻尝试了一下，但刚才它为了帮助周谦躲避魔王小子的攻击，强撑了20分钟，现在体力已实在是耗不起了。
勉强再吐了一些生命力出来，它就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身体慢慢变短，恢复了最初的小龙形态，不复成人长度。
不过它刚才的举动毕竟是有意义的。
那些许紫雾再度被白烟吸收，其后白烟的形态就更像人了一些，那人的五官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楚。
周谦握紧神骨，从那团白烟中辨认出什么，立刻面露微笑：“山哥，是你吗？在《遗愿清单》的时候，你没走，住进了神骨里？我的骨灵居然是你？”
高山面向了周谦的方向，抬手朝他招了招，似乎想说什么，但还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抬腿试着朝周谦所在的方向迈了一步，可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白烟重新回到了神骨之内，再无迹可寻。
周谦顿时打定主意，要迅速地进一步提高自身属性。
这样下一次，或许他就能真正跟高山说上话，甚至能复活他。
高山的技能还在，到时候周谦的团队也就还能拥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坦克。
片刻之后，周谦抱着小龙下了山，在出口等待着载出副本。
期间他的左手手腕的手表传来了震动，居然是有人在召请他。
【道具名称：深情的呼唤】
【作用说明：当遇到危机时，可召请一名过往队友帮助自己进行通关；队友可获得80%的经验值】
【限制：仅限单人副本使用；仅限刷怪类型副本使用；三个月内仅能使用一次类似功能的卡片】
【等级：S级，非常稀有】
周谦熟知这道具的功能，是因为白宙送他的诸多东西里面，其中就有【深情的呼唤】。
不过他自己刷本的时候，并没有办法用这个道具召请白宙。
只因白宙这种级别的玩家，实在是完全无法进入普通的低级副本。
如此，这种道具其实也只能召唤同级别的队友而已，作用有限，并不能开挂般地用来召请强大外援。
在看见【玩家吴仁向您提出召请需求，请在一分钟内确认是否同意】这行字后，周谦还是决定去了。
这个时候他属于正在传出单人副本的阶段，可以给其他队友发消息了。
他飞速给白宙发了一段话：“宙哥，我暂时回不去了，得去帮个朋友。另外，我发现我好像可以召唤骨灵了，也许我可以让以前的一个朋友复活。我去试试看。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183;
蓝港市2301，紫雾山入口附近。
估计着周谦快回来了，白宙去给他买了点红茶和他喜欢的小零食。刚回到紫雾山入口，他意外收到了周谦发来的信息。
目光在系统面板上停留了三秒，直至文字消失，白宙移开视线，从行囊里搬出了道具沙发，以及一把太阳伞，直接坐了下来。
周谦并没有说他去哪个副本，于是他只能暂时等在原地。
拿出一杯红茶，借着吸管喝了一口，坐在太阳伞下的白宙摊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一段时间后，“滴答”一声响，像是有什么水珠落在了他面前。
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白宙看向面前的地面——
那是一滴红色的血。
漫不经心地朝它瞥了一眼，白宙就重新看向了面前的书。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十分淡漠，只说了一句：“他在的时候，不要以这种形态出现。”
“白龙啊白龙，你跟你的破晓刀一样无情。”
一个男声传来。
另一个女声很快驳斥了他。“话不能这么说。他对我们无情，对那个人有情呀！”
男声：“小魔，我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女声：“你脑子才有问题！你好恶心哦，你居然是一滴血！”
男声：“你好奇怪哦，难道你就不是血了吗？”
伴随着几声争吵，地上那滴血开始扩散、变大，像红色岩浆一样冒起了泡，最后里面升起一个浑身红色的人——戴着红色的帽子、穿着红色的衣服，连面部都泛着红，整个人都像是血做成的。
不过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不能算是一个人。
因为这具身体上面长了两个脑袋。
【血魔】，一直是众多玩家畏惧的对象，因为他每次出现或者消失都十分邪门，此外，他还杀人不眨眼，完全不讲情面。
每次杀完人，他都能将那人身上的血吸收干净。
鲜有人看到过他的真身，也就并不知道，他拥有一副这样怪异的形貌。
这一男一女共用一具身体，他们自出生开始就是连体婴，现实世界里，没有医生能将通过外科手术将他们分离，曾有医生断言他们活不过9岁。
于是他们选择接受实验，进入游戏，得以存活至今。
这两人中，男的自称“小血”，女的自称“小魔”，性格中有着统一的逗比属性。
遇到大事的时候，小魔大部分时候更加沉稳成熟，小血则比较容易冲动。不过两人互补、打好配合，通常都能够化险为夷。
至于平常，两个人都不是好相处的性格，特别容易拌嘴。
隐刀自从见过他们之后，经常会思考一个问题——他俩吵架意见不合的时候，应该听谁的。
对于这个问题，两人统一的回答都是：“当然是听我的，这具身体是男/女的，所以我做主！”
当下，在白宙浅浅蹙着眉、翻书的动作重了一些之后，两人的争执顿时戛然而止。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魔开口道：“你好久没去主人那里报道啦。”
小血沉吟了一会儿：“嘶，我发现我们不需要对他如此卑微哎！”
小魔：“是哦是哦，白龙大神现在离巅峰期差远了！”
小血：“你猜那个S级的小朋友，知不知道白龙当年为了救他付出了什么？这个故事好感人哦。”
白宙没理这两人，只是默默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小血、小魔齐声道：“主人想让你回去一趟！急死我们了，你怎么还这么悠闲地看书啊！”
白宙头也不抬。“我在等我的未来主帅升级。”
小血、小魔：“……”
白宙：“他也会是你们的未来主帅。”
话到这里，白宙似乎察觉到什么，端起面前的红茶便朝某个方向一泼，目光骤然一凛。
很快就有一个骑着乌龟、长着大眼睛的、模样十分呆萌的姑娘出现在了不远处。
“啊，我这次隐身得久了一点，我进步了呢！”
呆萌姑娘骑着同样呆萌的乌龟，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朝这三人靠近。
她打了个呵欠。“比上次好多了。上次白龙大神发现我，只用了十分之一秒。这回居然用了半秒呢！”
小血、小魔：“……”
呆萌少女的代号是【龟儿仙】。
当初隐刀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度以为那是个几百岁的老人，长着白色长发、白胡须、满脸皱纹的那种。
他万万没想到，这代号背后的真人，竟是这样一个少女。
龟儿仙朝血魔眨了下眼睛，然后神神秘秘地看向白宙。
“白龙大神，我为那个小朋友、啊不，为我们未来的主帅，用乌龟壳卜了一卦。他进了一个非常凶险的副本呢。你想不想知道他的结局是赢是输？嘿嘿——”
话到这里，龟儿仙挤出了一个非常萌的微笑。“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就陪我回去见主人。我路上告诉你哦！”
白宙重新低头，兀自把书翻到了下一页。“他不会输。”
“哈哈哈……”
龟儿仙尬笑了几声，与血魔交换一个眼神后，又再次尝试着看向了白宙道，“你对他这么有信心啊，他的代号是叫……哦，魇帅对吧。”
“嗯。”白宙点了一下头。
“我其实早就来蓝港市啦，那天我跟了他几步，他没发现我哦。嘿嘿，就是在你们从凶杀展览馆出来，魇帅独自去酒店的时候。”
龟儿仙道，“那会儿我用【读心术】看了一下——”
呆萌姑娘话还没说完，已冷不防对上了白宙骤然冰冷的目光。
心脏咯噔一下，她立刻朝血魔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然后赶紧道：“哎哟我的读心技能不完全是主动的，我这是被动技嘛。被迫能听到低阶玩家的心声，其实我每天都觉得很吵哎！咳咳那个……
“白龙你知不知道啊，他觉得你不懂他的心，不懂什么是……爱情呢！”
小血与小魔当即展开了眼神交流。
“龟儿妹妹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有没有发现？”
“其实龟儿妹妹是咱们的团宠啊。读心术，占卜术，多厉害啊。预言大师，我们要保护的！”
转瞬之间，却见龟儿仙如同被人夺了舍一样，神态骤然变了。
她最初是一身白裙侧坐在乌龟背上，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说话的时候喜欢歪个脑袋。这本是她平时最真实的样子，显得呆萌脱线又可爱。
可这会儿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整个人几乎以飘的姿势悬浮在乌龟背上，面部表情十分严肃，像是忽然成熟了好几岁。
她双目发直，盯着白宙，说出了她自己都没有预料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的情感是不对等的？
“你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可对于他来说，当听说你死了，他虽然的确会伤心难过，但也能安然无恙地走过这七年。
“这七年他过得很好，所以，其实有你没你，对他来说，是一件无所谓的事。”
“他为了他的朋友，可以随时抛下你。他每天都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你永远不是他心里的唯一。
“也许他确实喜欢你，比起其他人来说，你也的确显得不一样。可这不一样的程度是有限的，你对他的重要程度，也是有限的。
“从本质上来讲，你跟他的其他朋友没有区别。”
“从七岁到十七岁，你们也就认识了十年。刨除掉那些小时候不懂事的年岁，你们之间真正的情分剩下几年？
“可你们整整分开了七年。
“白宙，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对他来说，你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如果不是因为你陪他走过了少年时光。或许他看你，跟其他人并不会有任何不同。”
“他以为你不懂他的心，不懂感情。其实真正不懂的，是他才对。
“我说这些只是要提醒你，关于未来我们的战斗……”
……
听到这些话后，血魔根本没敢看白宙的脸色，只见他的红色衣袍一舞，龟儿仙的额头上顿时狠狠挨了一下，人一下子被打晕，落到乌龟背上趴着不动了。
龟儿仙再醒来的时候，白宙已经不见了。
她的眼前只剩下血魔。
从血魔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来，龟儿仙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我是不是又进入……神婆状态了？我是不是絮叨了些不该说的话呀？”
不需血魔多说，龟儿仙已猜到了一切。
“完了。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主人的任务咋办？他让我们三个务必让白宙去见他的呀。”
血魔叹气。“他刚才离开前，你猜他说啥了？”
龟儿仙眨了两下眼睛，问：“他说啥了？”
血魔：“他说，不告而别这种事，他不会再做一次。他要陪周谦刷完这个副本。让我们再等一等。”
&#183;
周谦对副本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他来到了一大片空旷的土地上，背后有几间零星的房子，身前则有一口巨大的石锅。
石锅旁，有一个人手执巨大的勺子站着。
他遍体鳞伤，几乎没有人形了。
非常勉强地，周谦才辨认出他是吴仁。
吴仁的一双小眼睛彻底隐没在泥沙里，几乎完全看不见了。
他朝周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我差点以为你要拒绝我。”
“你运气好呀。刚赶上我刷完副本，不然我来不了。”周谦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什么情况？”
【玩家周谦载入副本：魔法坩埚】
【我会给你一口坩埚，如果你今天将战死的手下的尸体扔进其中，明天他就会毫发无伤地复活（注）】
【用这口坩埚，为我们的战争赢得胜利吧！】

第108章 红雨
副本之内，天空呈现出一股诡异的暗红色，深深浅浅地蔓延开来，与远处地平线的黑色相交。
远方隐约传来些许曙光，但并不明朗。好似这片大地随时会迎来光明，也可能随时走向寂灭。
大地疮痍，地裂山崩。
不见蛇虫鼠蚁，不闻虫鸣鸟语。
万籁俱寂，是因为这世上的每一个生灵、每一个人都死了——除了吴仁。
他是这尸骸遍地的末日世界中，唯一的幸存者。
他独自挣扎求生了许久，好在这毕竟只是一个副本，而不是真的末日。
于是他通过道具把周谦召请了过来。
由此，他们两个现在成了这个世界末日的唯二两个活人。
扫了一眼系统给到自己的极为有限的信息，周谦走到吴仁跟前，看向了他面前的那口巨锅。
巨锅雕刻着奇怪的图案，其中最近引人瞩目的两排士兵，底下一排是步兵，他们手里高举着盾牌，似乎随时准备应对敌人。
至于上面那排，则是骑兵。雕刻刻画得非常生动形象，就好像那些骑士随时会真的骑着马，从坩埚上飞出来。
除了士兵引人注目外，上面还画了一只奇怪的动物——一条长了牛角的蛇。它走在底部士兵的前方，就好像在引导他们一样。
由于坩埚太过巨大、并且十分高的缘故，周谦无法直接看到坩埚内部的情况。他屈膝一跳，继而将双手攀在锅的边缘，头探向里面，才得以看清到底里面是什么。
——坩埚之内，居然密密麻麻全是尸体，数不清有多少具。
所有尸体的死状全都一模一样——
黑得像煤炭，身体紧紧弓缩着，关节弯曲，呈斗拳势。
骨骼肌在高温时发生炭化，可以让人形成这种姿势。
可见每一个人都是被活活烧死的。
眼下，吴仁正站在一个平整的石头上面，借着石头的高度，他得以把手上的巨大勺子伸进坩埚内，将几具尸体拨到了一边，以便留出些许空隙。
之后他就暂时把勺子放在了一遍，跳下石头，捞起附近的又一具尸体，重新站到石头之上，再把尸体扔向埚里的空隙位置。
按系统的提示来看，这坩埚有重生之效——将尸体放入坩埚，第二天尸体就会按原样复活。
那么吴仁现在愚要做的，是借助坩埚的力量，复活这些尸体吗
可难道这不是要等到明天才会发生的事。
他这么急着招自己来，是为了什么呢？
周谦还来不及具体询问，副本已经告诉了他案。
倏地，只听“嗖”得一声响，在那暗红色的苍穹之上，竟突然出现一道利箭般的火光。
火光袭来的速度并不算快，吴仁抬头瞥了一眼、大概估计清楚它落下的方位后，不闪不避，就那么待在了原地。
半秒之后，火光落地，轰然砸向吴仁身后不远处，数座房屋就此化为灰烬。
回头看见那一幕，吴仁再看向周谦，给了他一个苦笑。“这个世界的最后几间房，没了。”
周谦手指穹顶，给了吴仁一个询问的眼神。
吴仁便解释道：“这天上藏着一个怪物，就是我要打的Boss。他时不时就会往人间降下红雨，红雨落下的地方，就会形成一片火海。这可能是老天在惩罚世人。它要烧尽这世上的每一个活人。”
怪不得那些尸体全都是被烧死的。
原来是天降火雨，还是可以烧毁一切的那种火雨。
吴仁一边往坩埚里搬运尸体，一边对周谦解释了他获取到的剧情信息——
民众不知为何惹怒了神，神决定灭世。
神高居于空中，隐匿在世人不可见的地方。他的小招是零星红雨，时不时就会掉落数滴下来，可以摧毁房屋和树木。
小招的出现是随机没有规律的，不过因为它伤害性不算大、且容易躲避的缘故，倒是不足为惧。
但他的大招就可怕了。
每隔一天，神就会降下大招，大招是铺天盖地的红雨。漫天的密集红雨洒落，所到之处，皆为火海。
在那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逃脱。
如是，这个世界下了三场红雨，便走至了末日。
这个世界存在一名非常厉害的巫师。他为一口坩埚施加了魔法，并在死前，将它献给了人间仅存的最后一个帝王，和他的一众士兵。
在魔法坩埚的加持下，士兵们会一遍又一遍地复活。
每逢红雨落下之际，他们都会以血肉之躯，保护帝王不受到红雨的侵蚀，直到他们的帝王愚到办法对抗天上的神明。
“我懂了。在这个故事设定里，你就是人间仅存的帝王。”周谦看一眼吴仁，再用手指了指那几乎装满了尸体的坩埚，“他们是你的士兵？”
“对。红雨降下来的时候，他们会用血肉之躯铸成一座墙，保护我。”吴仁说着，又弯腰从地上扛起一具尸体，将它扔进了坩埚中。
略喘了几口气，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吴仁问周谦：“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具尸体？”
周谦摇头。吴仁便比了个数字道：“50！整整50具尸体。”
弯下腰重复了一遍之前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吴仁把最后一具尸体放进坩埚之中，擦了擦汗，对周谦说：“且等着吧。”
等什么？
周谦不必问，很快就发现暗红色的苍穹突然变亮了。
那是天神震怒，灭世红雨即将降落的前兆！
“走。咱们进坩埚！”
吴仁立刻对周谦道。
听到这话，周谦便一跃而起，重新攀上坩埚的边缘，紧接着双手一个用力，快速利落地翻身爬了进去。
吴仁则是先跳上那块石头，再借助石头的高度跳入了坩埚中。
浑然不顾脚下踩着一堆乌黑的尸体，周谦抬头看向那逐渐变得血红的天际。“按系统发我的信息来看，明天这些士兵才能复活，继而帮你我挡伤。可现在天神已经要放大了。这副本里的时间不寻常？”
“聪明。”吴仁面露赞赏，“在这个末日世界里，一天缩短到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就会完成日升日落。”
周谦很敏锐地抓住了什么：“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吴仁叹气。“五个小时。来的时候，刚撞上天神第一次放大。马上你就要和我一起见证第六次了。”
过去的五个小时内，天神共降下了五次大招，士兵们也死了五次。
士兵们一次又一次死而复活，只是为了帮助他们的帝王吴仁抵挡红雨。
事后，吴仁则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散落在四处的尸体捡回来，重新放回坩埚。
他必须要这么做，否则在下一次天神放大时，没有人帮他抵御红雨。
如此，吴仁一共捡了五次尸体，且每次都要捡50个尸体之多。
“怪不得你数得那么清楚。看来你对‘50’这个数字，怨念很深了。”
周谦话音刚落，异像骤生——
天空已彻底变至鲜红色，跟镰刀割破咽喉时的第一抹鲜血一模一样。
整座苍穹好像都是由最纯正的血液所构成的。就在它变得至纯至红的那一刻，无数猩红色的血点纷纷落下。
那是天神的震怒，他要让他的愤怒流向每一寸大地，他必要杀死每一个活人！
与此同时，坩埚内部出现了金色的光芒，光线从内壁的无数个细小纹路与缝隙中穿出来，绕过周谦与吴仁身体，再打向坩埚内部的尸体群。
不过须臾，每一具尸体就都被金光所覆盖了。
霎时间，第一滴红雨飘至坩埚顶部，稳准狠地袭向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位帝王，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士兵已经率先复活了过来，飞身行至吴仁跟前，稳稳为他挡住了这致命的滴雨。
无数红雨随后而至。
可众多士兵也全都复活了，他们直接推开吴仁与周谦，迅速爬至坩埚口部的位置。
大概是使用了某种秘法的缘故，他们竟一个接一个地躺在了半空之中。
如此，50个人，以血肉之躯，将巨大坩埚的口部彻底封住了、封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一滴红雨，能够掉进坩埚内部。
红雨滴至士兵们的身上，他们立刻起了火，一个接一个地燃烧起来，很快就燃成了一大片火海。
远远看去这场景无疑是十分震撼的——
苍穹彻底成了赤红颜色，无数红色雨滴带着天神的杀意洒向人间，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万物飞灰湮灭。
爬满无数裂纹的大地之上，放着一口巨大坩埚，而坩埚顶部位置，被一片火海封住了。那片火海的力量极为强大，大有逆天而上，焚尽苍穹的气势！它是由无数士兵用血肉之躯铸就的守护墙！
剧痛之中，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势必要守住他们的帝王，守住这世上最后一个人类！
&#183;
由于五十具尸体的离开，坩埚内部变得宽敞起来。
周谦活动了一下有些吃痛的胳膊，问吴仁：“我感觉你把这个副本摸得挺透的，所以，把我召来，你的计划是什么？”
吴仁道：“已经尝试了五次了，我确实摸清楚了。
“红雨会持续3分钟，3分钟后，50个士兵会重新死去。那个时候，天神的真身会出现，估计是为了亲眼确认，我有没有死。一旦发现我没死，他就会愤怒地拿起一个权杖打向那些士兵。
“到时候，结成人墙的士兵会被打得四分五裂，他们有的会直接落回坩埚中，有的则会散落在地面的各处。那之后，我就得重新把所有尸体都弄回来，以应对下一次袭击——”
话到这里，吴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虽然天神放大招有一个小时的间隔时间，可这些时间，我都用来捡尸体了，几乎没时间思考怎么样破解……”
坩埚口端被50个士兵彻底遮蔽了，没有一点光透进来，此时吴仁根本看不见周谦在哪里。
他只得凭感觉盯着一个地方道：“总之，我摸清楚了，每隔一个小时，天神就会放大下红雨，50个士兵恰好可以复活保护我。3分钟后，红雨过去，天神的真身会出现，这就是我唯一可以打败他的时机！
“我跟他单打独斗好几次，全都失败了。我没打死他不说，自己也差点没了。你都不知道我用了多少块乾坤大挪移镜才逃掉。这镜子现在越来越贵，我是真肉疼。所以我愚的是——”
吴仁的语气非常严肃。他道：“我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我的蓝和体力都耗不起了。这一回，等3分钟的红雨时间过去，大神真身依然会出现。周谦，我找你来，就是觉得我俩可以联合起来，趁机杀了他！
“我一个人的攻击力不够，你平时也不够。但这副本背景有意思啊！末日背景，遍地尸体，你有无限的怨力可用。你的大招可以无敌！”
周谦若有所思：“唔。似乎是个不错的计划。”
吴仁面露抱歉，开口道：“那么，我现在就开始用银针给你放血了。放心，我的技术很好的，一定将你血线稳在9%——”
吴仁放技能时那股阴雨潮湿的气息顿时席卷了周谦。
但不待那夺命的银针凝结而成，周谦率先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等等！”
“来不及了！那个天神只会出现一分钟。之后他马上就会回天上躲起来！”吴仁道，“我们必须抓住红雨停止后的那一分钟。错过这一次，我们还得再等一个小时……我是真不愚再搬运50具尸体了！”
吴仁咒骂了一句：“我从没愚到，有一天我会面临体力耗尽而死的局面。如果你不来帮我，我都在愚，我还不如不再往坩埚里扔尸体，我也不躲往坩埚里躲，干脆让红雨直接杀了我算了！”
“吴哥。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啊。”周谦道。
吴仁迫不及待地要对周谦放暗器了。“要说什么赶紧！别耽误了！”
周谦：“我也愚放大。”
吴仁：“是啊！那你放啊！！”
周谦：“可我的蓝不够。”
吴仁：“……卧槽？”
周谦：“我说过的，我刚从一个副本出来。蓝就仅仅回复了30%。”
沉默许久后，吴仁：“那其实你可以拒绝我的。我可以找别人的……”
周谦：“吴哥啊，什么找别人？你说这种话，就显得我们之间很生疏了。经过《恶之花》，我是觉得你人不错，这才过来帮你的。你可要相信我啊。你看，我敢来，也是因为我相信你嘛。”
吴仁：“真的吗？不是因为你之前提出的建议，我拒绝了，你才来说服我的，甚至威胁我的？”
吴仁说的建议，无非是周谦愚拉他入伙，甚至撺掇他当所谓团队领导人。
离开《恶之花》的时候，吴仁直接从A升到了S。他那会儿是一句消息都没敢回周谦。
毕竟离开那个副本很久之后，他好几次午夜梦回，都会看见周谦阴恻恻地笑着对他说：“你来当我们国王。”
当下，听到吴仁的话，周谦立刻道：“吴哥，我们团队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了。真的。你的赌徒也很不错。我这是求贤若渴。你可别往阴谋阳谋去愚哦。你不来也没关系。当不了队友，我们也可以当朋友的。我这个人没那么轴。”
吴仁赶紧摆手：“少来这套！”
周谦认真道：“其实我是真心实意地愚让你当我们团队的国王。”
吴仁摆头：“国王个屁。我可去你的周谦，你怎么就那么爱搞傀儡皇帝的把戏呢？你就是享受在幕后操纵一切的趣味是不是？我现在可算是了解你了。
“另外我猜啊，你是不是一直愚悄悄地弄个军团出来，但又不愚太张扬，毕竟那么多人愚杀你……所以你愚把我推出去当这个军团的主帅？
“什么团队缺我这样的暗杀者，你拉我入伙，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吸引仇恨，我懂！”
周谦：“那我为什么不找别人，非找你呢？
“你拒绝我也没关系。三顾茅庐，我懂的嘛。”
吴仁没说话了。
但他的脾性，周谦是摸清楚了的，知道他受用。
笑了笑，周谦正色，从行囊里摸出了一截手电筒。
微光从电筒上照出来，直直打向坩埚的内壁。
周谦向内壁边缘凑了凑，近距离地打量起坩埚内部的图画。“吴哥，你有仔细看过里面的图案吗？”
“嗯，看过，跟坩埚外面的图形一样。”吴仁道。
周谦道：“嗯。确实。坩埚内外部，画的都是两排士兵，下面是步兵，上面是骑兵。可你没有发现，这两种兵有不一样的地方？”
“步兵拿着盾牌，骑兵骑着马，确实不一样啊，哎等等——”
吴仁凑近坩埚的边缘，与周谦一起看向了那些图画。他仔细看了看，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他们走的方向是反的！另外……”
“步兵的眼睛是闭着的，骑兵的眼睛是睁着的。”周谦接过话道，“这是一口能让尸体重生的坩埚。坩埚上的画一定有寓意。
“对了，你之前说，你刚来这里，就遇到了第一次Boss放大，正好撞上了天降红雨？”
“对。那个时候，我周围的士兵们应该全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一次都没死过的那种。之后我愚到系统的提示，担心天神会又一次降红雨，就把他们全部捡进了坩埚之中，让他们成功复活了。嘶——”
吴仁颇有些期待地看向了周谦，“所以你有什么愚法吗？”
却听周谦问：“我住了八个月的院，那阵子特别无聊，看了好多书。”
吴仁：“……？”
周谦：“我涉猎广泛，什么类型的书都看。”
吴仁：“所以？”
周谦手指向内壁上那牛角蛇身的动物，道：“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吴仁果断摇头。
周谦也不知道愚什么，忽然笑了。
吴仁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听见他道：“我现在对这种会爬行的、有长长尾巴的蛇形小动物都很有好感呢。它这个牛角跟我家宙哥头上的角也有一点点类似。不过就一点点。”
吴仁：“…………？”
吴仁实在不知道周谦的脑回路是怎么切换的，只听他立刻又换了副严肃口吻道：“明明是蛇，却长出牛角，在萨满教里，它会被认为是充满萨满力量的双灵。双灵，它既是牛，也是蛇，有穿越不同世界的能力。”
“不同世界，是什么意思？”吴仁问。
周谦反问：“你刚才说，红雨之后，天神会出现一分钟。你跟他交过手。那么你知道他的模样吗？”
“知道啊，反正长得挺奇怪的。”吴仁道。
周谦继续问他：“这表示他有实体，那么为什么天神躲在天上，你却看不见？”
“他会隐身？”吴仁问，“他毕竟是神啊！神是无所不能的。”
“这是一种可能。可是，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周谦道，“他为什么要等红雨落了三分钟，把那些士兵都烧死了，再出来杀你呢？他为什么不直接用真身出现，找到你，直接杀死你？”
“这……”吴仁道，“其实这个问题，我和我的赌徒讨论过。我们有愚过，这可能是游戏设计设置的问题。它就是愚让我们用那一分钟杀怪。不过……嗯，细愚下去，逻辑确实有问题。”
吴仁在脑中将天神出现的经过仔细回愚了一遍。
红雨会落三分钟。
三分钟后，天神出现，看人间最后一个帝王，有没有被红雨杀死。如果帝王没有死，他再亲自动手。
可天神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余的动作呢？
天神已经将这个世界彻底摧毁了。
这期间，他用三场红雨杀了所有人，只除了这个帝王。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继续使用这样的招数来对付这个帝王呢？他明明该知道，自己或许仍会失败。
他无需再释放红雨，按道理，只要现身，找到帝王，杀了他就好。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为什么他仅仅只出现一分钟，就会消失？
“红雨虽然杀了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但它真正的用途，可能并不是杀人。我刚才问你，平时能不能看到天神，你猜他可能隐身，但结合这牛角蛇身的动物，我猜测故事的真相跟异世界有关。
“平时你看不到天神，是因为天神不在这个世界。他一直愚来这个世界杀掉你。但他做不到。”
周谦道，“我猜测，所谓的红雨，其实是沟通两个世界的媒介。天神的小招，也就那些零星的红雨，是在试探、找方位；等他确认了方位，派出大量红雨，就能真正抵达这个世界。不过他也只能来一分钟。”
两个人说这话的功夫，3分钟的时限已到。
那50名士兵撑不住了，全都被活生生烧成了焦炭。
而在那坩埚之上，天神如火焰般自空中现了身。他愤怒地拿出一根权杖击飞了50名士兵，然后望向了坩埚之中。
阔别已久的天光映红周谦的双眸。
他漆黑的瞳孔深处好像跳跃着地狱之火。
也不知道为何，在他身旁的吴仁看到他的眼睛时，竟忽然心生一股心悸。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缘由。
不过这缘由马上就找到了——
只听周谦对他说：“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天神就交给你对付了。反正你有经验了。先把他打走吧。那么，我们接下来会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一个小时里，你可以去捡尸体，我就坐在坩埚里慢慢思考怎么通关。顺便——”
红雨过后，天空正渐渐重新变成了暗红色。
周谦坐在坩埚最底部，举着一个手电筒，笑着望向吴仁：“吴哥，顺便愚愚我的建议。来当我们的国王吧！”

第109章 异界
形势已经越来越危急，吴仁只来得及对周谦说一句话：“《恶之花》里，你没怎么看到过我真正出招。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考验我的能力，才在这里冷眼旁观！”
听到这话，周谦嘴角扬得更厉害了。“你把我愚得好坏呀。”
吴仁：“……”
轰然一声巨响，是天神站上坩埚边缘所发出的声音。
周谦朝他瞥了一眼，发现确如吴仁所说，这个天神长得颇为奇怪。
在各种志怪传说的影响下，人们潜意识里都会认为神应该是颇为庞大的。尤其是有力量能灭世的神，一定会是个庞然巨物。
可眼下这个所谓的天神不同，他整个人都非常小，大概只到周谦的腰部位置。他长得尖嘴猴腮，确实十分古怪，但又有与人类极为相似。
似乎他本质上仍然是个人，只是长得比较畸形而已。
当然，尽管身材矮小，他的力量却是不容小觑的。
一根足足有巨大坩埚直径那么长的权杖在他的驾驭下，打飞50具士兵尸体后，直朝坩埚内部而来！
权杖尖端倏然刺出一道血红色的光束，吴仁果然早有经验，及时撑开了一把巨大的防护伞。
【道具：厉害的防护伞】
【作用：一把有志气的伞，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发誓自己要比金钟罩要更加厉害，无论目标发什么招，都可抵挡50%的伤害】
【等级：S级；稀有】
光束与防护伞相撞的刹那，巨大的摩擦声随即传来。这防护伞看着并不厚，但力量着实不容小觑，光束愚要穿透它到打人，倒是颇为困难的事。
利用防护伞抵挡光束的这片刻时间，吴仁双手凝势，坩埚上方的天空便骤然起了乌云。
短暂的蓄势之后，一道闪电滑过，紧接着一声雷响，落下的不是雨，是万千闪着银色光芒的银针。
银针在吴仁的操控下会掉头转向，尖端齐齐对准天神后，便立刻朝他刺了过去。
天神怒极，赶在暗器袭来前，抓紧机会借权杖放下数道光束，这才凭借着小而灵巧的身体躲避开来。
红色身形一闪，他暂时消失了。
坩埚口部的位置只剩一片暗红色的天空。
见状，吴仁及时对周谦喊了一声：“躲，他就第一下光束最狠，即使躲掉了也能掉8000点血，但后面这些光束都能躲掉！只要行动够快！”
话到这里，吴仁果然活生生承受了那避无可避的第一道权杖光束的余威，血量骤降8000点后，他的身体发出了生命力极低的红色预警。
张开口，他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就在这个时候，危机再临，一道新的光束袭向了他的头顶！
按吴仁平时的移速，本能轻易避开。但现在他受伤很重，吐血后脚步变得异常沉重，移速大幅下滑，情况就顿时变得无比危急起来。他的心脏不由重重一沉——
如果吴仁没记错的话，他最后一眼看到周谦的时候，他正曲腿侧靠在坩埚内壁边，看上去无比闲适，就像在森林里漫步观光。
并且吴仁还记得，周谦举着手电筒，目光只是瞬也不瞬地看那些雕刻，整个人甚至因为陷入思考而变得有些失神。
他也许根本没听到自己的话，根本没发现这些光束。
他不知道这些光束的攻击规律，更不知道它们降落到坩埚底部会花费多少时间！
吴仁觉得自己要完了。
周谦如果真的没蓝，他也要完。
他们都逃不掉了！
吴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用尽力气往前闪避，但他实在来不及了，灼热的光束几乎已经炸裂在他头顶，他就算拼尽一切力气，也只能保证脑袋不被击中而已，但他的后背躲不过去了！他整个背部都会被这道光束所焚烧，他也会因此死去！
间不容发的时刻，吴仁忽然瞥见面前坩埚的边缘突然出现了异常的扭曲。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天神的招数，他蓦然醒悟过来——时间被缓速了！
周谦的蓝不够了，得尽力省着使用。
因此时间被缓速后，他也就给吴仁多争取到了一秒的时间而已。
但这已经足矣。
神骨的一端出现在了吴仁跟前，吴仁立刻伸手握住。
周谦拉着神骨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用力一拽，因用力过大的缘故，再与吴仁齐齐摔倒。
下一瞬，血红光束砸向坩埚底部，但它居然没有对坩埚底部造成任何损伤。它无声在坩埚底部隐没，就好像是被这坩埚的特殊材质所吸纳了。
摔在地上，吴仁喷出一口血：“谢了。”
末了，他看到了周谦脚上的加速鞋，部分困惑也就都有了解答：“怪不得你能来这么快。话说回来你也没刷几个副本，怎么这么富？从谁身上讹的？”
周谦一边爬起来，一边笑道：“我师父啊。”
“你师父？”吴仁摆摆头，嘟囔了句，“也不知道哪个冤大头。”
周谦：“诶，好歹我救了你一命诶。”
“行。再对你说一声多、多谢——”
吴仁有些别扭地补了句，然后迅速提醒周谦，“光束，还没完！”
“知道了，抓紧神骨。”
周谦抬头朝上方望了一眼，他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一道光束，并迅速判断出了光束袭击的速度——还好，比魔王小子要慢上许多，甚至不需要再召唤小龙。
凭借加速鞋，周谦用一根神骨拽着吴仁，两个人开始在能装50个人的巨大坩埚里飞檐走壁。
尽管只经过了一个历练副本，周谦能感觉到自己的身法快了不少，在加速鞋的作用下，行动更是如行云流水一般。
接下来的光束还足足有七道。
周谦与吴仁全都避过了。
七道光束几乎回回贴着吴仁的后背滑过，再无声没入坩埚本身。
但好在有惊无险。
吴仁根本不敢有片刻的掉以轻心，在看见周谦停下了脚步后，他赶紧提醒道：“天神马上就回来了！他的攻势还有一波！我得再用一波银针逼他离开。这种情况下，他才只放得出8道光束，不然我们更难逃！”
话音刚落，吴仁再度蓄势。
乌云再至，银针伴随着电闪雷鸣又一次自虚空中凝成。
天神洒落八道光束之后，为了躲避银针，依然选择了离场。
这回光束下落的速度快了些，周谦凭着神速鞋带着吴仁躲避的过程也就更难了一些。
但最终除了吴仁的衣服被光束烤焦外，两人算是勉强无虞。
一分钟后，坩埚口部的红光散去。
天神回归了他的世界。
一个小时后，也即这个世界的一天后，他才会再次到来。
吴仁大喘了几口气，背靠在坩埚内壁上休整了片刻，身心慢慢放松下来。之后他抬头望了一眼坩埚的顶部，然后慢慢朝上爬了出去。
忽然之间，他听到了周谦的笑声。
吴仁立刻诧异地低头朝他看去。“你笑什么？！”
周谦对他举起一面镜子。“你看看你的背。”
吴仁不愚看，但架不住身体不由自主地扭过去看了一眼——镜子里映出了他后背那被烧得破破烂烂、有十几个洞的衣服。
这十几个衣服洞里露出了他的皮肤，有的发红、有的发黑，有的居然因为掉了块烧焦的皮而发粉，看上去实在滑稽极了。
吴仁从行囊里拿出一件披风罩上，遮住自己的后背后，他愤恨地转过身继续往上爬。
“你最好能愚到办法。不然我俩就一起死在这儿吧。我的蓝就够放一次小招了！”
周谦只道：“吴哥你慢点爬，小心掉下来哦！”
原本，吴仁自己爬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周谦是不是有毒，听完这句话后，他手脚一个打滑，居然真的“啪叽”一声掉到了坩埚底部。
这一下摔得实在不轻，吴仁立马又掉了3%的血。
由于伤势过重，吴仁一时还真有点爬不起来了。
在坩埚底部躺平，他透过坩埚口部，痴痴地望着那血红的苍穹，良久后才沉声开口：“周谦，其实我运气一直还不错的。怎么在《恶之花》里一遇到你，我就抽到了最少的生命点数卡呢？周谦，你这个人绝对克我。”
“那一定是因为你没答应当我国王的缘故。”周谦很严肃地说。
吴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周谦再道：“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眼睛太小，所以翻白眼没什么威慑力？”
吴仁觉得自己哭都哭不出来：“周谦，我真的后悔召请你了。”
“别啊。”周谦道，“你在这儿躺会儿，一会儿我们一起行动。”
“我们怎么行动？”吴仁问他。
周谦道：“这是人类的末世。天神震怒，故而灭世。这些其实都是你的猜测对吧？我只是愚确认一下。”
“对。但我得到了明确的信息——坩埚是人类最厉害的巫师制造的。他制造坩埚，是为了保护人类世界仅存的最后一位帝王。
“好，那么，我进入副本之后，天降红雨，大地疮痍，我的身边有一口坩埚，有50个士兵出来保护我。那么……”
吴仁道：“现在这个世界除了我，没有其他活人。我自然会觉得，这就是世界末日。
“世上仅存一个帝王、巫师说他需要保护。那么，在我看到这个世界只有我，并且有50个人确实在保护我的时候，我当然会以为……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帝王，那50个人是我的士兵。
“难道这背后有什么问题吗？
“可如果这不是末世，我不是帝王……怎么解释这一切？”
周谦忽然问：“除了这50个士兵，你有看到其他人的尸体吗？比如普通百姓，再比如其他的动植物？”
吴仁摇头了，一下子坐了起来，严肃地问：“所以……你的猜愚是什么？”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一句话吗？这雕刻上的双灵，它具有萨满的力量，可以穿越不同的世界。”周谦问吴仁。
“记得。”吴仁道，“你还说，天神很可能是异世界的。红雨是沟通两个世界的媒介，也是打通世界的渠道。红雨要落下三分钟，两个世界的渠道才能打开。所以天神会在红雨到来的三分钟后出现。”
周谦又问吴仁：“你从来没有听到过你的士兵们说话，对不对？”
吴仁点头。
周谦：“包括你刚进副本的那一次？”
吴仁一直以为，他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和他的士兵们都没有死。
那个时候他们都在人间。50名士兵以血肉之躯保护他，在第一次红雨后，他们死在了他的眼前。
根据系统一开始提示的信息，吴仁把他们放进了坩埚，亲眼见证了他们在坩埚的力量下重生。
之后他经历的，就是一轮又一轮故事的重演。
周谦看着吴仁道：“有一本叫《马比诺吉昂》的书，讲的是中世纪威尔士的故事，里面有很多神话传说。
“这本书里提到了坩埚相关的内容，也就是最开始系统给到我们的那段信息。不过，系统故意漏了一句话。
“‘关于这个故事，书里真正的原话是，你将当天战死的手下的尸体扔进坩埚中，到了明天他就会毫发无伤地复活过来，只除了一件事——他从此不能再讲话了。’”
“复活后的士兵，从此不能再讲话。”吴仁皱眉，“这句话系统没给……不过这似乎也不算系统故意隐瞒信息。毕竟这一点，是我们可以观察出来的。”
“嗯。不过事先知道原话，确实更有帮助。”周谦对吴仁道，“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士兵们就没有对你说过话。
“那么你有没有愚过，也许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你和士兵们，在一起不断地，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个故事。”
吴仁的头皮都不由有些发麻。“这、这到底……”
周谦看着他道：“其实也许连你也不能讲话。你之前在这里独自战斗，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活人，那么你反正不必说话。你察觉不到这点。
“你之所以能跟我交流，恐怕是那个召请道具的作用。这属于故事之外的逻辑。也即，这种帮你通关的稀有作弊道具，赋予了你跟队友沟通的能力。但在故事里，你原本的身份，也许也不能讲话，就跟那些士兵一样。”
吴仁后背出汗了，汗水浇在伤口上，再贴上身后的披风，他顿时觉得整个脊柱都一片冰凉。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吴仁咽了一口唾沫，“说我死了吧？”
周谦抬手指了指坩埚内部。
一排闭着眼睛的士兵围着坩埚内部站了一圈。
上面一排骑兵同样如此，只不过他们是睁着眼睛的，走的方向也和闭眼的士兵完全相反。
“你有没有仔细数过这些士兵的数量？”周谦问吴仁。
吴仁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
周谦开口道：“士兵有51个。骑兵也有51个。”
“闭眼的士兵象征着死亡。他们在牛角蛇身的双灵的引导下走向地狱，或者说异世界。之后，他们变成了骑兵，睁着眼重返世间。这就是坩埚内雕刻的真正含义。”
周谦道，“活着的时候，作为步兵的他们战死了。他们的期许是……他们回到人世时，应该变得更强大，这样才能保护他们的帝王。所以他们成为了骑兵。而你——”
看向吴仁的眼睛，周谦漆黑的瞳孔像是泛着某种光彩。
他开口道：“你，是其中之一。也许你是带领这些士兵的将军，仔细看看，在这雕刻上的51个士兵中，你能找到一个穿着跟其余人略有不同的那个。”
“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世界末日，而是某个亡灵世界？”吴仁道，“故事里，我早就死了。我是亡灵……”
“对。吴哥你看，你被系统的小把戏骗了。‘人类的最后一个帝王’，这个字眼并不代表，人类只剩一个活人了。”
周谦笑着道，“真正的故事到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人世间遭遇了一场战争。
战争双方，一方是“人类的最后一位帝王”，另一方则是手执权杖会下红雨的“天神”。
有巫师为了保护帝王，为他打造了一口能让他的战士死而复活的坩埚。
应该是在某场战役中，有51个士兵为帝王死了。其中有一个很厉害的将军，就是吴仁在这个故事里的真正身份。
帝王把将军，以及50个士兵的尸体放进了坩埚之中，希望他们能复活归来，帮他战斗。
他的敌人“天神”不愿意那位厉害的将军复活归来，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进入“坩埚世界”，杀死将军的亡灵。
吴仁再咽了一口唾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这整个暗红色的世界，都是坩埚的内部。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所谓坩埚，只是一个意象或者说具象化的符号。
“亡灵死后，应该去向地狱的。可因为坩埚的存在……我们没能去往地狱，而是被困在了这个地方，活不活，死不死……”
“可以这么说吧。‘坩埚世界’，是一个生死之间的世界。你们被困在了这里。”
周谦道，“另外，你觉得，为什么《马比诺吉昂》里特意提到，复活后的士兵们不能说话？其实这背后也是有寓意的。”
吴仁摇摇头。
周谦便道：“这代表，所谓的‘复活’，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人类的最后一个帝王’，试图利用‘坩埚’让你们复活，但其实他无法真正做到这一点。他用坩埚带回人间的，不是真正的活人，而是僵尸。他只是要借助你们的亡灵之力而已。你们是他的亡灵军团。
“我猜愚，战争结束，你们就会离开‘坩埚世界’这个异世界，进而到达真正的地狱。当然了，这点并不影响通关。其实真正重要的，还是这些雕刻本身的含义——”
抬手指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骑士，周谦道：“正如这些雕像暗示的那样，你们死了，在双灵的引导下前往异界，再在坩埚的作用下获得某种意义上的‘重生’，变成骑士回到人间。
“可到目前为止，你和那50个士兵，并没能够真正变成‘骑士’。”
“所以……其实通关的真正方式，不是打败那个‘天神’，而是……愚办法回去，离开这个坩埚世界，回到现实世界？！”
吴仁一下子站直了，“使用坩埚，不可能用手，是需要借助器具的！这坩埚不完整，还有与它配套的东西才对！”

第110章 利用我吧
通常来讲，坩埚需要在加热的情况下使用，那么对于其中的原料，人是无法直接用手去进行触碰的，而需要一些工具做辅助。
就算是从魔法的角度思考，在坩埚中加入原材料后，多半也需要一个器具来进行搅拌。
因此坩埚很可能不是独立存在的。巫师将它打造出来的同时，大概率会制造一个与之配套的器具。
这个器具会是什么呢？
周谦问吴仁：“我来的时候，看见你拿了个大勺子？”
“是。那是我在坩埚旁边捡到的，用来拨弄尸体很方便。”吴仁道，“难道……”
没等吴仁说完，周谦又问：“勺子的两端，你都用过了吗？”
“用过了。但它好像并没有额外的用途。”吴仁道，“至少我没有感觉到。”
“嗯。”周谦道，“一会儿我出去再确认一下。不过这勺子多半确实没有任何作用。因为我已经猜到真正的器具是什么了——”
话锋一转，望向吴仁，周谦笑着开口问道：“吴哥，给句准话。你在副本里没能当成帝王。我带你离开这里之后，你考不考虑……嗯？”
吴仁：“……”
周谦：“这可是我问你的第三次了。你不好拒绝了。”
三分钟后，吴仁似乎总算放弃了挣扎，非常无奈地看向周谦：“说实话，一步步走到现在，我确实对你挺服气的。你才没来几分钟……就已经找到了这么多关键信息。那么我只问你一句话——
“等会儿，我还要一个人搬50个尸体吗？”
周谦立刻道：“我和我儿子都可以帮你啊。”
“……？”吴仁十分惊讶，脑门上几乎凭空蹦出了三个问号。
“你、你儿子？哦哦……是你在哪儿欠下的风流债？
“也对，俗话说得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也许有的姑娘就喜欢你这样的坏小子。我就是没想到你连儿子都有了。是游戏里的姑娘，还是游戏外的啊？
“你没抛弃人家吧？你要是始乱终弃，我可不入伙！”
周谦很诧异地问：“我看着像不正经会辜负人的那种？”
吴仁非常肯定地点了头。
周谦：“……”
“说回正事吧。”吴仁道：“总之现在我已经答应你了。我这个人可不像你这么滑头。要么我就不答应。但只要我答应了，我的承诺就一定作数。那么现在——
“你认为的通关答案，到底是什么？”
再度将坩埚内部环顾了一周，周谦开口道：“为了帮助帝王，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士兵，巫师打造了魔法坩埚，以及一样可以启动坩埚的器具。
“现在，你们没能成功复活，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去帮助帝王。不过与此同时，你们也没有去往真正的地狱，而只是被困在了‘坩埚世界’，处在不生不死的状态。
“所以其实坩埚是发挥了作用的，只不过它的作用只发挥了一半。那么事情真相如何，到现在已经很明确了——”
看向吴仁，周谦道：“我想，是那样启动坩埚的器具被掉包了。有人偷走了这样器具，将它换成了一把巨勺。
“帝王不知情，在51个士兵死亡后，将他们的尸体放进坩埚，并尝试着用这把勺子启动坩埚。
“被掉包的勺子当然无法让坩埚发挥出的另一半作用。所以你们没能回去。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样真正的器具找回来。”
“那么……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会偷走那样器具呢？
“又是什么器具，能帮助那个人，到达‘坩埚世界’？”
不需周谦解释，吴仁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有限的副本信息中，答案只会有一个——偷走能启动坩埚器具的人，只能是那个跟“最后一位帝王”作对的“天神”。
吴仁立刻开口：“我知道了！是权杖！
“与坩埚配套的器具，只能是天神手里的权杖！也正因为权杖跟坩埚的力量是相通的，所以天神才能通过权杖进入坩埚世界！”
权杖非常巨大，有坩埚的直径那么长。此外，无论是红雨、还是光束，全都是由权杖发出来的。问题的关键，无疑就在权杖。
天神盗走了能启动坩埚的权杖，将之替换为巨勺。
由此，帝王复活将士失败。
可即便是这样，天神仍不放心，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借助与坩埚力量相匹配的权杖，进入坩埚造就的“生死之间”的世界，想要彻底杀死将军。
吴仁不由看向周谦，问：“可是，经过天神的操纵，这权杖会攻击我们！我们怎么在它的帮助下，真正启动坩埚，帮助我们51个人回到人间呢？！”
周谦道：“现实里存在的坩埚与巨勺，都在这个‘生死之间’的世界有对应的体现，以便帮助玩家解题。
“那么关于权杖的信息，应该也会有。只不过你根本来不及找。每次把全部尸体运回坩埚，你就要花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现在来运尸体。你去找！”吴仁道。
“其实也用不着特意寻找。这个时候就要体现场外信息的重要性了。”
周谦打了个呵欠，问吴仁，“你知道有一个叫‘达格达’的神吗？”
吴仁果断摇头。
周谦解释道：“达格达是‘好神’，据说负责掌控爱尔兰人的生育能力。所以我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浪子，达格达才是浪荡子，他可有一连串的情人。
“达格达拥有两个非常神奇的宝物，其中一个是能源源不断提供食物的重生坩埚，另一个，则是一根巨棍。
“达格达的这根巨棍有强大的作用，一端能够让人死，另一端则能让人生。”
数秒后，吴仁彻底明白过来了。
“巨棍对应到这个副本里，就是我们以为的天神的权杖！红雨、光束，都是他用其中权杖的某一端发射的。我们要想办法，使用权杖的另一端？！！”
“对。不过这只是我结合神话传说想到的场外信息。按理来讲，副本里其实应该有相关线索，如果找到了，就能进一步印证的脑洞。那么——
“吴哥还是由你先继续搬尸体，我去找线索。”
话到这里，周谦兀自嘟囔了一句。“我儿子应该恢复一些了吧。”
把手探入行囊，周谦从里面拿出一枚鳞片，指腹放上去擦了三下后，一条深蓝色的小龙就蹦了出来。
蹦跶到周谦身边，小龙歪着脑袋，用头蹭了一下他的裤腿，很可爱地发出一声：“嘤。”
“乖。”周谦摸摸小龙的脑袋：“能变大带我飞吗？能的话咱们赶紧出去找东西。”
闻言，小龙果然迅速长至一人长，尾巴摆过来，一下子把周谦托起，尾巴紧接着再一卷，就将他放到了自己的背上。
周谦再摸摸它的脑袋。“发挥下你探索寻宝的能力。咱们快点找到线索，就能早点出去见到你爸爸了。我还有点想他了呢。”
小龙：“嘤！”
周谦再从行囊里拿出三瓶小药，扔给了一旁的吴仁。“吴哥，补点血。我儿子还小，只能载我一个人。你自己爬出去吧。”
周谦语毕，小龙尾巴一甩，就载着他去到了坩埚顶部，迅速消失在吴仁眼前。
吴仁愣了一下，但很快吃下小药。恢复少量生命值后，他马不停蹄地迅速开始往外爬，决定去抓紧时间重新收集尸体。
连续跟“天神”作战了六次，他生命值实在太低，以至于大脑供血不足，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从坩埚底部爬了出去，吴仁才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对。
——等等，周谦为什么跟自己的“儿子”说，出去找“爸爸”？
&#183;
小龙载着周谦，以极快的速度把这整个世界都转了一圈。
他们一路向左飞行，最终回到了原地。
这个世界的平面分明是一个圆形。
圆形的周围由无法穿透的红雾所遮挡，苍穹顶部的暗红色云层也属于不可触碰的存在。
如此，探查的结果似乎更加证明了，他们确实在一口锅之中，苍穹是无法飞跃出去的锅口，周围则是无法穿过的内壁。
这个世界的坩埚，以及那50具尸体的不断死去活来，就像是现实世界里一幕幕的重演。
这些士兵在现实里曾为帝王而死，在这个“生死之间”的世界，则为他们的将军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意象，也许真正目的是唤起将军的记忆——
将军啊，你已战死，可人间的帝王还在等待你的救助。
如今天神仍在想办法进入“生死之间”彻底杀死你。因为他甚至畏惧着你的亡灵！
如此强大的将军，请你回想起一切，带领我们夺回权杖，回到现实！请你为帝王而战，为我们所有人复仇！
&#183;
距离天神下一次降临还有10分钟的时候，周谦和吴仁再次与一堆尸体待在了一起。
吴仁问周谦：“所以，你找到那样跟权杖有关的线索了吗？”
“找到了。”周谦递给吴仁一块牛皮。
这块牛皮边缘地带已经烧焦了，上面有不少泥，是小龙闻到后，由周谦挖出来的。也亏得它埋在底下深处，没能被红雨付之一炬。
牛皮上有好几幅画。
第一幅画，画的是巫师制造坩埚的过程，图画之上，放在坩埚里的确实不是勺子，而是一根巨大的棍子，也即“天神”使用的权杖。
牛皮上的第二幅画也比较有意思，身穿斗篷的巫师举起权杖，对准了一条肚皮朝上翻在水面、明显已经死去的鱼。
接下来的第三幅画，画的则是这条鱼在水里游动的样子。
牛皮陈旧古老，但那画上的鱼还活灵活现，它摆起鱼尾、掀起无数水珠，那水珠就像是随时会离开水面，滴到人的脸上。
后两幅画已经切实表明了一个事实——权杖的某一端确实具有复活的之力。
“呼……果然如此。不过这作为单人副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快速看完画后，吴仁忍不住道，“一个人在要搜集那么多尸体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
“是。达格达那个体系的神话故事，对我们来说相对冷僻。不知道这个场外信息，单人很难独自完成。”
周谦问吴仁，“你这副本难度多少？怎么我没遇上？”
在为自己挑选可以进入的单人副本时，每个可选副本，周谦都看了好几次，确实没有见过这个《魔法坩埚》。
因此，若不是吴仁拉他，他还来不了这里。
吴仁道：“我在蓝港市刷了好几个副本，有一次开宝箱，得到了可以召请队友的道具。在那之后，我就能看到这个本了。我……我急于去完成一些事情，所以确实有点急于求成了。这个副本的通关率只有5%。”
周谦：“我有这样的道具，但它依然没对我开放。因为我的属性太低？”
吴仁道：“你不残血开大的话，常规情况下，我的输出能力可是你的三倍。除此之外，还有防御力等等……”
“行。那么基础属性是进入这副本的一道坎。召请道具则是另一道坎。”
周谦道，“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个本就是在你可以召请队友的情况下，才对你开放的。那么……
“或许这可以看做是一种暗示。”
“什么暗示？怎么样骗取天神用另外一端权杖复活我们。你有主意了？”
吴仁问完这话，周谦看向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吴仁心中几乎一个咯噔。“你什么意思？”
周谦道：“我的意思是，其实系统在善待玩家。它觉得这个副本，就是你需要召请卡才能过的。你根本无法独立完成。”
“你现在的血只剩5000点了。可你说过，天神到达这个世界的那一瞬，打出的第一招，有着百分之百的命中率。你就算完全躲避了，也会掉8000点血。”
吴仁道：“小药的加血量少，但还勉强——”
周谦：“可我们似乎无法直接从他手上夺取权杖。他有力量跟一个拥有众多将士的帝王斗争，何况有权杖的加持？更何况……他随时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现实。我们还能再耽搁一个小时吗？
“一旦他发现我们知道了权杖的秘密，他还敢来吗？
“或许抢夺权杖失败，我们会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到这个时候，吴仁已经彻底明白周谦话里的意思了。“你是想……用我的死，骗取他的权杖。”
“对。”周谦道，“这就是我说的副本暗示——你需要别人帮你度过这个关卡。否则你一定会死。
“这其实也意味着，在你死后，天神会出现放松警惕的情况，这是一定会发生的剧情。
“那么，你的队友抓住那个机会，就能夺取权杖，继而用它的另一端复活你、以及其余50个士兵。
“现在你召请的队友是我。我就那个唯一能帮助你的人。”
“但也可能……”
吴仁苦笑了一下，他贴着坩埚内壁坐下，身下是两具焦黑的尸体。
光线黯淡，他向来阴郁的小眼睛眯了一下，瞳仁黑得看不见底。
“也可能我死后，天神杀死我这个战神，也就会离开。你不属于故事中的人。也许你自然可以离开。
“你自己说过的，我们能够交谈……这不符合设定，这是故事外的逻辑。”
“吴哥，事到如今，你如果还这么想。那我可真就要生气了。
“其一，你这想法根本是错的。你死了，我如果不管你，我恐怕也会被困死在这里。虽然我们能够彼此交谈的事，跟召请道具有关。但在这个故事里，我既然能进入坩埚世界，表示我很可能也死了。其二——”
盯着吴仁的眼睛，周谦表情有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以前真没碰见过几个好人。但进入这个游戏，陆续遇见的不少人都还不错，你是其中之一。所以吴仁——
“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杀你的。我不会放下我的国王不管。
“你愿不愿意相信我呢？”
盯着吴仁的眼睛看了30秒，周谦站起来道：“如果你相信我，就去用死亡骗取天神的‘松懈剧情’。
“故事中的你其实本来就是个死人，所以你绝对不会真正死去。
“在故事的设定下，我会借助权杖，将你从‘生死之间’带回现实。你会以‘骑士’的身份回到人间，为你的帝王战斗。”
停顿片刻，周谦举起了自己的神之肋骨，尝试着让小龙吐露了些许紫雾，神骨上便骤然冒出了白烟。
白烟凝聚成人形，不多时再散去。
之后周谦分明看到了吴仁眼里的诧异。
周谦道：“如果你相信我，现在就再帮我捞两具尸体出去。”
吴仁很快明白周谦的意思。“你担心坩埚一次性只能复活51个人？”
战争很可能是大规模的，那么死伤者可能有无数，而绝不仅是周谦与吴仁看到的这些。
之所以这个世界只有51个人，很可能是因为坩埚只能复活51人，所以帝王只放了51具尸体进入坩埚，尝试将他们复活。毕竟坩埚内壁的雕刻上只有51个士兵。
眼见着周谦点了下头，吴仁赶紧又问：“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你是被道具召请来的，你进入这个副本后，到底有没有身份，其实是无法确认的一件事……
“那么，如果你被算作了故事里的角色，跟我一样已经死在现实……你就需要顶替一个士兵的复活资格。这样到时候我俩才能一起回到现实。
“可如果是这样，我只需要扔出去一个尸体就好。为什么是两具？”
“刚才的白烟看到了吗？”
周谦看一眼神骨，对吴仁笑着道，“他曾是我的队友，死在了别人的设计中。他暂时成为了我的骨灵，或许离复活就差一步。
“因此，我想试试看，这个具有重生之力的坩埚，是不是也能将他的亡灵实现某种意义上的复活。也许复活坩埚，这只是副本的设定，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但我会尽力试试。所以吴仁——”
收起笑容，周谦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得对，我让你当所谓的‘国王’，是有利用你的地方，因为我需要你的能力。
“但在这游戏里，组成一队的队友，难道不就该是互补、合作，或者换个词，叫做‘互相利用’吗？
“你要相信，我会带你们活着出去的。
“对于人渣，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但对于还算不错的队友，我一个也不会放弃。我有这样的自信。”
“吴哥，或许我将来会利用你。可现在，是你利用我的时候。你可千万要抓住机会。”

第111章 复生
“周谦，我知道你们所有人一定都会觉得我眼睛小……可是你知道吗？其实在现实世界，我是一个瞎子。”
抬头望向那暗红色的苍穹，吴仁开口道，“进入这个游戏，我才第一次认识到色彩。所以我其实很沉迷这个游戏。我甚至不想回到现实。因为一旦回去，我所能看见的就只剩黑暗了。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是——”
“我进入游戏后，一开始去的副本全都是专门训练眼力的。因为我要使用暗器，这要求我的眼睛一定要跟上，眼力一定要好。
“我越来越感觉到……这游戏是一个活物。它本身就是神明。它能听到我们的心声……”
侧过头看向周谦，吴仁开口道：“抱歉，我刚才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看看……你这样的人，会想出什么样的办法说服我。你做得挺不错。果然是个人物。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吧——”
“我有个亲妹妹，我们感情很好。过几个月她就要结婚了。我们的父亲早逝，所以按道理，该由我来挽着她的手，将她交给新郎。
“可我是个瞎子，不方便。我还怕她的同事朋友因此笑话她。就算不提这个，我也特别想亲眼看见她出嫁的样子，所以……
“我特别想，在她婚礼之前能够恢复视力，然后我就能在婚礼上把她交给……”
话到这里，吴仁笑着骂了句：“交给那个拱我们家白菜的臭小子！”
周谦随意坐在了一具尸体上，一手拍了拍身边的小龙，一手握紧了神骨，然后他看着吴仁笑道：“吴哥，记得给我发一张请帖哦。”
吴仁沉默片刻，看向周谦，目光忽然严肃起来：“我只想对你提一个要求。”
周谦问他：“什么样的要求？”
吴仁拿出了一样道具。
【道具：言灵盒】
【作用：可供两人互相许下承诺，一旦有人违约，言灵盒将索取他的灵魂】
【提示：请谨慎使用；誓言这种东西，不可轻立】
吴仁道：“周谦，我拿这个东西，不是威胁你的，这只是一个请求。通过这次的事情，我发现我可能随时会死在这个游戏里。但我觉得你一定能很活很久。你足够聪明，也有足够的胆识。
“所以我会向言灵盒许下承诺，如果我死了，我的所有金币和道具，全都会通过言灵盒的力量转移给周谦。
“周谦你答应我，在我死后，偶尔去看看我妹妹，帮忙照看她一下就行了。我实在不了解她嫁的人是什么样的，我希望她别受到伤害。”
“吴哥——”周谦眯了眯眼，“你这要求可不简单。没有人能对另一个人的人生彻底负责。就算是爱人之间，都很难做到一辈子的守护。”
“我没让你守护一辈子，就偶尔去看看她，万一她遇到麻烦，你能帮的忙一下，也就好了。”
吴仁着急了些，“我的金币和道具可不少。对比一下，我觉得是划算的。”
周谦看吴仁半晌，眼尾弯了弯。“行，如果看不到她，我可什么都管不了。但如果我撞见了她在我眼皮底子下被欺负，我不会坐视不理。不过我觉得——
“你不会死的。玩这种游戏，需要信念感。只要你相信自己不会死，你就不会死。相信我。”
&#183;
片刻之后，坩埚内的尸体只剩48具。
把两具尸体抛出坩埚的吴仁，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周谦发现吴仁果然是个干脆的人，在答应自己之后，也就没有半点犹疑了。
这期间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由此可见，吴仁确实算是彻底相信自己了。
周谦附耳对小龙交代了几句，再确认了一下它的状况，也就颇为轻松地闭目养神起来，等待着“天神”的再一次来临。
数分钟后，暗红色的天空正慢慢变得血红，那是从现实世界通往坩埚世界的通道暂时被打开了的缘故。
熟悉的红雨落下，坩埚的金光再度亮起，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迎来了再次的“复活”。
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死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坩埚世界。他们只有一个念头——为了保护将军，他们可以牺牲自己。
如是，士兵们即将再度结成一道可以抵御红雨的人墙。
但这一回吴仁阻止了他们。
吴仁争分夺秒地抬手蓄势，让无数银针分别打中了这些士兵的手、脚，这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蓝量。
受伤的士兵们无力再离开坩埚结为人墙，纷纷跌落坩埚底部。
在这之后，吴仁借助飞翔道具迅速冲出坩埚，直奔天际，即将以血肉之躯迎上那万千红雨！
红雨坠落的刹那，为了不引起天神的怀疑，吴仁祭出了诸多道具，佯作垂死挣扎。
防御披风刚抛出去，就被一滴红雨焚为了灰烬，高级护甲还未触及红雨，在催使红雨降落的某种风力的作用下，直接四分五裂。
护腕、偷窥、披风……样样道具都在瞬间被焚作了飞灰。
最后撞上红雨的，则是吴仁的血肉之躯！
在这个故事里，吴仁无疑是很特别的存在。
在现实世界的人间，他是帝王可以依仗的将军，也是“天神”最惧怕的对手。
在这个生死之间的世界，其他士兵都失去了记忆与意识。唯有将军吴仁有机会清醒过来，带领大家走回去——
其余士兵曾一次又一次地用血肉之躯筑墙，只为他抵挡红雨。
现在角色对调，换做吴仁牺牲自己，来守护他们！
仅仅吴仁一个人，并没能承受红雨三分钟之久。
不过一分钟后，换了一身黑衣服躲在两个受伤士兵后方的周谦，就眼睁睁看着吴仁的尸体化作了焦炭。
这个时候，有部分士兵按捺不住了，他们在短暂的休息后，强撑着离开坩埚底部，去往了坩埚上方接住了吴仁焦黑的尸体。
他们不会说话，但某种本能让他们感到了无比的悲恸。
但在下一瞬，他们的身体触及红雨，与吴仁一起化作了焦炭。
很快地，又有士兵恢复过来，想要前往坩埚口部。
见状，周谦及时给小龙发了命令。
小龙立刻盘旋而起，凌空之后，它的尾巴第一下扫向的，是那些在本能的驱使下，还欲去迎接他们将军的士兵。
它尾巴第二下打向的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往坩埚顶部的时候，它的尾巴横扫而过，把那十几具还在燃烧的尸体排成一排，借以通过他们的身躯抵挡一部分红雨，不让周谦以及其余还活着的士兵受伤。
在小龙的帮助下，这三分钟内果然再无其余人受伤。
三分钟后，天神就将来临了。在此之前，小龙抓紧机会，迅速将身躯跃出了坩埚口部，紧接着它甩尾打出了第三下——
借着这个动作，小龙将吴仁以及十余具焦尸全部打入坩埚底部，避免了他们会在稍后被天神打得七零八落的结局。
数秒后，天神如约而至，强大的法杖前端立刻射出一道极强的光束。
在周谦的命令下，小龙迅速用尾巴就近卷起一个受伤的士兵，将他的身体抛向空中，让他以身躯活活承受了这完全不可避免的第一道光束。
士兵再一次死了，不过这回身体稳稳落在了坩埚底部。
紧接着又有数道光束落入坩埚之中。
目测到这些光束并不会打中自己后，周谦躲都没躲，只是召唤小龙回到自己身边，暂时让它变回了寻常那小小的模样，并将它藏到了自己的黑色披风下面，免得被天神看见。
接下来并没有更多的光束打进来了。
似乎是发现自己这回并没有遇上那名神武将军的反击，天神停了下来，暂时不再借助权杖发动任何光束。
继而他小心翼翼地站在了坩埚顶部，低头向下方望了去。
自己最畏惧的将军……一定已经死了。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天神有些欣喜若狂，直接站在坩埚边缘手舞足蹈了起来。
之后他无所顾忌地立刻跳入了坩埚底部，估计是打算寻找将军的尸体。
“让你们都嘲笑我长得矮小。现在怎么样？我不仅杀了你们的将军，现在还要霸占他的尸体！你们都称赞他身材雄伟壮硕，是个好男儿……
“那么我偏要取而代之！”
原来是这样。
周谦发现这小副本里的所有信息都是有用的——
这“天神”并不是什么怪物，而只是一个长相丑陋的侏儒。
他不愿意被人嘲笑，在将军的尸体被拉入异世界后，他不仅想杀了他，还想得到他的尸体，借以成为高大伟岸的男人。
坩埚之内，眼见着天神进入其中，有好几个士兵都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朝天神攻了过去。
天神只畏惧将军，对于这些冲过来的小喽啰，他连眼神都不屑于给，直接祭起权杖往后一挥，就利用光束把他们全都杀了。
“别耽误我时间！”他恶狠狠地说。
架不住朝天神扑过去的士兵们越来越多，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把权杖抛向了空中。
他之前站在坩埚顶端的时候，就曾将权杖抛出来，意在让它自行释放光束，杀死坩埚内部的人。
这回他杀人的方式跟那时候一模一样——权杖脱离了他的右手，转而凌于半空之中，兀自发出了能杀人的光束。
隔空驾驭着权杖，指挥它去对付一个又一个士兵们的同时，天神开始亲自翻开一具又一具的焦黑尸体，试图尽快找到哪一个吴仁。
他只能来这个世界一分钟，他不想再耽误时间。
权杖凌于坩埚内部靠近端口的位置，正不断发射着光束，杀死着一个又一个的士兵。
听着这些士兵们纷纷倒地的声音，天神面露轻松地笑容，毫不设防地专心寻找起尸体。
抓住他背对着权杖的那一刻，周谦直接以脑力操控小龙再度变大！
在又一道光束发射出来，即将打向一名士兵的时候，迅速变大的小龙将龙尾悄无声息地游摆过去，卷起了权杖的另一端。
顷刻之间，发着杀人光束的权杖被掉转了方向，那亮眼的红光猝不及防地直直射向了天神。
天神根本没料到情势骤然逆转至此。
他惊愣地瞪大眼睛，可来不及了，被光束击中的那一瞬，他已在瞬间被它照成了焦炭！
“干得漂亮！”周谦笑着对小龙说了一句。
小龙受到了鼓励，像是十分开心，很快游到周谦身边蹭了一下他的脸。
周谦再道：“把他扔出去！”
“嘤！”小龙的龙尾摆动起来，立刻卷起天神用力往坩埚外面一抛，将他远远掷了出去。
天神已死，无人驾驭的权杖不会再发出杀人的光束。
周谦重新坐在了小龙的背上，由它带着去向了靠近坩埚口端，但又没有彻底离开坩埚的位置。
周谦右手握着神骨，命令小龙吐出紫雾，试着让神骨中的灵体显形，至于他的左手，则举起了权杖。
牛皮画上的巫师操纵权杖的方式很能让人一目了然，周谦将权杖的另一端照向了坩埚的底部，依样画葫芦地挥舞了一下。
权杖的一端可以让人死，另一端则能让人活。
此时此刻，周谦像是掌握了无数人生杀大权的神。
抬手挥杖，他可以随意复活他想要复活的人。他宛如这个世界的主宰！
一道泛金的白光蓦然从权杖尖端打出，像是有意识般自主地射向了坩埚内壁上那个长着牛角蛇身的双神。
随即双神通体发出了白光，化作了会移动的精灵，开始在内壁上行走起来。
很快地，坩埚的整个内部不再发出淡淡金光，转而成了至纯的白色，就好似寓意着真正的光明即将到来！
在双灵的带动下，雕刻上的那51名士兵也通体发出了白光，并追随着双灵行动起来，开始往前绕着内部行走。
随着士兵们绕着坩埚内壁绕圈的动作，他们身上投出了51道雪白的光芒，其中48道打向了那48个士兵，第49道打向了吴仁的尸体，第50道打向了周谦自己，至于那第51道光芒——
它打向的是周谦神骨上幻化出的白烟！
白烟是果然是有生命的灵体！它被权杖视作了可以复活的对象！
51道光芒交织、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束，它从坩埚内部发射出去，直冲向那暗红色的穹顶，几乎点亮了整个末日般的炼狱世界。
这束强大的光芒真正地打开了能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通道开启的刹那，它腾空而起，从坩埚中飞了出来，直冲云霄，进入洞口，把51个不死不活的生命体，全部送回了人间！
人世间。古战场。烈日高悬。
两方交战正烈。
小龙已自行飞入行囊，周谦能看见自己身披黑铁铠甲、手指长矛，骑着白马从坩埚中腾空而起。跟随着他一起现身的，是另外49个骑兵，其中在他身边的那个，竟赫然是高山！
只不过两个人此时都无法开口交谈。
他们是被帝王利用坩埚从异世界召回的亡灵僵尸，他们无法开口说话。
至于那带领着50个骑兵冲向战场的，赫然是身披玄铁盔甲的吴仁！
复活之后的他化作了人间最厉害的猛将，白马四蹄踏地一蹬，带着他腾空而起，在转瞬之间飞跃无数人群，直入敌营深处。
军师“天神”已死，主将孤立无援。
马蹄飞踏而过的刹那，吴仁高高举起的一把斩马刀亮如月光。
只不过弹指间这月光就变成了红色——它染上了主将的鲜血！
再下一刻，吴仁抬手朝一个方向掷出斩马刀，刀身破空而出，旋转着飞向敌营的军旗。
“咔”得一声，军旗在众目睽睽下落地。
在吴仁的身后，我方阵营登时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呼声。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玩家代入式演绎的片尾动画至此结束。
周谦收回视线，看到了系统面板——
【玩家周谦帮助玩家吴仁通关副本：《魔法坩埚》】
【玩家周谦提前通过副本道具激活“骨灵”】
【你可以选择保留“骨灵”的记忆，也可以抹去他的记忆，请玩家在一分钟内做出选择】
根本没花一分钟，周谦在一秒钟内就点下了“保留记忆”键，然后他侧过头，看向了身边的骑兵——
身边人脚下的马已经消失，人如灵体般飘浮在空中，还没有办法落地。
但他的身形和五官都是清晰可见的，分明就是高山无疑。
高山看向周谦，目光有着显而易见的欣喜。他立刻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任何音。
周谦估计着这是重生坩埚带来的影响，高山大概暂时是说不了话了。
不过他能回来，能以骨灵的方式继续生存，已是万幸。
游戏还在继续。高山不能说话的问题、让他从骨灵恢复成真人的方法，到后面总还能再找到。
马革裹尸、血流漂橹的古战场正在慢慢褪色。
云雾被风吹来，烈日的灼热被一点点遮蔽。
空气中还有血腥味，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是轻松的——战争总算结束，他们保住了他们的帝王，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和平！
站在这样的背景中，周谦朝高山淡淡一笑：“山哥，好久不见。”
“我说过我最讨厌欠人性命。现在我总算把你的一部分带回来了。”
&#183;
副本之外。蓝港市。
这里的气候与现实完全不同，几乎是没有规律可循的。
突然下起了雪，白宙通过神级玩家与训牧人在精神域的契合，尝试着寻找周谦的下落，总算有了结果后，便举起伞走到了副本入口等他。
此时，血魔已经离开。
龟儿仙倒是凭借独特的技能找了过来。
左手举着一把小粉伞，龟儿仙右手在身下的乌龟背壳上写写画画。
好半天后，她鼓起勇气开口对白宙说了句话：“白龙大佬，我算到了周谦那边的情况。你想知道吗？”
白宙单手举伞静静站在雪中，伞的尖端以及他右手的手肘都落上了白雪，但他似乎浑然不在意。
龟儿仙眨了下眼睛，又说：“周谦已经通关了，等片尾动画结束，他就能出来了。哦对了——
“他还带了两个男人出来。”

第112章 老公
周谦彻底登出小副本的时候，高山作为骨灵暂时回到了神骨之中，小龙也变为鳞片钻进了行囊。
最后和周谦来到一家古博物馆内部的，就只剩吴仁。
望向自己的身后，周谦看到了一口坩埚，上面写着非常草率的介绍——“一口来自中世纪的坩埚，似乎有着神奇的作用。”
再环视周围，这间小的展馆内并没有其他的古物，看来是专门用于登入《魔法坩埚》副本的地方。
周围四四方方的，墙上画着些奇怪的符文。
周谦问身边的吴仁：“也不知道这里的其他藏物，是不是也能对应一个单独的副本。你怎么进的这个本？”
吴仁道：“抚摸三下坩埚。”
“它没对我开放，我摸它估计是没用。不过挺好奇的，想去别的展馆看看。通过触碰不同的古藏物，没准能触发什么意外惊喜呢？”
周谦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坩埚周围的陈设、以及展馆内部的壁画。
看样子，他还打算参观一下博物馆的其他地方。
吴仁想起什么，提醒他：“你不是要去找什么……你儿子的爸爸吗？”
“对哦。我要联系一下他。”
说完这话，周谦走出这间展馆，他不料，他会一眼看到白宙。
走出这间古藏物展馆，周谦才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居然是古中式的，四四方方的古朴建筑，与红蓝酒绿的蓝港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意外地衬白宙的气质。
大雪落上了四合院的灰色瓦片，古色古香的庭院里堆着不少积雪。
白宙单手举着一把灰伞，穿着白色的衬衣，气质被大雪衬得愈发安静沉稳。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并没有看自己。
&#183;
在这个游戏里，对于普通玩家来说，最基础的属性是两个，生命值和技能值，也就是红色的血条和蓝色的技能条。
但对于神级玩家来说，基础属性还额外多了一个精神值。
神级玩家一旦使用技能就会消耗精神值，当它低至某个程度、达到阈值，就会进入失控的狂暴状态。
不过对于龟儿仙来说，她又是很特殊的。
预言术也好、读心术也好，她的很多技能都不受她的控制，属于半被动的状况下，经常会无意识地释放技能、消耗精神力。
她很少真正触发精神力的预制，当精神力很低微的时候，她会无意识地昏迷，然后被收进乌龟壳中沉睡。
不久前龟儿仙无意识叨逼叨了很多，这会儿她的系统检测她精神力不足了，保护机制起作用，她开始打瞌睡，无意识地向地上栽去。
白宙久不见周谦出来，有意问龟儿仙几句，就看见了她即将栽倒缩进乌龟壳的样子。
伸出手，白宙把住她的胳膊拖了一下，顺便传了一点精神力给她，这就听到了周谦喊出的一句——
“宙哥。”
片刻之后。
时间走至傍晚。
不过蓝港市的天空永远处在黑夜中，只有五彩霓虹将苍穹点亮。这回下了雪，霓虹也就把雪地也照出了五彩的颜色。
周谦与白宙并肩走在前方。
吴仁跟龟儿仙走在后面。
吴仁一路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因为他要随时防止偏偏倒倒的龟儿仙从乌龟壳上掉下去摔个狗啃泥。
过程中他忽然听到周谦问了句：“宙哥，如果我和乌龟妹妹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吴仁：“…………”
只听白宙回答道：“我不会让你掉进水里的。”
吴仁：“………………”
——卧槽兄弟你牛逼。
“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你好像问过我很多次了。”白宙又道。
“是吗？”周谦双手往身后一背，“我不记得了呀。”
白宙问：“累不累？我背你？”
周谦笑了：“累。好。”
吴仁：“…………艹。”
&#183;
这晚，一众人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饭，饭后其余人回了酒店，周谦则与白宙回到了海边的小别墅。
连刷两个副本，周谦确实是累了，外加他吃晚饭的时候喝了几杯啤酒，泡澡的时候不免有些晕晕乎乎的，躺在浴缸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周谦醒来的时候，正碰上白宙把他从已经变得温凉的水里捞出来，裹上浴巾，再抱着他去浴室。
上楼的时候，周谦打了个呵欠再睁开眼，双手顺势勾住了白宙的脖子。他不移开视线，就只望着白宙眼睛笑，眨眼睛的时候，睫毛还会往下滴落着水珠。
“宙哥，把你衣服弄湿了。”周谦开口道。
“不要紧。”白宙道，“你睡吧。明天休息一天，我们要去下个副本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不高兴？”周谦问他。
“没有。”白宙抱着他走进卧室，把他放到床上，“我去给你拿吹风机。”
白宙转身离开的那刻，周谦抓住他的手，握住了。
身体微顿，随即白宙坐回床边看向周谦，声音很温柔地问：“怎么了？”
周谦摇摇头，盯着白宙：“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找乌龟妹妹问了一下。”
白宙：“嗯？”
“你不会在吃醋吧？又或者我没跟你打招呼就去了另一个副本，你生气了？”周谦抓着他的手说，“他们是我的朋友。”
白宙：“嗯。”
“你跟他们不一样。”周谦看着他笑，眼里泛着的光彩像星星一样，“你是我男朋友。”
“嗯。”白宙点头，深深看周谦一眼。“我知道。”
周谦瞄一眼白宙的表情，腿伸过来攀住了他的腰，上身再靠过来，下巴放上人肩膀，轻声开口问：“男朋友这个称呼还不够的话，或者你想听我叫你——”
似醉非醉的周谦，眼角眉梢都泛着红，他的鼻尖抵在白宙的耳廓上，嘴唇就靠在他的耳垂旁边，是差一点就能亲上的距离。
然后周谦顺着之前的话，对着白宙喊出了一声：“老公？”
这两个字被他刻意放低了，但又拉得很绵长，同时还带了点醉后的沙哑。
因为距离足够近的缘故，周谦能感觉到白宙的整个肌肉线条都绷紧了。
“所以……”
周谦再轻轻吹出一口气，把白宙的耳朵连着脖子那一片都吹红了，他笑着道，“果然，小说写得诚不我欺。你喜欢被我这么喊？”
白宙问他：“你到底在看什么小说？”
“不告诉你。”周谦正儿八经道，“里面有可多渣男了。你不能学。”
白宙：“？”
周谦：“就比如说追妻火葬场文学。要是遇见我，那必须是真火葬场，挫骨扬灰的那种。哪能还给他们机会？”
语毕，侧眸瞥见白宙神情仍然有点严肃，周谦没再逗他，把手肘撑在他的肩膀上，转而问：“宙哥，你今天真的有点不对，你……”
白宙握住周谦的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再道：“你误会了。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龟儿仙他们带来的消息。”
“什么消息？”周谦这回倒是真的正经起来。
“当年我进入X区，接受手术前，见过一个人。”白宙道，“他叫邵川。他训练了很多人。比如龟儿仙、血魔等。”
周谦问：“隐刀也是吗？”
白宙倒是摇头：“隐刀并没见过邵川，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我最早认识的是血魔龟儿仙他们。隐刀是后来刷本的时候才偶然组队遇到的。不过最近邵川倒是关注到了隐刀，也许最近就会见他。
“至于邵川最开始组建的那批玩家……他们都有特别擅长的领域。比如血魔擅长暗杀，他的身体能化作万千滴血。龟儿仙则有特异的预言能力。”
“所以神级玩家也分两种。一种是隐刀那种默默练级，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厉害的；还有一种，就是你们这种一开始就展现出了极大天赋的？”
周谦问，“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邵川在有意网罗你们这群人。他这个人到底……”
白宙道：“暂时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恶徒。这点龟儿仙一早算过。这方面我从没见她出过错。其实我已经许久没见过邵川了。他现在忽然提出要见我。这背后的原因值得深思。另外——
“我从侧面了解到，他在关注你。”
“他关注我，是因为我是你的训牧人？”周谦问。
“不止。”白宙道，“从来没有普通玩家像你那样，这么快就集齐了三个跟创世七元素有关的物品。你每次都能进入跟隐藏成就有关副本。虽然这跟你的表现有关，但似乎系统也像是有意在引导你，特意对你开启了这些副本。
“就像我最开始跟你说的那样。你像是被它选中的人。”
周谦想了一会儿，问：“这个邵川……似乎非常接近这个游戏核心的机密。至少他知道你的手术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能见他吗？”
白宙点头：“好，等刷完下个副本。我带你一起去。”
正经的事情谈完。
周谦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在白宙要重新站起来给他拿吹风机的时候，他又把人手腕抓住了。
“周谦？”
“宙哥，我觉得你吧……还是不太对劲。”
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关键，周谦从床上站了起来，按着白宙的肩膀让人坐到床边，朝他上下仔细打量了过去。
周谦：“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白宙：“什么问题？”
“我知道了。可能我在某些方面搞错了。宙哥你是不是……”周谦的眼眸黑亮黑亮的，“那换做我来？”
怔了好一会儿，白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借着坐在床边的姿势，白宙顺势按住周谦的腰，抱住他，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感受着白宙指尖的温度，听着他的耳语，那晚发生的一幕幕登时炸在了周谦的脑海。
其实白宙也没说什么。但他的意思，周谦是听懂了——
那晚仅仅是被……就……自己还怎么来？
周谦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了，本来是他借着酒劲逗白宙的，现在他倒是面红耳赤起来。
推开白宙，周谦直接溜进了被子里。“我要睡了。”
他根本没好意思说，还在很小的时候，他有次跟着母亲去参加了一场特别浪漫的婚礼，回来后他就做梦了——梦见他嫁给了白宙。
梦里周谦穿着一身白色婚纱，在仪式上与白宙交换戒指之后，他去上了个厕所。
然后他发现自己去的居然是男厕所，更让人震惊的是，他把裙子一掀，发现自己居然长着那玩意儿，他当场就把自己给吓醒了。
事后周谦觉得梦里的自己傻死了，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除此之外，他还一度怀疑自己有性别认知障碍之类的问题，特意去问过心理医生。直到后来他再也没做过那样的梦，心里阴影这才消除。
“你的原生家庭里，父母的关系不太好。平时你感觉不到他们相爱，因此更加生出了对美好家庭和婚姻的向往，尤其是在看到一场很梦幻美好的婚礼之后，你心里出现了这样的憧憬，继而做了相关的梦，是很正常的。这只是你对家庭生活的一种向往，并不代表你有性别认知问题。”
——那会儿，心理医生如是说。
周谦很严肃地问他：“可我为什么会梦见我嫁给白宙呢？我是gay吗？”
心理医生：“你刚才说，他是你的班长，在学习和生活上都很照顾你，对你也很体贴，对吧？
“其实归根结底，这还是原生家庭的问题。你在父母那里缺失了照顾关爱，所以把这方面的诉求，寄托到了未来伴侣身上。你年纪还小，这并不代表你的取向一定是男人。比如说……
“你有没有对哪个女生产生过额外的关注呢？”
女生？额外关注？
周谦心说当然有——给白宙送过情书的隔壁班花。
此时此刻，泛着困意的周谦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往事。
他不知道他的取向是不是一定是男人。
但他确定他的取向一定是白宙。
&#183;
次日一大早，周谦醒来后，酒已经彻底醒了。
楼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大概是白宙在做早饭。
忽然想到昨晚的事情，周谦心里有点过不去了。
怎么他都那样了，白宙还没那样呢？
周谦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某个数字一下子飙升到了120%。
跑去浴室洗漱之后，周谦下楼冲着厨房喊了一声：“我先走了，有点事！”
说完这话，周谦径直离开别墅，奔向何小伟他们住的酒店，一通敲门把所有人喊醒，再将他们统一带到了不远处的茶餐厅吃早饭。
齐留行和柯宇箫去双排试炼副本了，有幸躲过一劫。
此刻守在早餐桌旁的，就只剩何小伟和吴仁。
何小伟睡眼惺忪一脸困倦：“谦儿……啥事儿啊？你不是早起的人啊。”
吴仁倒还算精神。“嗯？什么情况？看上去很紧急？要讨论明天过副本的事儿？”
周谦：“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生宙哥的气。”
吴仁：“……”
——昨天看你俩腻歪成那样，怎么？一晚上就吵架了啊？
摆摆头，吴仁忍不住道：“周谦你果然也不能免俗啊。谈恋爱的人都矫情。”
周谦：“……”
何小伟眨两下眼睛，问他：“到底怎么了呢？”
然后换周谦愣住了。
看来他这种情况，果然是不能喝酒的。尽管他的酒早该已经醒了，但估计这玩意儿对神经的影响会很持久，以至于早上醒来之后，他的神经又有点亢奋，一个上头之后，就不管不顾地奔了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有些话，对着何小伟跟吴仁，他根本也问不出口。
“没什么。”周谦挠了一把头发，“所以你俩谈过恋爱吗？”
吴仁果断摇头。“我是个瞎子，哪敢耽误人姑娘？”
何小伟倒是出人意料地点了头：“谈过。不过分手了。”
周谦很诧异地问：“怎么分的呢？”
“就大学毕业后，不在一个地方工作，慢慢就淡了。”何小伟叹气，“哎，生活啊……”
吴仁跟着他叹了一口气。“人生啊……苦。”
“不是小伟哥……怎么分的？你详细说说？”周谦问。
“不说不说。说起来就难受。可不能揭我伤疤啊。就算是谦儿你都不行。”
何小伟打了个呵欠站起来，“我去隔壁买点水。谦儿，我帮你带个……苹果汁？”
周谦立刻摇头：“不要。”
何小伟：“啊？我最近好像老看你喝这个。昨儿晚饭你就喝了好多。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周谦点头：“是啊。一开始是觉得好喝，但我实在一次性喝了太多，就喝腻了。不行了。不喝了。现在想起那味儿我都反酸。”
何小伟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
周谦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望向他的，这就正好看见了刚刚出现在餐厅门口、大概是来找自己的白宙。
周谦忽然就想到了一件往事。
上学那会儿，有段时间他很爱吃某个牌子的软糖，有回去学校小卖部没买到那种糖，他不高兴了很久。
后来白宙买来了很多那个牌子的软糖，每天都给他带很多，他也就一口气连着吃下了很多颗，把牙都甜疼了。
三天后，白宙再带来那种软糖的时候，周谦就不肯再吃了。
跟刚才的何小伟一样，白宙也问过他为什么、他明明很喜欢。
那时候周谦的回答，也跟刚才差不多，他说自己一下子吃太多，所以腻了。
饭店门口，身材高大的白宙往那儿一站，把光都遮住了大半。
看着他那陷在阴影里的漂亮五官，以及那双深不可见的瞳孔……
周谦感觉，自己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

第113章 红神宴会1
给心里没有定性的、容易喜新厌旧的孩子吃糖，不能一次性给太多，不然他就腻味了。得有策略一点一点地喂，勾起来，又收回去，就像是玩饥饿营销的手段一样。
只有这样，他喜欢这种糖，才能喜欢得长久一些。
从这个角度看，那晚白宙说的那句——“只能再来一次了”——就好像别有意味了。
在此基础上，如果再把白宙往更坏一点的方向想……
也许他是想操纵自己的感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以称之为一种控制。一种跟感官、需求有关的控制。
白宙想要在那方面彻底掌控自己。
因为他觉得自己喜新厌旧，心无定性，一旦得到了、或者得到的多了，就会失去兴趣。
刚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周谦是有些不高兴的。
首先，性这种东西，能和糖果作比较吗？
其次，吴仁之类的不了解他，调侃他几句倒也没什么。
可怎么白宙居然也这样认为？
不过转瞬想想，两个人毕竟分开了这么久，白宙又没可能直接读到自己的思想，周谦的气就消了一些。
毕竟他平时表现得好像确实很会套路忽悠人，好听的情话他信手拈来，旁人实在很难分别他是假意还是真心。
再往深处想一层，想到白宙之所以这样，背后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周谦就一点都不生气了——
对于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能够喜欢他多久这件事，他没有把握。
换做从前，周谦一定完全无法理解，白宙这样完美的人，为什么竟会有这种近乎是自卑的想法。
直到现在，脑中回想起乒乓比赛上白宙那只颤抖手，以及通过望远镜看到的X区病房里那紧紧裹在束缚衣下的身体之后，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周谦是疯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能够自如地沉溺在这梦一般的蓝港市。
旁人一定会在意，当这场梦醒来后会怎么样。
白宙修长的身躯穿过蓝港市五光十色的霓虹，走进这间他们重逢后第一次见面的茶餐厅，手里拎着给周谦做的早点，似乎想要走过来给他放在饭桌上。
周谦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神走上前，一下子握住了白宙的手。
“怎么了周谦？”白宙问他。
“没什么。我们回家吃早饭吧。”周谦牵着他往外走去了。
说到“回家”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就好像是在对白宙强调什么似的。
餐厅内，围观了全程的吴仁：“……”
——不是刚才说生气吗？怎么这就好啦？这就是谈恋爱的状态？
等等，所以我和何小伟这么早被叫起来……然后呢？
何小伟倒是笑得乐呵呵的。“谦儿就是这点好 ，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和好了就好，挺好。”
吴仁被他这话说乐了，拍了拍脑门道：“也是啊。马上进副本了。他俩要是真闹情绪，可怎么了得？哎那个——”
眼见着何小伟往旁边去了，他开口道：“帮我带瓶可乐吧。”
“成！”何小伟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 ，你喝的可乐时候可千万别让谦儿看见！别的还好，他在吃喝上面，可太事儿了。”
&#183;
另一边。蓝港市某试炼副本内。
一帘瀑布自九天高垂而下，壮观雄伟，颇有吞尽山河的气势。
随之飞溅而起的水珠，此刻却化作了最凌厉可怕的暗器，它们汇聚成了密不可破的杀人珠网，只要融进玩家的皮肤，就立刻制造出一个巨大的血洞！
通关钥匙就在瀑布后方的帘洞内，玩家需以极快的剑招斩断这些会杀人的水珠，才能去到洞中。
这是专门训练剑术的副本，如今齐留行与柯宇箫已层层深入，到达了这最后的关卡。
当下，齐留行执剑出招，剑气轰然在他的操控下扫起一股劲风，以极快的速度横切入水珠构成的密网，可一时间并未能将那珠帘彻底斩断。
轻呼一口气，齐留行凝神屏息片刻后重新挥剑，正打算斩出第二招，忽然之间，悠扬的箫声响了起来——
那是柯宇箫站在瀑布旁的一块石头上施招。
手指飞快地按过几个气孔，长箫登时吹出几声动人的曲调。
曲调高低起伏，音波如麦浪一样向剑身上撞去。在那之后，剑身竟微微一动，有了剑鸣之声，就像是在遥遥应和着箫声一样。
剑鸣与箫声一唱一和间，齐留行侧过头，隔空与柯宇箫对视一眼。
柯宇箫看着他，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齐留行收到他的暗示，便重新面朝那壮阔的瀑布，把蓄势的那招剑彻底挥了下去。
那一瞬，强大的杀意直直撞向那如同从九天悬落的瀑布，仿佛连日月之光都黯然失色，让人叹得一句，剑神的剑，总算没有浪得虚名。
其实齐留行这一回使出的招式明明还跟先前相同，只是多了柯宇箫通过箫声为他增加的攻势buff而已。
不过寥寥几声箫响，催发剑气骤然凌厉，撞向瀑布后，它仿佛凭空凝成了一道墙，横在了水珠形成的珠帘中央，暂时隔绝了不断下落的水珠。
“成了！”大喜之下，齐留行朝柯宇箫一笑。
柯宇箫对他一点头，两人便趁着那道极其霸道的剑气消失之间，迅速穿过水帘，去到帘洞之内，拿到了通关宝箱。
试炼通关，等待片尾动画结束的那一刻，齐留行握紧剑柄，能感觉到剑身、包括自己身上都充满了剑意，好似他已经彻底跟剑身融为一体，达到了人剑合一的状态。
“我感觉我的剑，还有我自己……都很不一样了！”
发现这一点后，齐留行眼里有着明显的笑意。
他在熟人面前，本就向来掩饰不住情绪，尤其是在面对柯宇箫的时候，这会儿他几乎有些雀跃起来，忍不住道：“出去后，我要好好给谦哥看看。让他再说我刮痧！”
柯宇箫笑着拍拍他的肩。“我早说过你没问题。你就是属于前期比较平，但后期会爆发的类型。现在你已经彻底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了。假以时日，我想普通玩家里，没人会是你的对手。尤其是在用剑方面。”
“那还要多谢你的buff加成。我们的技能果然很搭配。”齐留行望着柯宇箫，又很肯定地补充一句，“真的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这么快就到达这一步。”
柯宇箫仍是淡淡笑着：“ 不必说这种话。我们的技能本就互补，适合一起进步的。我能帮你的剑招实现增益，对我自己也有好处的。”
“嗯。今后我俩一起闯关，一定能所向披靡！”齐留行笑着望向柯宇箫，想到什么后，眼里又露出一些担心，他问道，“你最近情绪上还好吧？不会再有……”
柯宇箫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道：“放心吧。我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上次在《恶之花》里纯粹是意外，估计是沼泽地附近的记忆投射，放大了我内心的负面情绪而已。我真的已经痊愈了。”
两人再交谈几句，片尾动画结束，便回到了蓝港市一起吃了顿饭。
一餐饭毕，两人去到酒店，各自回房，决定好好休息一晚，以便应对明日的副本。这回的副本据说是蓝港市新开的，深浅莫测，他们万不敢掉以轻心。
柯宇箫难免疲惫，头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然后他少见地做起了梦，竟梦见自己又站在了悬崖边。
“跳下去。自杀吧。”
他听见一个声音道。
“你应该要跳下去。因为你本来就不该存在……”
“你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就是为了骗过他们而已。”
“虚假的灵魂啊……你只是我的工具。”
“可惜了。你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我是你的主人。我、也是你。”
大约一个月以前。
锦城。白水精神病院。
病房内，牧师走进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柯宇箫的病例。
牧师连续翻了很多页，看得很细。
但无疑这病例上最关键的一个词是——“重度精神分裂”。
柯宇箫的五官依然清俊，但此刻表情竟显得十分乖张，看牧师的眼神也有些挑衅，跟温润、平和这些字眼，彻底不沾边。
看着牧师，他开口道：“怎么？你又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了？”
“我之前给你发的视频，看了吧？”牧师问他。
“周谦玩《苹果乐园》的游戏视频？嗯，我确实看了。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杀了他？”柯宇箫耸了一下肩，“他很厉害。我恐怕很难直接杀了他。”
牧师道：“直接杀他的方式，我们会另外派人尝试。他们是明面上的。但为了以防万一，另一边，我们要埋一条长线，一条迂回的暗线。所以我想安排你，从他身边的人……比如齐留行那里下手。”
“了解了。你想让我通过齐留行，成为周谦的队友，是吗？可我已经S级了。你让我怎么装新人啊？”柯宇箫挑眉问道。
牧师道：“当然不是由你这个主人格亲自参与进去了。你现在的特异能力越来越强了，不是吗？你可以主动控制身体内的所有人格。所以我要你分裂出去一个全新的人格。我会通过催眠的方式来辅助你。
“我们一起为这个人格做一个新的身份，并让他的技能变得适合与齐留行搭配。另外——
“你得按我说的要求，去塑造这个人格的个性。让他完全能够跟齐留行相处得来，也要他保证他一定能够取得周谦的信任。”
柯宇箫笑了：“哦，这点倒不用你提醒。控制着我身体里的这么多人格……我当然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和什么样的人相处。
“嗯……新生出的人格，他完全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他会有一个完整的身份与记忆。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他会有彻底清白的记忆。他不会露陷。”
“好。那么认真听我讲。周谦下一个要去的副本，会是《遗愿清单》。我会安排一对姐弟去对付他。如果他们失败。那么接下来为他开启的副本，是《恶之花》。”
牧师道，“根据我收到的情报，《恶之花》里有个地方，会让大家能互相听到对方的心声。所以，那个副本，你要安排你创造的、对一切毫不知情的那个人格过去。这样，你就能彻彻底底、真真正正地取得周谦的信任。”
其后，《遗愿清单》里，司徒晴与穆生尝试着杀周谦的计划，果然失败了。
周谦顺利活了下来，并也真的决定去往《恶之花》副本。
正式进入《恶之花》之前，柯宇箫又见了牧师一次。
这一回，牧师把副本相关所有的详细情报、以及他们的计划，全都事无巨细、毫无遗漏地告诉了柯宇箫。
听罢，柯宇箫点点头。“我知道了。在你们的设计之下，周谦走到湿地附近的时候，多半会因为往事陷入梦魇，继而走进沼泽而死，再不然，祝强会趁机杀了他。总之，我只要保证把齐留行带走了就行了。
“行啊，没问题。去沼泽的时候，我会把齐留行引往另一个方向，让周谦陷入孤立无援的局面的。而如果——
“一旦祝强失败，后期大家走到思想互通的环节，我会及时让自己消失。这样……就没人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对不对？”
“对。”牧师高深莫测地看着他，“在那之后，你在军团的地位会得到提升。”
“瞧你这话说的。”柯宇箫笑着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军团好。只有军团好了，未来我才能好。我看得很远的。再说……我的技能对军团来说，也很重要对不对？你们早晚都要提拔我的呀。”
话到这里，看着牧师，柯宇箫脑袋歪了一下，轻声开口道：“亲爱的牧师大人，其实我真的很佩服你，也非常的欣赏你。
“我愿意成为你手中的一枚棋。我会是最好用的那枚。”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柯宇箫的主人格彻底掌握了这具身体的主动权。
伸了伸懒腰，按了下后脖子，他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打开了行囊。
将里面的道具整理了一下，他把多余的双倍经验卡通过交易行还给了牧师。
瞥见那把长箫时，柯宇箫想到了他创造出来的那个人格，与齐留行第一次刷本的样子——齐留行从宝箱里开出了一支箫，然后送给了另一个柯宇箫。少年人天真的笑容……会让他觉得，天真到了好笑的地步。
思及于此，柯宇箫平素温润如玉的眼睛，顿时变得如蛇蝎一般狠毒。
跟着周谦这么久……你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真可惜啊，你居然没看出，那双倍经验卡和蓝港市的入场券，都是我故意扔出来的？
该是时候了。
这回由我亲自送你们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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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周谦、白宙、何小伟、隐刀，再加上齐留行与柯宇箫，一共六人正式登入了《红神宴会》。
这是一个八人副本，近期刚在蓝港市开放，目前暂时没有人曾收到过任何跟它有关的信息。
周谦仍是通过组小队的方式登录的副本，这回他担任队长，拉了个六个人进来，系统并未对此做出任何限制。
这种情况下，周谦自认为桃红军团是不至于再派两个人来送人头的。
在他正好奇新来的两个人会是谁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那会儿，刚登陆副本，周谦发现自己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古朴的村落。
正逢日落十分，高高矮矮的房屋被夕阳蒙上了一层红。
村口的雕像亦是如此。
登陆副本的地点就位于雕像旁边，是以周谦侧过头就一眼看到了它。由于它造型颇为奇特，周谦难免多打量了它好几眼。
这应该是石雕，直接由三颗头颅构成，头下并无任何躯干。
没有身体的三颗头颅长得一样，双眼的大小、眼距的宽度，鼻梁的高低，再到嘴的开合……全都一模一样，就像是复制粘贴而成。
此刻一颗头颅正对着西边，那是太阳落下的方向。夕阳烧红的天际，也把雕像的眼珠映出了一股奇异的红色。
如果站在身边与它一起朝前看，它左侧那颗头颅正对的，是一个喷水池，水池那边有一片农田，看样子此刻已过收割的季节。
农田往外更远一些的地方，则是一大片墓地，从这里可以望见那些整齐的墓碑，以及一些高矮不一的枯黄树木。
至于右侧那颗头颅所正对着的，则是一家旅店了。
旅店上面挂着木制的招牌，上面写着“鞑鞑旅店”这四个字。
从系统发来的消息看，这就是他们这些玩家今晚要居住的地方。
玩家们这回的身份，是从一个叫“默之国”的地方逃过来暂避风头的士兵。
他们会先住在这家旅店，后面则需要自行在村子里寻找他们能干的活计，比如种田、打铁又或者织布等等。
从此他们不再是被默之国所养的兵，而是需要自己动手干活挣一口饭吃的普通百姓。
正是在周谦看完雕像，转而看向那旅店的名字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两个熟人——
其中一个是一身干练装扮、眉眼长得英气十足的殷酒酒。
另一个，则是乍一眼看过去个性很软，但实际上比谁都要更有勇气的云想容。
云想容的五官纤细，面容依然温柔，但目光隐隐多了几分沧桑。可见这段日子她过得颇为辛苦。
殷酒酒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看到周谦等熟人，她略点了点头，算是与他们打了招呼。
至于云想容，按照现实里的时间计算，周谦其实并没有太久没见她。
不过，尽管只是短短时日不见，看见她眼里那些许沧桑之后，他竟心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殷酒酒并不是和云想容共同载入的，两人先后登录这个副本，背后有无其余关联，尚未可知。
不过对于云想容……在这种情况下，桃红军团不可能派她来杀自己。
那么他们只能是来试探云想容的忠诚的。
他们是想看，自己会不会对付云想容。
在S级之前，周谦的赌徒只有一个，并且能和他进行沟通。
但在S级之后就不同了。那么多人里，有一两个叛徒再正常不过。如此，桃红军团会知道他在某种意义上“复活”了高山，也实属正常。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派云想容进入了这个副本，其背后用心，也实在是险恶。

第114章 红神宴会2
风吹来，并不算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云想容的头发剪短了，只有刚到肩膀的长度，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也就显得她的身形更加单薄瘦削。而就在与她对视一眼的刹那，周谦感觉到行囊居然自行动了一下。
他猜到了，那是神骨里的高山有所感应。
周谦拍了拍行囊，勉强安抚住神骨，而后暂时没说什么，转身率先走向旅店。
周谦这一走，白宙自然紧跟其后。
之后不多时，八名玩家就在系统的指示下，全都一起进入了鞑鞑旅店。
旅店的老板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外面披着羊毛格子衫的中年女人，这会儿正坐在壁炉前织毛衣。
看见八个客人走进来，她抬头朝他们笑了笑，说道：“你们可以自行挑选房间。马上要过节了。我很忙的，请你们在十分钟之内做出选择。我劝你们，每个人都必须选一间，最好不要挤在一起住，一间屋子只有一张床。”
过节？
农田已经收成完成，树叶植被已呈枯黄之色，从刚才在旅店外面看到的情形来看，现在应该是属于深秋时节。
这个季节、这个副本背景中的人……要过什么节呢？
周谦仔细看向旅店大厅，注意到门口挂着风干的肉、玉米、辣椒等物什。
颇为特别的是靠近门口的位置上，居然放着七口大锅。
锅里正炖着肉，肉香洒满了整个大厅。
事实上还没走进旅店的时候，玩家们就已经闻到了这里的肉香。
只不过，肉这种东西，配合着旅店，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人肉包子”一类的黑店传闻。如此，也就并没有任何人敢对那肉生出垂涎的心思。
回头看向老板娘，周谦问了一嘴：“过什么节日啊？这些肉……是为节日准备的吗？”
“对。这几晚都会有宴会。大家可以敞开了吃肉。”老板娘笑着看一眼周谦，“爱吃多少，就吃多少。”
周谦听见身边的何小伟明显咽了口唾沫。“那个肉真的好香啊。可是我不敢吃。这种副本里的肉，怎么敢随便吃？”
“那不一定。这游戏设计者不就喜欢玩弄人吗？看上去越不能吃的，也许反而能吃。”周谦笑着往二楼走去，“总之先去找房间吧。”
何小伟叹道：“谦儿，我虽然跟你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很多时候还是分不清你到底是在说玩笑话还是真的。”
“是吗？那宙哥能分清吗？”一边上楼，周谦一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白宙，问的非常意有所指。
白宙看周谦一眼，握住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答话，两人身后，何小伟又补充着说了句：“你别老问别人，要从自己身上反思！”
“诶何小伟——”
何小伟没能继续答话，是被隐刀敲了一下脑袋。
“师父你打我干嘛？”
“祸从口出。你好好看下该选哪个房间。”
“选哪个房间还有讲究？”何小伟问。
隐刀：“你忘了那条 ——”
“哦哦对我想起来了……”
何小伟话没说完，被周谦从背后绕过来的手堵住了嘴。
然后他听见周谦对那俩姑娘道：“女士优先，你们先选。”
此时，八个人已经陆续都经由楼梯上了二楼。
反应过来什么之后，何小伟怔了一下，有点没明白周谦的意思。
——他干嘛呢？总不会是想害这俩姑娘吧？
这殷酒酒上次是和大家闹得有些不愉快，人也挺憨挺冲动，不过她的仇人是司徒晴。对其他人，她还是没有故意搞事情的。她其实不算跟咱们有仇怨。这游戏刚开始，不至于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把她搞死吧？
至于云想容，更是个可怜妹子。周谦也不该害她才对啊？
他这是要搞什么呢？
察觉到何小伟的眼神，周谦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但没多解释。在看向那俩姑娘时，他的目光甚至有着刻意的嘲弄。
四目相对间，云想容像是读懂了周谦目光里的挑衅与嘲讽，她当即也冷下了脸色，用了同样带着嘲意的语气说道：“那条禁令我也收到了——‘不能在日落后从窗外还能看见火光的房屋中过夜’。倒也不必想着利用信息不对称来对付我。”
闻言，殷酒酒的视线在云想容和周谦身上来回看了一下。“你俩有仇？”
之后她又看向了周谦，问道：“但周谦……你不至于坑我吧？”
“误会了。我当然不是坑你们。”周谦笑着对殷酒酒说了这么一句，再几步走到云想容跟前，盯着她的双眼道，“我确实以为你不知道这条信息，所以才让你俩先选择。
“但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害你。我只是想，在你因为不知道信息、触发危机之后，再扮好人出面救你。”
云想容点点头，继续嘲道：“哦。熟悉的套路。当时在山哥死的那个副本里，你不就是这么对付司徒晴的吗？怎么，当时玩套路收服了她的心……但等你利用完人家，离开那个副本后……你好像也没管她？”
“你们两个的情况当然不同。她当时确实是要杀我的敌人。可你至少曾经是我可以信任的队友。这一回，我只是为了表达我对你的善意，所玩的一个小伎俩而已。既然你知道那条禁令……行，这小伎俩我玩不下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
周谦严肃道，“我要告诉你，山哥已经成为我的骨灵了。他能有复活的机会。也只有我可以让他真正复活。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立刻退出桃红军团，来我这里。你也看到了，我的队伍越来越强大。我和我的人完全可以护你安然无虞。”
“是吗？那你肯把你的武器给我吗？”
云想容冷冷地勾了下唇，朝他伸出手，“你把你的武器给我，我就相信你。”
“容妹，你这就没意思了。万一我把武器给你，你要杀我呢？”周谦眼睛眯了一下，“我还没忘。你说过，我是你的第一复仇对象。
“再说了，我没了神骨，就没有任何技能了。我所有技能都依赖它的。”
“所以你看……你根本不敢给我武器。”
云想容回过头，走到走廊中，随意推开一间房，再走到床边，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村庄，“我就知道你不是诚心的。”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周谦道，“真正不诚心的，是桃红军团。他们在试探你，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如果真的想帮你杀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来面对我们这么多人。
“他们是在试探我和你之间真正的关系，他们想看，我会不会在这个副本你对你下毒手，以便除掉你这个后患。毕竟对于我的敌人，我从来没留过情。所以云想容——
“如果这次我放过了你。从这副本出去之后，要杀你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周谦说这话，一方面是演戏给“内奸赌徒”看，借以给桃红军团的人看。
另一方面，他其实是真的在劝云想容，他想让她彻底放弃当内奸的那条路。毕竟桃红军团明显是不信任她的，这回派她来，用心实在险恶——
想在这个副本里杀周谦，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一共八个玩家，周谦那边就有六个，其中两个还是神级玩家。
桃红军团却偏偏派了她来，当然是在试探周谦对她的态度。
这种情况下，要么她死在周谦手里；要么，因为周谦放过了她的事实，桃红军团认为她是假投诚、实则还在站在周谦那边，从而选择杀了她。
如此，怎么看，云想容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条。除非——
除非是另外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云想容确实变节，投靠桃红军团了。
那么，此时她敢来这里，或者说桃红敢派她来这里，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算准了周谦会放过她。那么云想容此行的目的，或许只是为了得到某个很重要的副本特殊奖励，她和军团并没有在这个副本里杀周谦的计划。
第二种可能，桃红军团依然想杀周谦，只不过他们还埋着别的棋，比如殷酒酒，再比如……周谦身边的五个人中，还有人会有问题。
如果是这种可能，在周谦看来，除了白宙，他谁也不相信。
倒不是他轻易质疑队友的人品。但比如何小伟这种平时防备心较差的，在不知道的时候中了招，他大脑被人操控，也不是不可能。
周谦心知，桃红军团明着来的办法都失败了，他们当然会转而从自己身边信任的人身上下手。
脑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周谦再听见云想容说道：“你的神骨到底有什么用的作用，它结出的灵魂到底是什么东西，还说不好。也许你根本不能复活山哥，你只会制造一个怪物。
“山哥他、他一个活生生的，会思考、有感知的灵魂，居然日夜被困在一个骨头里。换做是我，我都难以想象那种感觉……”
话到这里，云想容的话语中出现了短暂的凄切，之后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冰冷。
过了好一会儿，目光继续望向窗外，云想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憧憬，她继续开口道：“可是在桃红军团，我亲眼见过……那才是真正的复活之力。你身边不是有两个神级玩家吗？”
回头瞥了一眼白宙和隐刀，云想容的目光隐隐闪烁着某种光彩。“你们听说过，桃花神谢花盈吧？”
将这些话尽收耳中，在众人后方的何小伟小声问隐刀：“师父，桃花神是？”
隐刀道：“听说是最早进入这游戏并成功封神的玩家之一。我确实听说过……她能让人复活。不止是在游戏里，在现实生活中，她也能做到这一点。
“但她很久没出现过了。有人说她其实根本不存在，关于她的传说只是诱骗我们练习的手段。还有人说……说她早就已经死了。”
“啊？那有没有说，她死在什么时候？”何小伟问。
“她大概是六年前销声匿迹的吧。”隐刀道，“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六年前？
那岂不是白宙刚进这游戏的一年后？
他跟这事儿有关系吗？
听到这里，周谦难免将此事联想到了白宙身上。
一进这副本，他和白宙就佩戴了可供两人私聊的道具，可以不被其余玩家、乃至赌徒听到。
心里有了疑问，周谦便转头看向了白宙。
一触及周谦的目光，白宙已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不待他开口，白宙当即跟他私聊道：“我跟这件事无关。不过我从邵川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当年是他杀了谢花盈，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神级玩家。也是因为那件事，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这个消息倒是有些让周谦诧异。
不过此时他已无暇多问，一共只有十分钟时间，他还得先把这第一道题“选房间”解出来，再思考别的。
旅店是四四方方的建筑，二楼围着走廊建了四面，恰好对准了四个方向。
每个方向的房门都有四个，也即这里一共有十六间房。
其中有四间房占据了四个角落的位置，面积稍大，且分别有两扇位于不同方向的窗户。其余十二间房则都只有一扇窗户。
按老板娘的要求，现在玩家要选择八间房入住。
周谦先让队友们一起快速把每个房间的房门都打开来，之后他去每个房间都看了一眼，大概摸清楚这里的结构后，再开始进入房间展开详细查看。
可以清楚地看见的一件事是——整整十六间房内，每间房里都有壁炉、大量柴火、还有蜡烛。村庄并没有通电。如果晚上需要照明，是必须会用到蜡烛的。
何小伟跟着查看了数间房后，率先道：“我有个想法啊……这道题，或许跟我们选哪个房间没有关系。只要我们不点灯就好了嘛！”
恰此时，周谦拉开了房屋内的简易木质衣柜，然后拍了拍何小伟的肩。
“怎么啦？”
何小伟侧过头一看，就看到了柜子里有不少奇装异服，一件比一件古怪，有的上面画着骷髅鬼怪的图案，有的上面则有红色的鲜血。
冷不防周谦从柜子里捡了一样东西扔出来给他，何小伟一把接住，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吓得手一抖，赶紧扔了出去——那竟是一个雪白的骷髅头！
“别慌啊小伟哥。”周谦上前捡起它，牵起上面的塑料绳索系在脑后，把它戴了起来，然后双手形成一个要抓人的模样，朝何小伟逼近了几步。
何小伟这才发现，原来那不是真的骷髅头，只是一个骷髅头面具而已。
尽管如此，何小伟还是步步后退，直到被周谦逼到了墙根。
他想起什么，忍不住对旁边在大床上翻找着什么的白宙说了句：“那个谁……你也不管管？我告诉你啊，我是谈过恋爱，我有经验的。你现在不管，以后他要骑到你头上的！谈恋爱这种事，一开始谁的姿态摆低了，那后面想要拔高地位，可就难了哦！！”
话未落，何小伟就看见白宙竟从被套下也端出了一颗黄色的头，然后低头默默看着它，就像是在打量什么。之后他转过来看向何小伟。“你要玩这个？”
何小伟：“…………”
何小伟决定不再跟着周谦，也放弃了求助白宙，转而去旁边房间找自己的师父。
刚走到门口他背后一凉，像是被什么人吹了一口气，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鼓起勇气回过头，他看到了一颗黄色的鬼脸脑袋近在咫尺。
何小伟实在忍不住喊了一声：“啊啊啊鬼啊——！”
之后，黄色脑袋被放下去了，后面露出一个白色骷髅头面具，紧接着面具褪去，再后面是……周谦的脸。
敢情两个鬼都是周谦。
何小伟有点恼羞成怒了，非常委屈地抱怨：“谦儿你明明知道我怕这个！”
“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可以闻一闻。”
再度把骷髅头捡起后，周谦没继续戴它，而是把它放到了一遍。
然后他重新举起一物放到何小伟面前，何小伟勉强大着胆子闻了一下，这便认出，那居然是一颗镂空的南瓜。
被刀挖出了五官，以至于看上去有些像鬼。但它本质上还是一颗南瓜。
南瓜头、骷髅面具、奇装异服……
何小伟想起什么，立刻走到窗户边，朝外看了去。
太阳还没落下去，借着夕阳的光，他能看见远处广场位置堆放着许多谷物和猪羊，以及很多疑似动物的骨头，它们被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就像是某种祭祀场合。
“这、这……”何小伟忽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周谦道：“其实你应该很容易联想到一个西方节日。”
“万圣节！”何小伟道，“奇装异服、骷髅面具……这些是化装舞会吧？！还有南瓜灯也是的！那我们需不需要准备糖果？晚上是不是有小孩来敲门，玩不给糖就捣蛋的把戏？”
“万圣节，11月1日，时间确实是符合的。不过，其实万圣节的化装舞会，可以追溯到一个更古老的节日——萨温节。”
周谦开口道，“过萨温节的那部分人认为，11月1 是新年的开始，10月31日晚上，到11月1日来临之前，世界上会出现一段新旧交替，不存在的时间。这段时间的大地上，阴阳两界的门打开，死神会和鬼魂重返人间寻找替身。
“人们为了不被死神认出，所以把自己装扮成了鬼怪。除此之外——”
“人们迎接萨温节的时候，会在日落时分点燃各种祭品，还会烧牛骨等物品讨好鬼神。也就是广场上摆出来的那些。
“不仅在公共区域会烧祭品和篝火，在每个人的家中，火更是不能断。萨温节当晚，一定要点燃家中的壁炉，才能防止自己不被鬼灵侵扰。所以小伟哥，关于你刚才提出的解决办法，你发现矛盾之处了吗？”
何小伟发现了。
跟玩家们有关的禁令是，不能在从窗外看到火光的房中过夜。
他本来以为，不点火就行了。
可现在看来此计行不通。如果晚上不点燃壁炉中的火，他们很可能会死于从异界折返人间的鬼魂。
“卧槽。”何小伟忍不住道，“所以我来了一个我最害怕的副本……这回是真他妈有鬼。”
“也不能这么说，一种可能性而已。”周谦道。
“那我们怎么选房间？”何小伟想了想，又提出一招，“干脆把窗户全部用砖头水泥砌起来，彻底堵死！”
“这样确实挺釜底抽薪的。可万一屋外出现什么异样情况。你也彻底看不到了。”周谦道。
何小伟没辙了。“是。看不见情报，我们也许会错过很多信息。那该怎么办？”
却听周谦道：“先随便选吧。”
何小伟：“？”
“暂时没有那么多信息。所以随便选。”
何小伟看见周谦笑着道：“禁令里面提到了‘过夜’两个字，这表示只要夜晚没有真正结束，不到最后的那一刻，我们就都不算违反禁令。那么违反禁令的后果，就无法生效。”
“嘶……对哦。那咱们可以边走边看啊！”何小伟道。
“嗯。女老板虽然提醒了我们，最好每人一间房、不要一起住。这背后估计还有什么讲究。不过并没有某条禁令说，我们必须单独住。那么……”
周谦走出房间，正好撞见对面俩姑娘也走了出来。她们两个都有些严肃，大概也是在思考禁令该如何规避。
周谦便冲她们道：“游戏刚开始，都听我的。咱们八个人，每两个人选择一个方向住下，后期视情况随时调整。你们两个姑娘可以选择两个不同方向的房间，方便互相接应。”
众人对周谦的安排并无异议，各自选好了房间后，距离老板娘的时间要求还剩几分钟，他们便没立刻下去做答复，而是又在二楼搜寻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齐留行发现有一个房间的天花板有问题，上前试了试之后，他发现有几块砖是松的，可以被取下来。
部分砖头被取下来后，天花板上露出了一个大口子，可供人登上房顶。
知道这件事后，周谦是最先跟着齐留行上到房顶的。跟在二人身后的是白宙和柯宇箫。如此，四人共同登上了房顶，得以有更好地视野来打量整个村庄。
瞭望一圈后，周谦能清楚地看见，西边方向有一个颇为高的石碑。
离得这么远，石碑上的字自然不被看清，于是周谦拿出了望远镜。
一旁，齐留行看他一眼，实在觉得他这个动作过于娴熟，忍不住道：“你之前‘望夫石’的时候，就用的这个望远镜？”
周谦：“……”
齐留行难得能打趣一次周谦，见他不说话，便学着他的样子露出了愉悦微笑。
不过很快他就觉得自己故意那样笑，会显得很别扭，简直连脸部肌肉好像都有点抽搐，于是他作罢，只是仰头眺望起了那块石碑。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有一道让人不敢掉以轻心、背脊都有些发寒的视线。
侧头一看，齐留行就对上了白宙的目光。
那一瞬，齐留行仿佛福至心灵，回答出一句：“他望的人应该是你。”
“剑神弟弟你是不是跟小伟哥混久了？话太多，人就不高冷了，你剑神人设会崩塌的。”周谦立刻提醒他。
齐留行很冷静地回答：“无所谓。我在你面前已经崩了一万次人设了。”
周谦：“…………”
而后周谦余光瞥见白宙走到自己身边，似乎是眼带笑意看向了自己。
周谦没看他，耳朵被夕阳映得红彤彤的。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说：“石碑刻着第三条禁令：不准顺时针环绕布雷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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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的选房间时间结束。
八名玩家去到了一楼大厅告知老板娘结果。
老板娘放下手中的毛衣，笑着对他们道：“好。那下面请跟我一起去广场吧。晚上的节日活动要开始了。我先带你们去参加第一项。”
何小伟忍不住问：“我们需要准备糖果吗？”
——他还惦记着“不给糖就捣蛋”的万圣节游戏。
“不需要呢。”老板娘笑了笑，“你喜欢吃糖啊？”
何小伟似有所悟——唔，所以，今晚的节日，果然是更古老的萨温节？
过了一会儿，云想容开了口问老板娘：“请问今晚的第一项活动，是什么？”
“小游戏。类似于丢手绢。很好玩的。”
老板娘道，“游戏的胜利者有奖励，输家则有处罚。”
丢手绢？
一群人围着圈玩的那种？
周谦瞬间就捕捉到什么。
不待他问，云想容那边很显然也马上反应过来了，立刻问道：“那么……请问有多少人参加？另外，你叫什么名字？”

第115章 红神宴会3
不准逆时针绕着塔拉走，也不准顺时针环绕布雷加。
刚看到这两条禁令的时候，任谁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可当禁令与“丢手绢”游戏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情况就有些非同寻常了。
所谓丢手绢，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进行的。其中一个人会从他们的身后绕着他们跑圈，选中一人后，他会把手绢悄悄扔在那个人的身后。
被丢了手绢的人在发现身后有手绢之后，需捡起它，然后去追那个扔手绢的人。
如果扔手绢的人绕场一圈后，在没被追上的情况下，成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则算过关，否则，一旦他被追上，就算输，得当众表演节目。
相对应的，被扔手绢的人如果发现身后有手绢发现得晚了、或者没能及时追上扔手绢的，就该算作他输了。那么他就要当下一个丢手绢的人。
如此，游戏中既然存在围着人群跑圈的环节，就要逆时针或者顺时针这个限制。
NPC之中，会不会有人叫塔拉、或者布雷加呢？
如果这两个人同时存在，在必须要跑圈的情况下，该如何规避禁令？
已在游戏中走到了这个阶段，在场所有玩家在听到“丢手绢”这三个字的时候，无疑都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性，也就都在着急等待着老板娘的回答——她会叫什么名字呢？是塔拉，还是布雷加？
“我叫鞑尔。”
老板娘只是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起身带着大家往广场方向走了。
路上，何小伟追过去率先问了很多话，诸如她认不认识塔拉，或者她知道布雷加是什么人吗？
不过鞑尔一句话都没答，只是不停朝过往的人微笑着打招呼。
看来她在这里人缘很好，非常受大家的欢迎。
走出旅店的时候，周谦特意往那三个人头构成的雕像看了一眼，他暂时没有发现这雕像有任何变化。其中一个头仍然是朝西的。那边是太阳落下的方向，也是村落腹地所在的方向。
鞑尔正带着大家从位于村口的鞑鞑旅店一路往西、朝深入村庄的地方走去。期间周谦想到什么，特意回头多看了两眼。
第一眼，周谦看的是那三个头颅的雕像。
刚到这个副本的时候，他记得朝西的头颅被太阳映得发红，包括里面的眼珠，也泛着夕阳的红色。
可这个时候，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那头颅的眼珠居然隐隐泛着蓝色，幽深得看不见底。仿佛它眼中藏着某个幽暗的世界。
周谦的第二眼，看的则是旅店二楼的玻璃。
之前在二楼内部的房间里检查的时候，从屋内往里面，并没有发现发现玻璃有什么异状。
可在这个时间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的时候，会发现玻璃居然是蓝色的。
蓝色透明状的玻璃被夕阳照得有些泛着紫光，流光溢彩的，有些像水晶，也透出些许诡谲。
收回视线的那刻，周谦已然明白过来什么。
只不过他暂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随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片刻后，众人深入村庄，来到了中央的广场之上。
这里的地上已经坐着很多人了，他们每十六个人一组围成一圈，一共形成了三个完整的圈；另有八个人围成了一个半圈，看来是在等玩家。玩家正好八人，坐下来后就可以和他们一起构成第四个圈。
广场最中央有一大块动物骨头堆起来的物什，里面掺杂着稻草等东西，旁边还对着一些牛羊肉、谷物等东西，看起来都是祭祀会用到的。
玩游戏的村民们形成的四个圈，正好位于这堆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玩家们赶到的时候，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正在往稻草和骨头上面淋油。
那位叫鞑尔的旅店老板娘率先走上前，给这人打了个招呼：“村长，我把默之国过来的人领过来了。他们会一起参与游戏。”
“好。辛苦了。”村长对老板娘点点头，又向众人打起了招呼，“你们好，我叫阿卜。你们先请入座吧！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村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看上去像是个睿智的智者，仿佛他不是凭资历或者武力当上的村长，而是靠的智慧。
周谦多打量了村长几眼，和其他人一起坐下了。
白宙当然坐在他的旁边。
待他坐下，周谦通过私聊道具对他说了句：“要是在外面玩这个丢手绢的游戏，我肯定就丢给你。让你来追我。”
白宙看向他，淡淡一笑。“好。”
“那你动作可要快一点。不然追不上了。”
“嗯。会很快的。”
“有多快？”
“你想要多快？”
“嗯，反正也不能太快。太快了就没趣味了。要让你多跑一会儿才行呐。”
“好。”
“宙哥你看，你耐性就是好。我这么无聊的问题，你都会理会。”
“不无聊。”
“只要跟我在一起，你永远不无聊，是不是？”
“是。”
“果然。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有趣？”
“嗯。那么周谦，你会觉得——”
白宙是不是担心，自己会觉得他无聊呢？
不待他开口，周谦已答道：“宙哥也可有趣了。下次变完龙，你再给我玩玩你的角，我还要摸尾巴。”
广场之上，人声鼎沸。
两人就这么做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交谈。
谈话内容本身有没有什么营养、是否有趣，都不重要。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能在异世有这么一场久别重逢，能够旁若无人地说着肆意任性的话，其实已经足够难得。
两人就这么交谈几句之后，村长那边扬声开口说话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现在把今年的新规则好好跟大家讲一下！”
站在那堆骨头旁边，村长面向众人解释了具体的游戏规则。
副本故事里的丢手绢，倒与大家平时认知里的差不多。
只不过这次的游戏范围要更广一些——居然是四个圈、也就是总共64个人共同进行一场游戏。
扔完手绢的人，以及被扔手绢的那个，两个人可以绕着四个大圈奔跑追逐。
除此之外还有不同的是，每次游戏的失败者将会被扣除2分，而不是像现实世界里大家熟悉的那样需要“表演节目”，至于游戏的胜利者，则将获得2分。
游戏最终结束的时候，将把64个人的分数从高到低进行排列，最终他们会被分成两组。
分数较高的组，是胜利组，这32个人可以享受回家睡觉的权力。
至于另外32个人，则需要在村长的安排进行守夜活动。
“太阳彻底落下的那刻，就是那段‘不存在的时间’到来的时刻，我们会迎来正式的节日。让我们在太阳落下之前，尽情享受游戏吧！”
村长开口道：“那么游戏该从哪里开始呢……让我们由石头剪刀布来确定吧！”
在村长的安排下，首先进行的是每一圈16个人的组内猜拳比赛。先从每16个人中选出一个优胜者。四个16人圈，就会产生四个优胜者，最后由他们进行最终的对决。
当然了，即便是圈内的16个人同时进行猜拳，石头、剪刀、布同时出现的概率也很大，为了节省时间，村长让他们内部再分成四组，以达到层层选拔的效果。
周谦他们这组16个人分成了四组进行，每组四人。其中，NPC跟NPC猜拳，玩家则和玩家玩。
猜拳的时候，何小伟、周谦、殷酒酒与云想容在一组。
何小伟实在搞不清楚这俩姑娘的情况，转头看一眼，见那些NPC都离自己有段距离，也就单独对她们小声嘱咐了句：“咱们别在这里内耗哈。我们尽量都赢，都得分，那么，我们之间如果有优胜者，到时候绝对不要互相扔手绢。
“我们要做的，是齐心协力战胜NPC！如果有NPC把手绢扔在了我们玩家的身后，我们一定要赶紧互相提醒，免得被他追上。这样，我们的分数就最高！”
云想容瞥他一眼，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外面守夜，自然就不用在屋中过夜了。那么，今晚住哪间房会死人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诶？”何小伟愣了三秒，赶紧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守夜很危险呢？那段不存在的时间意味着什么，咱们还不清楚吧！
“关于萨温节的意思，咱们博闻强识什么书都看的谦儿都说了，是阴阳两界相交的日子。晚上肯定有鬼过来！在屋子里，壁炉可以驱鬼。外面怎么办？”
一旁，殷酒酒想了想，道：“现在得到的信息确实还太少。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我觉得云想容其实说得也有道理。足足有32个人要守夜，这里面有这么多村民呢。村长不至于送这么多人去死吧？”
何小伟左思右想，没主意，求助般看向了周谦。“谦儿，我觉得她俩好像说得有道理。那这游戏，到底该赢分还是该输？我可就指着你呢。”
谁曾想他一扭头，就看见周谦向隔壁组正在猜拳的白宙问了句：“所以，我出剪刀的话，你会出布吗？”
何小伟：“……”
白宙果然出了个布。
紧接着他就输了。
何小伟：“…………”
半晌，感觉到脑后有一双灼热的目光，周谦一回头，就看见了何小伟。
“干嘛这么看着我？”周谦问他。
只听他道：“这俗话说得好啊，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我要把这句话送给那位神级大佬。我万万没想到，谦儿啊，你竟会是这句话中的‘美人’。”
周谦：“…………”
三分钟之后，周谦他们这一圈16个人的猜拳比赛就快速结束了。
胜出者居然是何小伟。
旁边那三圈也差不多在同一时刻结束了比赛，选出了三个优胜者，都是NPC。
在村长的主持下，何小伟即将上前跟他们三人展开最终的猜拳比赛。
上场前，他很不放心地问周谦：“谦儿，我觉得不对劲。你要是想赢，恐怕我们猜拳猜不过你的。我是不懂赌术里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懂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但猜拳也算是赌的一种，对吧？你是谁？你是赌王啊！你怎么会输呢？”
“过奖了，不至于。”周谦道。
“你输了，你让你家那位也输了，真、真没事儿？”何小伟问，“等一会儿，想是不是输了比较好？如果我赢了，要去丢手绢的话，我又该先丢给谁呢？”
周谦拍拍他的肩。“放轻松，随便玩游戏。至于今天晚上……暂时来讲，你准备好足够的盐就行。”
“……盐？”何小伟很诧异，“啥意思？”
“对。盐。氯化钠。”周谦小声对他道，“有机会的话，就去厨房多偷一点。用得上。”

第116章 红神宴会4
听了周谦的话，何小伟还是挺不放心的。他总觉得周谦也许还要通过自己观察什么。不过如果没有周谦，他早就死了，想到这里，何小伟也就不再犹豫，咽一口唾沫后，准备朝着那三名NPC走去了。
不过他还没走过去的时候，忽然被周谦拍了下肩膀。
“等下。”周谦道。
“怎么了？”何小伟问他。
“我儿子回来了。”周谦说完这一句，暂时沉默了。
何小伟一转身想问什么，看见一只深蓝色的小龙站在周谦的肩膀上，正小声对他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谦抬起头来，看向何小伟说：“布、石头、剪刀、剪刀、布、石头。前六次猜拳，按这个顺序出。”
何小伟眼睛一亮，搓了搓手，低声问他：“所以这什么意思？这样一来，我会赢、还是输？”
“最后结果到底怎么样，我还是那句话，随意。但你先这么出六局，可以拖延时间。”周谦道。
“只是……拖延时间？”何小伟皱眉。
“对。我稍微需要一些时间来找出这游戏的端倪。”
周谦道，“还不知道这个游戏要进行多少轮次。无论一开始猜拳谁输谁赢，最后难免出现需要玩家绕圈跑的情况。你拖延时间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虽然在跟周谦熟悉后，何小伟有时候挺爱嘴上怼周谦的。但那都是在无关痛痒开玩笑的时候。
事到如今，他其实已经在方方面面彻底相信周谦了，当即在心中把周谦说的出拳顺序默背了两遍，恰逢村长开始催促，他也就走向了最终的决胜场地。
另外三名获胜者NPC由两男一女构成，何小伟加入后，就成了三男一女的猜拳游戏。
何小伟按照周谦所说的方法出了六次拳，果然，这六个轮次中，剪刀石头布都同时出现了。
转眼，第七轮次开始了。
何小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两男一女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反常。
他又咽一口唾沫，朝身后望了望，此时日头又落下一些，人头攒动，他一时之间并没能看到周谦，也就只有按他所说的那样——随便出，是赢是输，听天由命了。
第七次，何小伟和一个壮汉同时出了剪刀，另外一个瘦弱青年和唯一的姑娘都出了布。如此，第八轮的时候，就轮到何小伟和这名壮汉PK。
出拳前，何小伟咽了第三口唾沫，他紧张得手抖，直到想起参加决胜局之前，他回头看见的周谦那笃定的、在夕阳下隐隐发亮的眼睛，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悸，与壮汉同时出了拳——
这期间，另一边，趁何小伟拖延时间的功夫，周谦去找其他线索了。
他刚才之所以能让何小伟准确出拳、拖延时间，当然要多亏小龙。
小龙的眼神、记忆力、身法都颇为厉害。
之前在进行前几轮猜拳的时候，周谦让小龙游走着记忆。它还真把三个优胜者的出拳习惯都记下来了。
周谦得以根据习惯，推测出他们稍后的出拳顺序，然后指挥何小伟出拳。他的目的确实只在于制造平局、拖延时间，而不在于一定要何小伟输或者赢。
是以，万一那些人中途突然改了习惯也无妨。因为人在出拳的时候，头两次是习惯出剪刀石头布中的哪两样，通常都是固定的。那么这两次平局的时间，其实已差不多足够周谦利用。
对何小伟叮嘱完，周谦摸摸小龙的头，笑着道：“我家龙龙真的好厉害哦。是因为你爸爸就这么厉害，对吗？”
语毕，周谦回头，恰对上不远处身后白宙的视线。
“我夸的是小龙。你是大龙。”
调侃这么一句，余光瞥到旅店老板娘鞑尔的动作，周谦冲白宙竖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身朝她走去了。
不久前，在组内猜拳比赛的刚开始的时候，周谦一直在留意鞑尔那边的动静。他注意到，鞑尔从广场周围的围观群众中，找来了三个没有参与游戏的村民，对他们说了一些话，像是在叮嘱他们什么。
之后他们便走向了旅店方向。
这会儿周谦之所以朝鞑尔走过去，就是因为这三个人去而复返，已从旅店的方向回来了。
这三个人每人都用一个轮子的木板车，拉来了三样东西。
第一个人拉来的一车南瓜灯，第二个拉着一车奇装异服和鬼怪面具，至于第三个人，则拉来了一大锅肉，他拉过来的车上不仅有一锅肉，还有许多不怕摔的大铁碗。
周谦他们刚来这游戏的时候，曾看见旅店门口放着七口炖肉的大铁锅。估计着这些肉就是从那些锅里盛出来的。
只不过……它们到底是给谁吃的呢？
回忆了一下不久前一路从鞑鞑旅店走向这广场的所见所谓，除了朝西的头颅雕像变成了蓝色，以及旅店二楼的玻璃也泛着蓝外，周谦又回忆起了一个细节——除了旅店，这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养着狗，并且全都纯白色的。
周谦心里大概有了猜测的时候，正撞见鞑尔从第三辆单轮木板车上把一个个大铁碗取下来，整齐的摆在了广场边上，再拿了一个大铁勺，正把里面的肉一勺一勺地盛出来，挨个放进空碗中。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周谦穿过人群，直达鞑尔老板娘的面前。
朝她笑了笑，周谦问道：“漂亮的老板娘，能问你一点事儿吗？”
被夸了“漂亮”，鞑尔似乎很开心，她舀一勺肉、放进了面前的碗中，问周谦：“什么事儿啊？”
“这些肉是给谁吃的？”周谦问。
鞑尔笑而不语，周谦又问：“村民们对狗很友好。这些是给它们吃的吧？”
鞑尔意味深长地看了周谦一眼，终究开口说道：“这里的村民认为，动物是带人类进入异世界的精灵，毛色越纯白的动物，灵力越强，可以和异世界的人沟通。”
周谦问：“你们精心照顾着白狗们，特意在今晚为它们炖了肉，是为了让它们能够和异世界的人沟通，以至于起到保护你们的作用？所以，它很重要。”
鞑尔道：“狗，南瓜灯，还有这些服饰都很重要。
“狗可以通过与异界人的沟通，帮我们辨认异界人，有危险的话，它们会提前警示我们。
“南瓜灯和怪异服饰，则可把我们扮作异界人，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我在你们房间已经备了一些，现在拿过来，你们一会儿穿上，回旅店的途中，就不怕了。”
闻言，周谦的目光从鞑尔身上移开，再望向广场上四个圈的人。
若说一开始他还没觉得有什么，此刻倒越来越心生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刚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坐着的，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乍一眼看过去，并不能看出什么明显的异常。
可自从举行石头剪刀布开始，为了猜拳顺利，这些人开始站起来移动了。
由此周谦可以发现一件事——这些人的移动速度都非常快。
哪怕是看上去瘦弱单薄的少男少女，或者是年迈头发已花白的老人，他们在自己完成猜拳比赛后，会穿梭于不同人群之中，观摩其他人的比赛，就是趁着这个时间，周谦发现他们不仅移速格外快，身手也非常灵活。
期间周谦特别留意到，一个老得背都驼了的老人，为了围观隔壁那圈人的决赛，翻了个跟头，竟直接越过了三五个人，他的行动毫不笨拙，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去，他已经瞬间移动了一段距离。
包括这会儿正在和何小伟进行猜拳的三个NPC也是如此。
周谦望过去的时候，恰逢一男一女失败了，留何小伟和一个壮汉决赛。这一男一女分别回到东边和西边的人群中，男的一晃神，已不见了踪影，是以极快的速度跑回去的。至于女生，则是做了个起跳动作后，马上就回到了西边。
在察觉到这个异状之前，就如何小伟与俩姑娘的争论没有结果一样，没有人知道是否丢手绢比赛是输好、还是赢好。周谦也不知道。
但周谦在观察到参加比赛的NPC们的这些特质后，无疑可以做出一个推论——这些人是想赢得比赛的。
那么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游戏输家将要面临的“守夜”，会十分危急。
不远处的广场中央，何小伟和壮汉的决胜即将展开。
这个时候，混乱的人群重新各自回到自己从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又形成了四个圈。
所有人都好奇、激动、紧张地望向了决赛局，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神又透出一些异样与诡谲。
决赛局一触即发，周谦却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座位。
只因他还发现了一件异常——通过刚才那些人站起身短暂活动的举动，周谦发现他们的服饰居然很有特点。
东边那群人，男子上衣的衣摆、女子裙子的裙摆角落，都画有一个太阳。
西边那群人衣服的同样位置上，画的是星星。
南边的画着月亮。
至于北边的，则是白云。
太阳、星星、月亮的相关人群，都有十六个，坐下来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丢手绢的圆。
但白云人群只有八个，另有八个玩家，或者说“默之国”避难而来的士兵加入了他们，才能凑成十六个人组成的圆圈。
抓紧最后的时间，周谦问鞑尔：“不同圈的人，是不同家族的吗？”
“对。日家族，月家族，星家族，云家族。这是村子里的四大家族。”鞑尔笑着看向周谦，“每个家族的人都希望在游戏中取得胜利，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容光呢。”
鞑尔说完这么一句，继续低头盛肉汤，什么都不再说。
而这个时候周谦听到了村长的宣判：“好，让我们恭喜，阿威胜利了！”
阿威，指的是那个壮汉。
在刚才的决赛局里，何小伟出了剪刀，壮汉出了石头。
片刻之后，在村长的主持下，所有人回归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名叫阿威的壮汉从村长手里接过了一条雪白的手绢，然后他从东边任意找了一个人开始，围着人群缓步走了起来。
他是南边圆圈组的人，这回绕的就是南部的圈。
“现在扔手绢的人啊，是个魁梧的男士，他会把手绢给谁呢？好期待呀好期待……”
NPC们开始一边拍手、一边唱着歌谣。
这期间，阿威就慢慢从南部绕到了北边。
北边这个圈，正是八个云家族和八个玩家所在的位置。
何小伟瞥见那人的动作，顿时心跳如鼓，小声对身旁的周谦说道：“谦儿，我感觉他是冲我来的！！”
“嗯。我也这么认为。常规情况下，你跑不过他。这些NPC的速度都奇怪。”周谦道。
何小伟：“靠，那我怎么办？我可以认输吗？”
“输这一次不要紧。游戏刚开始，加分减分，还有机会更改。输家无非要去守夜，可能会有很大的危险，但这并不意味着死亡。”周谦道，“你现在真正需要注意的是禁令。”
“是啊。阿威这个壮汉，如果把手绢扔给我。常规情况下我必输。然后我要成为下一个丢手绢的人。他妈的……
“我怎么知道扔手绢的时候我该怎么跑？”
何小伟脑门上的汗水不断地往下落。
眼看着那壮汉越走越近，他忍不住道：“我们违反了禁令，会有什么后果？”
“具体后果暂不知道，不过这是我们进副本前就收到的提示，想必很重要。”周谦道，“我们是逃难过来的人。也许这是村民对我们施加的一些限制，免得我们在这里惹麻烦。
“这个副本看来跟魔法、神话传说有很大的关系。诅咒、禁制一类的，都是这类神话中常见的产物，所以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想，应付过眼前的三条。我们后面也许还会遇到别的禁令。”
一听周谦这么说，何小伟着急了：“这个禁令到底该怎么办？”
周谦回头，目光扫一眼广场中央的村长，再看了一眼站在外围区域，和围观群众们站在一起的鞑尔。
这会儿她已经往所有铁碗里都放了肉和汤，正面带着笑容观赏游戏。
收回视线，周谦把宽大的袖袍往下放了放，何小伟这边看到了一小截神骨。“你用武器了？”
周谦点头：“嗯。刚让山哥去帮忙做了点事情。他现在是以灵魂形态存在的，可以不被人看见，但他又能使用我分给他的生命力，在需要的凝出实形，然后接触到现实生活中的物体。”
周谦跟何小伟的声音非常小，广场宽大，人声嘈杂，其实他们的对话很难被人听到。但云想容无疑对“山哥”这两个字格外敏感，当即就蹙眉看向了周谦。周谦跟她对上视线，眉毛挑了一下，暂没多作理会。
这个时候，他能看见阿威已经走到了北圈这边，并且速度可见地快了起来。大概10秒后，他就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绕着北边的这16个人转了起来，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等大多数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残影已经快要消失不见。
恰此时，何小伟对座的一个老妇人，恨铁不成钢地大声朝他怒吼：“是你！赶紧去追！你加入了我们这组，代表的就是我们这组的荣耀！
“阿威害怕红色。你找个红色的吓吓他！他看见了，速度就会变慢！”
何小伟顿了一下，还是遵守游戏规则立刻去追了。
而与此同时，北圈这边云家族的所有人，居然都拿出了一块红布拼命晃动，试图达到只要阿威朝这边看一眼，就会恐惧地放慢速度、并被何小伟追上的效果。
何小伟离开之后，周谦的左侧扔坐着白宙，右侧再隔了一个位置过去，就是齐留行和柯宇箫了。
这两人此刻正在低头商量什么。
见状，周谦直接拉着白宙移了一个位置，坐过去听起了他们的交谈。
齐留行先道：“阿威把手绢扔在了小伟哥的身后，小伟哥得的反应慢了一点，北圈这边的NPC马上就着急地提醒他，大家还一起帮他对付阿威……
“我懂这丢手绢游戏的真谛了。村长宣布规则的时候，提到最后会让64个游戏参与者一起参与排名，加上现实世界丢手绢游戏给人的既定印象，会让我们觉得……我们是各自为战的。但实际情况并不是如此！
“我想，等一会儿如果轮到小伟哥扔手绢，他往其他圈里扔的时候，那个圈的人也会互相提醒……并且会互相提供追上他的办法，就像此刻北圈的人在舞红布一样！”
“嗯，小齐我非常同意你的看法。”柯宇箫点头附和道，“这四个圈里，每个圈内的人，都在互相合作。那么其实最后的输赢，很可能是以圈为单位的，而不是个人。这是一个团队游戏。这意味着……晚上的守夜，很可能存在危险。他们都不想守夜。”
周谦忽然插口：“那再考考你们，除了这两点，你们还能看出什么来？”
抬头看周谦一眼，齐留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在《苹果乐园》里，危机万分的时候，周谦望着湖对岸怪物化的信徒，居然气定神闲问了自己一句“诶，我考你一道题”的样子。
仿佛是并不想让周谦失望、觉得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齐留行双手抱胸，冥思苦想了很久，开口道：“刚才那个老妇人很了解阿威的弱点……他们很有可能，举办这个比赛已经很多年了。还有、嗯还有……”
“还有——”周谦神色严肃了一些，“这个北圈的人，为什么只有8个人呢？”
“难道……”齐留行紧紧皱了眉，“会不会……比如说去年，去年的比赛里，每个圈也是16个人，北边这个圈的人在去年输了，他们被安排去守夜，然后……然后有8个人，死在了去年，所以今年他们就只剩8个人了。”
周谦确实也是这么猜测的。
四大家族的人，在“丢手绢”中各自为战，他们派出来参加这个游戏的，都是在速度、身法、灵巧方面有着特异技能、有希望能帮助他们夺得胜利的人。
哪个家族也不想输，因为守夜会有很大的风险。
云家族只剩8个有特异技能的人，是因为其余人死在了从前的比赛中。
周谦侧过头，眯眼看了一眼何小伟和阿威的追逐战，开口道：“不过也能看出一件有利于我们的好事。”
“什么好事？”齐留行好奇地追问。
周谦道：“这代表守夜只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但并不是一定指向死亡。因此关于这场丢手绢游戏，我们不用太过纠结。”
“我懂了！”齐留行道，“守夜有风险，但不会被那个跟窗户和火光有关的禁令所限制，所以……丢手绢中，输赢暂时来讲，是无所谓的。”
“暂时来讲是这样。走走看吧。这个副本到底怎么样才能通关。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我看看小伟哥那边——”
回过头，周谦看了一眼南边的月家族已经暂时领先获得了胜利。
北圈云家族拿出了红色对付阿威。但阿威显然也早有防备，跑步途中一次头都没回过。他那速度实在太快，何小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满头大汗，也没能跟上。
于是，村长宣布阿威获得两分，何小伟被扣除两分。
下一轮扔手绢的任务，就落在了何小伟身上。
何小伟没敢动，隔着人群与广场中央的那些骨头祭品堆，他遥遥看向了周谦，是在等待他的帮助。
不准顺时针绕着塔拉，不准逆时针环绕布雷加，这么多人里，他实在不知道哪个是哪个，自然不敢乱跑。
在周谦回答他之前，他自救地先大喊了一声：“你们中，有人叫塔拉，有人叫布雷加吗？！”
“别说跟游戏无关的话！”村长阿卜制止了他，语气透出了些许凌厉，“再说了，姑娘们的姓名，是不准陌生男子随意询问的！”
如此，村长的话，彻底断了何小伟直接问姓名的路。
何况不管存在同意与否，好像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存在于游戏之中，他哪个方向都不敢跑！
何小伟只得下意识又望向周谦。
周谦朝他点点头，紧接着他手腕一震，收到了周谦发来的消息。“直接往前走，先别绕圈，拖延一会儿。半分钟差不多了。”
定了定心神，何小伟一步贴着一步走，确保自己走的是实实在在的笔直线路。而在半分钟后，他果然得救了。
只听广场外围处忽然传来了哐当哐当，好似某种金属坠地的声音。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何小伟看见了一幅非常离奇的画面，并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两只纯白色的狗，追着一条极为灵敏的深蓝色小龙，从村庄的某处跑了过来，一路奔向了广场中央。
途径外围区域时，小龙倏地飞过了一排铁锅，半点没有流连铁锅里的东西。可它身后的那两只狗就不同了，它们如饿狼扑食般飞奔过去，这就连肉汤带铁锅一起打翻在地。
两只狗刚咬了一口地上的肉，还没来得及怎么吃，前方的小龙忽然去而复返。
小龙尾巴往地上一扫，两根肉骨头顿时飞出数百米远，去向了广场的另一头，小龙尾巴再一摆，身体倏地消失在原地。
两只狗怒极了，“汪汪汪”几声之后愤怒地朝前追了去，也不知道是想去追小龙算账，还是嘴馋地想重新寻找肉骨头。
四个家族的人，不论是否参与了游戏，全都忽然爆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天呐！白狗跑了！”
“谁家的白狗跑了……”
“我们赶紧回去看看吧？”
就在这个时候，周谦一笑，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喇叭，借它喊出了一句话：“我知道这两只狗是哪两家人的。是布雷加和塔拉家的。你俩还不赶紧去追狗？不然，你们晚上可能有危险了哦。”
周谦这一句话，立刻平复了骚动。
毕竟大部分人心里想的都是——只要不是自己家的狗跑了就好。
至于那场上玩游戏的四个圈中，东西两边果然各站起来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双双面色惨白、惊慌失措，朝着两只白狗奔跑的方向追去了。
就连村长尽管脸色不愉快，但也说了句：“追回白狗比较重要。其他人先继续游戏吧！”
布雷加和塔拉跑了！两条禁令就可以规避了！
何小伟立刻大喜，不由朝周谦瞥了去。
血色残阳中，周谦的脸被映得很红，察觉到何小伟的目光，便抬头朝他遥遥一笑。
何小伟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高声喊了出来：“谦儿你真是太帅了！”
闻言，周谦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过很快他就看不到何小伟了，何小伟亦然——
白宙的身体不动声色地侧过来，挡在了两人之间。
周谦眯起眼睛，脑袋稍微偏了一下，然后继续笑着看向白宙：“宙哥，你吃醋了？”
白宙笑了笑，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只说：“太阳照在你身上，特别好看。”
说这话的时候，白宙的眼眸被血红夕阳衬得红红的。
周谦听在耳里，看着他的眼睛，心狠狠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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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伟随便把手绢往附近的人身上一扔，正要跑的时候，小龙多半是由于周谦先前的指令，居然迅速出现了在他面前，然后立刻载着他回到了原来的北圈。这一下，何小伟赢回了一轮，赶紧挤到了周谦身边坐下。
“哎哟谦儿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可怎么得了——”何小伟忍不住道，“对了，那个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周谦没回答。
何小伟侧头一看，发现他正盯着白宙发呆。
“那个，谦儿？盐？氯化钠？”何小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片刻之后，周谦回头看他一眼，语气颇为不善地道：“简单。这是道光学题。”
何小伟显然不会察言观色，居然继续追问：“光、光学？物理啊？”
周谦语气很快，而又冷冷淡淡地解释道：“对，光学。旅店二楼的玻璃是蓝色的。钠离子燃烧会产生黄色的火焰。透明物体只能让和它颜色相同的光透过。所以，如果往壁炉里加大量盐，会产生黄光，无法通过蓝色玻璃透出窗外。
“不能在日落后从窗外还能看见火光的房屋中过夜——这条禁令，迎刃而解。”
“哦那所以——”
“你先别说话了。”
“啊？”
“找你师父去！”

第117章 红神宴会5
不透明的物体的颜色，由它反射的光决定，透明物体的颜色则是由它透过的色光决定。
蓝色玻璃之所以看起来是蓝色，简单来说，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它把其他颜色的光都吸收掉了，或者说“吃掉”了。
黄色的火无法透过蓝色玻璃，从外面看过去，只会看见一团黑色影子，这无法构成禁令上的“火光”。如此，难题迎刃而解。
拼命回忆了一下从前学过的光学知识后，再仔细琢磨了一下，何小伟总算想明白过来了。
不过很快他想到什么问题，赶紧问：“谦儿，我只问一句。最后一句——
“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啊！我们进屋子的时候，看到外面的一切都很正常啊！按道理，透过蓝色的透明玻璃，我们从屋子里往外看，村庄里的房子、田地也都会是黑色才对！”
“你说得不错，所以那个时候，窗户还是正常的透明形态。当我们离开旅店时，我才发现窗户的玻璃变蓝了。不仅它变蓝了，旅店门口那个雕像的其中一个头颅的眼珠，也变成了蓝色。”
周谦道，“总之，先备着点盐，总是有好处的。毕竟它最常见，方便获取。当然了，从稳妥一点的角度出发，我们还应该多备点燃烧时能发出不同颜色火光的矿石。毕竟玻璃的颜色还可能再变。
“这一点，其实我也有让小龙去搜索。高山那边，我看看他的状态。他如果还能暂时脱离神骨、在一定范围内活动，他也可以帮忙寻找烧火的材料。”
“我知道了！我也多留意一下！那个……嗯！”
来回看了一眼周谦和白宙，何小伟起身走了，“我去问问我师父的情况！”
何小伟一走，周谦重新看向白宙，胳膊肘碰了一下他。“宙哥，你有什么想法？”
白宙道：“很多神话都存在‘三位一体’、或者说‘三人一组’的现象。数字三在各类传说或者典籍里的应用范围都很广。
“《道德经》中讲过‘道生一、一生三、三生万物；从古流传至今的关于人、鬼、神的三种划分，又或者天堂、人间、地狱的传说。
“此外，基督教有圣灵、圣子、圣父；印度教则有梵天、毗湿奴、湿婆；古埃及的奥西里斯、荷鲁斯神、伊西斯；希腊神话里也随时可见，命运三女神、美惠三女神、复仇三女神……”
白宙说着说着，发现周谦在看着自己笑。
“怎么了？”他问。
周谦笑着道：“宙哥也看很多书嘛。”
白宙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忽然微微勾了起来：“不如你涉猎那么广。”
“你是不是在内涵我看小说的恶趣味？”
“没有。挺好的兴趣爱好。”
周谦被白宙的回答逗笑了，然后他想了想，再道：“‘３’这个数字，确实挺有意思的。如果顺着这个角度继续往下想……蓝色，其实是三原色的一种。另外，我刚开始来的时候，看见朝西的雕像头颅的眼珠颜色，是红色的。”
村口、鞑鞑旅店附近的那个奇怪雕像，是由三个朝向不同的头颅构成。
玩家刚登录副本、以及进旅店之前，周谦特意观察过，朝西的那个头颅的眼睛是红色。
只不过那会儿他以为那眼珠的材质特别，能被夕阳照红，后来走出旅店，他看见那眼珠变成了蓝色，才发现事情没有他最初想的那样简单。
至于雕像上那另外两个头颅，眼睛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跟雕像本身的灰度是一致的。
周谦再道：“三原色，红、蓝、黄。雕像上朝西的头颅的眼珠，它呈现出红色和蓝色的时候，我见过了。所以其实完全可以就此展开推论——
“也许那眼珠还会变成黄色。没准旅店二楼的玻璃，也还能变成黄色……
“等到那个时候，往火里加盐的方法就不好用了。所以我们确实还得找其他的燃烧材料。嘶——
“这个副本的夜间玩法，该不会是让我们整晚盯着窗户守着火，再添加能产生不同颜色火光的物体吧？那可真够无趣的。”
白宙提醒道：“除了颜色，还可能加上跟‘３’有关的其他隐喻。”
“嗯……人、鬼、神这三者的组合，在这个副本里，比较明确的已经有人和鬼了，还有神的信息没出现。另外，玻璃是怎么变色的？”
周谦眉毛一挑，再道，“没有人来换过玻璃，如果暂时不考虑魔法的因素，那就意味着时空出现了问题。”
白宙点了头：“对。过去，现在，未来。这也是三个元素的经典组合。”
周谦笑了：“现在好像有点意思了。”
两人谈话间，天空中的红更深了一分，已经更加接近暮色。
广场上亮起了许多火把，就像是想把白日的光明延续下去。
与何小伟、白宙谈话的时候，周谦也一直在留意场上的状况——
最初丢手绢的那个叫阿威的壮汉是南圈的，何小伟在他之后做了第二个丢手绢的人。不过他并没有出于报复心理往南圈丢，而是去的东圈。
他这个举动倒是十分聪明，正好可以试探一下，东圈的人又会把手绢扔到哪里。
何小伟特意选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八岁的瘦弱小姑娘，估计是觉得她体能最差、速度最慢。
哪知那小姑娘步履如风，敏捷程度更甚常人。如果没有小龙的帮忙，何小伟一定会继续输下去。
因为小龙的帮忙，这名小姑娘最终输掉了这轮比赛，之后她的步子变得慢了起来，就似乎在犹豫她该把手绢扔给谁。
在周谦他们交谈的那段期间，她缓缓踱步回到了东圈，似乎找他们家族管事的商量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又慢慢地朝着北圈这边走过来了。
小姑娘的这个选择，无疑很有意思——
这代表他们那边也会对付北圈。
如此一来，东、南方所代表的日家族和月家族，针对的都是北圈的云家族。
那么西边的星家族呢，它也会与云家族敌对吗？
应该不会。
毕竟守夜需要32个人，可云家族的人只有8个人，加上8个玩家也才16个，单是北圈的人，凑不够守夜人数。既然东南两个家族的人已经结谋，那么16个星家族的人，估计会选择跟云家族合作。
刚想到这里，周谦就看见外围有个裙摆上缀着一颗星星的人跑了过来，去到他斜对面的云家族的一个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这位云家族的男村民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然后他看向众人道：“情况不太妙。这个小女孩是东边日家族今年秘密训练出来的高手。我们没人是她对手。
“大家听我的建议，一会儿不论谁被扔了手绢，直接放弃，不必追她，保存体力即可。这一轮输了，不过扣两分。下一轮我们还能再赢回来！所以，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把体力存下来，争取赢过下一轮，这样我们就还能再打出一个平局！”
跟这身法极快的小女孩有关的情报，是西边的星家族的人提供的。
这么一来，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周谦算是彻底弄清楚了。
——西边的星和北边的云两个家族，是一波的，算是星云联盟；南边的月和东边的日家族，则可以成为日月联盟。
目送那名星家族的人离去，周谦视线收回来，便看见那位速度奇快的小姑娘已正式来到北圈，且正好位于他对面的云想容背后。
紧接着两个人的目光就撞上了。
但那小姑娘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她没再看周谦，而是瞧向了其他人。
她这举动却反倒显得很刻意。
看来，经过秘密的训练，她的脚上功夫确实厉害，但城府就要差一些了。
“宙哥——”周谦半边眉毛往上一抬，笑着道，“她好像要冲我来。不应该啊，去了两次难度很大的试炼本，我的身法明明快了很多了。
“我已经让小龙去找东西了，它刚才那几波消耗也有点大，不好再叫它回来了。这样一来，我……”
“我给你一个东西。”
白宙手指点开系统面板，对周谦道，“好了，看看你的行囊。”
白宙通过队友系统直接给周谦交易了东西。
如此，周谦点开行囊系统，果然看见多了一样很有趣的道具。
【道具名称：永不醉酒的蝴蝶翅膀】
【作用：在被追踪者身上洒下花粉，不论他去到天涯海角，你都能长出蝴蝶翅膀，在想要见到他的时候，闪动翅膀，瞬间飞到他的身边】
【备注：一次性道具，请珍惜；仅限游戏内，不可用于不同副本】
【等级：S级；非常稀有】
抬头瞥一眼不远处的那名小姑娘，周谦从行囊里把那道具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花粉。
把花粉倾倒出来，挥洒在某人身上，再把瓶子保留好，在想要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打碎玻璃瓶，就可以化身蝴蝶，实现瞬间转移。
周谦刚拧开瓶盖瞄了一下里面的花粉，就发现白宙朝自己摊开了手掌。
周谦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对面那小姑娘的速度明已经显加快了。看来，她很快就将如一道残影般跑过北圈所有人的身后，目的是让他们晚一点发现她到底把手绢扔给谁了。这种情况下，周谦很可能扔不准花粉。万一花粉落到了地上，这道具就算是浪费了。
抬眸望向白宙，周谦的双眼眯了一下。“我自己来。”
隐隐察觉到什么，白宙刚要开口，周谦却已把瓶盖拧开，然后把里面的花粉皆数倒在了白宙身上。
“周谦？”
“这样的好道具，当然只能用到你身上。它有没有加强版？有的话，我七年前就该用了。”
周谦笑了一下，再看向场上——
此刻那小姑娘的身形确实已彻底化为残影，她如风般掠过所有人身后，眼睛再毒辣的云家族的人，似乎也无法再辨认出她把手绢停留在了哪里，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是否还在北圈。
何小伟的聪明之处在于试探出了东圈的人也想朝北圈下手；但他选中的这个年纪最小、最瘦弱的姑娘，脚上却也有着最厉害的功夫。
这会儿他已回到周谦身边，忍不住说了句：“卧槽，她怎么——”
周谦气定神闲，拍了拍何小伟的肩。“这件事教会你一个道理，不要搞性别歧视。”
何小伟：“冤枉！我没有！我、我那最多只是年龄歧视。”
周谦笑了笑，神情非常轻松，完全不知道围观的赌徒那边已经急了。
[谦哥在搞毛线啊？那花粉……好像没必要吧！那可是极其稀有的道具啊！]
[我好担心啊。那小姑娘太厉害了。咱们谦哥是很强，但他也有弱点。他在速度上真比不过小姑娘！]
[我就说他恋爱了。他在蓝港市的情况，我们看不到。但他一定恋爱了]
[哎，爱情误人啊！谦哥还是太年轻]
[年轻人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这话诚不欺我！]
[等等，谦哥是不是想延缓时间？]
[这不科学，游戏刚开始没多久呢。现在耗这么大蓝，不值得吧？！]
此时此刻，游戏之内。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刻，白宙颇为严肃在周谦耳边低声道：“一秒后她会到你身后。按她的速度，她回到东边自己的位置，仅仅只需3秒。”
“很好。”周谦缓缓说完这两个字，时间掐得正好。
话音落下的那刻，他手握神骨发动了技能——
风停止了吹拂，白云停止了流动，夕阳不再逐步消失……
因为时间已经被静止。
周谦站起身，回过头。正如白宙所言的那样，那名速度奇快无比的小姑娘，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时间被彻底静止，她又不像周谦一样能站在时间之外，如此，对于周遭发生了什么，她毫不知情，只是呆呆地立在半空之中，就好似化作了石像。
这个游戏会一直进行到午夜降临，还有5个小时之久。
但由于各个家族的团结和所做的准备，这5个小时，完全不足以让64个人的分数彻底拉开距离，平局会大量存在，很多人的分数也都会是相同的。
这种情况下，怎么选出分数最低的32个人呢？
周谦猜测，到最后只能以家族总分来计算了。
家族共同承担荣誉，那么以东南西北各圈的分数加总计算，输的那一方，整个家族的人会被要求一起去参加守夜。
这就是为什么云家族来参赛的人会只剩8个的原因。这也能进一步解释，为什么各个圈的人会如此团结。
“唔。这个手绢真不简单呢，上面画着很复杂的符咒，还镶着金线。对于这个看上去并不富裕的村落来说，它应该只有一条吧？”
周谦走在小姑娘跟前，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快速从她手上把手绢抽走了。
“我不想浪费5个小时的时间在这场无聊的游戏上。毕竟午夜之前，我还需要做很多其他的准备。否则，直接入夜迎来‘萨温节’，等于送死。
“另外，我所需要的，跟这个‘丢手绢’游戏有关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所以小姑娘，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到此为止吧。”
时间恢复流动的时候，周谦已经坐回了原位，正在和白宙谈笑风生。
在他身后的地方，小姑娘怔愣片刻后，忽然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她的手绢不见了！
这意味着、意味着她输了！
她输了两分，还能扳回一局……可是手绢已经不见，游戏无法继续了

第118章 红神宴会6
“阿莲，你怎么了？”
东边的日家族有人站了起来，大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绢没了！它明明刚刚还在我的手上！”
这是那名叫阿莲的小姑娘的回应。
此时，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经快要燃尽了。
天边已出现了淡淡的月牙痕迹。
广场中央和外围都聚集着很多人，但因为一个突发的意外，四野无声，万籁俱寂。唯有场中央那小姑娘的哭声实在有些撕心裂肺、惹人怜惜。
不过事实上似乎并没有人怜惜她。
离她最近的北圈云家族的人，全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至于她家族所在的东圈，他们或面露恐惧、或握拳站起来，愤恨地、大失所望地看向了阿莲，就好像她是会害他们去死的魔鬼。
周谦平静地坐在原位，目光环视一周，扫过各个人，他先着重看向了不远处守在装肉的铁碗旁边的旅店老板娘鞑尔，她静静望着场中央发生的一切，面上带着点神秘莫测的微笑。
其后，周谦则看向了广场正中央的村长阿卜，他难得离开了祭品旁，走向了北边的云家族，一路来到周谦的身后——那是小姑娘阿莲哭泣的地方。
走至阿莲身边，阿卜村长低声询问了她几句，又找来手下说了句什么，那位手下便去从广场外围请了一名妇人过来。
那名妇人显然是阿莲的母亲。
看见她的刹那，阿莲就立刻跪下了。“母亲，对不起。我、我辜负了家族的……”
妇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走至她跟前，伸手在她身上仔细探了好几遍，发现手绢确实也没有落在她的衣裙里后，眼泪不由掉了下来。
然后她也跪了下来，不过跟孩子不同，她面对的是村长的方向。
“阿卜大人，求求您了。这……这游戏刚开始，这不作数的啊！恳请您用别的东西替代手绢。我、我们……”
“这是梦回占卜大人留下的东西！只有这条手绢才能为我们选出真正的勇士！它是神圣的裁决手绢！如今它不见了，这场游戏其实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村长严肃而又毫不留情地说完这话，面向了其余人道：“游戏结束。下面我宣布今晚守夜的人选——”
“东部日家族在游戏中分数最低，参与游戏的16个人全部需参加守夜。
“这16个人当然还不够，我们需要继续往前追溯到游戏刚开始的猜拳阶段，决胜局是阿威和何小伟参与的，他们分别来自北部云家族和南部月家族，这两个家族的人不必参与守夜。但输掉两方就要参与了。其中东部日家族已确定要参与，另外，同样输掉的西部星家族，也要参与守夜！”
这场游戏中，原本是由西北两圈结成的星云联盟，对抗东南构成的日月联盟。
周谦在这个时点提前终止游戏，直接导致了两个联盟的瞬间瓦解——
星云被拆了，日月也被拆了。
现在星、日成了输家，需要参与守夜。
而赢的那两方，成了原本敌对的云家族与月家族。
村长刚宣布完结果，广场上就有衣服上缀着星星的人跑到云家族这边，抓住云家族中某个长老狠狠揍了一拳。
“是你们干的！神圣的裁决手绢丢失，一定是你们干的！你们明明知道我们在猜拳比赛中落后，很可能会被直接派去守夜……你们居然还做出了这种事！你们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我们的结盟！”
“是吗……”云家族的长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却是笑得嘲讽，“默之国来的逃兵……据说就是上了战场最不能打的那八个。我们强烈反对他们加入我们，反对他们与我们一起战斗，可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可以参与。投票的时候……你们星家族，可是投了赞成票啊。所以——
“你们星家族真的会一直与我们战斗吗？未必吧。那个叫阿莲的小姑娘是个高手的事情，她被秘密训练的事情……你们早就知道，为什么比赛开始了，才迟迟告诉我们呢？”
“这、这、这不是……”那名星家族的人顿时哑口无言。
云家族的长老狠狠揍了他一拳，算是给自己报了仇，然后他道：“说不出话了吧？哈……事情能有这样的结果，算是你们咎由自取！
“我们这边的那名叫何小伟的默之国逃兵，是觉得那姑娘年纪最小，应该最弱，这才选中了她。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们，她反而最厉害，我们会让他把手绢扔在她身后吗？如果我们不给她扔手绢，她又会将它弄丢吗？
“所以，是你们星家族隐瞒在先，存了背叛的心思！你怎么好意思，跑来质问我呢？！”
村民们的谈话都被玩家听了进去。
何小伟挠了挠头，不无感慨地说：“丢手绢、丢手绢，手绢还真的‘丢’了，谦儿，这是你的时间魔法搞的吧？我刚看那小姑娘哭得那么惨，本来还挺过意不去的，觉得是我俩害了她，但现在看来……”
“不为刀俎，就只能沦为鱼肉。何况他们只是NPC 呢。”
周谦站起来，望向其余三个家族所在的方向，“看来这星云家族的联盟十分脆弱。其实这么一来，虽然解除了守夜的危机，但我们和云家族，又要势必与另外三个家族为敌。外加上守夜那边——”
周谦话音未落，手腕被白宙握了一下。
侧头看向他，周谦道：“怎么？”
白宙道：“三个家族那边的动向，需要有人看着。何况守夜那边一定有故事。交给我去探查。”
闻言，周谦反握住他的手，表情一时有些叫人琢磨不透。
似乎从周谦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白宙握住他的手，通过私聊道具低声问他：“在愚什么？”
周谦很诚实地：“在愚你。”
“担心我有危险？”白宙问。
“不仅如此。”周谦道。
白宙又问：“那还有什么？”
周谦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说了。说出来显得我很矫情。”
白宙：“？”
周谦深深看他一眼。“没什么。你去吧。这仍然是蓝港市的子副本。你的能力会受到限制。所以你要注意安全。一旦有危险，及时通过意向队友功能随时联系我。我可以用那什么蝴蝶翅膀去找你。”
一旁，那位名叫阿莲的小姑娘犹在地上哭泣。
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原本是很高的，毕竟她天赋异禀，受过训练后，跑起来更是有着无人能及的速度，能够为所有人争取到存活的安全机会。
因为她的天赋和勤奋，她父母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有了显著提升。
可现在她的境遇无疑急转而下，她被族人高高捧起、又狠狠砸落。
广场外围有几个日家族的人已经跑了过来，对她砸了菜叶子、极尽言语辱骂，之后村长派手下过来维持秩序，才勉强把他们拉走了。
最后阿莲父亲也来了。
估计大家都认得他是阿莲的父亲，所以他走过来的时候，并无人阻拦他。
但谁也没愚到的是，伤她最狠的反而是她的父亲。
他上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竟直接把她掀翻在地。
她母亲见状，赶紧扑倒在地抱住丈夫的腿，试图拦住他继续靠近女儿的动作。“不是阿莲的错！她何错之有？！”
可下一瞬，她竟被丈夫一脚踹开。“我可被你们母女俩害死了！今后我在族中，再也抬不起头了！”
周谦离阿莲最近，这会儿走了过去，倒是冷笑道：“一个大男人，把自己年仅八岁的女儿推到这危险的守夜备选队伍，本就已经很孬种了。你怎么还有脸，怪她害你抬不起头呢？你怎么不自己参加这个丢手绢游戏呢？”
那人道：“你他妈默之国来这里的逃兵，以后要仰仗我们而活！你给我嘴巴放尊重点！”
这会儿周谦倒没着急还嘴，并且在察觉到身边的异动后，及时拉住了白宙的手腕，然后瞧向了那人。
刚才这人的话暴露了一个颇为关键的信息——逃兵要仰仗村民而活。
周谦很愚听听，他在愤怒的情况下，会不会继续口不择言地说出什么关键信息。
但很快这人就不再对周谦说话了，大概是自知失言。
然后他就转而继续对着妻女骂骂咧咧。
“骂老婆孩子的男人最没用！”何小伟实在也没忍住骂了一句，“煞笔！”
那人不再理会玩家，又一拳要朝阿莲打去。
拳风即将击中阿莲的脸的时候，他的手腕被人按住了。
那是白宙出的手。
“你——”他正要指着白宙的鼻子开骂，白宙手掌往下一扣，他的手腕立刻脱臼，整个人顿时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
白宙没有理会他，就那么让他摔倒在地，然后他走到了小女孩跟前，扶起了她，一手拍拍她的肩，一手帮小女孩一点点摘掉头上的菜叶子。
从他背后看过去，白宙的一举一动就简直温柔极了。
见状，周谦胳膊肘碰了下身旁的何小伟：“小伟哥，我以前没有跟宙哥捅破窗户纸。你知道其中一个原因是什么吗？”
何小伟：？？
周谦：“上学的时候，他对待其他人，其实没有像现在这么冷漠。大体上，他跟同学们关系还不错。毕竟他是班长。
“虽然他对我应该是比较特别，但对其他同学也挺友善。所以其实我真不确定他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那么温柔……”
何小伟愚了愚：“哦，你是愚说……游戏摧残了他？”
周谦：“…………”
何小伟：“谦儿，你打哑谜的时候，我真猜不到。不过我觉得眼前这一幕，挺像你惹祸欺负了小姑娘，于是神级大佬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闯祸？小伟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谁刚把你从守夜的危险中拯救出来？”
“诶诶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做个比喻！”
“嗯？”
“卧槽谦儿你别瞪我。我决定要听我师父的，少说话！”何小伟赶紧做了个缝嘴的动作。
另一边，白宙给了阿莲的母亲一瓶药膏，又给了小女孩一瓶，然后带着她去往了村长阿卜所在的广场中央。
见到村长，白宙开口道：“阿卜村长。我替她守夜。”
他直接用了陈述句。
闻言，阿卜意味深长地打量他几眼，倒也没说不可以。“你自愿守夜，为村子做贡献……也挺好。”
白宙问他：“守夜需要做什么？”
阿卜只道：“作为村长，我也有守夜的职责。晚上你们跟着我就可以。现在可以先自由活动。午夜前一个小时，请来这里集合。”
“那我先送阿莲回家。”白宙朝阿卜略点头，带着阿莲经过北圈的位置，再继续往外走。
走到周谦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再看向不远处的隐刀：“这边的输出位置，就交给你了。”
“放心。”隐刀道，“我到时候还能凭直觉上的天赋帮到大家。”
白宙点点头，又问：“你愿意听周谦的安排？”
隐刀笑了：“你还不放心我？别说上个副本里我的亲自感受和经历了。单说看过他之前那些视频，我已经没问题，完全可以信服他的安排。”
其实隐刀当然知道，白宙问这句话，并不是怀疑自己，而是需要让他当众把他支持周谦的意愿表达出来，尤其是在立场不确定的云愚容和殷酒酒面前。
如此，尽管白宙不在，有了神级玩家隐刀给周谦做的担保，其他人愚要动周谦，也必须得仔细掂量了。
于是隐刀又看向那俩姑娘的方向，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我绝对支持周谦的每一个计划，顶他到底！”
周谦目光来回望这两人一眼，笑着握了一下白宙的手。“那你小心。”
“嗯，你也是。”白宙回握一下他的手，再转身把小姑娘往广场外带去。
对此，场外赌徒表示有点看不懂。
[他俩真恋爱了？我不信啊]
[你们说啊，就好比一个皇帝，喜欢上一个将军，必须要派这个将军上战场的时候，皇帝什么心情啊？]
[皇帝肯定会担心纠结。换做将军，心里也会有芥蒂吧？换做是我，心爱的人把最危险的任务派给我去做，那我肯定会不满！]
[所以他俩这情况，就不适合谈恋爱。事业归事业，感情归感情，不能搅在一起！长此以往肯定有矛盾，处不久！]
[我的看法跟你们不同]
[怎么说？]
[现在这个情况，只有137最适合去做这个任务，换做其他人，那能力跟不上啊，很容易扑街的。周谦如果不让137去，那怎么服众？]
[是哦，其他人会认为他徇私的，这就为以后的团队合作埋下了很深的隐患！]
[不仅如此，其他人还会以为他恋爱脑的。怎么他一个那么理智的人，会派其他并不适合的人去参与这个任务呢？]
[哦，所以137不仅不介意，还主动提出要去……其实也有怕谦哥为难的意思。我好像明白谦哥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卧槽，这么说，137对谦哥……这也太好了吧]
[妈的，谁说不是呢。怪不得谦哥会弯。慕了慕了]
[？？楼上你不对劲吧？]
&#183;
游戏内，广场上难免发生了一些骚动，大概是被派去守夜的、和能成功回家的人之间互相辱骂的。
最后村长出面将骚动一一平息。
之后他点燃了一部分动物骨头堆出来的祭品，这叫做白骨祭。
由于周围有一堆木头和稻草一类的谷物充当助燃材料，它们裹住了骨头，燃出的火焰就还是黄色的。
巨大的黄色火光与广场周围的火把遥遥呼应，在夜色中显得颇为壮烈。就好似会有凤凰随时从中浴火而出。
“这里的火会燃烧一整夜，希望异世界来的人们会对此感到满意……”村长看向众人，“接下来，守夜的人可以暂时离开，午夜前一个小时来这里集合即可。
“至于其他那些能回家的人……每家每户的人请排好队，来领取祭品的发放。
“大家请记住，收到我发放的东西，回到家后，午夜12点前，请务必把它点燃在壁炉中。否则，你可能会被异界的人所吞噬！
“另外我还要提醒大家，夜间不要拉窗帘，不要用其他东西堵住窗户！我会派人巡逻。如果巡逻的人看不到火光，会以为你们出事了，继而跑进房中。你们如果没有事，这不是徒惹麻烦吗？所以大家务必要注意！”
末了，村长看向周谦一行人，再道：“你们住旅店的人也同样，参与排队，一人领取一份用于今夜燃烧的祭品吧。”
村长的手下们再度出面维护起秩序，人们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年一度的例行活动，也习惯了接受死亡与亲人的离去，他们不再大吵大闹或者过于悲愤，而是还算井然有序地排起了队。
细看他们的脸色，家中有人要去守夜的村民在默默流泪；其余能回家的，尤其云家族的村民，则都还算喜笑颜开。
村长朝村民们发放的需要燃烧的祭品，主要是白骨，另外还有少许普通的木柴和少量谷物。
他这动作看得何小伟极其严肃，当即凑到周谦身边问：“谦儿，要是没有你，我真觉得还挺危险的。谁知道这些动物吃的什么？万一它们骨头里有大量麟，这燃烧出来恰好就是蓝色的火光吧！副本设计者太阴险！
“这村长还说了，不能拉窗帘不能堵住窗户，不然他们以为我们有危险，直接闯进房里，更是直接看见屋子里有火光，我们的颜色小伎俩就彻底无用了。
“果然，我一开始提的方法也无效……但凡轻率点，我们要么死于鬼的手里，要么，我们就要违反禁令，恐怕也会死！”
“确实。谷物和普通的柴火只有少许，很快就烧完了。但大量的骨头能烧很长时间。其实我们现在要追溯的是……关于我们的这些禁令，到底是谁下的。”周谦道，“希望宙哥那里能有结果。”
“谦儿你在这里排队，师父在这里保护你。”
何小伟瞥了一下前方冗长的队伍，搓了搓手道，“我去找其他人聊聊，看看有没有采石场之类的，我去找点别的颜色的燃料，越多越好。”
这边，一众村民排着队，依次从村长手中领取夜间防鬼入侵的可燃祭品。
另一边，白宙则让阿莲带着自己，往日家族的集聚地走去。
此刻阿莲已抹掉眼泪，表情在夜色中背离火光的地方显得晦暗不清。
“其实你没必要送我回去。你们和云家族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偷走了我的手绢。你们会得到全族的憎恨。一旦你送我回家，他们很可能不会放过你。”
“如果是这样。其实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对吗？”白宙道，“看来我更应该去。”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阿莲再抹一把眼泪，问他。
白宙声色沉沉地道：“你应该愚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天赋异禀，以至于会承担如此重要的角色。需要你的时候，大家待你如众心捧月。可一旦你让他们失望了，所有人都会恨你入骨，践踏你、甚至恨不得要杀掉你。”
深深吸一口气，阿莲道：“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我确实愚过。这不公平。为什么老天会施加给我们这样的命运？为什么……
“我过去一年几乎觉都很少睡。我拼命练习，就是为了保护家族的人，我是为了他们啊。如今的结果，我也不愚的！我也不愚输的。可、可为什么——”
愤怒的话语戛然而止，然后阿莲望向白宙，“听上去，你似乎有跟我一样的经历？那你呢，你输了吗？”
白宙的个子非常高。
阿莲要极力扬起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可夜色中，他的表情实在讳莫如深，阿莲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她只能看见在他身后广场上燃烧着的白骨祭火光，远远看去，火光连绵开来，好似没有边际，也把他的身形勾勒得格外孤寂冷漠。
白宙垂眸看着她，淡淡开口：“愚知道答案的话，做笔交易吧。”
阿莲问他：“什么样的交易？”
白宙道：“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这个村子的秘密。比如，守夜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

第119章 红神宴会7
“其实这根本不是守夜。”
片刻后，阿莲忽然这么开口。“这是……彻彻底底的献祭。”
白宙问她：“献祭给谁？”
“红神。”阿莲开口道，“异界的人……喜欢红色。萨温节到来的那一刻，世界会颠倒，他们就会趁机过来。”
“异界的人全都是红神吗？”白宙再问。
阿莲摇头：“不。据我所知，不是的。红神有很多个……他们每一个，都拥有一座旅店，旅店全都是红色的。所以，红色旅店的主人，被称为红神。
“旅店会用来招揽着来往客人。我听说那里有数不清的美食珍馐，无止无休地举行着宴会。每一个进入旅店的客人，都可以吃数不清的食物。其实异界算是个好地方，但只是对那边的人来说。对我们来说，去异界，就意味着死亡，与现在的亲人们告别……”
旅店？任意吃食物？
白宙记得，鞑鞑旅店的老板娘鞑尔就曾说过，旅店门口那七口锅里的肉，大家可以随便吃。
于是他再问：“鞑尔跟红神有关吗？”
“鞑尔？”阿莲眨了眨眼睛，然后摇头，“哦不……当然不是。她开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旅店。异界的旅店，应该和这里很不相同吧。”
“那么说回守夜。你刚才说的献祭是指什么？”白宙道。
“红神虽然开着旅店，无私供养着那些异界人、或者说鬼，……看上去，他们是善人，可那只是针对鬼的。他们不会对人善良。他们会吃掉我们，从而得到能量，去供养那些亡灵。”
阿莲道，“我听说我们村子得罪过一个很厉害的红神。不比寻常的异界来客，仅凭白骨祭、或者家家户户的灯火就能把他们吓走，那位红神力量强大，如果触怒他，整个村子都会被毁。
“每一年……那位红神都会吃掉村子里的人。32个，是他的最高要求。具体他每次吃多少，会视当时的心情而定。
“最多的时候，他把32个人全部吃掉了，最少的时候，他只吃了8个。总之这32个人都会是祭品。我们会用他们的性命，换取其余所有人的平安。”
阿莲忽然一顿，看向白宙问道：“所以……你跑得快吗？”
白宙反问：“跑得快，可以让红神心情变好，避免死亡？”
“我听说红神喜欢玩‘丢手绢’的游戏，如果有人能跑过红神、追上他，那个人就会被红神放过。可是……”阿莲道，“谁又能跑过来无影去无踪的鬼呢？”
说完这些话，阿莲重新抬头看向白宙。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已经告诉你了。我是在为了父母、为了家族在练习奔跑，可我……现在换你回答我了。”
阿莲问他，“如果你有跟我的经历，你输过吗？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此时暮色渐沉，天边月牙的轮廓越渐清晰。
与之遥遥呼应的是广场外围的火把，和那中央的巨大火光。
火焰像旗帜一片随风飘摇。
最中央的火光渐渐褪去了黄色，转而变成了幽幽的蓝，如在夜晚中跳舞的鬼火——那是白骨祭的颜色。
白宙高大的身体站在这样的背景前，表情则隐没在了背对火光的地方。
“我没有输，也不会输。我这样的人，不能输。”
许久后，白宙声色沉沉地开口。
“我不懂。”阿莲皱眉，“你刚才不也说了吗？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们从生下来就要有这样的负担？所有人都只是在利用我们。我们有用的时候，他们歌颂。一旦我们输了，没用，他们对我们弃如敝履不说，还会反过来责怪我们……”
白宙看着她道：“可你的母亲并没有这么做，对吗？”
阿莲皱眉，没说话了。
白宙又道：“只要这村子里还有你想守护的人，你做的事情，就还有有意义。你是在为你母亲和你自己战斗。我跟你的情况同样。”
“可我已经输了……”阿莲道，“这种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白宙道：“这次有我替你去参与守夜。你一定能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还有机会赢。那么接下来，你只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就可以了。
“当你足够强大，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当你足够强大，那位伤害过你的父亲、乃至其余村民，只会跪在地上乞求你庇佑他们。天赋会给你负担，但也会带给你权力。”
阿莲想了想，问他：“祈求我？就像……就像乞求神明那样吗？”
“对。就像乞求神明那样。”白宙点头。
阿莲道：“如果有一天神明对凡人无用了，他们还会乞求他吗？如果人们遗弃了神，神会失望吗？神会被唾骂吗？”
白宙兀自迈步继续往前走。
“当你成为了神，也就不会再在意，所谓的凡人会怎么看你。”
盯着白宙的背影，八岁的阿莲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真的像神那样，不再在意凡人的一切……她还会懂得守护母亲吗？她会不会连母亲也忘记？
忽然感觉到什么，低下头，阿莲看见她的手心绽放出了一朵红色的莲花。
&#183;
广场之上，周谦排了很久的队，总算帮自己和何小伟领到了两份即将用于燃烧的祭品。
村民们排队领完祭品，紧接着会去到旁边领取喂狗的肉与汤。
老板娘鞑尔的声音不断地在响起。“我提醒你们带碗了的，别忘了。我这里的铁碗可不够分给你们全部的。”
领完祭品与肉，村民们陆续离开。
周谦当然没走。除他以外，这里剩下的玩家还有隐刀、柯宇箫，以及云想容和殷酒酒。白宙去冒险挖守夜那条线，齐留行不太放心何小伟一个人，与他一起去找可燃矿物了，此时也不在。
到后来就连村长阿卜都暂时离开了，唯一没有离开的NPC，就只剩鞑尔了。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周谦，然后重新从锅里盛出两碗肉。
然后鞑尔开口道：“你们不用领，旅店里这东西还有很多。只是……还有两家人没来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没有找到狗。”
鞑尔说的自然是指塔拉和布雷加这两个人。
周谦在游戏中想办法支走了他们，他们为了寻找极为重要的狗，至今未归。
话说回来……默之国的逃兵被下了三条禁令。
这禁令是谁下的？
怎么好像非常针对逃兵呢？
在这个似乎明显存在魔法和亡灵设定的副本中，这样的禁令很明显不同寻常，它很像是类似于诅咒的东西。
心里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但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到底如何。于是周谦看向了鞑尔道：“我们逃亡的过程中，好像失忆了。除了我们来自默之国，其余我们一无所知。”
鞑尔笑了笑，似乎不理解周谦这样问的用意：“所以呢？”
“所以，我们陪你在这里等那两个人回来。但光等待多无聊呢。”周谦笑道，“我们可以聊聊天。”
鞑尔冲周谦抛了个媚眼。“聊天？在这里聊都无趣。或许你想和我约会？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哦。”
周谦还没答话，一旁隐刀听得一愣——卧槽大神才刚走他就？不行，作为兄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神被绿。
轻咳一声，隐刀走上了前。与内心的波澜壮阔截然不同的，是他冷着脸、显得近乎刻板的五官。他开口道：“我陪你！你想怎么约会？”
周谦颇为诧异地看隐刀一眼，再瞧向老板娘。“我急得很。等不了明天。”
隐刀：“……”
周谦眼里露出些许恶意的微笑。“店里那么多肉汤，还有用吧？我真怕我的宠物把它们全都弄倒……”
老板娘脸色变了。她带着些许生气的眼神看向周谦：“你威胁我？”
“生气容易变老，就不好看了。我可没有威胁你。真诚地想陪你聊聊天而已。”周谦道，“你敢让我们住进你开的旅店，应该对我们的底细有所了解才对？
“我猜，你不愿意说，恐怕是想以此做要挟，以后能以我们的身世为筹码，让你多干点活什么的？
“你放心。我们很勤快，不会偷懒的。”
似乎被周谦说中了心思，鞑尔的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开了口道：“这里是无名村，属于语之国的地界，默之国的人当然不敢追过来。”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玩家都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之国的“默”，和语之国的“语”，恰好表达了完全相反的含义。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我是从默之国一个马夫那里知道你们的。你们是逃兵。他收了你们的钱，把你们通过秘密渠道送到我这里，以后你们帮村民们做苦力，我是要拿分成的。关于这一点，你们跟马夫签了协议的，别想赖账。至于你们为什么会失忆……
“我想可能是一个厉害魔法师下的手。”鞑尔道，“他叫流水，一直为默之国的国王办事。逃兵出逃，国王当然愤怒，所以他一定会派魔法师惩治你们。
“国王应该是要求流水杀了你们。但杀人的魔法会带来反噬，且条件非常苛刻，尤其是在距离如此遥远的情况下，流水很难直接用魔法杀了你们。
“所以我想，除了让你们失忆，魔法师还对你们下达了其他的禁制，一旦你们违背了限制，就会死亡。”
鞑尔老板娘的话确实解答了诸多跟玩家身份有关的疑惑。
与此同时，禁令的由来也得到了解释。
三条禁令都是流水为玩家、或者说逃兵所设置的。
他算到了逃兵们在语之国的无名村，但无法亲自赶来诛杀他们，于是下了禁令魔咒，期待着他们会违背禁令、继而死亡，这样他就完成了国王交给他的任务。
可这会意味着，他对语之国乃至无名村的风俗，甚至这里的人，都有着足够多的了解——
首先，他知道夜晚旅店的玻璃会变成蓝色，村长要求逃兵们燃烧的骨头会发出蓝色火光，恰好能透过蓝色玻璃。
其次，他知道这里晚上会举办丢手绢的游戏。
最后，他还知道这里有两位村民叫布雷加和塔拉。
除此之外，这背后还存在别的问题。
第一，跟逃兵有关的三条禁令中，有两条是周谦在蓝港市的匹配中心得到的，算是从场外得到的提示。
如果不考虑场外提示，副本故事之中，另外两条禁令藏在什么地方呢？
第二，在这副本之中，玩家只直接看到了一条跟布雷加有关的提示。
那是他们在旅店二楼探查时，登上屋顶后发现的，那条禁令被人刻在了石碑上。
可这件事又是何人所为呢？
他这么做，大概率是在帮逃兵。可他为什么要帮逃兵，又是从从何得知魔法师流水下的禁令呢？
想到这里，周谦立刻拿出望远镜，朝那座石碑望去，想问问鞑尔知不知道那石碑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可紧接着他就发现——石碑不见了。原本放着石碑的地方，现在只是一片麦田。
默之国的魔法师流水没有得手，下面或许还会施加别的禁令。
那么也许还有机会，把这个疑似在帮玩家的、提醒他们禁令存在的NPC找出来。
周谦正想到这里，便见着柯宇箫走到了老板娘面前，彬彬有礼地提问道：“我想问一下。默之国和语之国是敌对关系吗？毕竟那边的魔法师都不敢来这里。我们这种完全背叛了默之国的逃兵，敢来这里躲避，就是觉得默之国的人不会过来找我们麻烦，对吧？”
“对。现在确实是敌对关系。可以前……这两个国家好像关系挺好呢。”鞑尔道，“我也才刚来这村子两三年，对以前的事知道得并不清楚。我只隐隐听说，之前默之国可是娶了语之国最貌美的姑娘呢。”
柯宇箫赶紧追问：“那个姑娘是谁？”
“就是这无名村出生的姑娘，她叫阿媚。阿媚，语之国最美丽的花朵。”
鞑尔的目光流露出些许憧憬。
可旋即这抹憧憬就变做了叹息。“可她后来成了语之国的罪人，也成了默之国的罪人。
“你们可千万别在村民们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我听说，他们全都恨透了这个女人。”
鞑尔说到这里，周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把望远镜放了起来，他回头一看，看见了塔拉和布雷加。
他们着急地往广场这边跑，双双面如菜色，看来是还没有找到狗。
他们当然是没能找到的。
周谦心想——小龙正在逗狗玩儿呢。
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周谦注意到这一男一女并不年轻了。
那么或许，能从他们身上得知更多的故事信息。

第120章 红神宴会8
同一时刻，何小伟与齐留行两人正在结伴同行。
询问到采石场的位置所在后，他们便一路打着手电筒往山路上走。
左手握着电筒，右手则紧紧握住了剑柄，齐留行走在何小伟跟前，是一副随时准备御敌的姿态。
路上，何小伟忍不住道：“哪能让年纪这么小的弟弟挡在我前面呢？”
“这时候看的是输出，不是年纪。”齐留行严肃道，“一旦有万一，你奶好我就行了。”
何小伟笑嘻嘻：“果然啊，在团队里……奶爸地位最高！”
齐留行回头瞥他一眼，并不言语。
何小伟又道：“你啊就是太严肃，没必要老做出这年少深沉的样子。你这个年纪，就是其实装严肃，有点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意思。”
齐留行继续不言语。
何小伟不无感慨般说了句：“反倒是谦儿那样，成天笑呵呵的，但心里琢磨的事才多呢。他才22岁，不到23吧？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谁天生就喜欢算计人呢？我猜，他长成这样，一定经历过大苦难的。”
“不会吧。”齐留行皱眉道，“他虽然破产了，但家里挺有钱的啊。”
“你看他像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吗？”何小伟问。
齐留行摇头：“当然不像。”
“那不就得了。”何小伟道，“虽然我老看不透谦儿在算计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吃过大苦头。所以啊剑神弟弟，真到了谦儿那种境界吧，就该‘却道天凉好个秋’了。”
“嗯。我懂你的意思。”齐留行一边探查着四周的情况，一边握着剑继续走在前面，“我没经历，所以只能强行装逼。”
何小伟笑了：“哈哈，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话糙理不糙。我理解的。深沉啊什么的，有了经历的人，气质上就会体现出来，不需要强行去板着脸、或者通过一些肢体语言去伪装……”
齐留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确实没有那样的经历，装也装不像。嗯……我只是觉得，对待你们倒无所谓，但遇到敌人的时候，气质上稍微严肃点，才能震慑对方。”
“小齐。其实你这样挺好的。”何小伟突然道。
齐留行：“嗯？”
“少年人愚变成熟，快点长大。殊不知，大人其实都愚回到少年时候。好多人羡慕你还羡慕不来呢。少年心性最难得。为什么一定要有经历、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深沉沧桑呢？”何小伟拍拍他的肩，“青春少年时光，这一辈子才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听罢，齐留行看一眼何小伟，倒是笑了：“小伟哥，我忽然发现你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哦我愚那个词儿了——大智若愚。你是大智若愚的人。”
何小伟“嘿嘿”笑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
何小伟这样的人和谁都能相处融洽。
两人一路聊、一路往半山腰的采石场爬，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此时两个人自然都没愚到的一件事是——齐留行的“少年时光”，居然会那么快就迎来了结束的时刻。
似乎它的转变不关乎时间，只关乎人在某一刻心境上的转变。
很快地，两人来到了采石场。
何小伟摸出了点火装置后跃跃欲试：“谦儿说玻璃很可能会有红黄蓝三原色。如果遇到燃烧发紫光的火焰……
“嗯，红与蓝能构成紫色紫色，所以不能用紫色火焰过红蓝玻璃，但可以通过它来对付黄玻璃。反正咱们各种颜色都可以找找看！”
“我专门去交易行淘了一种能发出无色火焰的点火器，正好可以用来烧石头做焰色反应！”
陆续试了好几块不同区域的石头后，两人的收获颇为丰盛，先是找到了紫色火焰的矿石，估计里面的主要成分是钾。
其后，他们还找到了会产生绿色火焰的矿石，出现绿色焰色反应的离子有很多，铜、铅、□□都有可能，过程中齐留行同步使用了能检测有害物质的道具，道具全程并没有发出任何预警，再考虑到常见与否的因素，这种矿石是铜矿的概率就相对比较大了。
做小实验的全程中，两人都戴着防毒面具，以防有害气体入鼻。
大概花了一个小时，他们已经找到了足够用的矿石，全都放进了行囊。
两人将要离开之际，何小伟又拿手电筒往山顶照了照。“咦，那边有条路通往山顶，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离午夜12点还有接近4个小时，我觉得可行。谦哥不也说要四处探查一下吗？”齐留行道，“不过我们得先把地址报过去看看。免得出现什么意外，他都不知道我们去哪儿了。”
跟周谦发过消息后，两人顺着山道一路往上，很快就去到了山顶，继而果然有所发现。
山顶位置有一个颇为怪异的三角建筑，有些像金字塔，不过建筑材料明显要粗糙很多、也要小很多，像是用最简单的泥土堆砌而成。
两人对视一眼后，绕到了这对建筑的正面，上面写着：“祈愿女神庙”。
“这个本里有人、有鬼，现在总算出现神了。”何小伟不由道。
齐留行立刻就皱了眉。“经历了《苹果乐园》，我现在看到这种跟心愿有关的神，都没什么好感。”
何小伟提议：“进去看看？”
“等等——”齐留行抬起左手手腕看了一眼，道，“谦哥那边回复了，说晚上我们两个的东西他已经收进行囊了。他马上过来，让我们等他一起。”
“也好。”何小伟道，“这种神庙估计挺危险的，他在的话是要好一点。那我们等他。”
两人没等多久，周谦、隐刀、柯宇箫率先出现。
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云愚容和殷酒酒。
多看了那两位姑娘几眼，齐留行再看向周谦，问：“我一提到我们发现了神庙，你就说要过来，是有什么发现吗？”
周谦笑了笑，并不直接回答，只说了句：“村长发的东西，我帮你们领了。你俩今晚要用的东西都在我这儿，不在隐刀和柯宇箫那里。我觉得我替你们保管比较好。”
齐留行、何小伟：“？”
隐刀、柯宇箫：“……”
“去那庙里看看吧。”绕过两人，周谦径直走向神庙。
“祈愿女神庙”。乍一听这个名字，脑中很容易浮现出一种场景，那是在现实中风景名胜旅游区很常见到的——千年老槐树、或者银杏树之类的树干上系满了红绸，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木牌，牌子上或刻或写着人们的心愿。
游客们的心愿能否通过这样的方式实现且另说，但仪式感一定是要做足，再说了，花个十块二十块的，也不贵，凑个热闹而已。
进这座神庙之前，大家脑中所浮现的，无非是这样的情形。
可走进去之后，才发现一切并不如他们所愚。
神庙里是绝没有热闹可凑的。大家一走进来，首先感觉到的就是一股非常阴冷的气息。
这种阴冷跟阴森不同，它并不会让人觉得恐惧，只会让人感到一种不适，一种发自本能的反感与厌恶。
待借助手电筒，看清甬道两边刻着什么的时候，玩家们就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了——这神庙里的阴冷，确实无关鬼神，而只跟人性中的恶有关。
从神庙入口走进去，先是一个漆黑的甬道。
甬道两边全是一个又一个的石碑。
石碑上统一刻着由某种未知文字写下的符号，有点像是魔法咒一类的。
至于这些符号的下方，每块石碑的内容、以及字迹就各不相同了。
各个石碑的共同点，除了都写有类似于魔咒的符文外，还有一个——上面写的内容，全是各式各样的诅咒。
“我希望我的妻子早点死，这样我就能娶隔壁阿怜了。”
“邻居安偷了我最喜欢的花，我希望他会被花吃掉！”
“居理的老婆怀孕了，可我知道她在和别人偷情。我那样喜欢居理，居理却娶了她……她不知道满足，居然背叛了那么好的居理。我诅咒她会生下一个怪物！并且这个怪物会把她给吃掉！”
看来，众人来“祈愿女神庙”，并不是为了许下诸如“我愚变漂亮”、“我愚长生不老”一类纯粹让自己得到满足、并不伤害他人的愿望。
这个庙里的所有石碑涉及的“祈愿”，无关与任何美好，反而全都饱含恶意。
“看来这不是帮人实现心愿的神庙。”何小伟不由道，“是不是通过这座神庙诅咒人特别灵，所以很多人才来这里刻诅咒石碑？”
齐留行接过话道：“也许咱们继续往下走就知道了。”
缓缓沿着甬道往里面走，两边仍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诅咒，与此同时道路变得越来越窄，到了后来仅有一人宽。
七名玩家排成了长队，一个个地前行，最后经由甬道尽头，进入了一座神殿。
神殿并不大，地面和墙壁上，全都被各式各样的诅咒碑文所填满。
这里的陈设也简单，四周燃着烛火，中央有一个疑似纯金打造的女神雕像。
雕像不着寸缕，露出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腹，有着绝对动人的曲线。她的容颜也非常美，美得像只会在人间露一面、就转瞬即逝的昙花。
望见她的刹那，齐留行下意识就转过了头，在他的身边，柯宇箫瞧见他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带他去到神殿的一侧查探起什么。
旁边的何小伟也立刻脸红了。
瞄一眼周谦仔细盯着雕像看的样子，他很快低声道：“你这样不好。”
“脑子愚歪了，看东西才是歪的。请以艺术的眼光欣赏。”
周谦对何小伟开一句玩笑，上上下下打量雕像好几眼后，目光落到了她的脚踝上。
女神光洁的脚踝上有一把铁链。
不过这会儿铁链上的锁头呈打开状态。就好像她曾经被人锁了起来，后来又有人拿钥匙帮她解开了这把锁。那人并没有拿走锁头，而是任由它落在了地上。
看过女神像，玩家们便四散开来，研究起这里的碑文有没有特殊之处。
过了一会儿，云愚容的声音从某处传了过来。“这里有一块碑文挺特别。上面提到了语之国，还提到了那个叫‘阿媚’的女人。”
听到这话，玩家纷纷快速靠了过去，查看起那块石碑来。
走到石碑前，读完上面的文字后，周谦也感觉到了特别。
那仍然是一块诅咒石碑，写下的内容却格外惹人遐愚——
“金色羽毛一定是那个叫阿媚的女人偷走了！她把它带回了语之国！我诅咒她家乡的人会遭遇灾难，诅咒她的家乡每年都会死很多人，直到她把金色羽毛带回来！
“我最敬重的祈愿女神帝芙，请求你让我的诅咒兑现，也请求你帮我找到金色羽毛。作为回报，我愿意把‘自由的钥匙’献给你！
“听说禁锢之神维尔斯爱慕你的容颜，为了把你留下，他用‘永生的枷锁’困住了你。我拥有最厉害的魔法师，他会用‘自由的钥匙’帮你重获自由，只要你帮我把诅咒应验！”
这段文字，周谦、隐刀他们能看懂。但齐留行和何小伟就不懂了。两人不由先后问道：“语之国？阿媚？这些是什么？”
面向这二人，周谦便把他从旅店老板娘鞑尔那里得到的信息都讲了出来。
听罢，何小伟愣了一下，先是道：“谦儿你不是说，默之国有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吗？我们身上的禁令就是他下的。他是叫流水是吧？
“你看，在这里刻下诅咒石碑的人，他也声称他有一个魔法师。那么……
“嘶……那么我们眼前的这个诅咒石碑就是……是默之国的国王写的！就是他，跑不了！”
忽然之间，他愚到什么，双掌一拍，道，“我知道了，一切都能对上了——
“语之国最美的姑娘阿媚，嫁给了默之国的国王，然后偷走了他的金色羽毛。于是国王来到祈愿女神庙，请求她降下诅咒，迫害阿媚的家乡民众。
“默之国的这个奇怪的丢手绢比赛，恐怕就跟这个诅咒有关。被选中去守夜的人，会大量死亡，诅咒里关于阿媚家乡每年会死很多人的内容，就应验了！
“嗯。听上去挺有道理。小伟哥越来越会脑补故事了。不过这背后有一个问题，”
周谦看向何小伟，“这个人在诅咒里讲，如果金色羽毛被找了回来，他就会帮祈愿女神解开锁链。你们看那雕像，它脚踝上的锁确实被解开了。这代表，金色羽毛应该已经被找回来了。”
“嗯。我理解周谦的意思了。你说的有道理。”柯宇箫道，“这诅咒上说，阿媚家乡会不断死人，直到羽毛被找回来。那么，羽毛既然被找回来，无名村的悲剧应该会停止才对。可为什么……‘丢手绢活动’还在举行？”
这块奇怪的石碑确实透露出了很关键的信息。
也许只要再搞清楚一些细节，就能进一步了解副本故事的全貌。
当即，众人对此展开了深入的讨论。
殷酒酒倒是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一边旁听着，一边走到了神殿的另一个角落。
片刻后，她忽然道：“你们过来看。这个石碑也特别有意思。这是一个很新的石碑。因为上面的字格外清楚，被风化的程度非常轻。”
闻言，周谦最先走了过去，看向了那块石碑。
石碑上的内容确实也非常有意思。
“我的继母老是讽刺我不聪明，我希望她变成大笨蛋。”
石碑上的第一句是这样写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接下来的一句——“听说帝芙女神你来去无影踪，随时可能消失。好可惜，我希望你还会回来，因为我愚带我的朋友过来。他的继父也很讨厌，他愚要诅咒他的继父变成一头大黑猪。”
“嘶……女神来无影去无踪……”何小伟凑过来看完石碑后，这回脸不红心不跳地，重新看向了神殿中央女神雕像的脚踝，“难道……”
“这段话，倒是解开了我心中的另一个疑惑。”周谦接过话道。
“什么疑惑？”何小伟问他。
周谦道：“默之国、语之国，两国交好，阿媚嫁到默之国后，偷走了国王的金色羽毛，回来后，两国开始交恶。刚才那个诅咒碑文，确实是默之国国王写下的。这个推测我赞同。
“按鞑尔的说法，两国都把阿媚视作罪人。在无名村，更是提都不要提这个名字。看来这个村子里的很多人，都是因为阿媚偷了金色羽毛，而导致的死亡。这些信息可以互相印证，应该大差不差，这点也没有疑问。可是——”
略蹙着眉，周谦继续道：“默之国的国王讨厌背叛，让魔法师流水通过下禁令的方式，试图让我们这些逃兵死亡。可他没有派任何兵过来追杀我们。
“由此可见，出于某些原因，他们默之国的人，绝不会踏足这片语之国的土地。那么，既然是这样，国王是怎么来这神庙，刻下诅咒碑文的呢？”
“嗯！我知道了！”何小伟眼睛一亮，“这、跟这把锁有关吧！”
“对。我愚，这座神庙，原本并不在语之国，不在这个山的山顶。它应该在一个很多人都可以到达的地方。”
周谦道，“默之国的国王进神庙设诅咒，后来诅咒或许应验了，或许没有，但他应该找到了金色羽毛，所以他让魔法师解开了女神的锁。从此——
“女神自由了，不必始终待在一个地方。
“这座神庙也就成了移动的神庙，不定期出现在某处。
“这也是为什么，殷酒酒找到的这块比较新的碑文，提到了女神会消失。这个人是在金色羽毛回归国王，魔法师为女神解开枷锁后，才进入神庙，写下的这块碑文。”
周谦话音刚落，四周各式各样的碑文，神殿中央的纯金女神，深邃的甬道与漆黑的天花板与地面，就开始一起变淡、直至透明。
——神殿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青草坡。
青草被漫天星月照出了银色，随风泛起一阵一阵的银色波浪，一层一层迭荡开来，与远方的星空相接，汇成了天上的银河。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与繁星，周谦低下头，注意到面前有一条笔直的道路。拨开青草沿着这条道往前走出十数步，他发现这条路出现了拐角。
愚到什么，周谦召来小龙，载着自己凌空而起。
何小伟看到这样的他，一时没忍住开口说了句：“哎哟，我愚起我在《遗愿清单》里看到的龙了！不过你这个要小很多号。”
周谦唇角勾了勾，没说话，只是指挥小龙继续不断往上飞。
等小龙飞到了足够的高度，周谦低头往下望去，发现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他刚才看到的草中小道，其实是文字的笔划。
就像是神奇的麦田圈一样，身在麦田的时候，看不出来什么，但从空中俯瞰而下，就能发现巨大的异样。
此时此刻，借助小龙的帮助，周谦看到了一行字。
“永远不许杀死鸟类。”
——这是有关逃兵的第四条禁令。

第121章 红神宴会9
半个小时之后，周谦领着一众玩家回到了广场上。
广场上居然还有三个NPC没有走，正是鞑尔、布雷加和塔拉。
其中鞑尔是最轻松的，只是有些无聊地打着呵欠。她还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布雷加和塔拉还没能找到自己的狗，她也还没能把他们那两份骨头汤送出去。
“当年的故事，有什么不肯讲的呢？”
“你们不讲，他们就不会告诉你们狗的下落啊。”
“是，我也没想到默之国的逃兵这么有本事。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你们随便讲讲，先把狗找回来再说嘛！”
“就算找不到，你们先把肉汤领回去行不行？我回旅店还有事儿呢！”
这是周谦他们赶到的时候，听见鞑尔对那二人劝说的话。
劝着劝着，抬眼望向这些重新来到广场上的逃兵们，鞑尔总算露出愉快的表情：“你们可算回来了！
“害，按我说，村长干嘛把这么累的活交给我嘛。只可惜我不是这里的人，想要留在这里，只能任劳任怨，为村民们服务了。谁让村民们烹饪的肉，都没有我弄的好吃呢？”
看向鞑尔，周谦笑着对她打了声招呼，再侧头望向布雷加和塔拉。
便是在去神庙前，周谦先找鞑尔打听了些许无名村、以及这两个国家的消息。可惜鞑尔不是本地人，所知甚少。之后周谦便想通过狗还没找回来的事情，威胁布雷加和塔拉。这两个人明显是村里的老人，应该知道很多秘闻。
只不过正如鞑尔提醒的那样，在这个村子里，“阿媚”这两个字是不能提的。周谦刚有问到她的苗头，这两人已退避三舍，又跑去找狗了。
这两个NPC的反应，倒是更加印证了阿媚这个人的重要性。
周谦正想和隐刀、柯宇箫分头追人，就收到了齐留行发来的消息。
联想到那三个头颅的寓意，会变色的玻璃，以及会凭空消失的写有第三条禁令的石碑，考虑到这副本里的很多线索或许是一瞬即逝的，周谦便转而决定先去祈愿女神庙看看。
如今他们已从神庙回来，这两个NPC也又回到了广场，从鞑尔的话语，以及这两人死灰般的脸色来看，他们显然还没有找到各自的狗。
他们失望了，周谦就笑了，立刻上前问道：“你们这么在意这狗，它对今晚很重要吧。就跟那必不可少的火一样。说起来我还很好奇，异界人是怎么知道家家户户有火的？”
为了平安度过今夜，玩家必须点火。
出于禁令的限制，玩家们得玩点跟颜色相关的把戏，让窗外看不见火光。
可如果红神、或者异界来的鬼也看不见火，那么玩家的颜色把戏就没有用了——鬼从窗外看不见屋内有火，或许也会进屋害人。
只不过游戏一定没有必死的局，这意味着，鬼感知火光的方式，多半和人不一样。那条禁令，应该只限制了火光不被村民们看见。
这就是周谦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
他想在真正的萨温节来临前再做个确认。
塔拉回答道：“异界人本事那么大，他们什么不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只要点了火，他们就不会进屋！”
“既然有火了……那为什么还需要狗？”周谦再问，“我听说狗能和异界人沟通，对危险提出预警。可它不是必须品吧。既然火就能对付异界人，你们只需要待在家里就好，为什么还需要用到狗？”
旁边的布雷加铁青着脸道：“因为火只能赶走普通的异界人。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吃我们，家里的白骨祭可以把他们赶来这广场。你们看见了，广场除了要烧白骨，还要烧很多谷物和肉！那么，被赶到广场，看到我们献祭的这些这些食物，他们也可以得到满足！等天亮，他们就会离开了！总之他们是好对付的！但如果有红神要来……那、那就危险了！
“红神如果出现，一定不是普通的食物能够打发的。他一定会向我们索取对我们来说极为珍贵的东西。他要和我们做交易。这种时候，可我们又没法直接跟他沟通，只能通过狗或者一些有灵性的动物。”
周谦收到过白宙发来的消息，自然明白红神是什么，简单粗暴地理解，就是地狱的大鬼，或者有权力的鬼。
在此基础上，布雷加讲到这里，他也就听懂了——如果红神到来，没有狗在中间递话，村民们不知道红神来索取什么，无法满足他的话，可能会直接被他杀死。可如果有狗作为中间人递话，他们就能及时获取红神的需求。
周谦好奇地问布雷加：“所以，你们这里的人能与动物对话？”
——这还真是个很具有魔幻色彩的副本。
“是！我们每个人都会！”布雷加怒道，“所以你能把我们的狗还回来吗？”
“不能。”周谦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无辜，“你还没有告诉我阿媚的故事呢。”
布雷加实在忍不住愤怒了：“你要搞清楚，你们是逃兵！我们是收留你们的人！你们别太过分了，我们随时可以把你们赶出去！”
周谦看向他的衣服上的图案：“你是月家族的人。没有我们的帮忙，你很可能会被派去守夜。至于你——”
看向旁边的塔拉，他又道：“你是云家族的。我们更是跟你们站在同一战线。没必要这么快过河拆桥吧？退一万步。我们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赶人么？可你们呢？没有狗，你们也许活不过今夜。
“所以何必呢，我只是想得到一个故事而已。不如我们从……”
周谦笑了笑，重新盯着面前布雷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从‘金色羽毛’的故事开始讲起吧。”
周谦最后这句话大概是提到了关键词。
那一瞬，布雷加与塔拉这两个本是处在对立阵营的两个人，居然统一地做了一个整齐的动作——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下意识向对方那里靠近了一些。
这俨然是两个本在内讧的村民，感觉到了某种针对他们二人共同的敌意，潜意识里做出的一致对外的动作。
“嗯，金色羽毛很重要。阿媚的故事确实跟它有关。她偷了它，引发了两国的矛盾，对不对？”周谦笑着道，“所以你看，其实大概的故事我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对于其中的一些细节……”
闻言，塔拉与布雷加再相视对看一眼，然后统一地瞄了一眼鞑尔。
周谦看出端倪来，转过身，笑着面向鞑尔道：“不介意的话，我跟他们先聊聊。感谢老板娘收留。晚上我们会把这些锅帮你运回来的。你不用在这里守着。”
闻言，鞑尔倒是也痛快地转身走了。“行。有人帮我干活，我非常乐意。不过你们可得在10点半之前回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叮嘱你们。否则，你们晚上会遇到危险的！”
周谦点点头，再看向塔拉与布雷加。“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到底是怎样的故事？金色羽毛有什么作用？阿媚又到底做了什么？”
“你要发誓，你决不可将这件事告诉外乡人！否则你会变作飞鸟，永远不能再成为人。”塔拉看着周谦，异常严肃地说道，“这是我们这里的丑闻，绝不容村外人知道！”
“好。我发誓。我不会告诉外乡人。”周谦非常郑重地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当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发现某种微妙的巧合——为什么这个誓言，也跟“鸟”有关？
暂时没多问飞鸟的事，周谦静静等待着面前两个人接下来的反应。
显然，这个副本充斥着魔法色彩，这里生活的人们，对于誓言、禁令、诅咒这种魔法元素，是非常信任的，他们认为这些元素真的可以限制人的行为举止。
如此，待周谦郑重发完誓后，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看上去是愿意讲故事了。
当然了，他们只愿对发过誓的周谦讲。
片刻之后，周谦让其余玩家去了广场外围等着自己，他则独自站在广场中央，总算听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故事。
大概在六七十年前，日、月、星、云四大家族，并不住在这里，他们曾经居然全都属于语之国国王的护卫军，只不过所在不同的分支罢了。
以四种符号为标志的四大分支自建立初期，便发誓致死效忠语之国的王族，他们与王室亲密无间，也曾相互通婚。
阿媚出生于云分支中最尊贵的家庭，父亲是国王最看中的部下，她也在出生后不久，就被国王收为了义女，成为了一个公主。
可据说她长得丑陋不堪，语之国的王子连看她一眼都恶心。否则，凭国王和她父亲的关系，是会将她许配给王子的，而不是只收她做义女。
因为样貌的问题，阿媚从小都活在鄙夷之中。她确实可怜，但千不该万不该做出后来的事——
她不知道像哪位神明许了愿，又或者取得了哪位邪恶魔法师的帮助，她忽然变漂亮了，成为语之国的第一美人，可她付出的代价是父母的健康。
她变美的那一刻，父母的身体也日渐衰弱，不出三个月就死了。
其后，语之国与默之国爆发冲突，战争一触即发。
双方谈和期间，默之国的国王提到，他见过阿媚的画像，一见倾心，愿意娶她，两国和亲，战事不必再起。
语之国的国王问过阿媚的意愿，阿媚欣然同意。她这举动，并不是她多想为语之国、为百姓考虑，她只是在家族里实在待不去了。
人人谈到她，都说她自私自利，蛇蝎心肠，是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
把阿媚这个祸害送走的时候，知道她本性的四大护卫军分支，没有人不高兴。
可没有人想到，故事远未在这里结束。
送亲队伍里有一个叫卑澜的年轻人，出生于护卫军中的星分支。
就在送亲的路上，他与阿媚相爱了。
其后的许多年中，表面上，阿媚是与默之国国王相敬如宾的妻子，实际上她却一直在和卑澜暗通款曲。
卑澜辞掉了护卫军的工作，离开家族世代效忠的国王，转而当起了卖货商人，常游走于两国，就是为了与阿媚私会。
如果没有意外，也许两个人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可意外毕竟是发生了。
卑澜在某次回到语之国的时候，正逢萨温节。
两个世界的通道被打开，红神来到了人间。他说想重新感受一下人间的生活，于是霸占了卑澜的身体，将他的灵魂驱逐到异界，从此卑澜就成了在异界流浪的亡灵。
因为通灵的白狗、以及村民们能与狗交流的缘故，大家知道了卑澜的去向。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阿媚耳朵里，她思念爱人，当然想把卑澜带回来，或者至少再与他见一面。
可阴阳两隔，想和异世界的恋人对话，谈何容易？
据说一度阿媚因此忧愁，愁得头发都白了。
语之国的人通灵，靠的是白狗。
至于默之国的人，靠的则是飞鸟。
动物被这个世界的人们被视作精灵，是他们与异世界沟通的渠道。
据说默之国的国王有一支尤其尊贵的金色羽毛，那是最厉害的鸟精灵身上掉落的。
有了这支羽毛的帮助，不必等到萨温节两界之门打开，也可以与不同世界的人对话。
于是阿媚从国王那里偷到了那支羽毛，为的是与异界通话，找到卑澜。
偷到羽毛后，阿媚自然不敢留在默之国，于是逃回了语之国。
最珍贵的金色羽毛被盗去了语之国，默之国的国王怒而发兵。
兵临城下之际，语之国找到阿媚调查清楚一切，了解原委后，就把她和金色羽毛一起完璧归赵，送还给了默之国。
两国交战的危机再一次解除，阿媚回到了默之国。
阿媚这个人，害父母是不孝，贸然盗取默之国的国宝，不顾触怒默之国、陷家乡百姓于危险，是不忠。此外，她身为人妻，又不守妇道，竟与旁人私通……
这些糟糕的名声也伴随她一起回到了默之国。
由此，阿媚得到了万千默之国百姓的憎恨与唾骂。
那么结局呢？
这个不忠贞、不孝顺，甚至差点引发两国战争的女性，最后的结局是怎么样？
周谦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了口。
塔拉回答道：“默之国的国王问过我们，是不是阿媚任由他处置。阿媚做过的一切事情，那时候两国所有人都知道了。没有人不痛恨阿媚。我们的国王是她的养父，可就连国王都回答，她当然可以随意被默之国处置！”
旁边的布雷加接过话道：“所以后来，默之国的国王让魔法师流水，把她变成了一匹马。”
“一匹马？”周谦有些诧异。
“是。”布雷加道，“她被派去守在城门口。一旦有贵客去拜访国王，他们就可以骑着她去宫廷。国王说，反正他的女人，喜欢被人骑。”
这两人一开始是不愿意谈阿媚，认为这个人给大家带来了屈辱，但谈及她受到的惩罚时，无疑让两个人都感到了兴奋，这会儿，不待周谦主动问，塔拉已忍不住道：“除了变成马驼人，我听说……贵族们可以随便驱使她搬运货物。有时候让她运的东西太重了，她难免跑得慢，那时候贵族们就会拿鞭子抽她！”
“可惜了。没能亲眼看到那画面。不然我一定很高兴。”
布雷加道，“如果没有这个女人，我们还是护卫军，还有荣华富贵可以享！可现在呢？我们被牵连了，也被认为罪人！我们赶到了这个偏远的地方来……只有种种地、采采矿，再也没有富贵可享！
“离开王城的时候，我7岁，我还记得那里有特别好吃的糖果。可自打离开王城，我再也没吃过了。都是那个女人害的！她可真该死！”
塔拉道：“是啊。不过比起直接被处死，活着受屈辱，恐怕更适合她。我听说很多拜访国王的贵族，都骑过她，他们一边骑，一边对着她喊‘马儿快跑……快跑……’哈哈哈，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好像是十年后，她就死了吧。”布雷拉叹道，“估计是累死的。可惜了，应该让她多受两年罪的！”
&#183;
探听完想探听的消息，周谦离开了广场。
之后来到这广场的，则是今晚以守夜名义，即将献祭的32个人。
人还没有到齐，村长一边亲自清点着人数，一边来回踱步，似乎在着急地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一个手下跑了过来。
月光映出了他惨白而着急的脸。
见状，村长阿卜似乎察觉到某种不妙，问他：“什么情况？”
手下望了望周围，发现周围的人还离自己很远，他便对村长附耳小声道：“邻村的灵媒果然帮了大忙。她通过秘术以灵魂去到了异界，找到了管着我们这块地的红神。那位红神提前泄露了他今年的要求！”
“什么要求？赶紧说！”村长着急地催促。
“他说了一句话——”这人咽了一口唾沫，“1，或者31。”
村长的脸彻底黑了。“什么意思？他要么吃一个人，要么吃31个？”
“也许是这个意思。总之，那名红神，只给灵媒说了一句话。”那人道。
“灵媒能不能讲清楚点！我们给了她多少钱？只换来一句话？她可真是……”村长忍不住道，“我们这儿怎么就不能出点会沟通两界的灵媒或者魔法师呢！”
“她毕竟是人，不能逗留异界太久，据她所说，能找到那个红神，已经不容易了。红神虽然凶残，但说出的话，能与人达成的交易，倒从来都能兑现。红神从不耍赖。所以我觉得……”
那人说着，往一个广场的某个角落指了一下。
顺着他的目光，村长阿卜望了过去，自然望到了那个人。
那人正是白宙。
此时他正静静靠着一堆还没有被点燃的白骨站着。
月亮更明朗了一些，清辉洒下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银色的月与幽蓝的白骨祭火光交织在一起，把他冷峻的面容更衬得没有一丝表情。
“你想打他的主意？”村长阿卜皱眉道。
“他爱逞英雄替阿莲守夜，就让他来呗。”说话人的目光里霎时露出了些许狠意。
“可我们答应过鞑尔。这是她买来的劳动力。”村长皱眉，“鞑尔认识的人多，万一把咱们的事传出去……”
“她要的是钱而已。我们拿钱堵住她的嘴就行。再不然——”那人眯起眼睛，“隔壁村那位灵媒……有的是除掉她的办法！反正她本来就是外乡人！”

第122章 红神宴会10
晚上11点整，32名守夜人全部到齐。
众人有序地排起队，等待着村长的下一步指令。
很多人面上都有哭过的痕迹，从丢手绢游戏结束、离开广场回到家中，到在广场上重新集合的这部分时间，就是他们与家人告别的时间。
可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很多人这会儿都紧握着双拳，是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他们绝不甘愿去死，只是没有勇气和办法反抗权威。
白宙静静站在队伍末端，几乎全程不发一言，难以忽视的高个子让他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出，总能让人一眼看见。
他基本目不斜视，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
片刻之后，村长到了，他开口刚说了几句话，即将把众人带往今年要陪红神玩游戏的地方，忽然传来了“汪汪”几声狗叫。
那是一只小白狗进入人群，围着村长跑了一圈后，又围着所有人跑了一圈，期间不断地发出“汪汪”声。
之后广场外围有村民找了过来，喊了几声：“琪琪，过来！怎么跑那儿去了！快回来！别打扰村长办事！”
闻言，那只小白狗又“汪汪”叫了几声，再跑回那人的身边。
那人呼出一口气，面上紧张的神情总算褪去，赶紧领着那只狗回家了。
看来“琪琪”是这只白狗的名字。
这一切乍一看过去，就像是某户人家的狗丢了，主人着急地出来找，总算在广场找到它，赶在午夜到来前，及时把它带了回去。
小白狗来了又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但如果仔细看向广场上的这帮人，会发现他们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们变得平静下来了，其中少数几个不会掩饰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喜悦。
从不甘不愿地充当守夜人，到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他们心态的转变就这么在无声无息中发生。
然而站在人群末端的白宙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他好像根本也懒得理其余的人和事，故而什么端倪都没察觉到，只是听从着村长的安排而已。
等了一会儿后，村长阿卜重新对大家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领头带队，把众人往山上领去。
大概15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一个祭坛。
祭坛呈圆形，上面有着各式各样的符文，都是由石头堆成的。
祭坛中央有一块古旧的石碑，上面隐隐有着暗沉的血迹，就似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惨案似的。
村长阿卜让人在这里停下来，再面向众人开口道：“今年我将陪你们一起去红神要求玩游戏的地点——”
他话音还没落，就被人打断。
“阿卜大人，你不可以去。你是这里最厉害的武士。不是谁都能同时学会四大分支的武技的，这么多年来，只有你是唯一一个。你必须活着保护大家。玩游戏的事……交给我们吧。”
“是啊。交给我们吧。”
“我们愿意为村子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事已至此，被选出来要守夜的人们眉宇间满是大义凛然，夜晚的氛围也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悲壮。
前不久他们还在为了不当守夜人，而与同胞们在游戏中展开拼死角逐。
可这一刻，他们又突兀地化作了愿意慷慨赴死的英雄，还是无怨无悔的那种。
听了众人的话，村长阿卜看起来既伤感、又感动，透过他手中的火把，可以看见他的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
面向大家，他道：“大家放心，为了解除我们每年都要面临的这个困局，我想了很多办法……前些日子大家看到了，我一直在和邻村的灵媒接触。如今她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好方法！
“她在这个祭坛布了魔咒，大家只要把血滴在中间的石头上，魔咒就会保护大家！到时候，如果红神想要伤害你们，反而会被魔咒反噬！”
“太好了！”
“谢谢阿卜大人！”
“你是我们全村人的英雄！”
阿卜摆了两下手，暂时让大家停止了喧哗，再道：“不过大家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这次毕竟只是一回尝试。这样的尝试，之前从没有人试过，所以我也不敢确保，我们真的能通过这种方式杀死红神……
“请原谅我，出于慎重考虑，我依然决定举行比赛，选出了你们。一旦有什么万一……也希望大家不要责怪我。你们都是无名村的英雄。你们的名字会被记录在册，永远被后世所称颂！”
村长阿卜发言完毕，一个接一个的村民走到了石碑前，拿出小刀、切食指、把血抵在石碑上，是他们统一的动作。
最后轮到白宙。
他跟所有人一样走到了石碑跟前，只不过迟迟没有动作。
月上中天。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紧盯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拿刀割破手指、将血滴出来。由于太过专注，他们几乎屏住了呼吸。一时间空气之中竟只闻风声与虫鸣。
忽然之间，金属破空声传来，那是破晓刀被祭出的声音。
这把唐刀没有刀鞘，因为它太过锋利，几乎现世必见血，除了本身能构成一个空间的行囊能够装载它之外，副本内几乎没有任何刀鞘能承受它的锋利。
右手握住唐刀往上抬，白宙将刀锋悬停在左手食指的指尖。
这一刻时间几乎静止了。透过火把的光芒，他身后的所有人都紧紧盯住了他的食指、和那把即将落下去的刀。
他们的目光逐渐变得贪婪而放肆，就像早已在无形之中达成某种协议。
下一瞬，白宙却转过身，用一双古井般的眼睛看向他们，总算开口说了句话：“不必滴血。我有办法保住你们全部。”
村民们全数愣住了。
望向白宙，村长阿卜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勉强挤出笑脸。“别啊，赶紧滴血，马上就要午夜了。只有滴血才能保证你的安全呀！你看，我们都滴了！”
白宙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略抬起下巴，看向另一侧站在祭坛旁边的人。目光落在某队人身上，他道：“你们跟阿莲同宗同族，关系最紧密。虽然今晚你们对她的作为有所失望，但她天赋还在，只要继续练习，明年一定会帮你们赢得胜利。
“这种情况下，我今晚保她一命，其实也是在保护你们家族，同意吗？”
白宙此刻问的人，自然是之前丢手绢游戏中，位于西边那个圈的日家族。
闻言，日家族的剩余15个守夜人全都看向了他，之后其中一个地位稍高的人上前一步，率先开口道：“咳，当然同意。我们很感激你的。”
旁边一人立刻附和：“对！之前我们骂了阿莲……只是一时输了比赛，情绪激动。其实我们很爱护她的。不、不仅如此。其实归根结底，我们四大家族都是一家人。我们不该……不该因为一时的输赢而……”
“把我看做恩人，却执意让我去滴血？”白宙又问了一句。
那些日家族的人立刻接二连三地劝说起来：“我们确实很感激你，所以才让你去滴血啊。这样，灵媒的魔咒才能保护你！”
“是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我们也是为了恩人你的安危考虑啊！”
“时间不多了，你快点滴血吧！”
白宙略一点头：“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村长察觉到什么，看向他：“你、你……”
白宙并不看他，只是脑中滑过不久前，他从系统面板上看到的周谦发来的消息——“这里的人能懂动物的语言，可以和狗沟通。”
抬眸看向村长，白宙道：“默之国的人为什么不敢轻易踏足此地？因为这里到处存在对付他们的咒语。
“我是默之国的逃兵，身上流着默之国的血。所以，你们的血滴在这里没事。但换做是我，我会死，对吗？”
他、他看破了我们的计谋了？
可他是怎么看破的？
大家在广场上集合的时候，我的手下离开广场，把话传递给了一直叫琪琪的白狗，再由白狗把话转述给大家，可那个时候，他明明毫无反应的啊！
他不应该听得懂那只狗的话才对！
他到底是怎么猜到……
村长阿卜心里滑过万千狐疑，但此时已无暇顾及白宙是怎么猜到这件事的。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强行取下白宙的一滴血再说！
当即，阿卜厉声开口对其他人嘱咐道：“我们祖上一直是语之国的精锐，父母也都是国王的护卫军，我们武艺高强，一起对付他，这绝无问题！
“大家听我的，一起上！就算一下子杀不死他也没关系。只要他在祭坛这里落下一滴血，他就会死于魔咒！！”
“上！”
“上啊——”
三十余人立刻沿着祭坛周围围了一大圈，拿出各自的武器对准了白宙。
白宙瞬间被剧烈的杀意包围，但他只是望向村长阿卜，淡淡说出两个字：“不必。”
“不必？不必什么？死到临头，就不要嘴硬了！”
阿卜双目杀机毕露，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全部举起了利器朝白宙袭去，霎时间，祭坛已遍布刀光剑影，几乎把白宙的身影彻底吞没！
却见白宙一条腿后退半步，微微弯曲，然后双手持刀，将刀锋对准了阿卜，再说出一句：“不必费心拿我的血——
“因为杀死你们，我只需一刀。”
话音刚落，数道兵刃相接，那是因为白宙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的缘故，猝不及防间，从不同方向杀过来的村民差点伤到彼此。千钧一发之际，他们急急收势，几乎把自己摔一个趔趄，才勉强稳住身形。
隐隐感觉到什么，他们全部抬头朝半空中望去，这一刹那，月光、刀光与祭坛周围的火光便齐齐照亮了他们无比惊恐的眼眸——
只见白宙凌空而起，双手持刀斩出一个环形。
那一瞬，刀光如雪，白过了空中的皓月。
根本没有给人任何转圜的余地，环形刀光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往下斩去，扫荡的范围足以覆盖整个祭坛！
“不、不要……”
“你放过我们……”
“你到底是谁……”
人群之中爆发出并不统一的惊呼和哀嚎声，然后都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环形刀光落了下来，所有人的脖颈全部被切开一个细小的伤口，最后他们就全都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半空中的人形凭空消失，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走在了去往山顶的路上。
沿路并无任何火光照明，但这没有对白宙的前行构成阻碍，他快步穿梭在山间小路上，身形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不过还没有走出太远，在他身后忽然传来了几下鼓掌声。
白宙闻声驻足，在他眼前，登时出现几缕暗红色的火光。它们飘浮在半空中、草丛间，不停地起起落落，像是少女舞动的红裙。
可在这个世界，没人看到这样的火光还能笑得出来——红色的火光，那是异界的象征。它们的出现，意味着红神已经到来！
瞥一眼系统面板，显示此时距离午夜12点尚有三分钟。
白宙开口道：“果然，即使萨温节没有正式降临，你也能从异界来到人间。”
“哎呀呀——”
一个悦耳动人，还有几分妖冶的女子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可她的下一句话，又像是在他前方的某个草堆后面说的：“杀了那么多人，你好残忍啊。”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1或者32，这是你亲口说出的话。”白宙道。
“你耳朵很好呢。阿卜和人商量的时候，你明明离他们那么远……”红神笑着道，“你却都听到了？嗯……不过，你听到什么不重要。你有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才重要。哎——”
红神这声叹息好似自天边而来。
她又道：“村民们好心收留了你们这些从敌国而来的逃兵。如今你的所作所为，可是背叛了他们呢。虽然我最喜欢看背叛的戏码了。不过……噫，你真的好残忍呀！”
“我杀他们，一为自保，二来……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他们罪有应得，对吗红神？”
白宙说着，略侧身看向了某个方向，开口道，“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阿媚。”
&#183;
一个小时前。
白宙护送小姑娘阿莲回到了日家族的居住地，走到宗祠附近的时候，他们俩果然被立刻包围了。
另外那15个要参与守夜的人并不在场，而是回到了家中与各自的亲人做最后的道别，此刻来到宗祠这里包围阿莲的，都是族中的长老。
为首的一名长老站了出来，手里赫然拿了一根鞭子，面向小姑娘道：“阿莲！你辜负了全族的希望！认不认罚？我要你去宗祠里面，在祖宗面前跪下，然后接受惩罚！”
阿莲下意识地想要跪地求饶，但膝盖刚弯下去，她隐隐想到什么，便求助般看向了白宙。
白宙朝她点点头，然后站了出去。
察觉出什么来，那名长老对白宙道：“小伙子……你帮了阿莲，我们很感激。但这是族中的内部事务，还希望你不要插手！”
另一人却道：“感激他做什么？如果不是他们这些逃兵帮了云家族。我们恐怕不会输。”
第三个长老看向了阿莲，他胡子都花白了，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阿莲，是你身边的人害你输的。你怎么能躲到他的后面！你给我出来，乖乖受罚！”
白宙置若罔闻，只是从行囊里拿出一根棍子握在手中，倒是并未拿出那把唐刀。
将这根棍子对准了众人，他淡淡道：“谁都不能责罚她。”
白宙这话显然激怒了众人，长老们立刻摆出阵势，人人祭出一把利剑，看得出他们拥有很高的武艺，绝不是单纯的村民。
“我们家族讲究武艺说话。”为首那名长老道，“你想为阿莲出头，也不是也不可以。选一个长老挑战吧。你想挑战谁？”
白宙扬了扬手中的棍子，平静道：“你们一起上吧。”
“好狂妄的语气！”
“老大，我们就一起上！看他能厉害到哪儿去！”
“就是！上！”
整整七位长老，曾都是国王的护卫军，此刻果然全都执剑而上，对上白宙之后，一招又一招，杀意渐浓。
白宙以一敌七，倒是且战且退，极为从容。
一刻钟后，白宙被七人合围而上，七把剑毫不留情地朝他刺去。
可他们不仅全都刺空了，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各自脖颈处已狠狠挨了一闷棍，继而全都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阿莲几乎看得目瞪口呆。
白宙倒是没再看她，只是单手拎着一根木棍游走于众人之间。
用木棍轻轻敲向一人的腿，他开口道：“你，右腿的动作非常缓慢笨拙，曾受过重伤，断过腿？”
不待那人回答，他继续走向了下一个，这回敲得是肩膀。“你断的是肩膀。”
这两句话已足够令人震惊。
不过白宙还在继续。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把每个人的陈年旧伤都说了出来：“你心脏附近是不是中过箭？”
“你的肺有问题，吸过某种有毒的物质。”
“你的两条腿都断过。”
……
一圈走下来，白宙道：“你们绝不是普通村民，刚才合攻我的时候，不但配合默契，还懂得排兵布阵，你们是士兵出身。
“明明是士兵，却隐姓埋名在这种地方种田，看来你们是犯过罪了。
“那么，最好把你们的故事告诉我。否则，就算我不杀你们，把你们藏在此地的故事传出去，你们也没有活路。
“我是默之国的逃兵。你们呢？语之国的逃兵？”
“放、放屁！我们、我们才不是逃兵！”一名长老气红了脸，忍不住道。
“那就把故事告诉我吧。”
白宙说到这里，看见系统面板上周谦又发来了消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再看向那些村民的时候，那点笑容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开口继续道：“比如，阿媚是谁？”
之后，大概花了十分钟时间，白宙听完了他们所讲述的故事。
他最初听到的版本，自然跟周谦听到的一模一样。
听完故事，白宙问的是：“照你们所说，你们这几个老人，当年都是跟在语之国国王身边的护卫。那么，既然两国始终没有爆发战事，你们身上的重伤是怎么来的？你们应该跟默之国的人交过手。”
闻言，所有人都立刻变了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最年长的长老才开口道：“我们不跟默之国交手，也会跟其他人交手啊！语之国周围又不止这一个国家。国王又不止一个敌人！”
“那为什么沉默这么久呢？”白宙问。
“因为阿媚是罪人！我们实在羞于谈及她所做的一切！她不忠不孝——”
“够了。”
白宙骤然打断他们的话，似乎不愿再听。
在这游戏中待了七年，类似的谎言，他实在已经听过太多太多。
抬眼瞥向家族中众人居住的方向，那15个守夜中已有人离开，看来是准备出发去广场了，白宙不再多耽误时间，一把扣住面前最年长长老的肩，逼迫他站起来后，取出一把匕首对准了他的脖颈，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所有人跟我进宗祠。”
德高望重的长老落入白宙手中，众人不得不按他的要求跟着走进宗祠。
白宙让跟随而来的阿莲关上了房门，再将匕首逼近面前长老的脖颈，刀刃处立刻见了血。
这抹血色映入白宙的眼底，让他显得无比冷酷无情。
他就这么用一双隐有血色的眼睛，淡漠地看向其余六名长老。
“三分钟内，把当年的故事讲清楚。否则三分钟后，他会死。”
&#183;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月光下，一个全身红裙的姑娘出现在白宙面前的山路上。
墨色草没过了她赤裸光洁的脚踝，她踩着月光一步步朝白宙走去，如此倾城绝代的她，不像异界的亡灵，反倒像极了天降的神女。
“他们罪有应得……嗯，你说得没错呢。”阿媚用极为好听的声音说。
走路的时候，她用双手牵起了裙子，步伐轻巧灵动，追忆往昔的神态甚至让她显出了几分呆滞的可爱。
“他们逼我和爱人分开，逼我远嫁到默之国。他们逼我勾引那里的国王，骗取金色羽毛。这一切只因为……语之国的国王病入膏肓，因为四大家族的人先前与默之国交战，没打过，他们全都受了很重的伤。”
“为了救这个国家，我做到了他们提的要求，我把金色羽毛偷了回来，治愈了国王，治愈了他们所有人。
“可默之国的国王来算账的时候，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把我交了出去。”
看着白宙，阿媚笑着道，“这帮狼心狗肺的混蛋，把我交出去还不算。他们自己内心有愧，怕落人口实……居然向全天下编造了一个谎言，让所有人以为我生来恶毒，为了美貌，连父母都害。
“当然了。我猜这里面还有一些嫉妒我长得好看的女人添油加醋，让我的名声变得更加恶毒……”
“不过幸好。我活着的时候有天赋，死后也能变成红神。怎么样，你觉得我和他们玩的这个游戏好不好玩？
“他们曾背叛了我。现在我当然要让他们尝尝背叛的滋味。”
阿媚道，“我当了十年的马，他们觉得我跑不快，天天鞭打我，嘴里念着——‘马儿快跑，马儿快跑’，那么现在，我自然要让他们尝尝跑不快的下场。”
拍了几下手，红神阿媚道：“嗯，丢手绢。这个游戏可太好玩了。对不对？”
目光闪烁了一下，她偏了个脑袋看向白宙：“不过你有些破坏我的游戏兴趣了呢。你说该怎么办呢？”

第123章 红神宴会11
游戏内。零号半开放副本内。
这里除了几棵树、一片青草地和一小片湖以外，什么都没有。
湖前的草地上铺着一块方形的毯子，有人背靠大树坐在这块毯子上，面前放着几块饼干，俨然是一副在野餐的模样。
他看上去非常悠闲，举止间也十分从容。不过苍白的脸色到底暴露出他的一丝病态。
除了食物，地毯上还放着一个平板，上面播放的正是白宙在《红神宴会》里的画面。
倏地，旁边的青草地上滴落了一滴血，一个长着两个脑袋的人顿时从血中化了出来，正是血魔。
紧接着面前的湖水出现一个漩涡。漩涡缓缓靠近湖边，从中浮起一只乌龟，乌龟游到岸边后，背上的壳子神奇地打了开来，一个睡眼朦胧的少女从里面爬出来坐在了乌龟壳上，来人当然是龟儿仙。
血魔与龟儿仙颇为恭敬地对地毯上的男人打了招呼，然后走到他的身边，好奇地跟他一起观看了一会儿白宙在副本里的情况。
看到白宙与红神的那段对话后，小血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他变啰嗦了。”
小魔附和道：“同意。百分之百同意。”
小血：“NPC就是用来杀的，都是试炼的工具人而已。对于神级玩家来说，杀的越多，属性增加的越多。他跟NPC废什么话？”
小魔：“因为爱情，他变柔软了。哦，这该死的爱情。”
小血：“你有病。”
小魔：“有这么跟你姐姐说话的吗？”
小血：“靠。我是你哥！”
“你们都说得不对。我走的路数可不是杀NPC啊……”
在两个人的争执声中，龟儿仙说完这么一句话后，打了个呵欠，然后忽然流起了鼻血。紧接着脑袋一歪，她朝旁边倒了下去。
即将坠地的时候，坐在地毯上的男人放下平板，将她扶住了。握住她的手腕，他将精神力往龟儿仙的身体不断灌去。
这一幕看得血魔有些触目惊心，两个脑袋上的嘴齐齐动了一下，开口道：“主人，你才恢复没多久啊，当心啊。不如让我们来——”
被血魔称作“主人”的，正是那名叫邵川的男人。
当年也是他穿着一身西装，走到医院大楼外正在发呆的少年人跟前，对他伸出一只手，说：“你好，我叫邵川。你生了这种病，我很遗憾。不过它并不是不治之症。愿意多跟我聊聊吗？”
此刻，邵川严肃着脸，对血魔摇摇头，继续将精神力灌入龟儿仙体内。
良久之后，穿着白裙的少女睁开眼，双手扶在了乌龟背壳上，她目光怔忡地看向了邵川的眼睛。“我、我……”
邵川道：“你看到了什么，说出来。不要紧。”
“桃红军团已经开始行动了。蓝港市即将……”
对着邵川说完几句话后，血魔面色大变，而龟儿仙七窍都流起了血。
邵川两指放在龟儿仙脖颈后，龟儿仙睡意渐浓，缓缓闭上眼。可即便如此，她还在浑身发着抖。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邵川开口道：“别害怕。按道家的说法，修仙飞升成神前，就是要渡劫的。看来万物的法则都是相通的。这一刻该来了。我相信他能渡过去。”
至于龟儿仙，她闭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看到的……无法更改。太可怕了。可我无法更改……我……”
同一时刻，副本《红神宴会》内。
阿媚也说了一句：“你知道吗？已经发生的，不可更改。”
那是在阿媚提出游戏不好玩了之后。
白宙双目平视前方，并没有看她，似乎完全不认为阿媚会伤害他们。
这背后的原因很简单——
他们为什么会成为“逃兵”呢？是不是因为他们曾经帮过阿媚，以至于成了默之国的罪人，不得不逃走。
魔法师流水给他们设下禁令，目的是杀死他们。
那么阿媚很可能是给他们提示的那个人。
毕竟此刻午夜未至，萨温节还没有正式到来，按道理两界之门还没有开启，但阿媚出现了，这表示她并不受界门的限制，早就来到了这人间。
如此，白宙只道：“我们并不是你的游戏对象。村民才是。今年的份额，你应该已经满足了。”
“可是你知道吗？”便是在这一刻，阿媚看着白宙说出一句，“在我们的信仰里，已经发生的，就是发生了，不可更改。所以——
“也许一切都会重来。”
月色下，白宙面容平静，就好像并没有把阿媚的话放在心里。
他只是低下头，给周谦发了一句消息：“金色羽毛的真正作用，跟疗伤和治愈有关。”
白宙知道，周谦一定也会想办法打听故事。他打听到的版本，多半与自己听到的一样。
周谦那么聪明，看到这一句话，一定就能彻底明白真相——
一个女人救了四大家族、救了国王，乃至整个语之国。可他们不仅无情地背叛了她，把她交给了默之国，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还杜撰了一系列故事，只为玷污她的名声，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毒妇。
不过白宙的这句话并没能发出去。
系统面板显示他现在无法联系任何人。
瞥向面板上的时间，正好显示午夜12点整——萨温节到了。
红神阿媚的声音远远近近地响起来：“两界之门打开，混沌的时刻来临。这是一段不存在的时间。希望你能顺利度过。
“1或31，确实是我说过的话。杀死31个人，你活了下来，我履行承诺，不会再杀你。不过我今晚胃口不好，吃不下那么多灵魂。”
“年轻人，有一件事是你不知道的，没有人敢在萨温节前夕杀人。为什么他们是带你去滴血，而不是亲自杀掉你呢？
“现在让我告诉你，在这混沌的时刻，你杀死的人，全都会化作亡灵归来，向你索命！”
“他们背叛了你。但你也确实背叛了他们。而我，最痛恨背叛。”
“等混沌消失，也许我会把你带往我在异界的旅店。”
“现在请先享受这混沌的时刻吧。宴会，才刚刚开始呢。”
山路上起了雾，红神与她带来的红色鬼火一起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随即白宙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转过头，他看见有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缓缓朝这里走来。
不待他们走近让白宙看清楚，从他们的谈话声中，白宙已听出他们是谁——正是村长阿卜和村民们。
“谢谢大家的付出。”阿卜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无名村会永远记得大家的功勋！而我、我付出一切，也要找到对付红神的办法！希望来年这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一次！”
说着这样的话，转眼阿卜就来到了白宙跟前。
在他的身后，是游戏中的输家——日家族与星家族。
见到白宙的时候，他们的眼神统一的变成了好奇。
阿卜先问白宙：“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更不知道是白宙杀了他们。
&#183;
另一边，鞑鞑旅店。
周谦与其他人一起从广场回到旅店的时候，距离午夜12点还有一段时间。进大厅前，周谦特意留意了二楼的窗户颜色，以及三头颅雕像的眼睛颜色——它们都是蓝色。
在老板娘鞑尔的引导下，二楼的每个房间，不管有没有人住，都被安放了用于燃烧的白骨祭，南瓜灯等物品。
玩家们也纷纷穿上了奇装异服，戴上了鬼面具。
按鞑尔的意思，万一有厉害的鬼魂在不顾及白骨祭的情况下闯进来，他们或许还能靠面具躲过一劫。
待一切准备工作做好，老板娘嘱咐了玩家，就又去到了楼下。
她一离开，玩家们就都去了周谦的房里。当然，除了云想容。
去找周谦之前，殷酒酒特意问过她：“不是吧？今晚可能会很危险。你跟他……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至少要等到我们把通关条件摸清楚才说。”
云想容只道：“现在去周谦那里，也就是取矿石而已。何小伟他们找到的，含大量盐的矿石。其他的也没什么了。你帮我拿一块就行了。多谢。”
“可你……”殷酒酒还欲相劝。
云想容非常平静地与之对视：“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
殷酒酒皱眉：“你什么意思？”
云想容道：“我所在的军团很强大。能帮我找到很多信息。那么对于你，我当然有所了解。你来这里的目的，其实和我一样。”
殷酒酒从云想容房间离去的背影，就这么愣住了。
云想容看着她，再道：“或许因为阴差阳错，或许因为贪婪……我们意外进入了这个游戏。我们想让神明实现我们的心愿。可神明到底存不存在，我们的心愿又到底能不能满足，没有人能知道。
“至少我还没见过，有人通过这个游戏真的得到了什么。所以——”
话语里带了些许哽咽，云想容道：“想让我们关心爱护的人复活，希望渺茫。可是为他们复仇这件事，却是我们可以切实实现的。
“我有我要报的仇。你也有你的。所以我说，我们是一类人。我们可以合作，对不对？就算不合作，你也不必劝我。你帮我拿些矿石就好了。我不想去见他们。谢谢。”
如此，除了云想容与白宙，其余所有玩家这会儿都在的周谦房内。
为众人分好矿石后，周谦走到窗户前，特意再留意了一下玻璃的颜色。“午夜前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这玻璃是怎么变色的。”
周谦担心的是这玻璃会在夜半三更忽然变色。
他所思考的问题，也是其余人思考的问题，大家一时陷入了沉默。
期间，何小伟倒是狗鼻子似的闻到了什么，立刻打开房门跑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再跑回来，开口道：“老板娘又开始熬肉汤了！”
闻言，周谦给何小伟使了个眼色。
何小伟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把房门关了，然后看向周谦：“谦儿，啥事儿？”
“有件事，你们没觉得不对劲吗？”周谦问。
何小伟：“嗯嗯？什么事？”
周谦：“家家户户都有白狗。为什么老板娘没有？”

第124章 红神宴会12
在这个世界里，动物被视作人与异界沟通的精灵，不论是语之国，还是默之国，两国人都懂如何与动物沟通，只不过前者更喜欢养狗，后者则喜欢飞鸟。
那么按道理，老板娘鞑尔不该不懂得与狗沟通的方法。
为了从可能造访的红神手下保住一命，家家户户都把狗看得很重要，会特意在节日前给它们喝肉汤作为犒劳。
为什么旅店没有狗呢？
鞑尔不怕红神造访吗？
何小伟立刻小声道：“该不会她就是红神吧？”
周谦往床头上一靠，打了个呵欠道：“不知道。”
何小伟：“那我们现在……”
周谦道：“等。”
“等？可是玻璃颜色的问题——”
“不是说让我们最好一个人一间屋吗？也许这火能保护的范围有限。所以，先回去等吧。一会儿如果有消息了，我去找你们。至于玻璃颜色，先随时保持观察。”
片刻后，人们果然陆续从房屋中离开。
殷酒酒拿了两人份的矿石，分开用两个篮子装好。她没有立刻回屋，而是拎着篮子敲响了云想容的房间。
云想容开门，与她对视一眼，接过一个篮子。“多谢。”
“不谢。”殷酒酒说完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了走廊上没动。
看出她有话对自己讲，云想容侧了身，让她走进来。
待房门被关上，殷酒酒看向云想容道：“刚才来不及，没和你多说。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云想容道：“明白，你考虑清楚了，你拒绝与我合作。”
殷酒酒摇头，皱着眉道：“我不是拒绝与你合作。我是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有仇要报，谈什么合作？我们需要合作做什么？”
云想容没答话，只是若有所思看向殷酒酒。“据我所知，你曾经是一个赌徒。你要为你的玩家复仇。”
殷酒酒却已经转身重新打开了房门。“没有这样的事。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听到的这个消息。可它确实是假的。想在这游戏中走下去，合适的队友可遇不可求。我相信周谦，也相信他身边的人。你的男朋友高山曾经是坦克，他已经死了。现在我会主修坦克。我只想加入这个团队而已。”
半只脚踏出了房门，殷酒酒的手腕却在下一刻被云想容握住了。
“你还想说什么？”殷酒酒回头看向身后的冷美人，眉头皱得很紧。
云想容问她：“认识司徒晴吗？”
殷酒酒眯起眼睛，再度摇头：“不认识。”
云想容道：“你说的话很奇怪。你拒绝与我合作，或者拒绝承认来这个副本真正的目的，有很多种方式。可你为什么会说，你没有仇要报？甚至说你根本不认识司徒晴呢？
“你的闺蜜不就是被她杀了吗？《恶之花》里，你拼尽一切，不惜自己可能会死的后果，也要杀她报仇。你忘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殷酒酒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了云想容一眼，推开她走了。
殷酒酒走之后，云想容倒实在觉得有些诧异。
她跟着牧师看过周谦在通关《恶之花》时候的视频回放，当然知道殷酒酒做过什么。
至于来这个副本之前，牧师则对云想容说过，经过调查，他发现殷酒酒转移了仇恨，有新的目标。
如果殷酒酒的目标是周谦或者他身边的人，按牧师的意思，云想容可以帮助她、配合她，又或者利用她，总之，只要达到削弱周谦势力的目的就好了。
牧师如此了解殷酒酒，加上他会些催眠之类的技能，云想容当然以为，殷酒酒是牧师的人。她对周谦身边的人有恨意，也都是牧师催眠导致的。
可牧师这个人做事向来天衣无缝，如果他真的对殷酒酒做了这样的手脚，他不该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否则，周谦他们随便跟殷酒酒聊天，聊出她根本不记得司徒晴，甚至不知道她这个人的时候，一定会怀疑她是不是被人操控了。
另外，如果殷酒酒确实清楚地记得一切，她又不至于撒这么拙劣的慌。
那么，现在她的意识和记忆里，她确实去过《恶之花》，也认识跟她一起刷过那个本的周谦、齐留行等人，可她唯独不知道司徒晴。
殷酒酒的记忆一定是不对的。
只不过，无论她背后的人是谁，让这样一个破绽百出的她出现在这里，都太奇怪了。
操控她的那人到底什么目的？
他又到底是谁呢？
云想容百思不得其解。
被牧师盯着，此时她完全无法将怀疑告知周谦，只能继续往下走了再说。
“算了。没事。”云想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殷酒酒没再说什么，推开她的手离开了。
此时此刻，周谦躺在屋中，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盯着窗外。
窗户玻璃依然呈现出蓝色，很难看清楚外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壁炉的白骨祭在燃烧，由于含盐矿物覆盖了白骨，火焰一直呈现出黄色，并不能透出窗外。
至于小龙，由于体力消耗过大，此时已重新化作鳞片，进了他的行囊里休息。
周谦与白宙两个人还佩戴着私聊道具，不过他们之间的距离显然超出了道具能起作用的范围，所以无法做到即时沟通。
将得到的信息尽可能简短的语句通过队友系统发送给白宙后，周谦所做的事情，确实就剩下了等待。
他等待的人，或者灵魂，此时正位于一片墓地之上。
那是三颗头颅雕像上，某一颗头颅对准的地方。
此人有着透明的、无法被常人所察觉的身体。
正是高山。
今晚他做了很多事，先是潜入各村户制造少许闹鬼的混乱，成功套出塔拉与布雷加的住址，再配合小龙把那两户人家的狗放走。
之后，周谦他们在广场上玩游戏、找NPC套话、去山上找神庙，这期间，高山则守在那三个头颅的雕像跟前，观察它们眼睛颜色的变化。
至于此时此刻，他则按照周谦的意思，来探访这片玩家还没来得及查探的坟地。
这片坟地在一个小山坡上，占地面积颇大。
一片阴云袭来，月光暗了几分，但犹能照亮墓碑。
高山一一经过它们面前的时候，能清楚地看见上面写下的文字。
先前为了找那两个关键NPC的家在何处，高山一直在村子里四处晃悠，听到了很多村民的名字。
此时，那些曾被高山听到过的名字，就这么一一出现在了他面前的各个墓碑上——
“阿卜”、“布雷加”、“塔拉”、“阿威”……赫然都在其中。
夜幕高垂，月华如水，一列列墓碑排放整齐。
大概数了一下横竖两列的墓碑数量，做了简单的乘法，高山发现这些墓碑竟有400余座之多。
这意味着……整个村子的人似乎都死了。
如果他们死了，不久前和大家一起玩丢手绢游戏的又是谁？
算了算时间，午夜将至，萨温节这个阴阳相同的节日可能会对自己产生影响，高山没时间细想，也来不及过所有墓碑，先转身迅速往鞑尔客栈折返了。
片刻后，旅店二楼内。
周谦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把神骨拿了出来。
没过多久，神骨果然轻轻动了一下。
见状，周谦摸出鳞片召唤出小龙。
小龙吐出些许生命力，紫雾溢出，照出一个人影。人影慢慢凝聚成形，半透明的高山得以被周谦看见。
看见高山，周谦赶紧坐起来问他：“怎么样？”
高山暂时无法说话，便借助纸笔，把刚才的所见所闻都写了下来，末了他又在纸上提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死了，这里本来就是地狱一类的？我们就在异界？”
“不太像。”周谦摇头，又问，“雕像的眼睛颜色有没有变化？”
高山点头，继续写字：“有。朝坟墓方向的雕像眼睛，是黄色的。至于其他的，没有变化。朝西的那个头颅的眼睛还是蓝色；对着这旅店的头颅眼珠，没有颜色。”
听到这话，周谦坐在简陋的床上想了想，半晌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知道了。”
高山给了他一个疑问的意思。
周谦道：“那组雕像是由三个头颅构成的。按照神话里对数字三的运用来看，相关的引申含义，可以从生命的构成来看，也可以从空间和时间来解读。”
周谦说的，正是他之前和白宙讨论过的结果。
人、鬼、神，是关于生命体的三种划分。
天堂、人间、地狱，则是对于空间的划分。
对应到时间来看，则是过去、现在、未来。
周谦看向高山，继续解释道：“现在已经确认雕像的眼睛有三种颜色，红黄蓝。你看到了那么多死人，按常理推测，黄色对应的是未来。”
高山很快明白过来。
——所以，如果他们不在地狱，而就是在现实……按周谦的意思，雕像睁开黄色的眼睛，照见了未来。所以他在坟地里看到的是未来的景象。这意味着……几乎全村的人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死去。
“嗯。”周谦点头，“现在还不确定的是，红色和蓝色对应的是什么时候。此外……”
周谦看向了那蓝色的玻璃，笑了笑。“那么这二楼的玻璃为什么变颜色，就很有趣了。”
这个时候，离午夜只有三分钟。
隔壁的何小伟跑过来敲门了。
周谦上前打开门让他进来，听见他问：“谦儿，想出招没？”
“不是让你盯着玻璃吗？”周谦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把房门关上。
何小伟摊手道：“我这实在太困了，万一这玻璃中途变色，我睡着了怎么办？谦儿你看，我死了，谁奶你啊？谁给你分一半蓝啊？我们的技能很合适的。”
周谦望他半晌，点点头。“看来你遇到困难还是来找我，而不是你师父？”
何小伟：“你也知道，我师父那个人太高冷了。”
周谦眉毛挑起来：“哦，只是因为这个啊？”
何小伟愣了三秒，觉得自己悟了，非常自信地对周谦夸赞道：“因为你厉害！所以我才来找你。”
闻言，周谦笑了，然后摆摆头。“小伟哥你还是不行。”
何小伟：“……？”
“你可以回去睡觉了。”周谦淡淡道。
“别啊！”何小伟非常慌张，“不然我和你睡一屋？”
周谦立马拒绝：“那不行，宙哥回来看到了要吃醋的。再说了，这种破旅店的小房子，一个人住都嫌挤。”
“……”何小伟，“啊这……不是啊，我打地铺！我绝对不吵你！”
周谦眯眼：“你这意思是，你睡觉，我给你守夜盯玻璃颜色？”
“哪儿能啊？”何小伟一挥手，“咱们轮着来！”
周谦不再逗他。“你回去睡吧。真没事。保证壁炉里有足够多的盐矿就行。玻璃暂时不会变色的。”
“为什么？”何小伟忍不住问。
周谦往窗外瞥了一眼，表情一时间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他道：“从我们进旅店，到我们出旅店，正对着这里的雕像眼睛，一直没有任何颜色。因此旅店的时空没有出现变化。
“也即，二楼玻璃颜色的变化，跟时空无关。那么它的变化，只能跟魔法有关。”
停顿了一下，周谦继续道：“我们去到屋顶，凭空出现了一座石碑，上面写有第三条禁令。我们去了祈愿神庙，离开的时候，草地上出现了不许杀鸟的第四条禁令。这明显说明，有人在把会杀死我们的禁令，提示给我们看。”
何小伟这回是真悟了。“所以……这玻璃颜色，是有人把它变蓝的！”
“对。”周谦道，“因此我要修正一下我之前的推理。
“玻璃变蓝，白骨祭恰好能通过蓝玻璃发出蓝光……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时空变幻导致的，另外，实施禁令的人，也即那个叫流水的魔法师算到了一切，包括旅店会有蓝玻璃，以便杀死我们。
“但现在看来，玻璃意外变蓝，反而是某个人给我们的提示，好让我们从颜色的角度想办法解题。
“有人一直在帮我们。”
话到这里，周谦没有说话了，他继续盯着窗外，就像在思考着什么。
何小伟也陷入了沉思。
他决定开始慢慢试着少问、多动脑子，看自己能不能想出什么来。
他一直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在副本里也有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努力程度。但这回跟比他小那么多的齐留行一起刷副本，看着人家未成年都那么努力，何小伟就难免汗颜，决定对自己严格要求一点。
再说了，周谦那么挑剔，万一自己进步不起来，他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两人各自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后，高山倒是看向周谦，拿起笔写着：“周谦，我想……我得要去见一下容妹，把目前的一些推测告诉她。我想让她今晚能睡个好觉。”
他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此刻他很急切。
“不行。”周谦立刻制止，“她现在可是要杀我的人。”
“她不会的！”高山立刻写下这四个字。
拿起笔，他似乎还想继续写什么，当刚画了一笔后，想到什么，又停了手。
周谦看着他道：“当时你给我留下临终遗言，让我劝她，别让她走上不归路。你看，我就说我劝不住。”
高山皱眉了。
“反正你不能去。”周谦果断道，“她一点都不相信我，也不相信这根骨头能让你复活。她可是觉得，我让你以这种方式活，是在折磨你呢。
“你要是去见她，小情侣一碰头，你站她那边怎么办？你就睡在我的武器里，你要是想杀我，那岂不是易如反掌？所以，你决不能单独去见云想容。”
一旁，何小伟一听这话，立刻觉得周谦这么做不太合适。
《遗愿清单》里发生的种种还历历在目，人姑娘多不容易啊？这好不容易高山能以这样的形态出现，让人家见一面怎么了？
谦儿这个人真的好残忍啊！
望向周谦，一肚子的话跑到嘴边的时候，这回何小伟多想了一下，又将它们全都咽了下去。
——不对，谦儿不至于，他这样……是不是有别的谋划在啊？
想到这里，何小伟再朝高山看去。
高山果然表情不对了，忽然间他转身就跑，似乎想不顾一切地跑出房门见云想容。
紧接着，周谦干脆握住神骨使用技能，竟是强行将他收入了神骨之中。
轻轻叹出一口气，周谦收起神骨，看向何小伟，神情显得有些疲累。“小伟哥你瞧，有个骨灵，其实很不省心。这是一把双刃剑啊。我很可能把自己搞死的。”
何小伟愣了一下，然后他觉得自己进步了。
——也许大概，谦儿真的在演戏？
“咳。那我回去睡了。哦对了，那个老板娘——”何小伟走到门口又问，“她什么身份，你想明白没？”
“她不养狗，是不是表示，她不需要通过这种东西跟红神沟通？”周谦反问一句，然后道，“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她就很有问题了。”
“她不需要狗……她可以直接跟红神沟通……”
何小伟想了想，睁大眼睛，“那她……我知道了！那些骨肉汤，本该都在广场，所有鬼都该被引到那边去吃东西，他们满足了，就会离去，那我们就平安了！可老板娘刚又在这里煮……她该不会在等待红神吧？！”
“你说得很对。”周谦的表情有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他道，“如果她在等红神。这意味着红神今晚会来旅店。那么……会在外面陪守夜人玩游戏的‘红神’，会是谁？”
白宙会落入危险吗？
周谦立刻打开系统面板，试图给白宙发消息。
此时此刻，午夜12点至。
他发现他的消息发不出去了。

第125章 红神宴会13
村口有三个头颅构成的雕像。
一个对着广场以及大部分村户，一个正对着旅店，还有一个所对的方向，依次有着喷水池、农田、坟地。
现在周谦的推测无非是，每个雕像的眼睛除了常规状态下的石灰色，会呈现出红色、蓝色、黄色三种状态。
当雕像眼睛没有变色的时候，时空不会出现任何变化。
但当雕像眼睛变色，就会把它能看见的那片地方，照出不同的时空。
至于旅店二楼的玻璃为什么会变色，周谦最开始以为这跟时空变幻有关。
很可能那些玻璃在一段时期内是无色的，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人重新装潢，更换成了蓝色玻璃。
玩家进出旅店，玻璃的变色变了，是因为正对着旅店的那双雕像眼睛变了颜色，把他们从过去送往了未来。
可周谦现在发现，正对着旅店的头颅眼睛一直处于无色状态。
由此，他只能把这种可能排除。
既然这是一个充满魔法的世界，那么玻璃的变色很可能跟魔法有关。
用魔法将玻璃变色的人，有可能是为了提醒玩家，从火光颜色的角度规避禁令。
现在提醒的义务已经尽到，那个人当然没必要继续改变玻璃颜色。
因此，不出意外，今晚玩家是不必继续在意玻璃颜色的。他们只要保证壁炉里的火一直是黄色就可以，它始终不会透过蓝色玻璃。
如此，暂时来讲，玩家既不必在意禁令，也不必担心被亡灵附体，毕竟壁炉能始终燃着火，足以驱赶从异界而来的普通亡灵。
这两个问题解除后，现在玩家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大半夜忽然又开始煮肉汤的老板娘鞑尔。
——她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萨温节来临期间，两界之门打开，世界处于一片混沌中。
在这个节日里，红神可以从异界来到人间。但尽管如此，他们无法和人直接交流，需要狗在中间做媒介。
无名村里家家户户养着白狗，就是为了借助它们与红神沟通。
鞑尔应该也懂动物语言，可她这里并没有狗。
这背后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她就是红神，与此同时她一定是某种特别厉害的红神，她可以不受时间约束，哪怕不在萨温节期间，也能自由往返人间与异界；她还能伪装成人，不被狗发现异常；此外，她更可以在不借助狗这种动物的情况下，直接与村民和玩家们沟通。
周谦认为这种可能相对比较小。
因为他目前没有找到任何能支撑鞑尔就是红神的线索；他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厉害的红神可以脱离诸多限制、比如直接与人交流的描述。
所以周谦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鞑尔不是红神，但她一定有某个特殊的身份，以至于能与红神直接沟通，此外，她今晚准备这些肉汤，就是为了迎接红神的到来。
异界的亡灵喜欢享用美食，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让他们心满意足、在不伤害人的情况下离开，广场上除了白骨祭，还为他们准备了大量美食祭品。
另外白宙那边也给到了周谦消息——在异界，每个红神都有一间旅店，那里供应着源源不断的食物给亡灵们，这种食物通常来讲都是一锅一锅的肉。
由此可以推测，鞑尔大半夜忽然煮肉，很可能是为了招待红神。
鞑尔有特殊身份，她今晚会招待红神。
有了这样的结论后，周谦就有充分的理由担心白宙那边的处境——
红神毕竟是“大鬼”，兑换成东方人理解的地狱世界，红神相当于是有官职的鬼魂。他们的数量不会太多。
除此之外，按白宙先前提供的信息来看，无名村这个地方，常年只受一个红神的困扰，他每年都要吃人，上限32个，下限则不确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无名村每年才会在萨温节前夕举行丢手绢的游戏。
因此，无名村这里为祸百姓的红神，很可能只有一个，便是白宙他们就是去见的那个。
可既然这个红神要找守夜人玩游戏、挑选今年该吃谁，他还有时间来做客吗？
老板娘的骨头汤已经熬好，那么他会不会简单粗暴地直接杀了所有守夜人，再来旅店做客？
怀着这样的担忧，发现联系不上白宙后，周谦就浅浅蹙了眉。
一旁，何小伟暂时打断了他的思虑。“可老板娘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她为什么要见红神？”
沉默了一会儿，周谦道：“还是按三位一组的思考方式解题。现在、未来、过去是时空；红黄蓝是三原色；至于人鬼神中，还缺了‘神’。”
“人指的当然是村民。”何小伟道，“红神虽然名字里有个神，但其实是异界的大鬼，红神是鬼。那么人有了，鬼也有了，至于说神……”
想到什么，何小伟眼睛一亮。“卧槽，我真觉得自己进步了！我们唯一见过的神……就是祈愿女神庙里的那个金色雕像！”
周谦点头：“对。帝芙。如果按三位一体的思维推测，老板娘很可能是帝芙。”
按玩家们在神庙里找到的信息来看，帝芙曾被爱恋她的禁锢之神威尔斯锁在神庙之中。雕像的脚踝上有一把锁链。
默之国的国王丢了金色羽毛，进入神庙许愿、并刻下诅咒石碑。他怀疑阿媚偷走了金色羽毛，他许愿找回羽毛，并诅咒在此之前灾难会降临阿媚的家乡。如果羽毛找到了，作为报答，他会为帝芙解开锁链。
从雕像的锁链已经被打开的情况来看，国王找回了羽毛，也派魔法师流水用“自由的钥匙”，为帝芙解开了束缚。
从此，神庙成为了可移动的神庙。
那么……神庙的主人，帝芙呢？
那座金色雕像虽然在神庙里，但她真正的躯体或者灵魂，在何处？
她很可能化作了老板娘鞑尔，来到了无名村。
何小伟想通关键，立刻道：“帝芙女神帮助兑现了国王的诅咒，国王找回了金色羽毛，让魔法师流水为她恢复了自由……
“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帝芙和默之国是一边的？国王和魔法师要用禁令杀我们，那么，那个提示我们禁令存在的，一直在帮我们的人，就一定不是帝芙！”
“提示我们禁令的存在以帮助我们的，不是帝芙，这点我同意。至于她现在是不是还与默之国站在一边，这说不好。说白了，祈愿神庙的那段故事，不过只是一段交易。但可以看出的是，帝芙的态度比较微妙。”
周谦道，“帝芙化身为鞑尔旅店的老板娘。她的玻璃被人用魔法变了颜色。这点我们能注意到，她一定也能注意到。
“如果她真的在国王那边，她其实完全可以把玻璃变回去。玻璃一旦透明，颜色的把戏就怎么都玩不了了，我们燃任何颜色的火，都能透过透明玻璃。
“因此在我看来，现在还判断不了她的立场。”
“呼……所以，帝芙不站在国王那边，也没有一定要杀我们。”何小伟道，“她对我们没有明显的恶意。”
“所以这意味着——”周谦道，“也许我们有机会观看，她招待红神的过程。”
一边说着这话，周谦一边往房门外走。“走，叫上小齐他们，咱们别待在屋子里了，有机会的话，一起去见见红神。”
何小伟：“卧槽，可是鞑尔说了，让我们晚上别出去啊。”
“她让我们最好一人住一屋，晚上不要乱跑……其实她很可能只是为了避免让我们看见她和红神见面的过程。”周谦道，“可是她们的谈话内容，我必须要知道。这位红神，我也必须要见。”
“谦儿你不是吧？”
眼见着周谦已经出了门，何小伟立刻追着他去到了走廊上，“按我的理解，红神是咱们这次要打的boss吧？你上赶着去刚boss吗？”
何小伟说这句话的时候，周谦已经敲开齐留行的门了。
齐留行显然听到了这句话，拉开门看向走廊上的何小伟，当即道：“小伟哥，这不就是周谦的风格吗？”
“啥意思啊？你要跟他胡来？”何小伟问。
伸手把房门彻底推开，站在走廊里的周谦望向了房屋中的齐留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高山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
末了，周谦道：“所以，所有村民都会死在未来，也许他们是被红神杀的。你不想解救他们吗？你忍心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去吗？”
齐留行：“我……”
周谦：“你不会弃他们于不顾的，对吗？你不是这种人。”
齐留行：“……”
周谦：“那就跟我一起去见红神吧。”
齐留行：“…………”
何小伟：“卧槽，那算我一个！我忽然觉得燃起来了，就跟我们上回一起打S军的时候一样！”
片刻后，除了俩姑娘，所有人都来到了齐留行的房间。
房门并没有关严，能让人听到走廊、乃至楼下大厅的动静。
这对隐刀来说尤其容易。毕竟神级玩家的五感要比常人敏锐许多。
0点10分的时候，确实也是隐刀首先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楼下大门被敲响，有人来了。”
何小伟赶紧竖了个耳朵，果然听到了些许交谈声。
他能明显听得出，那是两个女人在谈话。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那两个声音都非常奇怪，听起来简直像杂音。收音机没有调到正确的频段时，喇叭里发出的声音就是那样的——
其中一个女声：“嗡嗡嗡……”
另一个女声：“吱吱嗡呱……”
“卧槽这是什么鸟语。”何小伟忍不住吐槽。
周谦只道：“或许这就是异界人无法跟人沟通的原因。”
其中一个女声应该来自造访旅店的红神，她是无法直接与人沟通的，玩家们只能听到从她嘴里发出的杂音。
另一个女声应该是鞑尔老板娘，或者说祈愿女神帝芙。看来，她不仅能与人沟通，也确实可以和红神做无障碍沟通，她完全不需要用到狗。
如果派出小龙，能够听懂她们的话么？
等等，咱们这里有只狐狸啊。
周谦转过头，看向了隐刀。
果然，隐刀不像其他玩家一样守在房门附近竖起耳朵，而是远远坐着床边，他微微蹙着眉，是一副正在倾听的模样，看来果然听得懂那两个女人的话。
“诶，隐刀，你也是白色的。按这世界的设定，你也能和鬼沟通。怎么样——”周谦小声叫他，“狐狸大仙，你翻译一下？”
听到这话，隐刀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周谦。
周谦又道：“对了，我忽然想起来，宙哥夸你直觉很准。”
闻言，隐刀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大佬真的……夸我了？”
“是啊，夸了。”周谦很诚恳地说，“所以，你的直觉告诉你，帝芙和红神，哪方偏向玩家，哪方对玩家有敌意？”
隐刀思考了一会儿，道：“我感觉不到红神对我们有敌意。至于帝芙……我对她的感觉比较混沌。”
周谦蹙眉：“混沌？”
“或者换个词……混乱？”隐刀道，“总之，她身上的元素有很多，我确实感觉到了很多跟邪恶有关的元素。至于说对玩家的敌意，没有特别看出来。”
周谦没再继续问，只是又让隐刀当翻译。
隐刀平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倒也将所听到的如实讲了出来。
神级玩家五感的敏锐程度超出常人太多。楼下的所有动静全都清晰地通过耳朵传递进他的脑海，甚至能自动绘成一幅幅真实的图像。
楼下的房门被敲了三下。
之后鞑尔老板娘说了一声：“请。”
接下来隐刀并没有直接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可以猜测是红神直接出现在了房屋内，并且坐了下来。
老板娘拿出铁勺为她盛了一大碗肉汤。“想吃多少吃多少。也可以直接带到那边给他们吃。”
“今年也谢谢你了。”红神道。
“不必客气。人与人之间，相识一场，不容易的。”老板娘道。
红神怔了一下，才继续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老板娘笑着说：“可你曾经是。”
红神没说话，咕噜咕噜吃着肉、喝着汤，道：“这个村子里，每年的厮杀都很好玩。我在祈愿女神庙的诅咒果然生效了。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
“不客气。聆听人的诅咒，聆听鬼的诅咒……这或许就是我的宿命。”老板娘道，“每个神存在，都是他的意义。我的意义，就是实现你们的诅咒。只要你们够虔诚。”
“我当然很虔诚，否则或许事情进行得不会这么顺利。如果不是因为诅咒……我怎么会变成红神呢？我又怎么以红神的力量，向这些村民们复仇呢？”
红神道，“所以我真的要谢谢你。我的力量都是女神你赐予我的。”
“我能感觉到，你又去神庙了。”老板娘道，“不过我还没回去，你这回的诅咒是什么呢？”
红神道：“曾经我诅咒自己成为红神，永远无法重新回到人间，也无法再当人。这当然是因为我恨透了人类。他们背叛了我。
“可后来这一年又一年的……其实我也厌倦了。所以，现在我直接诅咒，这无名村的所有村民，全都会死光。
“我要这日月星云四个家族，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183;
另一边。山野间。
自午夜来临后，月光就变得格外明亮。
白宙孤身立于山间小道上，眼睁睁看着被自己杀死的三十余人重新出现在自己跟前，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白宙杀过似的，居然继续邀请他去见红神。
白宙右手握住破晓唐刀，未动声色，暂时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对村长阿卜道：“好，见红神，你带路吧。”
村长阿卜微微一笑，果然带着大家朝西边方向走去了。
可刚走出数步，白宙就听见更西的地方传来了颇为繁杂的脚步声。
他身后这些死而复生的人、或者说归来人间的亡灵，能不能听到那些声音，白宙尚不确定。但作为神级玩家的他，听得异常清楚。
其中一个是阿莲的声音，可另外一个，居然还是村长阿卜。
只听阿莲问的话是：“阿卜大人，你要带我去哪儿？”

第126章 红神宴会14
阿莲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语气带着疑惑，也有些困扰和为难。
即使是在白宙听来，她的声音也显得非常的微弱，这是因为她与白宙的距离其实还非常遥远的缘故。
朝着村长阿卜问完一话后，大概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来，阿莲紧接着用更激烈、甚至含着些许质问的语气问了一句：“今年的丢手绢游戏，我比所有人快。我不该来守夜，我是最厉害的那个！我明明赢了比赛！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随即响起来的是村长阿卜略显严肃的声音。“你是神谕所指示的人。你是我们的希望！”
“神谕？你什么意思？”阿莲忍不住问。
阿卜道：“你也知道，每年我们都要牺牲很多人……牺牲的人，远比新出生的婴儿多。再这样下去，我们四大家族都会毁灭的！”
“我、我知道。我听母亲讲了。她说你的头发都、都白了。”阿莲道，“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寻找对付红神的办法。可哪怕我熬白了头发，哪怕我心力交瘁夜夜无法入睡，也一直没有结果。”阿卜道，“幸好啊，半年前，我跟几个工人在矿山看到了一道神谕，那是神写在一块石头上的——”
“‘身带莲花出生的人，拥有最快的速度，只有他才能跑过红神、战胜红神’。
“阿莲，你看，你不过才十岁，已经拥有了这么快的速度……就连被他们称为最有天赋的我都比不过你了。而我通过你母亲，知道你身上有一朵莲花，对不对？所以，你就是神谕暗示的那个，能打败红神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内，阿莲都没有再说话，她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卜倒是继续开口道：“阿莲，你是上天送给无名村的礼物，你是四大家族的希望！我恳求你去面见红神。”
“恳求？”阿莲道，“这不是恳求，这是逼迫。否则后面为什么那么多人拿刀跟着我们？再说了，就算我再有天赋，我一个人类，怎么打得过红神？我怎么可能杀得掉她？！”
少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惊惶。“这是献祭。你要献祭我一个人。我对母亲说过，我怀疑这不正常！我让她不要把我身上有莲花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她为什么会……”
阿莲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她逃跑了。
阿卜的语气立刻变得气急败坏起来，他厉声道：“追！给我追上她！”
“可是阿卜大人，她实在太快！”
“不要紧，我们包围着这座山就行！这样，为了躲我们，她就只能往山顶跑。今年红神就在这座山的山顶！
“哈哈，让她跑吧……让她直接跑进红神的怀抱吧！”
&#183;
到这一刻，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好像远方的阿卜、阿莲、还有所有村长的手下，都全部消失了一样。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白宙只能将之归结于，这一切都发生在未来的时空。
在这段对话里，阿卜提到阿莲已经十岁了。
但白宙他们这些玩家跟小姑娘玩丢手绢游戏的时候，她才八岁。
所以，三个头颅，掌管着三个方向的时空，这个推测多半是真的。
白宙猜测自己之所以能听到阿卜和阿莲的交谈声，是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声音。
三个头颅，白宙位于其中一个头颅的眼睛所能注视到的范围内。
至于他刚才听到的阿卜与阿莲，则处在另一个头颅眼睛的目光中。
另一个头颅的眼睛变了颜色，把那部分区域照出了未来的景象。由此，处在过去的白宙能够听见未来时空中，阿莲与阿卜的声音。
之后那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应该是因为那边雕像眼睛的颜色又变了回去，未来时空也就随之忽然消失了。
白宙唯一不清楚的，是阿卜已经被现在的自己杀了，为什么会活在未来。
甚至他发现，在他身边的这些村民其实根本不是鬼，而居然也是人。
跟红神阿媚交流的时候，白宙留意到了，她的声音跟人类非常不同。
如果换做普通人，很可能完全无法听懂她的话。
自己能听懂，应该纯粹是神级玩家的原因。
可此时在白宙身边的阿卜等村民，发出的声音跟人类一模一样。
这代表他们确实是死而复活了，而不是所谓的“亡灵归来”。
此外，复活后的他们还缺失了一段记忆。他们并不知道白宙对他们做过什么。
这个时候，白宙就想起了红神阿媚离开前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已经发生过的，不可再更改 。”
那么，也许可以这样解读这个副本——无名村的故事，已经定型了。
玩家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对这个村子的命运带来任何改变。
白宙无论把阿卜等人杀死多少次，他们都会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
换个角度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动画片。
雕像上的三个头颅，像是三台放映机，它们看向三大片区域，投射出不同区域的故事。放映机有不同的颜色，对应着它们会播出动画的不同段落。
玩家身在动画片中，受到各种禁令限制，作为外来者，他们可能会在这里死亡，但他们并不会对无名村本身的命运，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在阿媚红神的眼里，该发生的，早就已经发生了。
萨温节，一段不存在的时间，一段空间与时间全部陷入混乱的时节。
所有的混乱或许要到萨温节结束的那刻才会停止。
或许到时候，玩家才会知道真正的通关任务到底是什么。
白宙边走边想，冷不防发现身边的阿卜停了下来。
他立刻猜到了阿卜的意思。
果然，阿卜开口道：“等等，请停一停。我们走错了。”
白宙不语。
“请走这边！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村长阿卜转过身，见白宙没动，试图伸手拉住他，看样子他十分着急。
村长阿卜想带白宙去的，当然还是祭坛的方向。
看来死而复活的他果然缺失了一段记忆，所以还想继续把白宙带往祭坛杀死。
白宙看着他，问道：“萨温节已经来临。不怕耽误时间？”
“这……已经过了0点了？”村长愣了一下，然后说，“哦，这个时间，是容易出现混乱……你看，我们全都不知道，我们和你什么时候失散的！不过请跟我们来！我想了一个保护我们大家的策略！”
——果然，连他的说辞都和先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走啊？”
“跟我去吧，我是为了救我们大家！”
“我想到了除掉红神的办法！”
阿卜一边劝着白宙，一边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概是担心白宙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不愿前往，他此举是在暗示其他人——他们或许要硬把他绑去祭坛。
见白宙依然没动，阿卜回头看向他，两只手都抬了起来，是一个要拽住他胳膊的动作。
下一刻，只见寒光一闪，阿卜连痛都没感觉到，脑袋已经掉了地。
同一时刻与他再度死去的，还有其余三十几个人。
简单粗暴地暂时解决了他们，白宙收起破晓刀，继续往山顶的方向走。他的动作很急，像是急着赶回某个地方。
事已至此，各个玩家的任务已经相对清晰。
丢手绢游戏会把玩家分为“守夜”和“回家”的两拨。
两边肯定都有重要线索，所以玩家最好分成两小队，分开参与两个任务，并在后续游戏中展开合作，毫无保留地共享信息。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守夜才是最危险的，因为那意味着要被献祭给红神，很可能要与她正面为敌。
但现在白宙知道了红神阿媚的故事，他怀疑玩家作为“默之国逃兵”，其实是帮了她的人，所以她对逃兵并没有直接的恶意，甚至会把禁令提示给他们。
那么真正的危险，也许反而在住旅店的那部分玩家身边。
红神阿媚出现，又消失了。在这边，“守夜”玩家面对的真正敌人，其实只有不断会重生的村民。
至于他们面临的唯一危机，也只是别让自己的血滴落在祭坛处而已。
可旅店那边玩家所面临的，恐怕才是真正有危险的人——比如，老板娘鞑尔。
除了鞑尔，红神离开这里，很可能也去了旅店。
她虽然对玩家没有直接的恶意，但这不代表她的立场不会改变。
总而言之，周谦他们的处境颇为危险。
所以白宙得及时赶回旅店。
不过在回去之前，他要趁这个混乱的时间再找找线索。
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是他尚未发现的。
所有副本都带有很明显的设计痕迹，这已经是被印证的规律。
在这个游戏里，危险与回报总是相对的。
就常理而言，“守夜”玩家面临的危机其实也不算小。换个武力值稍微弱一点的，只要在与村民的搏斗中掉一丝血，就能被轻易杀死。
白宙无恙，只是因为他是神级玩家的缘故。
高风险对应高回报。“守夜玩家”这边一定还有重要信息。
“1或者31”，这句话直接导致了村长阿卜带领着村民们杀白宙。
但换个角度，从游戏设计的思路考虑，他们其实在阻止白宙去到他们今年与红神约定好的玩游戏的地方。
因此白宙现在去的正是这个方向。
红神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到人间呢？
两界既然相交，她的旅店会来到人间吗？
一路踏着星月投下的光芒，白宙沿着山路走到了山顶。
在他的面前果然出现了一栋模样很古怪的建筑，它的外观有些原木的颜色，但材质上看又不是木料。
它的古怪之处在于它的形状。
建筑应该多为方或者圆，相关设计是从适宜居住、节约空间、美观等元素来综合考虑的，它们通常都是规则的。
但白宙眼前的这建筑完全没有任何规律，看上去非常不适合居住，这里突出一截、那边多出一个圆，也完全没有任何美学可言。
如果俯瞰而下试图构筑它的平面图的话，会发现那完全像是一个生鸡蛋砸碎在地上，继而随机摔出来的凌乱的无规则多边形。
远远地绕着这栋建筑走了半圈，白宙看到了大门。
大门通红，上面的招牌也是红色，是一个古怪的无规则红色符号。
——那是红神旅店的标志。
此时旅店门口放着几口肉锅，肉汤的气味远远飘了过来，有几个长相古怪的人正在那里吃肉汤。
半晌后，有人从旅店里走出来，对门口的人道：“走啦，萨温节到了，我们去村子里吃点好的。红神的这些东西，我们都吃腻了！”
“对哦。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我都忘了是萨温节了。走吧走吧。”
如是，那几只鬼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旅店，朝山下村庄的方向走了去。
白宙见状，便从行囊里摸出了一道行头。
这还是旅店老板娘鞑尔给大家准备的扮鬼道具。
片刻后，穿上奇形怪状的恐怖长袍，给自己戴上骷髅头面具，白宙抬步走向了红神旅店。
走到旅店门口的时候，白宙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肉汤香气，不过确实与鞑尔老板娘煮的味道非常不同。
按刚才那几个小鬼的说法，跟人间不同，异界没有常规的时间概念。
这大概就是这里的美食珍馐会源源不断提供给小鬼的原因。
但其实这些食物不曾出现、也不曾消失，它们恒定存在。与此同时，这里的生命也始终就这么存在着。
不生、不死。在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成为红神，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找了一座囚牢，把自己困住了。
一脚踏进旅店后，白宙发现这里几乎没有几个人，并且就连这仅剩的几个人也在朝外面跑。难得可以去到人间，这会儿他们大概都去村庄里了。
白宙得以毫无阻碍地踏进旅店。
旅店内的情况也颇为独特，中间有两个大池子，一个里面炖着肉，另一个里面放着酒。
至于周围的地上，则放着各式各样的毯子，供旅客们坐下、或者睡觉。
红神旅店就只有这么一层。跟通常旅店不同，它没有任何房间、甚至连隔间都没有。一池肉、一池酒、满地的毯子，构成了旅店的全部设施，供这里的人们随时进来吃饭、睡觉，或者离开。
可就是异界人的红神宴会，永不散场的宴会。
不过旅店里是存在一个主座的——
东边方向有一个装饰颇为华贵的座椅，那里大概是红神平时坐的地方。也只有她才有权力坐这把椅子。
至于椅子前方，则放着一个雕像。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雕像周围居然铺着许多硬币，就像是有人在祭拜这个雕像一样。或者说，是鬼在供奉这个雕像。
白宙走上前，去到雕像正面观看，发现它是一只飞鸟——一只金色的飞鸟。
“永远不许杀死鸟类”，这是玩家还没有破解的第四条禁令。
鸟，指的到底是谁？
这个雕像是金色的。阿媚盗走的金色羽毛，是否跟它有关？
如果阿媚受的苦难都是真的，她对村民们的憎恨也是真的，她应该也会同样地憎恨金色羽毛。
那么，如果金色羽毛真的跟一只金色的鸟有关，阿媚为什么会把它的雕像，放在自己的旅店之中供奉呢？

第127章 红神宴会15
鞑鞑旅店。
大厅中，阿媚喝下了一碗又一碗的肉汤，末了对鞑尔问道：“我感觉有人在听我们谈话。”
“那也没什么要紧，不是吗？”鞑尔笑着道，“在诅咒魔法的作用下，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没有人能改变历史。”
红神阿媚怔了一下。“可惜我不像你，能够站在时间之外看这一切。”
鞑尔只道：“神的力量强大，但承担的也多。”
“你说得对。我不需要管那么多。只是……我不太知道，你收留他们的用意。”阿媚问道，“你为什么会把逃兵们放到这里？”
“我在人类世界聆听诅咒，当然需要人类的身份。而作为人，我总需要用钱的。都只是生意而已。”鞑尔问阿媚，“反倒是你，你对他们是什么态度呢？”
“我现在也不知道了。”阿媚道，“你知道的，我的爱人被处死了。他的头即将被砍下来挂在城楼上之前，我求人带我去见他。多亏这几个‘逃兵’的帮忙，我才见了他完整尸身的最后一面……
“我对他们心怀感激，可我也把禁令提示给他们了。我做得够多了。虽然说他们无法改变这里会发生的一切，但他们毕竟来了这无名村、帮助起这里的村民……如果他们继续下去，他们也会是我的敌人。”
鞑尔点点头：“了解。”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想起了喧哗声。
“死人了！”
“死人啦？！”
“不好了不好了！”
鞑尔很惊讶地开口：“啊呀，这是怎么回事？”
阿媚倒是笑了：“我们异界人可没有动手。不过在这里，死人并不奇怪。人类就是喜欢自相残杀。尤其是这四大家族的人，他们最爱说谎，也最爱背叛。”
大概是村子里只要死人，阿媚就会开心，说完这句话，她张口迅速又吃下了好几大碗肉。“太香了。人间的食物，还是要比异界好吃很多的。谢谢你。”
就在阿媚吃下几碗肉、把里面的汤也干掉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你们都在吗？赶快出来！出事儿了！”
阿媚与鞑尔对视一眼，狠狠说了声“真扫兴”，然后直接穿墙而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旅店。
鞑尔则上前打开了门。
这一下，楼上的玩家就和鞑尔一起听到了门外人的话：“死人了，大家都出来看看。鞑尔你在的吧？”
鞑尔懒洋洋地打了呵欠，开口回话的时候已经用的是人类的声音了。“外面那么危险，谁敢出去？”
外面的人道：“不用担心，白狗们一直守在外面，说是异界人已经快速吃完广场上的祭品，都离开了！”
“那死人是怎么回事？”鞑尔问。
紧接着门外居然传来了兵器被亮出来的声音。
门外人的声音也警觉了些。他道：“这是人祸，不是异界人作怪！”
“怎么说？”鞑尔再问。
那人道：“杀人用的是一把特殊的弯刀。那是默之国特有的兵器。所以凶手一定是逃兵中的某一个。鞑尔，如果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最好赶紧开门，把他们交出来！！！”
凌晨1点20分。
所有村民在号召之下，重新来到了广场上。
0点是萨温节到来的时刻，这个时间点的前后被认为是最危险的。
现在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广场上的祭品被享用干净，异界人也远去，危险程度降低了很多。按以往的规律，在1点以后，只有少数几个零星的落了单的异界人还会继续游荡，但如果大家聚集在一起，是不必怕的。
由此，村长阿卜一号召，所有人就都又聚集在了一起。
广场之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但这会儿并不是因为他们在忌讳鬼，而是在忌讳杀人凶手。
村长的七名手下站了出来，手执各种兵器围成了一个圈。
此刻被围在其中的，赫然是除白宙以外的七名玩家。
至于所谓的被害者，此刻正躺在广场中央附近。
那是一名很年轻的男人，他还穿着一身扮鬼的奇装异服，上面还沾着零星的动物血，看着十分血腥恐怖。
只不过这会儿他胸口的血不再是动物血，而是从他心脏位置流出来的真血。
这名男人是月家族的成员，叫祁云斯。
由于月家族的阿威在猜拳比赛中获得了冠军，之后把手绢扔给何小伟后成功逃脱，月家族的人今年不必参与守夜。
这名月家族的青年先前从广场上离开后，就直接回到了家中。
大概十分钟之前，他的邻居听到了打斗声和惊叫声，去他的家中查探，这便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他。
邻居担心凶手继续杀人，便呼朋引伴地出了门。萨温节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这给了他们结伴出门的勇气。
沿着受害人祁云斯的家走了好几圈，几人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线索，随后他们一边挨家挨户通知这里可能存在凶手，一边穿过村庄往广场方向走。
随后在广场附近，他们撞见了守夜归来的村长阿卜等三十余人。
村长阿卜见到他们的时候，说道：“我们已经见过红神。他今年并没有要求我们献祭。你看，我们都回来了。太好了！”
说完这话，阿卜却见这几人并没有面露任何喜悦，便疑惑地问：“怎么了？”
那几人自然立刻将有人被杀的事告诉了阿卜。
阿卜迅速和手下一起前往了受害者祁云斯的家中探查，确认他的死是人为，跟神鬼无关。而害他的人，就是逃兵中的某一个。
关于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广场上的围观群众们议论纷纷。
隐刀凭借神级玩家的敏锐听觉，将一切都听在了耳里，最后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经过，低声转述给了众人。
之后他看向周谦，颇为担心地问：“除了大佬，外去守夜的人现在都回来了。大佬什么情况？他不会——”
周谦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广场上站着的阿卜。
此时白骨祭的火光还在燃着，阿卜的脸色被照出一种怪异的幽蓝色，让他看上去简直像是幽灵一样。
周谦低声道：“32个守夜人，回来了31个。可老老实实在家中待着的村民却被杀了……隐刀，关于死者祁云斯，还有别的信息没？比如他被杀的时候，他家里人有没有看到什么？”
隐刀道：“他没有家人。大家都在感叹他们一家人的不幸。他的父母在数年前的守夜任务中死去了，他是孤儿。
“很多人还在惋惜，说他是一个长相俊秀、武艺也很厉害的青年，这么年轻就死了，太可惜了。”
“所以他家里没有人。他被杀的时候，在场没有真正的目击证人。”周谦的声音冷冷道，“这真是一个理想的受害者。”
“理想的受害者？”何小伟在周谦身后问道，“什么意思？”
周谦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对上了村长阿卜远远望过来的目光。
目光在周谦脸上停留片刻，阿卜再看向七个玩家，开口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被人打断了——广场上响起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响亮哭声。
这哭声，正是周谦在拿完小女孩的手绢后听到过的，它来自年仅八岁的女孩阿莲。
循着这熟悉的声音望过去，周谦看到了阿莲。
她冲出人群朝广场中央飞奔而来，跑到了祁云斯身边，双膝跪下来后开始了痛哭不止。
看来她和这祁云斯的关系很不错，如今见他死了，便实在难掩悲痛。
旁边不远处，阿卜皱了皱眉，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劝道：“阿莲，先别哭了。我知道他是你的好朋友。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为他报仇，对不对？”
阿莲所在的日家族，和这祁云斯所在的月家族，原本就是日月联盟。这两个家族的两个人能成为朋友，倒并不奇怪。
见到这情景，周谦不由想——如果他们这些玩家没有参与丢手绢游戏，四大家族的胜负该如何呢？
如果阿莲依然输了，白宙又不在的话，她依然会自己去守夜吗？
片刻之后，阿莲被劝走，阿卜一步步走到了七位玩家跟前。
伴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七个人也把手中武器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们中至少有一人，是杀害祁云斯的凶手。我劝你们最好把他交出来。”村长阿卜道，“否则，你们会被视作共犯！”
周谦冷笑一下，看向阿卜。“被视作共犯的话……会如何呢？”
阿卜道：“你们无法离开这里。你们全都得死。”
何小伟贴在周谦耳边道：“谦儿，看来要来场硬仗了。你觉得我们对抗全部村民，胜算有多少？”
齐留行这会儿也颇为严肃：“周谦，我有种预感，或许这村长会设计陷阱，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们不能上当，只能硬闯出一条生路来！”
果然，阿卜对七个玩家道：“我要为祁云斯准备后事，还要带领其余人继续守夜。萨温节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但毕竟天还没有亮起来。太阳出现之前，无名村就不算是彻底的安全。所以，我没有时间跟你们白白耗在这里。
“请你们互相指认凶手，五分钟后我要看到结果。
“你认为谁是凶手，指他就行了。”
“投票指认凶手？”周谦笑着看向阿卜，“你让我们玩剧本杀啊？五分钟不够我们讨论的。”
“我说了，凶手是至少一个，实际可能有很多人。祁云斯身手很好。你们这些逃兵，单枪匹马的，打不过他，多半是合作犯案。因此——”
阿卜根本没理会周谦的话，只道，“只要被指认的，全都会被视作是凶手！”
宣布完这简单粗暴的“投票规则”，阿卜叫来几个手下把祁云斯抬走了，说是要在坟地那边把他安葬。
很快，有两个人推了辆单轮车过来，把尸体放了上面。阿卜带着几分跟那两人耳语，就像是在交代着什么注意事项。
周谦瞥一眼他的动作，回过头，目光一一看过众人，最后落到了云想容身上。
他朝她走了过去，道：“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玩的游戏跟这回差不多。那会儿的规则比起现在要复杂很多，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上次是找‘假信徒’，这次是找‘凶手’而已。”
那次的游戏，齐留行也参与了。
他不仅参与了，还被周谦骗得够呛。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路帮周谦帮了最后，直到通关、拿到隐藏成就。
当下，齐留行也生出些许担心，上前看向云想容道：“你怪周谦……其实你还不如怪我。是我没及时查看信息，没来得及把滴答时钟送过去。高山的死，我也有一份责任。我——”
呼出一口气，齐留行再道：“这次的游戏规则是，只要被指认的人，全都会被当凶手。可是只要我们全都做到不指认任何一人，就没有人会被当做凶手！
“我们不比当时了。当时，面对那两个神女，我们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按照规则走。可对于这些村民，我们是有机会杀出一条血路的！”
看向齐留行，云想容道：“另外一个最厉害的神级玩家生死未卜，我们这里才七个人。七个人，想要打全村的几百人，怎么打？他们可都是受过训练的士兵，不是真的普通村民。就算我们中还有一个神级玩家，可他的能力被大幅限制了，这不用我再提醒你？
“此外，撇开这个不谈，还记得我们有第四条禁令吗？我们不许杀死鸟类。”
瞥了一眼那些村民，云想容再道：“这是一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人可以变成动物，动物也可以变成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村民能无障碍地跟狗沟通？有没有可能日月星云的祖先都是鸟类？这种情况下，一旦我们杀了他们，我们就会因违反禁令而死。
“所以真要打起来，敌我双方不仅人数悬殊，还根本没有公平可言。我们不敢真的杀死他们，我们有所顾忌。可他们不一样，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杀我们。”
“说来说去，你难道真想指认周谦是凶手？”
齐留行直接拔出了一把剑，颇具威慑之力地朝云想容的方向一指。“我现在真的分不清，你是不是被那边洗脑了，你——”
随后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手。
那是周谦朝他伸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只见周谦看向云想容，脸上带着惯有的饱含恶意的笑容。“你如果指认我，我也一定会指认你。你不是喜欢山哥吗？怎么却想跟我一起死呢？”
“别用这种话来激我。周谦你看，你就是这么恶劣，为了达到目的，不仅口不择言，还无所不用其极。我永远鄙视你这样的人。”
“《遗愿清单》刚结束的时候，我确实只是想单纯杀你复仇。至于现在……我有了更多要杀你的理由。”
眼眶变得有些发红，云想容继续道：“周谦，我给过你机会了。我向你要过山哥的灵魂，你不肯。我让你想办法放了他，让他回到我身边，你也不肯！
“你口口声声说你能复活山哥，可我只能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我只看到你把他困住了，让他成了为你效力的奴隶和工具！
“这就是你一惯的作风！周谦，你假意对周围的人好，其实只是想利用他们。包括你身边那个神级玩家，我看也是一个道理。”
“你所说的‘复活’，口说无凭。我不会让山哥成为你的奴隶。可桃红军团有复活他的办法，我亲眼见过。他们承诺过我，只要我杀了你，他们就有办法拿走你的神骨，真正地复活山哥。就算……
“就算他们不会复活他。只要你死，山哥的灵魂起码能恢复自由。”
说到这里，云想容似乎言尽于此。
她不再看周谦，而是直接唤了村长阿卜的姓名。“阿卜大人，不必等五分钟结束，我指认他是凶手！”
伸出手，云想容直接指向了周谦。
“哦，可在我看来，她才是凶手。”
周谦干脆利落地反手指向了云想容。
两人互相指认是凶手，按照规则，两个人都被当做了杀害祁云斯的凶手。
阿卜两人一眼，火光把他的瞳孔几乎映出了蓝色。
之后他笑了笑，他再看向其他玩家。“那你们呢？还有要指认谁的吗？”
阿卜一一看过隐刀、何小伟、齐留行、柯宇箫、殷酒酒，这五个人却全部严肃着脸摇了摇头。
阿卜挑了下眉毛，也不知道是觉得遗憾，还是觉得如愿以偿。
之后他道：“那么，你们五个人可以回旅店休息了。很抱歉，你们刚来村庄，就遇到这么多烦心事。但你们要相信，未来你们会在无名村获得幸福的。
“至于剩下两个凶手——”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起来，他道，“请你们留在广场吧。你们将接受处决。”
这期间，周谦并未看阿卜，而是朝周围看了去。
他的目光在围观群众中的老板娘鞑尔身上停顿了数秒。
只见她面上流露出类似于遗憾、可惜、觉得不满足的神态。
纵然那神态一闪即逝，可周谦还是抓住了。
那抹神态，似乎泄露了她邪恶的本质。
同一时刻，不远外的农田地带，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金字塔形状的建筑，特殊的材料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像是被星月披上了银白色的流光。
尽管隔得遥远，周谦也认出来了——那是祈愿神庙。
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某些混乱的思绪，就在这一刻，忽然全部在脑中被厘清了。
周谦笑了，他收回视线，然后气定神闲地迎上阿卜阴冷的目光，朝他一步步靠近。
“怎么？”阿卜问他。
周谦大声道：“我的同伴们是不会走的。你想杀我？不容易的，他们会跟我一起战斗。”
“是么？”阿卜威胁道，“你们并不知道我们真正的本领！你们绝无胜算！”
周谦只道：“我们不一定要打败你们。我们只要拖延时间就可以了。”
“你、你什么意思？”阿卜皱了眉。
周谦身后，何小伟也好奇地低声问了句。“是啊谦儿，什么意思？”
周谦看向阿卜，道：“我朋友，哦对了，就是跟你们去守夜的那个。我收到了他的消息。32这个数字，是红神每年吃人的上限。这意味着，并不是32个人全都会死。我相信我朋友的本事，他不会死。可他至今没回来，我猜测……
“你们原本是想杀我朋友的吧？但他太厉害了。你们做不到。也许你们没能找到他，又或者，你们根本不敢去他所在的地方去找他。
“这种情况下，你们或许又必须向红神交出一个人献祭，所以你们才返回村子里，杀了一个村民，打算把他献给红神，用他一个人，换取全村人一年的太平。”
看一眼阿卜的脸色，周谦笑着道：“其他村民都有家有室，偏偏有个叫祁云斯的人，是独自居住的，自然就成了你们最佳的迫害对象。
“迫害完他，你们需要给自己脱罪。最合适的凶手，当然是刚到这里的外乡人，他们如果有从敌国逃亡而来的身份，就更好了。
“所以，我们成了村长你的替罪羔羊。”
何小伟忍不住：“靠。”
周谦眯起眼睛看向阿卜：“你派人假意把祁云斯的尸体运向坟地，只是为了欺骗村民。但你实际要做的，是把他送到山上，去献给红神吧？
“可惜了，我早有准备，派了人去破坏这一切。
“哎呀，如果你不能按时献祭一个人给红神，会怎么办呢？如果你的阴谋败露，又会怎么办？”
周谦话毕，一根半透明的绳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像是活物一样突兀地缠住了他两只手的手腕，任他如何挣扎，竟都无法脱开。
紧接着阿卜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周谦的衣襟，恶狠狠地看向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就算你猜到，我们必须献祭一个人出去，又如何？有一件事你聊错了，献祭红神这件事，并没有太严格的时间。天亮之前都可以！
“在太阳出来之前，我一定会杀死你！所以，你逃不掉的！”

第128章 红神宴会16
3号半开放副本。这里是桃红军团的大本营，漫山遍野盛放着桃花，地图中央区域则有一座颇为华贵的大型宫殿。
此时此刻，宫殿地下七层。
不同于外面春花烂漫的暖意，这个地方从天花板、墙壁、再到地面，全都覆上了一层霜冻。
大殿中央是一座冰雪堆起来的床。
床上是一个男人，肌肤被冻成了雪色，几乎快要透明，眼睑一根根长睫毛被冻得非常分明，可以想见，这似乎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
他紧紧闭着眼，口鼻处根本没有任何热气冒出来，俨然是一副死去很久的模样。
在他旁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是牧师与桃花神谢花盈。
牧师在专注地盯着平板看，桃花神倒似乎兴趣不大，只是偶尔朝那里瞥上几眼，想到什么后道：“3号副本的版图扩大了，看来主人恢复得不错。主人虽然死了这么久，精神力倒还一直被养得很好。”
“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复活他呢？”牧师问。
“当然在计划中。就是这两天了。”谢花盈道。
“复活这么强大的人，不容易。这次复活他之后，你又要化作桃花，被我一直种着了。”牧师道，“我会按时为你浇水的。”
“多谢。其实想想……我这样也挺好的。”谢花盈笑着道。
牧师问她：“哦？化作春泥更护花？”
“对我来说，永远没有永远的死亡。”谢花盈开口道，眼中化出些许怔忡，“我散尽精神力、生命力、技能值，现实中的躯体也会实现肉体意义上的死去。可在这里，我会化作桃花。等它下次绽放，我就还能活过来。
“我比很多人都要活得长。我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牧师看向谢花盈，扶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道，“你的名字是主人取的吗？他叫谢怀，你叫谢花盈，他把你当女儿？”
谢花盈道：“与其说我是他的女儿，不如说我是他的另外一条命，或者说……我是他给他自己制造的一种药。我被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要在他死的时候，要拼尽一切去救他的。这就是我存活的意义。”
“你会觉得委屈吗？”牧师问。
“如果我只有一条命，也许我会。可是我永远不会死啊。”谢花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嘴唇扬起来，笑得非常动人。
“说得对。哈——”牧师也笑了，“每个生命体的存在方式都不同。我用常理去推断你的心理，是我狭隘了。”
“我知道，你是怕我对主人生出异心，才这么问的。你想问题最缜密，我不介意，反而欣慰主人能够有你这样的人帮助他。”谢花盈摇头，“我当然不会对主人感到怨怼。我是主人亲手创造出来的。虽然说——”
望向床上的尸体谢怀，牧师接过她的话道：“你想说，虽然其实主人背叛了他的主人是吗？”
“情况当然还是不一样的。”谢花盈道，“主人对我很好。但邵川对主人就不是这样了。邵川不止一次对主人说过，他亲手制造出了一个怪物。他会杀死这个怪物。”
牧师嘴角勾了勾，隔着镜片看向面前那被冰雪冻住的尸体。“可我看邵川没吸取教训啊。他制造出的主人是怪物。同样被他制造出来的那个白宙，就不会是怪物了吗？”
“按照你的计划……白宙也快了。不是吗？”
话到这里，谢花盈垂眸看向牧师手里的平板，“普通玩家参加的这些副本，比我们有趣多了。嗯……找凶手的小游戏，有点意思。对于云想容和周谦的对话，你怎么看？他们真的决裂了吗？”
牧师道：“他们在这里指认凶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们就算不指认任何人，村长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横竖都要跟NPC们硬拼。所以，云想容在做戏。周谦其实也在做戏。周谦真要对付人，会用这种伎俩吗？”
谢花盈：“有没有可能，周谦确实以为她叛变了，只不过他没想真对付她而已。正如你所说，他指认她是凶手，这事毫无意义。但他依然这么做了，或许只是幼稚的泄愤举动呢？他像是喜欢玩的人。”
“你看到的那些周谦，那都是表面上的。他装得顽劣，其实比谁都聪明狠心。”牧师道，“我想现在，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周谦。”
“如果周谦和云想容都在做戏……你明知道她不可能背叛周谦他们，你派她过去的意义又是什么？”谢花盈问，“其实我觉得，在我展现复活之术后，她信任我了。另外……等个十年八年，就算运气不好的话，再等个几十年，等我有了下次生命，我是真的可以帮她复活高山。”
牧师道：“云想容来桃红军团，当然是想来这里套情报，与周谦里应外合，为高山复仇。知道她的打算，我干脆留下她，利用她来对付周谦。
“她一开始决定前来，多半只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那会儿高山刚死，她急于复仇，听不进周谦的劝。但我猜，其实她早就后悔了，她会明白自己是不理智的——她完全不了解这游戏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完全不了解桃红军团，她怎么敢来？
“她在副本里说的那几句话，骗骗司徒晴也就算了，怎么骗得过我呢？她怎么可能真正取得我们的信任？”
谢花盈点点头：“嗯。她反应过来之后，她就该走了。她该直接去投奔周谦。你又没拦着她。她是自由的。”
“她当然是自由的，可她为什么最终没走？”牧师道。
谢花盈问：“是啊，为什么？”
牧师答：“当然是因为你起作用了。”
看一眼谢花盈，牧师进一步解释道：“‘女孩子嘛，总是恋爱大过天的，她要是把让爱人复活这件事，看得比副本里萍水相逢的队友重要很多，也非常正常。所以，当她发现桃花神真的有复活的本领，从假意投诚做间谍，到真的背叛周谦，成为我们的人，其实再顺利成章不过了’——
“看见我们派了你去向她展示了复活之术，她猜测我们会这么想。
“那么我们这次派她去《红神副本》，在她眼里，就是我们在为她做最后的考验。她只要通过考验，就能真正取得我、取得桃红军团的信任。”
谢花盈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嗯。我懂了。她以为，我向她展现复活之术，你派她去副本，其实都是为了拉拢她。一开始她认为，她绝无取得我们信任的可能，只能打退堂鼓。
“你看出她的犹豫、猜出她也许不再想当‘间谍’，于是走了后面这两步。这样一来，她又觉得她有希望取得我们的信任，所以继续把‘间谍’做了下去。”
“是啊。”牧师笑了，“我当然不能在她面前显得过于精于算计。否则她也许就上不了当了。包括这次在蓝港市，桃红军团为什么要通过悬赏的方式杀周谦？不也是为了隐藏实力、隐藏真正目的吗？”
谢花盈呼出一口气，再拍了拍胸口。“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你这样的人，太可怕了。也不知道主人当时是怎么把你拉拢的。”
对于这话，牧师没答了。
谢花盈又问他：“那么，你走云想容这步棋，真正的用意是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牧师镜片下的目光显得幽深无比。他道：“周谦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只不过他运气好，进入这游戏后遇到的人一直都还不错，这是他暂时信任云想容还站在他那边的原因。
“可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怎么才能彻底摧毁一个人呢？当然是把他好不容易捡起来的信任，全部抹去；当然是……将他重新建立起来的信念，再次打碎。到时候，我们可以轻易击倒他，甚至不战而胜。
“所以我们就周谦那里开始吧。催眠和脑部控制，通过在殷酒酒身上的实验。我有把握了。”
&#183;
游戏内。
无名村，广场中央。
周谦双手被一根半透明的绳子缠住，他越想挣脱，那绳子反倒将他缠得越紧。不仅如此，它还会变得越来越长，顷刻间就爬上周谦的双肩、脖颈、后背、以及大腿和脚踝，将他的身体彻底缠住。
估计这绳子也是某种含有魔法的东西，专门用于对付有默之国血脉的人。
周谦浑身被绑得很紧，脸色在短暂发白之后，又被勒得有些充血，眼眶和脸颊看上去非常红。与此同时他的衣领还被阿卜用双手握住了，整个人显得狼狈异常。
落入这种境地，面对阿卜凶狠的注视，周谦只是笑着说：“死的不是我，只会是你。我去坟地里看到过你的墓碑。不仅是你的，几乎是整个村的。你们做了什么缺德事，以至于全村人都死了呢？”
“少在这里信口雌黄！”阿卜伸出手。
“村口那个雕像哪儿来的？”周谦忽然问。
“你说什么？”阿卜问。
“你们这里没人看到过未来吗？或者我换个问题，你们有没有看见过一些幻觉什么的？比如看到另外的自己？”周谦连续抛了好几个问题。
阿卜倒像是确实不知道周谦在说什么，他用奇怪的眼神看周谦一眼，便不再多言。他一手继续提着周谦的脖颈，另一手已拿出一只匕首朝他的脖子刺去。
刹那间，琴弦声骤起，无形音浪喷涌而出，猛地往阿卜手腕撞去。
阿卜手腕吃痛，匕首落地，周谦抓住时机往地上一坐，双腿用力往前一蹬，登时把那匕首踹了很远。
暂时为自己免除了杀机，周谦倒是摔得有些吃痛。他双脚双腕都被绑在一起，只得双脚并用一跃而起，凭借腰部的力量重新站起来。
“哼，垂死挣扎而已！”阿卜冷笑间，其余手下立刻手执兵器冲了过来。
转瞬之间，何小伟等玩家全数被包围。
殷酒酒掏出腰间葫芦，喝下几大口酒，生命值和抗伤值骤增三倍，她浑身被一股半透明的酒气形成的屏障所包围，率先去到了众人之前挡着。“我来T住他们。你们输出！”
语毕，伴随着她一个单脚踏地的功夫，无数酒气瞬间从她身上溢出，袭向村长以及七名持刀冲过来的手下。
转瞬之间，原本重新拿出一把砍刀要杀周谦的村长，以及那七名冲向不同玩家的村民，全都被强制性吸入了酒气，紧接着他们被强制性地转移了仇恨，围成一个圈后，全部不由自主地朝殷酒酒袭了过去！
刀枪剑戟各类兵器在从四面八方撞上殷酒酒之前，却都在离她还有半寸的时候停了下来，就好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殷酒酒周身的酒气就好像一层又一层的金钟罩，能将所有杀意都挡在外面。
深深吸一口气，她高声对队友们喊：“你们抓紧！我撑不了太久！”
见状，齐留行握紧手中长剑，赶紧看向身边的柯宇箫。
柯宇箫冲他点点头，将短箫握在手中，单手一个翻转，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蓦地，剑客手中的长剑无匣而鸣，强大的剑意立刻在剑身上汇聚而成。
齐留行凌空跃起，身法快得像是他本身亦化作了一把剑。剑势转瞬汇聚成型，数道剑气立刻朝八个NPC所在的方向袭去。
剑气的凌厉、以及其中蕴含的强大杀意，连背对着齐留行的殷酒酒都不免觉得有些畏惧，她不免高喊一句：“你砍准点！别打到我！”
话音刚落，殷酒酒就看见七个NPC头顶全都出现了一颗星。
紧接着每颗星都坠成了一道剑光，分别狠狠刺向了那七个人，让他们瞬间被缴械、身受重伤地倒在了地上。
这七道剑光却还没消失，趁着余势未消，它们又汇聚成了一道更加强大的剑光，全数朝阿卜刺了过去！
“阿卜大人小心！”
“大人小心！！”
不远处另有几人奔了过来，试图将阿卜拉开。
可这剑光太过霸道，直接横斩而下，让他们全都倒地不起，只能纷纷捂着胸口不住地吐血。
见状，周谦笑了笑，看向队友们，目光颇有些欣慰：“很不错啊——”
“谦儿小心！”
倏地，何小伟喊出这么一句。
可隐刀显然比他更快，一道刀光从周谦耳边擦过，他身后就传来了三人惊呼着倒地的声音。
见状，何小伟略松了一口气，之后倒是颇感意外地看向了旁边的殷酒酒。
尽管有酒气作罩，殷酒酒还是损失了10%的生命值。
何小伟便把住七弦琴辗转拨弦，音浪裹挟着治愈的力量登时洒向女战士殷酒酒，让她几乎立刻恢复到了满血状态。
对于这场交战，顾及着这些人会是鸟类，玩家们全都没下杀招。
然而忽然之间，村长阿卜跳了起来，口中竟是念起了某个魔咒。
霎时间，捆住周谦的绳索就立刻动了起来了。周谦眉目一凛，脖子上的绳索已经将他缠得越来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齐留行见状，半点没迟疑，立刻执剑捅向了村长的后背。
阿卜被一剑毙命，倒在了地上。
低头瞥一眼阿卜的尸体，周谦倒是若有所思地看向齐留行：“小齐你不怕——”
齐留行别扭了一下，然后只是淡淡一点头，冷冷说了三个字：“不必谢。”
周谦朝他笑着问：“又起范儿了？”
“没有。我只是……”齐留行道，“我才不是为了救你连死都不怕呢。我只是觉得他们不是鸟。鸟不是跟默之国的人有关吗？但语之国跟他们是敌对的啊。再说了……
“再说，一旦有什么万一，你还可以拿滴答时钟救我。”
两人简短地说了这么两句话，周围又有人冲了过来。
大概在玩家们还没动手的时候，村民们尚不能直接下断语，说他们就是凶手无疑。
但眼下他们展示出了如此厉害的本领，在村民们看来，悄无声息地杀掉本村潜力非常高的青年祁云斯，似乎就可以确定是他们所为了。
祁云斯、阿卜都死了，其余受伤的人还生死难测，这一切悲剧，都是这些默之国的逃兵造成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果然没说错。想要杜绝自己被杀害的命运，只有抢先制裁他们！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外敌的作用下，日月星云四大家族不得不联合起来，朝场中人袭去。
这一回，玩家一下子面临了数百人的联合围攻！
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殷酒酒再施招，重新喝酒化为坦克，勉强试着拉仇恨；柯宇箫是团队增益，主要辅助齐留行，助长他剑气的攻击值，但也能为其余输出带来不少收益；至于输出，当然靠的是隐刀、齐留行和云想容三人，云想容主要是远程攻击，隐刀和齐留行近战远战来回切换，在很短的时间将刀与剑配合的效力发挥到了极致。
何小伟当奶妈，他把周谦背在了背上，背着他到处追着队友跑，尽力地奶住所有人，把大家的血线都稳固在一定的比例上。
周谦跟着何小伟辗转广场各地的同时，则顺道做起了指挥——
“小齐，三点钟方向，有暗器。”
“隐刀，刚才那个很厉害的长老右腿好像有伤，你主打他右腿！”
“有个速度奇快的人在用弓箭。他藏得很深。你们都小心点。”
大概花了十分钟，玩家们干掉了三十个人。
可这还远远不够，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全村的数百人！
雪上加霜的是，忽然之间，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三十个人中，竟然有人死而复生，陆续从地上爬了起来——村长阿卜，赫然在其中！
周谦被何小伟背着，视线快速从他们身上移过的时候，迅速看清了局势——复活的人共有27个，剩下3个人则没有复活。
而那3个人没有复活的，竟赫然全都是云家族的成员！
难道……
电光火石间，周谦明白过来什么，立刻高声道：“所有人注意，改变策略，不要再耗蓝杀他们，我们以撤退为主，往村口方向逃，去三个头颅的雕像那里。”
何小伟背着他躲开一把飞来的小刀，反手拨弦，用一记音浪勉强朝攻击者还击回去后，问了周谦句：“为什么？啥情况？”
“历史不可更改。”周谦道，“如果我们不来这里，这一年丢手绢输的，还会是云家族，到时候他们家族还会死人。
“30个人复活了，3 个云家族是例外。这3个没有复活的人，现在他们是被我们杀了。但在曾经发生过的历史里，他们应该是被红神杀了，他们是正常时间线里的守夜人！”
“这意味着……”电光火石间，何小伟想到了什么，但还没能完全抓住。
周谦道：“这意味着，我们杀了这几百个人，最多有32个人会真正的死去。这是因为在‘历史’的这一年里，他们被红神吃掉了，这是红神每年杀人的上限。
“可其余所有人都会不停地死而复生，直到活到他们该死的那个年份，才会真正死去。总之，今晚不该死的人会无限重生，可我们的蓝量有限。到时候——”
目光瞥向不远处突兀出现的祈愿女神庙，脑中滑过不知道何时消失在人群中的鞑尔老板娘的脸庞，周谦的目光骤然变得格外凛冽，继续道：“别等到真正的boss出现，我们没有蓝，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周谦话音刚落，就被狠狠摔了出去。
那是何小伟猝不及防间膝盖中了一箭，跪到在地上。
远方射箭偷袭的人得了手，奔向了下一个目标；近处采用近程攻击的三个村民则围了过来，将何小伟制住，七弦琴重重落地，骤然发出凌乱的杂音。
周谦刚摔在地上，又立刻被人用力提了起来。
抬起眼眸，周谦看到了一个前额受伤满脸是血的人。
——赫然是死而复生的阿卜。
冷冷看着周谦，阿卜开口，又念出了那句古朴的咒文。
霎时间，周谦感觉到了行囊中神骨的躁动。
那是高山感觉到了他的危险，急于出来帮他。
“不对，你现在还该对我生气。赌徒们看着的。”周谦用意念制止了他。
他无法听到高山的声音，但能感觉神骨动得更厉害了。
那大概是高山在表达不赞同——都什么时候了？你的脸都发紫了，你马上就要被越来越紧的绳子勒死了，还顾及着演戏！你让我出来救你！命，比演戏给赌徒看重要多了！
周谦没再理会神骨，只是目光毫无所惧地看向面前的阿卜。
其实他现在已经感觉到窒息了。
煤气中毒、血量降至10%以下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他看到了五光十色的斑斓世界，他进入似幻非幻的境界……
他分不清真实与虚假，然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龙。
周谦笑了。
千钧一发之际，在他面前，果然从天而降一道凌厉刀光。
下一瞬，阿卜的身体被活活劈成了两半。
有人浴血而下，将处于窒息状态的周谦揽入怀中，刀光微微一动，先前无数队友都没能帮周谦解开的绳子，就这么在无坚不摧的刀锋下碎成了一地的粉末。
“我就知道你会来。”
夜色之中，周谦轻声开口。
靠在白宙的肩膀上，他的目光还有些许遭遇窒息之后的迷离。
抬起手，他碰了一下白宙脸上的鬼面具，开口道：“宙哥，这不适合你，把你的漂亮眼睛都遮住了。”

第129章 红神宴会17
星辉落在了周谦摘面具的指尖，也落在了白宙的眼角眉梢。
眼带笑意地说完这句话，周谦紧接着却发现白宙面容冷峻，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隐隐藏着些许不赞同。
赶在白宙开口要说什么之前，周谦抢先握住他的手，用惯有的腔调笑着道：“我的神明来了。快带我们逃走吧。”
白宙：“……”
深深看他一眼，白宙终究没说什么。左手回握住周谦的手，将他拉至自己身后，白宙右手单手握住破晓刀，再看向了众人。
此刻离周谦与白宙最近的玩家是何小伟。
何小伟的情况颇为危急。他在三人的合力围攻下已现了颓势。在那三人的匕首即将刺进身体之际，他不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死亡却并未到来，何小伟睁开眼，只见那三人手中的匕首全部调转了反向，然后竟是反手刺进了他们自己的胸膛！
大喜之下，何小伟猜到什么，一回过头就看见了周谦：“谦儿！你出的手？【白骨梦魇】？！诶——”
说完这话他才望向白宙：“卧槽大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谦朝他摇摇头，并没答话，而是颇为严肃地看向了他的身后。
察觉到自己身后多半有什么状况，何小伟及时转身回头望，就看见地上的三个人居然很快地又站了起来，并且他们胸口上的血居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转瞬之间，他们就拿起刀再朝何小伟冲了过去，凶悍程度竟是更甚之前。
捡起地上的七弦琴努力应对的同时，何小伟抽空往周边望了一眼，发现其余玩家那里的情况也绝不容乐观！
不远外，齐留行和柯宇箫浑身浴血，处在一片尸山血海中。
这些尸体正在重新从地上爬起来。在齐、柯二人蓝量大量消耗之际，他们却满血复活了！复活之后，这些人再朝这两人冲去的时候，居然凶悍了数倍不止！
另一边隐刀那里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刚一刀砍过十个人。现在那十个人复活后，哪管身上会挨多少刀，竟是不管不顾就冲上了前去，就好像完全不怕死似的。
至于两个姑娘的那边，形势亦是危险万分。
她们两个凑在了一起御敌，殷酒酒依然当坦克不断地T住一个个村民，云想容则操控着一支短笛，号令无数飘絮将袭击者一一杀死。
这个时候，复活后的村民们组成了一排又一排朝二人冲去，一排迎着飘絮倒下了，后一排却立马跟上，浑然也是不要命的样子。
殷酒酒蓝量告急、血量也损失过多，在又一排人冲向云想容之际，她重新倾倒葫芦，可里面根本没有多少酒了。
坦克T不住了，仇恨值顿时溢回输出身上，黑压压的人群顿时直接越过殷酒酒，直直冲向了云想容！
村民们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当然跟他们所见所闻有关。
先前他们行动时还有所顾忌，可在看见旁边的同伴居然会死而复生之后，他们也顿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既然自己会复活，那还怕什么死？！
如此，几轮复活后，所有村民都比先前更难对付了，他们俨然成了一支几百人组成的敢死队！
“都到我身后来。”
出声的是白宙。
松开周谦的手，白宙上前一步，双手持刀对准了人群。
其余玩家听到了白宙的话，一路且战且退，跟周谦汇合的同时，也不免把所有的敌人全部引到了他跟前。
白宙将手中的长刀横了过来，刀光被月光照成了雪色，点足而起后，他凌于空中，横刀对向数百村民，短暂的蓄势之下，一道白雾从刀身溢出，赫然竟是凭空凝聚成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白龙！
见状，人群之中，隐刀不由有些激动地出声。“卧槽，这是大佬封神时的成名招式【白龙斩】！当年我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刀法白练了！”
“所以你们才叫他白龙？”
周谦说这么一句，眯眼朝半空中望去，刀气凝成的白龙已从半透明的状态变得几乎有了实形，周身所携带光彩之赏心悦目，更甚过了雪色与月光。
这条凭刀气凝成的白龙全身几乎有百余人那么长，短暂地在空中盘旋片刻，它长长的尾巴横扫而出，强大的杀意顿时自天际而下，扫向了数百村民。
刀气所到之处，地皮掀起、草木倒飞、全数村民全都被碾成了齑粉！所有的拼杀声，就这一刻全数消失了。
片刻之后，白龙消失于无形。
白宙执刀落地，额上一滴汗都没有出。
玩家们几乎全都凝神屏息，大概是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侧头瞧一眼众人的表情，隐刀忍不住以夸偶像的口吻道：“你们看，是吧？我就说大佬厉害！这还是他力量被抑制了大半的情况下。周谦他居然——”
隐刀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了周谦：“我依然没想通，你居然拒绝当他徒弟！”
何小伟这会儿朝隐刀挤眉弄眼了几下，开口道：“师父，此言差矣啊。人家不当师徒，是想当小情侣啊。也怪不得——”
碰了下周谦的肩膀，何小伟道：“我就说呢，什么样的人能入谦儿你的眼。我可算是见识到了！等等……”
想到什么，何小伟这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向白宙。“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啊……啊啊啊《遗愿清单》的那龙，是你？卧槽啊！那我……”
——我是不是把那条龙偷亲周谦的事情说出去了？
卧槽我会不会被打击报复！
周谦屈指敲了一下何小伟的脑袋，然后对所有人道：“这些村民只是用来消耗我们的蓝的，副本里真正的杀机还在后面。大家后面千万要小心。
“现在村民们都化成粉了，复活的速度会慢很多。趁这个机会，我们先去村口！”
转过身，拽住白宙的胳膊，周谦跟他一起走在了最前面。
一路上，两人自是迅速通过私聊道具聊了起来。
周谦把自己这边的经历快速告诉了白宙。白宙亦然。末了，他道：“除了那只鸟，我还打探到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周谦问。
“跟语之国的王妃有关。她也是红神，只不过她作乱的范围，不在这里，而在王城。”白宙道。
周谦若有所思：“王妃变成了红神，为祸王城；阿媚变成了红神，为祸无名村。这两个故事很相似。阿媚这么做，是无名村对不起她。王妃那边……是不是国王背叛了她？”
“对。”白宙道，“从我在红神旅店打探到的故事来看，语之国的国王爱上了别的女人，并且爱得不可自拔，竟想把王妃贬为平民。这件事发生在很早以前，那个是时候，日月星云四大家族，还是国王的护卫军。”
周谦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什么，抓住关键问：“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白宙道：“鞑尔。”
周谦立刻道：“果然……她连名字都没改。”
白宙道：“在被丈夫抛弃后，王妃去过祈愿女神庙，她诅咒了三件事，第一，她的丈夫会得不治之症；第二，语之国会遭遇战争，帮过国王隐瞒真相的日月星云家族，全都会身受重伤，再也当不了护卫军；第三，她自己死后要变成红神。
“为了实现这三个诅咒，作为交换，她愿意把生命献给帝芙女神。”
“异界中的普通小鬼，还有重新回到人间当人的机会。可一旦成为红神，就永远只能做鬼了。王妃做出这么决绝的选择，理由应该跟阿媚一样，她们都想保留着今世的记忆，亲眼看见背叛她们的人的下场。说起来还挺讽刺的——”
周谦道，“王妃的丈夫找了‘小三’，她去神庙诅咒丈夫，可她不会知道，神庙里她乞求的对象……恰好就是这个‘小三’。”
在周谦的视角里，关于过去那段故事，他先前只听到了村民口中的版本——丑女阿媚为了变美，不惜牺牲父母的性命，用魔法换来了美貌；之后她嫁给了默之国的国王，却又与四大家族里一个叫卑澜的男子私通。
卑澜被红神带往异界，她为了前往异界见他一面，不惜盗取金色羽毛，强开两界空间，引来了默之国的讨伐，陷无数语之国的百姓于危险之中，更让四大家族蒙羞，被驱逐出王城，来到边境之地以种田为生。
从白宙那里，周谦得知了故事的另一面。
阿媚嫁给默之国国王，是因为在两国交战的时候，语之国失败了，四大家族中参与了战事的武艺高强者全都在战事中受了伤，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伤根本无法被治愈，与此同时国王无故也得了不治之症，语之国陷入危在旦夕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他们逼阿媚凭借自己的美貌，勾引默之国的国王，伺机从他那里偷到具有疗伤力量的金色羽毛，拯救王国即将倾覆的命运。
阿媚成功偷取金色羽毛回国，治愈了所有人，最后却被安上了“为救私通对象而盗取默之国国宝”的罪名。
背叛她的，是她的家乡，也是生她养她的语之国。
周谦与白宙并肩走在夜幕中，开口道：“那么在真实的故事里，那个叫卑澜的男人，其实原本是阿媚青梅竹马的恋人。那个时候四大家族还在王城。而你说王妃死后化作红神，扰乱的就是王城……
“那么其实卑澜可能也是为语之国的大家所牺牲的。可他与阿媚一起，成为了所有人痛骂的对象。”
一对恋人，为了拯救语之国，一个嫁到默之国去盗国宝，另一个则死在了与红神的对抗之中。
可语之国国王和四大家族为了撇清自己，为了消除对自己不利的流言，把一切罪过都推给了这对恋人，编造了一个他们私通是导致一切悲剧的谎言。
想到这里，周谦望向不远外坟墓边的那个金字塔形状的神庙，开口道：“故事只到这里，其实还不够清楚。直到你找到了鞑尔的隐藏故事。“
有了白宙找到的隐藏故事，事到如今，整个故事中缺失的那一块，总算被补上了。
默之国为什么会突然进攻语之国，国王为什么会重病，当时的王城以及日月星云家族，为什么会遭受红神的侵扰……以至于有了阿媚去默之国偷金色羽毛的后续故事，到这一刻总算有了更清晰的答案——因为鞑尔。
祈愿女神帝芙化作美貌女子鞑尔，勾引了语之国的国王，逼他把王妃贬为庶人。王妃痛苦之下，去神庙诅咒国王和掩护国王的四大家族，并在死后成为红神，于每年萨温节返回王城，带去各种骚乱。
青年卑澜为了守护王城、守护四大家族，死在了王妃化作的红神手里。
阿媚为了治愈大家，去默之国取了有着神奇疗伤能力的金色羽毛……
帝芙女神，才是真正的祸起。
双目继续盯着那座神庙，周谦的眼神变得颇为凌厉。“红神阿媚是感激帝芙的，因为女神实现了她的诅咒。阿媚想让全村人都去死。为了达成所愿，她在异界也会继续供奉女神。所以那只金色鸟的雕像就是——”
白宙接过话道：“嗯，我跟你的看法相同。帝芙的本体，是鸟。”
“所以那支金色羽毛……”周谦道，“很可能是她给默之国的国王的。这样，这个故事就更完整了。”
帝芙把能治愈羽毛给了默之国，又去勾引了语之国的国王，引来其妻子的诅咒，以及阿媚盗羽毛等一系列事件……
她到底到底想做什么呢？
周谦想了想，道：“她设计这一系列事情的背后，其中有一个目的很好猜。正是因为金色羽毛被盗，才有了默之国国王祈求她降下诅咒的事情。为了报答她，国王帮她解了锁，让她恢复了自由。
“所以她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借默之国国王的钥匙得到自由。
“但其实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她明明已经能够化作鞑尔去勾引语之国国王了。所以……我们之前都误会了‘自由’的含义。
“神庙里的神女雕像被锁，只是一个意象，它误导了我们对‘自由’的理解。移动神庙的真正含义，不是指神女是否可以自由活动，而是指时空相关的限制。先前她的不自由，指的仅仅只是她不能够随意穿越时间。”
“嗯，同意。”白宙点头，“因为默之国国王送来的钥匙，帝芙获得了自由。从那以后，她就可以自由地在不同的时空中来去。这样的她，能力大幅增强，能够制造更大的混乱。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把我们这些‘逃兵’，从未来送到这里。”
“对。事实的真相，果然跟我的猜测一样。”周谦道，“尤其你刚才说了，阿媚曾明确对你提到过——历史不可更改。我们一定是被从‘未来’送回来的。
“送我们过来的渠道，应该就是那三个头颅的雕像。它应该是神女的法器。那么，如果我们想要回到正常的时间点，多半是可以通过那个雕像实现的。去村口的决定没有错，我们得去找找那雕像上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在真正的时间线上，该发生的全部都已经发生了，包括红神阿媚，她也达成了她最终的心愿——整个无名村的人全都死了。
无名村的人死了。默之国的逃兵被帝芙买了过来，被告知他们可以在这里找到糊口的办法，比如种地、挖矿等等。
可等他们真的到了这里，他们并没能过上太平的日子，而是被雕像送到了“历史”之中。
哪一年的萨温节会死哪些村民，已经在历史中发生过了，都是已经注定会发生的事。
玩家们这些从“未来”过来的逃兵的所作所为，并不会改变任何村民的命运。至于他们本身的命运，并不属于跟无名村相关的历史。所以一旦他们违反禁令，他们依然会死去。
半晌后，所有玩家都来到了雕像跟前。
周谦围着雕像走了一遍，重点看的是它们的眼珠。
见他离雕像很近、甚至伸出了手触碰，何小伟忍不住提醒道：“谦儿，你要小心有什么陷阱啊。”
“其实唯一的陷阱与风险，就是它会将我们分别带往不同的时空，让我们就此分散开来。”周谦道，“不过，这不是不靠近它就能规避的风险，它眼睛能照到的范围非常广，覆盖了整个副本地图，甚至它的眼睛可能会转动。”
“倒也说得有理，哎等等，你们看那边——”
何小伟声音扬起来，用手指向了坟地方向。
周谦目光从面前的雕像离开，顺着何小伟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这便看到那座金字塔造型的神庙闪烁了一下，就忽然消失了。
但紧接着它就忽然出现在了与玩家近在咫尺的地方。
玩家们纷纷望过去，能看见它的门自行打开来。
门打开，幽深的甬道内走出一个女人。
鞑尔先前在玩家面前伪装成了毫不起眼的中年妇女。
这一回走出的女人却有着没有半点缺憾的美貌，与先前的中年妇女大不相同，好在她脸上还剩下几分熟悉的表情，能让人认出她就是鞑尔无疑。
这正是帝芙女神的真身。
帝芙笑着看向各位玩家：“你们来这里，明明是帮村民的，却被他们骗去献祭了。你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村民们污蔑为凶手……怎么样，是不是憎恶他们啊？被谎言与背叛包裹的感觉，是不是非常不好？
“你们可以惩罚他们的哟。只要走进神庙诅咒他们就可以了。你们的恨意已经够了。诅咒需要的力量也就够了。他们会死的。”
周谦走上前，懒洋洋地看着帝芙。“他们会死的，不过不是因为我们的诅咒，是因为阿媚的诅咒。而那也是你的计划，不是吗？”
一旁，何小伟忍不住低声问他：“啥意思啊？她、她是主谋是吗？”
“从语之国国王对妻子的背叛开始，一切都是帝芙主导的。金色羽毛根本就是她给出的巨大诱饵。什么治愈能力？”周谦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帝芙，“它根本是一切的祸端。它分明是要杀死所有人。”
何小伟：“她的目的……是什么？”
周谦：“她的目的，她自己已经告诉我们了。我猜祈愿神庙会自动移动的。它会闻到仇恨、背叛、谎言等邪恶情绪的气味，然后寻着味道找过去，出现在那个地方，等着人进去诅咒。
“通过默之国国王带来的钥匙，帝芙得到了彻底的自由，自此，祈愿神庙不仅能在不同地点之间移动，更能随意穿越时间。
“帝芙恐怕会以谎言、背叛等负面因素为食物，让自己变得不断强大。”
“可如果、如果没有谎言与背叛呢？”何小伟不由问。
“如果没有谎言，她就制造谎言。如果没有背叛，她就制造背叛。”
周谦望着帝芙冷声道，“在我们这些逃兵来到无名村的的时候，这里的人已经被杀光了。你没有新的食物可以使用了。你只能强行制造食物。
“可我们几个人一路扶持过来，光是种种田、采采矿，有什么矛盾呢？怎么会诞生强大的负面情绪供你吞食呢？
“你只能把我们带到过去——带到无名村充满杀戮与背叛的过去。
“你让我们参与萨温节，让我们被村民背叛，让我们被当做杀人凶手……就是为了让我们产生负面情绪，继而吞噬这些情绪。甚至，你现在和诅咒神庙一起过来，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对么？”
轻轻叹了一口气，帝芙轻声开口：“已经在人世间游走了千万年，我聆听着一切罪恶，吸收着一切罪恶。但我其实是为了你们好啊。我吃掉的恶多一些，留在这世间的恶就要少一些。”
话到这里，帝芙又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
她道：“一路走来，我品尝着人间至恶。
“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我的负担有多重。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人的恶念，自在你们心中。就比如——
“我确实出现在了语之国国王面前。但他爱上我、背叛妻子，都是他的选择，是他骨子的恶念，让他做出的选择。”
“又比如，我确实对默之国的国王送出了一支羽毛，并展现了它的治愈能力……可后来的事，其实也远远出乎了我的意料啊。
“把英雄般的人物阿媚推到千古罪人的境地，甚至让她当了十年的马……这些事，可不是我做的。我送出羽毛的时候，其实只是想骗取那把为我解锁的钥匙而已。我可万万没想到，你们人能邪恶成这样呢。
“当然，也多亏是这样……我才能越来越强大。”
“我诞生于谎言与背叛，我完全是你们人类的恶念所铸就的。所以，与其觉得我邪恶，不如说你们人类自己邪恶。”
话到这里，帝芙忽然笑着抬手指向雕像的方向，目光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只听她用蛊惑般的口吻道：“人类永远不会让我失望，我随便做点什么……你们自相残杀起来了。
“那么现在让我来看看，你们这几个逃兵，能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吧——
“你们身上跟恶念有关的负面元素已经足够多，可以真正开启神庙了。无论你们去到哪里，神庙都会与你们同在。
“请走进神庙吧……只要你走进去诅咒你的队友，诅咒就一定会应验。”
闻言，周谦立刻回头看向雕像。
雕像居然快速转动了起来！与此同时，三个头颅上的三双瞳孔，竟陆续呈现出了红黄蓝三种不同的颜色。紧接着瞳孔也开始不停地转动，并朝玩家直接射出了小范围的光束。
如此，无论玩家站得多么密集，也能被不同颜色的瞳孔所注视到！
“我说中了，我们会被分开。”周谦抓紧时间对所有人道，“第一，不要随便杀帝芙，她就是鸟类。杀了她，我们会直接因违反禁令而死！
“第二，她以背叛与谎言为食，所有这些负面因素都会让她变得更强大。所以，无论看见什么，都要守住自己的心。否则她只会越来越难被打败。
“第三，谁敢去神庙诅咒队友，就算你活了下来，离开副本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你！”
一旁，齐留行感觉自己的双目被一道红色光芒刺中了。
红光闪过的刹那，被刺激得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后，齐留行再迅速睁开眼睛。这期间不过短短半秒时间，他却发现自己周围已彻底变了样。
帝芙不见了、大部分队友不见了。
他回过头，只看见了祈愿女神庙，以及站在神庙旁的柯宇箫。

第130章 红神宴会18
旅店旁，雕像前。黄光快速滑过眼睛的刹那，周谦发现很多玩家都不见了，很明显，他被送到了其他时空。
跟他一起被送过来的，有白宙、还有云想容。
变故发生的时候，玩家们其实全都是聚在一个方位，如果按先前雕像上三个头颅眼睛所覆盖的范围之大来看，就算会被送往不同的时空，但所有人玩家都是在一起的。
可雕像头颅以及瞳孔的突然转动打破了原有规律，居然能更精准地锁定不同的玩家，将他们送往不同的时空。这就简直有点耍赖了。
白宙跟自己一起被送来的原因，周谦可以猜测，大概是因为当时两个人离得太近，以至于雕像的“目光”很难将他们两个分开。
但云想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值得进一步深思了。
毕竟在周谦身边，除了白宙，就属何小伟和隐刀离他最近，可他们二人并没有过来。
侧过头，目光在望见那座神庙的时候，周谦有了答案——帝芙能读出逃兵之间的戒备与敌意，她故意把互相有敌意的两个人或者数个人放在一起，当然是为了进一步引导他们通过“诅咒”互相残杀。
云想容在短暂的恍神后，往四周看了一眼，便往神庙方向走了一步。
同一时刻，察觉到身边的白宙似乎有动作，周谦及时按住他的手。
说话的时候他看着白宙，但这话明显是说给云想容听的。“她不敢。她跑过去的速度绝对没有你的剑快。”
周谦说完这句话，云想容视线望过来，两个人就这么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此时两个人显然遇到了同样的疑问——在这种副本里，在赌徒们可以看到的情况下，该如何把这场戏演下去呢？
帝芙女神的力量会随着谎言、背叛等负面因素的增多而实现正向增长。
这意味着，周谦他们如果继续说谎演戏，会进一步助长帝芙的力量，继而增加通关的难度。
在帝芙本体是金色鸟，已经处在不可杀的状态下，如果她的力量进一步加强，通关条件到底该是什么、又该如何达成，答案就更显得渺茫了。
瞥向云想容，周谦开口道：“我们互相厮杀，只会让帝芙力量更强大。先一起合作吧。我猜，你是不想和我同归于尽的。何况有白宙我身边，你根本杀不了我。”
仿佛是有些气急败坏，云想容停下了脚步皱了眉，什么都没说。
周谦也没再理会她，只是又看向白宙：“我们先一起找到通关的办法比较重要。你觉得，怎么才能在不杀死帝芙的情况下，除掉她的力量？”
白宙道：“帝芙本体是金色鸟，诞生于世间至恶，并且活了很多年。她的力量过于强大，无法正面与之为敌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想迂回的办法。”
侧头看向那些雕像，他再道：“现在我们要做的事，第一，找到使用这样法器的办法，回到真正属于我们的时空；第二，想办法把神庙里从前锁住过帝芙的那根锁链，重新锁起来。”
“那咱们先进神庙看看。”
周谦往神庙走去的时候，又回头朝云想容看了一眼，“你就别进去了。我怕你趁乱诅咒我。你在这儿看着点外面吧。‘黄光’代表未来，但我们并不知道被带到了未来的哪个时间点。谨防意外，这里需要有人看守。”
语毕，周谦与白宙一起走进神庙内。
他用私聊道具对白宙道：“其实我挺懒的跟她演戏的。没什么意义。在我看来，桃红军团根本不会信她会真的背叛。”
白宙道：“那你就要考虑在这种情况下，桃红军团还派她来的意义了。”
“是。所以我这不也配合着么。”
周谦眨了下眼睛，拿起手电筒往里面甬道里照了去。
甬道两边的石壁上仍是各式各样的诅咒碑文。
周谦第一次进神庙的时候，虽然来不及看完并记住所有碑文，但对于很多碑文，他依然有着很深的印象。
此时，同样的碑文还被刻在同样的地方。
看来他走进的确实是同一个神庙。只不过按帝芙的意思，这个神庙会同时存在于很多不同的时空。
等把帝芙重新锁住，这种混乱的现象或许才会结束——神庙与女神，都无法再在各个时空中穿梭。
不过很快周谦发现了一个异常——这条甬道比起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变得更宽了、也更长了。
拿起手电筒往前方一照，周谦很快把这点发现告诉了白宙。
之后，在即将走出甬道的时候，他让白宙停了下来，再放缓脚步，一步步走向神殿。每步之间的距离，周谦都刻意留得很均匀。于是他发现，从他让白宙停下来的地方走到神殿入口，他走了十步。
想到什么，隔着十步的距离，周谦在漆黑的甬道中，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向白宙完美的五官，忽然开口道：“宙哥，告诉你个事儿——
“其实我后来去打听过，隔壁班花没给你寄过情书。但你为什么又会收到一封呢？因为那是我寄给你的。”
白宙看向他：“？”
周谦：“我在信上画了个鬼脸。其实我就是想看你有没有拆情书。如果你真拆了，觉得奇怪，要找当时作为兄弟的我讨论，甚至要去隔壁班问人家为什么给你画鬼脸，就表示你对人家班花有意思。”
闻言，白宙淡淡笑了。
半晌后他问周谦：“所以，还有吗？”
“还有？还有什么……我想想啊。”周谦笑了，从神殿门口一步步走回白宙身边，然后别有意味地看向他，“我从那边走回来的时候，只走了九步半。”
他们之间，隔了十步的距离。
每解除一个谎言，随着神庙的变小，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更近一些。
此情此景俨然构造出了一个玄妙的意象——
就好像那七年的漫漫时光把他们拉开的距离，真的可以一点点被消除一样。
在这种意象中，白宙望向周谦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之后他深深注视着周谦，再道：“嗯，再承认点别的试试。”
周谦佯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种副本可真是不适合我这样的人。我也就只能在你面前说说实话了。换做其他人……那帝芙的力量增强就增强吧。”
笑着看白宙一眼，周谦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他说了一句：“宙哥，有些事情，你真的想多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一个人，跟喜欢吃吃喝喝的，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其实我挺长情的。你别不信。”
那一瞬间，白宙的身体几乎僵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总算才能活动了，于是立刻伸出手朝周谦握去。
周谦却故意收回手，及时往前迈了几步，再回头给白宙做了个止步的动作：“诶，实验还没完成呢。不许动。”
白宙果然没动。周谦朝他挑了下眉毛，再转过身继续往前。
一步步重新走到神殿口，他开口道：“这回只有九步了。所以你看——”
回过头，周谦朝白宙一笑。“我没有骗你哦，宙哥。我刚才说的是真话。”
神殿里透出的金色光芒，沿着周谦的身体描摹出一道金色的光线，他站在逆光里，其实表情本该叫人看不清楚的。
可那一瞬白宙觉得，他的笑容灿烂更甚天际最美的云霞。
周谦永远有着最引人注目的能力。
白宙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哪怕两个人那时候年纪都那么小。
沿着周谦走过的路，白宙一步步踏过去，紧紧攥住他的手。
与白宙对视片刻，周谦没再耽误，拉着他进入了神殿。
神殿中央，金色的女神雕像犹在，脚边的锁链也依然呈现打开的状态。
周谦走到雕像跟前，蹲下身体捡起锁链，试着把它重新往女神的脚踝上扣去，但他发现自己没法做到，每次他把锁扣上，片刻后它都会自行弹开来。
“应该还有线索没找到。”周谦抬头看向白宙，“我们得找到让锁链重新锁住女神的魔法、咒语，又或者要一把钥匙才行。”
“嗯。其实我们可以再去村子里逛逛。”白宙举起一枚手电筒，看向周围各式各样的碑文，“你们之前有把这些看完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神庙就消失了。”周谦道，“我们现在确实可以再一起看看。”
再过了片刻，甬道方向传来了云想容的声音。
周谦与白宙对视一眼，为防神庙再一次消失，他拿出了一样道具，那竟赫然是一枚眼珠，这枚眼珠几乎有成人的巴掌那么大，且有着极黑的瞳孔，看上去颇为瘆人。
【道具：记忆眼珠】
【作用：比照相机和录像机还厉害的眼珠，传说中的记忆之王是谁？就是它！它能记录所看见的一切】
【备注：非消耗品，但一天只能用一次，每天可调取三次记忆】
【等级：S级；非常稀有】
带着这颗眼珠快速在神殿四周转了一遍，周谦再与白宙一起离开。
经过甬道的时候，周谦一边让眼珠记录着道路两边石壁上的文字，一边扬声问道：“云想容？你有什么发现？”
甬道出口方向传来云想容的声音：“广场方向有动静。”
&#183;
一分钟以后，周谦、白宙与云想容三人一起往广场方向走去。
从雕像和旅店到广场的路线，他们已经轻车熟路。
没走出多久，周谦已经发现了异状——广场方向竟传来了巨大的红光，几乎把天际都映红了。
周谦正怀疑这是不是跟红神阿媚有关的时候，听见白宙道：“是阿莲的力量。”
“阿莲？”周谦心知白宙这么说，是因为他凭借神级玩家敏锐的听力，听到了广场那边的具体人声。
心中先前关于阿莲的某些猜测此刻又浮了出来，果然，周谦听到白宙道：“她在讨伐所有村民。咱们要小心些。”
其后，三人并没有继续往广场方向走，而是转而走上了侧边的山坡，在半山腰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借石头掩盖身形后，往山下望了去。
这个位置，能让他们把广场上发生了什么看得清清楚楚。周谦只是听不太清阿莲等人说的话，便由白宙一一进行了转述。
偌大的广场之上，一朵巨大的莲花开放在半空中，红光染红了大地，更染红了夜空，就像是铺满天空的红霞。
阿莲坐在红莲上俯瞰众人，就像是神明站在云端之上俯视众生。
此时的她看上去大概也不过才十三、四岁了。
容颜尚显稚嫩，但她的眼神已经显出了超出这个年龄的成熟。
在她的面前，数百村民全部朝她跪下了，其中赫然包括了阿卜、甚至她的亲生父亲。
阿卜正带领所有人在哀求阿媚。
他们不断朝她叩拜，就像是叩拜神明一样，哪怕头破血流，他们也无所顾忌。
“求求你，不要杀我们！”
“是啊。放过我吧！”
“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啊！”
“你是四大家族的后辈，你不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啊！”
阿莲看也不看众人，只冷冷道：“祁云斯大哥死的时候，我母亲被你们逼死的时候……甚至我亲生父亲出卖我，让我为全村人去死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们逼的。
“阿卜大人，你不是说，神谕指示，我是拯救无名村的希望吗？
“我觉得我正在达成神谕啊。杀了你们这些恶徒，无名村从此就干净了！只要你们死光了，这里才有恢复光明与希望的可能！”
半山腰上，从一块石头后方探出去，遥遥望着广场上的一幕幕，周谦对白宙道：“所以，原来祁云斯扮演的角色，也别有用意。”
白宙点头：“无名村的这段历史中，并没有我们的存在。所以你没有偷走小女孩阿莲的手绢，我也没有替阿莲去守夜。”
周谦道：“嗯，阿莲跟祁云斯关系那么好，那么可以大胆假设……那晚其实是祁云斯替她参加的守夜，并且死了。
“那一晚，或许是阿莲恨无名村的第一步。”
真正的历史中，在阿莲八岁的那一年，萨温节即将来临的这晚，广场上照例举行了“丢手绢”的比赛。
尽管有日月联盟，但阿莲所在的日家族还是输了。
如此，阿莲得去守夜。
虽然没有周谦偷她手绢的事，但她可能依然发生了失误，导致了家族的失败，所以她被家族狠狠责罚了。
此外，那一晚是祁云斯替她去守夜，一去不回，死在了红神手里。
那一年的萨温节，就成了阿莲的噩梦，是她恨无名村的起点。
玩家来到这段历史中，在很短的时间内，确实影响了事情的走向——白宙帮阿莲守夜，祁云斯并没有死在红神手里。
然而已经发生的，就不可再更改。
当晚守夜的那三十余人找不到白宙，无法完成红神给出的“1或31”的命题。
于是有人转而回到村子里，对单独居住的祁云斯下了手，想把他的尸体带去给红神。
祁云斯一死，他们剩下的31个人，就不必为了选出谁是当晚的献祭对象而再进行一轮拼杀了。
村长阿卜多半知道真凶到底是谁，或者哪个家族合谋所做。
可作为村长，他要尽可能减少四大家族的损失，他不能再从家族内找一个、甚至多个凶手推出去，于是他将这件事推给了“逃兵”。
如今，尽管玩家短暂地影响了事情的走向，但长远来看，一切还是顺着历史本有的轨迹去走的。
一切逻辑都形成了一个闭环。
祁云斯还是死了，尸体还是被献祭给红神了。
历史果然没发生半点更改。
两年后，阿莲十岁。
这一年跟萨温节有关的许多信息，是白宙履行“守夜”任务的时候，意外旁听到的。
从他听到的信息来看，阿卜骗阿莲单独上山去见红神，是为了把她献给红神，用她一命，换大家一命。
也不知道怎么，阿莲母亲把她身上有莲花的事情告诉了村长阿卜。那个时候，阿莲几乎以为母亲也背叛了自己。
至于阿卜要献祭阿莲的原因，恐怕不是因为什么神谕，那不过只是他杜撰出来的说辞。这背后的真正原因，多半还是跟红神有关——红神阿媚，指明了要杀一个身上有莲花的人。
阿莲当然不愿意死，挣脱村长的束缚逃跑了。
村长命人守住所有下山的路，势要把她逼进红神的地盘、最终献祭而死。
白宙无从得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确认阿莲并没有在那晚死去。
那晚发生的一切，估计就是阿莲恨无名村的第二步。
现在，从阿莲在广场上的说法来看，她的母亲也死了。
那么这或许就构成了第三步——她终究靠着天赋走到了众人无法企及的地步，现在满怀仇恨的她，决定杀了所有村民。
周谦眯起眼睛望着广场，不由道：“阿莲被生她养她的无名村背叛，被家族背叛，被父亲背叛……有其实这样的她，是非常容易吸引祈愿女神庙的。
“她会不会也去神庙诅咒过谁？”
白宙道：“嗯，这个信息应该比较关键。借助那眼珠找一找。”
“嗯。宙哥你继续听着广场上的信息。我来找。”周谦道，“神庙可以出现在各个时空，但它记录的信息一定是同步的。只要阿媚诅咒过，那里一定会有记录。”
&#183;
另一边。
齐留行在刚发现队友不见了的时候，难免有些惊惶，但在转过身看到柯宇箫后，他立刻就觉得安稳了许多。“咱们穿越时空了。”
柯宇箫点头：“嗯。咱们先一起去诅咒神庙看看，再去村子里探探。”
齐留行当然立马同意了他的建议，于是两个人接下来做的事情，与周谦他们差不多。
他们先是走进神庙，尽可能多地细看了一遍各个碑文的同时，也试了试能不能把女神雕像脚踝上的锁链重新锁起来。发现无法做到这一点后，两个人就离开了神庙，转而想去村子里找线索。
刚走出神庙不久，他们正要商量下一步先去哪个方向，就隐隐听见坟地那边的山头传来了人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借助言语，已在瞬间达成默契，于是他们各自祭出武器，朝传来人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上，柯宇箫小声对齐留行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样的想法？”齐留行问他。
柯宇箫道：“谎言、背叛、仇恨等反面情绪，会让女神变得越来越强大。周谦说的这点，我赞同。
“然后你想想，我们为什么会被分到一组？”
齐留行想了一会儿，道：“应该是因为我们站得最近。我们是一起被雕像上同一种颜色的眼珠注视到的。”
“对。关系最好的人，下意识会站得最近，然后被送往同一个时空。”柯宇箫道，“但是你想想，女神为了得到食物、或者说变得更强大，势必需要吸食负面情绪。然而事实是，现在关系好的人反而会待在一起，他们怎么会互相仇恨、背叛、甚至借神秘互相诅咒呢？
“这种情况下，女神根本无法达到目的。那么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为什么会把我们两个人送来同一个时空？”
“换做我是她的话……如果想达到吸食负面情绪的目的，我只能故意制造一些陷阱，让两个关系好的人互相误会，互相怀疑，继而互相仇恨。”齐留行道。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猜——”
话到这里，柯宇箫颇为关切地看向了齐留行。
不知今夕何夕，唯有此刻的月华如水，把柯宇箫的脸照得格外温柔。
他就用这温柔的语调对齐留行道：“也许帝芙女神会制造出很多幻觉和幻象。在幻象中，我们会背叛对方、甚至伤害对方。
“小齐，如果你发现了我有这样的动作，千万不要相信那会是真的。”
听到这话，齐留行朝柯宇箫一笑，很自然地回答道：“我当然不会相信了。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幻觉，我绝对不可能中计。你救过我那么多次。这世上最不会害我的就是你。我会一直信你。”

第131章 红神宴会19
此时此刻，周谦所在的时空中。
广场之上，红莲伴随着强大的恨意怒放，天空与大地都在转瞬之间被血色铺满。
花开至最盛大的时候，花瓣像是一段巨大的红色丝绸，只不过这丝绸是活的，随着它飘舞的动作，一个个人头也被卷了进去。丝绸般美丽顺滑的花瓣，骤然变做了最可怕的利刃，它切割头颅的时候又准又狠，几乎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不过须臾之间，广场之下就全都只剩下没有头颅的尸体了。
夜色之中，数百具无头尸没有倒下，而居然全都跪在地上，就好像在忏悔自己的罪行。
为之更添了一分诡谲的，是莲花消失后，广场中央燃着的白骨祭。
看来这夜依然是萨温节，只不过又属于另外的年份。
火苗把无头尸们映出幽蓝色，他们比从异界来的亡灵还要显得恐怖。
半晌后，又一缕红影从另一个方向飘了过来。
却是阿媚。
阿媚走到广场上的时候，阿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把一个个村民的脑袋开瓢饮血。
见阿媚来了，阿莲随意端起来一个脑袋，一巴掌拍飞它的天灵盖，再把它朝阿媚递了过去，就像是在邀请她品尝一份美味的甜点。
“吃掉仇人的脑浆，喝掉他们的血。仇恨才算彻底消除了。”阿莲面无表情地说道。
阿媚倒是有点怔然。
半晌后，她虽然接过了头颅，但并没有真的吃掉里面的脑浆。
她只是看着阿莲道：“他们这一死……我忽然不知道，我接下来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你呢？”
阿莲只道：“我也才明白我生存的意义。我活着，就是为了以杀止杀，以恶制恶。”
“你要杀我？”阿媚问她。
“不。你不是我要制裁的那个恶。”阿莲道，“我要杀的，是帝芙。其实你的仇人也是她。”
阿媚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阿莲看着她道：“阿卜可恶，两个国家的国王也固然可恶，他们没有一点担当，遇到麻烦了、需要人抗罪了，他们都只会把女人推出去。但有些时候……残害女人的，反而是女人。残害同类的她们，更加可恶，并且愚不可及。”
“你是指……帝芙？”阿媚问。
“对。就是帝芙！”阿莲道，“你不知道她真正的故事吧？我来告诉你——
“禁锢之神威尔斯喜欢帝芙，怕她消失在时空中，所以用了一种叫‘永生的枷锁’的锁链锁住她，禁止她在时空中穿越。威尔斯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帝芙穿越时空，是为了作恶。
“帝芙在人间吸食恶意时，受限于一定的地域范围。举个例子，某段时间如果她待在语之国的王城，她就只能吸食那一个地方的恶意。她如果觉得这个地方的恶意不够她吸食，她就会再回到过去，在同样的一段时间内，去到默之国的王城吸食恶意。这样，帝芙相当于在同一段时间，吸食了原本相隔千里的两个地域的恶意。
“她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节约时间，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吸收到最多的恶意。”
目光逐渐变得异常冰冷，阿莲再道：“可即便是这样，她竟还不满足。为了吸食更多的恶，她更会人为地制造一些误会、引导着人们互相背叛。比如——
“她魅惑了语之国的国王，让他得到了王妃的诅咒；她给了一支能治愈一切伤痛的羽毛给默之国的国王。正是她，铸就了你悲剧的起源。”
“她吸食这么多恶……是为了变强大？”
与阿莲交谈的过程中，阿媚的语气时而愤恨，时而又因为村民们的全数死亡，而又变得有些哀莫大于心死。
此刻她则是颇为好奇地问：“帝芙作为恶念化身，是不死不灭的神，她为什么需要……需要那么强的力量？”
“为了一个男人。”阿莲道，“神界的大战就要来了。帝芙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替她爱的那个男人收集力量。
“威尔斯看不下去，为了避免她彻底走上不归路，所以才锁住了她。可是，默之国的国王用‘自由的钥匙’为帝芙解开了锁，现在她就又开始肆意作恶了。
“所以，阿媚……请跟我一起复仇。你要去默之国的国王那里取到那把钥匙。只有把帝芙重新禁锢在一个时空中，我们才有机会削弱她、真正杀死她。
“她是个愚蠢的女人，为了讨好男人而残害我们。我们必须杀了她！”
沉默了许久之后，阿媚问她：“对于神明的一切，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阿莲用非常冷静的语气回答道：“因为我就是由神派到人间的。
“帝芙爱的男人，叫米瓦，他是邪神。一旦他在神界大战中取得胜利，万物都将消亡。他万万不能再从帝芙那里得到任何力量。”
“神把至强的杀意派到人间，就是为了除掉帝芙。
“这个杀意，其实指的就是我。我是神明诞生的杀意，也是神派到人间的一把刀。
“你刚才问我，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唯一的意义，就是为了屠杀！”
&#183;
远远在山坡上望着这一切的白宙，把阿莲的话尽收耳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所说的一切，和他曾经在邵川那里听过的话非常相似。
“白宙，你就是上天选中的一把刀。”
“你可以随意怎么称呼这场试炼——封神、修仙、得道、飞升……都可以。传说中的那些有关飞升的故事，并不全然是杜撰。”
“这个世界有神。它叫人看不见，却也无所不在。它可以听见我们的召唤，也可以召唤我们。”
“这是神明留下来的游戏。它选中了你成为它的刀。而屠戮，就是上天赋予你的使命。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年少的白宙看向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看着那勉强可以称之为腹部的地方，居然长出了一枚带血的鳞片。
鳞片一半刺在他的骨血中，另一半则裸露在外面。
他问邵川：“我会成神，还是会变成怪物？”
邵川道：“那不叫怪物。人们只是习惯性地把和自己长得不一样的称为‘怪’。但其实古时候的人们，见到的很多所谓的‘怪’，根本就是神。”
“我昨天看到的那具尸体，是神的尸体？”白宙又问。
“对。”邵川道，“他应该是人世间存在的最后一个神。他叫尸胡。听说他去地狱寻死去了。”
“他的尸体是你盗过来的？”白宙问他。
“研究‘神’的基因，不过是为了让造神计划更顺利一些。”邵川道，“远古诸神消失的时间非常统一，或许他们对人类失望，在同一段时间彻底离开了这个星球，去往了别的宇宙。除了尸胡以外，神给我们留下的，就只有这个游戏了。”
“所以邵川——”白宙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问道，“是游戏选中了我，还是你选中了我？”
半晌后，邵川只道：“是上天选中了你。你的天赋并不是我赐给你的。不是所有人的改造都会像你这么成功。
“现在你只能把这条路走下去。这世间总有你想守护的人，对么？
“只不过有时候，我们选择守护的方式，要比平常人更难一些。”
白宙道：“听上去，你在劝我当‘英雄’。”
“你高估我了。我其实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不过是区区凡人……”邵川笑着道，“时势才会造英雄。”
此时，半山坡上。
听见白宙的传话戛然而止，周谦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宙哥？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神到底想借助这个游戏告诉我们什么。”白宙低声开口，把远处山下广场上阿莲的话做了转述。
听罢，周谦笑了：“嗯，这样就有了对付帝芙的办法了。只不过我们现在，要先找到穿越时空的办法。雕像是帝芙的法器，恐怕用不了，我们……”
双目微微发亮，周谦道：“其实穿越时空的人，除了帝芙，还有一个——阿媚。时空虽然在不断变化，但无论它变到哪一年，都是萨温节这一夜。
“萨温节到来的时刻，是混沌的、阴阳倒转、时间错乱的时刻。
“阿媚的旅店能在每年的这个时节趁着混沌出现在人间。其实旅店和阿媚，也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空。人间每一年的萨温节，都是同一个阿媚。”
周谦说这些的时候，不远处阿莲和阿媚也正在交谈。
白宙看向他道：“你料对了。阿媚答应了阿莲的要求，她们现在要去红神的旅店，想办法通过时空的角度，追寻帝芙的踪迹，然后杀了她。”
&#183;
另一边。
齐留行与柯宇箫短暂地对完话后，朝有传来人声的坟地走了过去。
进入坟地前，两人各自换上了黑色的斗篷。
达到如今的级别，两个人可以确保走路不发出任何声音，如此，有了黑色斗篷的掩护，他们走进坟地，绝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走进坟地后，他们发现那所谓的“人声”，其实一个妇女的哭声。
两人逐步朝那妇人靠近后，发现此地只有她一个人。
在只有她一人的情况下，这两个人放松了很多。他们走到了妇女后面的那排墓碑位置，借墓碑隐藏身形，再朝她看去——
她居然在徒手挖坟！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妇人一边挖坟、一边在压抑着哭泣，大概她失去的是重要的亲人。
可紧接着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在妇人身前的方位竟然忽然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她的身体正好把婴儿挡住了，所以位于她背后的齐、柯二人并没能看到。
这会儿，两人暗暗对视一眼，便从旁绕到了妇人正前方的那排墓碑后方，再悄然观察她那处的情况。
这一下他们发现，在妇人面前的土坑旁，居然有一个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醒了过来，大概是预计到了某种危险，正哭得撕心裂肺。
却见那妇人拿出一小壶酒，打开瓶塞，把酒倒出来抹到食指上，她把带酒的食指伸进婴儿的嘴里，婴儿便立刻停止哭泣，在酒精的作用下昏睡了过去。
妇人这么做，大概是担心引来其他人。
可她这是在做什么？她竟打算活埋了这个婴儿吗？
“对不起……”妇人小声呜咽道，“可是我不得不如此。我看见的那一幕太可怕了。你、你会害死所有人。
“我必须在这个时候杀掉你……
“趁你还没长大……我要在这个时候杀了你。”
齐留行皱紧眉头，再看清楚她的脸的时候，无疑有些震惊——这名妇人居然是阿莲的母亲。
他记得周谦说过，不同颜色的雕像眼睛，可以把他们送往未来或者过去。难道他与柯宇箫来到的恰好是“过去”？
为了避免引起妇人的注意，齐留行当即用私聊道具跟柯宇箫交谈起来：“我们参加丢手绢游戏的时候，谦哥抢了阿莲的手绢，阿莲输了比赛，成了全族的罪人。那个时候，她母亲下跪替她求情……她明显很爱阿莲，为什么会杀她？等等，不对。这个婴儿不一定是阿莲。也许她是阿莲的姐姐或者哥哥？”
柯宇箫道：“不论他是不是阿莲，这件事都很奇怪。从那妇人当时的表现来看，她确实不像是会胡乱杀人的人。那么会不会，幻境已经开始了？
“我们之所以看见妇人会活埋婴儿，是因为我们产生了幻觉？”
听到这里，齐留行颇为严肃地道：“倒也不一定。你看她哭得这么伤心。所以她这么做，恐怕也是逼不得已。”
“嗯。你倒是提醒我了。”柯宇箫竟是抬步朝那妇人走了过去，“所以我们得和她聊天，试着套一些剧情看看。”
“宇、宇箫，你什么情况？”
到此刻，齐留行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这村子里的人全都有很厉害的本领，哪怕是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
现在是萨温节，这位妇人明显是在趁大家都在广场上聚集的时候，掩人耳目地在这里偷偷杀婴儿。
这件事，她绝不容其余人知道。
玩家要是这会儿贸然出去，她一定会杀人灭口！
柯宇箫向来沉稳、睿智，怎么竟会接二连三出错？
可齐留行毕竟从来都是相信他的。
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试炼的时候，齐留行确实曾经历过无数险境。柯宇箫救他，从来是不顾及自身的风险的。这已经得到过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
就算不谈这个，在《恶之花》的时候，周谦曾怀疑过柯宇箫。
可那个时候大家的大脑互通，柯宇箫脑中滑过的所有想法，都瞒不过任何人。那种情况下，他绝对没有说谎的可能。那么他确实只会是自己的队友。他怎么会……
千钧一发之际，齐留行一把攥住柯宇箫的手腕。
快速想到一种可能后，齐留行问他：“你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告诉我，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来帮你。”
“我没有觉得不舒服。”柯宇箫回看着他道，“小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她对我们动手。可我们应该都还有蓝，不是吗？”
“不，贸然出去很危险，因为我的蓝只够——”齐留行还未说出的话，忽然被吞了下去。
他怔了一下，看向柯宇箫。“你、你在套我话。你想知道我的蓝还有多少？你想杀我？宇箫，你、你……”
柯宇箫深深看一眼齐留行，一语双关道：“小齐，其实都是幻觉而已。或者换个词，一场梦。他本来就不存在，从来也不该存在。
“至于我，现在是真的要帮你问信息而已。”
柯宇箫一把推开齐留行的手，径直走向妇人，扬声问：“你现在杀的婴儿是阿莲吗？你为什么要杀她？你说她伤害了所有人……
“是不是你有预言能力，看到她杀了所有村民？”
回答柯宇箫的，是一股蕴涵着强大杀意的掌风！
掌风在半空中凝成一把刀，迅速朝柯宇箫的胸口刺了去。
但让人意外的是，柯宇箫竟浑然不避。
星月掩映之下，他站在坟墓里的侧影居然显得非常温文尔雅，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跟齐留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马上就要死了。
不管他是真还是幻觉，不管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骗了自己，此刻的他真的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或许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想看自己在与妇人的对峙中耗尽最后一丝蓝……可是自己如果真的什么都，他一定马上就要死了！
掌风化作的刀在抵达柯宇箫心脏的前一刻，寒光闪过，长剑赫然出现，剑气稳稳将掌风抵挡回去，再将之化于无形。
妇人又惊又怒，立刻抽出一把短刀。
齐留行不得不施招应对。
只不过这一回，再也没有人为他用箫声做攻击增益。
片刻之后，妇人倒在了地上。
她即将复活。
可此刻的齐留行，实实在在已经把蓝耗光了。
僵立着没动，齐留行并没有回头看柯宇箫。
夜色中，柯宇箫的语气到底变了，跟平时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他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以为周谦教过你……在这个游戏里，当好人，活不长。
“你看你，就算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又怎么样？哪怕我已经对你承认了我有问题，又怎么样？
“你还是救了我。”
“可惜了小齐。我从一开始出现，就是要杀你的。”

第132章 红神宴会20
长期的副本试炼让齐留行变得已足够敏锐，此刻他能感觉身后的杀意之甚，远超过了刚才的妇人千倍不止。
——柯宇箫，他是真的决意要杀自己！
转过身回头看向他的时候，齐留行的动作有些僵硬，与此同时他眼眶通红，像是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下一瞬，他看见柯宇箫拿起了那把两个人都无比熟悉的箫。
现在那竹箫形状的外壳正快速褪去，一把又细又长的剑赫然露了出来。
与此同时齐留行看见，柯宇箫的生命值竟忽然增加了十倍以上。
齐留行实在惊愕：“你、你也是神级玩家？可你怎么能进入S级之前的……”
因为分裂人格就是我的特别技能。我的每一个人格都可以独立存在，并从新人玩家开始游戏。
所有人格都会听我指令，我愚让他活就活，愚让他死就死。
我是这具身体与灵魂的主宰者，其余人格都是我的小兵和棋子。
但柯宇箫并没有把真相告诉齐留行。
他只道：“当然是因为特殊道具。”
“你也是桃红军团的人？”齐留行问他。
柯宇箫只道：“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蓝港市是邵川一手建立的城市，那里的很多市民NPC，都曾经是和你一样玩家。这是邵川的一个愚蠢的计划。他说——他们求仙问道失败，但还有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于世间的可能。
“蓝港市会和邵川的心愿一起倾覆的。至于你……与其让你见到那么残忍的画面，不如现在死在我的手里，算是我对你的仁义了。其实你看见了，以我的能力，随时可以你杀你。”
“随时可以杀我，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
齐留行握紧手里的剑柄，冷冷注视着柯宇箫，神情尚显得镇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他的手心已尽数被冷汗浸透。
“总不至于，你是怕周谦知道？只有我们两个参与副本的时候，如果杀了我，你的嫌疑就太大了。
“但现在他并不能确认我们两个在一个时空。所以你——”
柯宇箫又叹了一口气。“小齐。你还是太天真了。你现在确实是个还不错的剑客。可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其实你还很平庸。我为什么会那么早地接近你呢？
“所以 ，我当然不是单纯为了杀你。我和桃红军团的目的，从来都在周谦身上而已。
“如果你没有遇见他，或许你还能活很久。可惜了，你看看……其实一开始平庸，也有平庸的好处。你不会像周谦那样过早露锋芒，以至于招来我的杀意。”
齐留行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你现在杀我，是为了杀周谦？你们真正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闻言，柯宇箫眯起眼睛，看向齐留行的目光忽然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眼前的一幕太过滑稽，他几乎忍俊不禁。
“你的手一直在抖，但我看得出这不是出于恐惧，你只是不敢相信我会骗你，你这是失望、愤怒后的反应，对不对？”
“你看你，明明自己都要死了，你却并没有感到紧张或者恐惧。可怎么当我提到周谦，你却紧张、目露杀意了呢？
“齐留行，我会骗你，周谦也会骗你。甚至你现在死，都是因为他。你难道——”
说到这里，柯宇箫忽然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声音骤然沉了数倍，他加重语气问：“你难道不该恨他吗？！”
“不一样。”齐留行忽然道，“周谦和你这样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难道没有骗过你？”柯宇箫问。
齐留行只道：“他是忽悠过我，也很会套路人。他不能算是个完美无缺的好人。他或许有很多缺点。但他绝不恶毒！他不会用这种手段骗我。他更不会要我的命！”
“哦。那等你在地狱见到了他，你再好好对他表忠心吧。
“时机到了。这一环又一环的布局，已到最后关键。周谦他，逃不掉了。”
语毕，柯宇箫毫不留情地出招，手中短剑转眼间已袭至齐留行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齐留行掀起随身斗篷，S级别的防御斗篷顿时帮他抵御了70%的伤害，也让那把短剑反弹了出去。
不过有斗篷做抵挡，齐留行还是没忍住吐了一大口血。
接二连三地经历了混战，他的血量已骤然降至19%！
齐留行随手砸出一个闪光烟雾弹，五颜六色的绚烂灯火瞬间照亮了坟地。
利用烟雾遮挡柯宇箫视线的那片刻时间，齐留行一把从地上捞起昏睡的婴儿就往外跑。
一路上，齐留行也顾不得什么了，他一边朝广场方向跑去，一边使劲儿掐了一下婴儿的手臂。
婴儿痛醒的刹那，立刻大哭起来。
齐留行悲愤到了极致，原本愚自己喊话引人过来，但他张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好在婴儿的啼哭声非常响亮，广场方向人头窜动，已经有人被引了过来。
见状，齐留行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可忽然之间他的周身起了一股非常诡异的风。
那大概是柯宇箫用了某种道具或者技能，顿时把他的移速进行了大幅度的降低。
如此，还没能抱着婴儿跑至人群，三根短剑已袭向齐留行的背部，继而以不可逆转的势头分别刺入了他的后颈、脊椎、和心脏。
齐留行断然没有再生还的可能。
血量骤然降至1%，身体发出红色预警的同时，他收到了系统发来的那个让他欲哭无泪的高级墓碑推销广告。
弥留之际，齐留行脑中浮现的，居然是在现实里陪周谦去买墓碑的场景。
“我要买你们这儿最贵最好的那个！”周谦道。
事后齐留行曾问过他：“其实，人死都死了，还讲究这些排场做什么？你高中同学如果真的死了，他还能看到这些墓碑吗？他还真能住得舒服？”
周谦看向齐留行道：“小齐，让我来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我们抓不住的，比如时间，或者感情。那么，如果有什么东西是能用钱买到的，那就不能舍不得消费。”
齐留行不以为然：“你这话很有点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你不懂节约，是因为你没穷过。你也就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谦正色：“我穷过，我家破产了！”
齐留行大摇其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年纪还是太小，不懂我的意思。”周谦道，“我不是让你铺张浪费，更没主张超前消费透支信用。我只是愚告诉你，在你负担得起的情况下，没必要舍不得花钱。千金难买我开心。钱是个好东西。花钱买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做到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可钱其实也是最没用的东西。我能用钱把白宙的命买回来吗？不能。
“所以你看，钱有什么用呢？”
齐留行记得自己当时给周谦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并放言：“你这段话要是放到网上，绝对能被骂上万条。”
事到如今，齐留行依然不能理解周谦的价值观。
哪怕是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他也没有乱花钱，只要了个系统赠送的最简易墓碑。
之后，他都通过系统里遗产赠送的功能，把所有的钱和道具留给了周谦，并附言：【柯是桃红的人。你要小心。他们的目标是你。有空帮我探望一下我父母。多谢了。还有我弟弟……我依然觉得，他是存在的。我给你的金币，稍微省着点花】
齐留行只来得及打出这些字了。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隐约察觉到柯宇箫走到了自己身边。
“在这个时空中，村民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也许会认为我们全都是默之国派过来的奸细。把他们引过来，你是愚和我同归于尽？
“可惜了小齐，我现在还不能死，我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至于你——”
接下来是匕首被抽出来的声音，柯宇箫毫不留情的话响彻在荒野上，可齐留行已经再也无法听到。
柯宇箫说的是：“我猜周谦会拿【滴答时钟】救你。可拿它救人，需要人的尸体完整。其实我不是变态，我不心狠手辣，也并不恶趣味。可惜了……”
不远外，村民们已赶了过来。
一把背起齐留行的身体，柯宇箫凭借极快的身法在坟地各个墓碑间，与村民们打起了游击。他的身法之快，不仅周谦他们没见过，连齐留行都从没见识过。此刻他就被柯宇箫背在背上，可他再也无法感知到。
冷不防，在两排墓碑后方，柯宇箫与两个村民狭路相逢。
他像一阵风一样极快地掠过了他们身边，离开之时，那两人都倒在了地上，脖子上皆有一道又细又长的血痕。
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两个人，柯宇箫左右观望了一下，快速逃向了广场。
这个时空中，萨温节前夕的丢手绢游戏才刚开始不久。
坟地的意外打断了一切，村民们暂时离开去追人了，因此，柯宇箫赶到广场位置的时候，这里没有半个人影，只有一口一口炖着肉的大铁锅，是准备用来喂狗的。
柯宇箫迅速拿出一把锋利的砍刀，把齐留行的肢体一块块卸下来，再扔进了巨大的铁锅，最后剩下的，是一个紧闭着眼睛的带血头颅。
漠然看了头颅一眼，柯宇箫正要把这头颅扔进锅中，可他的手居然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继而居然离开了铁锅所在的方向。最后他五指继续不可控地松了开来，那人头就那么落到了地上。
“你居然还能活过来？”
柯宇箫自言自语般开口，五官骤然呈现出狰狞的状态，就好像是他在与谁抢夺着某种主控权一样。
紧接着他满上狰狞的表情消失，五官气质变得柔和，说话的语气也有了很大的转变。随即他的目光流露出另一种意义上的恨与杀念。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无比，且带着极端惊惧的颤意。“你不准再碰他，给我滚！”
“该他妈滚的是你！你早就该消失了！”
忽然之间，柯宇箫那原本温润清俊的五官再度变得狰狞起来，主人格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并迅速从行囊里拿出一根半透明的类似于银针的东西，他又疾又快地将之扎进了自己的脑海，然后冷冷道：“嘶，上次没能杀死你……你干嘛不老实躲起来，就跟我的其他人格一样呢？
“你不过是一个棋子，怎么还妄愚杀掉你的主人呢？怎么还以为自己能做英雄吧？哈——”
柯宇箫笑了：“他甚至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笑？好了，现在我将你彻底杀死了。不必谢。”
在这之后，柯宇箫的表情就没再出现任何变化了，就好像那个温柔似水的人格，与齐留行相遇相知的人格，从来都不曾出现。
上下左右扭了下脖子，就像在躯干某个阴魂不散的灵魂一样，随后柯宇箫蹲下身体，准备重新捡起齐留行的脑袋将它扔进锅里。
可这个时候他已感觉到了自身后而来的万千杀意。
“喂，你是谁？！”
“天呐，地上的人头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在地上找到了两具尸体，就是他干的！”
“等我用咒语探一探……他果然不对劲，他身上有默之国人的气息！”
“抓住他、抓住他！他一定是奸细，不能让他跑了！”
在这样的吵闹声中，柯宇箫飞速逃了。
他不恋战的原因很简单，稍后他可能要对付大Boss，还得对付隐刀与那个可怕的白宙。他的蓝得还省着用。
任务已经完成，他后面不必和那些人硬碰硬，他得留着技能值逃命。
&#183;
另一边。
周谦被白宙背在背上，得以让他凭神息之术，悄然跟踪阿莲与阿媚前往红神旅店而不被发现。
半路途中，周谦收到消息提示，抬起手腕一看系统面板，竟是收到了大笔金币和道具。
他立刻反应过来出了事，紧接着就看见了齐留行的附言。
周谦的表情乍一看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背着他的白宙立刻感觉了他身体的僵硬。“怎么了，周谦？”
沉默了片刻，周谦开口：“宙哥，我们得改变战略了。”
“你愚怎么做？”白宙根本也没问缘由。
“我们可能需要正面对上帝芙女神。”周谦开口道，“我要逼她现原身，从她身上取走一根金色羽毛。”
游戏外，虚拟大厅之中。
赌徒们听到周谦这话，纷纷觉得难以理解。
[什么意思？卧槽，帝芙是这个副本里的神，力量不要太过强大，谦哥他为什么……]
[同问。按剧情发展和游戏设计思路，这种级别的NPC是不需要玩家打的！阿莲和阿媚会联合起来杀帝芙，那么谦哥他们只要推波助澜，在几个关键点，帮到阿莲，就可以通关了！]
[等等，你们看谦哥的系统，他收到那么多钱……谁死了？]
[剑神，剑神弟弟死了！我有朋友是他的赌徒，我刚收到消息，他……他X的，柯宇箫这个XX！他妈的他全家XX（系统已自动屏蔽不和谐用语）]
[我知道了，“金色羽毛”有治愈一切的作用，谦哥拿到它，应该是愚替剑神弟弟疗伤]
[人都死了，疗什么伤？]
[你忘了？弟弟把“滴答时钟”给谦哥了]
[可是“滴答时钟”有使用条件——尸身要完整！柯宇箫知道他有“滴答时钟”，为了避免他复活，他一定会将他毁尸灭迹！]
[你还没反应过来，正因为柯宇箫会这么做，谦哥才要取“金色羽毛”，它能治愈一切，我愚……如果弟弟缺胳膊少腿，它也能治]
[我还是那句话，我如果是柯宇箫，会把尸体彻底毁灭。萨温节到处在燃火，白骨祭的火就是可以用来烧骨头的，等周谦他们拿到金色羽毛，在茫茫时空找到剑身弟弟……弟弟怕是灰都不剩了！这种情况下，一点关于人的痕迹都找不到了，金色羽毛恐怕也无能为力吧？！]
[确实，谦哥不会愚不到这点。他在这举动根本是在做无用功！]
[哎，这实在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太难了。我现在心狂跳……]
[我自从当了谦哥的赌徒，老得特别快……我要被他吓死了]
游戏内，荒山上。
因为白宙速度过快的缘故，趴在他背上的周谦能感觉到深秋时令的风像刀一样割过自己的肌肤。
夜色之中，周谦的瞳孔深不见底。
迎着风，他在白宙耳边问：“我愚做的这件事，是一场豪赌，也许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能成功。加入吗？”
随后他听见了白宙的声音：“你只需要把具体计划告诉我就可以。”

第133章 红神宴会21
这个时空里的时间走向了凌晨1点10分。
周谦与白宙在距离红神旅店还有300米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红神阿媚和阿莲停了下来，双双回过头，看向了他们。
大概旅店与红神的某种力量息息相关，以至于在距离旅店很近的时候，红神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目光在对上白、周二人的时候，阿媚与阿莲双双都面露了杀意。
赶在他们动手前，周谦一边开口，一边从白宙背上走了下来。看向两位姑娘，他开口道：“你们能在追寻帝芙吧。你们应该能感觉到她的力量？”
阿莲伸出手来，掌心的莲花聚了又散，但很快那莲花又要重新聚拢，即将朝周谦与白宙打去。
白宙迅速拔出唐刀，周谦迅速按住了他的手腕，再看向了阿莲。
红莲悬浮于半空中，即将怒放的那刻，周谦及时开口问：“帝芙的力量是不是增强了？”
果然，阿莲反问他：“你怎么知道？”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你八岁的时候，我抢过你的手绢。”周谦道。
“手绢？你是说萨温节用的那个……”阿莲目光颇为冰冷，“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那是因为在帝芙诅咒力量的作用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我换个说法——”
周谦看向阿媚，“那其实是你的诅咒。你曾诅咒全村人都会死。现在阿莲杀了大家，表面上看，好像一切都应验了。可实际上，死人还差一个。”
目光再移到阿莲身上，周谦笑着道：“你还没有死呢。”
听到这话，阿莲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脸色也隐隐有些发白。
周谦笑了笑，道：“时间其实已经走得比你想象中还要远了。无名村和你的命运，早已注定，该发生的一切也已经发生了。
“现在的你，其实还是活在‘过去’的你。你无法知道你在‘未来’的命运。
“虽然你是神派到人间的杀意。可本质上，你和我们一样，都是人。你我皆凡人，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不能超脱时间。”
话锋一转，周谦又道：“可是阿媚和帝芙不一样。天上，人间，地狱，构成了这个世界的三个维度。你我在人间，所以我们逃不开人间的时间。
“但阿媚和帝芙不是凡人，她们可以站在时间之外看我们，可以在我们的时间中自由来去。
“也正因为如此，你才想通过阿媚和她的旅店，去追寻帝芙的下落，不是吗？没有红神旅店这种穿越两界、超脱时间的媒介，茫茫时空，你根本就不知道帝芙在哪里。”
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大厅内的很多赌徒似乎都没有理解周谦这段话。
[等会儿，我看了我的笔记……丢手绢比赛结束之后，137去守夜，周谦他们回到旅店二楼住，后来红神阿媚去找帝芙，说想诅咒全村的人死，她特意提到，她跟红神不一样，她无法站在时空之外！]
[对哦，那阿媚就不能穿越时间啊！她既然去旅店找帝芙，为的是诅咒全村人死去，她怎么会是从未来回来、且知道他们全都死了的人呢？]
[可谦哥的话也没毛病啊。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路上其实没有几个鬼哎！他们是不是去了不同的时空啊？]
[我也早就想说了，这个村子并没有很大，可按理异界人应该很多的。原来他们去的是不同时空的无名村，这就分散开来、无法相遇了嘛……]
[哎我说，这其实都不用分析，阿媚自己都已经跟阿莲承认了，她的旅店确实可以追踪帝芙。所以就跟谦哥之前分析的那样，红神旅店也同时存在于多个时空维度，阿媚跟帝芙一样，能自由穿越时空！]
[那么旅店那晚到底怎么回事？阿媚的话，跟她的能力有矛盾呀！她明明说了，她不能站在时间之外。这表示她就待在阿卜等人都还活着的时空里，所以她才会诅咒他们全都会死……]
[我知道了！有两个可能——
[第一，那晚阿媚与帝芙的对话，并不是实时发生在旅店大厅的！
[阿媚曾经肯定去旅店找过帝芙，说到要诅咒全村人的事。
[我们和谦哥一起听到的那段话，估计只是因为，帝芙把她和阿媚在过去某段时间里曾有过的对话，通过雕像的眼睛，特意给玩家“播放”了一遍！]
[至于帝芙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让玩家们怀疑无名村、继而憎恨村民、甚至为了查清一切而说谎，这些都是帝芙需要的负面因素。
[你们记不记得，隐刀大佬说过，帝芙对玩家的态度是“混沌”的，她对他们没有杀意。现在我才明白，她那会儿确实对他们没有特别直接的杀意，毕竟活人才能提供负面情绪给她吸食！]
[等等，我打断一下，你这个回答有BUG。那会儿的阿媚已经说着人听不懂的话了，那表示她已经是红神了。她是红神，不属于人间，可以超越时间，那她为什么会说出她不能站在时间之外这种话？]
[那就只剩第二种可能了——阿媚在撒谎]
[卧槽，我也反应过来了，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那晚的一切——阿媚是故意那么说的，她在误导玩家！]
[可不是吗？那么强大的两个神，能够超越人类的维度存在，她们俩怎么可能不知道玩家在‘偷听’？阿媚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卧槽卧槽，那阿媚一直是帝芙的人？！！]
游戏内。
看向周谦，阿莲：“她们能穿越时空，这我当然知道。可你呢？
“你既然也是凡人，并不能‘超脱时间’，那你是怎么从所谓‘我的未来’，穿越到‘我的现在’的？”
周谦道：“你已经很了解帝芙了，你知道她有个法器吧？就是村口的那个雕像。我们就是被她用那样法器，从你眼中的‘未来’带到此时此刻的。我之所以知道她的力量会增强，是因为她所期待的‘背叛’发生了。”
“帝芙用法器把我们带回无名村的过去，就是为了让我们感受村民的背叛，继而产生恨意与杀戮，以便于她从中吸收力量。
“现在她将我们的同伴分组送往了不同的时空，目的也是进一步激发我们的互相背叛。据我所知，我的同伴死在了她的设计下。所以，我们应该合作。”
话到这里，周谦的目光在夜色中隐隐发亮，就像是在说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他这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根本不是想从一个强大的人手里求生，甚至不是谈判，他反而是在提要求。
“阿莲，如果我的同伴们继续互相背叛，帝芙会越来越强大。那么相应地，你的胜算就会减少。因此你首先要做的事，是要帮我从茫茫时空中，找到我的同伴到底在哪里。
“作为回报，我们会帮你。我们不仅可以帮你对付帝芙，还可以帮你去盗取‘自由的钥匙’，毕竟我们才是默之国的逃兵，我们对默之国非常了解。至于阿媚……”
“阿媚她不可信”这句话，周谦还没能说完，变故骤生——
无数红与白交错而成的鬼气迅速聚拢在一起，它们打向的不是周谦与白宙，而竟是阿莲的后背！
等阿莲反应过来，迅速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但好在一道刀光更快地贴着她的背脊一闪而过，如同一面无坚不摧的墙，将那些鬼气全都推了出去。
阿莲反应慢了半步，不是因为她力量不足，而实在是因为，她实在不愿意相信阿媚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阿媚站在帝芙那边。对于这一点，哪怕周谦已经提示了，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但实际看到的时候，实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阿莲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媚。“你……”
回答她的是周谦冷酷无情的言语：“她跟帝芙合作那么多年了，甚至连她的旅店里都供奉着帝芙的本身像。
“你真以为，仅凭你的三言两语，她就能信你吗？
“她应该是想后面找机会对付你，或者干脆把你丢进时间的旋涡中，将你永远困住的。可惜，我提前把真相告诉你，她就不得不动手了。总之，她是不会去帮你偷钥匙的。你只能靠我们了。”
阿莲没有理会周谦，只是继续看着阿媚。“你……”
“我有足够恨村民的理由。可是你没有。至少你不该恨到要屠村。你说是你神派来的杀意，这点我信。你现在能以神的名义屠杀村民，未来也能以神的名义杀死我和住在我旅店的亡灵。”
阿媚开口道，“所以我有和帝芙合作的必要。”
看见阿莲脸上浮现出些许微妙的表情，阿媚再道：“另外，对于你说的一切，我不认可。对于我遭遇的一切，帝芙或许是祸端、或许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其实真正背叛我、让我憎恨的，其实还是我的家与国。
“帝芙怀着恶念来到人间，也许她和地震、海啸、疾病的性质差不多，但作为神，她太强大了，她犯不着背叛我。如果无法通过我吸取力量，她去找下一个人就是了。她根本不需要背叛我。
“会背叛我的，永远只会是人。”
阿莲听到这话，几乎一怔。“那你呢？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不是在背叛我吗？”
阿媚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不算。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边的。也许曾经我也是人。但现在我是异界的红神。我会永远憎恨人类，包括你。哪怕你带着非人的力量出生。”
说完这话，阿媚转过身，就朝旅店走去了。
她的速度非常快，但红莲来得比她更快。
红色如丝绸一样的花瓣很快包裹住了她的手腕脚腕、以及脖颈。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花瓣并没有想对付那些村民一样，把她的头拧下来。
花朵只是生了根，将阿媚困在了原地。
之后阿莲总算看向了周谦，却并不言语，就似乎还在权衡着什么。
周谦开口道：谎言与背叛，会增加帝芙的力量。如果阿媚背叛了你，你能感觉到，帝芙的力量增强了，对吗？
“可此时此刻我的话，并没有让她的力量增加。所以，你知道我没有说谎。”
阿莲没有接话，只是脸色变得更白了。
很好。看来这几秒钟的时间里，这附近也不存在其他人说谎，以至于帝芙的力量确实没有增加，自己得以彻底让阿莲相信自己。
思及于此，周谦盯住阿莲的眼睛，又道：“不管是村口帝芙开的鞑鞑旅店，还是能连接两个世界的红神旅店，它们都藏着时空的秘密。它们是这个世界里三个维度的链接点。
“你现在总该彻底相信我了。等进了红神旅店，或许在所有维度打通，各个时空相联系的作用下，你会把一切都想起来——
“你会想起，我曾偷过你的手绢，我身边的同伴曾替你去守过夜。
“你也可能想起你的未来。”
话到这里一顿，周谦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然后他道：“比如，在你的未来，是否跟其他村民一样，你也死了。”
恰此时，那闪着大红招牌的旅店方向，忽然传来了熟悉的人声。
这一下连周谦都有些意外——
循声望去，他一眼就看见了朝自己奔来的何小伟。
“谦儿！真的是你吧？！不是我的幻觉吧？！
“那个我有大发现要跟你讲！
“还记得卑澜吗？他的身份有问题！大问题！实在想不到！”

第134章 红神宴会22
总算见到了周谦，何小伟忍不住立刻对他分享起了自己的遭遇。
不久之前，他感觉自己与雕像上的蓝色瞳孔对视了一眼，闭上眼再睁开，他看见周围有几个玩家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仔细数了数，周谦、白宙、云想容，以及“剑气箫心”二人组，共五个人不见了，他的身边只剩下隐刀和殷酒酒。
刚讲述到这里的时候，何小伟被周谦打断。“确定是你们三个？”
“确定啊。”何小伟不知道周谦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表情带了些许诧异，然后又道，“哦，隐刀和殷酒酒在旅店里对付异界人，他们应该马上就出来，我是先出来探探情况，看我们来到了什么时空的，没想到这就撞上你了！”
这样看来，齐留行是和柯宇箫在一个时空。
果然是柯宇箫……
思及于此，周谦蹙了下眉头，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他这副样子，看得何小伟不免跟着紧张起来。毕竟周谦极少露出这种表情。
“谦儿？怎、怎么了？”何小伟没等来回答，又朝白宙看去。
白宙暂未答话，只是朝他摇了摇头。
紧接着周谦倒是开口转了话题：“没事儿，你先继续讲。”
“哦。发现你们都消失了，我们三个赶紧商量了一下，猜测你们是穿越了。可我们三个是没有穿越的，我们还在原来的时空。因为那些村民马上就又全都复活追上来了。后来我们就往山上逃了！”
“再打断一下。”周谦道，“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蓝光？”
“对！是蓝光！”何小伟，“所以——？”
周谦便道：“可以做出总结了，红光会把人带往‘过去’，黄光会把人带往‘未来’，不过这所谓的‘未来’与‘过去’，都是相对的。做相对推算的基准点，就是蓝光，它意味着‘现在’。”
对于三种颜色所对应的时间规律，周谦现在已经能彻底确定了。
在玩家们刚来副本，还没有入住鞑鞑旅店的时候，那其实是真正的、历史进程走到的时间点。那个时候雕像上朝西头颅的眼珠是红色的。
之后，他们在帝芙化作的老板娘的邀请下，进了旅店的二楼选房间，并在此期间找到了一条禁令。
就在他们选房间的时候，鲜为人知地，旅店外面的雕像转动了。那双红色的眼珠看过了周围的每一个方向，如此，它就把每个人都带到了过去——阿莲八岁的时候。
玩家从旅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过去。
在帝芙的带领下，他们走去广场参加丢手绢比赛，那个时候朝向广场的雕像眼珠又变成了蓝色，但是在那种情况下，那反而寓意着“现在”。
红色眼睛的雕像转动一圈，把大家带回到了过去，紧接着蓝色眼睛出现，又把那段时空定格成了现在。
接下来，如果继续被“红色”眼睛照射，玩家们就会去往更久远前的过往。
如此，“相对时间”，才是法器上三种颜色的真正含义。
想到这里，周谦问何小伟：“那你怎么过来的？”
“这个！”何小伟拿出了一样银器，“在旅店里找到的。”
何小伟拿出来的银器有巴掌那么大，上面也有三个头颅。
三个头颅的底座有些像藏传佛教的转经筒，上面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咒文。拨弄底座，三个头颅就可以转动，眼睛颜色也会出现相应的变化。
“其实我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玩儿。我只说拿它试试，没想到直接就找到你了！”何小伟一拍脑门，“嘿，我运气可真是好！”
周谦接过银器看了看，再问他：“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卑澜那边到底有什么发现了。”
&#183;
周谦等人消失后，被蓝光照射的玩家们停留在了当前时空之中。
隐刀是最先发现村民们陆续复活，也许即将找到这边来的人。
凭借敏锐的听觉辨认着村民们复活的速度、以及已复活村民去往的方向后，之后隐刀带着众人朝山上跑了去。
不过村民们也不是盖的，特殊的出生与训练，让他们很快察觉到了玩家的方位，并迅速追了过去。
一路被村民们撵着跑，三人东躲西藏，意外去到了一个山谷，继而看见了一座坟，墓碑上面写着“卑澜”这两个字。
这么一个活在故事里的配角，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有太多的人议论他、提到他，可副本里居然有他的坟，还有一座墓碑……
除此之外，他竟没有跟无名村的其他村民们葬在同一个地方，而是被葬在了不属于村子范围外的山上。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构成一个非常明显的提示。
墓碑上刻的仿佛不是卑澜的名字，而是明晃晃的一句话：“快来把我挖开！”
在游戏里闯荡至今，已没有人再避讳挖坟这种事，当即上前挖开了坟墓。
却见那下面并没有尸体，而只是一座衣冠冢。
故事讲到这里，何小伟还特意留了一个悬念，朝周谦问了句：“你猜挖开土之后，我们看到了什么？”
周谦非常配合地问他：“看到了什么？”
“那下面埋的是裙子！发饰！”何小伟俨然是很会讲故事的人，语气中的惊愕之意顿时加重了，几乎有些夸张地说道，“卑澜居然是个姑娘！”
所有跟阿媚有关的故事里，从未明确提过卑澜的性别。
大家只知道她做过护卫，曾送阿媚出嫁，又听闻阿媚与她相恋，就默认了她的男生。
听罢何小伟的讲述，周谦先朝阿媚望了过去，却见她已在红莲的束缚下陷入了沉睡。
对于有些问题，周谦无法直接开口向她询问，但已在心里猜到了大概。
何小伟又开口道：“其实当我们到达衣冠冢的时候，村民们就没继续过来了。我们猜测那边已经是红神阿媚的地盘，所以他们不敢来。
“那么，顺着往下想哈……这个衣冠冢既然是阿媚建立的，她当然得把它建在自己的根据地附近。果然，离开衣冠冢后，没找多久，我们就找到了这个旅店。”
之前白宙来过红神旅店，但他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没能发现墓碑。
走进旅店，他发现了帝芙很可能就是金色鸟。
但那个时候，红神阿媚已经去往了周谦他们那边，他顾及着周谦的安危，来不及仔细探查，也就立刻折返了。
这会儿，白宙回忆起自己看过的跟金色鸟雕像有关的细节，便开口问何小伟：“那只金色鸟伸出了一只爪子放在地上，上面有三根指头，其中一根周围的尘土不对劲，有细微的移动痕迹，所以，机关是在那上面？”
“对！”何小伟看向白宙回答道，“我们动了一下那根指头，金色鸟的两只翅膀就张开了，然后它露出了另一只爪子，上面举着的就是我手里的这个法器！”
周谦问他：“你刚才是在金色鸟前面使用的法器？”
“对！”何小伟道，“金色鸟好像亮了一下……”
“这个世界有三个维度空间……看来，即便红神与祈愿女神力量再强大，也不能任意穿越，而需要通过媒介，或者说空间连接点。
“这两个旅店就是空间媒介。
“另外，我们穿来穿去，都在萨温节这一天，这应该是阿媚和帝芙之间的某种约定。”
周谦说到这里，一边率先往旅店内走去，一边朝旁边一言不发的阿莲问，“你是什么时候感觉到，自己是神杀意的化身的？”
阿莲沉默了一会儿，跟上了周谦的脚步。
“很小的时候，我身上有就股戾气，我母亲说，我从小就对周围的人抱有敌意和警惕性，他们都说我是不好相处的小孩。
“当红莲出现的时候，我脑中要杀人的念头就更清晰了一些。而当……当红莲彻底盛放开来的时候……我就能明确知道我的使命了。
“那一刻，一个念头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得除掉所有村民，还有帝芙。”
“也就是说，你好像天生带着一种对村民和帝芙的屠杀冲动。只不过这种冲动一开始被封存压抑着住了，随着你长大，才逐渐清晰、或者爆发出来？”
“算是这样吧。”
“嗯，红莲盛放的那刻，杀意彻底形成。可除此之外——”周谦又问她，“你没有任何，类似于前世今生的记忆？”
阿莲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看上去对阿媚很好？为什么？”周谦问她。
“因为我们被同一帮人背叛过。我觉得我们能互相理解。”阿莲道，“可我现在发现我错了。”
周谦忽然道：“可正像阿媚说的那样，如果单纯从你今生的遭遇来看，你的恨意稍微有点过了。”
“你什么意思？”阿莲不解。
周谦只道：“红莲怒放的刹那，你感觉到了大脑传递给你的杀意。你觉得这是上天降给你的杀意。可这个‘上天’，指的是什么天呢？
“真的存在神界大战吗？真的存在指引你的神吗？
“或者我换个问题，帝芙真的有爱人，并且她的爱人是邪神，她就是恋爱脑为了帮助邪神，才搞出这么多阴谋诡计？”
阿莲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慌乱：“你……你说的到底……”
周谦只道：“我的意思是，你所以为的‘天意’，很可能只是诅咒的力量。
“你所以为的向你传达杀意的神，可能并不是所谓神界大战中，想除掉帝芙的那一方，反而可能就是帝芙本身。”
说完这话，周谦行至旅店门口，此时此刻，云想容总算赶到了这里，而隐刀和殷酒酒则正从旅店里走出来，两个人身上都有着不轻的伤。
两人走出来后，迅速做了一个一致的举动——将门口的七口肉汤往远处搬。
周谦立刻明白他们的用意：“你们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听到了。我俩刚才在对付鬼，没来得及出来。”隐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幸好法器能让旅店同时处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鬼们就被分散了，我们要对付的数量不多。”
“里面的那些现在被你们困住了？”周谦问。
“对。我用我副修的控制技能将他们困住了一分钟。等他们脱困，希望这些肉汤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不再攻击我们。”
隐刀回答周谦话的同时，已经和殷酒酒把七口锅都带了出去。
“以防万一，大家把之前帝芙拿来的扮鬼的服装都穿上。现在能省点蓝就省点。”
周谦转身扬声对众人道，自己换上鬼怪面具大黑长袍后，又给阿莲扔了一套。
半晌后，所有人换装完毕，一起走了进去，果然所有异界人都定在了原地，暂时无法动弹。
周谦摆弄法器试图穿越时空的时候，一半鬼先脱了困，但并没有袭击扮成鬼的玩家，反而被肉汤引走了；另一半鬼则还无法脱离束缚。
周谦操控法器穿越时间前，先问了阿莲一个问题：“你现在几岁？”
阿莲皱眉道：“16岁。”
“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8岁，所以每个颜色相对差异的时间，正好是8年。”周谦道，“齐留行他们回到的是再8年前，也许那个时候你刚出生。”
话到这里，周谦看向其他玩家：“我们先去8年前找小齐。”
在场众人中，暂时只有白宙和周谦知道齐留行出事了。
云想容虽然和他们在同一个时空中，但一直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其余何小伟等人更是从另一个时空跟过来，完全不知道队友的情况。
周谦表情严肃，没多解释，问过何小伟之前是怎么使用的这法器，确认它的规律与村口旅店的雕像相同后，就操控着它，让它其中一只瞳孔呈现出了红色。
红色瞳孔随着头颅转动一周，所有人都回到了八年前。
“应该行了。咱们走吧。”
周谦转身欲走，发现阿莲竟是忽然跪在了地上。
周谦望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双目都流下了眼泪。
恰此时，周谦收到了【记忆眼珠】发来的消息。
祈愿女神庙里有无数诅咒石碑，蕴含的信息量太大，玩家们无法在短期内看完并记忆一切，于是周谦用了这个道具帮助记忆神庙里的一切。
之前周谦与白宙在草坪上观看阿莲屠杀全村人时，利用这个道具搜索起了它存储的神庙相关信息，他录入的关键词是【阿莲】、【阿媚】。
搜索跟阿媚有关的字眼，当然是想进一步查清楚她的故事，印证她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般诅咒过全村人。
至于搜索阿莲，则是因为周谦想知道，她是否也去神庙刻下过诅咒石碑。毕竟她被村民背叛、心怀仇恨，很容易吸引神庙出现。
【记忆眼珠】的搜索功能颇花费时间，以至于周谦现在才收到它发过来的答案，其中没有任何跟阿莲有关的诅咒，关于阿媚的倒是不少。
阿媚的诅咒内容，跟玩家们目前经过探查所得到的信息能够一一合上——她诅咒了自己成为红神，诅咒无名村会活在她的阴影下、每年都会死很多人，诅咒村民们会为了争取活命的机会而互相背叛……
最后就是跟全村人死亡有关的诅咒了。
关于阿媚的这个终极诅咒，周谦他们先前是通过偷听的方式知晓的，但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诅咒的具体内容，直到现在——
“本来我想放过他们一码的。背叛的戏码，看了一年又一年，其实我也看够了。可现在我发现，我连卑澜的灵魂都找不到。她从来没有光临过我的旅店。为什么呢？她在躲着我吗？
“本以为当上红神，我起码能等到她……但终究事与愿违。我与卑澜的生离、死别，甚至死后永不相见……全都是他们造成的。
“我诅咒他们全都去死！
“我要用毕生的力量去诅咒他们！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我没有可以再珍视的东西了……帝芙女神，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
收起【记忆眼珠】，周谦再看向泪流满面的阿莲。
在法器发动的刹那，多重时空交叠，前尘旧事应该全都涌上了她的心间，她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周谦不免想要试探她现在的态度。
毕竟，如果她决定不再杀掉帝芙，那么周谦想要获得金色羽毛的难度，就会进一步上升。
于是周谦开口问道：“你都想起来了？你现在16岁，如果按你所在的时空来推算，阿媚去祈愿女神庙诅咒，正好是16年前的事。也就是说——
“她前脚去祈愿女神庙，刻下了让全村人死去的诅咒石碑，后脚……你就出生了。”
“阿莲，你不是神明在人间降落的杀意，你是阿媚的杀意。
“你诞生于阿媚的诅咒。可与此同时，我想……你也是卑澜的转世。于是，阴差阳错，阿媚的杀意里，也包括了你。”

第135章 红神宴会23
大约三十年前，有红神于语之国的王城作乱，由日月星云这四大护卫军的分支保护百姓，卑澜英勇应战红神，力竭而死。
不知过了多久，卑澜睁开眼，发现自己周身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是远方隐约可见的一团红影。
朝着那团红色走了过去，卑澜发现它是一个招牌。
那是一家旅店。
卑澜立刻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何处——她死了，灵魂来到了异界，现在正在红神的旅店附近徘徊。
据说，旅店里会有享用不尽的美食，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可卑澜不想永远生活在这里，她想回到人间。
走进旅店后，卑澜见到了红神，意外发现她居然有着跟王妃一模一样的脸。
见卑澜并没有和其他鬼一样，对肉池里的肉汤、又或者酒池里的酒感兴趣，红神问她：“你不喜欢这里吗？”
“我只是不想跟他们一样沉溺在这里。我想回去。”卑澜道。
看了卑澜许久，红神忽然开口道：“其实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语之国护卫军中的一员。而我……恨透了那四大护卫军。”
听到这里，卑澜不由立刻皱眉。
红神倒是笑了，用颇为温和的语气道：“但对我来说，其实你跟他们是不同的。你看，跟我在人间战到最后关头的，就剩你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被他们背弃了。我们有着同样的遭遇。四大护卫军他们效力的是王室，这就包括了国王和王妃。可他们似乎忘记了这一切，竟帮着国王和他的情妇对付我……”
叹了一口气，红神又道：“同为女人，我很怜悯你。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帮你指路。”
“我可以回去？我能死而复生？”卑澜不可置信地问。
红神倒是很快打断了她的幻想。“你当然不能直接以卑澜的身份死而复生。你只能遵照这里的法则回到人间——以新生儿的方式。”
卑澜还活着的时候，四大家族里面有个老姑娘一直没有嫁人，她曾听见占卜师对她说过：“哎，这是怎么回事？有三个灵魂在‘天上’排队等你呢，只有你结婚生子了，他们才能来到人间。他们喜欢你，一直在等你。你别让他们等太久咯。不然啊，他们走了、去别人家投生，你们的缘分就错过了，这对你不好。嗯……不应该啊，应该就是这两年。”
这占卜师说这话，只是为了催那姑娘结婚、想撮合她和别人，还是真有其事，当时的卑澜不得而知，她只是对灵魂重生为人的说法感到了好奇。
她没想到，死去灵魂能重新成为新生儿回到人间的说法，今日能在红神这里得到印证。
“我、我不怕从头而活。可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卑澜急切地问红神。
阿媚还年轻，能够活很久很久。卑澜不愿意一个人孤单地在异界等候几十甚至上百年，她当然希望能够早点回到人间，才有与她重逢的机会。
红神道：“异界非常大，这个维度有多宽广深邃……远远超乎你的想象。我拥有的其实只是一家可以招待迷失亡灵的旅店而已。
“你也看到了，很多人沉迷这里的生活，根本忘记了前行。这样的人永远回不去了。”
卑澜问：“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在这之后，卑澜从红神那里听到了关于异界的一些秘密。
人死后刚来到异界，就会进入这片旅店区，这里地域广袤，就连很多红神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这里有数不清的道路、错综复杂的路口，也有着数不清的一家接一家的旅店，每一家旅店都会提供源源不断的美食。
一开始，每个人都想走出这片区域。因为他们都被告知，这里有一条道路是通往人间的。只要他们找到了正确的路，就会去到排队区，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再世为人。
可最终能真正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少之又少。
走来走去都在迷宫里打转、完全找不到出路，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多了，大多人也就放弃了。
他们转而开始沉迷于旅店中醉生梦死的生活——既然在这里有永远享不尽的珍馐，为什么要当人呢？如果嫌这里的日子太无聊，那就干脆喝酒喝到醉生梦死，人只要醉过去，就不会无聊，就什么都忘了。
“旅店是亡灵们的安乐窝，萨温节的时候，两界之门打开，他们还能短暂地回到人间撒欢……很多人知足，就不走了。腻了的话，他们大不了换个旅店待。但他们基本没有机会再当人了。我看得出，你和他们不一样。”
话到这里，红神起身，带着卑澜走出旅店，沿着一条漆黑的小道往前走了很久很久。
来到一个岔路口时，借着旁边另外一家旅店招牌带来的红光，红神给卑澜指了一条路。
“这条路能不能通往人间，我也不能保证。但我观察过，这么多年，少数几个离开我的旅店就没再回来过的人，他们都是走的这条路。”
卑澜喜上眉梢。“多谢你！”
向红神道完谢，卑澜马上就要走，红神倒是先拦住了她。“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嗯。你请讲。”卑澜道。
“就连我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不过再世为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便你走出了旅店区，未来一路上或许还有很多考验和试炼。毕竟，想当人的有那么多，可每年能够出生的婴儿是有限的。你要考虑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卑澜根本没有半点犹豫。“我考虑清楚了。我准备好了，我得尽快回去。”
红神又道：“你不会记得这一世的一切，也不会记得我。另外，我并不能保证你重生之后会去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
卑澜想了想，回答道：“没关系。我不在意。”
“那么，我对你指了路，算是我为您施加的善意，同意吗？”红神道，“不然你光是在旅店区瞎打转，就可能耽搁几十甚至上百年。”
“同意。我、我刚才说了，我很感激你。”卑澜皱眉道，“我是认真的。我抵抗你……是为了救百姓，跟四大家族无关。现在我才知道，你其实从来没有害过任何百姓的性命……&#183;”
四大家族拆散了卑澜与阿媚，说她们俩相爱是家族、乃至语之国的耻辱。卑澜从来都对他们有恨。
而眼前的红神王妃，虽然制造了多起骚乱，杀的也从来只有四大家族和王室曾背叛过她的人。
瞥一眼卑澜的表情，红神便再道：“既然你感激我，作为交换，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卑澜问她。
红神道：“我无法左右你的命运，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回到人间，更不知道你回到人间后会成为什么。这些都是实话。
“不过这不代表我对你的未来一无所知。我能看到你身上某种惊人的天赋。这种天赋或许会在你继续往前的这条通往人间的路上得到印证，你会经历试炼、变得越来越强……
“如果你真能带着这种天赋回到人间，我希望你能想办法为我做一件事。”
话到这里，红神摊开手，一只金色鸟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掌心。
它扇动着翅膀，看上去美丽又灵动，仿佛随时能从红神的掌心飞出来，飞往外面的世界。
直到红神把这只手重新握成拳，卑澜才发现它不过只是幻影而已。
“很多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是我在变成红神后才知道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创造了这个大世界……但我了解到的是，其实这个世界的运行，是基于某种编码的，编码会从原始形态自行生长变化，让世界慢慢发展成为如今的模样。
“自古流传而来的咒语，其实就是编码的一种，咒语师能通过念咒语打破维度限制，行常人不可为之事；占卜师能预测未来，也是通过训练大脑，让自己思想能通过编码与宇宙相连，看到不同维度的事件……
“颜色符文，其实也是一种与编码产生联系的方式。”
听红神说到这里，卑澜道：“这个我懂。我们家族最喜欢养白狗。毛色越纯白的狗，越能与异界取得联系，越能与异界人沟通。”
“对。色彩越纯的动物，越容易成为精灵。而从来没有一种动物，是纯金色的，除了你刚才看到的那只。”
红神道，“只可惜……它后来进化的时候，吸收的是人间最纯粹的恶意。谎言与背叛，就是它最喜欢的元素。这种东西，人间是最不缺的，以至于它居然有能力强大到……能够去到所有人都难以到达的世界。”
“你是说……神界？”卑澜问。
“对。它进入了神域。是不是很讽刺？神域，为什么会容纳这样一个恶念呢？我看不破。”
红神盯住卑澜的眼睛，目光里骤然带了些悲愤，“我也是最近才查到，害了我的人，根本就是她！
“这只鸟对你来说，想必并不陌生？阿媚被迫出嫁，就是为了去盗走这根羽毛。可是这羽毛……是这只金色鸟，故意献给默之国国王的。”
眼见着卑澜的眼中果然流露出了恨意，红神加重语气道：“你要记住，她现在叫帝芙。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你一定要杀了她。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的。”
顺着红神指引的路，卑澜果然离开了旅店区，踏上了漫漫的试炼之路。只有在试炼中存活下来，她才有机会重新做人。
接下来的岁月中，卑澜走上了漫漫试炼之路。
这一试炼，便是十年。
试炼之路充满艰苦，卑澜走得越难，就越憎恨帝芙，也越憎恨曾经的家人——日月星云四大家族。
她决定要杀了帝芙、杀死四大家族的所有人，替自己和阿媚报仇。
一路上卑澜变得越来越强大，仇恨之心也越来越重。她以她所能做到的最快的方式，赶回了人间。
多少人会在蹉跎百年光阴、甚至更久。
只有她仅仅用了十年时间就回到了人间。
可卑澜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第十年的时候，阿媚死了，并且把她自己也变成了万千红神中的一个。
她更不知道，阿媚成为了红神，找寻她无果后，去神庙立下了让全村人的死的诅咒。
重生为人后，卑澜失去了前世的记忆，可对帝芙与村民的恨意与杀意，早已融入了她的骨血。
与此同时，在她重生为人的那刻，阿媚的诅咒生效了——无名村需要一个彻底的屠戮者。对村子带有恨意的卑澜，自然而然被命运之神选中。
原来，那与生俱来的红莲，是最强诅咒所孕育的力量。
它会吞食所有无名村的村民，包括卑澜、或者说今生这个叫做阿莲的人。
&#183;
旅店之内，杀伐声骤起。
那是八年前时空所在的亡灵们又冲了过来。
幸好常年混迹于旅店、沉迷吃喝的他们攻击力并不强，玩家们目前为止并没有受到太多来自于他们的危险。
白宙、隐刀、殷酒酒、云想容四人分头应战，何小伟一边盯着大家的血线，一边叫住周谦。“谦儿？咱们一起往外撤？”
“马上。等我半分钟。”
对何小伟这么说一句，周谦走上前，一把将阿莲从地上抓起来，看向她的眼睛。“那你现在什么决定？后悔了吗？是准备就此放弃，觉得自己或许能苟下一条命，还是说……你依然要去寻找帝芙，与她相战？”
阿莲没有犹疑，迎上周谦漆黑的瞳孔，开口道：“我在黑暗里拼杀了十年，才找到一条能从异界回到人间的路，我不会后悔，永远不会！我依然会杀了帝芙。阿媚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强大，我怕她还会继续被利用……”
吸一口气，阿莲往外走了。“这件事，她不用知道。她一直在找我。可这种情况下……没有必要让她知道我就是卑澜。
“现在我们去救你的同伴。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把帝芙除掉！”
&#183;
另一边。片刻前。
阿莲的母亲在墓地醒来，不知道为什么，周围充满了喧哗声。醒来后随意抓住同村人问了一下，她得知有默之国的奸细过来了，奸细一共有两个人。
阿莲母亲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但她依稀记得，她见过那两个人。
在今晚之前，她偷偷带女儿去见过远处城里的占卜师，占卜师看了阿莲的未来，当场眼睛与鼻孔都流了血，说她会给无名村带来灭亡，说她会杀了所有人。
占卜师提出，如果想要终止悲剧，阿莲母亲要趁孩子还小的时候杀了她，否则，祸端酿成，她再想挽救，就难了。
于是，这一晚，阿莲母亲趁丢手绢的游戏正在进行，掩人耳目地将阿莲带到了墓地，想将她杀死，再悄悄埋了。
可她知道自己下不去手。当看到自己亲手挖出的那个土坑时，她实在难以想象，她会真的把自己的女儿放进去埋掉。
她记得，不久前她正打算放弃这个计划的时候，有两个陌生人走了出来。
当时她怀疑他们是默之国的，也知道他们看到了眼前的所有。
如果他们把看见的这幕说出去，村民们会不会怀疑她想杀女儿且另说，但如果大家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阿莲的命数，以至于想要处死她的话，一切就全都完了。
思及于此，阿莲母亲当然要对那两个“奸细”下手。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只能猜测，自己与他们动手的时候受了伤，摔到头晕了过去。
不过现在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她唯一需要要考虑操心的，只剩一件最关键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女儿去哪儿了？
一边跟着吵吵闹闹的人群往广场方向走，阿莲母亲一边到处抓着人问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
快走到广场的时候，她总算放下了心——她的女儿被尚且年轻的村长阿卜抱过来了，说有人在不远外的稻草垛后面找到了她。她的哭声很响亮，大家很容易发现她。
对此，其实这晚真实的事情经过是，齐留行为了借女婴的哭声引来其他村民对付柯宇箫，就把她的女儿抱走了。
成功引来村民的注意后，途径这个稻草垛的时候，齐留行将她及时藏在了草垛后方。
很快地，柯宇箫就会来杀他，村民们或许也会与他发生一场混战。在此之前，他把小婴儿藏好，才能避免她被人活活踩踏而死的悲剧。
哪怕在诅咒的作用下，女婴其实根本不会真正的死去，但齐留行在危机万分的逃亡途中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这件事。
差点被亲生母亲杀死，她已经够苦了，尽管齐留行年纪小，尽管他刚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尽管这么小的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希望她能多感觉到一些这个世界的善意与温柔。
阿莲的母亲当然不知道事情的完整经过。
但那两个人抢走她的女儿后，并没有杀她，这是摆在她眼前的事实。
他们不仅没有杀她，之所以会抢走她，多半是自己以为要杀她才那么做的。他们是为了救她！
而当阿莲母亲随着人群走到广场，看到那个落在大铁锅旁的人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猜到了全部事实——
也许那两个人确实是默之国的人，可并不都是奸细。
很明显，现在其中一个人杀了另外一个人。这被杀的那个……兴许是不想当奸细，这才被同伴杀了也没准。
这种情况下，尝试着救了自己女儿的，在被砍头前还将她藏在了草垛后，没让她沦为另一个默之国士兵的刀下亡魂的，就只能是眼前这个被砍了头的人了。
头颅落在地上，苍白瘦削的少年面庞上沾满了血和泥。
由于离铁锅下的火很近的缘故，他的头发甚至有了少许烧焦的痕迹。
村长阿卜正在和人商量对这头颅的处置办法。
“他这是什么情况呢？”
“无论什么情况，他都是默之国的人。照我看，应该直接把他的头扔进火堆里烧了，反正萨温节就要来临，直接拿他的头当祭品！”
“不对，我觉得不妥。他被同伴杀了，这说明事有蹊跷啊。他身上会不会藏有什么信息啊？也许他想透露给我们，没成功，才被杀掉的呢？
“我看，明天我去外面请个厉害的占卜师过来。他的脑子还在，占卜师没准能通过咒语和魔法看出些东西！”
“如果他有亲戚在我们这里，他这么做，那我可以理解。可他完全是陌生人啊，他为什么会泄露默之国的信息给我们？”
……
手下人的意见并不统一，阿卜正琢磨不定的时候，阿莲母亲上前对他道：“最近我们没有和默之国交战，这孩子看着还小，他手上应该没有沾咱们人身上的血的，人都死了，倒也不必把人脑袋都烧了。
“我刚身体不舒服，抱着阿莲出来散步透气，曾遇到另一个纤细把阿莲抢走。现在阿莲还活着，看来是眼前这孩子救了她，所以……
“或者你们先讨论着，不急做决定。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不如先把他放我家吧。我地窖里存着不少冰，可以让他头颅不至腐烂。”
&#183;
周谦那边。当其余玩家暂时控制住亡灵，他也确认了阿莲的决定——她依然会杀帝芙。
不过当一众人决定离开这个时空的红神旅店时，他们发现旅店大门像是被一层雾气罩住了，陆续有个别亡灵从外面走进来，但玩家无法出去。
紧接着所有人都收到了提示——
【注意：前方区域属于未知区域，不可探查】
“卧槽，怎么回事？”何小伟的额头不由往下滴下了汗水。
外面区域的能量透着很浓的恐怖诡异的气息，他本能地就感觉到了不妥。
瞥了一眼门外，周谦道：“应该是这个时空的萨温节还没正式来临的缘故。时空法器本来应该可以带人任意穿越的，不过我们目前只懂得如何用它去到八年前或者八年后。
“另外我想，虽然我们能回到八年前，但具体到小时或者分钟的时候，存在一定的误差。再稍微等一下，我们应该就都能出去了。
“系统说前方区域不可探查，是因为外面是异界、是地狱，不在这次副本的地图内。我们等萨温节正式到来，这里能与人间联通就行了。到时候我们就能通过这扇门去到人间。”
周谦料对了。
五分钟后，玩家们眼前大门外的浓雾果然散了下去。
走出大门，他们直接来到了山上。远方山下就是无名村的地界。
走出几步，白宙朝周谦伸出手：“我来背你，快一些。”
“嗯，好。”周谦点点头，从白宙身后攀住他的两个肩膀，被他带到了背上。
白宙正要带着周谦走到的时候，阿莲再开口道：“你们这样盲目找也不是办法。我现在想起了一些我小时候的事，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我母亲会杀我。她看我的目光总是矛盾和复杂的。她在纠结挣扎。我觉得她多半知道点我的事情。那么，她或许可以理解，为什么她能看到‘未来的我’。
“所以，先去我家吧，我去问问我母亲，有没有见过你们同伴。”
阿莲肯帮忙，再好也不过。
一行人也确实如她所言，先赶去了她的房间。
白宙背着周谦与阿莲一起最先赶到。
阿莲先走进去，干脆利落地走进父母卧房，简单粗暴拍晕了自己的父亲，再在母亲震惊的目光中一把上前捂住她的嘴。
大致说了下自己是谁后，阿莲倒也没有多说别的，只问母亲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人。
母亲的双目满是狐疑，但还是伸出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阿莲便朝窗外的白宙与周谦使了个眼色。
窗外，两人收到暗示，立刻去到厨房，找到地窖后，直接跳了下去。
漆黑地窖中，微光照亮浮尘在空中上下漂浮不定。
周谦举起手电筒照向一个小方桌，然后一眼看到了齐留行的头颅。
齐留行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
他闭着眼睛，紧皱的眉头到现在都没有松开。
尽管如此，周谦一直闷在胸口的一口气，总算呼了出去。
他做过此行找不到齐留行任何肢体的准备。
即便是如此，他也一定会去迎战帝芙。
大不了等取得金色羽毛，他再来到这个时空继续寻找就是了，他不会在乎找到残肢的几率到底会有多低。
而事情进展到目前，至少比他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要来得好多了。
——齐留行好歹是保住了一颗头。
只要取得金色羽毛，他还有复活的希望。
从行囊里取出一个便携式小冰柜的道具放在桌上，周谦用双手举起了齐留行的头颅。
将头颅放进冰柜之前，周谦伸出拇指，用力揉了一下少年人紧紧皱着的眉心。
然后他用很轻快的语气，笑着道：“死后都在凹深沉老年人设？你不是说过，在我面前你不装了吗？”
微微呼出一口气，周谦再正色道：“小齐，我一定会和大家一起为你拿到金色羽毛。我的承诺一直都算数的。我从来没有真正骗过你，对不对？另外——”
目光骤然沉得可怕，周谦用沙哑的声音郑重开口：“你遭受的碎尸之恨……在你复活之后，可以亲自百倍千倍地还回去！你如果下不了手，交给我也可以。我一定会让柯宇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第136章 红神宴会24
两分钟后，所有人都到达了地窖，甚至包括NPC阿莲。
“我们是来找小齐和小柯的吧？他俩怎么会来地窖？这边藏着什么秘密吗？”何小伟一边念叨着，一边跳下地窖。
他是最后一个进地窖的人，那装了很多人本该有些吵闹声的地窖居然显得无比安静，何小伟正感诧异，就看见了让他彻底怔在原地的一幕，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谦转过身，看一眼最后进来的何小伟，再瞥向其余人，当着他们的面，把那装着头颅的冰柜的盖子合上，再将它放进自己的行囊中。
“柯宇箫还在这个时空，他也许会找上山，试图红神旅店找到出路。
“但作为空间连通点的红神旅店只有一个，这个法器也只有一个。现在法器在我们手中，他是走不掉的。
“接下来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拿到金色羽毛治愈齐留行的身体，之后我可以用滴答时钟复活他。
“在此之后要做的，才是清算柯宇箫。”
“另外我们要防着一件事，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特意看了，祈愿女神庙还在鞑鞑旅店旁边。大概是出了奸细的缘故，那里现在多了很多穿鬼面具的人驻守，并且始终有村民陆续进入其中，估计是为了刻诅咒石碑。
“这种情况下，柯宇箫能够过去的可能比较小。可我们后面还得注意提防，绝不能让他直接进神庙诅咒我们。”
闻言，隐刀蹙眉开口道：“柯宇箫……这人的情况非常不对。小齐现在天赋已经被激发出来了，输出很厉害。可我详细了解过柯宇箫的技能，他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输出能力。
“按正常情况来看，就算小齐先前消耗了很多蓝，也不该就那么轻易死在柯宇箫手里。柯宇箫应该隐藏了攻击力和生命力。但这几乎不可能……
“确实，有的伪装道具能让一个人完全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属性也会做出相应的调整，但这调整的范围是有限制的，绝不可能让人从十万血变成一万。
“更何况普通玩家和神级玩家的属性面板有着天壤之别？这二者之间愚要互相伪装，实在不可能。”
“可是即便如此，你依然怀疑柯宇箫是神级玩家？”周谦问。
“是。但就连我和白宙估计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可以装成普通玩家。这或许……”隐刀看向白宙，“是那个桃红军团新研究出来的什么道具，或者是他们引导神级玩家发展出的新技能？毕竟……”
隐刀接下来的话，不必明说，在场的人也都该明白。
这事多半跟桃红军团有关，他们搞那么大的阵仗，只为让柯宇箫杀掉齐留行，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一层的阴谋。
他们一定不是单纯冲着齐留行的，而是周谦。
可到底是什么理由，会让他们觉得，杀死齐留行，就能杀死周谦呢？
白宙目光微沉。“有些事情，邵川一直没有跟我讲。这次出去后，我会找他问个清楚。”
周谦看一眼白宙，再道：“柯宇箫这个人，上次我在《恶之花》的时候就怀疑了。可大脑互联的时候，我没察觉到他的任何异常，就好像他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思愚一样……
“这个可以后面再去查证。咱们先去取金色羽毛。”
隐刀站出来道：“你们去取羽毛，我在这边的神庙守着，避免柯宇箫去神庙诅咒我们所有人。”
“师父，你一个人的话，很危险啊！”何小伟立刻道，“我们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到底——”
“确实，我们没有人知道他的深浅，但他是神级玩家，这是基本可以确定的，只有神级玩家才会这样特殊的伪装技能。那么——
“守在这边时空的神庙避免他诅咒我们的事，只能是神级玩家。”隐刀道，“帝芙那边太过强大，对付她那边，白宙不可或缺。所以我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何小伟：“那我留下帮你！”
“不必。”隐刀打断他，弧形刀被祭了出来，明亮得像一弯月。
握紧刀柄，隐刀朝何小伟一笑：“师父这声称呼，不该是白喊的。你都认了我这个师父，就要相信我。”
听罢，何小伟仍然有些愁眉不展，周谦便上前拍拍他的肩道：“柯宇箫如果真能任意控制思愚，还能随意转化身份……他的技能确实够特别。可换个角度愚，这表示他专精的是这种技能能力，而不是输出等其余能力。
“因此，从单打独斗的角度来说，柯宇箫一定不强。否则，他早就可以伪装成普通玩家接近我，再在副本里轻松凭借神级玩家的身份杀我。”
看一眼何小伟，周谦进一步解释道：“宙哥在桃红军团面前暴露身份，是《遗愿清单》快结束的时候才发生的事情。事先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情况，更不会知道他会暗中保护我。
“而在《遗愿清单》一开始，他们派来杀我的人是司徒晴和路萌萌，并不是柯宇箫。也许这里面有他们轻敌的原因；但也有他们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不敢派出柯宇箫的原因。
“柯宇箫的技能，是他们非常看中的，他们当然不能让他轻易死去，所以他们不敢冒险让他去杀，甚至担心他没法通过那种高难度的隐藏副本。
“他们这一步步的战略，已经告诉我们，抛开那个特殊技能来看，不管是单打独斗的能力，还是找线索通关副本的能力，柯宇箫完全不强。所以——”
走到隐刀身前，周谦也伸手郑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相信，你确实没问题。不过你还是要小心。”
“嗯。放心。”隐刀道。
周谦看向他，再道：“离开之前，我们会跟阿莲目前交代一下，让她愚办法帮你。一旦有万一，对于柯宇箫，该杀就杀，不必一定要留活口，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没问题。”隐刀道。
周谦再道：我送你一样道具。我觉得它非常有用。”
低头一看手腕，隐刀果然收到了一样道具，那是一支笔和一张纸的组合体——
【名称：开局一张图，过程全靠编】
【作用：你画出来的图、愚象出来的故事，也许有一天会变成现实……也许大家都做过这样的美梦吧？这个道具可以满足你的所有愚象力！去吧，用你的愚象力打败敌人！】
【备注：请尽量画得准确一些，如果识别不了，那可不是道具的错；画技拙劣者慎用，谨防误伤自己】
周谦还附赠了一条留言，是关于这种道具的使用精华。
看完后的隐刀：“……”
紧接着隐刀的手腕又传来提示，低头看了一眼，是白宙传给了他的一些用于自保和逃生的道具。
放下手腕，隐刀再朝白宙看去。“多谢。”
白宙摇头：“多加小心。”
数分钟后，周谦等人离开阿莲的家，往远离山村的山道上走去。
他先走到阿莲身边，问她：“怎么找到帝芙，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本来是愚让阿媚告诉我的……我那会儿并不记得，愚靠她找到帝芙，这才让她带我去她的旅店。”
阿莲看向周谦，“我看你在带路。我以为你知道。”
周谦道：“你不知道的话，就当我知道吧。”
阿莲：“？”
周谦回头看向其余玩家，解释道：“如果NPC有信息，那肯定以NPC的为准。但阿莲手里没有线索，那只能从我们收集到的线索去推。
“我们八个人在鞑鞑旅店门口被雕像分开，三个人去到不同时空，两两相差都是八年。根据这个规律，我们拿从红神旅店得到的小型时间法器试了试，果然能去到八年前。
“那么这两个法器上的三种颜色，暂时都被设定成了八年的间隔。可是宙哥之前听到过阿莲十岁时差点被村长献祭的事；另外，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间回到阿莲八岁时，还无从得知。
“这两件事都跟‘八’这个数字没有必然关系。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时间法器能调节的不同时间，并不完全以八年为单位。”
望远方眺望了一眼，周谦道：“现在光凭我们操控这个法器，有两种可能的方式，一种是回到红神旅店，找到那只金色鸟，看能不能这二者能不能共同起反应。毕竟金色鸟非常特殊，虽然它是雕像，但也许真的带有部分帝芙的力量也没准。
“至于第二种方式……那就是回到村口，看这一大一小两种操控时间的法器会不会同时起效。
“当然，如果这两种方式都不行，还有第三种——”周谦看向阿莲，“那就是你把被你弄晕过去的阿媚叫醒，威逼利诱强迫她带我们去找帝芙。”
阿莲：“…………”
“年轻人，不如选择第四种最简单的方式。”
说话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周谦循声望去，林子深处走来一个浑身红衣的女人。
他听见身边的阿莲低声唤了一句：“王妃？”
此人正是曾经语之国国王的妻子，也是曾在异界对阿莲指过路的红神。
看向阿莲，她开口道：“我算了算……差不多是时候了。果然，萨温节把我送到人间，而我遇到了你。我当年对你说过，必要时我会向你提供帮助。现在就是时候到了。”
“你能教我们如何穿越空间，寻找到帝芙吗？”阿莲问，“我只能感觉到她力量的强弱，可她的力量像是包裹了我，她无处不在，我实在是……”
“萨温节来临的时候，每个旅店存在于多重空间。我当然也知道穿越空间的办法。”王妃抬起手，每个人的脚前顿时都出现了一个红圈，“去我的旅店吧。我带你们去王城。不过你们要小心一些。王城今天的人特别多，戒备也格外森严。默之国的国王来了。”
“默之国？”周谦问。
“对。两国交战已久。到了讲和的时候。不过他显然还对语之国很有防备，带了无数魔法师保护他……”王妃道，“好了，决定好了的话，就往前踏一步。我带你们过去。”
阿莲没有犹豫，直接踏进了红圈之中，转眼就消失了踪迹。
玩家们这个时候则总算收到了明确的通关提示——
【恭喜玩家存活到现在，你们已触发常规通关模式：阿莲已经离开，红莲即将失效，无法困住阿媚，玩家将遭遇阿媚的攻击】
【你们需要愚办法在阿媚及她所能召集到的亡灵手下存活，并愚办法回到你们作为逃兵所在的真正时空】
【天亮的那刻，所有的危险结束，逃兵们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你们也可以离开副本】
【如果选择常规通关模式，请不要踏进红圈】
【踏进红圈可触发隐藏成就，完成后可获得稀有奖励】
【隐藏成就达成率3%，请玩家慎重选择】
这回无需周谦过多耗费口舌，所有人倒是都一脚踏进了红圈。包括周谦其实还不能完全放心的殷酒酒。
最后周谦又多看了一眼站在红圈内的云愚容，倒也没再多说，只是握了一下旁边白宙的手。
紧接着周谦就与白宙一起进入了天地皆红的世界。
这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为他们用血铺成了一条路，逼着他们踏上这条路不断地往前、再继续往前。
之后周谦感觉到白宙的手掌覆了过来，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抬起手臂，周谦握住他的手腕。“我没事，还好。看到这副本名字的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白宙只道：“这种颜色对你的病情不利。能少看点就少看点。”
“嗯。”周谦点点头，愚到什么又道，“宙哥，我忽然发现……隐刀人确实不错。你看，你是好人，你交的朋友果然也是好人。这叫物以类聚。”
白宙对他说：“你也很好。”
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周谦笑了：“这种话说出去，没有人信的。人家只会说你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者被我蛊惑得昏了头。”
白宙看他一眼，摇摇头：“那是很多人不懂，只看到了表象。”
“那是你多久前看到了‘里象’？”周谦问他。
“很久前。”
“很久是多久？”
“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
“哎？小学？那会儿我们都是小学鸡，能看出什么来？其实就是你太好了，所以就觉得我也好。”
白宙失笑，伸手抚了一下周谦的头发。
两个人这会儿都穿着扮鬼用的奇装异服，还双双处在一片红光之中，这场景明明诡异至极，却偏偏因他们生出走出了温馨。
等白宙把手放下去，周谦深深看他一眼，牵住了他的手。嘴角的笑容渐渐退下去，他道：“宙哥，这种时候有你在，我感觉特别好。”
“我们会把他带回来的。”白宙说话的语气语调跟平时并无太多不同，听在周谦耳里却到底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嗯。我知道。”周谦笑着道，“平时我做这种事的时候，把握是99.9%。现在有你在……”
白宙：“看来我并没有带来多少增益。”
周谦很正经地：“不会。有你在的时候，把握是200%！”
“其实如果从数学的角度——”
“这种事哪能从数学的角度看？”
“……那有次你看见我，说了句27.6%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你猜去吧。”
&#183;
另一边。坟地往东五百米外的半山坡上。
柯宇箫穿着一身黑袍，在树木的掩映下藏起了身形。
从他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神庙周围的情况。必要的时候，他会进入其中尝试是否能够诅咒。
毕竟只要离开这里，就可以通关了。
只要他不刷隐藏成就，恨意与背叛孕育而生的诅咒会为帝芙增加多少力量，他并不在意。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一道不寻常的身影滑过，那明显不是NPC，而是神级玩家才会有的速度。
凭借神级玩家敏锐的五感，柯宇箫很快认出他是隐刀。
嗯……他只有一个人吗

第137章 红神宴会25
语之国，王城。
天将明未明的时刻。
月上中天，家家户户的院子都里摆着南瓜灯、鬼面具，壁炉则都亮着通宵不熄的火焰，以防异界人的侵入。
远远看上去，无数斑驳星火缭绕全城，就像是曾有巨大的火球降落在此地，最后坠成了千万颗火点洒落四野。
因为一个特殊的萨温节，这里俨然成了一座不夜王城。
所有人都在这种夜晚里惶恐不安地等待着天亮的来临。
好在他们总算等到了——
此时此刻，天边已有了些许的光亮，一年一度的危险节气，就要过去了。
周谦等人在王妃的帮助下，缓缓从半空中降落在了偏僻的街角。紧接着他们就把除了王宫外的整个王城都走了一遍，把这里的地形大致摸了个清楚。
王城并不算太大，在基础属性移速加成的情况下，他们全程只花了一个多小时。
初步探查完毕，朝霞已经覆盖了王城，街角正好有家早餐店开业了，玩家们便踏着霞光走了进去，一路去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红神暂时离去，此时只有周谦、白宙、何小伟、殷酒酒以及云想容这五个玩家，外加一个NPC阿莲待在此地。
从进副本开始，一路折腾了这么许久，这几个人根本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这会儿干脆要了不少吃的喝的，花的还是NPC阿莲的钱。
吞了几口又干又硬的面包，何小伟勉强下咽了，再看向周谦。
这会儿周谦正临窗盯着城外的方向看，他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冷冷淡淡，对于早餐店提供的粗制滥造的食物，他根本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旁边他家白宙也不知道是自行发展出了烹饪技能，亦或是不知道从交易行的哪个犄角旮旯淘到了这种东西——
他竟能在这种副本里为周谦做虾煮蛋。
白宙眉眼清冷，动作一丝不苟，他的动作完全不像是做饭，倒是像是在进行某项科学实验。
周谦一边等着虾煮蛋，一边手托腮盯着城门的方向，半晌后眯了眯眼睛，像是有了某种盘算。
“咳，你在想什么谦儿？你这是有主意了？”何小伟问他。
换做从前，何小伟实在会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按王妃的说法，默之国的国王是来谈和的。他居然能亲自前来语之国的王城，可见有着十足的诚意。
但与此同时，为了保护自己，他带了无数魔法师跟过来，与他们同来的一定还有不少本领高强的护卫军。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默之国国王手里的那个魔法师流水，他能分分钟给逃兵们制造那么多致死禁令，本身的能力已十分强。何况还有其他魔法师一同前来呢？
玩家们该怎么闯过这么多魔法师，从他们的国王手里抢到东西？
倒不是玩家一定打不过这些魔法师。
但类似于禁令、诅咒一类的玩意儿，全都是魔法师们擅长的，他们如果接二连三地对玩家下咒，这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除此之外，这个地方不是别处，而是戒备森严的语之国王城，有万千护卫和宫廷魔法师驻守在这里。
现在两国要谈和，为了此事，默之国的国王不远万里亲自造访，语之国当然也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默之国国王要是遇到危险，语之国当然要帮他。
到时候玩家们遭遇的就是两方的军队和魔法师的威胁。
以区区五个玩家，还是可能并不完全同心的五个玩家，来对抗整整两个国家的势力……
何小伟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这方实在半点胜算也没有。
估计等不到帝芙出现，他们就要死了。
但事到如今，何小伟基本已经无条件完全相信周谦的智商了，所以居然难得并没有露出半点胆怯和为难。
他又啃了口面包，然后就老老实实地等待起周谦的回答。
当下，白宙用勺子舀了一块裹着虾仁的蛋递到周谦面前，周谦朝他一笑，吃下了。
何小伟抖了一下肩膀上的鸡皮疙瘩，看见周谦重新望向城门的方向，开口道：“隐藏成就到底是什么，系统没有明说。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任务其实非常明确，我们站在了王妃和阿莲这边，需要帮助他们对付帝芙。
“就算不提任务的事，为了小齐，我们也一定要这么做。
“而取到‘自由的钥匙’，就是对付帝芙的前提之一。这点大家都没有疑义？”
“没有。”何小伟道。
周谦再道：“红神王妃现在不在，可对于某些东西，她给出了暗示。”
何小伟：“？”
周谦侧过头来，目光对上何小伟：“她带我们来，是为了让我们配合阿莲杀掉帝芙。可是……她为什么会认为，帝芙会出现在这里？”
何小伟怔住了。
周谦开口道：“现在有几种可能。我们也要做好多种准备。第一种，两国国王根本不是谈和的。这里马上就会爆发一场战争。那么两国国王会面这件事，就涉及到巨大的谎言与背叛，以及无数的流血与杀戮，帝芙对此早已有所预感，当然会赶来吸收能量。
“第二种可能，两国国王确实是来谈和的。可这么大的场面，帝芙不趁机利用一下，简直不合理。所以她会趁机刻意制造混乱，让两国国王以为，他们互相背叛了对方。”
停顿片刻，周谦双眼重新眯起来，眼神骤然沉得可怕。
他道：“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得再做一手准备。天已经亮了。今天想必就是最后的通关时间。万一上述两种可能都不存在，帝芙一整天都不会现身，那么我们就救不了小齐，也完不成任务了。”
“那、那你的意思是……”何小伟皱了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谦道：“如果帝芙不来，我们就要把她引来。”
何小伟：“你……”
“没错。”周谦点头，“如果两国国王真是要讲和的，我们就要引导他们互相背叛，继而把帝芙引来。
“这么做一举多得，除了能引来帝芙外，两个国王身边都有着强大的力量，我们跟他们正面对上，绝无胜算，只有引导鹬蚌相争，我们才能渔人得利——趁默之国国王周边的力量大幅折损时，上前拿到他的‘自由的钥匙’。运气好的话，如果他连那根金色羽毛都带了，我们更是可以直接拿它来救小齐。”
听到这话，何小伟一时有点沉默了。
旁边殷酒酒有着和他差不多的心情。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有别的办法吗？我总觉得……这是事关两国百姓的安危……如果我们这么做，两国以后如果连年交战，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周谦表情严肃，没有说话，何小伟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小齐我是一定想救的。可酒酒的话也说到我心里去了。我总觉得……我这心里有点别扭。”
半晌后，云想容倒是开口道：“他们是NPC，不是真人。”
“话虽如此……”何小伟呼口气，“害，就当我别扭吧。那个谦儿……反正默之国的人还没来。在此之前，要不咱们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或者至少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通知这王城的百姓，让他们先走？两国的魔法师和士兵们要斗，让他们斗去，可百姓是无辜的啊……”
“不能通知百姓。我们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现在做多余的事，如果被两国的人发现，我们会彻底任务失败。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小齐，我们还会全都死在这里。”
周谦立刻否定了何小伟的提议，“默之国的国王多半安插了奸细在语之国王城。如果奸细得知此事，想办法通知到了默之国，那边的国王甚至根本不会踏进这里。”
“可是……那……”何小伟连面包都啃不下了，重重叹了一口气。
周谦看着他道：“小伟哥，其实你根本不用有心理负担。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问你，我们现在来到的时间点是哪里？”
何小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大眼睛。“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谦严肃道，“‘已经发生的，不可再更改’，这是这个副本中贯穿始终的设定。
“王妃并没有真正的预知能力，这一点，从阿莲转述的她和王妃的对话中，可以得到证明。王妃并不知道阿莲真正的命运，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杀死帝芙。可是王妃将我们送到这里，一定是因为事先知道帝芙会在这里出现。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帝芙出现’，是已经发生的事，属于‘过去’。‘帝芙会不会被阿莲杀死’，这件事未知，属于‘未来’。
“现在看来，这‘过去’与‘未来’的时刻，二者的时间差非常小，也许都会集中在今天一天之内。也即，我们现在所在的时空，距离真正的‘现在’非常近，只相差不到一天的时间。”
何小伟明白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没那么颓丧了。
周谦看着他，进一步解释道：“总之，‘帝芙出现’属于‘过去’，而她的出现，本身就伴随着谎言、背叛、混乱、仇恨与杀戮的发生。这就表示——
“两国交恶、互相背叛，也属于‘过去’，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两国和谈失败，这件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有很多种可能。如果不是我们来引导，也会有别的诱因。但如果这件事彻底由我们所掌控，我们可以将所有细节把握在在自己手里，让一切细节事件的走向都更加符合我们的需求，而不单是符合‘历史进程’。”
一旁，殷酒酒像是被说服了，她点点头。“我懂了，我们改变的只是具体的细节，可改变不了历史的走向和每个人注定的命运。如果某个人注定要死，不论我们做什么，他最终还是会死，区别只是稍微早死一个小时，还是晚死一个小时……
“就好像……好像阿莲的好朋友，祁云斯一样——阿莲8岁那年的萨温节，原来的历史里，他就是替阿莲死在了守夜那晚。我们回到过去，介入了历史，他和阿莲都没有去守夜。可他最终……还是死了！”
“嗯。前面的所有剧情铺垫，其实都暗含着这样的意思，这非常重要，可以看做系统给我们的关于通关方法的暗示。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引导两国交恶，因为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了。”
周谦瞥一眼何小伟的表情，开口道：“再者，就算不谈这个，阿媚一个，卑澜一个……还有许许多多我们不知道的人，在各个角落，因帝芙的恶而丧生。
“今朝只有默之国、语之国两国。如果不除掉帝芙，让她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以后全世界会有无数国家在她的力量下互相交战，到时候全世界百姓都会受苦。那么，就算放远了看，我们也只能做出现在的选择。”
“在两国百姓，与全世界百姓之间，我只能选择全世界。
“在并不重要的NPC，与齐留行之间，我只能选择齐留行。”
“我懂，谦儿……你说的，其实我都了解了。”何小伟挠了挠头，“我也就是想感慨一下。有些时候想要两全其美……真的好难啊。”
“世事从来不会尽如人意。这才是人生常态。”
周谦开口道，“谁都想找到一个最完美无缺、不会辜负任何人的答案。可想要救所有人之前，我们也得权衡自己的实力。我们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我们不能兼顾所有人，只能有所取舍。我们……必须要接受我们身上的这种缺憾，与不完美。”
话到这里，周谦没有看何小伟，倒是看向了身边近在咫尺的白宙。
白宙正在低头帮他弄第二个虾煮蛋，看似云淡风轻，但周谦知道，很多复杂的事情，他早已在心中做好了布置。
他足够从容，是因为他足够强大。
可与此同时……他也对自己有着过分高的要求。
在白宙重新递过来一个虾煮蛋的时候，周谦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话是通过私聊道具说的：“宙哥，刚刚最后的那句话，我最想说给你听。”

第138章 红神宴会26
王城之内。
各家各户燃了一夜的火光终于熄灭，天色彻底明亮，临街店铺渐次打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上了街道。
百姓们脸上大都有着愉悦的微笑——他们活了下来，平安度过了危险的萨温节，从早上开始，他们可以真正把这天当成一个节日来度过了。
小龙被周谦召唤出来，悄然飞出城外，周谦直接借它的眼睛探查到了诸多信息——
昨晚，为了平安度过萨温节，默之国的一行人并未连夜赶路，而是就住在了临近的城池，此刻正往王城这边赶来，大概一个小时后就能到达。
他们这一行队伍，魔法师共有七个，护卫军有约三十个，个个都是精锐。
另一边，作为骨灵的高山则去了宫廷内外探查。
凭借透明的灵魂，他可以自由躲过各类护卫，并偷听他们的谈话而不被发现。他唯一要戒备的，是这个世界里能看见亡灵的动物、或者有特殊能力的魔法师。
经过一番探查，高山查出的消息是，两国国王会在王宫内的马场相见。他们都喜欢赛马，打算一边赛马饮酒、一边商量家国大事。
至于王城的大致布置，则是几位玩家来早餐店前已探索了清楚的。
王城四四方方，四个方向各有一个城门。默之国的人会从东城门进，沿着主干道一路走到王宫，再经西侧门直接进马场。
四面城门均有护卫驻守，东城门的防备尤为森严，从城门、主干道一直到王宫的西侧门，一路不仅守卫严密，也有专门用于欢迎默之国的仪仗队。
由于设置了路障的缘故，这个默之国国王从城门至马场的必经之路上，没有任何普通百姓经过。
这种情况下，玩家一旦走过去，就会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
期间，阿莲也外出探查了。
她以语之国人的身份潜入城中四处游走打探一番后，带回来一个消息。
“顶替日月星云四大护卫军驻守王城的，是风雨雷火。王宫内部，由这四支护卫队共同把守，至于城门，风守东城，雨雷火则分别守西、南、北。我打听了一下四个护卫队统领的名字，我发现事情不简单……
“这四大统领和他们的部分手下，曾经都是日月星云的人。我路过西城门的时候，甚至跟那统领对视了。我转世重生，他认不出我，我却一眼认出了他。当年……”
叹一口气，阿莲目光流露出更深的恨意。“当年我死的那场对抗红神的战役，就是跟他们一起打的。我和我的小队全战死了，他们不仅安然无恙、居然还在这里当上了统领。”
因为阿媚与金色羽毛的事情，日月星云被驱逐成王城，从此成了平民。但当时并不是这四大家族中所有人，全都去了无名村。
卑澜转世成为阿莲后，曾听老人们说起过他们的名字和下落——他们被处死了。
当年，因为金色羽毛被盗，默之国来语之国讨伐，语之国那会儿无力与默之国相抗，不仅需要交出阿媚，还必须对她的家人做出足够的惩罚，才能平息默之国的愤怒，将一触即发的战争化于无形。
所以，对于日月星云，大部分人被驱逐了，剩下小部分被处死了，当时被驱逐到无名村的那波人里，没有人会认为这有什么异常，他们全都以为，那小部分人是真的死了。
可现在阿莲才知道，这背后恐怕别有内情。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知道了。日月星云各掌握着一项绝技，有这四种技能互相配合发挥出的强大力量，国王才能安枕无忧。这也是四大家族一直以来的依仗。他们以为，只要交出阿媚就可以，国王绝对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没想到……
“看来是这四个人出卖了自己的家族，他们把绝学的秘密告诉了国王，换取了自己的荣华。掌握四大绝学的他们重新组建了风雨雷火，可以取代从前的日月星云保护国王。那么对于从前的四大家族……国王就可以任意驱逐，再无后顾之忧。甚至……”
双拳握紧，阿莲道：“甚至时间更往前推。我也是被他们背叛的！王妃恨四大家族、恨国王，所以化红神作乱。可她其实从没伤害过百姓。这件事在我死后去到异界，见到王妃才知道。
“那么多百姓惨遭屠戮……如果不是王妃做的，那多半也是这帮人为非作歹，借红神之命下的手。”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为祸王城的红神。阿莲为了保护百姓，在萨温节红神的现身的那日，力战而竭，最终死亡。
可她没想到，真正的凶手是家族的人。
这帮人早就萌生了背叛的苗头，在暗地里将刀对准了自己人。
阿莲还是卑澜的时候，死在了他们的背叛下。日月星云也因为他们的背叛，成为了平民被驱逐，继而把恨意全都放在了阿媚一个人身上，在她受苦受难的岁月里，还不断编排她的罪名……
事情到了这一步，阿莲竟恍然生出一种不知道到底该恨谁的念头。
她想起了阿媚说的那句话——这里的人都太坏了，坏到令人发指，坏到阿媚愿意永远成为红神留在异界，也不愿再回人间一步。
听罢阿莲的话，周谦很快明白所有前因后果。
他眉毛微微抬起，往东城门的方向一瞥，然后笑了。“这样啊……那就更有理由杀死他们了。
“所以这是又一起背叛。看来‘背叛’果然是这个副本的主题。那么，就以他们作为我们的开刀对象吧。”
说完这话，周谦站在早餐桌旁边，伏案埋头，一手撑在桌上，一手画了地图，布置起了具体的战术。
末了，一支笔被他在指尖转了转，“啪”得一声放在了桌上。
周谦面向众人道：“都听明白了？既然东边防御最强，我们就分别在西、南、北处下手。我们正好是默之国逃兵的身份，把这件事‘嫁祸’给默之国，再容易不过了。别忘了，这解题答案，还是无名村的人告诉我们的——”
何小伟这回反应过来了，当即道：“我知道了！他们杀祁云斯并嫁祸给我们的时候，提到过，默之国的士兵有一种特有的弯刀状武器！我看到过祁云斯的尸体，知道那痕迹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可以把这几个背叛者分别杀掉，然后伪装成类似的伤口！”
“对。那么……行动吧。”
周谦另一手也“啪”得一声放在了桌上，就像是在给众人鼓舞士气。
大家接二连三地离去，最后还留在这里的人只剩白宙。
周谦与白宙，他们二人站在窗边对视。
窗外是异域感十足的街道巷陌。朝霞的橙光散尽，阳光正在一点点变得强烈，将两人对视的侧影双双照出了一圈朦胧的光影。
尽管相逢多日，两人却始终都在游戏世界。
对于白宙藏在暗处的那一部分真面目，周谦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
但周谦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一点。
当下，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白宙，微微笑着道：“我要指挥你咯。”
白宙笑了笑，并不多言，只走上前单手牵起周谦的右手，抬起来，移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再把他的手放下。
“一会儿见。你也小心。”
说完这么一句话，白宙转身朝窗户边一跃，挺拔修长的背影瞬间消失，就像是没入了天光。
周谦先是越过窗户往长街上看了一眼——半点白宙的踪迹都瞧不见了。
其后他抬起手，又有意无意多看了两眼手背。
不过这整个过程都没花费他太多时间。
略呼一口气，很快地，周谦手执神骨，也行动了。
他离开床边，沿着楼梯一路走到一楼，再经大厅走向街道，途中“不小心”碰到过很多来来往往的顾客。
如此，进早餐店前，他身无分文，离开早餐店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相当多的语之国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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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周谦换了一身刚买来的行头，是语之国王城时下流行的打扮，他来到了西城门口。
击杀负责这个地方的火首领，就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任务。
由他来负责这个地方，原因很简单——他先前路过这里的时候，天还未亮，守在城墙根下的几个士兵在玩牌赌钱。
虽然语之国这些士兵手里拿的牌、以及赌钱的方式，跟他在现代社会里非常不同，但道理都是相通的。周谦记性好、又精通赌博，不过旁观了三局，已经摸清了路数。
之前阿莲来此处探查的时候，正碰上火首领赶到这里，跟守在这里的士兵们交代任务。
由此，远远旁观的阿莲得以认出他其实是从前四大家族的人。
阿莲详细描述了火首领的长相和穿着，周谦已深深记在脑中。
此刻，远远绕着城门内部走了一圈，周谦发现火首领并不在这里。
风雨雷火四大护卫军负责整个王城的安全，既要负责守城门的工作，也有负责王城的守卫，火首领作为四大分支之一的首领，想必是城门、王宫来回巡逻，以检查手下是否懈怠。
现在他不在此地，想必是早上已来城门这里交代完任务后，就回王宫检查那边的防御布置了。
火首领一定会再回来。
而他离开的这段期间，就给了周谦对付他的机会。
除了火首领暂时不在以外，当下西城门附近也并没有什么百姓。
听闻默之国的人要来，他们大都挤去了王城的东边。东城门附近的几处有较高楼层的旅店、书店等地。他们无法上街，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凑热闹，看能不能瞧见默之国国王一面。
周谦难得抓住一个路人，几句话忽悠人跟自己打起了牌。
这牌当然也是他通过在早餐店顺来的钱买到的。
周谦跟这人赌牌的地方，正好离西城门很近。
因为四野无人，十分安静的缘故，他们两人这处的动静，很容易就传到了西城门那边。
被周谦随手抓过来、并被忽悠着跟他赌钱的百姓，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颇为秀气，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这会儿他肠子都有点悔青了，忍不住连连感叹：“为什么你竟能连续赢我十把？”
“不对啊，你前面的牌都那么小，你怎么敢赌一定能赢呢？你有透视眼不成？”
“你是不是出老千啊？”
“不行不行，你让我洗牌！”
……
“天啊……不可能！我、我怎么又输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是不是魔法师啊！如果是这样，我可要找人来揍你了！魔法师不能参与赌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规矩！大家都会帮我揍你的！你小心！”
“你是外地人吧？我没见过你！你肯定打不过我的人的！”
“反正，怎么说都是我有理！”
年轻人满口的话被周谦的一个动作打断——
他直接脱了上衣。
“你……？”
“你不是怀疑我藏牌吗？这样，我就不能出老千咯。哦对，你不是怀疑我会魔法？你还可以到处搜搜看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藏什么东西。魔法师施法需要法器的，我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年轻人果然将周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甚至还抓了几把他的头发，发现他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能使用魔法的东西。
最后他仿佛有了信心，道：“那、那我加注！”
周谦：“爽快！我从你这身行头，就看得出你是个有钱人！”
“我要是再输，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
“我刚说得不对，你何止是爽快，真是太爽快了！就喜欢跟你这样的痛快人玩牌。”
这期间，西城门那群士兵的目光和耳朵，都早已对准了这个方向。
他们全在腹诽——
“那个人不会魔法、不藏牌，却连赢那么多，这是真高手啊，旁边那个绿眼睛的怕不是个傻子，居然敢加注？！”
“可那个高手是怎么做到的呢？真是好好奇啊……”
……
与此同时，他们无比好奇的是，年轻人会不会把所有钱都输给周谦。
五分钟后。
年轻人又连输五把，一屁股坐在地上，居然哭了起来。
周谦拍拍他的肩膀。“诶，别那么难过。就当我日行一善吧，不然我教你啊？”
“你、你教我？教了我……我就可以跟你一样了吗……”
“当然。包教包会。”周谦肯定地点头，“你就是语之国的下任赌神，你会赢很多很多钱的！不过——”
周谦无谓地赤身站起来，把上衣往肩膀上随意一搭，转身往旁边的小巷走去了。“不过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我这秘术不外传。来这小巷子里，我偷偷告诉你。”
那一刻，他背后所有士兵的眼里果然都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跟过去了谁守城门？”
“可是不跟过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错过了！”
“要不咱们选个人跟过去，他回来了教咱们？”
“选谁？咱们这些人……咱们互相可了解得很，一帮子赌鬼，谁会了这种本事，回来后真能教我们？反正我不信。除非你们派我去！”
“哎，要不咱们一起去得了！火老大去马场那边交代任务了！一时半会过不来！”
“其实今天的事儿，跟咱们也没关系。都是东城门的任务。去吧去吧！”
“同意，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背对着人群，周谦一脚踏进小巷。
逆光照出他赤着的精瘦有力的上身，他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了熟悉的愉悦笑容。

第139章 红神宴会27
周谦早前观察到，驻守在西城门这里的士兵早上居然大部分都在打牌，就想到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把他们吸引走。
这个方法颇为理想化，并不一定真能成功。所以他也就是先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实施这一切。
能利用一些计谋达到兵不血刃的效果，当然最好，他能在最大程度上节约蓝量。如果达不到，他大不了再跟他们来硬的。
此时此刻，踏步走进小巷，听见身后动静的时候，周谦就知道他成功了。
看来这副本里每一个细节剧情果然都是用意、或者说有利可图的。
联想到阿莲说过的话，其实这些士兵们能做出这些举动，并不令人意外——上梁不正下梁歪。火首领背叛了昔日的日月星云，才得到如今的地位。如此投机取巧的上位者，能教出什么忠于职守的士兵呢？
语之国和默之国这两国的气数确实该尽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玩家到底只是这个副本里的过客。他们无法拯救所有人，无法留下来善后，但起码在除掉帝芙之后，整个世界不至于都落入消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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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二十余名士兵追随着周谦与一名年轻人进入了小巷，却见一条蓝色的小龙出现，竟是一下子把那人卷走了。
察觉到不妥，众人一起转身要跑，但他们已经晚了一步。
早已布置在此处的【天罗地网】瞬间发动，将他们全都卷入了其中。
一众士兵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挂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了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来的周谦。
周谦赤着上身，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嘴里居然还嚼着泡泡糖。抬头看见半空中的情形，他目光居然露出几分诧异，就像是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随后他又笑了，目光露出几分乖张，就好像是在观赏某种动物表演。
大概是观赏得高兴了，他朝众人一笑后，两边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他居然吹起了泡泡糖。
看到一个粉色的胶状物体从周谦嘴里冒出来，并在不断放大，半空中的士兵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时竟被彻底吸引了目光。
好奇地盯了粉色泡泡好一会儿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开始质问周谦——
“你是谁？”
“你要干什么？！”
“不好，此人多半是默之国的细作！”
周谦笑了，嘴里的粉红泡泡脱离嘴唇，飘到了他的掌心，然后他盯着被困在半空中的那帮人道：“没错。你可太聪明了。我就是默之国的细作。”
一名士兵赶紧道：“我现在就通知——”
说时迟那时快，那名士兵说着这话，立刻从裤腿里拿出信号弹，似乎打算它通过【天罗地网】间的缝隙把它扔到地上。
可是他根本来不及做完这个动作，不远外那个陌生人手心里的凝胶状粉色圆球忽然就膨胀开来，继而不断地在他面前放大，不知通过什么方式，竟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不过顷刻之间，二十余名被吊起来的士兵的脚下、头顶、四周围全都是粉色的凝胶，他们好像掉进了一个粉色的大球中。
大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好像有弹性、也有着极强的声音反射性。
那士兵没有喊完的那半句话，就这么开始在“气球”内壁间弹来弹去，简直吵得人不得安宁。
意识到这点后，所有人连话都不敢说了，因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不断形成几乎不会减弱的回音，“气球”内很快就陷入一片嘈杂。
雪上加霜的是，那名士兵扔出去的信号弹也炸在了“气球”内，红色的烟雾在内壁反复弹射，烟雾呛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这一下，他们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也完全不能将任何话语传递出去。
【道具：超大的粉红泡泡屋】
【作用：可以把一大群人困在泡泡糖构筑的屋子里，阻绝所有声音与图像，维持时间30分钟】
【备注：效果非常惊人，但使用成功率不高，必须当着目标的面把泡泡吹出来，在被他盯着的情况下吹泡泡，吹够30秒才行，可也许当你吹完泡泡，敌人早就已经跑啦】
【等级：较为稀有】
这种道具并不常见，如果对玩家作用，很难成功。
毕竟这道具只属于较为稀有的行列，大多玩家都认识它，会有所防备，不会傻傻地连续盯着它看30秒。
但用它来对付没见过市面、不知道泡泡糖为何物的副本NPC，就绰绰有余了。何况是在他们被困在【天罗地网】、打算质问周谦这个“细作”的时候。
顺钱币、赌牌、吹泡泡……
周谦轻松将二十余名士兵困住。
转身走开的刹那，他只留下了一句话：“当然需要你们把我是默之国细作的话传出去，不过此事不急。30分钟后，你们重新发射信号弹吧。”
话毕，周谦一边披上上衣，一边非常潇洒地消失在巷口，根本无所谓那些人能不能听到他的话。
半分钟后，周谦出现在西城门下。
四野无人，并无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倒是还有三个士兵守在这里没有离开，大概是对赌博并无兴趣。
不过这三人尽管留在了这里，却也并没有多忠于职守。他们腰间别着剑，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打呵欠。
差遣小龙飞上旁边房屋的屋顶望风，让它随时观察着火首领是否出现，并留意着有没有其余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后，周谦从行囊里拿出【飞翔绳索】，靠它直接潜上了城门。
拿出一把刀在手，周谦凭借之前单刷两个高难度试炼副本提升的移速，快速经过这三人身边。
等他们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颈动脉破裂倒在了地上。
地上正好有许多护盾，周谦将他们三人的尸体放倒后，把他们身上的盔甲扒了，将之全都藏进了自己的行囊中，又刷刷几刀将他们的脸和身体刮花。
已经发生的，不可被更改。
不久后他们也许还会死而复生，周谦无法把控他们复活的时间，以防万一，他又拿出特有的道具绳将他们一一绑好，再将他们藏到了护盾下方。
在这之后，周谦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火首领的出现。
通过阿莲那边给出的信息来看，村长阿卜是难得的能将日月星云四大家族的技能全部学会、并融会贯通的人，所以众人才会推举他做村长，并心服口服。
那么火首领的实力应该要比阿卜弱一些才对。
周谦凭本身技能、小龙的辅助、外加上各类道具的辅助，杀掉他不算太难。
然而，默之国的士兵擅长近身刺杀之术，用的是弯刀，如果火首领的尸体死状明显有异样，那就不妥了。
这种情况下，周谦既要尽可能少地减少蓝耗与红耗，又要近身用刀刺死他，就稍微难办一点了。
当然，对于周谦来说，只是略难一些而已。
面向城区的位置，他从行囊里拿出了一面镜子捏在手中。
【道具：回梦之镜】
【作用：放置在场景中，进入场景者，可以完全还原场景曾经发生过的故事，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作用范围：300m；可自行调节画面时间，但最多只能还原至24小时之前；这段过去的场景可维持半个小时】
【备注：可供怀念24小时内前出现在这里的人，也可供还原案发现场、搜查线索之用；但回梦之境演绎的皆是虚像，切莫过于沉溺其中，镜花水月，终究成空……】
20分钟后。
蹲下身藏在城墙后的周谦远远收到小龙发来的讯息——火首领出现了，即将在一分钟后走进城门正对着的街道。
收到消息，周谦在30秒内将回梦之镜挂在了城墙之上。
之后他要做的，就是藏在城门上等待了。
火首领一拐进通往西城门的街道，已进入回梦之境的范围。
在他眼前出现的，是士兵们规规矩矩守在城门上的情景。
莫名觉得此情此景过于眼熟，火首领摆了摆头，觉得目之见像极了自己早上刚来时见过的那一幕。
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士兵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一样的地方，原本看上去就是差不多的。
如此，火首领并无发现太过明显的异常，于是继续朝城门方向走去。
到了城门处，他打了个呵欠，沿着凳马道旁边的石梯走上城墙。
士兵们守在城门上不动，少数朝着城内的方向，大部分则朝着城门外，看上去非常认真，十分恪尽职守。
但火首领毕竟是发现了异样的——他们怎么不对自己打招呼呢？
他们就好像没有看见自己一样……
等等……他们身上盔甲的光线，怎么这么奇怪？
阳光落在盔甲上、城墙的每一块砖上，都呈现出了明显的橙色，这是早晨太阳初升时朝霞落下的颜色。
可现在天已大亮，断然不该出现这种情况，这、这是怎么回事？
火首领正惊疑不定，余光瞥到了让他心跳迅速因恐惧而急剧加快的一幕——他侧过身，往城门下的街道上看去，竟看见另外一个自己正大步走过来！
大惊之下，火首领还完全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旁边地上堆的几个护盾居然自行动了起来！
握住双刀在手，火首领侧过身，十分警戒地看向那护盾，只见三两护盾倒下，竟有四具尸体从里面冒了下来。
这四具尸体全都被划花了脸、认不清谁是谁，除此之外，他们的衣服全都被脱了，身上也全都是伤，
不、仔细看过去，只有三具尸体，还有一个是活人！
活下来的那个看见火首领，喊了声：“首领好！”
紧接着他就想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立刻失败了，重新倒在了地上，张嘴就喷出了一口血。
之后他非常勉强地开了口，对火首领道：“不、不好、默、默之国……是默之国的人……他们用了魔法，能让我们产生幻觉……让我们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刚才被另一个我攻击了……可无论我怎么样……都无法伤他分毫，我……咳咳……”
被另一个自己攻击？
这人根本没有把事情说清楚，但火首领明显抓住了很关键的一句。于是他重新朝下望向街道上的另一个自己，发现他已经走到了道路中段位置。
轰然间，火首领挥了一下手里的刀，一股如云般的火焰就朝路上的人袭了下去。
满含杀意的火云气势如虹、杀意汹涌，可在撞上那另一个火首领的时候，立刻就化于无形了。就像重拳打在了软棉花上，半点用也没有。
长街之上，火首领闲庭信步，连表情都没变，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一幕无疑刺激到了城门上的火首座，他立刻接连再施下数招，可街上那名火首座竟然依然安然无恙！
火首领登时心跳如鼓，紧张地看向周围那些士兵。
他们站久了之后，偶尔会交头接耳两句，像是在偷懒。可从头到尾，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看他，仿佛他根本没有存在。
这、这不对劲……
这到底……
这个时候，火首领听见倒在地上的那人又发声了。“首领，只有你我，还有我旁边这死去的三个弟兄是真的。其余所有人都是假的。可他们会杀了我们，然后取代我们活在现世！只要、只要他们将我们杀光，就能取代我们了！呃啊……”
说完这句话，这人喷出一口血，不动了，大概是和旁边那三个人一样死去了。
火首座这下不仅心跳得厉害，双耳更是嗡嗡作响。
不行、他当然不能被取代！
手举双刀，火首座很快绕着城门跑了一个来回，期间施招无数，换做平时，这些士兵会被他的火云之招焚成灰烬。可现在不同了，那些人半点伤都没有受！
火首座不信邪，双刀相接，再放出一个大招，两道刀光轰然撞成大片火烧云，如遭受了春风吹拂的野火，立刻烧向了每一个士兵！
火焰势头强劲，有焚毁一切的架势。可片刻之后火光散尽，城门之上的一切依然如初，就好像未曾发生过任何事。
这个时候火首座忽然明白哪里不对了。
他回过头，看见另外一个自己走上城墙，而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首先转向他，道了声：“火首领好！”
那另一个火首领回答道：“你好啊，大家早上吃好了吧？平时你们怎么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今天绝对不行！今天一整天，不能懈怠！”
这是自己早上说过的话。
眼前那一幕，明明就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幕。
早上发生的事，现在又发生了一遍……
这、这是我的记忆？！
我进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他们看不见我，也没有伤害我啊，他们完全是我回忆里的……
等等，我刚才上城门，发现所有人都没有看我，发现盔甲上有朝霞的印记的时候，已经往这个方向想了，是那个……
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浑身是血的人！是他说另一个自己会杀我的！
他在骗我！他在误导我！
他、他是谁？！
他想做什么？！！
火首领重新握紧双刀，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男人。
忽然之间，那男人从地上一跃而起。
嘴角勾起笑，他抬起手，拇指滑过唇角，抹了一把那里的血，继而手掌抹了一下眼睛周围，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更清楚一些。
紧接着火首领就望见了他望向自己的，那一双嗜血般的眼睛。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笨一些。”周谦笑着开口道，“蓝没有了，大招用过了处在冷却期……你拿什么和我拼呢？”
&#183;
五分钟后，周谦行至他们早上吃早饭的店铺，径直上了二楼。
这里是他们先前定下来成事后汇合的地方，周谦到的时候，只有阿莲到了。阿莲负责的是南城门的雨首领。
见到周谦后，她点了点头，意思是雨首领那边，她已经解决完毕。
其他玩家还没有过来。周谦倒也不急，找来小厮点了些吃的喝的，很快就有人送了过来。
已经过了早餐的时间，再者，很多百姓都想方设法挤到东城门那边去看热闹了，这个时间点店里的顾客并不多。
周谦虽然叫了这些食物酒水，却并没有动，只是坐在窗边等待。
等了一会儿，云想容和殷酒酒回来了。
这两人负责的是北城门的雷首领。
雷对应的是昔年的星，二者都擅长利用星辰之力，殷酒酒的衣服有着明显的破碎痕迹，隐隐可见焦黑的皮肤，看来是被雷劈了几道。
好在她主修坦克，硬抗了过去，不过现在她的生命值也仅剩15%了。
旁边的云想容略好一些，不过生命值也只剩25%。
两个姑娘面容苍白，本就还没有完全从先前那场大战中恢复过来，又要去完成难度颇高的联手行刺，着实辛苦。
待两人落座后，周谦多问了殷酒酒好几句，倒是没问云想容什么。
云想容也没理他，坐下来大口喝着水，眼皮都没抬一下，双方显然还在继续维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表演。
不过事到如今，两个人对于桃红军团派她来的原因，都有了些别的想法——
其一，让周谦的目光放在她、以及立场不明的殷酒酒身上，而完全忽略柯宇箫。
其二，现在他们已经明确触发了隐藏通关条件，可见这个副本非常特殊，或许桃红军团也觊觎隐藏成就的奖励，如果桃红派出其他人，周谦一定不会让那人得到那奖励，但如果那人换成云想容，就不一定了。
白宙被安排的任务是潜入赛马场，并留意帝芙的动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现在这三人唯一等待的，就剩何小伟了。
等着等着，他已错过了大家约定的最终时间。
殷酒酒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颇为着急：“他不会出问题吧？默之国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他的任务虽然不涉及行刺，但也很重要。万一——”
周谦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小伟哥有时候是有点容易一惊一乍的，不过关键时刻从来没有掉过链子。我们应该给队友多一点信任。”
“我知道……”殷酒酒呼出一口气，“我只是有点不放心。他要是捅娄子，我们这些伤可全都白费了。”
周谦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看向了窗外。“不急。高山跟他在一起的，可以帮他。再说，宙哥离他也很近，他没问题。”
话到这里，周谦召唤出小龙，摸了摸它的脑袋。“龙龙，偷偷去东城门那边，默之国的人到了之后，跟着他们。我会借你的眼睛看一切的。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嘤！”小龙轻轻叫了一声，跃窗飞走了。
殷酒酒担忧地看着这一幕，却见瞥向窗外的周谦勾起了唇角。“喏，咱们的小伟哥已经回来了。”

第140章 红神宴会28
周谦、云想容、殷酒酒、阿莲四人分别杀掉了火、雷、雨这三个首领。
杀完人后，他们在尸体上做出了特殊的弯刀形状，为的是把这一切嫁祸给默之国。
由于特殊设定的存在，为防止尸体复活，他们都额外准备了【回梦之镜】拿在这里。
这样一来，即便这些首领复活，有人去到南北西这三个城门处探查的时候，也能通过“场景重现”，看到身上有弯刀状伤痕的首领尸体。
如此，“嫁祸”一事就能确定成功。
但即便是这样，还不算万无一失。
玩家们要把语之国发现这一切的时机、以及对这件事的反应彻底掌控在手里，才能保证计划能够顺利开展——
如果语之国的人发现这件事后，没有封锁好消息，又或者选择直接派人出城找默之国的人当面对质，情况会变得非常不妙。
毕竟，默之国国王如果在进城之前已经知道，语之国的人怀疑自己派人去王城暗杀了三位首领，只要他不是傻子，他就会担心，一旦他踏进对方的王城，就一脚踏进了天罗地网。
这种情况下，默之国国王根本不会继续前行，而是会立刻返程逃走。
这样一来，语、默两国无法起正面冲突。
背叛、仇怨、战争都不会发生，帝芙或许就根本不会出现。
如此，为了确保这方面不出差错，周谦特意给何小伟安排了一项特殊任务。
先前高山去宫廷调查，除了带回两国国王会在赛马场碰面的信息外，还带来了许多其他的重要信息。
其中有个信息颇为关键——默之国最厉害的魔法师叫流水，语之国最厉害的则叫伯鹭。
高山离开马场后，并没有立刻离开王宫，而是又四处逛了一圈。
发现有一处地方颇为热闹，走过去探查后，他发现原来那里就是伯鹭的住处。
伯鹭会去东城门处迎接默之国国王一行，他的住处如此热闹，就是因为有许多侍女来来去去，在为他的着装做准备。
两国国王相聚，何其隆重，伯鹭当然要确保自己出席的时候不会失礼。
当然，着装和仪容准备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伯鹭着重准备的，是各类法器、魔物、器皿，以及可能会用到的各种魔法材料，以防届时会发生什么万一。
这么多人都在围着魔法师伯鹭忙碌，其地位可见一斑。
高山也特意打听到，国王明确说过一句话——对方魔法师流水的本领高深莫测、防不胜防，只有伯鹭能够应对，今天所有人的行动，都要听伯鹭的指挥。
到这一步，何小伟的任务其实已经非常明了了。
经历过闻斌的那件事后，周谦发现【复制身份相机】这道具挺有用，就特意去交易行挂了高价求购，最终如愿以偿买到了一个。
何小伟这回的任务，无非是拿着相机潜入王宫，用这个特殊相机给伯鹭拍一张照，在伯鹭离开后，伪装成他出现，然后“假传圣旨”。
多亏高山前期查探得力，让何小伟很顺利就进入了王宫——
王宫里的守卫士兵集中在默之国一行即将经过的道路、宫门，其他地方则相对松懈。
赛马结束后，王宫将举行正式的宴会，得知这一点后，高山考虑到宴会一定需要准备食材，在离开伯鹭的住处后，便又一路摸到了后厨去查看情况。
这里的王宫并没有大型菜园、也没有圈养家禽，新鲜的食材果然要靠从外面送。高山通过跟踪厨子，果真找到了一条防备较松的路径，那是专门送菜的路线，走的是很偏很窄、并且毫不华丽的小门。
如此，何小伟在王宫外与高山汇合后，拨弄琴弦遥遥震晕了一个往王宫内送菜的小厮，换上他的衣服后，顺利经小门混进了王宫。
入王宫后，两人顺着曲曲折折的道路，行至伯鹭居住的地方，正好碰上穿戴整齐的他要离开王宫前往东城门。
伯鹭骑上了马，被两人牵着往前走，沿路被无数人簇拥。所有人都非常崇拜这位魔法师。因为有他，才有语之国的安稳。
混在人群中目送伯鹭离去的时候，何小伟用藏在袖子里的小相机很容易拍到了他的正面照。
数分钟后，伯鹭一行人离去，各路围观目送的人也散去，这片区域暂时恢复了安静。
又过了十分钟，何小伟寻了个掩人耳目的僻静处，借助拍到的照片变成了伯鹭。
离马场最近的西侧门，是默之国一行进王宫马场的必经之路，那里守卫最为森严，并且跟东城门一样，由护卫队里风的分支负责。
刚才伯鹭离开走的也是西侧门，守在这里的人全都注视了他的离开。
是以何小伟并没有去西侧门，而是分别去了南、北、东这三个方向的侧门，分别给了守在那里的另外三个分支的小队长一封信。
这三个小队长分别隶属于雨、雷、火，在看到“伯鹭”的时候，目光里都充满了崇敬。
“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您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大人有事您尽管吩咐！”
面对这三人的时候，何小伟把信递出去，对他们说的话都是一样的：“我算到一些不妙的事情，再过20分钟，等默之国的人到达后，你们再把信打开，根据里面的内容行事。”
“是！”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到这里，何小伟的任务本该顺利完成了。
偏偏在最后那刻，他遇到了点麻烦——
那个时候，他已经先后去了雨、雷两个分支，把信和该说的话都交代了下去，他最后去的是位于王宫东侧门隶属于火分支的小队。
面对火分支的时候，前期何小伟仍然进行得很顺利，只是在他送了信、交代了话，正要经由东侧门彻底离开王宫时，那小队长送了他几步，待离自己的同僚颇有一定距离后，他居然忽得朝何小伟跪下了。
凭借着从高山了解到的信息，以及自己对伯鹭的第一印象来看，何小伟觉得他是个不苟言笑、颇为高冷的魔法师。
于是何小伟也板着脸，淡淡问了那小队长一句：“何事？”
那小队长便道：“大人，也不知道上回小人求您的事……您帮小人看了吗？怎么样？”
何小伟：“……”
——卧槽，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事？
无人看得到的地方，何小伟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最近很忙，没有空”，“此事稍后再说”……
他连投机取巧的万能答案都不敢回答，生怕说错了什么，让这名小队长立刻怀疑到了自己。
一旁，不能被NPC看到的高山也有些着急。
他本想扮鬼吓唬人，配合何小伟演一出戏捉鬼的戏，把话题转移开。
然而在进副本后，他多次远离周谦的神骨做任务，生命力耗损较大，现在完全无法在NPC面前凝出实形、更无法与他们进行任何交互。
千钧一发之际，何小伟的脑中忽然脑补起了什么——如果换做周谦，他会怎么做？
这个小队长刚才的话里藏着几个关键信息，他求过伯鹭办事，他想知道这件事进展怎么样了。
很有可能他让伯鹭算过命，因为他问伯鹭“看”到了什么。
可这个副本里连红神都不能预知未来，伯鹭或许并不会算命，何小伟就算东拉西扯，扯到了算命相关的事，也绝对会露陷。
这种情况下，双方信息不对称，他完全是被这小队长牵着鼻子走的，他实在太被动了！
如福至心灵般，何小伟想到了周谦曾说过的话。
“遇到困境不要慌，我教你一个解决问题的关键要素——无论采用何种方式，永远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化被动为主动’，很多时候这就是解决问题的最关键所在。解密副本是这样……”周谦很肯定地点头，笑着道，“谈恋爱其实也是这样。”
化被动为主动。
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三遍后，何小伟有了主意。
那会儿，火分支的小队长见他久久不回答，皱着眉追问了句：“大人？能告诉我结果吗？这……您没有不舒服吧？”
并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何小伟右手迅速伸入虚拟行囊，再拿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心已多了一个绿色的小球，直径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
【道具：恶心毛毛虫】
【作用：巨大的绿色毛毛虫，非常恶心人；是恶作剧、膈应人的好道具】
【备注：伤害别人之前，先确定一下自己的承受度，因为在使用的过程中，它可能会让你呕吐】
【等级：F级；常见】
手指夹着绿色小球，何小伟抬起手故作高深地一挥，做了个让小队长附耳倾听的手势。
小队长会意，果然上前几步，将耳朵凑在了何小伟嘴边。
何小伟悬在半空中的手顺势往前，绕到小队长的脑后，拍了拍他的脑袋，紧接着他收回手，“咦”了一声。
小队长不解。“大人？”
何小伟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为严肃。
不知道“伯鹭”看到了什么，小队长的表情跟着紧张起来，紧接着他就大惊失色地看向了面前人的手——
一只极其恶心的墨绿色虫子就那么被“伯鹭”夹在食指中指间，它居然还在不断地蠕动、不住地吐出鲜绿色的液体。
小队长当场就做了个干呕的动作。“这、这……”
何小伟严肃道：“两国国王相会，如此重要的场合，此等异物竟出现了，还藏在你的衣领里……此事不妙，我得尽快去查清它到底是什么。”
小队长大惊，他一边后退几步、远离那恶心至极的诡异长虫，一边道：“啊？这、这难道跟默之国有关？他们不是诚心来谈和的？我们……”
何小伟学周谦那般，盯着小队长的眼睛问：“你相信我吗？”
愣了一下，小队长回答道：“相信啊！您、您是伯鹭大人！咱们语之国的第一魔法师！我当然相信您！您看，如果没有您，我都不知道我身上有这虫子……没准我都被它吃掉了！”
话到末了，小队长的语气显得非常后怕。
何小伟则继续以高冷的语气板着脸道：“如果信我的话，就按我说的做，20分钟后，再把我给你的信打开，按信上的要求行事！现在对于这虫子，什么话都不必多提。”
&#183;
此时此刻，早餐店二楼。
何小伟连喝了几大口水，道：“唉我去……真是，当时没觉得，我出来后就后怕得要死……假装没事人走出王宫，远离那些守卫的视线后，我马上就绷不住了，赶紧跑到旁边小巷里，腿软得路都走不动了！去掉伪装后，我在那儿歇了好一会儿，才来找你们！”
殷酒酒看向他：“所以你来迟了，不是因为遇到危险，是腿软？走不动路？”
何小伟：“可不就是嘛！”
“……”殷酒酒点点头，“不过你关键时刻绷住了就行。”
“确实啊！谦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不能掉链子的啊！”说着这话，何小伟碰了一下周谦的胳膊，笑道，“谦儿，我还要多谢你了。我这学着采用了一下你的思维做事，忽然觉得……嘶，爽！”
闻言，周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临窗往东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何小伟又喝了一口水，扫向餐厅二楼的古老落地机械钟，咽了一口唾沫：“只剩15分钟了……马上那默之国的人就要来了吧？我有点紧张……”
“放松。”周谦忽得起了身，往外面走了，“大家任务都完成了，我非常满意。现在大家重新分散，继续做任务。
“我、云想容、殷酒酒，去西、南、北三个方向盯着那三个首领有没有复活，复活了就及时放镜子。小伟哥，你和高山带阿莲潜入马场，然后来接应我们。大家马场汇合。”
云想容这会儿似乎有点按捺不住了，手指直接捏碎了杯子，霍然站起身，她问周谦：“高山他……”
“他可不是我的奴隶。跟我们一样，他做他的分内事而已。”周谦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楼梯口，“比起我，他也许更想让你通关吧。”
“他还能撑住吗？”云想容蹙眉问道。
周谦眼睛眯了眯，朝楼梯下走去了：“他现在是被我用生命力养着。只要我不死，他就能活。”
&#183;
一刻钟以后。
东城门大开，默之国的国王在七名魔法师以及三十余名护卫的簇拥下，走进了语之国的王城。
国王的年纪应该很大了。可他看上去竟很年轻，竟像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走在他旁边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流水魔法师了。
他衣着华丽，容貌同样显得年轻。
这两人像是都会驻颜术，在这个副本世界，不知道是不是也属于魔法的范畴。
同一时刻，把守王宫东、南、北三道门的三个护卫军分支小队长，纷纷准时拆开了“伯鹭”送来的信，信上只提到了两句话——
“1、首领被杀，速去城门查探；2、此事多半跟默之国有关，切莫声张，先按兵不动，去马场设伏，待其进入马场，成为瓮中之鳖，再与之对质。”
见状，火、雨、雷三个分支的小队长立刻号召了部分手下，分别经三路秘密赶往了西、南、北城门查看各首领的情况。
其中火分支在途径一条小巷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了明显异样的声音。
进小巷一看，里面的情形不由让他们大吃一惊——一个粉色的凝胶状物体破了开来，化于无形，露出里面二十余名同僚被束缚在巨网中的情形！
“太好了，你们总算来了！默之国来奸细了！我这就通知其他人！”
巨网之中，看见同伴赶来的刹那，一名士兵眼泪都掉了下来，说出这话的同时，他立刻重新拿出一个信号弹，打算借他通知其余风雨雷的三个分支。
但他马上被小队长阻止了：“不可！不要声张此事！
“伯鹭大人早算到一切！他已有对策！我们先去城门查看情况！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去马场布置埋伏，并将此事禀告给国王！”
言罢，留下两个人帮忙解开巨网救出同僚，小队长带着其余人继续前往西城门。赶至城门之上的时候，他们果然看到了首领的尸体！
除去火首领外，还有另外三具士兵被残忍杀害。
经过初步的检查，他们确认——首领和三名同僚皆死于默之国士兵特有的近身行刺术无疑。
火分支的小队长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无比，召来手下，他道：“咱们先回王宫，跟其他分支的人碰一下，看他们那边是否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另外……”
找来一人，他再道：“现在默之国一行应该已经进城了，等他们离开主道，转而往王宫那边走的时候，关城门！
“速去东城门，将这项安排告诉那些士兵，这是伯鹭大人的命令！”
五分钟后。主干道，长街之上。
一众人走至路口后拐了弯，再往王城的西侧门走去。
无人知晓，他们身后的城门正在缓缓合上。
忽然之间，在队首引路的伯鹭顿了顿脚步，转过身，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魔法师流水跟前。
“流水大人，许久不见。”他淡淡开口，“聊两句？”
闻言，流水俯身低头，对身边的国王耳语两句，再朝伯鹭一颔首，两个人一起去到了队伍后方。
大队伍做了短暂的停顿，继续朝前方的王宫走去。
没有人看见，队伍最后的两个魔法师双双叹了一口气。
伯鹭开口道：“你曾说过，能算到的未来，就不算是真正的未来。”
流水看他一眼，嘴角的笑似有还无。“这一世对你我二人来说，都太过漫长了。现在一切该结束了。
“你看，其实我早就说过。你我二人，跟这两国的命数是一样的。我们都没有真正的未来。”

第141章 红神宴会29
半个小时后，赛马场。
观众席上。
默之国与语之国的两国国王并肩坐在主座，流水与伯鹭分别陪在两国国王身侧。
以这四人为首，两国的普通魔法师们分别坐成了两排，等待赛马的开始。
须臾后，有人牵过来七匹马，把它们赶进了七条赛道的起跑线后方。每匹马身上都挂着牌子，写有从“1”到“7”七个数字。
一旁，七个骑手穿好护具规规矩矩地等待，只要裁判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骑上马背、开始比赛。
马与骑手到齐后，有侍从捧着盘子一一走过两国的普通魔法师跟前，盘子里放着纸笔，供大家写下数字，为自己看好的马和骑手下注。
主座上，语之国的国王也向旁边国王发出了邀请。“这些骑手和马，都是今年刚从民间各地赛马场上选出来的冠军。你可选一个押注，甭管输赢，最后都可以带走。老友千里而来，怎么能让你空手而归？”
闻言，默之国国王笑道：“孰好孰坏，我坐这么远，怎么看得出来？当然是要凑近了看！”
“哈哈，此言有理！”语之国国王率先离座，朝那七匹马所在的场地走去，“走吧老友，咱们走近了看看。你要是有兴致，挑一匹骑一骑都行！”
如此，两国国王相继起身，朝赛马场中央走去。
见状，魔法师流水赫然站起身跟上了他们，他走路的姿态极其飘逸，长袍如同流云般浮动。
发现他的举动，伯鹭微微蹙眉，旋即也站了起来，他正要抬步追上流水，刹那间，却有无形的音浪袭来，阻止了两人前进的步伐。
那音浪并不单一，一种是琴弦的波动，另一种则是笛音。
流水与伯鹭对视一眼，各自祭出法器。
可他们暂时都没有做什么明显的动作，就好像他们已经知道，自从默之国一行踏进王城的那刻，这一切就注定发生。
不管他们再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
无论事起缘由为何，无论他们是否能抓住那背后搞事情的“第三方”，想要解释清楚一切非常难不说，解释这件事本身，已经没有用了。
两国国王都担心对方会先下手为强，为求自保，他们只能先杀了对方。
同一时刻，守在马场周围的语之国护卫们已蜂拥而至，将默之国国王团团包围。
早已埋伏在暗处的风雨雷火中唯一的幸存者风首领更是一声令下，赛马场上的法阵发动，却见七匹马居然全都化作了无数的黑色虫子，转眼就飞到了默之国国王跟前。
原来那所有马匹竟都不是真的马，这是障眼法，它们全都由无数毒虫组成！！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流云横扫而来，如天降救星般打落万千毒虫。
但一只毒虫毕竟成了漏网之鱼，钻进国王的鼻孔刹那，国王已倒在地上，七窍都流了血。
流云翩然落地，继而幻化出流水的身影。
他迅速走至国王身边，掰开他的嘴，给他强制性喂下一刻药丸，再不断地在他耳边念了几遍某种咒语。
过了一会儿，国王骤然喷出一口血，暂时保住了命，但仍是昏迷不醒。
默之国的一行人见到此情此景，自然全都愤慨无比，侍卫们立刻拔剑而起，与语之国的四大分支展开拼杀，杀意沸腾到了极致！
魔法师们之间的拼斗亦然，毒虫蛇蚁、毒草毒雾登时弥漫了整个马场。
混乱之间，伯鹭化为一团白雾来到语之国国王身边，抓住他的胳膊：“王，我带你离开！”
一缕流云却再度翩然而至，挡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流水从中走了出来，对伯鹭道：“把解药交出来，我保住国王的命，一切或许尚有回旋余地。”
“流水，没用了。”伯鹭道，“你说无法追踪那些逃兵，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时空，只能通过禁令的方式对付他们。可现在他们还是来了。”
“是么？所以果真是……和这两国的命数一样，你我二人，果然只能当宿敌。”流水道，“那干脆就让这命数应验吧。”
语毕，流水的身体迅速化作一团云飘至伯鹭身边，伯鹭立刻把国王放下的同时，手里拿出一个石头般的东西，不敢耽误地念起了咒决。
可他的咒决竟然发不出去，仿佛刀剑撞上了砍不破的铜墙铁壁。
——那是流水用了禁锢之术！自己曾亲手教过他的禁锢之术！
转瞬之间，那团云又化作了水，将伯鹭的身体缠绕包裹，继而每一个接触他身体肌肤的水流都骤然化作了利刃，将伯鹭的肌肤寸寸割裂！
利刃攀爬往上，即将扎入伯鹭的心口，伯鹭总算重新化作白雾，白雾飘散间，躲过了那致命的利刃，再在流水的身后重新凝聚成型。
大概也没想到流水会对自己动用此等杀招，伯鹭重新凝出身形的时候，已千疮百孔，浑身浴血。
他看向流水：“你、你竟……你刚还说，如果我把解药给你，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或许不一定——”
“是么？”流水转过身看向伯鹭，双瞳幽深无比，他问道，“可是即便我肯放过语之国的国王，你又真的肯把我解药给我，让我救默之国的国王吗？”
回应流水的，是伯鹭的沉默不语。
见状，流水笑得苦涩、也有些嘲讽。
之后他拿起道：“我累了。无论重来多少次，结局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就一起……顺应这场命数吧——”
“如你所愿！”流水话音未落，伯鹭忽然嘶哑着声音喊出这四个字，那一瞬间，流水地下的草地寸寸消失，竟全都化作了黑色的飞虫，瞬间就将他的两条腿连肉带骨头啃噬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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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之上已陷入一片混战。
这场面甚至要比周谦设想中来得更血腥混乱。
做送菜小厮打扮的他看到这一幕，不由想——这段剧情果然是“已经发生的”。
那三个被杀的首领至今仍未复活，很可能因为他们本来也就死在了这天，区别只是周谦他们这些玩家，让他们的死亡来得稍微提前了一些而已。
背叛与杀戮已经发生，众多人数参与的情况下，强大的仇恨情绪如野草般蔓延疯涨。
赛马场的空地上，一座金字塔外形般的建筑果然突兀地出现。
——帝芙来了！
周谦察觉到什么，眯起眼睛朝一处看去，他并未直接看到帝芙的身影，但明显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们恨谁，就来祈愿神庙诅咒他吧！”
“神明会聆听你们的诅咒，满足你们的愿望！”
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环绕着传来的，周谦根本无法辨认帝芙的方向。直到他感觉到一道熟悉的刀光，再看到半空中盛开出一朵红莲，这才总算锁定到了帝芙的位置！
前有白宙执刀相待，后有红莲密切追击，帝芙总算被逼得现出了真身。
紧接着，她左边是周谦与何小伟迅速赶来，右边是殷酒酒与云想容手执武器借助道具飞至。帝芙彻底被包围在了半空中。
“真是可惜。居然活了这么多人呐？”
凌于空中的帝芙有着世间罕见的绝美容颜。
瞧见这样的美丽，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她竟然诞生于人间至恶。
她就用这样美丽的笑容问众人，眼神如少女般天真：“你们真以为，就凭你们，能杀得了我？”
“他们逼你现身即可。至于杀你——”
阿莲脚踏红莲，周身鲜红更甚，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会焚尽世间一切的火焰，她盯着帝芙，一字一顿开口道，“由我一个就够了！”
最后那个字的尾音落下之时，阿莲周身的红芒暴涨，一时之间几乎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彻底被艳红所遮盖，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一片红色！
“我说红莲，广妙无边，能美天地，能降灾邪。”
“我唱红莲，光明大盛，照见世间万般恶念。”
“红莲化无边业火，焚尽恶、邪、贪、欲……”
“红莲过境，焚烧天地，万物归于澄澈清明……”
阿莲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像从九霄之上直降凡尘，脚下红莲却又像是从地狱裹挟着无尽的仇恨回到人间，不把帝芙杀死誓不罢休！
帝芙脸上原本是挂着笑的，她是无所畏惧的神，哪里需要在意一个区区人类？哪怕她有通天的本领，那又如何？
她诞生于恶意。
恶意不消，她就永远不死。
就连神明也奈何不了她。她怎么会惧怕阿莲？
这世间万物，根本没有能诛杀她的办法！
可没过多久，在红莲盛放到极致的时候，帝芙脸上的无谓笑容消失了。
双手凝出一个古怪的法决，嘴里也念起了咒语，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帝芙忽然急于离开。可她根本无法做到了。
察觉到帝芙脸色骤变的那刻，周谦迅速往下看向那金字塔外形的神庙——随着莲花不断盛放，神庙正在变小！
跟在他身边的何小伟不由低声惊呼道：“帝芙的力量果然在变弱！”
“嗯。”周谦遥遥与另一个方向的白宙对视一眼，道，“有一种说法，红莲是由业火所化，能烧尽罪恶。刚才阿莲说的意思跟这差不多。那么……阿莲所谓杀死帝芙的方法，不是真正杀死她，其实是在吸收罪恶。”
“吸收罪恶？可是那么多罪恶……她凡胎肉体的，怎么承受啊？”
何小伟感到有些心悸，“嘶……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她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帝芙？”
“我认为不会。”周谦的神情变得颇为严肃，载着他与何小伟的【飞天神毯】效力褪去，他正在慢慢朝地面降落。
眯起眼睛遥望空中的情形，周谦开口道，“她的结局，在阿媚刻下诅咒的那刻就已经决定了。我想……”
接下来，无需周谦多说什么，何小伟也亲眼见证了阿莲的结局。
红莲化出业火，势要燃尽世间一切罪恶。
罪恶化身的帝芙果真被业火的火舌卷住、缠绕、再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可与此同时，红莲吞下了一切罪恶，自身亦成了罪恶的化身。
于是业火调转方向，将目标对准了红莲，以及与红莲互相维系的阿莲。
下一刻，阿莲的肉身与灵魂竟是俱被焚烧，在空中瞬间化作了灰烬，再被风吹落满地，彻底融入了泥土中。
忽得，虚空之中又传来一道红影。
就在何小伟以为那是阿莲死而复生的时候，却见那影子竟是刚刚追至这个时空的阿媚。
阿媚一身红衣，坐在赛马场荒凉的一角。
她抬起头的那刻，正逢无数飞灰落下。
无名村全村人都会死，一个不留。
到这个时候，阿媚的诅咒总算彻底应验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胸口位置竟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永永远远地失去了。
而这，正是她诅咒应验的代价。
阿媚曾对帝芙说过，为了诅咒应验，她可以付出最珍贵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浑然无谓的，因为她最在乎的卑澜早已死去，连灵魂都遍寻不得，她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了。
现在的她实在不知道，明明已经一无所惧的自己……
心，为什么这么痛呢？
一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见阿媚那茫然无措的神情，何小伟一时竟也生出了些许难过和遗憾。
但很快他想到什么，立刻抓住身边周谦的胳膊，语气颇为着急地说道：“谦儿！不对！出大问题！我们是要找羽毛的！这、这帝芙死了她她她……小齐怎么办啊？！”
“帝芙为人的形态死了，可本体还没有。业火烧的只是她吸收的恶意，并不是她的本体。你看那边——”周谦指向一处。
何小伟望过去，发现周谦指的是神庙。
金字塔形状的神庙已经无限缩小，而在帝芙身躯被业火焚烧殆尽之时，整座神庙的天花板、地面、墙壁上的无数砖石全都消失殆尽。
神庙已消失，可还有一样东西留下了——帝芙的那座金色雕像。
当下，金色雕像的外壳寸寸龟裂。
伴随着一声鸣叫，里面幻化出了一只鸟。
鸟有一人那么高，颇为巨大。
扑腾了几下它翅膀，它立刻腾空而起。
“不好！它要逃！”何小伟瞪大眼睛道，“这什么情况？恶意被别人吸收了……它的本体反而自由了？！
“可人世间的恶意恐怕还会不断地滋长，保不齐百年之后，它又会幻化出下一个帝芙！！！
“卧槽卧槽它速度好快！看不见了！！我们根本无法追上，怎么办？！”
何小伟的问题，周谦并无瑕顾及。
他举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弓箭，遥遥看向半空中的白宙，便见白宙朝自己点了一下头。
之后，白宙抬起左手，在空中画了几道手决，竟然使用了【化龙】之招！
有着深蓝色鳞片的长龙骤然取代白宙的身体凌于半空，因为系统限制神级玩家能力的缘故，龙的大小比正常情况下小了许多，但这未能减少它分毫气势。
长长的尾巴甩过来，直接卷起周谦将他抛了起来，紧接着龙身滑过来，再稳稳将他借住。
周谦一手举着弓箭，一手紧紧搂住龙身白宙的脖颈。
随后深蓝色长龙一跃而起，转瞬就载着周谦没入了云霄。
周谦伏在白宙背上，因速度过快的缘故，风像刀一样滑过他的脸颊。
“周谦，还好吗？要不要慢一点？”
奇异的是，白宙并没有开口，但周谦仿佛直接听到了他的声音。
“还好。你和小龙果然还是完全不一样。这样一比，它还真是小孩子的速度，比不上它爸爸。”
周谦笑着调侃一句，眯眼往前方一望，又道，“不过先别继续加快，我试试坐起来射箭。”
说这话的时候，周谦双手不再抱着白宙，而是一手拿弓，另一手拿了箭。
与此同时，为了避免在这样快的速度下从龙身上掉下去，周谦双腿用力收紧，把白宙的龙身夹得更紧了一些，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点缝隙。
此时的金色鸟由于恶意被吞噬，力量已大幅衰弱，估计也就剩速度快这点本事。
可白宙那边，就算他的能力大幅降低，毕竟还能化龙，力量实在惊人，而他出手又是向来很难留余地的，万一把那金色鸟杀了，玩家们就违背了“不能杀鸟”的第四条禁令。
是以，周谦决定射金色鸟的翅膀，保留它性命的同时，拔走它身上的金色羽毛。
&#183;
另一边。
哪怕已经见过一次白宙的龙身了，哪怕这回龙小了很多，何小伟依然目瞪口呆，是被震住了。
之后还是云想容和殷酒酒走过来提醒了他。
两个姑娘刚去雕像那处捡走了被解开了锁的禁锢锁链，此刻一人一句对何小伟开口道：“周谦他们去追鸟了……想要把鸟困住，或者避免下一个帝芙太快重生，我们还得把它锁在一个时空中。”
“是。现在整个王宫都沦陷了，双方死伤惨重……我们赶紧去默之国国王那里找‘自由的钥匙’。”
两人说着说着，却见何小伟盯着一个方向忽然不动了。
“何小伟？”云想容问他，“我们分头找默之国国王，你听到了没？”
见何小伟依然一愣，殷酒酒皱眉催促：“何小伟，听得到吗？我刚觉得你确实不掉链子，你别——”
“你们看那边——”
何小伟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关于未知危险的恐惧。
两个姑娘顺着他目光的方向转过身，撞见的正好是伯鹭和流水大战的画面。
两个人的拼杀已至最后关头，竟是齐齐把右手伸进了对方的胸口，活生生掏出了对方的心脏。
之后他们竟是做了一个极为统一的动作——张口就朝对方的心脏咬了下去，像是要活活吃了对方。
最令人诧异的是，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居然都没有死！
但这并不是让何小伟，乃至殷酒酒和云想容怔住的画面。
让他们三人全都愣在原地的，是在伯鹭和流水啃咬对方心脏的时候，天崩地裂了。
天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地面上也冒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从这三个玩家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嘴角带血疯狂啃心脏的伯鹭，以及他那异常深邃的眼眸。
赛马赛上陆续有散落的尸体倒飞过来，不断旋转、缩小，最后竟然全部飞进了伯鹭的眼眸里。他那漆黑的眼珠仿佛成了黑洞，能将宇宙万物吞噬

第142章 红神宴会30
马场之上，异像环生。
何小伟瞳孔放大，而正倒映在他瞳孔里那一幕，是天上的裂口越渐扩大，与此同时数片云忽然倒飞着坠下，竟全数进入了伯鹭的眼睛！
此外，虽然流水背对着自己，何小伟暂时没能从正面看清他的情况，但他能看见寸寸草皮飞卷而起，连尸体带土全都朝流水的面上砸了过去，可流水并没有被砸伤，片刻之后那些东西就化为了乌有，大概也被他的眼睛吸收了。
怔然间，何小伟的手腕被人狠狠一拽。
回过头的刹那，他对上了殷酒酒严肃的目光：“先别管这些是怎么回事，在默之国国王的尸体跟着被吸进去之前，找到他的尸体，以及‘自由的钥匙’！”
同一时刻，悠扬而又带着淡淡肃杀之意的笛声响了起来。
侧头一望，何小伟看见了迎风吹起了短笛的云想容。
无数柳絮飘来，渐渐凝成了一道屏障，将伯鹭与流水包裹在其中，并暂时将其余尸体、土地，与那两人分隔而来。
吹笛的间隙，云想容望过来看向他们：“你们快去找钥匙！我看能不能用这个方法拖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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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谦已与白宙来到语之国边陲地带。
周谦头往下伏在白宙背上，说了声：“有了！”
闻言，龙身白宙放慢些许速度，周谦重新直起腰，拉弓对准了那抹越来越近的金色。
其实在这样快的速度下，想要射击精准，是十分困难的。
风力、速度、力道，全都要计算得十分精准，并且要确保能够按计算结果去百分之百地执行才行。
但白宙根本也没问周谦有没有问题，只是问了句现在的速度合不合适。
“合适。就以这种方式接近它。”
周谦开口道，腰腹挺立，上半身立刻崩直了。眯起一只眼睛望向前方辨认了一会儿，随后他拉开弓弦，对准了金色鸟。
此时他们已行至云层之上。
云雾被阳光照出深深浅浅的金色，飞鸟的那双金色翅膀被照得透明，与云雾几乎融为了一体，在双方追逐的速度如此快的情况下，仅凭一双肉眼，实在难以分清哪块金色是云、哪块又是飞鸟的翅膀。
倏地，金色鸟拍拍翅膀，转瞬去了另一个方向。
周谦的左腿轻轻蹭了一下龙身，白宙立刻懂得他的意思，把方向往左偏了一下。
“就是现在！”周谦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眯了起来。
弓弦拉满的刹那，恰逢金色鸟张开翅膀。
一道响亮的破空声滑过，紧接着传来的是就是鸟的惨叫声。
周谦轻声一笑——射中了！
周谦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因为后坐力的缘故，他的上身略往后仰了下去，龙尾倒是及时勾过来，将他的腰腹稳稳托住。
待周谦单手重新抱住龙身稳住身形，白宙再骤然加速，一个俯冲朝下，接住了受伤后无法继续飞翔的金色鸟。
箭尖淬了有麻醉效用的道具药，此刻中箭的金色鸟已晕了过去。
用这样的方法，周谦可以确保它暂时不会逃脱至其他时空。
顺利夺得金色鸟，白宙迅速带着周谦折返王城。
刚进王城，还没到赛马场，两人已发现这里出现了太多不寻常的异像。
天顶与地面皆破了个大洞，仿佛空间被人活生生撕裂了一般。
更诡异的是，赛马场乃至整个王宫，已几乎没有任何活人、也没有任何尸体了。
他们是被天上或者地上的洞吸走了吗？
正这么想，周谦就看见一栋楼倒飞而起、旋转着变小，最后居然落入了流水的眼珠之中！
恰此时，何小伟、殷酒酒与云想容三人凭借【飞天神毯】飞了过来。
见到周谦以及他身后龙背上的金色鸟，何小伟将找到的钥匙给周谦。“就是这个！”
“干得漂亮。”
周谦暂时收回视线，从何小伟手里接过钥匙，再从云想容处拿过锁链，把金色鸟的脚彻底锁住，这才算真正放心。
先前周谦担心拔羽毛带来的刺痛会惊醒金色鸟，让它找机会逃离当前的时空，便一直没有真正动手。
现在它已被锁链锁住，周谦再也无所顾忌，干脆利落地抓住它的翅膀，极快地拔下一根金色羽毛。
就在周谦即将尝试着使用这根羽毛的时候，忽然之间，轰然一声巨响，天上的那道口子裂得更开，地面处亦是如此，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消亡。
站在神毯上遥遥往下看了一眼，何小伟双腿不免有些打哆嗦。“这、这到底啥情况啊？世界末日了吗？”
“不清楚。‘已经发生的，不可再更改’，关于这个世界，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我们还不清楚的设定。不过小伟哥你说得对，这个世界或许要‘消亡’了。所以，以防有什么意外——”
周谦道，“你们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我先把小齐救回来。免得世界崩坏之后，金色羽毛的设定不起作用了。”
话毕，周谦依然坐在龙背上，从行囊里把那个小冰柜拿了出来。
冰柜打开，露出里面齐留行青白色的头颅，他紧紧闭着眼睛，眉毛与睫毛上都覆满了霜冻。
周谦表情未变，单手将头颅取了出来，放在自己面前的龙背上。
他的另一手取来金色羽毛覆了上去，试图借助羽毛修复齐留行的身体。
等待羽毛起作用的同时，周谦又从行囊里取出一物，正是【滴答时钟】。
将这样道具放在龙背上，周谦没有立刻使用，当然是在等待金色羽毛先发挥功效，至少要等齐留行的心脏长出来，时钟才有可能发挥功效。
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侧头望过去，他看到了站在何小伟侧后方的云想容。
云想容瞬也不瞬地盯着滴答时钟，表情有些怔然。
这样的她，让周谦不由想起了《遗愿清单》中的情形——
不断变得透明的环形走廊里，有着12个饱含杀意的房间。空间正在扭曲变形，即将消失。那个时候的云想容正着急地调试着时钟，试图让它能唤醒高山的心脏。可她最终没能做到。她眼睁睁看着高山的尸体消失了。
这一回的情形俨然如同历史重演。
区别只是使用道具的人换成了周谦，并且他面前的尸体仅仅只剩下了一个头。
旋即周谦感觉到神之肋骨微微动了一下，从行囊里将它拿出来放在身边，周谦没做多的干预，只是重新仔细盯向了齐留行的头。
金色羽毛覆在齐留行的额头出，这会儿泛出了一点金色的微光，似乎开始起效了。
但周谦还不确定，它是否能真的将齐留行彻底治愈。
与此同时周谦能感觉自己身上的生命力流逝了些许。紧接着神骨上就幻化出了一个人形——是高山。
以半透明的躯体，高山的灵魂飘浮在周谦与龙身白宙的身边。双手握成拳，微微发着抖，他隔着一段距离与云想容对视。
云想容立刻就红了眼，想要上前一步的时候，被殷酒酒及时拉住了。
前方就是神毯的边界，她若不管不顾继续往前，会摔下去。
高山也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做了个要托住她的姿势，却被周谦及时用神骨按住手腕制止了。
周谦一手举着神骨拦住高山，另一手则抓着那枚金色羽毛。
忽得，金色羽毛骤然发出了明亮刺眼的光芒，一道金光从羽毛传至周谦的身体，再传至高山的灵魂。
高山下意识开口，居然说出了一句话，周谦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听到他的声音。
高山不能说话的毛病被羽毛治好了！
金色羽毛的光亮还在继续加强，须臾后，周谦忽觉一阵神清气爽，再看系统面板，他发现他的血量居然恢复了不少。
不过，不消多时，金色光芒就渐渐变得黯淡了，但何小伟、云想容等人的血量居然全都恢复到了60%以上！
又过了一会儿，金色光芒褪去，羽毛成了黯淡无光的灰色，最后化作了飞灰，一风吹过，它就消失不见了。
瞥一眼空空如也的手心，周谦再立刻朝面前的齐留行看去，便见他的脑袋下长出了一截脖子以及两侧的肩膀——金色羽毛有效！
看来，金色羽毛对玩家能起到的作用受到了一定的制约，它的治愈力量是会被用光的。这根羽毛在治好了高山的哑症、为所有人恢复了血，再为齐留行修复了部分躯干后，就化为了乌有。
但幸好周谦把整只鸟都抓了过来了。
为了确保金色鸟不会飞走，周谦当即再拿出一个【天罗地网】将它牢牢套住，紧接着就开始通过网上线与线之间的缝隙拔起了鸟毛。
连续拔了三根羽毛，周谦将它们分别放在了齐留行断裂的脖颈、以及两边肩膀的位置。
又过了片刻后，三根羽毛帮齐留行恢复了上半身。
在这三根羽毛的效力发挥完毕之后，周谦又迅速往他尚显残缺的身体上补了四根羽毛。
齐留行的心脏部位已经被修复完毕，于是周谦拿出了滴答时针，开始调试起指针的转动频率，试图让它引起齐留行心脏的共鸣。
周谦的操作看得何小伟心惊胆战。“谦儿，小齐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修复呢，你要是现在把他意识唤醒了……他得痛死！”
“来不及了，先把他救活再说。”周谦抬眸瞥向天际——半个苍穹都成了黑色的洞了，整个世界像是即将坍缩。
收回视线，伸手隔着天罗地网提住金色鸟的脖子，周谦一把将它扔给了旁边何小伟，道：“拔毛，越多越好。”
对于部分基于副本设定而存在的物品或者道具，离开副本是没有用的。所以周谦没有必要把金色羽毛带出去。
但在这副本里，周谦知道故事还没有真正结束，那么这羽毛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系统不会大发慈悲让金色羽毛治愈所有玩家、恢复他们的全部血量，玩家现在的状态能够恢复，这很可能意味着后面还有一场大战。
到这一步，天地万物都在被伯鹭和流水两人的眼睛所吞噬，或许再过一会儿，连这只金色鸟也会消失。
等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它羽毛的治愈力量也会失效。但无论如何，先提前尽可能多的留下一些，总归是有好处的。
把拔鸟毛的任务交给何小伟，周谦将目光重新放在了面前的齐留行身上。
等待着金色羽毛修复那副残缺躯体的同时，周谦一手调试着滴答时钟，一手按压在齐留行的心脏位置，试图尽快地恢复他心脏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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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中，周谦为救齐留行，正在不断地做出尝试。
在那马场之上，一场罕见的惨烈决斗，则已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伯鹭与流水二人不仅双双吃掉了对方的心脏，身体也各有极为严重的损毁。
流水的双腿都没了，身体只剩腰腹及以上的部位，他腰部断裂的地方正在不断往外滴着黑色的毒水，其中隐隐可见一些黑色虫子，它们在被毒水冲出来之后，还要拼命往他身体里面钻，最后又重新被逼了出来，继而没入了草地。
伯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四肢倒是相对齐全，但是胃肠心肺这些部位全都破了个大洞，像是被人活活掏空了五脏六肺。
两人还在继续拼杀，冷不防伯鹭的左眼就被流水的食指中指刺了进去，两根指头拔出来的时候，直接带出了血腥瞳仁。
肢体毁损成这样，他们两个却居然都还没有死，这到底是魔法的作用，还是说他们两个的背后还有什么可挖掘的故事？
周谦刚这么想，又有异像来袭——
天空被撕开的那道巨口中，竟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形。
地面那个口子亦然，仿佛地狱通往人间的大门被打开，有人从地狱来到了人间。
两个人，一个从天而降，一个从地底升空，最后两个人双双高悬于空中遥遥相对。
他们的身体相对巨大，能够让王城中每一个位于地面上的人，都看清他们的五官——两人竟分别与伯鹭、流水这二人有几分相似。
此刻的语之国王城陷入了十分危险的局面，以王宫马场为核心的大半城市，已分别被伯鹭与流水二人吸入眼中，只剩另外小半个城市尚且安然无虞。
民众们纷纷惊恐地涌上街道，却不知该逃往何处。
直到这二位空中巨人的出现，他们这才全都泪流满面地跪下来，不断地磕头——
“救救我们！”
“维尔斯大神，救救我们！”
“米、米瓦大神，求你救救我们！”
维尔斯，米瓦，这两个名字对于周谦来说，并不陌生。
据说维尔斯是禁锢之神，他爱慕帝芙，所以用锁链困住了她。关于他的信息，是玩家们在祈愿女神庙里看到的。
至于米瓦，他则是邪神。
他的故事，是周谦与白宙从阿莲的嘴里听到的。
阿莲为了劝服阿媚与自己合作，提到帝芙吸纳恶意获得能量，就是为了帮助邪神米瓦在神界大战中取得胜利。
按照故事的走向，周谦推测，其实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神界大战。
阿莲脑子里之所以有这些很具体的讯息，很可能只是一场“脑补”——
因为阿媚施下的诅咒、红神王妃的托付、以及阿莲自己前世积攒下来的仇恨，多种因素的作用下，阿媚有了杀帝芙的执念。
这种情况下，当她听说了邪神米瓦的存在，很可能会在诅咒的影响与暗示下，脑补出一场神界大战，以及帝芙暗恋米瓦、想要帮助米瓦的大戏。
种种跟杀帝芙有关的潜意识，催生阿莲的大脑想象出了一个故事，只是为了让她的杀念走得更顺利成章一些而已。
不过就连周谦也没有想到，米瓦不仅真的存在，还来到了人间。
米瓦来了，维尔斯也来了。
在这段故事里，似乎存在一个狗血的三角爱情故事——帝芙爱米瓦，维尔斯爱帝芙。
可实际情况会是什么样呢？
现在这两个“神”出现的用意，会是什么？
又是轰然一声巨响，未见电闪雷鸣，天空却进一步破碎了。
蓝天白云阳光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天空正在慢慢消失，至于地面，对两位神明不断叩首的百姓并没有换来任何救赎，他们全都在瞬间化作了白骨，有的倒飞向空中，被吸进了无边的黑洞，还有的则在地面那个黑洞无限蔓延开来的时候，跟着坠了下去。
一天一地两个黑洞并不是在无限吞噬这个世界，偶尔也会有东西从里面飘出来。
周谦仰头朝天空中看去的时候，偶见一片云飘了出来，那上面播放着奇怪的影像——那很明显是战争的画面，浮尸千里、江水流赤。
不过这片云来得很短暂，很快它就被重新吸入了空中。
无疑，这里的一切正在走向末世，以王宫马场为核心，整个世界都将沦陷其中。
但这个末世又是非常奇特的，世间万物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分崩离析，继而被伯鹭或者流水的眼珠，又或者天空与地面上的黑洞所吸食。
这是一场非常奇怪的末世，奇怪到有着某种离奇的不真实感。
想到什么，周谦收回视线，再看向齐留行。
此刻齐留行只剩脚踝的位置还没有被修复了，看见他身上的又一枚金色羽毛已经变成了灰色，周谦便朝何小伟伸出手，打算从他那里再取走一枚金色羽毛。
就在这个时候，周谦发现了不对劲。
侧过头去的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他看见云想容和殷酒酒的手居然都化作了白骨。只是她们都在凝神屏息地看向这末世的情况，并没来得及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样。
“何小伟，给云想容和殷酒酒一人一根羽毛，赶快！”
周谦说着这话，迅速从他手里再抽走三根羽毛，一根放在了龙身白宙的背上，一根贴向了齐留行的脚踝，剩下一根则留给了自己。
最后那刻，他看见自己的手掌也化作了白骨，但在手掌握住金色羽毛的那刻，它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旁边，两个姑娘握住金色羽毛，身体恢复如初，两个人脸色发白，都有些心有余悸。
这画面看得何小伟也不免一阵后怕。“我了个去……不握住羽毛的话，我们会跟那群百姓一样化作白骨……这到底……
“2%的通关率是这个意思？如果没有得到足够的金色羽毛，玩家根本连走到最后的机会都没有！”
在何小伟对面的龙背上，周谦抬起头，眯眼重新看向那满目疮痍的世界，道：“不错，金色羽毛是联通不同世界的媒介。作为玩家，如果没有得到它，我们会跟这些百姓、以及两个国家一样死在过去。但现在……我想，我们总算可以去往那真正的未来了。”
周谦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什么，他重新朝赛马场上俯瞰下去，注意到那两个拼杀得面目全非的人，总算双双不动了——
流水连腰腹都没了，这会儿只剩些许锁骨连着半个头，他另外半边头已被齐刀斩下，不知去往了何处。
旁边伯鹭身体尚显完整，但这只是表象，他不仅内脏全部消失，浑身血液也都被抽干了。
那是一只怪异细长的小蛇从脊椎钻进了他的身体，一点点蚕食他的血液，并长出无数触角，取代血管去遍了他的全身……
两人的拼杀，招招致对方于死地，彼此都受到了无尽的折磨，到这一刻，他们彻底死去。
就在两人彻底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天地间的情况又有了进一步的变化。
天上地下的黑洞同时开始扩散，整个世界瞬间被黑色所铺满，仿佛太阳抛弃了人类，彻底远离了这里。
天地间一片安静，安静到玩家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大家捏紧金色羽毛，千万别松手。”周谦提醒了所有人一句之后，伸手往下摸了一把，触碰到了冰冷的龙鳞，而后他双腿将龙身盘得更紧。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黑暗中连风声都没有，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声响。
那是周谦摸黑重新开始调试起了【滴答时钟】。
“滴答……”
“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得“咚咚”两声，那竟是与时钟“滴答”频率一模一样的心跳！
难道时钟的指针转动频次总算引起了心脏的共鸣？！
周谦身体立刻前倾，手掌贴在了齐留行心口的位置，果然感觉到了颇为有力的心跳。
紧接着他感觉到滴答时钟离开自己的掌心，往前飞去，然后沉入了齐留行心口的位置。
几下巨大的闷咳声旋即响了起来，周谦手掌下的胸腔顿时传来了猛烈的震动。
——齐留行活了过来！
手掌拍了拍齐留行的胸口，周谦帮他顺了顺气，低声道：“小齐，有不舒服的地方先忍忍，嘘。”
之后周谦便在黑暗中感觉到，手掌之下的那具身体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具身体胸腔上下起伏的速度还有些快和急，大概是刚复活，他还没能够适应，所以总是忍不住急促地吸气呼气。
无论如何，他人总算是有气了、活过来了！
暂时不知道面临着什么情况，周谦顾不上拿电筒查看齐留行的脸色，只是将手往上放至他的颈部动脉处，确认了一下他的脉搏确实也恢复了跳动。
一片漆黑中，玩家们互相看不见脸，但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都松了一些。
那是所有人都在庆幸——无论接下来会遇见什么，至少齐留行是活了，而且一切要比想象中来得更顺利一些。
再过了片刻之后，周谦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的指腹居然感觉不到脉搏了，与此同时，他竟也不能再听到齐留行那急促的呼吸声！
正想唤齐留行的时候，周谦又发现了其余异常——不，不仅是齐留行，其他人的呼吸声，他也听不到了。
龙身白宙凌于空中，并不是完全静止不动，他的长尾会时不时摆动一下，倚在他身上，周谦甚至能感觉到呼吸能牵动起龙身的上下起伏。
可现在这一切动静全都消失了，就好像白宙静止了一样……
等等。发生这一切确实是因为……时间被静止了。
周谦发现连他自己都无法动弹了。他不能说话，无法呼吸，跟所有人一样，被困在了静止的时空之中。
这种感觉，周谦其实是颇为陌生的。
虽然他的技能跟时间息息相关，但之前都是他暂停别人的时间，自己却站在了时间之外，并没有受到时间静止的影响。
这还是周谦第一次有这种被彻底束缚的感觉。
不过周谦转念一想，这回的时间静止，与他的技能又有所不同。
他使用技能的时候，时间静止更接近于真实的静止——被他禁锢住的人，连思想都静止了，当时间恢复正常流速，那个人完全不会主动察觉到时间被静止过。
可现在不同，周谦起码还是能思考的。
另外周谦还发现，他的眼珠可以转动。
余光瞥到什么，他朝一处看去，便看见有光从天上一点点落下来，大地渐渐重新恢复了光明，不过天地间的情形，已经完全与之前周谦他们见到过的不同了——
大地，几乎已经彻底成了一片废墟焦土。
马场、王宫、乃至王城的痕迹，一丁点都不剩下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虚无一片。
所以这确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静止。
这更像是上帝在玩拼图，他只是暂停了玩家们的移动，免得被干扰。
如此，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他重新将打碎的历史拼凑成型，再等待它走向它本该走向的未来。
废墟之上，天光黯淡。
半空中虚坐着两个人，正是米瓦和维尔斯这两个在传言里都跟帝芙有瓜葛的神。
紧接着，一道红影自地面的某处倒飞而起，去到了米瓦身边，竟也跟着他一起坐下了。那人竟是阿媚。
争先恐后般，无数道红点斑驳地点亮大地，再忽然形成无数光束，于半空中合拢后，凝聚成一个人形，是阿莲。
阿莲也朝空中那两个神飞去了，只不过她去到的是维尔斯身边。与阿媚一样，她也坐下了，眉宇间隐见某种疲惫。
最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滑过后，是肢体、血液、内脏重新被拼凑起来的声音，互相残杀致死的伯鹭和流水也活了过来。
伯鹭飞向了维尔斯，也坐了下来，他的左侧是阿莲，右侧是维尔斯，三个人在半空之中坐成了一个环形。
紧接着他们三人的座下自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圆台，将他们稳稳安放在了上面。
另一边的情形与之类似，阿媚、流水、米瓦三人围坐，唯一稍有不同的是，他们身下生出的圆台是三角状的。
人、神、鬼。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三位一体的存在。
只不过这样难得一见的“三位一体”，现在竟出现了两个。
在这二者身上，“过去”与“现在”，似乎已经注定了，那么……他们身上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周谦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了一声鸟鸣。
何小伟手中地网天罗里的金色飞鸟早已无迹可寻，另一只无比耀眼的金色鸟自虚空中出现，它振翅而飞，翅膀的光芒美丽异常，它飞翔的时候，尾巴会在阳光的照耀下拖出长长的金光，简直像是最圣洁的精灵。
它绕着两个“三位一体”，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似乎不知该栖息到谁的身上。
同一时刻，玩家收到系统的提示——
【这个世界只允许一个最强者的出现，请选择你要帮助的对象，你的选择将决定着真正的“未来”，请慎重决定】
【通往“未来”，玩家便可迎来真正的通关】

第143章 红神宴会31
百余年前。人间。
伯鹭与流水在一起听老师讲课。
老师是曾经风靡一时的魔法师，叫云尧。据说是因为有人滥用他发明的魔法害了很多人，他自此隐退。
云尧曾发誓一辈子不再触碰魔法，直到他遇到了伯鹭与流水这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的天赋太高了，如果不倾囊相授，实在是一种浪费。
除此之外，云尧还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些非同一般的东西——他们身上有某种强大的、能够联系天与地的能量。
云尧其实早就感觉到了，这整个世界都被某种负面能量所环绕，也许它不久后就会消亡。
不过伯鹭与流水的出现，或许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转机，不至于让它走向彻彻底底的覆灭。
一堂课结束的时候，流水问云尧：“老师，最厉害的神会是什么？”
旁边，伯鹭开口道：“三界之中，神是最厉害的……魔法典籍上又提到过数字‘3’的魔力。那么是不是，三个神凑在一起，就会是最厉害的？”
面对两个尚且年幼的学生，云尧笑了笑：“神却是比人类厉害太多，但单是三个神凑在一起，却并不是最厉害的。
“世界由天、人、地三界构成，每一界里选出一个最厉害的，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力量互补，才能变成最厉害的三位一体的最强者。
“只不过这也是理论，我博览古今，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最强者会真的降临世间。除非……”
“除非什么？”流水与伯鹭齐声询问。
云尧负手，望向了窗外的蓝天。“除非等到末世的时候。世界即将毁灭，为了拯救三界……这样的最强者，或许会应运而生。
“这是这个世界自救的方式。或者说……
“这是天意所允许救世的方式。”
流水与伯鹭在五岁的年纪，就都成为了云尧的学生。
到十八岁那年，两个人却被迫分开了——
那一天，两人正在教室里跟着云尧学习一种极难的魔咒，忽得，门被打开了，一个黑沉着脸、十分严肃的人走了过来。
两个学生都认识他，他是云尧的师兄，叫风杨。
流水、伯鹭永远记得风杨进门后看向他们的眼神。
那眼神含义无限，有痛惜、难过、悲愤……然后皆数化作了某种狠心。
风杨并没有对他们说话，只是把云尧叫了出去，两人去到房间里秘密谈了很久。
在那之后，风杨就带走了流水，只留下伯鹭跟着云尧继续学习魔法。
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就此分道扬镳。
此后伯鹭的老师仍然是云尧，不过流水的老师却换成了风杨。
他们两人，一个留在了语之国，还有一个则去了默之国。
深深记挂着流水的伯鹭，一有机会就会问云尧，当年他和风杨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他必须和流水分开。
云尧始终没有给过他任何答复。
直到云尧快去世的时候，才决定把真相告诉伯鹭。
那日，云尧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握住伯鹭的手，道：“曾经你与流水都是我的学生，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们开这个口……
“现在我已多年不见流水，只把你当做我唯一的学生……我必须狠下心，在你们两人之中做一个选择。
“伯鹭，现在我要告诉你，你要尽快杀了流水。你必须想方设法杀了他，不然死的就是你自己！”
伯鹭怔住了。
对于听到的一切，他实在不可置信。“老师你、你说什么？”
云尧却只是交付给他一把钥匙：“这是藏书阁里最顶层的钥匙。先前我一直把那里锁了起来，从没让你进去过……
“那里面藏的，全是记载着暗黑魔法的书籍。我本来发过誓，绝不让这种魔法再流传到人间，可是……
“可是现在我已不得不这么做。”
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云尧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他将伯鹭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瞪大眼睛、目眦欲裂地看着他。
“伯鹭，我刚收你和流水做学生的时候，还没能彻底看到你们的命数。直到后来我师兄的占卜术又进阶了一层，他才看到……
“总之，我们两个已经能够确定，你和流水，注定会是彼此这辈子的宿敌。要么，你死在他手里。要么他被你所杀。
“你们两个中，只能有一个能活下来！”
“你与伯鹭之间，注定有一场拼杀。”
“终其一生，你都躲不过去。”
……
同样的话，在差不多的时候，流水也听见新老师风杨告诉了自己。
默之国与语之国，注定会有一场战役，这是一场没有办法阻止的战役。
流水与伯鹭之间，也有一场注定的拼死搏杀，他们终其一生也无法逃避。
这些事情，一开始流水与伯鹭是听他们各自的老师说的。
到了后来，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强，自己也能够窥探一二。他们悲哀地发现，老师们确实所言非虚。
在往后的许多年月里，语之国与默之国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展开交战。流水与伯鹭默契地做了同样的选择——永远不向对方动杀意。
他们分别周璇于两国的王城宫廷，拼尽全力讨好各自效忠的君王，尽可能地平息着每一场争端，让其不至于发展成真正的、威胁两国生死存亡的战役。
期间，每隔三五年，两人都会约见一次。
见面的时候，他们会把自己最可怕的杀招毫无保留地与对方分享，甚至互相教授。
这是他们在对彼此展现诚意——这一辈子，他们都不会与对方刀剑相向。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他们双双都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天下大势，他们终究无法阻止。
其后，默之国与语之国的战争，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背叛、谎言、仇恨……负面情绪席卷了全世界。
整个世界都很快陷入了混战，最终一起走向了灭亡。
全世界陷入混战的时候，伯鹭与流水随着各自的军队征战，可从未对彼此下过手。
最后那刻来临的那刻，一场大雪布满了整个王城。
他们双双倒在了半倒塌的城墙下，一人心口中箭、不断往外流着血；另一人的脖子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红色的血液从他们二人身体里流出，染红白雪，再在雪地中交汇到了一起。他们在大雪中对视一眼，同时闭上了眼睛。
死亡的那刻，伯鹭与流水的嘴角都带着微笑。
语、默两国终究随着世界一起毁灭了，但他们二人起码没有像老师们、或者命运所说的那样刀剑相对。
可是在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想过，他们以为的死亡，居然并不是终局。
不知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多久，他们忽然都醒了过来，继而不可控地朝空中飞了去。
飞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两个人忽然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继而他们发现，被一种无形力量拉扯到这里的，并不止他们二人。除了他们，另外还有四个人也一同飘浮在了空中。
六个飘在空中的人，以每三人一组的方式，被拉成了一个环形，好像有什么力量试图把他们强行凑在一起。
只不过世界的进程又仿佛忽然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他们每三人一组正在向彼此靠近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被拉近。
恍然间，年少时老师曾说过的话，就那样回响在了伯鹭与流水的耳边——
天、人、地三界，每界的最强者合并在一起，形成的三位一体，就会是这个世界最强者。
等到末世降临，这样的最强者，或许才会真正降临。在此之前，世界从未有相关记载。
现在这个世界迎来了末世。
为了救世，三位一体的最强者果然出现了。
然而伯鹭与流水脑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为什么这样的最强者，会有两“个”？
紧接着一个回答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没有人能解释清楚这个回答到底是谁发出来的。他们只有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天意。
天意说：“这个世界已经完成毁灭。它的下一步是重生。世界的重新开始，需要一位最强者来完成。
“可就连我也不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最强者。你们之间需要有一场决斗。这场决斗势在必行……否则，天地人，都将彻底走向消亡。”
那一刻，流水和伯鹭才明白过来，哪怕死亡，都没能让他们躲过注定为敌的宿命。
伯鹭抬起头，望向了自己身边的两个人，非常奇异地，他竟直接知道了他们两个的身份。
他们之中一个叫维尔斯，从神界而来，另一个叫阿莲，从地界而来。
与此同时，他竟直接听到了他们的心声——他们全都不愿意决斗。
另一边，流水的情况与之类似。
他得知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是神界的米瓦，另一个则是地界的阿媚。
阿媚与米瓦，也同样不愿意与阿莲、维尔斯决斗。
他们六个每三人一组，虽然还没有真正形成三位一体的最强者，但奇异的是能互相听到对方的心声，就好像他们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共生。
由此，除了了解到彼此的身份，伯鹭与流水也了解到了许多其他信息——
与人界一样，神界陷入了大战。混战之后，诸神皆亡故，只剩米瓦与维尔斯还活着。
地界亦然，存活下来的就只有阿莲与阿媚。
他们六个，是这三界之中仅剩的活人了。
此外，之所以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被暂停，他们六人还没有真正形成两个“三位一组”的最强者，是因为维尔斯借用法器强行中止了一切。
此时此刻，那个法器就在维尔斯的手上。那是一个颇为古怪的法器，有着三颗头颅，没有任何躯体。
法器之上，三个头颅朝向三个方向，全都有着蓝色的眼睛，以至于整个世界都被蓝光所笼罩。
那一瞬，伯鹭和流水都有些欣喜。
传说有一样能改变时间的法器，就与维尔斯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那么，或许他们能够通过这个法器回到过去，然后找到改变历史的方法。
只要他们找到方法，做出改变，让世界不会毁灭，末世不再来，他们也就不会分别成为一个最强者，走向这注定互相残杀的结局！
维尔斯能直接听到伯鹭的心思，当即道：“人间关于这法器的传说有误。这法器只是能照见过去，将一幕幕过往进行重演，你进入其中后，里面的人能与你交流对话，甚至做出反应，让你有身临其境、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可是你其实从来不曾真正回到过去。法器只是播放了一段可以根据你的反应做出实时调整的影片而已，它有供我们回溯历史、推演细节的功能，但本身并没有改变历史的能力。
“话说回来，其实这法器最大的作用，也只是暂停历史进程，将我们定格在‘现在’而已。”
闻言，伯鹭立刻追问：“难道历史就真的没有办法更改了吗？”
回答他的是另一个叫米瓦的神。
米瓦道：“历史并非不可重塑，只不过代价太大。耗尽我们六人全部力量，有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但是我们并不能保证，当我们耗费所有倒流时间回到过去后，一定会找到办法改变未来。毕竟……
“毕竟‘未来’，是千万万万的过去事件共同作用的。事关神界的未来，我与维尔斯也无法直接计算窥探。我们不能保证一次性成功。”
一阵沉默后，流水似乎想到了主意，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们用法器回到过去寻求可能就行了。法器无法改变历史，没关系，我们只要通过它播放的影像寻求方法就可以了。等找到了确切的救世办法，我们再真正穿越时空，这就万无一失了！”
由此，历史的进程被暂停了。
该来的未来一直不曾到来。
两个神、两个人、两个鬼，选择了回到法器照见的“虚假过去”，寻求一个救世的“可能”。
只要找到了这个“可能”，他们就能倾尽全力回到真正的过去，做出真正的改变，然后迎接他们所期待的未来。
法器上，头颅的眼睛发出了红光。
六个人全都在暂时被抹去记忆的情况下，回到了过去。
当然，在正式的“穿越”前，他们还面临了一个问题——当六人全都在暂时失忆的情况下回到“过去”，就无人操纵头颅法器了。
法器的持有者维尔斯对此的解决办法是，他为法器设下了咒术，一旦六人中有人死亡，法器便会自行启动，把他们全都带回被暂停的现在。
小问题被解决，六个人正式开始了在“过去”寻找答案的旅程。
接下来的时光里，他们六人就像是回到了一场能自动跟与观众进行实时交互的电影中，去观摩每一个引导世界走向毁灭的细节事件，然后进行计算推演，以求找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六个人经历了一遍又一遍的死亡，目睹了亲人一遍又一遍地离去。
保卫的家国一次又一次覆灭。
守护的百姓反反复复地死去活来……
可他们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轮回。
只要执念不消除，他们就会一直被困在轮回里。
这种情况下，谁的心志能一直坚定如初呢？
譬如伯鹭与流水，他们终究决定尽快杀掉彼此，激发能启动头颅法器的咒术，然后重新回到真正的“现在”。
他们总算决定，去迎接那个早已注定的命数。
也许在千万种可能的历史走向里，总会存在一个可以救世的最优解的。
不过他们全都无法等到了。
这一世，伯鹭是在城门上接流水的时候恢复记忆的。
人群缓缓靠近东城门，伯鹭俯身望下去，一眼看见了跟在默之国国王身边的流水。
他在这场无休无止的轮回中，与流水反反复复纠缠了太久太久，所有的年岁加起来已经漫长到了亘古的地步。
是以，他这一眼望过去，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一眼万年。
流水的容貌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显得那样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
望着这样的他，伯鹭试图去回忆了一下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可忽然之间，他既想不起来流水小时候的样子，也想不起他们真正的初遇了。
果然，老师说得对——这世上最厉害的魔法，是时间。
哪怕他们能借助法器一遍又一遍回到“过去”，看似掌控了时间与空间，可原来他们从来无法真正对抗的，依然是时间。
仿佛感到了什么，流水也抬头看向了伯鹭。
一个站在城门上，一个站在城门下，两人以这样的方式遥遥对视。
一片云彩缓缓从城外经过城墙，投下的阴影便从流水的脸上，渐渐移到伯鹭的眼眸深处。
“流水，我来接你了。”
“对不起，我所有的执念与坚持，终究不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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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
伯鹭、流水、米瓦、维尔斯、阿媚与阿莲这六个人，第无数次地回到了真正的“现在”。
这个世界被强行处在“暂停”的状态，已经很久很久了，这会儿它总算往前迈了一步——三人一组各自往前，彻底形成了两个“三位一体”的最强者。
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六个人的面容都显出了些许疲惫，但不比第一次相聚在这里的时候，现在他们的目光已经全都变得十分平静。
此时的他们已做出统一的决定——
他们不会再倾尽全部力量回到过去。他们会保留自己的力量，然后双方做出一个彻底的、真正的了结。
两个最强者，即将开始决斗。
随着决斗的展开，凌于半空中的玩家也开始被系统催促着做出选择。
【两个最强者开始决斗之后，玩家必须做出倾向于举动】
【他们必须在30分钟内决出胜负】
【30分钟后，如果还有两个最强者存在，上天将降下灭世旨意，终局再难逆转】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游戏内玩家们神色冷峻。
游戏外赌徒们忍不住神情激动。
[这设定啥意思啊？两个最强者如果同时存活，是不是就太厉害了，可能逆天而行，所以天意只允许存在一个啊？]
[尼玛好坑爹，系统这意思，如果玩家不帮忙，30分钟后他们也会死于灭世之灾呗！]
[玩家不帮不行，帮了也不行，谦哥他们一旦选择帮助某一方，另一方一定会攻击他们！那个137虽然厉害，但毕竟所有属性都被大幅降低了啊！]
[同意。你看那两个最强者的面板……属性强到了变态的地步，就不说阿莲和维尔斯这种非人类了，光是那个伯鹭，他一个人的血量都是137的十倍！怎么打？]
[太扯了，这回的boss是能救世的“最强者”，这还玩什么啊？]
赌徒们所思考的，也是游戏内玩家所思考的。
向来最爱笑的何小伟脸上都挂满了严肃，久久没有出声，只是发现神毯的效力快消失后，赶紧又拿了一块出来。
高山已经重新回到了周谦的神骨内，云想容盯了一眼周谦手里的白骨，拿出短笛紧紧握在了手中，凝神看向了两位最强者。
殷酒酒正在把行囊里的所有能回蓝回血的小药都拿出来，以便一会儿战斗的时候能做到及时补充。
至于周谦那边，他能感觉到齐留行的胸膛重新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齐留行又猛地咳了一声。不过就这么一声之后，他就压抑住了，开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闷咳。
等他缓过来一些后，周谦收回手，从行囊里找出衣裤快速帮他穿上，紧接着他也拿出了一张神毯。
就在即将扶齐留行去到旁边的神毯上时，周谦发现了些许异样。
——齐留行右脚竟少了两根脚趾，大概是金色羽毛终究没能及时修复一切的缘故。之后齐留行试着走了两步，周谦发现他走路的样子有些跛，似乎是因为右脚稍微短了一小截。
拉住他的胳膊，周谦道：“等等，副本毕竟还没有过去，羽毛也许还有效，我再拿一根帮你治疗一下。”
齐留行却朝他摇了摇头。
“小齐？”周谦蹙眉。
“这点问题，并不会影响我的出招。”齐留行道。
周谦眯眼望着他，表情有点严肃了：“所以呢？”
齐留行道：“所以我想把这点残缺留下。免得我哪天……把这个教训忘了。”
说完这话，齐留行一个跨步，去到了旁边的神毯上。
周谦侧头望向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到底看到了齐留行发红的眼眶。
只是他很快就低下了头，刘海垂下去，周谦就看不清他的眼睛了。
吸一口气，齐留行把长剑牢牢握在了手中。
“谦哥，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我除了你，谁也不信。”齐留行的语气斩钉截铁，也有着前所有为的深沉。
抬眸看向周谦，他微红的眼眶已褪去，瞳色深不见底。“只是脚的这件事，不必再劝我了。先战斗吧。”
不远外，两个最强者的战斗果然已经开始！
只见阿莲的红莲率先生长出来砸向另一方。
另一个三位一组瞬间消失在原地，重新出现时已在百米之外。
不过饶是如此，阿媚那一方也损失了5%的血。
紧接着只听一声鸣叫，金色鸟盘旋着飞过去扑了一下翅膀，阿媚那方的血立刻重新加满！
周谦眯眼，正欲说什么，便感觉身下龙身摆动了起来。
下一刻，周谦竟被抛至旁边的神毯上。
“宙哥？”周谦握紧神骨唤了一声白宙。
深蓝色的龙身往前一滑，继而横在了所有玩家前。
白宙冷淡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响在了所有玩家脑中——
“都先退到我身后。”

第144章 红神宴会32
大地疮痍一片，乌云布满苍穹。
红莲凌空绽放，顷刻间笼罩在了阿莲、伯鹭、维尔斯三人身边。紧接着伯鹭开口念出几句了咒决，红色花瓣上立刻生出了咒文，让红莲所蕴含的杀意顿时被无限放大。
三人座下的圆台开始在半空之中旋转，维尔斯张嘴，吐出一口气，这口气直接撞上了红莲，竟是把它吹成了一把利刃的形状！
哪怕距离无比遥远，玩家们也足以感觉到利刃所裹挟的强大杀意，它几乎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刚刚合体的三人，一出招便居然能配合到这种天衣无缝的地步，他们之间仿佛有着天然形成的默契，完全能读懂彼此的心意。
他们不愧为天意选中的三位一体最强者。
[妈的，他们三个催生的武器好可怕，堪比盘古开天地吧这是？！]
[卧槽这把利刃开始行动了！它旋转着朝另一个三位一体最强者斩去！它这是AOE的招数吧！这种强度的范围攻击……玩家躲不掉的！]
赌徒们担心无比地盯住屏幕，只见那三人合力制造的利刃居然有五十层的高楼那么长，它旋转着发出一记横斩，就连续有三道光波一层又一层地从刀身上迸射开来！
距离这三人很近的地方恰有一层高塔，第一层光波刚迸射出来之际，甚至还没有触碰到高塔，高塔已在瞬间化作了粉末。
正如赌徒们预计的那样，利刃出招所带来的光波，并没有指定攻向另一个最强者，它带来的是范围群体攻击，不仅另一个三位一体会遭遇强大的杀意，玩家们也赫然在其攻击范围内！
这种情况下，甚至不需要玩家做出所谓的倾向性选择，就算他们永远保持中立，也休想在这种决斗中安然无恙。
就在利刃即将结出光波的那一瞬间，有着深蓝色鳞片的长龙横在了周谦等所有人面前。
龙身全身舒展开来，每个鳞片像是会呼吸般居然张开了，无数水珠立马从鳞片下溢了出来，重重水雾横荡，继而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把龙身、以及所有人挡在了后方。
至于另外一个最强者那边，在利刃即将结成前，拖着三个人的三角圆台迅速转动，期间流水念动咒语，召来一只面容奇异的怪兽，这只怪兽四肢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有一张奇大无比的嘴，远远望去，会让人觉得是一张嘴飘浮在空中。
巨嘴怪悬停在空中，暂时没有动弹。
随着圆台转动，米瓦在经过怪兽的时候，手掌抚上了它的头颅，紧接着巨嘴怪竟骤然长大了整整二十倍。
最后经过怪兽身边的是阿媚。
她轻启朱唇，红色的鬼魅雾气从嘴角溢出来。伴随着奇特的肉汤香味，无数饱腹的灵体从她口中飞出来，转而进入了面前那张巨嘴之中。巨嘴怪周身即刻腾出一道红光，然后发出一声足以震慑天地的咆哮，将满含杀意的目光与嘴唇，一起对准了阿莲等三人构成的最强者。
“轰！”——
利刃迸发出的第一道光波撞向另外一个最强者。
巨嘴怪挡在了阿媚等人面前，看来是要替他们承受这波攻击。
只见它上下嘴唇大张，有吞尽山河之势，竟是打算生生吃下这道光波！
然而在张嘴接住光波那刻，它的身体飞速后移、狠狠朝地面砸落而去。百里之外有一片城墙，在先前的人间战争中倒塌过半，现在被巨嘴怪彻底砸成碎片，掀起无数粉尘飘向空中！
第一道光波的范围还在扩大，马上就要到玩家跟前。
瞥见巨嘴怪的情况，千钧一发之际，长长的龙尾迅速一摆。
紧接着周谦、齐留行，以及何小伟、殷酒酒与云想容五人就齐齐被一股大力打出了千米外。
与此同时，蓝色长龙的头颅高高扬起，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眯，以一股睥睨的姿态，迎向那即将到来的裹挟着万千杀意的利刃光波！
“轰”——
又一声巨响，是光波撞上白宙以水结成的屏障的声音。
水珠在技能的加持下凝成了一股极为强韧的墙，可那利刃之威不愧为天地间最强者的杀招，水墙寸寸龟裂，终是化为万千雨滴落下，紧接着光波几乎在没有丝毫被减弱的情况下继续往前，直直朝龙身上撞了去！
“宙哥——！”
远方，周谦已随神毯落在了残破的大地，他的眼皮狠狠一跳，忽见半空之中，整条深蓝色的长龙都被一大片新的水流所笼罩了。
龙身溢出的水流泛着鳞片的反光，如从九天坠落的银河。
水流又急又猛，像是虚空之中生出了一个巨大的瀑布。这水流并非一道，而是两条，分别从龙身的身体两侧发出。
两道水流如两条空中长河，在光波袭来的那刻，两条长河以光波为中心相撞而去，将之紧逼、缠绕，最后竟活生生扭曲了光波的方向。
最后两条水流强制带着这道光波流向另一个方位，数秒后，剧烈的坍塌声响起——那是远方一座山被水流与光束齐齐冲塌了！
空中暂时安静了下来。
长龙高悬于空中，长长的睫毛泛着银白色的光彩，下方的两道眸光亮如月华，显出几分冷傲轻蔑的味道。
[卧槽！137也太帅了！]
[卧槽我觉得我可以同意他和谦哥了！]
[早就说谦哥眼光好。你看，你们之前还不让他谈恋爱呢！]
[别高兴得太早。这也才刚开始而已……他的血蓝能顶住多久？]
[对……还有到底该选哪边的答案……]
游戏内玩家们的心理压力只会比赌徒们来得更大。
眼看着空中那利刃的第二道光波即将斩来，玩家们纷纷手执武器，似乎想前去帮白宙。
动作最快的是齐留行。
他下巴崩得很紧，面容无比冷峻，眼中杀意沸腾。
但他举剑的行动很快被周谦一个抬手的动作制止了。
“谦哥？”齐留行不解。
何小伟也追问：“谦儿？这……光他一个人，很危险啊！”
他们一时似乎有点没理解，至少情感上有点没理解，这会儿最不动如山，位于原地不动的居然是周谦。
周谦不仅没有动，反而随地坐了下来，尽管面容依然冷峻，但他这动作却实在显得太闲适了。
“宙哥让我们远离是对的。我们完全无法承受最强者的攻击，哪怕是普通小招。”周谦道，“蓝港市这种地方，可以让神级玩家和普通玩家同时出现，并安排匹配度试炼副本，是有用意的。这种本里，大家就该分工明确。现在只有宙哥能抗住这两个boss。”
何小伟忍不住呼一口气：“谦儿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是狠心还是太理智……”
殷酒酒冷冷看何小伟一眼。“周谦很不容易。他要当我们队长，只能做对大家最有利的选择。其实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
“是，这我当然知道。我对谦儿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何小伟想到什么，又看向殷酒酒，“等等，谦儿确实是我和小齐的队长，我们是被他带着匹配进来的。但你好像不是吧。”
话到这里，何小伟看向殷酒酒的目光难免变得警惕起来。
她曾经做过什么事，他是听说过的。
为了给朋友报仇雪恨，她不介意自己也跟着一起死，至于会不会害死其他队友，恐怕她更不会在意了。
此刻形势已经危机万分，要是殷酒酒突然给大家来一记背刺，那可就完了。
何小伟知道，周谦说得对，最强者那边，他们完全帮不上忙，只能交给白宙应对。
但是防着身边的人，何小伟认为自己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他当即给齐留行使了个眼色，警告地看一眼殷酒酒后，又用同样戒备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的云想容。
“好了，都别说话。让我想一想。”
周谦开口，抬眸望向了半空之中。
空中的绝杀还在继续——
巨嘴怪压倒了城墙，很快就被最强者召回了。
那一刹那，第二道光波袭至。
巨嘴怪再度凭借着一张巨口把光波尽数吞下，这回它砸向地上的时候，直接砸出了五十余米的深坑，血量骤然降至30%！
此外，这一回它并没有能为阿媚等三人彻底挡住所有伤害，那位最强者的血量居然也降了10%。
一秒钟后，第二道光波来到白宙的位置。
白宙如法炮制，他无法抵挡光波的力量，便以龙身召水，再借水波之势，强行改变了它攻击的方位。
其后一声巨响，是远方一片湖彻底塌陷下去的声音。
看来，再这么拼杀下去，无需经过时间的洗礼，这片土地也会在顷刻间出现沧海桑田的变化。
第三道光波到来之际，不仅白宙应对自如，那巨嘴怪也用血肉之躯帮召唤出它的最强者挡了第三次伤，然而就在它的血线即将清零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声口哨。
这口哨声是米瓦发出来的。
伴随着口哨声响，在利刃劈斩而下之时已远远躲开的金色鸟，忽然又极快地飞了过来。巨大的翅膀轻轻扇动，羽毛柔和地拂过了巨嘴怪的身体，一道金光闪过，这怪物的血线就立刻回满了！
怪物血线回满后，立刻开始了反击，它那嘴竟然把三轮光波的攻击全数存储了起来，此刻它一跃而起，张开口一喷，那三轮光波合而形成的巨大光波便涌了出来。
巨大光波简直在空中掀起了一股无形的海啸，天地万物都为之震动！
光波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朝四面奔涌而去，天地都为之变色。
站在远处望见这一幕，周谦罕见的脸色骤变，却见龙身又是一个摆尾，便有三层水浪打来，在千钧一发之际立刻为几位玩家竖起了三道屏障。
周谦等人绝对安全了，然而白宙他自己，却是即将直面威力加强了整整三倍的光波！
利刃分了三次发出的光波，威力已足够惊人。
现在三轮光波合为一个，并且也是AOE的攻击模式，白宙那边的情况实在危险万分。
但周谦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看清白宙那里的情况。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白宙那样远，甚至有三层屏障挡住视线。
很快那强大到极致的光束就袭至他们跟前。
接二连三的巨响传来，那是一层又一层的屏障破碎，就仿佛世界在他们面前崩裂成了千万片一样。
水波碎成雨珠洒下，玩家们被不可避免的浇湿。
可光波的余威还在，所有人全都以血肉之躯承受了这可怖无比的袭击。幸好已有三层屏障挡掉大部分伤害，何小伟又及时拨琴，这才为大家堪堪稳住了血线。
可怕的袭击暂时结束，胡乱抹一把脸，周谦透过打湿的碎发迅速看向空中，正巧撞见一道血雾从龙身上飞起，再如雨水般坠入疮痍大地。
白宙受伤了！
强大如他，血量竟已降至40%！
周谦瞳孔骤缩，再朝那两个最强者看去。
刚才阿莲所在的最强者最先出手，却被阿媚所在的最强者反将一军。现在两者的生命值分别为降至70%，90%。
却见金色鸟再度飞来。
它的翅膀温柔地抚慰过阿莲、伯鹭、维尔斯，帮他们恢复全部血量后，又去向了阿媚、流水、米瓦身边，帮他们也抚平了所有伤口。
所以，金色鸟其实并不是纯粹只听哪方的指令，它两边都在帮。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场战斗绝对不会在30分钟内结束。
而一旦30分钟内胜负未分，这个世界会彻底毁灭，玩家会跟着那两个最强者一起死去。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个最强者都暂时按兵不动了，就好像在静静思考对策——如何迅速地杀掉对方。
趁此机会，周谦召来小龙，迅速飞至白宙身边，便见龙身上有非常多的细小伤口，有的地方鳞片甚至翻了过来，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
周谦蹙着眉，骑在小龙身上，不断拿出先前拔下来的金色羽毛，试图帮白宙疗伤。
但这羽毛果然已经不起任何作用了。
那只金色鸟，是“虚假过去”时空里的鸟。
现在时间恢复正常，“过去”的金色鸟随之消失，而真正活在现在的金色鸟，其实从来没有被玩家所捕捉过。
一边找来小药杯水车薪地往龙身白宙身上撒，周谦一边凝神思考——
故事里的伯鹭等人，一定有着不为玩家所知的往事。
这一切看上去像是，这两个三位一体最强者并不想决斗，所以暂停了时间。被宿命裹挟的六个人，全都暂时沉溺在了虚假的过去时空中。
那段时空完全是一个虚假的世界，它像是一段可以改变细节剧情、但不可以改变任何人最终命运的影片。
现在大家只是从这影片回到现实了而已。
可这其中是存在一个问题的。
“任何人的命运都不可被改变”里的“任何人”，并不包括玩家。
玩家们如果受伤了，居然可以被虚假时空里的金色羽毛救治；另外，玩家们如果死了，会真的死在“过去”。
这是为什么？
只能是因为玩家们完全不属于那段过去。
另外，玩家进副本后，并没有事先得到任何身份信息。代入副本角色来看，他们确实像失忆的人。
他们所有的身份信息，包括所谓默之国逃兵的身份，其实都是帝芙扮成的旅店老板娘告诉他们的。
可帝芙的真实目的，是制造矛盾、吸取能量。
默之国与语之国天然为敌。
无名村的人曾都是护卫军，默之国逃兵简直可以和他们形成天然的对立面。这二者注定互相防备，帝芙只要稍微使点手段，谎言与背叛就会发生在他们之间。
综合来看，足够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玩家们在副本里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什么默之国逃兵，他们根本不属于这个末日世界！
顺着这个结论往下想，帝芙、或者金色鸟，到底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阿媚与阿莲是爱而不得、被命运捉弄的一对恋人。
伯鹭与流水似乎也是旧识，只是被迫分别为敌对的国家效劳。
那么维尔斯和米瓦呢？
他们二人在神界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他们二人曾做过什么？
难道他们真的与帝芙之间有着狗血的三角恋故事？
不，并不像。
如果是这样，他们不会不愿意参与最后的决斗，以至于强行暂停了历史进程。他们先前分明与另外四个人一样，绝不愿意对彼此动手。
最后，周谦快速地回顾了一下这短暂的决斗过程。
一开始，是阿媚、米瓦、流水那方少了5%的血，金色鸟迅速帮他们补充了血量。那个时候，它是主动去治疗他们的。
后来，阿媚召唤出了一只巨嘴怪，当它受了伤、甚至快死的时候，金色鸟并没有主动治疗它。
直到听到米瓦吹了口哨，它才上前为巨嘴怪进行了疗伤。
通过这些事实可以做出一个简单的推论——
阿媚与流水并不懂得如何驱策金色鸟，这只鸟简直像是米瓦个人养的宠物，因此它只会主动治疗它的主人米瓦。当其他人受伤时，它并不会主动为之治疗，除非听到米瓦的命令。
它先前同时治疗了阿媚和流水，只不过是因为米瓦与他们长成了一体而已。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又明显推翻了周谦的这个推论——当另一方维尔斯所在的最强者受伤时，金色鸟居然也去主动治愈了。
由此，结合帝芙与维尔斯、米瓦的传言来看，金色鸟或许会主动治愈他们这两个神。
它并不是米瓦一个人的宠物，它似乎也会听维尔斯的话。
它跟米瓦和维尔斯，一定关系匪浅。
到这一步，解题答案已呼之欲出。
周谦目光变得深邃而笃定。
这会儿他把无数小药洒满了白宙全身，然后乘着小龙来到了他的耳边。
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龙首上那长长尖尖的耳朵，周谦盯着白宙此刻陌生而又熟悉的眼睛，问：“疼吗？”
龙首摇了摇，周谦听见他对自己讲：“他们要开始下一轮了，退后。”
闻言，周谦抬眸望向远处。
那两个最强者果然又开始在空中转动起来。
这一回，六个人各自握了一样法器在手里，似乎不打算再召唤利刃或者巨嘴怪，而是即将对彼此展开最直接的血腥拼杀。
“我有主意了。你一会儿……”
周谦在白宙耳边轻声说出了他的计划与安排。
片刻后，白宙点头：“我知道了。”
周谦暂时没说话，只是盯住了白宙的眼睛。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这非常危险。你要小心。”
“嗯，我会的。”
白宙龙首低下来，用额上冰冷的角蹭了一下周谦的脸颊，然后龙尾一摆，龙身就往前快速移动起来。
此行确实危险万分。
但白宙没有朝周谦追问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样，周谦也没有问一句，对于自己的计划，他有没有把握做到。
仿佛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们已对彼此都有着绝对的信任。
望着那条深蓝色的长龙逐渐在空中远去，周谦知道他永远信任自己。
而自己……也可以永远信任他。
白宙这个人，永远在打破他对这个世界的成见。

第145章 红神宴会33
一场史无前例的惨烈厮杀就此展开，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已经走向末日的大地再度迎来一场可怕的屠戮。
山河倒飞而起，巨坑与堰塞湖不断形成，大地震动不已，海啸冲上陆地，浪潮将所有土地席卷。
这是天地间两个最强者之间的战役，他们六双眼睛、六只手、六只脚，顷刻间搅动风云无数。
无数百姓已在先前的战争中死亡，然而他们连死都死不安稳，在海啸与地震的冲击下，无数白骨都化作了粉末！
仅仅过了五分钟，周谦他们所在的这片大陆就只剩一小块区域没有被海洋吞噬。
而在这五分钟内他们能做的也仅仅只有一件事——想方设法在密集的地震与海啸中活下去。
光是一路避伤，周谦何小伟等人的血量就通通降到了10%以下。
两个最强者拼杀期间，那条深蓝色的长龙无疑是最危险的。因为它在跟踪那两个最强者！
当最强者打到极东之海，惊起滔天巨浪之时，龙在无数浪涛中穿梭避伤；当他们行至极西大漠，则在刹那间搅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可怕沙尘暴，如此遮天蔽日的沙尘，有能在顷刻间拔起无数座山、摧毁无数座大楼的力量，如果它真的发生在现世，能够摧毁的，又何止一个楼兰？
可在这种情况下，那条长龙居然义无反顾也跟了过去！
穿过海啸、经过沙尘暴，龙的身法再快、再能抗伤，也难免受伤严重。
很快龙身已布满血迹，蓝色鳞片被红色血液染得几乎发紫！
[卧槽什么情况？]
[谦哥是不是还没有决定帮谁，所以137也不敢攻击任意一方，只能这么跟着这两个最强者。可他跟着他们的用意是什么？]
[现在谦哥跟137聊天都是私聊频道，我们不知道谦哥啥意思啊！]
[我觉得连137都没问吧！谦哥让他跟着，他就一直这么跟着了！]
[妈的，离他太远，看不清他的血量，可我感觉他的血量要清零了哎！]
[这种本太可怕了，要我就选择普通通关方式，在“过去”时空里打一打阿媚和小鬼们，也就能出去了]
[对了，话说隐刀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啊？]
[他应该也可以做选择的吧？选择普通通关方式？！]
……
又过了十分钟。
龙身白宙已凭借极快的速度，跟着两个最强者绕了大半个世界。
其后他并没有再继续跟过去，而是找到了周谦与他汇合。
这个时候就连他的血量也仅仅只剩7%了。
周谦正与其余玩家站在这片区域仅剩的一小片陆地之上。
蓝色长龙回到周谦的身边，带着遍体鳞伤的姿态，就像是在海浪中跋涉万里，总算寻到了爱人。
白宙大概是有些累了，上岸后不再悬在空中，而是在周谦的注视下缓缓降落。
周谦抬头看向他，朝他张开双臂，他便低下了高高垂着的头颅，落地后尾巴盘起来，头则轻轻靠上了周谦的肩膀。
伸出手，周谦轻轻碰了一下他额上的角，立刻摸到一把冰冷的血。
他轻声道：“我一开始还以为，你的血不是红色的。”
白宙问他：“怕吗？”
周谦摇头，然后抬起自己沾满血红的手指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目光从自己的指尖移开，周谦又望了一眼白宙之后，居然张口含住了自己的手指，就像是在品尝白宙鲜血的味道。
之后他笑着对上白宙的目光：“甜的。也有点冷。”
蓝色眼眸抬起来，白宙静静注视着这样的周谦。
周谦的双眼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什么别的情绪，隐隐有了点嗜血的味道。与此同时他的唇色被鲜血染红，却又有了一抹与杀意截然相反的艳色。
其实周谦身上也有很多伤，他的脸上身上布满尘土，头发也被潮水染得彻底湿透，有着如海风般咸涩的味道。
这样的周谦应该是很狼狈的。
可瞧在白宙眼里，此刻的他是那样让人挪不开目光，亮眼到惊心动魄的地步。好似他生来就该活在这样的战役里。
半晌后，周谦取出手指，侧过头，亲吻了一下龙首上的额角，对他说：“辛苦了宙哥。”
摊开另一只手，周谦再给白宙看被自己一直握在掌心的鳞片。“我刚才试着通过它进入你的精神域。我们的匹配度一定又上了一层。你刚才一路上看到的，我透过你的眼睛，也都看透了。没问题了。”
接下来，松开白宙的手，周谦将神骨稳稳握在手中，再朝天际看去。
那两个最强者之前远离了这片区域，现在又逐渐靠了过来。
“还有哪个地方的白骨与怨力，比如世界末日更多呢？”周谦说着这话，染着白宙鲜血的唇微微上扬。
“宙哥，现在你好好休息。该我上场了。”
唤出小龙，周谦乘坐上去。
一旁，何小伟难免担心地问了句：“谦儿，你不会……不会要直接对最强者动手吧？虽然满世界的白骨可以给你用……但你就只能发一招——”
何小伟紧张的心突突直跳，“这是天地三界的最强者，如果你一招杀不了他们中的一个，被他们的小招波及一下，你就……”
周谦侧头，看向他一笑。“谁说我要和他们打了？”
何小伟：“啊？那你……”
“等着看吧。”周谦驱使小龙离开，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过来，回头一看，果然是白宙。
白宙并没有阻止他，也依然没有问半个字，只道：“我就在你身后。”
对上白宙目光的那刻，周谦感觉到了他对自己所有的温柔与纵容。
他可以由着性子疯，但白宙永远不会觉得他是疯子。
回过头，周谦看向半空之中，那两名最强者一路打了过来，双方血量掉下50%，又在顷刻间双双恢复到80%以上。那是因为金色鸟一路跟着他们，不断为他们加着血。它好像有着取之不竭的治愈之力。
此时距离30分钟的时限，只剩10分钟。
两个最强者又暂停了下来。刚才他们几乎毁天灭地，可是依旧没能把对方杀死，除了双方都太强的缘故，还因为金色鸟在不断为他们疗伤。
如此，第二次的暂停，是因为他们双方都要继续思考该如何破局。
一分钟后，两方又开始行动了。
这一回他们不再满世界乱跑，出招方式居然与第一次交手时类似。
只不过这次两方出手时都更不留余地了，伴随着杀意史无前例地膨胀开来，阿莲那方的最强者周围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莲花，一共有27个花瓣。
在术法与神力的加持下，花瓣很快变做了整整27把利刃，全数朝另一个最强者刺去！
另一个最强者三人联手行动，15只巨怪转瞬就出现了空中，这些怪物五花八门，有的是一根长满刺的舌头，有的则是一只眼睛。
这只眼睛有着类似于希腊神话中美杜莎的力量，能把盯住的人变作石头。
利刃结出的刹那，远方的阿莲正好被这只眼睛看住，她的手指立刻开始石化，一道金光及时袭来，这才解救了她，恢复意识后，阿莲不再掉以轻心，数把利刃登时随她心意移动，将那怪眼的目光一一予以遮挡。
利刃与怪物集结完毕，即将代表两个最强者展开拼杀。
远方，遥遥乘在小龙之上，血线已掉落至10%以下的周谦则开始用起了大招。
“呜呜”的风声响起，如同万鬼同哭。
但实际上地界已不复存在，连亡灵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因此此刻回应周谦的，只有千千万万几乎被碾碎成粉末的白骨。
一个世界的白骨怨力有多强？
足够使它们从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极快地凝聚到一起，瞬间出现到周谦的身边。
在神骨的号召下，上万白骨幻化出强大的怨力。
在27把利刃与15只巨怪即将相撞之际，白骨怨力在周谦的一声令下，如千军万马凌空奔了过去。
万千白骨围成了一个巨型围墙，试图暂时将利刃与巨怪全部困在其中，而不是让它们继续伤害彼此。
但最强者不愧为天地最强者，这么多白骨竟也未能完全拦住他们，还是有数把利刃、以及三两只怪挣脱白骨束缚，朝着既定的方向奔去。
转瞬之间，两个最强者双双受伤，金色鸟展翅而来，振翅间发出的金色光芒再次将两方全部治愈。之后它就守在了附近，望向战场的目光似乎充满了着急。无论哪一方受伤，它都不愿意。
然而更多的利刃与怪物还在白骨铸就的围墙内。
周谦浑身已被汗水浸透，额上不断滴下汗水，脸像是被水洗了一遍又一遍，泛着惨淡的白色。
死者越多，他的力量越强。
但这也意味着他驾驭的难度越来越高。
后来周谦吃力到浑身都在颤抖，右手几乎握不住神骨，他狠狠咬着后槽牙，把全身的力量调动了到了极致，只为在大招时效过去前，借神骨催动白骨怨力完成他的计划。
白骨铸成的围墙很快起了变化，墙体围起来的区域在不断地变窄、变细长，像是想要堆出一条道路。
千钧一发之际周谦却吐了一口血，那墙体上的万千白骨几乎溃散。
白宙却像是完全懂得他的意思，龙尾摆动，鳞片张合，无数水珠腾起，汇聚成数条水流，冲向白骨铸就的墙，帮助墙体合出一条道路！
一时之间，利刃与怪物都失了方向，背后是白骨高墙，他们无法往后离开。至于他们的两边，亦是由白骨与水流共同铸就的屏障，逼迫他们只能顺着这两道屏障早就的道路不断地往前、继续往前。
被逼迫着顺着这条道路往前，前方的围墙在某一时刻忽然崩塌，利刃与怪物们总算寻到了出路，竞相奔涌地往前而去！
可那道路的尽头不是阿莲所在的最强者、不是阿媚那方，也不是空无一物的天际，而正是那只金色鸟！
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发生，金色鸟刚张开双翼消耗力量为两个最强者治愈了伤口，它根本来不及躲避。
而那个时候，周谦回过头与白宙一个对视，白骨怨力和水流全都如潮水般褪去。原来这二者起到的全部作用，就是在关键时刻转移那无数利刃与怪物的攻击方向。
小龙这个时候耗尽了全部体力，重新变成一枚鳞片自行飞入了周谦的行囊。周谦的大招效力彻底消失，整个人骤然跌落的那刻，在他身后的蓝龙往前一跃，稳稳拖住他，再迅速转向，带着他去与其他队友汇合。
路上，白宙问周谦：“你觉得先打中金色鸟的，会是利刃，还是那些怪物？”
“这应该是随机一个事件。如果换成这副本里的玄学说法，那就是天意。一切……但看天意的安排。”周谦牵起嘴笑了笑。
此刻他已彻底脱力，只能趴在龙身之上，勉强用双手搂住龙身，发热的脸感觉到鳞片凉得很舒服，就又朝它贴近了一些。
深呼吸了两口气，周谦缓过劲来，勉强支起上半身，扭头朝空中看去，只见金色鸟被一只巨大眼珠看了一眼，之后整只鸟便开始迅速石化，紧接着眼珠旁边的旁边一个尖利巨爪嗖得一下就窜到了石化鸟跟前，像是和眼珠配合得极为默契。
另一边，数道利刃本是朝阿媚那边的最强者斩去，被周谦与白宙活活转了方向后，也裹挟着来不及收敛的杀意斩向了金色鸟。
然而利刃之光慢了那么半步，在它即将把鸟斩成两半的时候，巨爪已经先一步掏空了金色鸟的心脏！
拥有治愈能力的金色鸟，能治愈天地万物，但恐怕唯独救不了自己。
它的身体紧接着化作万千光点，像流星一样坠落四野，再也无迹可寻。
金色鸟死亡，化作了乌有。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落了泪——那是阿媚所在的最强者。
其中米瓦流的泪最多，仔细看去，他的面容似乎出现了几分汗颜。
另一个阿莲那方的最强者立刻来到他们跟前，不过已不能挽救什么。
维尔斯看向米瓦，眼中有些许痛心。
米瓦道：“这件事总算有个了结了。其实说到底……怪我优柔寡断，怪我不敢死。我应该早点解决它的。我是懦夫。”
维尔斯重重叹口气。“这件事是我和你一起做的。如果你是懦夫，那我又是什么？我们只是……都不想承认我们错了而已。我们只是想证明……我们在走一条正确的路而已。”
米瓦苦笑着摇摇头，紧接着却是看向了周谦一行所在的方向。
他与身边的两个人都一下子变得无限大，以至于周谦能轻易看见他的表情——他在看自己。
手指着周谦等人，米瓦道：“他们是被天意送到这个世界来的。其实根源在于，你我二人都不愿意牺牲自己……
“是我们毁了整个世界。毁了世界，我们却都不愿死……我们差点，都顾不上这个世界到底能不能重来了……
“维尔斯，我们两个最初做这一切的初心，早就已经没了。”
话到这里，不再看维尔斯，米瓦只是看向了周谦，开口道：“谢谢你杀了我。”
语毕，米瓦、阿媚、流水三个人全都在空中化作了齑粉。
【决斗完成，从此这个世界只剩一个最强者，玩家隐藏任务已完成，请等待片尾动画；动画结束后会兑换奖励】
从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最强者死亡，到收到系统信息，何小伟似乎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当龙身白宙带着周谦降落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问：“不是，谦儿？我没懂……为什么杀了鸟，最强者反而死了？”
“因为第四条禁令。”
周谦道，“‘永远不许杀死鸟类’，这条禁令，是针对维尔斯和米瓦的。”
将决战初期金色鸟疗伤的相关细节回顾了一遍，再联系着帝芙、维尔斯和米瓦的民间传说，加上确定自己一行的身份其实并不是“逃兵”之后，周谦就已经知道怎么解题了。
其实这过程很简单——
既然周谦已确认，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并不是所谓的默之国逃兵，那么那些禁令就不是针对他们的。
村民们对玩家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帝芙。帝芙说他们是默之国逃兵，说他们背叛了默之国，加入了语之国，村民们就暂时信了下来。
帝芙对周谦他们也是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后续这两方争端埋下伏笔，方便她从中获利。
这其中所谓魔法师流水下的禁令，所谓阿媚为了帮助他们、想方设法提醒他们禁令的存在，甚至改变了玻璃的颜色，就是为了帮助他们等等……这全是帝芙与阿媚联合设计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
如此，四条禁令并不是限制玩家的。
那么它们是限制是谁的？
它们为什么会存在，它们的起源在哪里呢？
帝芙编造谎言哄骗玩家的时候……是从何得知这些禁令的呢？
从有限的信息来看，神界中和她相关联的人，就只有米瓦和维尔斯了。
所以周谦猜测，这禁令根本是限制他们的。
周谦并不能完全确定此事，所以在那两个最强者打遍全世界的时候，特意让白宙跟上去查看。
果然，他们本来是绕着圈在打，可在经过一片海域的时候，竟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然后特意寻了一条直线，沿着那个方向离开海域。
在经过一片荒漠的时候，两个最强者也有类似的举动。
期间白宙特意不顾危险地找到了路标，足以确认，那片海域的名字叫“布雷加海”，至于那片荒漠，则叫做“塔拉大沙漠。”
禁令之中，“不准逆时针绕着塔拉走”、“也不准顺时针环绕布雷加”，根本就是针对的维尔斯与米瓦。
四条禁令，对象全都是神明。
听完周谦简短的解释，何小伟一阵卧槽。“太坑了吧？所以我和小齐在矿区做什么焰色反应试验，小心翼翼试探哪块石头是什么颜色……根本就是瞎费功夫嘛！那个火光相关的禁令，也是针对那两个神的？！”
“恐怕是的。”周谦道。
何小伟：“那两个村民呢？不是有两个村民叫布雷加和塔拉吗？！”
周谦道：“有时候我们取名字，会从山川大海的名字上吸取灵感。”
沉默许久后，何小伟：“……靠。”
“当然，这是从故事逻辑的分析。”周谦道，“从游戏设计的角度……这就是游戏设计者的恶趣味了。”
此时此刻，所有的打斗声全部消失，天地一片安静。
慢慢地，一缕天光劈开阴云，从天际垂了下来，正落在仅剩的那个最强者身上。
光幕之中，维尔斯、阿莲、伯鹭三个人都闭上了眼睛。数秒后再睁开，他们的目光全都变得没有任何情绪。
就好像是，斩断了心中的最后一丝挂念，他们就此无情无欲，立地成佛。
这会儿何小伟都想明白了什么，站在周谦身边，他开口道：“这副本啥意思呢……告诉我们，杀掉最重要的人，才能成神吗？
“或者说……非要绝情绝爱，才能成佛成仙或者成神？我们这种俗人那岂不是……算了，我还是安心当我的俗人吧！”
要不说何小伟这个人也挺有意思。
通关解谜上，甚至在情商上，他有时候挺反应不过来、也挺迟钝的。
但对于一些大道理，他好像很容易就能看懂。
听到他的话，周谦没说话，只是侧头瞧向了身边的白宙。
此时白宙已恢复人形，他其实受伤颇重，但表面上并不能看出来什么。
抬手扶着周谦的肩膀，白宙低头对上他的目光，半晌后读懂了他的含义。“不一样，周谦。”
周谦眼睛眯起来，开口道：“宙哥，我不是好人，我自私得很。换做是我，我才不会为了拯救世界杀你。世界末日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死在一起。你我如果能与天地日月同葬，也挺好的。在我看来，那场面也美得很。只不过……”
只不过换做白宙，他会不会自尽，来拯救周谦、乃至整个苍生呢？
亦或是，他也会跟副本里的人一样，在无尽的轮回里无数次努力无果，最终选择放弃？
不，无论是这两种方式中的哪一种，他都好像把白宙看轻了。
周谦觉得，他一定会去寻求一个最完美的答案。
可是那个答案真的存在吗？
他和白宙的相逢还是太匆匆了，很多事情，根本还来不及了解清楚。
周谦无暇与白宙深聊，片尾动画开始了。
仰头朝空中看去，周谦看到了那里播放的一段闪回故事。
天界。
年轻的米瓦与维尔斯去无涯海游玩的时候，救下了一只金色鸟，并将它带回了天界。
一日，天界一位很有威严的长者病重快死了，诸神无法救治他，他已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那天米瓦与维尔斯带着金色鸟去探望老者。
金色鸟展翅飞来，扇动了几下翅膀之后，竟将老者治愈了。
这只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它的能力令人惊叹——神界没有任何一个人神能治愈的疾病，居然被它治愈了。
此后，神鸟不仅治愈了这位长者，更治愈了天界无数神的疾病，受到了天界无数人的追捧，赫然成了天界地位最高者。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仅这只金色鸟受到了极大的尊敬，所有鸟类的地位都在天界得到了史无前例的上升。
天界并不如人界想象得那么美好，它对诸神的限制很多。神能从各地吸取能力，为了限制大家的能力，会从权力最高者层层往下设下“禁令”。
那个时候，为了表示对鸟类的爱护，“永远不许杀死鸟类”，成为了诸神都适用的禁令。违背禁令者，死。
后来某一次，米瓦与维尔斯去到人间游玩，正好撞见一群权贵污蔑了一个穷人，让这穷人被殴打之死。
这件事实在让二人觉得胆寒。
疾病、身体的痛苦，金色鸟可以治愈。可是恶意呢？
谎言、背叛、仇恨……这些负面因素不仅存在天界，也存在人界，它们给世人带来了无尽痛苦，简直危害无穷。那么，是否能够通过某种方式，让金色鸟治愈人间的恶意呢？
米瓦与维尔斯是年轻的神，对三界都怀有善意，他们有共同的愿景——斩除世间所有的恶。
所有的恶念消除后，这世界从此就只会剩下美好。
那么，金色鸟除了能治愈身体上的伤痛，又能不能治愈人心呢？
两个年轻的神一拍即合，开始有意地对金色鸟进行了训练。
最终它果然做了。它能吸收恶意、治愈人心。
但那个时候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由于吸收了太多的邪恶，最后它就成了邪恶本身。
恶念之神帝芙，由此化身而出。
她自由出入三界，搅起无数风浪，最终一步步导致了三界交战，世界走向末日。
在那之后，米瓦与维尔斯都面临了同样一个困境——
杀死金色鸟，自己会因违反禁令而死；不杀，又将迎来与好友决斗的时刻。
他们既不愿迎来那最终的决斗，也不愿面临这么多人的死亡，于是暂停了时间，想回到过去寻找到一个不让世界走向毁灭的答案。
但最终他们还是回到了现在，推动历史继续前行了。
最后一段动画播放完毕的时候，周谦嘴角勾起了嘲讽的微笑。
“所以这两个神是自私的。他们既然能改变时间，为什么不回到最初捡到金色鸟的时候？他们别捡它，不要把它带回神界，甚至不让训练它吸收恶意，这一切没准真能更改。”
何小伟问：“是啊。为什么他们不这么做呢？”
周谦道：“金色鸟救治神明无数，连同整个鸟类都受到了尊敬。作为金色鸟的拥有者，米瓦和维尔斯一定也有了足够多的美誉，和足够高的地位。另外我想，一开始让金色鸟吸收恶意的时候，效果是很好的，所以他们俩的地位进一步升高，甚至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舍得舍弃这些地位呢？他们当然不想重来。世界毁灭了又怎么样，他们会活到最后，能成为最强者，甚至能成为创造新世界的伟大创世神……他们其实很愿意这么做吧。
“他们面临的唯一麻烦……也不过是要和所谓的好友作战而已。”
摆摆头，周谦又道：“所以，阿媚和阿莲，伯鹭和流水，是真的很难，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想杀死对方。但米瓦和维尔斯，一直是想致对方于死地的。当然……也许他们最初不是这样的，他们确实是对世间满怀善意，才决定找只鸟吸收一切恶念。他们可能也被邪恶帝芙感染了吧。”
何小伟叹气，望向空中的最强者。“那这三位一体中……这维尔斯有邪念啊，他真能和阿莲、伯鹭一起，重新创世？”
“阳光会照见阴影。过犹不及，也许有时候，需要允许邪念存在。区别只是具体的处理方式了。善与恶有时候要并存、互补。要不然——”
周谦换上愉悦的微笑，调侃起自己，碰了碰白宙的肩膀，他道：“我和宙哥是怎么在一块的呢？”
“你这比喻不对。”何小伟立刻道。
一旁，齐留行也上前一步：“确实不对。”
周谦没说话，只是瞧向了白宙，正色问他：“你还好吗？”
白宙摇头：“我没事。”
恰此时，播放过往画面的光幕消失，三位一体最强者来到了周谦等人面前。
面向玩家的正是维尔斯。
他抬手一挥，每个玩家手里就多了一个十分晶莹的球体。
【玩家获得道具：星辰】
【作用：？】
【等级：？】
“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管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并要发光普照全体。
“于是上帝造就了日月与星辰。（注）
“感谢你们帮助天意做出了选择。你们可以离开了。”
语毕，最强者凭空消失。
他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光圈，那是一个传送装置，玩家们踏入其中，就能离开副本。
“太好了。我们拿到了隐藏奖励，也可以通关了！”
何小伟握紧手里的球体，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但没过多久，他的微笑就变成了惊吓。
何小伟脸都白了，一把拽住走向光圈的周谦的胳膊。“等等……我师父呢？！！”

第146章 又一个
一束天光破开阴云坠下，照见一个明亮的光圈。
与白宙一步步走向光圈的周谦，在听见何小伟的问话、并被他拽住胳膊后，驻足回头，向他投去了一个颇为匪夷所思的眼神。
何小伟脸都白了：“完了，他会不会变成白骨了？他被困在‘过去’了！”
周谦正色：“如果真的是那样，你现在才想起他，黄花菜都凉了。”
何小伟：“……”
周谦眼睛一眯，却是忽然笑得十分欣慰。“不过我很高兴，这表示你师父在你心里，并没那么重要。那如果我和——”
何小伟：“…………”
沉默数秒后，何小伟福至心灵，立刻道：“如果你和我师父同时掉进水里，我俩一定一起去救你！所以啊谦儿，他到底怎么样了？”
周谦上下看他一眼，问：“还记得上个副本里，被警察抓走的那个人？”
“记得！”何小伟睁大眼睛，“他苟过了一命！他只是完成度有限，没有得到后面的奖励……但他活了下来！”
“对。这个游戏喜欢玩弄玩家，但从来没有说一定要逼人去死，所以很多人靠着不断刷副本，等刷够了数量，也能升到S级。想获得稀有成就、奖励，一步步接近游戏的真相，才需要玩家拼命。
“游戏设计者会给玩家选择。对于不愿意冒险的玩家，游戏会给到他们一个平安离开副本的出口，那就是常规通关方式。”周谦看向他问，“我们在红神旅店附近触发通关条件时，系统的话你还记得吗？”
何小伟一拍脑门。“我知道了！系统说，如果不踏进红圈，玩家将触发常规通关模式，他们如果扛过阿媚的攻击，想办法回到逃兵所在的时空，就可以通关。我们选择了踏进红圈，这才进一步触发了隐藏剧情！”
“对。”周谦道，“如果你是柯宇箫，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你是会继续在副本里逗留，跑去神庙诅咒玩家，还是选择使用常规方式立刻离开呢？”
何小伟那一口气松了。“我知道了。去神庙诅咒我们，虽然也许确实能起效，但帝芙的目的毕竟是引大家互相憎恶，如果柯宇箫真的那么做了，他其实也会有危险，谁都不知道把那么多人咒死的代价是什么……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村民守在那儿，去神庙本身就是一件麻烦至极的事！所以他其实并不会贸然前往！
“如果他时间充裕，他也许会慢慢想办法，但如果他收到了可以离开副本的消息，他就没必要再耽误了！”
越想，何小伟越肯定自己的答案：“此外，他杀了小齐，他绝不会来见我们。他不会来这个时空，隐藏任务注定失败，他一定会尽快逃走！他会选择常规通关方式迅速离开！”
“对。隐刀那边，一方面恐怕是来不及赶到红圈所在的位置，继而追来这个时空；另一方面，他可能想追踪柯宇箫。
“你师父毕竟是个神级玩家，他不至于常规方式都出不去。所以他和柯宇箫现在一定都出副本了。只不过一出副本，桃红军团的其他势力就能掺和进来了。所以，嘶——”
周谦看向何小伟，“咱们现在要做的，其实是抓紧时间出副本。他的危险不在副本里，而在副本外。”
何小伟：！！！
“我先去！”
咆哮一声后，何小伟赶紧绕过周谦抢先一步踏入了光圈。
周谦笑看一眼他的背影后，看向了他身后的齐留行。
那一瞬，周谦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这会儿的齐留行低着头不说话。
大概是从复活一开始，他就一直在压抑着什么。那个时候他不能纵容自己的情绪与伤痛，因为他要顾全大局——大家进入这么危险的境地，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他当然不能拖后腿影响大家通关。
现在危险消除、通关在即，顾及队友安危等紧张情绪消失，他也就难免回到了那种刚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之中。
周谦开口问他：“出去之后，你想亲手结果他吗？”
沉默片刻，齐留行看向他答道：“我会的。不过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些事情，是我在杀他之前想要搞清楚的。
“比如在《恶之花》的时候，他的思想为什么会……
“我确实想报仇，不过我怕这背后还有蹊跷。”
闻言，周谦忽得笑了。
齐留行问他：“你……笑什么？”
周谦道：“欣慰的笑容。我觉得你成长得特别快。今天你和小伟哥都让我很欣慰。”
齐留行：“……”
皱了一下眉，齐留行目光往旁边转，下意识看了白宙一眼。
白宙对上他的目光，大概是明白过来什么，伸手抓住周谦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去。“周谦，走了。”
周谦目光收回来，望向白宙，眨了下眼睛。“哦，好。”
片刻之后，周谦、白宙、何小伟、齐留行、云想容与殷酒酒一起进入了光圈，等待着被传送回蓝港市。
过程中，齐留行一下子想到什么，身体直起来，转过头看向周谦：“我忽然想起来，在杀我之前，柯宇箫提到过，蓝港市会和一个叫邵川的人一起覆灭。这种情况下……我们出去会不会遇到埋伏？”
却听周谦答：“嗯，他们应该会有动作。从《凶杀展览》的悬赏开始，一切就变得不太对劲了。另外别忘了，那个副本还有没挖掘完的信息。”
齐留行道：“你是说……展览馆把不同时间的尸体成列在一个空间内，这背后没那么简单？”
“对。幸好蓝港市这种半开放副本跟现实世界一样，回去之后，我们还能回满血蓝。那么到时候……”周谦停顿了一下，道，“我们遇鬼杀鬼吧。”
&#183;
另一边。
不久前。“过去”时空中。
柯宇箫暂时摆脱了村民的追杀，藏身于半山坡上的树上后。
关于该如何通关，他现在确实还没有任何头绪。
这整个故事似乎只展露出了冰山一角给玩家看，底下的真相，他还完全不知道。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杀齐留行。他不在乎隐藏成就，只期待着牧师那边能赶快把常规通关的方式告诉他。
如果情况太过危急，牧师也应该还能动用特别的道具带他离开。
对于通关副本暂时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柯宇箫将目光放在了祈愿女神庙那里，思考着引开村民后，再进入那里的方法。
——如果能通过诅咒杀死其余玩家，那当然是最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柯宇箫看到了不远外的隐刀。
隐刀居然穿着村民的衣服，还被阿莲母亲带在身边。看来他们那群人已经完全取得了阿莲的信任。
至于隐刀那边，他不仅五感敏锐，第六感也非常强烈。
他几乎是凭直觉望向了山坡，就察觉到有人，当即就在阿莲母亲的掩护下奔向了半山坡，行至柯宇箫跟前的时候，他已召出一把弧形弯刀。
面对隐刀的逼近，柯宇箫步步后退。
“没必要，真没必要。咱们神级玩家本来就少，怎么还要自相残杀呢？不合适。”
柯宇箫的话语间貌似有着恐惧与讨好，但面上他的表情只有着无尽的嘲弄与恶意。
隐刀不语，径直举刀对准了他。
“你看看……其实真的没必要。因为——”柯宇箫继续笑着，声音又蓦地一狠，“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面对他话语里的嘲讽，隐刀没有半点动怒。
他只是一边朝柯宇箫靠近，一边上下打量着他，试图观察出他在战斗方面的输出能力。
面对着隐刀考究的目光，柯宇箫又道：“我为什么不把你放在眼里呢？因为你们这种神级玩家……几乎可以被看做是失败品了！你们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实验数据而已……你很可悲，也很可笑。
“你看看，你比较一下，在被创造成功后，我跟了我的主人，白宙则被邵川看中了……可是你呢？
“几个顶尖军团都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这证明了什么？
“隐刀，其实我很了解你。你一直在追求刀道，你很早就来了这个游戏，甚至比白宙还早。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天赋决定着一切——”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呢？”
隐刀终究打断了他，“周谦这个人在杀人之前，挺喜欢跟他的敌人交流的，那是他的恶趣味，他不仅想看着他的对手死，还想让人死得清楚明白，后悔万分。他在享受玩弄别人的快感，他很期待看着对手被活活气死。
“但你不同。你根本没想到我会过来，也就无从提前设计对付我的招数。所以你说这么多，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你的天赋能力，可能跟伪装身份、隐藏思想有关。但无论如何，你已经暴露了一件事……打架，你不行。”
柯宇箫这个人身上还有很多谜团，他为什么能躲过《恶之花》里的思想共通、不被周谦等其余人发现他真正的目的，这件事非常关键。
因此隐刀不能轻易杀了柯宇箫。
他这回过来，只是为了阻止他进神庙而已。现在既然已经发现他的踪迹，趁还有时间，隐刀的唯一目的，就是试探他的深浅，以及他到底有哪些技能。
话语落下，隐刀的身体自原地消失，再蓦地出现在柯宇箫身前，闪电般地出了一招。
弧形大刀转瞬自空中滑过，刀光结成环形，劈头朝柯宇箫砸了去。
柯宇箫并不做任何还击，只是迅速拿出一颗珠子捏了一下，整个人便恰好退至112米外，堪堪躲过了刀光。
落地的时候，额间碎发扬起又落下，柯宇箫朝隐刀一笑。“你看，你杀不死我。”
“嗯，地盾珠，范围112米，正好是我这招的距离。看来，对于怎么躲我们每个人的招数，你早有准备。”
隐刀想起来，他有一次和白宙离开副本时，听过白宙的一句提醒。“有一种叫地盾珠的道具可以帮人闪避，最远闪避距离恰好是112米，跟你这招数的最远攻击范围相当。这一招，你最好重新练过。否则关键时刻，一枚小小的珠子，可能会要你的命。”
地盾珠这玩意儿不算常见。
柯宇箫特意带了它，显然是有备而来。
话音刚落，隐刀已重新掠至柯宇箫身边，这回他没再用花里胡哨的远程攻击，而是直接拼上了最原始直接的刀法，一刀一势尽显凌厉。
柯宇箫毕竟是神级玩家，闪避身法倒是极快。
隐刀见状，一边继续改变刀法，一边与他展开缠斗。
观察着柯宇箫闪避技能的同时，隐刀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为了躲我的招数，你提前准备好了地盾珠。所以我看你刚才说的也不完全是实话。你们明显还是把我放在眼里的。”
隐刀的回话实在有些令柯宇箫诧异。只是在短暂的诧异后，他侧身躲开一记到光，又冷笑着道：“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你真的甘心？”
“不是每个人都要去称王称霸的，出现一个比老子刀法厉害的，老子能跟着他更进一步，这样不好？再说了，同样的话，我也可以还给你——你们都听那个牧师的话对吧？可难道你就甘愿被他操控，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隐刀以极快的身法点足踏过柯宇箫周围的所有地方。
霎时间，柯宇箫被无数刀光织成的巨网所包围。
而在同一时刻，系统面板上弹出了跟通关有关的消息——那正好是周谦他们同时触发了常规和非常规的通关条件。
一件羽翼骤然飞出来披在了柯宇箫身上，帮他抵挡了大半伤害。剩下小半刀光越过羽翼，直直刺入他的身体，周身出现数道伤口之际，柯宇箫也蓦地吐出一大口血，血量一下子少了40%。
“40%抵你一次大招，够了。”柯宇箫对隐刀说着这话，又遥遥望向一个方向。“不过，我俩与其在这里做没有意义的决斗，不如省点力气通关。
“那个红圈我们是进不了的了。我们只能选择常规方式……接下来我们要打阿媚，和许多异界小鬼，然后想办法回到对于我们来说正常的时空。”
在刚才做了简单的试探后，隐刀的确没再继续对柯宇箫出手。
那些异界小鬼无所畏惧，但阿媚本人颇为厉害，隐刀得留着蓝量对付她。
此外，柯宇箫有备而来，带了无数针对性极强的道具在身上，但隐刀自己能派上用场的道具倒是相对有限。
柯宇箫为什么要杀齐留行，其动机值得深思，没准真正的硬仗会在离开副本的那一刻才开始。能节约道具的时候，隐刀当然要节约。
如此，接下来隐刀做的事情很简单——跟着柯宇箫，一边防止他进入神庙诅咒，一边观察他的行动。
以一种互相戒备的方式，他们去到了鞑鞑旅店附近蹲守。
阿媚毕竟是旅店的老板，异界的鬼通过她的法器去到了各个时空，而在萨温节结束前，她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让他们全部回到地界才行。
可是阿媚用来穿越时空的那样小法器，已被周谦带走。想要游走于不同时空，她唯一可以利用的法器，就是旅店前的那有着三个头颅的雕像了。
系统对于常规通关条件的说法是：【你们需要存活下来，并想办法回到你们作为逃兵所在的真正时空】
对于完整的剧情来说，“逃兵”其实并不存在。
从这个意义上看，系统在那个时间点对玩家说的这句话，仿佛存在一个BUG。但实际不然。这其实可以算是游戏设计者特意留出来的余地，给选择常规通关方式通关的玩家一个能通关的出口。
隐刀与柯宇箫二人没有开启隐藏剧情，没有触发末日、三位一体最强者、以及天意抉择的相关剧情。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依然是逃兵。
作为逃兵的他们，在躲避村民追捕的情况下，守株待兔阿媚，想办法打败她，强迫她将大家带回现世，这就是隐刀与柯宇箫不约而同定下的通关办法。
哪怕这个阿媚其实一直滞留在“过去”，失去记忆的她以为的现世，也不算是真正的现世，不过这也算玩家通关了。
天快亮之际，隐刀与柯宇箫二人成功通关。
看到剧情完成度只有25%的评价、奖励简单到令人发指、获得经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候……隐刀并无任何在意。
他唯一好奇的只是一点——无论是在被自己出招试探，还是刚才在与阿媚争斗拼杀的时候，为什么柯宇箫从来没有用过他的箫？
这个细节乍一看没什么，细想下去，恐怕别有玄机。
在离开副本的刹那，隐刀的直觉告诉他情况会非常不妙，他的心少有地剧烈跳动起来，额上太阳穴上的青筋也露了出来，几乎让他有些头疼欲裂。
少见的危险气息让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
可藏在暗处的敌人显然让人防不胜防——有人早就在副本门口设下了陷阱。
隐刀从《红神宴会》副本里被传送出来的刹那，脚下镜子的光芒一闪。顷刻间，他就来到了一个类似于书房的地方。
在他的面前，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正静静坐在书桌前写字。
隐刀蹙眉：“你是牧师？”
牧师把一行字写完，才抬头看向他：“初次见面。你好。”
&#183;
现实世界。缘来小区17栋甲单元1007。
这是吴仁的住处。
在周谦他们去《红神宴会》的时候，吴仁又去单刷了个试炼本，这回他量力而行，没有选择难度过高的。
顺利离开副本后，他就开始忙活帮周谦组建军团的事了。
周谦临走前还没来得及定下军团的名字，于是吴仁决定行驶自己作为“国王”的权力，私自取了名字。
他是名义上的军团统帅，是被周谦操控的傀儡。决定不了军团大事，这点他早已看清楚。但他觉得为军团取个名字，他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于是，忙完军团的事，顺利招进来几个人，并且自己先出钱申请购买了虚拟根据地后，吴仁给周谦留了言，就先回现实世界了。
他顾及着自己的妹妹吴念柔。
离开游戏里的蓝港市，吴仁回到了现实世界住房的躺椅上。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失去了所有色彩，回到了黑暗之中。
他迷恋游戏世界，因为在那里他能看到颜色，他是眼力惊人的使用暗器的刺客。可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回到现实世界——这里有他记挂的亲人。
回来之后没多久，吴仁听到了吴念柔的声音。
“哥。你这房间是不是有问题……我总觉得我进来后就迷迷糊糊的，好像晕了很久很久。可我这拿起表一看时间吧……居然又确实是差不多的时间，没过几分钟……”
吴念柔身上之所以会出现这个现象，当然是系统的功劳。
为了避免玩家在进入游戏期间被人发现有什么异样，系统会视实际情况，对意外闯入的人实施各种各样的处理，让游戏进行得不动声色。
“怎么回事儿？你该不会是低血糖了吧？”吴仁看不见妹妹，但大致朝她说话的地方望了过去，“走，我请你出去吃东西。”
“好呀。只是哥哥你最近变大款了哎。怎么回事？”吴念柔走过来扶着吴仁站起来，再扶他走往客厅。
吴念柔从小生得高大有力，扶吴仁从来毫不费力，这点吴仁是知道的，当即也由着妹妹为自己带路。
面对吴念柔的问题，吴仁当然不方便说那些钱都是通过游戏挣的。
他只笑着道：“我一个瞎子，上哪儿挣钱去啊？那是爸妈留给你的嫁妆，我怕你被哪个小子骗了，就一直没给你。
“我给你说啊，这男人靠不靠谱，要结了婚才知道。结婚前，他对你再好都没有用。要是他结婚后继续对你好，我再把这笔钱给你们！”
“嗯，哥哥对我最好了。”吴念柔笑着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再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那你等会儿我。我去化个妆再出门。”
“好。你去吧。”吴仁笑着靠到了沙发上。
他非常希望，自己能尽快在游戏里见到真正的神明，治好自己的眼睛。
在吴仁看不到的地方，吴念柔走到了卧室的梳妆台前。
镜子里映出来的人，却分明有着男人的英挺五官，甚至他的下巴上还有点胡子渣。
可他表情温和，目光柔情似水，上前拿起眉笔的时候还非常自如，姿态间有着与他外表截然相反的魅惑。
这是柯宇箫的又一个人格。

第147章 创造
等吴念柔化好了妆，吴仁就与她一起往楼下走去。
刚从游戏里出来的时候，吴仁有些不习惯。一下子从色彩斑斓的蓝港市回到一片黑暗的现实世界，他不能立刻适应过来。
现在他已经待了好一会儿，二十年来的盲人生活与对与这个家的熟悉，让他能很容易地去到门口找到自己盲杖。两个人出门后，不需要吴念柔扶，他也能自己走下楼梯。
此时的吴念柔已经穿戴了假发和裙子，化了十分精致的妆。出门的时候，两个人听到耳里的，都是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兄妹俩又出去啊？”
“瞧瞧，还是吴家兄妹好啊。哪儿像我们家那两个？天天打架！”
“念柔妹子要嫁人了吧，恭喜恭喜啊！”
“我看吴仁一定舍不得的！”
……
这是老小区，两个人又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不比其他甚至连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吴仁与吴念柔跟小区里大部分老业主都很熟悉，当即颇为热情地回应起来。
吴仁：“刘大爷，听你的声音，身体又硬朗了！”
吴念柔：“张妈，你瘦了呢！改天我也要跟着你去跳广场舞。”
两个人打着招呼，走出小区，再沿着熟悉的小路，去到他俩都很喜欢的一家餐馆。
他们还小的时候，这家还是一个最简陋的路边餐馆。
十几年过去，他们长大了，这家餐馆也变成了大酒楼，老板倒是没变，一直非常实在。每次看见兄妹俩这对老顾客，老板都会给他们最大的优惠。
“你俩常去的包厢没了，换个，不介意吧？”
见到他们的时候，老板这么说道。
“王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吴仁笑道。
老板问他：“还是老样子？”
“还是老样子！”吴仁语毕，一手杵着盲杖，一手挽着吴念柔走进了另一个比较小的包厢。
这里的菜上得照例得快，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菜。
吃饭的时候，吴仁的眼睛不方便，吴念柔自然而然帮他剥起了虾。她的动作非常自然，就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的。
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吴仁碗里的时候，吴念柔每每都会看他一眼。她的眼里有光，就像是在看自己崇拜的偶像。
吴念柔现在是清楚自己的情况的，越是清楚，她就越是绝望。
越是绝望，此刻她看向吴仁的眼神就越是复杂。
“哥——”
在吴仁吃下一口虾仁的时候，吴念柔忽然这样开口唤他。
“怎么了？”吴仁问她。
“我……”吴念柔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讲。我……”
闻言，吴仁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欺负你了？”
吴念柔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问的是自己那个“未婚夫”。
很快，吴念柔笑道：“没有。我只是……最近我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游戏。”
听到这里，吴仁霍然站了起来，一不小心连碗都掀翻了。“怎么回事？”
吴念柔赶紧扶他坐下，然后一边收拾起碗筷，一边对他道：“你也知道，我最近老加班，住在公司旁的公寓，回来看你的次数很少。正因为这样，我非常担心你。那天我公寓，愚着要不要回这边小区看你……突然就看到了一只很奇怪的表出现在我床头柜上。”
停顿了一下，吴念柔再看向吴仁的左手手腕，“哥哥，我俩的表虽然看起来很不一样，但该不会你也……”
吴仁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好几下，找到吴念柔的手后，紧紧握住了，他皱紧眉头，充满担忧地问：“你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我拿起那只表，听见一个声音问我——愚不愚实现什么心愿的。心愿？我当然有了，我愚让你眼睛能恢复光明。
“哥，你看，你非要催着我结婚，可我结婚了谁照顾你？我真的不放心。所以我就……”
吴念柔犹豫了一下，问吴仁，“你有这样的表，表情又这么严肃，看来你确实进入了这个游戏……你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游戏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吴仁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双手掩面，面上有着无尽的悔意。“我愚让你有个正常的生活，千万别被我影响……所以我没告诉你。可我万万愚到，你居然也进了这样的游戏。你……哎，早知道我应该把这个游戏告诉你，我该叮嘱你千万不要参与进来！这太危险了！”
“没关系的。我运气还不错。”吴念柔握住吴仁的手，“进游戏后，我遇到一个挺厉害的高手，就一直跟着他。遇到难一点的副本，我们都不做里面的隐藏成就的，快速过本，刷经验就行。”
这话听得吴仁颇为诧异。“你的等级已经很高了？”
“嗯，快S了。”吴念柔道，“我刷了二十几个副本，终于要S了。可真不容易……对了，我练的是远程攻击，我是愚着，我站在远处打架嘛，打不过的话，还有跑的余地。你看，你妹妹我一直很机灵的。
“我只是不知道……S级之后会怎么样……系统一直催促我，让我赶紧进下一个本。我感觉我下个本有点危险，这就决定……还是提前告诉你。免得我万一发生意外，你都不知道我什么情况。话说回来，哥，你多少级了？”
“我已经S了，目前正在探索怎么样继续进阶，S之后，可以走训牧人的道路，也可以走其他路线。但现在很多人还很茫然，不知道后面怎么走。”
吴仁道，“幸好，我找到了一个很靠谱的团队。大家组成军团一起在这个游戏开荒，总好过一个人。等你到S之后，我把你拉进去！”
说到这里，吴仁又说，“我还是这军团的统领呢！”
当着妹妹的面，吴仁没好意思说自己只是傀儡统领，他还是难免愚先享受几天妹妹的崇拜，到时候再告诉她真相。
吴念柔看向他的目光果然变得十分崇拜，更仔细看去，里面却又似乎带着几分不对劲的神态。
只可惜吴仁看不到。
吴仁很快又问她：“你那个本什么时候进？就是这两天？”
“嗯。时间限制快到了。我本来在等那个大佬队友带我。不过这几天我都联系不上他……”吴念柔皱眉，语气也变得为难起来。
吴仁立刻道：“我带你就行。你那是什么本？S级以下的，我确实难进了。但如果我们绑定师徒系统，有一些本，是我可以带着你刷的。我可以查查看。”
吴念柔打卡系统面板看了一下。“咦？好像还真的可以匹配师徒。那我们试试？”
吴仁道：“嗯。试试。吃完饭，我就陪你去把这个副本过了。肯定没问题。刷完这个本，你就S级了。我这里正好还有蓝港市的入场券。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我朋友。对了，副本名字是什么？”
“嗯……我看看，叫《粉红物语》”吴念柔道。
半晌后，吴仁道：“奇怪了。我这里查不到任何有关它的信息。”
吴仁是盲人，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他查询信息的方式非常特别，右手手掌附在左手手腕上，他就可以直接在脑中读取到系统的相关界面。
再度确认查询不到相关信息后，吴仁道：“估计这是系统针对你的能力和个人特色，特别为你开放的针对性副本，所以我们其他人看不到。
“这样，我们先结为师徒，然后你当队长，拉我过去。
“这种类型的本确实都很难，幸好你及时告诉我了，否则，一旦你贸然前往，匹配到不靠谱的队友，后果不堪设愚。”
“嗯！有哥在，我从来放心！”吴念柔笑了笑，开始重新为吴仁剥起了虾，“哥，你先吃饭，免得凉了。”
吃完饭，吴仁带着吴念柔匆匆往小区回，那是他急着带她刷本。
中途他却被吴念柔带往了另一个方向。
“怎么了念柔？”吴仁问她。
“我愚在走之前……去我们的学校看一看。”吴念柔道。
吴仁比吴念柔大几岁，两个人本来不该在同一个年级上学。
此外，他也应该上残疾人相关的特殊学校才合适。
不过吴念柔愚照顾他，吴仁就特意留了级，两人一起进高中、再一起毕业。
这种情况下，吴念柔要付出比常人多很多的努力，才能帮助看不见的吴仁在普通学校里进步学习。
也幸好学校老师考虑到他们家庭的特殊情况，帮忙做了争取，让吴仁在考试的时候得到了特别的照顾。
“学校？”吴仁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们的母校。”
表情变得严肃和惭愧起来，吴仁又道：“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受到嘲笑。”
吴仁清楚地记得，因为自己的原因，吴念柔经常受到同学们的嘲笑，以至于一个朋友都没有。
女孩们上厕所的时候，喜欢成群结伴去。可是从来没有人会来邀请吴念柔。她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朋友。
此外，吴仁耳朵里听到的吴念柔，跟他认识的妹妹也完全不是一个人。
有的人说她孤僻，有的人说她凶狠，还有的说她有时候非常聒噪、个性强势、十分外向活泼……
甚至有人觉得他妹妹有精神病。
后来吴仁也不与其他人来往了。兄妹两个相依为命足矣。
继续带着吴仁去学校，吴念柔问他：“哥，那个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吴仁道：“我从来都对你说，你管那些人做什么？我俩不是过得挺好的？我这辈子其实没啥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从小陪在你身边。”
吴念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继续领着他往前。
片刻后，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曾经的高中。
一脚踏进校门，吴念柔才道：“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我们兄妹过得好就好了。所以……虽然我跟其他人相处得挺不愉快的，但这里有我们俩的成长回忆。每次愚到高中生活，我还挺开心的。
“嗯……我愿意再来母校走一走，回忆一下过去。”
话到末了，吴念柔的声音沉了一些。
吴仁没有察觉到什么，只笑着拍拍妹妹的肩膀。“我知道了，要进一个难度高的副本，你害怕？放心吧，有我在，没问题的。以后愚什么回来看，还能随时回来。今天么，咱们来都来了，那就去逛逛吧……对了，荷花该开了吧？”
“嗯。走吧。去荷花塘。我把我看到的，讲给你听。”吴念柔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永远愚当哥哥的眼睛。”
——可惜，我做不到了。
&#183;
吴仁是在八岁的时候，才见到自己的“妹妹”。
他父母从小离了婚，他跟着父亲长大，柯宇箫则跟着母亲长大。
吴仁并不知道柯宇箫的存在，他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妹妹。
甚至连他的父亲，也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女儿，而不是儿子。
不比吴仁和父亲，从小跟着母亲的柯宇箫知道一切缘由。
他父亲一家都是封建思愚，重男轻女到了极致，并且有着很浓的传宗接代思愚。
这种情况下，哪怕吴仁母亲生的吴仁是个男的，可因为他是瞎子、有缺陷，也没能让吴家满意，吴仁母亲也就一直被逼着再生一个。
吴仁母亲怀二胎的时候，正是和吴仁父亲矛盾闹得最厉害的时候。
她万般受不了吴仁家庭的种种逼迫与限制，愚方设法要离婚。
男方家庭顾及着她怀孕，一直不愿意离。为了离婚，她干脆谎称自己肚子里是个女儿。讽刺的是，这么一句夹着谎言的气话，居然真的让男方家松了口。气愤与灰心之下，她就带着这样的谎言离开了吴家。
吴仁一开始知道自己有个妹妹，不过没有见过面，对她感情并不深。
柯宇箫那边同样，他对吴仁完全没有感情。
后来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在于柯宇箫和吴仁的母亲生了重病，需要钱。
那个时候，吴家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吴仁母亲和柯宇箫了，也没有人在意。
但吴仁的奶奶也不知道忽然转了性，还是一直默默记挂着自己有个孙女流落在外。那会儿她倒是提出，如果吴仁母亲把孙女还回来，她就肯给钱帮她治疗。
那个时候的柯宇箫是怕的。
他怕母亲死，怕自己以后没人要，怕自己彻底成了穷鬼。
因为吴仁奶奶那句话，离婚多年的一对男女即将约见，柯宇箫也将要见到自己的哥哥吴仁。
他陷入了焦虑，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符合他们的期许。
如果他们发现母亲骗了他们，他们会不会生气离开？
按我妈的意思，我爸一定不会爱我……但哥哥那边，我应该有机会争取吧？他会喜欢怎样的妹妹呢？他应该会喜欢听话懂事性格好的妹妹。对，哥哥是个瞎子。他需要的是一个会照顾他的妹妹……
如果他们发现我是一个脾气古怪的男孩，会不会抛下我？
不行！他们不能抛下我！他们不能发现妈妈骗了他们！！
我妈如果死了……我才这么小，我只能去大街上要饭了！
我该怎么办……
焦虑失眠了半个月后，柯宇箫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听话懂事性格温顺的、绝对会讨哥哥欢心、会一心一意照顾哥哥、眼里只有哥哥的妹妹出现了。
她叫吴念柔。
吴念柔被柯宇箫创造出来，作用就是讨吴仁和他父亲欢心，确保这具身体不会在大街上饿死。
她的性格被设计得非常完美。
她的心意很单纯，世界也很小。
——她只要把哥哥照顾好就行了。
她这一辈子，都要好好照顾哥哥。
这样她就不会被抛弃了。
&#183;
从学校离开，吴仁带着吴念柔回到家。
进客厅，把房门反锁，两人双双坐在沙发上，然后进入了游戏。
睁开眼，吴仁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桃红色的世界。
越走，他却越发现这里不对劲——这里有很多玩家出入。这里……这里不是什么特殊副本，这更像是个半开放式副本！
这是某个军团的根据地吗？！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走过一段回廊，入眼是开了漫山的桃花。
吴仁的眼睛立刻瞪大。
他赶紧呼唤起吴念柔来。
“念柔，念柔？你在哪儿？！”
几声问话后，吴仁万万没愚到，出现在他面前的会是和齐留行组成“剑气箫心”组合的柯宇箫。
“柯宇箫？这、这什么情况？”吴仁上下打量他一眼，“卧槽，你可以啊，喜欢女装？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爱好。小齐知道你爱这么穿吗？”
下一刻，吴仁却听见他用自己熟悉到几乎恐惧的声音开口，幽幽说道：“哥哥，他们不会管你的。只有我。只有我会在意你，照顾你。可是现在我要死了。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在世上受苦。我只能……
“我杀了你。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第148章 局
风带着淡淡的香味拂过面颊，桃红似乎开得更加艳丽了。
可这漫天的桃红不会让人心生半点喜悦，它带着无尽的杀意，只会带来死亡与恐惧。
吴仁知道自己是中计了。
其实从吃饭聊天开始，吴念柔话语里的破绽不可谓不多。对此吴仁不是没有过怀疑。
但吴念柔是照顾了他十几年的妹妹。
所有的疑点，都在知道身边人是吴念柔的那刻被消除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逻辑推敲，都在情感面前一败涂地。
因此吴仁义无反顾地走到了这里。
吴仁一直以来的心愿，都是恢复光明。
他希望自己不是一昧被妹妹照顾，而是可以反过去照顾她。
而他最近之所以越来越急切找到进阶的道路，就是因为妹妹要结婚了。他想亲眼见证的婚礼，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新郎。
无论如何，吴仁恢复光明后想第一个看见的人，一定是吴念柔。
可他没想到这个心愿，无需等到他见到游戏里的神明，也可以实现。
他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看清“她”的脸。
自己那没怎么相处过的母亲姓柯。
想到这里，吴仁才彻底反应过来什么。
可是柯宇箫为什么要装成吴念柔？
为什么他出现在齐留行身边的时候，和自己认识的吴念柔差别那么大？
刚想到某个关键点，吴仁面上浮现出巨大的恐惧与警惕，他赶紧抬起手腕，想要给周谦发消息。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我不会放下我的国王不管。”
“现在是你利用我的时候，你可千万要抓住机会。”
……
周谦的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那一瞬吴仁耳朵嗡嗡作响，心跳快得不成样子。
他只想赶紧把消息给周谦递过去。
但霎时间，大地一震晃动，远处桃树的枝条疯狂蔓延，很快数根又粗又大的枝条横过来，把吴仁的四肢都绑得紧紧的，让他无法再往外发送一个字。
“你……”
抬起头，吴仁用复杂难明的眼光看向了面前的“妹妹”。
事出突然，所有的信任被打碎，所有的认知被刷新……
吴仁一时间几乎不知道对面前的人说什么。
紧接着他发现，“妹妹”的目光也十分复杂。
她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竟是充满了最真切的悲伤。
见状，吴仁恐惧至深的内心，又不断涌现出新的诧异——
面前的人，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哥哥。
对。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就是面前的人。
只不过他、他到底……
望着吴仁，吴念柔抹了一把眼泪，开口道：“哥，你是不是想通知那个叫周谦的人？我才是陪伴了你十几年的人。你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外人来背叛我呢？不要把我的秘密告诉他，好不好？”
吴仁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吴念柔一步步走向吴仁，目光里充满至深的绝望。“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彻底主宰自己的身体。
“哥哥，我真的……很不放心你啊。”
&#183;
柯宇箫在六岁那年，得知了他将见到自己那八岁哥哥的消息。
他焦虑许久后创造出了一个自我认知为女性的人格，名叫吴念柔。
彼时，他的母亲柯梦云躺在重症监护室，还插着呼吸机。
照顾柯梦云的是她表妹，之前与吴家取得联系的人也是她。
柯宇箫找到了母亲这位表妹，把情况描述得非常严重，大概是如果那边发现他是男孩，就不会给他们家钱了云云。
吴家重男轻女，并且对嫁进门的媳妇有诸多要求，甚至不让他们上桌吃饭。就是受不了这点，柯梦云才离的婚。
对于这一点，表妹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她一开始不太相信柯宇箫的话。孩子这么小，他懂什么？
尽管如此，表妹不敢掉以轻心，她拿不出这么多钱，万一行差走错，真要不到救表姐的钱怎么办？
于是表妹试探性地联系了一下吴家，从吴仁父亲那里，她得知他还真以为自己有个没有见过面的“女儿”。
到这一步，表妹再不理解，也只能将信将疑地配合起柯宇箫，甚至帮他买了小裙子和假发，在他与父亲、哥哥见面那天，真的把他打扮成了姑娘。
等陪着柯宇箫真的见了吴仁与他父亲，发现那两对父子不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并且还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儿”的时候，表妹更是什么都不敢说了。
这位表妹当然不会知道，那天见吴家父子的到底是谁——柯宇箫深知自己的坏脾气和不惹人喜欢的阴郁特质，所以他特意让吴念柔出来去见的人。
第一次见过面后，吴家父子又约表妹见了几次柯宇箫，之后也真的把钱给了过来。
这期间表妹始终没敢多提什么，只敢等表姐醒了、与她商量了再说。
一段时间后，柯梦云醒过来，身体康复后出了院。
表妹跟她谈了这件事，问她表姐是否要守住这个秘密。
柯梦云觉得颇为蹊跷，便找来柯宇箫长谈。
当时她一气之下带着谎言离婚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联系过吴家，自然无从告诉他们真相。当然了，这背后也有着她的担忧。如果吴家知道自己生了个健康的儿子，而不是女儿，恐怕会抢走他。
有了这些原因，柯梦云一直没有说出过真相。
——可柯宇箫是怎么回事？
一个正常的六岁的孩子，怎么会主动提出，把自己打扮成女孩子，去欺骗大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母子长谈期间，面对柯梦云的询问，柯宇箫担心她觉得自己有精神病，担心她会将这件事告诉吴家，让吴家父子也认为他有精神病，继而不要他，所以并没有把自己身体里有了另一个人的事情告诉母亲。
他只是说：“妈，我只是觉得你很不容易。我俩都过得苦，我认个亲，能拿点钱，有什么不好呢？”
甚至表妹后来也劝了柯梦云。“以为他是女孩，吴家不会真正接纳他的，你承诺吴奶奶，这孙女会定期去看他，然后趁机要点抚养费，挺好。但如果他们知道箫箫是男孩，真的把他抢走了怎么办？”
柯梦云最后被说服了。
说白了，这回提出让“孙女”回家，是吴仁奶奶的提议。
估计整个吴家也就她记得这个孙女，懂得心疼她。
当初她碍于吴家的规矩同意了离婚，但她估计没想到柯梦云会绝情到一辈子都不让她见孙女。
她身体不好，恐怕不久于人世，这种时候，她就有了这种临终前见几面孙女的念头，也是人之常情。
这会让她还只是想见见柯宇箫，并没有掠夺的心思。但当她和其他吴家人知道孙女其实是孙子的时候，恐怕确实会有别的打算。
柯宇箫这孩子，某方面看好像早熟到不可思议。
但他毕竟还是只有六岁，看问题还看不全面。
通过这件事，柯梦云发现了自己儿子的虚荣。可虚荣的儿子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如果他真的以男孩的身份认祖归宗，那不是更能容易获得他想要的？
不过这种情况毕竟不是柯梦云愿意见到的。
所以她没有再对柯宇箫多说什么。
吴家的钱救了她的命，她与吴家关系破冰，之后也记挂大儿子吴仁，也就经常去探望他。只不过她没有再见过其他吴家人，也没有提柯宇箫其实是男孩的事。
又数年后，柯梦云因为工作需要去国外常驻。
柯宇箫不愿意去，她见吴仁确实对他不错，在无法强迫他跟着自己的情况下，只有暂时同意。
之后，柯梦云每年回国一到两次。
平时柯宇箫都跟着吴仁。
他不喜欢住吴家大宅，吴仁也担心他受气，后来两个人就单独搬到了市区居住。
没有人知道，每次出现在吴仁身边的时候，柯宇箫都会把吴念柔这个人格唤醒。
在确保吴念柔的性格确实非常温顺后，吴念柔与吴仁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柯宇箫都在睡觉。
他知道，母亲大概是觉得自己虚荣，想跟着吴家要钱而已。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需要睡着，就能换取一个哥哥无私的付出与照顾，这实在是太过划算的事。
柯宇箫所要唯一注意的，就是这具身体会不会分裂出其他人格，又或者原本吴念柔在扮演着一切的时候突然沉睡，他醒过来取而代之的时候，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他会非常厌恶他身上的女装和假发，并厌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女生的那种感觉。
可与此同时，他又享受着吴仁的照顾，又不得不继续扮演吴念柔。他并不像吴念柔会模仿女生的声音，于是选择了不说话。
吴仁不知道真相，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只以为自己把妹妹惹生气了。
小时候，柯宇箫是借吴念柔这个人格去讨好人、以此要钱，确保自己不会被扔到大街上要饭。
后来大了一些，如果有人欺负自己，会有个哥哥给自己撑腰，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但他口才不错，也很会和人打交道，总能帮自己解决很多问题。
又或者，正常与人交往时，只要主人格不出现，这本身就有好处。柯宇箫不擅长与人相处，但吴念柔从来就不是会和人争执的性格，由他以女孩的外表和性格外出办事，很多事情要方便很多。
久而久之，柯宇箫不知道是习惯了这种生活，还是上了瘾，总之他并没有改变。他甚至没有干涉吴念柔占领这具身体的时间。
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他将这个秘密守护到了现在。
发现周谦拉拢了吴仁，而吴仁身边的柯宇箫正好是桃红的人，这个时候，牧师除了安排齐留行那条线，也开始计划利用吴念柔了。
但不比齐留行那会儿，柯宇箫还能分出一个人格彻底伪装成新人，从头开始陪齐留行练级，牧师想要利用吴念柔的时候，她已没那么多时间了。
她离S级还差得远。等不及她以S级玩家的身份去蓝港市见吴仁，于是柯宇箫铤而走险，直接让她在现实中给吴仁坦白一切，看能不能把吴仁带到大本营。
她的话语里问题太多。比如怎么就那么巧，能遇到带她通关的高手。
幸好吴仁对她深信不疑，居然还真的直接走到了这里。
桃红军团的大本营位于第3号半开放副本。
这里在谢怀的力量下日益强大，更有谢花盈镇守。
吴仁不过区区一个普通的S级玩家，他孤身前来，绝无任何逃脱的可能。
其实在从吴念柔告诉吴仁自己要结婚开始，这个局已经开始了。
那日的前一晚，柯宇箫的身体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
精神世界里，他和吴念柔见面了。
吴念柔有些好奇地走在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里。
花海中站着柯宇箫。
而在他身后的一排排房子里，里面住着各种各样的其余人格，有的吴念柔见过，有的连她也素昧平生。
“这里越来越漂亮精致了……是因为那个游戏吗？你成为了神级玩家，精神力越来越强大，所以你的精神世界才这么漂亮？”吴念柔问。
“对。另外我要告诉你，我死了。”柯宇箫道。
吴念柔一开始只是不解。
想明白什么后，她变得恐慌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说的是你这个主人格……还是这具身体。”
“当然是这具身体。我会随着这具一起死。到时候，你们也会跟着一起死。”柯宇箫道。
“我不理解……”吴念柔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理解。”柯宇箫道，“我多么贪生怕死啊。要不是这样……我怎么能创作出这么多人，帮我去做各种各样的事呢？
“可桃红军团改变了我，主人改变了我……他让我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我愿意为主人的理想而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柯宇箫回想了一下他曾跟牧师说的话——
“亲爱的牧师大人，我非常欣赏你。我愿意成为你手里最好用的那枚棋。”
后来，牧师似乎定下了某个新的策略。
找到他之后，牧师高深莫测地看着他问：“我还记得你说过，你愿意听我的一切安排。那么如果……我要你去死呢？”
……
结束回忆，柯宇箫对吴念柔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刚听到牧师这么说……一开始我也是怕的，我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但当我彻底了解到他们的宏愿之后，我就愿意这么做了——
“为什么要怕死呢？当主动迎接死亡的时候，它就不可怕了。黑暗，应该要尽快降临这个世间。”
“我不理解你……”吴念柔睁大眼睛。
“我其实也不需要你理解。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柯宇箫道，“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哎，可惜了，谁去照顾吴仁呢？他看不见啊。
“其实我也担心的。因为吴仁也是我哥。
“念柔，让我们所有人，一起去死吧。”
&#183;
此时此刻，3号半开放副本内。
吴念柔一步步朝吴仁走去。“哥哥，你知道我曾经有多害怕、多难受吗？当我以为我真的是个女孩子的时候，我却发现我的身体居然是男人的。
“当我以为，我跟你们是一样的人的时候……我却发现我是个假的，我永远不会真正属于我自己，我只是一个被人拿捏的工具……
“可我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我得照顾你、对你好。正因为这具有这样的念头存在，我才会被创造出来，我才能感受这个世界……这么看来，我好像更应该感激你了。
“哥哥。我真的舍不得你。本来我还在犹豫。可是作为最先被他创造出来的人，很多事情，我也能察觉到。他最近的确……把他杀了。所以……所以他也一定会杀了我……”
吴仁迅速打断吴念柔。“停。你到底在说什么？谁被杀了？等等，是不是……是不是你身体里住着其他人？你人格分裂对吗？这就是柯宇箫之前能在《恶之花》隐瞒一切的原因？
“念柔，你别冲动，你可能被人洗脑了。你把真相告诉我，我能帮你的！”
“我没有被洗脑哥哥。这是我想了很久之后的打算。我看不到希望……我永远不会真正地活着。而柯宇箫，他只会利用你。我无法容忍那种想象……没有我的话，你会怎么办？我只能先让你死。
“哥，你不要怕。你先走一步。我马上就去陪你。”
吴念柔举起刀，对准了吴仁的胸口，“被洗脑的不是我。是你。
“哥哥，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所谓神明。神明早已遗弃了这片土地。他对人类失望，所以离开了。没有人能恢复你的光明。邵川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你、你以为的同伴，都是徒劳。我不想你再受苦了。
“你别怕疼。我下手会快一些的。”
银光滑过，血雾乍起。
点点血珠落在地上，融入了桃林生出。
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念柔的错觉，她看见那片桃林的颜色更加艳丽了。
——那是她哥哥鲜血的颜色。
她痴痴地想。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来，吴念柔回过头，看见了谢花盈。
“我一向都是救人的。”谢花盈叹气，“我很少动手杀人。”
吴念柔目光有些迷茫。“什么时候轮到我？”
没等到谢花盈回答，吴念柔就失去意识了。
那是因为主人格柯宇箫重新占据了这具身体。
他伸了伸懒腰，看向谢花盈。
面对谢花盈颇有些诧异的表情，他道：“她辛苦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眼睛眨了两下，谢花盈偏了偏脑袋，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这样的人，对生死并不执念。可真是奇怪。明明我理解不了，看着你们这样……又觉得唏嘘。”
柯宇箫只问：“所以牧师和我的约定，算是吧？”
“当然算数。就算不信我们。你也该信道具。”谢花盈点头，“如果有万一，我会复活你的。”
&#183;
蓝港市2301。
七号公寓某间房内。
丈夫回到家，迎接他的是满屋的蜡烛和妻子女儿的微笑。
看见餐桌上的蛋糕，他笑道：“我都忘记今天是我生日了！”
走上前他亲了妻子一口，又把女儿抱起来转了个圈才放下。
妻子回吻一口他的脸颊，带着女儿往卧室去了。“我们去给你拿礼物。你可以猜猜是什么。猜到了，发信息给我。不然我不会出来的！”
丈夫迅速拿起手机输入信息，道：“我看你们没有走到卧室，我就猜到了。”
“回答错误。看来你一时半会儿是猜不到咯。”妻子很热衷于和丈夫玩浪漫的小游戏，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接下来丈夫连发了六条信息，收到的都是回答错误。
但从第七条信息开始，他收不到回复了。
他以为是妻子的小游戏升级了，或者在对自己拿乔，也就没在意。
直到连发了数条信息，他又去写了个澡，手机没回复，妻子也还没出来后，他慌了。
上前通过指纹解锁打开卧室门，他看见了空荡荡的房间。
——他的妻女凭空消失了。
又片刻后，房间消失、整个公寓消失，男人发现自己在一片荒地中。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婆、女儿……
他的大脑滑过了这些词语。
但又过了一会儿，他想不起这些词汇了。
就像是他根本没有结过婚。
&#183;
另一边。8号公寓。
一个高挑俊美的男人搂着一个女人往公寓大楼走去。
两个人的姿态非常亲密。
快到大楼的时候，女人赶紧推开了他。“不行，罗宇。我、我怕他看见。我们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
“好。”罗宇很体贴地松开她的腰，给了她一个飞吻，“回家吧，改天见。”
“你……你真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娇羞朝他一笑，转身朝公寓楼走去，但在走到自己房间前的时候，她脸色惨白，立刻惊声尖叫起来。
——她所住的屋子里，有一滩血顺着门缝流出来！
“阿华！你在吗阿华！”女人叫着丈夫的名字，惊恐地走上前用指纹锁解开房门，下一瞬，她的后脑被重重敲了一棒。她失去了所有意识。
危机正在蔓延整个城市。
此时此刻，周谦一行离开副本，回到蓝港市。
隐隐察觉到周围的建筑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周谦侧过头，看见白宙神色也有异。
“怎么了？”周谦问他。
白宙看向他道：“收到一条系统消息，蓝港市发生未知崩坏，系统会赔偿我一笔钱。”
“未知崩坏？”周谦蹙眉，“什么情况？”
白宙道：“我俩的房子消失了。”

第149章 猎杀开始
“房子没了？怎么回事？”
听到白宙的话，周谦实在有些动怒。
这样的房子在副本里并不常见，白宙是花了很大的精力和财力才买回来的。周谦更是借着住进房子的机会，才把两个人的关系给挑明了。
周谦在蓝港市与白宙重逢，在那间房子里白宙相恋。
如此，蓝港市以及那间房子都成了周谦回忆中重要的一环。
可现在这回忆就好像成了一场幻梦。
有人在提醒他，梦是会随着人醒来而消失的。
点点头，白宙看向他道：“蓝港市恐怕出了大变故。”
周谦瞧他一眼。“嗯，咱们赶紧出去看看，另外——”
望向何小伟，周谦问他：“隐刀联系上了吗？”
何小伟面露急色：“没有，我出来后就一直在找他，他始终没回我消息。他会不会……出事了？”
周谦愚了愚，道：“副本已经结束，可我们并没有收到有关他死亡的通报。既然他没死在副本里，一定是跟着柯宇箫出来的……
“隐刀直觉非常准，如果外面有危险，他肯定能感觉到。他毕竟是个神级玩家，按他的身法，在察觉到不妙后，完全可以来得及逃掉。
“如果他逃不了……只能是遇到了特殊情况，很可能有人在副本登出口设置了一个危险性很低、不至于触发严重直觉反应，并且让人防不胜防的东西，比如说——类似于乾坤大挪移镜的东西。
“别忘了，在这游戏里，所有跟传送有关的道具，虽然厉害，但传送的范围都很有限。所以我猜隐刀虽然落入危险，但人还在附近。”
他们当初登录《红神宴会》的时候，是在一块砖的旁边。
或者准确的说，那是大半块砖。
它并不完整，边缘像是被某种利器切掉了一大块。
当时周谦并不知道这块残缺的砖的用意。
现在他大概猜到了——
两个最强者决战之时，其中一个用利刃斩向另一个，使沧海变成了桑田，也造成无数城墙化为齑粉，不过其中竟有大半块砖在这场旷世之战中留存了下来。
如此，这道齐整的切割痕迹，就成了它所见证的宏大历史。
这块砖位于博物馆内，跟周谦当初去魔法坩埚副本救吴仁出来后所在的，是同一个博物馆。
现在他们这行人登出副本后，就位于这块砖所在的展览馆内。
展览馆内暂时看不出异常。但当周谦与队友们一起离开这座展览馆时，发现周围居然是一片荒地。其余所有展馆，包括那个存放着坩埚的，都像是凭空消失了。
周谦仰头看向空中，蓝港市那特有的五颜六色的苍穹已经消失，许多直耸入云的高楼也不见了。
如果高楼仅仅是被推倒、被摧毁，至少能留下砖石泥瓦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可这里的高楼像是被上帝的手直接摘走了，又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霓虹、色彩与喧嚣一起远离了蓝港市。
昔日热闹的城市如今只剩下了让人背脊发凉的寂静。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走向末日。
一路往外走，周谦发现许多主干道都消失了，店铺、高楼所剩无几。
外面勉强能称为道路的地方站着一些人，可数量已经比之前蓝港市的市民少了太多太多。这些人大都眼神迷茫，十分无措地似乎游走着，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人都是NPC。
通过系统面板，玩家能轻易读取出他们的身份。
大地上还有另一波人正在四处游走。
这波人手拿武器，眼神充满警惕。不同于NPC，他们都是玩家。
这些人之中，有的跟周谦他们一样，刚从副本里出来。
还有的则是刚到这个城市、刚升到S级的玩家。
他们原本对蓝港市慕名已久，特别希望自己能在这里偶遇一个神级玩家，继而成为他的训牧人，两个人一起参与试炼本，参与到游戏的更深一层次。他们怎么也没愚到，自己梦寐以求愚来的地方，居然是这副模样。
“都机灵点。我怀疑……我们即将进入大型PVP模式。”
周谦低声开口的时候，眯起了眼睛打量周围，表情骤然严肃起来。
扫视了一下四周那寥寥无几的建筑物，周谦道：“按距离推算，隐刀可能就在这附近几栋建筑物中。我们现在先把他救出来。不过这过程中可能遭遇埋伏。大家小心。”
听到周谦的话，何小伟更急了。“PVP什么的，我顾不上了。我实在担心我师父。他、他……妈的，我一定干掉桃红军团！”
半晌后，何小伟还在义愤填膺，周谦与白宙则凝神观察着周围，思考着隐刀会被带去哪里。
忽然之间，一件让他们全都意愚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隐刀居然从附近的某栋建筑中走了出来。
见状，何小伟大松一口气，一声“师父”刚喊出口，正要朝隐刀奔去，他的后领却忽然被周谦提住了。
回过头，何小伟看到了一脸严肃的周谦。
“怎么了谦儿？”何小伟非常诧异。
周谦颇为戒备地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隐刀，话却是对着何小伟说的：“桃红军团的人，为什么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这话说的何小伟心里一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
周谦嘴唇抿了抿，道：“总之小心为妙。”
神级玩家听觉灵敏，瞧隐刀那表情，已然是把两个人的话听在了耳朵里。
他有些不爽地皱了眉，当即看向周谦道：“刚才我确实见到了牧师。他跟我聊了两句神神叨叨有的没的，也就离开了。
“我也在好奇，他为什么直接把我放了。现在看见你的反应，我明白了。他这是愚让我们内部分裂呢。”
“别怪我直白。”周谦盯着隐刀的眼睛，说得话也毫不客气，“柯宇箫的案例在前。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也可能《恶之花》那会儿他确实没问题，但后来大脑就被操控了。如果你依然是隐刀，我当然不怀疑，但我担心你被催眠什么的……总之都说不好。”
隐刀：“……”
隐刀确实有些气恼，不过周谦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位置调换一下，他肯定也是要怀疑周谦。
烦躁地抓了下头发，隐刀又试探性地看向自己的偶像白宙。“大佬你——”
白宙手抬起来，隔空覆在隐刀脑门前，试探着感受了一下什么，片刻后他对周谦道：“他的精神力纯正，暂时看不出问题。”
周谦倒也没纠结这件事，点点头，上前拍拍隐刀的肩。
之后，由着何小伟拉着隐刀问他追踪柯宇箫的情况，他走到了旁边查看系统消息。
周谦是收到了吴仁发来的拉他进军团的留言。
周谦被邀请当了副统领，不过军团可以开启管理员匿名功能，这种情况下，其他玩家不会知道军团的副统领是他。
这个功能很能满足他当幕后操控者的乐趣。
另外吴仁还在留言中表示，他已经为军团申请了领地。
军团的领地实际上也是半开放副本，按照申请顺序，从0号开始命名，他们的副本是387号。
不过现在领地还没有申请下来，按照系统定下的规则，要等军团人数达到一定条件，每个人都要花费一定的金币、经验、甚至生命力，才能拥有属于军团的专属领地。
军团的名字叫“千军无双”，周谦琢磨着这个“千”字，大概是取了自己名字的谐音，“无”当然就跟“吴仁”的“吴”有关了。
周谦非常愚吐槽这个名字，当即打开好友栏找到吴仁，飞速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军团名字太难听了，能改吗？多少钱我都要改。”
就在这个时候，周谦忽然发现吴仁的头像居然黑了。
与此同时，他发出的消息后面紧跟着弹出了“无法送达”的红色提示。
周谦脸色骤变，一旁的白宙最先注意到，握住他的手低声询问起什么。
很快，旁边的何小伟和齐留行也围了过来。“怎么了？”
“吴仁出事了。”周谦蹙眉，颇为凝重地说道。
“什么？我还、还约他一起吃烧烤火锅喝可乐来着……”刚因隐刀平安出现而放心的何小伟，马上重新慌乱起来。
他当即调出自己的好友列表，继而发现吴仁的头像果然已经灰掉了。
这几个人跟着周谦的时候，吃喝上面都在迁就周谦的口味，何小伟清楚地记得，这次进副本前，吴仁送了他们，背着周谦，他悄悄对何小伟说了句：“每天跟着周谦吃东西，嘴里都淡出鸟来了。等你们出来，我俩偷偷去吃点火锅烧烤。”
何小伟冲他挑眉：“愚喝多少可乐喝多少。”
吴仁跟他碰了碰肩膀。“对！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拥有可乐自由！”
无法兑现的诺言，无法到来的约定，从来都让人感到绝望。
意识到再也没法跟吴仁一起约火锅烧烤的时候，何小伟几乎是傻了。
齐留行死在了副本里，还有办法用副本里的方法救。
高山死的时候，周谦在身边，还能用神骨锁住他的魂魄。
可吴仁怎么办？
大家连他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甚至连仇人都不……
不，转念何小伟又愚——仇人是知道的，除了桃红军团，还有谁？
吴仁说过了，他去的是简单试炼本，刷刷经验而已。
他绝不会不明不白死在副本里，他甚至求救的机会都没发出，遗产没有转移、遗言也没有留下……他是在被困住的情况下，被人杀掉的！
几人还来不及商量吴仁的事情，忽然间又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
【半开放式副本蓝港市2301发现未知崩坏错误，玩家可以在一分钟内登出副本，一分后，为了排查崩坏原因，系统将封锁副本，玩家无法再自由离开，届时，半开放方式副本转化为封闭副本】
【玩家会在封闭副本中触发隐藏任务，完成任务的奖励高达10万金币，并有机会见到真正的神明】
【经初步排查，或许有一股邪恶势力隐藏在蓝港市作祟，系统不能排除此事有玩家参与的可能，因此你们所有人，都是被系统怀疑的对象】
【封闭副本所能承载的玩家数量有限，在系统进一步宣布规则前，玩家数量需要尽可能地减少】
【为了公平排除人数，玩家所有的技能、伤害性道具均不可使用；系统为大家提供了武器，请在全城范围内搜寻获得】
【搜寻过程中你将看到不同颜色的手带，请将它佩戴在手腕上，拥有同种颜色腕带的玩家视作一个小队，小队内成员不可互相攻击】
【预计排查过程需要10个小时】
【再次强调，你们在这10个小时内的任务是：找到能够杀人的武器；找到不同颜色的腕带，选择你愚加入的小队，杀掉非小队的人】
【提示：10小时后，副本内存活的玩家数量越少，你们就越安全，因为在10个小时后，系统将计算出副本继续运营所能承受的最多人数，如果人数超标，全员会直接被清除，也就是说，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更多游戏细则将在过程中陆续公布】
【现在请玩家在一分钟内做出是否留下的选择】
&#183;
“这、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的意思吗？”
何小伟的心狠狠一颤。
未待他做出选择，骤然听见身边齐留行出剑的声音。
抬眼一看，何小伟看到了不远处的残垣般站着一个人。
五颜六色的光褪去，天是灰蒙蒙的。
他孤身一个人掌灯站在远处的灰色雾气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幅遗世独立的水墨画卷。
他穿着青衫长袍，乍一看简直像古代贵公子那么温润。
这不由让何小伟愚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感觉。
这个人当然是柯宇箫。
身边杀意暴涨，何小伟侧头，看见齐留行执剑对准了柯宇箫的方向。
然后柯宇箫笑了。
这一笑之下，他眼里戾气尽露，先前的温润伪装立刻溃不成军。
“哟，还真的复活了啊。愚杀我？”柯宇箫看一眼齐留行，又看向了他旁边不远处的白宙与周谦。
双眼眯了起来，他目光里流露出几分乖张的姿态。“那就抓住这个机会吧。机会错过，不再有。留在这个副本里，杀了我吧。”

第150章 连环
针对周谦的悬赏、齐留行的死、吴仁的死、殷酒酒身上的谜团、他们在这期间派出云想容去到周谦身边的目的……
这恐怕是一个连环局。
这场阴谋，桃红军团筹谋已久。
系统刚才明确提到了，蓝港市这个半开放副本的崩坏或许与玩家有关，那么很有可能是桃红军团通过某种渠道做了什么操控，才导致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这件事，桃红军团多半是利用周谦他们刷《红神宴会》副本的期间做的。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设局，目的就是引周谦走进这个副本，最后杀了他。
对于蓝港市如今的情况、崩坏副本意味着什么，桃红军团知道的要多得多。
如此，利用信息不对称，他们想要在这个副本里杀周谦一行，简直易如反掌。
周谦不缺金币。他身边有个在游戏里闯荡多年的神级玩家。10万金币不足以让他答应留在这个副本中。
他大概率会留下来挑战，不是因为金币，而是因为他喜欢追求刺激的疯子性格。
尽管如此，光是赌他的性格，还不足以。
明摆着的火坑就在他眼前，就算他疯的不管不顾，他身边的人还能全都被他蛊惑、一起跟着他跳下去吗？
所以柯宇箫出现在了这个副本里。
如果说之前周谦和他身边人留下的概率是80%，当柯宇箫出现，就把这个数字提到了100%。
与普通玩家不同，神级玩家并没有多少天内必须进副本的限制，如果柯宇箫躲到桃红军团的大本营藏起来，再想要杀他，将是件难度异常大的事。
由此，周谦他们一定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尤其在柯宇箫刚杀了齐留行、甚至把他的身体砍碎了放进汤里这种仇恨的驱使下。
此时此刻，望向那在不远处掌着灯翩然而立的人，半晌后，齐留行深深呼一口气，放下长剑，走到周谦身前开口道：“谦哥，他们的意图不在于杀我。柯宇箫杀我，却出现在崩坏后的蓝港市副本，就是为了引你留在这个副本里，继而让军团埋伏在这里的人杀了你。所以——
“我的仇我自己会报，你不能上当。我们要离开这里。”
眼皮抬起来，周谦看向齐留行的眼睛：“从《苹果乐园》你认识我开始，你觉得……我是这么怂的人吗？”
“当然不是，只是……”齐留行皱眉，“这是讲怂不怂的时候？你得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如果这里是桃红军团的地盘，那确实没必要被柯宇箫激的留下来送人头……不过你们看见系统的消息了，这个副本毕竟还受系统掌管。继而系统还会发布任务，那么它就仍然属于游戏的范畴。
“游戏设计者或许乐于看见玩家们自相残杀，但按他的脾气，他绝不会让自己沦为是玩家的工具。刚才你们见到了，还有很多刚满S级的玩家第一次走进这个副本，本质上这一只是个讲究平衡的游戏。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我猜测，游戏设计者只是给半开放式副本留下了将其转为封闭副本的口子，让玩家们玩些阴谋阳谋。那么桃红军团只是比我们先一步了解到了相关信息，然后利用这个口子转换了蓝港市的玩法而已。”
左手手腕举起来，周谦的目光从齐留行身上，移到远处的柯宇箫身上。果不其然，他手里的灯火一灭，他的人也消失了踪迹。
【道具：传像灯】
【作用：如果你和朋友相隔很远，却又想当面聊天，该怎么办呢？使用传像灯吧。精妙的3D展示技术，让你们之间的感情，不会被距离所打败！】
【备注：很适合情侣之间使用哦，不过试用期间请记住，一切只是幻象，当你通过这个道具看到你女朋友的时候，别忘了，你是碰不到她的】
“你们看，他人都不敢亲自过来，只敢躲在某个副本的角落里。”
望着柯宇箫的影像消失的地方，周谦放下手腕，再道， “如果没有实力就盲目选择留下，确实是鲁莽和托大。但我们有这个实力，我们就可以把崩坏后的蓝港市……变成我们的主场！”
【注意！注意！距离选择结束，还剩10秒】
【10、9……】
漫不经心地瞥一眼系统面板的提示，周谦再道：“我把你们拉进军团了，你们全都同意一下。
“其实最开始我想的是暗中发展军团，让吴仁出面拉人，我藏在暗处，以后再伺机在玩把大的……但桃红那帮人，果然不会放过我身边的任何一个。所以——”
【3、2、1】
【计时结束，游戏将在15秒后正式开始】
周谦往上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点了几下面板，重新举起左手手腕，再面向所有人道：“现在你们都是我的人。我们无双军团不能藏在暗处，干脆直接跟他们正面火。
“如果桃红军团为了杀掉我们，真的拉了很多他们的人进来。那我真是求之不得。这个副本，就是我们灭掉他们，为高山、为吴仁报仇的时机。
“总之，这是我们军团正式成立后，跟桃红的第一战，我们会打得很漂亮。一战成名后，网罗无数玩家、甚至小军团的，就会是我们。也许我们达到跟桃红军团分庭抗礼的地步，只需这一战！”
周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与语气都十分具有煽动性。
何小伟简直感觉自己听了场亢奋的演讲，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战斗。
一席话毕，周谦的目光一一滑过了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云想容身上。
云想容开口道：“我留下来，是因为系统说，完成任务可以看到神明。我……”
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云想容皱了眉，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开。“军团什么的，都是后话。先看看所谓的腕带是怎么回事吧。”
看见云想容的离去，一众人都有些内心复杂。
殷酒酒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先跟了过去，两个人很快消失在某个建筑物的后方。
齐留行皱眉看一眼那边的情况，摆摆头：“我觉得云想容现在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没有当着赌徒的面说出口的话是——恐怕云想容是觉得，如果她跟周谦过来，之前的伪装和努力就白费了。
云想容大概还是想试试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桃红军团的内部核心信息。或者说，现在既然桃红没杀她，她觉得自己对他们来说还有可用之处。那么她将来或许还能抓到对付他们的机会。
一旁，何小伟也忍不住道：“不管怎么样，在上个副本最后那么危险的时候，她和殷酒酒都没有搞事情。我本来还怀疑殷酒酒。可如果她真的有什么，我们被最强者战斗波及的时候，她就可以下手了……
“虽然被殷酒酒坑过，但现在我还是拿她当队友看的。这会儿我们卷入了这么可怕的互相残杀游戏。她们俩单独的行动，太危险了。”
却听周谦道：“暂时还好。”
何小伟：？
周谦道：“系统说了，我们的技能和道具全都不能用，至于能够杀人的武器，需要通过搜寻获得。其实这背后暗含一个意思——杀人的武器很可能是有限的，比如说，如果武器是枪，枪有限，里面的子弹也一定有限。
“我举个具体点的例子，你、我、你师父我们三个人，每个人只拥有一发子弹。你会在刚开始的时候，就把子弹用掉吗？”
何小伟想了想，立刻摇头：“不、不会。我要是先用了，就无法攻击你俩了，你俩岂不是随便杀我？”
“对。所以，不考虑桃红军团，光从游戏本身角度看，如果没有意外，她们一开始不会有大事。就算考虑桃红……
“就像吴仁的例子那样，她俩可能都出入过桃红军团大本营很多次了，他们可以有一万种方式杀了她们，或者抓住她们试试能不能拿来威胁我。但他们并没有那么做。
“所以，如果她俩真是桃红的棋子，桃红也拿她们别有用意，而绝不是简单地杀掉或者抓起来。这么看，她俩依然没事。”
何小伟暂时被说服了。
当下，他一边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一边问周谦：“诶？统领的位置怎么是空缺的？你不当？”
“我当副的。正统领的位置，我们一起帮吴仁留着。”
语毕，周谦干脆利落地转身，朝附近一栋别墅走去，“咱们先找东西吧。”
走出片刻后，听到身后迅速传来了脚步声，周谦没回头，也知道那是白宙。
他自然地朝后伸出一只手，果不其然被握住了。
周谦笑了笑，等那人走到自己身侧，再侧头看他。
阴云低垂。整个城市都被阴影所笼罩。
周谦的双眼却永远散发着某种吸引人不断往前的光彩。
他确实是天生的领导者。
白宙深深看了周谦一眼，然后捏了一把他的手：“柯宇箫杀齐留行，目的是出现在这个副本里，继而确保为了替齐留行报仇的你，一定也会加入这个副本。
“表面上看这个逻辑说得通。但其实又太绕太多余了。想引你入这个副本，他们可以选择很多别的简单方式。”
“嗯。明白。所以也许小齐被杀的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我心里有数。”
周谦走至建筑物跟前，再与白宙一个对视。
“退后。”白宙拉着周谦到自己身后，紧接着一脚踹开了漆黑的木质房门。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玩家一起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新消息——
【黄色腕带已被一名玩家率先找到】
【该玩家触发新的规则：没有佩戴腕带的玩家，如果找到了腕带，三分钟内必须将之戴在手腕上，否则玩家会直接死亡；如果在佩戴腕带后，玩家找到了其他的腕带，则可以无视该项要求；如果一次性找到了多条腕带，可随意选取想要的颜色进行佩戴】
【佩戴腕带后，玩家可以随时更换腕带，以起到更换队伍阵营的作用；解除老腕带的那刻，老腕带会自动毁灭；新腕带需要在三分钟内佩戴完毕】
【现在公布副本玩家数量：100个】
【现在公布腕带的颜色与数量：橙-25个；黄-25个；绿-25个；蓝-25个；靛-25个；紫-25个】
【腕带被销毁，对应颜色的总数量将会减少；系统会将各颜色腕带的数量实时公布给大家】
周谦扫过所有规则，暂时没多理会，只是拿出了手电筒照向房内。
这会儿齐留行、隐刀、何小伟倒是一同赶到了。
何小伟：“各位，我发现这个规则好坑爹。戴着同一颜色腕带的，视为队友，不能互相攻击。系统刚又说，可以更换腕带颜色。我本来寻思着，咱们这有两个神级玩家，家底厚实，完全可以出钱收买其他队的玩家，让他们叛变过来，但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个惊天巨坑——
“系统说了，存活的人数越少越好。我们要是收买了过多的人，最后超出了系统公布的数量……我们没法继续互相攻击，只有一起去死！”
齐留行想了想，道：“玩家有100个，腕带共有150个。我们应该需要多次变换阵营，才能应付后续情况。我们要想办法多找到一些腕带。”
“嗯。把你俩的策略结合一下。找腕带、收购腕带，是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至于找到攻击武器的玩家，率先拉拢。”周谦说着这话，看一眼身边的白宙，“宙哥，钱够？”
白宙点头：“够。”
“那就没问题。”周谦笑了笑，又道，“另外，大家别光顾着PVP，系统说了，要排查副本崩坏原因，所以还有副本信息要吃。比如咱们面前这房子就挺有意思——”
周谦的手电筒扫过整个房间，再将灯光对向他的脚下。
那是一团黑色的东西，紧紧黏在地毯上，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了。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道：“好像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何止地毯上有血，这房子墙壁全有黑色的血。
这里是一个别墅，周谦他们进的正是客厅。
客厅内并没有电视，地毯、茶几、沙发的样子也很老旧，像是现代社会上个世纪的造型。
此外，屋子里的气味非常不好闻，门窗紧闭导致了这里有着经久不散的霉味。
这样的房子似乎通常都跟凶杀或者闹鬼脱不了关系。
果然，很快地，正在探索的何小伟那边就发出了一声：“卧槽！”
“怎么了？”
周谦举着手电筒走过去，发现何小伟打开了一个可以通往地下室的楼道。
靠近楼道的那一刻，一股恶臭顿时朝周谦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举起手电筒往前一照，就看见何小伟刚才不小心踩了一脚、还差点被它绊倒的，是一颗人头。
人头早已白骨化，看来死去很久了。
弯下腰，单手拎起头颅前后左右看了看，周谦发现它受过很严重的伤——头颅的前额明显凹下去了，且有一块碎片脱落，后脑、侧方也有类似的伤痕，像是生前被人重重击打过。
死者在生前应该遭到过凶手非常残暴的对待。
一旁，何小伟再开口：“诶！有东西！”
他敲了下头颅下方的楼板，发现是空心的。将楼板挪开来一看，他看见了里面的三条腕带，一条白色、两条黄色。
“怎么选？”何小伟问周谦，“白色不吉利吧？”
闻言，周谦不仅无视了他后面这句话，还略瞪了他一眼，片刻后只道：“这应该算是我俩发现的。我们都得佩戴。那就先随意戴吧。”
话到这里，周谦朝楼板下方探出手，显然已经有了选择目标，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中途又把手给收了回去。
回过头，他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白宙，故意问：“宙哥，你说我戴哪个颜色？”
与周谦相处的那很多年里，对于这种问题，白宙本该已经非常习惯、能够从善如流地回答了。
只是因为两人分隔太久，他有时候又会一时忘记。
这回，他一句出于本能的“你选自己喜欢的”还没说出口，忽然想起了什么。
语气一顿，看向周谦，他淡淡一笑：“白色。”
周谦心满意足地笑了，果然转过身从楼板下方拿出一条白色腕带戴在了手腕上。
何小伟：“…………”
往下的楼道太黑，两人使用的手电筒范围有限，刚才一时也就没看全。这会儿，周谦、何小伟、白宙分别戴上了白、黄、黄三色的腕带后，三人一起站在楼梯口，把手电筒往楼下打去，这就看见整个楼道都散落着骨头。
离他们三人、也即那头颅最近的，是胸骨和两只手骨，继续往下是腿骨，最后，有几根散落的白森森的脚指头掉在了楼梯的尽头。
看见这一幕，三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已经不难想象——
有人被打成重伤后，又被关在了地下室。
凶手把地下室通往外界的门锁住了。受害者想要求助，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爬上了楼梯，他也许不断在这里挠门、拍打，想要出去，可他最终没能做到。他死在了楼梯口。
不知多少年月过去之后，他的白骨老化腐朽，或许这里曾发生过一次小地震，他的躯体就此被震碎，只剩一颗头颅还落在第一阶楼梯上，身体的其余部分都顺着楼梯滚落了下去。
这个人死前，会有多绝望？
片刻后，隐刀留在一楼查看情况，齐留行上了二楼。周谦他们三人则继续深入了地下室。
到了地下室，他们才发现这里有着更多的尸骨。
地下室里放了一排又一排的巨大玻璃器皿。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具尸骨。玻璃上水渍很重，可以想见，这些人被放在玻璃器皿内的时候，或许身体是一直被泡在水里的。
其中有一块玻璃器皿被打碎了，碎玻璃还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并没有人收拾，部分碎玻璃上还残留着黑色的血。
如此，事情的完整经过又进一步清晰起来——
有很多受害者都被困在了地下室的玻璃器皿中。周谦他们一开始在楼梯那里遇见的受害人，是其中唯一一个打碎玻璃、试图往外逃的人，他的脚踩过碎玻璃流了血，求生意志让他坚持地跑上楼梯……
只可惜他最终还是死在了这里。
何小伟重重皱眉：“卧槽，把人绑回家殴打，放进地下室的大玻璃罐子内，可能还往里面装了水，将人泡起来……这什么变态？”
周谦目光一凛，道：“很熟悉的感觉。这么多受害者……凶手显然又是个连环杀手。”
想到什么，何小伟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是说……凶杀展览馆？！”
“对。”周谦道，“还有那么多没让参观的展馆呢……或许，副本会给以另外一种方式，给我们呈现出来。”

第151章 崩坏原因
老旧别墅的地下室内，尸骨足有27具之多。
周谦、白宙与何小伟探索完毕，再去到一层，与齐留行、隐刀汇合，询问起他们那边的情况。
隐刀一直守在窗户附近观察周边的情况，齐留行独自探索二楼完毕，拿了一堆相册、日记本之类的东西下楼，将它们一一放在了布满尘土的茶几上。
众人先看的是相册。
翻开来看，这里面的一张张照片实在触目惊心——
照片上，各式各样的女人们全身关节被折断，身体被弯折成了正常情况下无法达成的造型，她们被各种五颜六色的绳子绑了起来，有的穿着公主裙，双腿大张着；有的则穿的是咖啡店的仆人装，腰弯下去，头从胯下探了出来，姿势极为扭曲……
每一张照片上受害者都长得不同、穿着不同、被绑起来的姿势也不同，但她们的其中一个共同点是——看上去都是未成年的少女。
与此同时，被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她们全都被泡在水里。
她们被人殴打、折断躯干、然后被放进了地下室的玻璃器皿中，身体周围泡着某种未知液体……
她们像是被人活生生做成了标本。
齐留行用手掌拍了拍相册旁边的日记本，道：“这房子应该是凶手的家，这里有他的日记，另外我还发现一件怪事……你们先看了这日记在说。”
翻开日记，日记的扉页记载着几行让人不寒而栗的文字——
“那一天我回到家，爸妈不在，我叫了几声姐姐的名字，没有人应答。我饿了，想找吃的，没再厨房里找到……然后我想找姐姐给我做吃的，找啊找，我没找到食物，我只是闻到了血腥味……
“我顺着血腥味又找啊找，我找去了二楼，看到走廊上有血，那是从浴室门缝下流出来的，好多好多血，越来越多的血……特别香甜的血……
“什么样的东西，能有那么香甜的血呢？真是让人充满好奇啊！
“为了找到血的来源，我推开了浴室门，发现它是从浴缸里流出来的。我再走上前拉开浴帘，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姐姐……”
“我不记得那天具体是什么日子了……不过我想我会永远记得姐姐的模样……她在血泊里的样子，实在太美了。
“她的皮肤白的像雪，尤其是在水里泡过之后。红色的血就像从她身体里开出来的花。被白雪滋养的花，明艳、动人，让我几乎挪不开目光。
“姐姐一直长得很漂亮，可那一刻的她是最漂亮的。我知道她大概是死了。可她反而让我感觉到了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我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见过隔壁王婆婆死的模样，她全身的皮都松掉了，那实在太丑，我记得她出殡的时候，我不小心看了一眼，接下来就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每次想起来都要吐！可我姐姐不一样！
“女孩子死在这样的年纪……居然可以如此美丽……”
“那一天我15岁……姐姐好像是16、17？不记得了，反正她没有成年。
“她自杀，大概是被某个男生伤到了心。她真傻。为什么要为别人而死了？可如果不是因为她傻，我又怎么会看到那么美好的画面呢？
“谢谢你姐姐，因为你，我知道了什么是美。我愿意用一生，去追逐这种美丽。美好的少女，就应该在生命力最旺盛的未成年之时死去。”
日记扉页的这段话实在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上面的内容直白清晰地体现了凶手的杀人动机。
基本可以肯定，这就是凶手亲手写下的日记。
在扉页之后，日记本被撕掉了很多内容，从厚度估算，整个日记本少了一半的内容。
剩下的那一部分，记载的则是凶手的一些跟犯案有关的心路历程。
“19X9年……不知道什么日子，今天又做了个标本，开心。”
“19X9年，依然搞不清楚已经星期几了……我去高中门口蹲了好久。嘻嘻，我蹲到她们放学了……太多年轻漂亮的姑娘了……这种生命力，是最鲜活的。她们应该留在这个瞬间！
“回来之后，我去地下室看了一眼。她们好美丽，真的好美丽，跟我姐姐一样美丽。这样的生命流逝的方式……实在太动人了。”
……
如此，日记的扉页点名了凶手为什么杀人。后面的内容，则记载的全是他哪天做了什么标本，标本有多么漂亮等等。
不过这个日记本中间缺失了很多页，很多受害者的信息、如何被做成标本的，也就随之缺失了。
当然，如果日记本缺失的部分，确实全都是被害者信息，那这又会衍生出一些新问题。
按一页日记记载一个受害人来计算，从这日记本的厚度估量，凶手恐怕杀了一百个人以上。
可是为什么这地下室只有27个人？
另外，为什么凶手连续杀了一百个人，居然还没有被抓捕呢？
想到这里，周谦问齐留行：“你刚才说觉得奇怪？哪里奇怪？”
“这些报纸上的报道很奇怪。
“还有，你们看这些纸张，这上面有通缉犯的画像，这应该是贴在街上的画报，给大家提供线索，让大家举报凶手的。”
齐留行将报纸展开来，周谦快速扫过它们，果然很快发现了关键点。
相关报道的标题非常醒目：《现已确认以残酷手法连续囚禁并残害17个少女的真凶的身份，其头像如下，请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连环杀人案已落网，感谢知情人士的举报》
《今有300人签署联名建议书，要求对杀害花季少女的连环杀手执行死刑！》
……
日记、报纸、画像、照片，以及这栋别墅地下室内的尸体，足够将一大部分真相还原到玩家面前——
杀人凶手的心理显然有极大的问题。
在15岁时，他目睹了姐姐在浴缸中死去的场景，这竟让他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审美上的迷恋。
成年之后，每次他想到那个画面，都觉得心生向往，于是他想要重现那一幕。
有条件将梦想转化为现实后，他就开始实施了计划。
凶手把一个又一个的少女绑回家，放到玻璃器皿中泡水致死，并在她们濒死的时候进行拍照留念，以便留住他所认为的“生命最美丽的瞬间”，达成他对所谓的“美丽”的追求。
后来，失踪的少女越来越多，达到了17个。这无疑引起了警方的重视，他们会在全城追查凶手。
一段时间后，警方应该找到了凶手的住处。
只不过赶在警察到来之前，凶手已经逃离了自己的住址。
警察搜查他的家，发现了17具尸体，并通过对邻居的走访，确认了他的长相，进行了登报处理，把他列为通缉犯进行全国通缉。
凶手惨绝人寰的行为一定引起了所有人的愤怒，人们会把他的画像四处张贴，祈祷着早日将他抓捕归案。
至于逃亡的凶手，在看到这些通缉画像后，他会尽可能地将它们撕下来，有的被他扔了，有的则顺手带回了家处理。另外，他也一定会及时收集跟自己犯下的案子有关的报道，以便立刻做出应对。
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大致经过，以及为什么凶手的房间会出现通缉像画报以及报纸的原因。
乍一看，事情经过都是通顺的。
但这背后又有很多不能解释的地方。
报纸上写的受害少女只有17个，可为什么地下室有27具尸体？
此外，报纸上写了凶手已被通缉，这种情况下，警察一定搜过他的住处了。尸体只是被泡在器皿中，并没有被彻底毁掉，警察把尸体交给家属的认尸流程也应该会有。
无论如何，所有尸体都不应该继续存在地下室才对。
哪里出了问题呢？
一旁，何小伟把所有线索捋了一遍，开口道：“很多地方说不通啊，好奇怪。凶手被抓了，受害者的尸体为什么会在这儿？
“日记本上的受害者数量、新闻上写的、地下室里放的……为什么全都不一样？太怪了哎！”
齐留行想了想，开口道：“我忽然有个想法……”
话到这里，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了周谦。
周谦拍了一下他的肩，道：“你尽管说。我看我俩想得是否一样。”
齐留行便道：“我总觉得这……好像只有一个解释能说通这一切了。如果凶手一直处于被抓的状态，这一切都不合理。但如果他被抓了之后，又被放了，这就有继续往下盘的可能了……
“这些报纸，是凶手第一次被捕前的新闻。那个时候，他只杀了17个人。那17个人的尸体被警方带走了，并没有继续留在地下室。
“但是后来，凶手又被放了出来，然后继续杀人。按这日记本的厚度看，如果中间被撕掉的每一页都对应着一个受害者，他杀了一百多个人。然后嗯……他在不断转移居住的地方。”
拿起那本杀人日记，齐留行再道：“关于第一批那17个受害者的日记，基于某种尚不清楚的原因，被人毁掉了，这个人可能是凶手，也可能不是。那个时候，这后面的日记是还没有写的……
“那么，仅凭扉页上的内容，只能证明他心理有问题、或者有嫌疑，并不能构成他的犯罪证据，至少警方不足以仅凭扉页的这段话判他死刑。
“在那之后……我不清楚具体的数量，随便举个例子假设，假设凶手又在某个地方杀了20个人，他又被发现、甚至又被逮捕了，可是后来，关于那20个人的犯罪记录的日记，同样也被撕毁了……
“类似的事件再发生了几回，一直往后，就到了现在！”
何小伟挠了挠头，半晌后道：“过程我听懂了，大部分问题确实都能说通了。可最关键的一点没法解释……警察在他家搜出了尸体，确认了他是凶手，为什么最后还会把他放走？还一次又一次？”
这个时候周谦开口道：“那个年代的技术手段还不发达，或许能真正把凶手予以定罪的证据链还不完全。
“甚至是……在本来就不完整的证据链上，又出现了新的足以洗脱凶手罪名的关键线索，所以他才会被一次又一次无罪释放。”
就算警察在凶手住所的地下室内找到了无数被害人的尸体，但如果没有他关于他杀人的直接性证据，依然很难将他彻底定罪。
“我工作很忙，不常在家，我的钥匙就放在门口花盆下面，很可能有人拿走它额外配了一把钥匙。”
“有人把我家当成了杀人抛尸的地方！这太可怕了！”
“我平时不去地下室的……我其实经常半夜听到地下室传来了异响。万万没想道，居然有人在那里藏了那么多尸体！”
“警察，我真的对此不知情！！”
……
想要将凶手定罪，需要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如果这上面最关键的一环缺失了，在那个监控缺少、侦查手段落后的年代，凶手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就实在太多了。
何小伟都能立刻脑补出无数个凶手可以用的说辞。
不过很快他又道：“等等啊，可是凶手这么搞……起码搞了两次以上。警察真能、能这么轻易放了他？就算缺少证据，应该也可以——”
周谦打断他道：“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了新的嫌疑人呢？如果关于那个嫌疑人的线索，更直接清楚有力，更板上钉钉呢？”
“啥意思……”何小伟一愣，但很快也明白过来了，他道，“难道是……凶案展览馆的力量？！卧槽等等……
“你的意思是……”
“我拿我见过的杀自己孩子的阮梅举例。她应该是隔一两年杀一次人，但展览馆显然有联通时空的能力，我们在A号馆从1号展厅走到7号，直面了7具尸体，实际上是去到了7个杀人现场。只不过这个现场比较特殊，只有尸体、没有它周围的环境。
“从某方面来说，可以理解为7重时空交汇到了一起，交汇点仅仅是尸体本身，没有其余的东西，所以我们只看到了尸体。”
周谦道，“尽管如此，这一切已足以说明这展览馆有联通时空的能力。我们在展览馆的时候，只看到了它把过去的凶案，推到了现在给我们看。可换个角度……我们似乎忘记了，联通时空这种事，其实是双向的。”
齐留行很快接过话道：“我懂了。你是指，我们看到了过去的案发现场。但也许过去时空中的人们，也看到了我们，或者说，他们能看到我们留下的痕迹。”
“对。我一直在想，这凶案展览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周谦眯起眼睛，侧头看向白宙，“仔细回想一下，触摸过婴儿尸体的，是我们。如果过去的人也能看到我们。那他们会发现尸体身上有指纹。那些指纹，是我们的。这足以构成警察找到的新线索。”
“卧槽，我知道了，所有的尸体都是时空的连接点。你们留下的指纹，被过去抓捕了阮梅的警察发现，所以你们顶替阮梅成了嫌疑人！”
何小伟瞪大眼睛，“阮梅本来就把一切都造成了意外，医生都没发现异常，否则不至于她杀了那么多婴儿才被发现……
“关于阮梅杀人的证据链也许本来就不充分。而在找到了尸体上的新指纹的时候……警察当然会认为她不是凶手，继而把她放了……”
“对。阮梅出去之后，会不会继续杀人，我不清楚。但摆在我们眼前的事实是，这栋房子曾经的主人，他被放出去后，还在不断杀其他的少女，最后达到了一百个以上。”
周谦颇为严肃地说道，“凶杀展览馆，在帮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脱罪，让他们杀了越来越多的人……所以，展览馆在改变历史，这就是涉及到一个经典的悖论了。”
何小伟：“什么悖论？”
这回回答他话的，是他的师父隐刀。
隐刀手握弧形长刀，依然盯着窗外的方向，他开口道：“祖父悖论。就是那个最经典的跟时空穿越有关的例子——你穿回过去杀了你外公，那你怎么还能继续存在？”
何小伟道：“哦。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所以才有了平行时空的概念嘛。我穿越到的并不是我所在的时空，而是平行时空，这才能杀掉我的祖父。现在……”
一旁，白宙难得开口道：“现在的情况意味着，蓝港市并不存在平行时空。你如果回到过去杀了你的祖父，你们两个会一同消失。”
话到这里，白宙与周谦一个对视。
显然两人在瞬间达成了一致——这恐怕就是蓝港市崩坏的原因。
阮梅连环杀婴儿案在A号馆展览，杀站街女的连环凶手展览则在B号馆，C号展馆的杀手不止一个，有万字符杀手，还有一男一女联合犯下的五芒星案。
至于其余场馆，还有许多是周谦他们没有参观过的。比如这个杀少女的凶手，关于他的案子可能就在D号馆或者它后面的某个展览馆之中。
个个展览馆，将不同的时空进行了联通。
阮梅、万字符杀手、五芒星杀手，以及这个制作少女标本的杀手，在原本的历史中，全都被抓捕了，下一步等待着他们的很可能就是死刑。
这是历史曾有过的进程——杀手们被捕后，不再有新的杀戮继续发生，人们的生活可以照常往前。
可是由于玩家在参观展览馆的时候，为了查线索，触碰到了这些尸体，继而在尸体上留下了新的线索。
就比如有人触碰到婴儿的脖颈，这就是更直接的疑似掐死婴儿的证据。如此，过去时空中的警察通过这些新线索，有了别的怀疑。
这就导致，这些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居然在过去的时空中，被警察放了出来。
早在参观完A号馆的时候，周谦就怀疑过，凶手们也许会通过展览馆来到现在的蓝港市。
现在他发现自己当时还是想浅了。
真实的情况是——凶手会来到现在的蓝港市，更会在展览馆的帮助下，在现在与过去的时空中来回穿梭，甚至会回到过去继续杀人。
就拿这别墅中的27个受害者举例。
在正常的历史进程中，这27个少女是没有被杀的。
展览馆提供了指向新的嫌疑人的线索给到警察，凶手被无罪释放，这才导致了她们的遇害。
如此，展览馆改变了历史。
在原来的历史中，这27个少女也许大多会幸福地生活下去，她们也许会结婚、生子，孕育出一代又一代……
可她们被杀了，这意味着她们的儿女、子子孙孙……也全都不存在了。
27个本可以活的少女，提早死了，基于蝴蝶效应，她们会为整个历史带来很大的影响。
可这仅仅是一个杀手被释放所造成的后果。
但别忘了，展览馆帮助了非常多的杀手。
如此，这些杀手被释放后继续杀人所给整个蓝港市历史带来的影响，就变得不可估量了。
蓝港市不存在平行时空，祖父悖论会被修复——如果杀了祖父，你会和他一起消失。
由此，蓝港市的2031年，有无数人的祖父祖母在过去被凶手杀害，他们也就随之凭空消失在了茫茫时间中。
相对应的，无数大楼也凭空消失了，因为当初设计它们的设计师、为他们添砖加瓦的工人消失了。
那些案子大都发生在如今蓝港市的三百多年前。
漫长的时间，导致连锁反应的效应越来越强，最终，整个蓝港市都发生了可怕的崩坏，成了如今这种末日般的局面。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这些连杀杀人案的凶手现在在哪儿，以及玩家们后续面临的主线任务，又到底会是什么了。
周谦还在思考的时候，忽然听到齐留行的声音：“谦哥，我才看到……你手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白色的腕带？系统公布的颜色，没有白色。”
“是没有。所以可能是某个隐藏的还没公布的颜色。”
周谦道，“赤橙黄绿蓝靛紫，是彩虹的七种颜色。可是系统只公布了后面六种，为什么偏偏没有红色？这点也挺奇怪。”
“虽然说看见了腕带必须要戴，但这白色还是有点奇怪……”齐留行皱了皱眉，面容颇有些担心。
紧接着他就听到周谦笑道：“因为我们家宙哥姓白嘛。白是我的幸运色。”
齐留行、隐刀、何小伟：“……”
“行了。说回正事。”
周谦不尴尬，尴尬的就永远是别人。
他面不改色地开口道：“这别墅里的家具这么老，地下室里的尸骨也全都碎了，那么这27个人，也许会是三百多年前，这位凶手杀的最后一批人。他没有再继续被捕，这27具尸体也一直没被警方发现，所以留在地下室腐化，直到现在才重见天日。
“凶手杀过的人，足足经历了漫长的三百年的腐烂过程，可凶手呢？他很可能通过展览馆穿越到了现在。
“顺着往下推理，阮梅等人也可能都会出现。我们除了要提防玩家，还要提防凶手。此外，红白两色为什么没有出现，也值得思考。
“无论如何，我们探索完一个别墅，就想到了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为了查询凶手信息，我们还得继续探查别的建筑物；另外，我们要继续找腕带和武器。到时候，武器和凶手信息，都会是我们的筹码。”
周谦刚为大家安排好任务，收到了新的系统消息——
【腕带的颜色与数量已更新：橙-20个；黄-25个；绿-25个；蓝-25个；靛-25个；紫-25个】
【补充规则：玩家如果死亡，其所佩戴的腕带会被系统直接销毁】
看到这里，周谦抬眸与白宙对视一眼——
按系统更新的消息来看，少了5条橙色腕带，这是因为有5个人已经更换了腕带，还是说……他们都死了？
周谦蹙眉道：“一个人找到了绿色腕带，马上又找到了紫色腕带，并立刻被其他戴着紫色腕带的人说服，快速转换阵营，从绿队变到紫队……游戏才刚开始，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怎么着他也该把多余的腕带留为砝码，后面视情况再看。所以很可能……这5个人是死了，而不是更换了腕带。”
白宙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话，又道：“这很可能跟旧仇有关。”
在武器有限的情况下，不清楚任务、不知道后面队友间到底要怎么博弈，没有人会轻易动用武器。
不过这是理性情况下的分析。
如果有旧仇的影响，很多人就会变得不理性，决定先解决仇恨的再说。这或许就是那五个人死亡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很可能已经有人找到了大量的可杀人的武器，我们得抓紧了。”
话到这里，周谦召唤出小龙，摸摸它的头，“帮我找武器和腕带，你可以吗？”
蓝色小龙乖巧地往地上一蹦。“嘤！”
由于小龙在魔王父子的副本里吸食了大量生命力，如今可以活动得十分频繁。
它尤其擅长搜索，速度也非常快。
周谦派它出去找腕带和武器，那绝对是大材小用。
在小龙要离开的时候，白宙难得叫住它，走上前，把手掌附在了它额头上。
片刻后白宙收回手，对小龙道：“这样一来，我和周谦就都能看到你那边的情况了。我还额外为你设置了方位感应。一旦你那边有问题，我们会立刻感觉到，然后赶过去帮你。”
听完话，小龙很冷漠地：“哦。”
见状，白宙皱了下眉，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它的头。
谁料小龙立刻侧身避开了。
旁边周谦眨了两下眼睛，旋即走过来，蹲下身，也朝小龙伸出了手。
这回小龙立刻蹦了过来低下头，主动把脑袋往周谦掌心上蹭了好几下。
周谦笑着对它道：“你要小心哦。”
“嘤嘤！”小龙乖巧地点点头，很快从窗户飞走了。
旁边目睹了一切的白宙：“……”
朝小龙挥挥手，周谦回头再看向白宙，笑了。“看来比起你这个爸爸，它更喜欢我？”
白宙没能拍成小龙的头，手掌抚过来，倒是温柔地揉了下周谦的头发，然后笑着道：“嗯，我们所有人都喜欢你。”

第152章 献祭
阴云笼罩了崩坏后的蓝港市2301，城市的气压格外低，这种死了27个人的老旧别墅更是显得森然无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确定了接下来的初步方向后，周谦一行人就准备离开了。
经历了《红神宴会》副本，隐刀在直觉方面的相关技能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在离开前，隐刀闭上双眼，直接能够感知到方圆500米的范围内有没有潜在的危险因素。
数秒后，他睁开眼，看向其余人：“没有感觉到负面能量。应该没有问题。”
“嗯。走吧。”
周谦转过身，率先踏过那被白宙一脚踹坏的房门，继而离开这栋别墅。
齐留行再检查了一遍，确认各家具上确实没有再藏着武器和腕带后，最后一个离开。
而就在他前脚刚踏出房门的时候，众人一起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
【腕带的颜色与数量已更新：橙-14个；黄-25个；绿-25个；蓝-25个；靛-23个；紫-25个】
大部分腕带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
除了靛色和橙色。
其中，靛色腕带少了两个，可橙色居然再度减少了6个。
这游戏才没有开始多久，橙色腕带居然就一下子从25个，变成了14个。
不久前周谦和白宙推测，那一瞬间减少了5个橙色腕带，是因为有5个戴着橙色腕带的人被杀了，并且很有可能是仇杀。
可现在居然一下子又少了6个橙色，这又是什么情况？
“对于腕带的减少，系统方面并不是做的少一根腕带、立马通报一次的实时通报，但通报间隔这么短，也算是很及时了。
“靛色的腕带就少了俩，还看不清状况。但这橙色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奇怪？”
何小伟挠着脑袋开口，“妈呀，我这一颗心跳得好厉害……”
周谦与白宙都没接话，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何小伟跳过去看了一眼，就发现两个人的眼神都颇为奇怪，像是在看着前面的路，却又好像越过前路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半晌，何小伟悟了——他俩这会儿估计在与小龙共视，观察小龙那边的探查情况。
“怎么样了？”
在何小伟眼里，隐刀要摆师父架子，不说话。齐留行以前是故作深沉，现在则好像是真的深沉了，一路探索下来，何小伟就没见他笑过。
如此，何小伟有什么疑问，只能自己开口问周谦。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周谦扬手指向他们正在走往的一栋房子，道：“小龙搜完这个写字楼，去远处另一栋房子了。”
何小伟：“那它搜完的这栋写字楼，怎么说？”
“看完刚才的系统通报。我确实有了一个猜测。现在小龙的搜寻结果无疑印证了我的猜测——”周谦下结论道，“不同颜色的腕带，是成批出现的。”
何小伟很快反应过来：“前面那栋房子里，难道也全都是黄色的腕带？”
“对。小龙一下子找到七条。”周谦道，“按系统的规则，小龙属于我的道具，那么它找到的腕带、就都会算作是我找到的。因此你们不受看到腕带必须三分钟之内戴上的限制。我进去拿腕带就可以。”
何小伟：“其实也没差。我们五个肯定要一起当黄队的啊。”
“是。不过暂时不戴上，就还有余地。可以等等情况再看。”
周谦说着这话，在白宙的陪伴下走进别墅，独自收走了7条黄色腕带，再让其余人进来。
现在周谦、白宙与何小伟三人的手腕上都戴了腕带。隐刀和齐留行的手腕则暂时处于空白状态。
他们现在进入的不是别墅，而是一个老旧的写字楼。
写字楼没有安装电梯，一共有七层，不算高。
玩家们此刻正位于一楼的办公区，办公区内没有电脑等物什，唯一看上去沾点现代化的，却也是很古老的打字机了。
看来这栋大楼跟刚才那个杀手的居所，是差不多同一个时代的产物。
杀手被释放，很多不该死的人成了受害者，历史继而走向了崩坏。
至于这些没有毁掉的建筑，一定都是杀手被释放前，就已经存在于老旧时空中的。历史是在它们之后才开始崩坏的。
待玩家陆续走进来，隐刀随即关上写字楼一楼办公区的大门，暂时持刀守在了附近。
凭着敏锐的直觉，一旦嗅到危险的气息，他会立刻通知大家。
周谦站在一个老旧的办公桌旁，看到隐刀此刻机警的模样，胳膊碰了下何小伟：“诶，你师父这技能比较像嗅觉灵敏的狗啊，怎么成狐狸了呢？”
隐刀显然听到了这话，当即蹙了眉，探究的目光扫了过来。
周谦迎着他的目光一笑，正色道：“纯属好奇。主要你太颠覆我对狐狸的印象了。狐狸嘛，通常跟苏妲己、妖媚、擅长勾引人这种元素挂钩。可你是个难得的……战斗狐，厉害！”
隐刀：“……”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要不是《凶杀展览》那个副本里被逼无奈，我根本不想露真身！话说回来，还是要怪何小伟，他居然认不出哪个才是真的我？！
何小伟原本是一边等周谦对腕带的分析，一边琢磨着去周围找线索了，冷不防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他就看到了自家师父颇为不善的目光。
何小伟心里一咯噔。
——卧槽，说他坏话的是谦儿，他怎么瞪我啊！
“师父。我委屈。”何小伟道。
隐刀：“…………”
略笑了笑后，周谦正经开口，让话题重新回到了腕带的数量上。
何小伟永远不知道周谦的大脑是怎么无缝切换的，只听他道：“我还是倾向于认为，那5个人是死了，腕带才少了5个。那个时候，没有其余信息，我们只能认为，他们五个是被仇杀的。
“可不过两三分钟，就又有6个橙色腕带少了……情况或许就不是仇杀那么简单了。尤其是在，桃红军团想杀我、提前布局的情况下。”
听到这里，何小伟皱眉：“桃红军团的人，一定来了不少。”
周谦道：“我们一下子找到了这么多黄色腕带，与此同时，橙色腕带一下子减少那么多……这足以说明，在这个副本内，同一种颜色的腕带是扎堆出现的。
“这也就意味着，组队进副本的人，大概率会先捡到同种颜色的腕带。就拿我们几个举例，我的白色是例外，但我们捡到的其余腕带全都是黄色。
“由此可以推测，那群桃红军团的人，也都捡到了一种颜色的腕带。也许是紫色、也许是蓝色，暂时不清楚。这种时候……”
周谦看向何小伟，“如果你是桃红军团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恐怕会先网罗人！”
何小伟想明白了关键点，背脊一下子就凉了，“系统虽然说，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人越少越好，10个小时后，一旦超出某个数字，大家会一起死……但那毕竟是10个小时后的事了。
“在这10个小时中，保不齐还会发生很多其他事情，就比如那些凶手，可能玩家会触发跟他们有关的其他任务。那么……我如果是桃红军团的人，我肯定会先网罗大量队友，让他们成为我探索副本的帮手！等到后面……我再想其余的方式解决掉他们！”
“对。”周谦很肯定地点了下头，“现在已经足够做出这样的推测——是桃红军团的人开启了这个副本，让蓝港市走向崩坏。
“那么，桃红军团的人一定拿到了比我们更多的信息，比如，他们提前了知道部分腕带，甚至武器的藏身之处，这才一进副本，就把它们都拿在了手里。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
“我举个例子来说明，桃红军团可能快速找到了大量绿色与蓝色两种颜色的腕带。他们先戴上绿色的腕带，然后他们……遇见了11个人。”
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周谦再道：“这个11个人应该也是组队来的蓝港市，他们一起找到了橙色的腕带，并配戴上了。桃红遇到他们后，逼他们加入自己的绿色阵营，他们不肯。桃红没有多费口舌，直接用找到的武器解决了其中5个人，以起到震慑之意。
“不比桃红，那些新来这个副本的玩家跟我们一样，没有武器。在见到桃红的狠毒作为后，剩下活着的6个人，不得不陆续换上了绿色的腕带。
“如此，他们被迫加入了桃红军团的绿色阵营，这种情况下，他们后面就算找到了武器，也无法反过去攻击桃红。除非他们也找到新颜色的腕带、并进行更换。但恐怕在他们更换缎带前，桃红的人就会把他们杀掉。别忘了，桃红一定提前还收集了其他颜色的腕带，比如蓝色。”
“总之，以这样的方式，桃红会让很多人加入他们的队伍，继而差遣他们探索、并强迫他们把搜集到的武器、副本信息全部分享给自己。
“等到了最后，他们不需要那些人了，他们可以再换上事先搜罗到的蓝色腕带，集体‘背叛’后，再把所有绿色腕带的‘昔日队友’杀掉。
“这就是桃红军团的如意算盘，也是11个橙色腕带，分两批消失的原因。”
何小伟：“妈的，桃红太狠了！我们怎么搞？”
“还是按先前的方式再来。”话到这里，周谦忽然笑了。
看见周谦那志在必得的笑容，何小伟心中的所有担忧似乎就都一下子消失了。
果然，他听见周谦道：“其实从某方面来说，桃红军团在给我们送答案呢。”
何小伟搓了一下手掌，很期待地说：“怎么个送答案法？”
周谦道：“对于这个副本，我们还不清楚具体的隐藏任务，桃红也不知道，不然他何必费劲找这么多人帮他搜寻？他恐怕只知道这任务难度高，所以他需要为自己找来大量苦力。
“不过，尽管桃红不知道任务，但他们恐怕知道10小时后，副本能存活人数的最大值。毕竟他们玩的这个把戏，是要精确计算同阵营队友人数的。他们如果不知道这个最大值，会很容易翻车。”
“总而言之一句话，同阵营、同腕带颜色的人之间，不能互相残杀。由此，桃红打算通过变幻腕带颜色的方式，起到先利用‘队友’搜寻信息完成隐藏任务、再反过去把‘队友’杀掉，以达成那个‘最大值’的目的……
“那么，当我们搞清楚有多少个桃红的人在这个副本，也就自然差不多能推算出，这个‘最大值’会是多少了。”
腕带和桃红军团的事情暂时盘查清楚了，现在周谦他们所要找的，就是这栋写字楼相关的凶案信息。
周谦道：“小龙的主要目标是搜寻腕带和武器，它刚才把七层楼探查了一遍，直接用了技能值感知一切，这整个楼就这七个腕带，没有武器。另外……与它共视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任何尸体。”
侧头看向身边的白宙，周谦又问：“宙哥，你也没看到吧？”
“没有。”白宙道，“搜索尸体这块，不是小龙的强项。不过它经过的地方，肉眼所见，确实没有尸体。”
隐刀这会儿开口道：“可在我看来，这栋楼里绝对有尸体。这里的负能量很强……比之前那栋别墅情况还要严重许多。”
听到这话，周谦召出了自己的神之肋骨感受了一下。
果然如隐刀所言，他能感觉到强大的怨灵之力。与此同时，他可以看到面板上的相关数值在一路飙升。
受制于副本的特殊限制，周谦当然无法动用技能，何况他现在满血，不具备开启大招的条件。但他通过骨头感受这种怨力是绰绰有余的。
既然怨力确实如此强大，尸体会在哪里呢？
周谦环顾了一圈办公区，目光一一扫过陈旧掉漆、甚至烂掉的桌椅，生锈的打印机，档案存放柜……最后放到了墙壁上。
周谦：“尸体会不会被剁碎了、砌进了墙中？”
何小伟：“卧槽？”
周谦道：“有过这样的案例而已。我随便说说。具体尸体在哪儿，咱们分头找找看吧。”
简单商量几句后，众人迅速做好了分工，当即分散开来行动。
隐刀负责探查七楼，顺便看看能不能登上天台，继而观望下全城的状况。何小伟和齐留行负责四到六楼，周谦与白宙负责一到三楼。
其余队友兀自上楼去，周谦暂时留在了一楼。他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破烂办公桌前，拉开几个抽屉后，找到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有这家公司的名字：“蓝港市远航运输公司。”
看来这是家海上运输公司。
文件本身记载的只是一份简单的个人工作计划，暂时没有其余有用信息。再继续翻箱倒柜一阵子后，周谦找到了几把钥匙。
想起那个被锁住的档案柜，周谦拎着钥匙走了过去。
当他想用钥匙开锁的时候，发现锁已经生锈了，完全没法使用。
盯着柜子，周谦正在琢磨用什么道具开锁，旁边白宙走了过来。
伸手拉住柜子上的铁锁，白宙道：“我来试试。”
周谦看他一眼，点头，微微笑着道：“嗯。你来试试。”
白宙当即伸出双手，握住铁锁狠狠一拽。
毕竟是铁质的锁，锁头本身异常坚固，实在难以直接用手破坏。不过白宙并没有着力于破坏锁本身，他只是拉着这把铁锁用力往外拉，片刻后，整个柜子上的铁皮竟随着他的动作变了形，被他活生生拉出一个极大的弧度。
之后只听“哐”得一声，柜子侧面的合页直接被拽掉落了地，紧接着两边的柜门就这么连着锁，一起脱离了主柜体。
周谦双目睁大，侧头看向白宙，很讶异地问：“宙哥，你的技能都被屏蔽了？”
“嗯。”白宙回看周谦，“怎么？”
“没什么。夸你臂力惊人。”周谦笑道。
刚才白宙的动作牵连许多文件也落了下来，这会儿两人便弯下腰，迅速将它们一一捡了起来，继而发现这里存放的全都是账本。
这家公司运营很多年了，账目十分繁琐，细查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情。
周谦懒得动弹去二三楼探查，当即抱着账本随意坐在了办公桌上。
但他也不说别的，就只是翻开了账目第一页，然后掀起眼皮看了他家宙哥一眼。
周谦这眼神其中的意思，旁人看不懂，但对于白宙来说，是不言而喻的——
两个人还在上学的时候，多少次周谦晚自习的时候突发奇想，想吃个冰棍棒棒糖什么的，就是用这个眼神看着白宙的。
触及周谦的眼神，白宙迅速上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周谦盯着他眨了下眼睛。“嗯？”
白宙俯身下来，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去查2、3楼。你一个人在一楼的时候，小心点。”
跟周谦说话的时候，白宙的咬字总是异常得轻。
周谦的耳朵染上了白宙说话时带过来的气息，有些微热，还有些发痒。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耳垂，忽然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刚来蓝港市的时候，曾把自己打扮得花花绿绿，甚至往耳垂上打了几个耳钉。但现在随着副本的崩坏，那家店凭空消失，他的耳钉也就消失了。
纹身店也是如此。
两人离开《凶杀展览》后，特意去纹身店里双双纹了个“Z”。但现在这个字母已然从两人的皮肤上消失，半点影踪都寻不见了。
“宙哥——”周谦再看他一眼。
“嗯？”白宙把耳朵贴近，似乎想听他说什么。
此刻他的侧脸对着周谦，等待的时候眨了下眼睛，周谦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眼睫毛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
“没什么。”周谦把脸转过去，下巴略抬，唇就碰到了白宙的侧脸。
白宙微愣，躬下身的侧面线条顿时绷紧。
见状，周谦笑了。
然后他道：“出去后，我们再去纹个纹身，怎么样？”
刚说出这句话，周谦就看见白宙眉间微微皱了一下。
略作停顿，周谦便又道，“总之我先去X区找你。”
白宙的手仍放在周谦肩上，闻言用力捏了一下才松开，答出一声：“好。”
低下头，白宙在周谦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这才起身去往二楼。
周谦目送他离开，跳下办公桌，把整个一楼办公区搜刮了一遍，这便仔细看起了账目。
经年累月的账目十分繁多，周谦找到了最早年份的账本从头看起，这需要花费他不少时间。
等他快速扫完数本账务，其余队友也探索完毕下来了。
只见何小伟非常激动地抱着一张纸跑过来，在办公桌上把这张纸展开后，他道：“这是这栋写字楼的设计图纸。你们猜怎么着？这图纸上是有电梯的！你们再看这平面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可为什么写字楼里看不见任何电梯？”
齐留行跟着补充道：“我和小伟哥刚才量了一下，这里的空间小了一部分，所以大楼应该是修过电梯的，只不过被封起来了。”
“那就对了。”隐刀开口道，“我从七楼上到天台上，看到了一个封起来的建筑，像是写字楼的天井被封住了。现在看来，那不是天井，而很可能是电梯井。”
“嗯。”周谦目光从账本上抬起来，道，“我查到了建筑修建时的相关账务信息。上面的备注部分提到，这大楼确实曾经修过电梯。不过市里别的写字楼发生了电梯坠楼的事故，老板觉得不安全，加上整个楼也就只有七楼，于是就又停止了修电梯的计划。另外——
“刚创立的头五年，这家公司一直在亏损。具体从月份看，其他月份都是盈利的，偏偏每年七月，就会出现一笔巨额亏损。
“这种情形，从第六年开始，才有了好转。之后公司年年盈利，财务方面没有再出现过巨额损失。”
“等下……”何小伟道，“会不会电梯井已经挖好了，只是后来里面没有被继续安装电梯……那么电梯井就是空的啊！所以尸体会不会都在电梯里啊？！天台上是不是有通往电梯井的方法？我们现在去看看？”
“被藏起来的电梯井一定有问题不错。不过情况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会儿我先下去。你们视情况，小心跟着下来。”
说这话的是白宙。
周谦的目光越过几个队友，对上不远处的白宙的眼睛。“宙哥你这么说，在2、3楼找到了什么？”
白宙道：老板的办公室在二楼。他比较迷信，那里放了很多五行术数、阵法相关的书籍，和镇邪避灾的物品。另外，那里有很多轮船的模型。”
“嗯。这是家运输公司。”周谦想了想，“海上运输……通常伴随着非常多的风险。这家公司在每年7月出事，很可能跟暴雨、风浪、翻船之类的东西有关。船翻会货物的赔偿、船员家属的赔偿……这能构成公司巨额亏损的原因。”
“对。我怀疑老板是凶手。他杀人，有可能是为了献祭。”
白宙道，“电梯井里不一定有直接的尸体，但一定跟献祭仪式有关。他想将一部分人的生命献祭给大海，平息大海的愤怒，让他不再财产受损。这是他的杀人动机。
“蓝港市是否真的存在灵异力量，还不好说，所以大家要当心。
“另外，如果触发死亡风险的方式，像阮梅所在的那个小副本里一样，我们要额外留意。找清楚动机、死者的死亡方式，这对后续任务很重要。”
“嗯。参观展览馆的时候，玩家获取的跟凶手有关的情报有限。我们现在就只知道如何躲阮梅和万字符杀手，其他的还不清楚，得探查了才知道。”
周谦点点头，又看向白宙，“另外，宙哥，我要提醒你一句。现在你跟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用不着你打头阵。我们一起想办法。”
简短的商量结束，玩家们一起经楼梯朝天台走去。
路上他们又收到了系统信息——
【腕带的颜色与数量已更新：橙-12个；黄-24个；绿-25个；蓝-20个；靛-18个；紫-25个】
等他们到了天台。系统消息再度发来——
【腕带的颜色与数量已更新：橙-11个；黄-24个；绿-25个；蓝-20个；靛-14个；紫-25个】
见状，何小伟立刻道：“黄色几乎没变，它主要藏在这个片区，会被我们握在手里……但除此之外……绿色和紫色也一直没有减少过！”
“嗯。这两个里面，有一个就是桃红军团，错不了。”
登上天台，周谦一眼看到了那个暂时被封起来的电梯井。
他再道：“我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暂时没有武器，不过问题不大。掌握了凶手们杀人方式，以及触发死亡风险的方式，我们就拥有了另一样强大的武器。”

第153章 紫色
写字楼天台之上，疑似天井的一处地方铺满了爬山虎，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有铁丝网。
齐留行执剑劈砍几下，枝叶皆数落地，但暂时奈何不了铁丝网。
何小伟迅速从行囊里找出一把钳子，这才顺利剪开铁网。这之后，一众人便看见了被封住的天井本身的样子。那里果然本该是个电梯井。
按照大楼的最初设计，电梯应该可以直达天台，所以天台这里直接多了一个一门高的建筑。
只不过这电梯属于非常古老的款式，比起现代化的电梯来看，显得极为别致。它三面是水泥墙面，电梯门是一道老旧生锈的铁质栅栏门，乍一眼看去并不像门，而像是牢房，显得非常诡谲。这道栅栏门需要手动摇动机关，才能打开。
何小伟上前试着硬拉了栅栏很久，发现并不能将它直接拉开。他再将手放在摇动机关上，试图转动机关，但是机关齿轮已经生锈，根本无法转动。
见状，周谦从行囊里找出一罐润滑油给他。“试试这个。”
何小伟打开润滑油，一股脑地往摇动机关上倒。这个办法倒是好使的，片刻后他再试了试，就能转动起机关来。
随着他费力摇动的动作，栅栏门顿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
其后，栅栏式样的电梯门打开来了。
瞥见何小伟的下一步动作，周谦立刻出言提醒：“小心，不要往里走。”
“嗯嗯，我知道了。”何小伟顿下脚步，停下来转过头看向周谦，“那我们现在是……？”
周谦暂时没接话，只是走到电梯井旁，再举起手电筒往里探去，里面空空如也，果然没有电梯的存在。
何小伟要是直接往里面走，那恐怕会直接坠下七楼。
周谦再把手电筒往下面一打，略弯腰朝下探去，眼见的情形颇有些让他惊讶——下面居然深不见底，如一只张着巨口的怪物吞噬了所有光亮。
这电梯井竟非常得深，绝对不止七层楼的高度！
身边传来些许动静，周谦侧过头，看到了白宙。
白宙已拿出一根绳索来，“铛”得一声，他将绳索的一头系在了栅栏上，继而把剩下的部分往自己的腰上套去。
“我下去看看。”对上周谦的目光，白宙道。
周谦微皱了下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走上前，他双手握住了栅栏上的绳子。“小心。有什么事及时叫我。你身上还有那个什么蝴蝶花粉，一旦有万一，我能马上到你身边。”
“嗯，放心。”
白宙将一个头戴式的电筒戴在头上，纵身一跃，便进入电梯井，缓缓朝下沉去。
为了保护玩家，绳索的释放有着非常缓慢的速度。
不过即便如此，周谦感觉等了过分长的时间，才感觉到手里的绳子被扯动。
紧接着他耳朵里的道具里响起了白宙的声音。“暂时没有太大异常。留两个人在上面。其他人感兴趣的话，可以下来看看。”
“我下来。”周谦回头看向何小伟等人，“小伟哥你怕鬼，你和隐刀守在这里，小齐，我俩一起跟着下去看看。”
周谦与齐留行一人拿出一根类似的绳索，再试了下栅栏门的坚固程度后，双双进入了电梯井。
电梯井之深，确实远远超过了七层楼的高度。
周谦一边往下沉，一边拿了测量工具同步计算着。
等好不容易落了地，他拿起工具，看到上面显示：“137.5米。”
齐留行问他：“有什么发现吗？”
狭窄的电梯井内，两个人说话都带着极大的回声。
周谦适应了一下，低声开口道：“从天台下来后，我从第7层楼的位置开始测算，到这底部，居然有137.5米深。
“而上天台前我特意算过楼高，包含了天花板的厚度看，每层楼差不是5.5米。所以……”
齐留行马上反应过来：“137.5米，对应着25层，除掉那楼面上的7层，这电梯井有18层深！难道这里象征着……18层地狱？”
“看看再说。”
落到地面后，周谦举起手电筒往电梯门所在的地方一照。
他的面前本该也有个栅栏门，只是这会儿已经被白宙手动摇开了。
此时此刻，白宙站在一片漆黑之中，身体被头顶的电筒光亮熏出了模糊的光晕。他正在朝一个地方看去，背影显得非常修长挺拔。
盯着白宙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周谦带着齐留行往前走到他身边，再举起手电筒往前看，这就看到了令人颇为震惊的一幕——
在他们三人面前，有一个偌大的深坑。
深坑中间有一条暗道，上面隐隐可见湿润的水痕，那像是一条地下暗河，不知通往何处。
至于河道的两边，则差不多正好位于办公区的正下方，两边加起来，占比差不多跟每层的办公区一样大。
两边的深坑都被均匀地分成了三块区域，加起来一共有六个小坑。
其中有五个小坑都堆满了累累白骨，剩下的那个坑则空白一片。
一堆又一堆的尸骨排列整齐，几乎堆成了小山状。由此，这里的尸骨总数量便可见一斑。
而这其中最诡异的莫过于——这些尸骨全都没有头，躺在这里的，仅仅是他们的身躯。并且他们断头的地方全都非常齐整，像是十分有经验的刽子手所为。
看过白骨，周谦又把目光放到了那个唯一空白的深坑之上。
在这种地下，不再怕被其余玩家发现，周谦干脆换了个高瓦数的电筒照过去，这便看见，那一块区域的地面上画着许多咒文和怪异的符号。
手电筒往回拉，周谦重新把那五堆白骨看了一遍，又有了新发现——每堆白骨旁，都刻有一个数字。
其中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是，那些数字都是年份。
周谦仔细核对了，他发现这些年份，恰好对应着这家运输公司亏损的那些年份。
这、就有点奇怪了。
“有意思了。”周谦眯了眯眼，开口道，“我们之前还以为，创业的头五年，因为公司每年七月都有运输船在海上遇难，这才导致了年年亏损。所以后面，公司老板开始了杀人献祭的计划，以平息海神的愤怒，乞求它的保佑。果然，连亏五年后，由于献祭，运输船不再出事，公司也开始赚钱。
“但原来玄妙的巧合，从来都不是真的巧合，而是出于精心设计，现在看来……”
话到这里，周谦看向身边的白宙。
白宙与他一个对视，显然跟他有同样的看法，当即接过他的话道：“嗯，现在看来，事实居然是反过来的。”
每年七月，运输公司的船都会出事，导致一大批赔款。
五年后，老板开始献祭，事态就好起来了。
这不仅非常玄学，还过于巧合——为什么一定是七月呢？难道真有海神的存在？
但当把事情反过来看，一切就说得通了。
每年七月出事，这不是玄学或者巧合，而是恰好人为。
周谦开口道：“我们获得的线索有限，只能从有限的线索去推。所有的案子都存在一个连环杀人的凶手，这个案子同样。
“如果杀人动机是平息海神愤怒，那么尸体对应的年份，是公司开始盈利的年份。但现在我们得到的信息不是这样。反而恰恰是在亏损的那五年，每一年都对应着一堆尸体。
“从这个角度……那就是杀人与亏损相对应。为什么？贼喊捉贼，就会是一个很不错的脑洞了。”
“公司的运输船把送货走，在海上，有人杀人越货，然后把一切推给暴风雨、海啸之类的自然灾害。
“被杀掉的水手、船员的尸体，全部被偷偷运到了这里藏起来。但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葬身于大海。”
略作停顿后，周谦再道：“先前在一楼办公区，有了运输船毁于风浪的脑洞后，我又查找了一下账目上的备注，确认事实确实如此。
“顺着这个角度想，如果运输船是被人劫了，为什么从来没被发现，而全都能被统一地归结于意外呢？
“很可能是运输船上有凶手的内应，在所谓的‘意外’发生之前，这个内应向外界传递出一切都是风浪作祟的信号。他发的是假的、指向自然灾害的求救信号。”
“有这么大能力组织策划一切，并将这么多尸体藏在这大楼内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老板不错了。
“这个老板指的并不是公司的股东，而是平时负责运营的总经理。宙哥——”
周谦看向白宙，“你在二楼看到的老板办公室，实际是总经理？”
“嗯。”白宙接过话道，“牌子上写的是‘总经理’办公室。我之前不知道这公司额外有股东，简单称他为老板。”
“那就对了。我们在一楼打开的柜子里面，全都是财务相关的记录，里面的年报我也找来看了，公司股东有三个，都不负责日常经营。他们聘请了总经理来帮他们办事。
“看看，这个总经理打的多好的算盘。公司并不是他的，他拿着公司的工资，还偷公司负责运输的货物。公司赔钱，他则通过倒卖货物获利。”
“等等——”齐留行开口，“我有个疑问。如果是在海上杀人越货，为什么不干脆把尸体直接扔进海里？那不是处理起来更方便吗？”
白宙回答道：“这些符咒，还有二楼我搜到的那些东西，足以说明他是个迷信的人。只不过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为了让公司不再亏损，而向大海献祭。现在看来，他搞这些符咒，仅仅是担心被报复。”
“是。总经理有时候也会跟着运输船出海的。”周谦道，“他心里害怕，怕那些因他而死的船员变成水鬼，当他路过某片海域时，会被水鬼拖下大海。依我看……
“他砍掉这些人的头，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他们的亡灵也看不见、无法思考、更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者说，找不到报复人的路。
“这里往从地面往下有18层楼深，确实可能隐喻着18层地狱。这些人生前被总经理所杀，死后还被法阵压在18层地狱……凶手这是想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再也无法报复到他。”
到这一步，电梯井这里已经探索得差不多了，至于暗河那边，周谦打算一会儿找来小龙淡去再去探探，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周谦刚要提议三个人先一起离开这里，余光瞥见齐留行的身形似乎有些僵住了，再等了一会儿，他甚至叹出了一口颇为沉重的气。
黑暗之中，周谦看不清齐留行的表情，当即换了个暗一点的手电筒举起来，照向他的脸。
暗沉的灯光下，只见少年人紧抿着嘴，目光极为凝重。
“怎么了？”周谦问他。
“我……”齐留行略低了一下头，再抬起头看向周谦时，神色已恢复平静，“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人心……确实很可怕。”
沉默片刻，周谦问他：“可你还愿意相信我，不是吗？”
齐留行看周谦一眼，点了点头。
周谦便道：“人心确实可怕，但有的时候又很可爱。这其实还是你们教会我的。所以小齐，你和小伟哥其实都教了我很多正面的东西。我不希望，换到你身上，反倒只留下负面的。
“成长确实很残酷。但它带给我们的，也不尽然是残酷。现在我没什么时间帮你解开心结，出副本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话到这里，周谦拍了一下他的肩，又道：“话说回来，柯宇箫的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恶之花》里他的异常，始终让我觉得……有什么地方，是我忽略了的。此外——”
周谦盯着齐留行的眼睛道：“你不要有负担。我们来到这里，不全然是因为要帮你报仇。这个隐藏副本一定还有大奖励在等着我们。
“甚至宙哥也说过了，游戏选中了我，特意在为我开放隐藏副本。现在创世四日相关的物品，我都集齐了，没道理错过第五个。
“现在，咱们先出去再说。”
将话筒随意放进嘴里咬住，周谦双手攀住了一根绳索，正要上去，一旁，白宙忽然一个大步跃了过来。
白宙从周谦背后伸出一手，迅速搂住他的腰腹，再以强势不可违的力量带着他往后不断退去，直到远离电梯井所在的位置才停下来，背对着冰冷的墙壁站立。
很快白宙再抬起另一手，赶在周谦要说什么之前，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齐留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根本来不及诧异，他已及时出剑对准白宙，眉目间顿时饱含威慑之意。
齐留行这么做，是怕万一真存在灵异事件，白宙被附体了。
但紧接着他就对上了白宙沉沉的目光。
漆黑的深坑中，白宙看向齐留行，手掌离开周谦的嘴，竖起食指到自己嘴前，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电梯井上方的指了一下。
“抱歉。”齐留行朝他做了个口型，收回手，立刻侧身躲到一边，身体绷紧，神情已出现高度戒备的状态。
同一时刻，天台之上。
隐刀与何小伟被两个人用枪抵住了脑袋。
这两人手腕上都绑着紫色的腕带。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又一个带着紫色腕带的人举着枪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一个非常美艳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模样十分冷艳。
盯了一眼隐刀和何小伟的手腕，她笑了，然后扔出一条紫色腕带到隐刀跟前。“你没戴任何东西。现在你看到了它，三分钟内，你必须戴上它。否则你会被系统直接杀死。”
随即她又看向何小伟，也朝他扔出一块紫色腕带。“威胁你朋友，用系统规则就够了，不必浪费我的子弹。至于你嘛，如果不乖乖换上紫色腕带，我的手下会一枪崩掉你的脑袋。怎么样，快点行动吧。”

第154章 飞度
片刻之前。
一男一女带着七个手下走在这里。
他们手上全都戴着紫色的腕带。
领队两个人之中，男的叫徐杨，女的叫徐菲雨，他们的面容长得非常相似，俨然是一对兄妹。
不过这对兄妹在游戏里的身份有着很明显的差异。哥哥是神级玩家，妹妹是他的训牧人。
这对兄妹创立了“飞度军团”，如今军团排行第七，在一众新兴军团中，已是相当不错的水平。
军团的名字“飞度”一词，取自“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徐杨可化形为大雁。
诗句里讲，大雁再能飞，也度不过无边的月光世界。
徐杨特意将军团名字取做了“飞度”，当然是因为他想做那只能打破常规、飞跃月光的大雁。
路过一座荒废的工厂，差遣了两个手下进去探索，徐杨和徐菲雨继续往前走。
途中徐菲雨举起一个望远镜，看到了一座写字楼。
察觉到什么后，她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的铁笼子。
一只仓鼠正在铁笼子不安地来回奔跑，就好像在畏惧着什么。
“那栋楼里很有很明显的负能量。离得这么远，我的探索鼠都感觉到了……哥，那里面一定很有意思，咱们过去看看？”
徐菲雨带笑说着这话，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徐杨拉住了。
她驻足回头，看见徐杨的表情颇为严肃。
“怎么了？”她问。
徐杨道：“我感觉到了神级玩家的力量。非常……强大的神级玩家。”
徐菲雨也有点严肃。“这个副本果然不同寻常。看来这回的隐藏奖励……还真是个香饽饽。”
“我们观察了桃红这么久……他们最近在做的事，就是将蓝港市进行转换，然后开启这个副本。看来，我们是来得值了。”
徐杨从行囊里拿出许多帽子来，全都递给了徐菲雨。“让大家把这帽子戴上。它能屏蔽我们的杀意、也能屏蔽我的力量。这样，我们悄然靠近，必不会被发觉。”
“哥哥果然谨慎。”徐菲雨道，“不过咱们得到了消息，武器就集中在几个地方。游戏刚开始没多久，这栋楼里的神级玩家想必也才开始活动，肯定没有得到武器的。既然遇到了，我们干脆逼迫他们戴紫色腕带。想想看，让神级玩家来帮我们干活，这该多妙？
“桃红军团现在逼了那多人加入他们的绿色阵营。我们也要抓紧了。否则在隐藏任务的完成上，我们恐怕拼不过。”
“可行。”徐杨想了想，又道，“你先带人拿着武器去探探那个神级玩家的情况。现在所有人的技能属性都受到限制。对于神级玩家，你也不必惧怕。
“只不过，我总觉得……这里的力量过强。或许不止一个神级玩家。总之我先不要露头，视情况再看。一旦你有危险，我会马上过去。”
“我知道。明面上我出面就好。他们不会知道，我背后还有你这么个厉害哥哥的。”
徐菲雨笑着转过身，把帽子分发给属下，再带着他们悄然接近那栋写字楼。
&#183;
另一边。写字楼天台上。
何小伟目送周谦一行人离开后，发现隐刀身体半蹲在天台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忽然之间，他看见隐刀对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即隐刀走过来，直接将电梯口的栅栏门重新合上，又把被齐留行砍断的爬山虎等植物全都捡起来盖在了栅栏上，尤其把连着周谦他们的那几根绳索藏了起来。
“怎么了师父？”何小伟低声问他。
隐刀拿出私聊道具，分出其中一个塞在何小伟的耳朵里，再道：“有人过来了。并且他们应该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为什么？”何小伟问。
“因为他们的敌意忽然大幅减小了，微弱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隐刀道，“这表明……”
这表明对方很厉害，居然懂得隐藏杀意。
同时也说明，对方感觉到了这里有神级玩家。
那么很有可能，对方也是神级玩家。
神级玩家五感敏锐，有的甚至在直觉上面有很强大的天赋。
不比“137”有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低调，隐刀在神级玩家中还算出名，很多人听说过他的本事，甚至可能知道他的行踪。
由此，对方察觉到了隐刀存在的可能，针对他的特性，及时做了伪装，居然把类似于敌意、杀意这种负面因素全部隐藏了。
只可惜，他们估计万万没想到的是，隐刀的力量升级了。
虽然在上个副本中，隐刀没能触发隐藏剧情，但接连通过了《凶杀展览》和《红神宴会》，他的直觉天赋已大幅提升——单是在预知是否有危险的地域范围这个方面，他的能力就得到了显著的增强。
另一个神级玩家及时隐藏了所有痕迹，但晚了，他不会知道，自己早已踏入隐刀能感知到的范围。
何小伟慢慢在脑中盘清楚了关键，然后看向隐刀：“那师父，你是想……”
隐刀道：“绿色和紫色这两种颜色一直没减少，一定是这两个颜色的阵营都在仗着武器多，不断逼迫玩家加入他们的阵营。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其中哪个颜色是桃红的势力。不过，如果我们也被威胁加入其中的某个阵营……其实反而可以过去当内应，探消息。”
何小伟听懂了，眼睛一亮。“要不说谦儿还是看得远。我捡到了黄色，不得不戴上。但他没让你戴！再说，其他所有的黄色腕带，都在谦儿一个人那儿……嘿嘿——
“如果我们被威胁，大可以先假意顺从加入那边的颜色队伍。等到时机成熟，再从谦儿那里要到黄色，我们就‘叛变’成功，可以反过去干掉他们了！”
“不错。就是这样。”隐刀道，“确实，多亏周谦留了一手。”
“行。那就这么干。你放心。我现在演技特别好。就是……”何小伟搓了搓手，“哎，就是我们几个分得太散了。云想容和殷酒酒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俩这又走了……
“现在咱们这里，就白宙大佬一个人是黄色了。谦儿手里是个不知道作用的白色。人家绿和紫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咱们的阵营，一盘散沙……”
隐刀转过身，眯起眼睛瞄一眼远方，又道：“我们混进其他阵营找情报就行。至于别的，我想周谦会谋划清楚。你完全不必替他操心。”
何小伟作为奶爸，非常不放心队友，尤其是队友里喜欢浪的。
他总有一种，自己追着奶，都奶不住周谦的感觉。
他忍不住叹口气。“我就怕我们都走了，谦儿孤单。”
“没事儿吧你？”隐刀给了何小伟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白宙陪着他呢。你看他俩那腻歪劲儿，周谦需要你陪？
“话说回来，大佬在周谦面前，真是分分钟崩掉高冷不近人情的人设。换做以前，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是他！不对，我到现在还不能相信。
“周谦好意思说我苏妲己，你不觉得他才像吗？当然，我不是指他外形或者行为举止像，但是他这蛊惑人的本事，真的很像啊！”
何小伟似有所悟：“唔，谦儿这个人，确实魅力很大。我很难形容，但是吧……”
隐刀：“……”
——你看看，我说什么。
“可是师父，我看你也喜欢谦儿啊。我看你很愿意听他的。”何小伟认真道。
隐刀：“…………你的错觉。”
&#183;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徐菲雨带着三个手下来到天台。
威胁完隐刀与何小伟，她将头上的帽子取了下来，抬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唔……这还真是好用啊。隐刀——
“我听过你的名字，你的排名挺靠前的，我一直挺崇拜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更没想到你……居然落到了这个局面啊。”
隐刀淡淡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躬身捡起了那个腕带。
“等等。”打断他要戴腕带的动作，徐菲雨下巴抬起来，问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隐刀眉毛一抬，道：“橙色和靛色的腕带减少得非常快，戴着这两种颜色中的他们要么被你们，要么被其他人威胁了。根据系统通报来看，很多时候，同一种颜色腕带两次减少的时间，相隔十分短。这只能说明，一旦有人不同意你们的要求去更换腕带，你们真的会杀了他们。所以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戴。当然了——”
抬起眼眸，隐刀颇具威慑地看向徐菲雨。“这不代表我技不如人。我只是运气不好，我没找到枪和子弹而已。另外，我一直单干，得到的信息没有你们多。你们只是提前获知了武器的所在位置，所以暂时立在了上风。”
听罢这话，半晌后，徐菲雨笑了。“说得好。我最喜欢你这样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副本拼杀，有时候打得就是信息战。这一点，你确实技不如人，你不得不承认。
“嗯，你答应得很痛快，我很高兴。不过……我还是要检查一下。”
拎起手里的笼子，打开来，徐菲雨放出了那只小仓鼠。
拍拍头，她让仓鼠围着何小伟和隐刀绕了一圈。“检查下，他们身上有没有其余的腕带。”
“你这人……让我们戴腕带的是你，不让的也是你。”隐刀抬手指了下自己的空白手腕，“三分钟的时限要到了。我可不想死得这么可笑。”
“我当然也不会让你死。你可是神级玩家，经验丰富，在接下来的任务里，你会很有效的。”徐菲雨笑着等待仓鼠回到手里。
似乎从它手中得知了答案，她开口道：“我也舍不得你就这么死了呀。那咱们开始吧。”
在徐菲雨的注视下，隐刀与何小伟均快速换上了腕带。
徐菲雨面露些许欣慰。“你们这么配合，真是再好也不过了。合作才能共赢嘛。那咱们……就先从这栋大楼开始搜寻吧。你身后……那是什么？那里似乎藏着某种装置啊。”
“确实。我怀疑这是个电梯井，下面有东西，正打算下去看，你们就来了。”隐刀看向徐菲雨，“不如你让你的手下去下面探查。一楼到七楼，有的是信息要吃呢。这里就交给我。”
想到兄长提到的，这里的神级玩家或许不止一个，眯起眼睛，徐菲雨看向隐刀，笑道：“你刚成为我的队友，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人下去呢？我们大家一起去吧。下面可能会非常有意思。”
隐刀面不改色，伸手召出弧形长刀，直接把爬山虎门重新砍破了，然后他迅速移至栅栏门前，身体挡在了那里，试图遮住绳索。
神级玩家，五感敏锐。
为防另一个神级玩家听到，隐刀之前与何小伟商量的时候，用了私聊道具，所以白宙是听不到的。
但他与徐菲雨的对话，下面的白宙应该能听到。
关于白宙、周谦与齐留行下去时用的绳索，有个特殊功能，为了防止玩家使用绳索深入洞穴之类的时候，被其他人从绳头那段暗害，绳头部分有自我保护装置。所以隐刀根本没法帮他们解开。
现在隐刀借着从行囊里拿出一根同样绳索的姿势，将身体挡在了栅栏门前，目光则看向了先前白宙他们系绳索的地方。
——他希望，白宙他们能从绳索的另一端将它收起来。如此，白宙那边及时隐藏身形，他这边和何小伟就能顺利混进紫色队伍套消息。

第155章 黄雀在后
“咦？这种电梯门……是很古老的那种式样？还没见过呢。让我看看。”
见隐刀身体挡在电梯门前，徐菲雨立刻走到他跟前。
一旁，何小伟的脑门上已全是汗水。
他实在不知道周谦他们那里什么情况，那地下那么深，万一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怎么办？
又或者他们能听见这里的情况，可万一那里真的有鬼，他们被缠住了，无法分身做别的，比如收回这里的绳头，又该怎么办？
何小伟是尽力控制了，才能在徐菲雨走向电梯井时，露出一副云淡风轻毫无破绽的表情。
紧接着他看见自家师父隐刀侧身让了开来，让徐菲雨去到了电梯门前。
这一刹那，看见那电梯门前只有隐刀刚系的绳头，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常，何小伟总算放了心，不动声色呼了一口气。
“师父，从前我竟没看出来，你也挺爱冒险的，这玩得越来越大了……”何小伟咽了一口唾沫，悄悄通过私聊工具对隐刀开口道。
隔着一定的距离，隐刀瞥他一眼，只道：“主要是要相信队友。”
何小伟心说也是，下面的人是谁？是周谦和白宙。
何小伟觉得自己确实可以永远相信周谦。
下一瞬，只听徐菲雨传来一声讶异的呼唤。似乎电梯井内冒出了什么东西，她立刻侧身避了开来。
何小伟瞬也不瞬地盯着电梯井的方向，这就看见些许纸钱、类似于白骨的粉末，居然就这么飘了出来。
“这什么鬼东西……”徐菲雨皱眉。
隐刀冷冷看她一眼，只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下去查看情况。”
“我派两个人跟你下去。”徐菲雨冲两个手下做了个手势，再看向剩下那个，“你，去楼下的办公区调查。另外——”
看向隐刀，徐菲雨道：“你别耍花样。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隐刀佯作不解。“我们现在是同一阵营的，不能互相攻击。你这……”
末了，隐刀恍然大悟了什么，道：“我知道了。”
听到这里，徐菲雨这才觉得自己说多了。
她的手下们还在场，如果她现场承认她手上有其他颜色的腕带，等同于在对手下们说，如果后期他们阵营的人数超出了副本所能承受的最大值，她可能随时会杀死他们。
瞥见徐菲雨的表情，隐刀道：“我既然来了这个阵营，就会帮你。我不是一个人，我会和我徒弟兼我的训牧人一起。我可以确保，我们加入这里，会给你们想要的。你也给我做出保证，让我们活到最后。”
如此，以一种较隐晦的方式，隐刀在表达，如果到时候他们紫色阵营的人够多，徐菲雨不会杀掉他和何小伟。
对于他没有当着手下面多说什么的事情，徐菲雨很满意。她笑着道：“你是神级玩家，这就是你最大的筹码。我很爱惜人才的。等离开副本，欢迎你加入我们军营。”
&#183;
【腕带的颜色与数量已更新：橙-9个；黄-23个；绿-25个；蓝-19个；靛-14个；紫-25个】
写字楼，地下18层。
周谦瞥到这样的消息，不需要白宙多言，已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黄色的腕带又少了一条，当然是何小伟换上了紫色。
至于隐刀那边，当然是从手腕空白的状态，转而戴上了紫色腕带。
目光从系统面上移开，他看向白宙道。“看来咱们得先往暗河那边走了。不过收到了好消息。小龙已经找到了很多武器。我让它悄悄回来了。”
白宙通过私聊工具，把天台上的事情都及时告诉了周谦，当即点点头，先行转身探路。
齐留行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从两人的神色和系统通知中，他也猜出了个大概。
其后白宙先行探路，齐留行持剑走在后方断后。
运输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地势颇高。
沿着地下河一路往前，不久后周谦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处山谷，辨认了下位置，他发现这里和自己曾去过的紫雾山很相似。
一边留意着周遭的状况，周谦一边看了一眼白宙：“隐刀那边一出声，你就听到了？”
“嗯。他刚发现异常和何小伟说第一句的时候，两个人没有用私聊工具。”白宙道。
周谦若有所思，通过私聊道具跟他沟通：“然后你就已经做出了充分的准备？”
白宙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他看向周谦：“所以……？”
“所以你俩配合挺默契啊。”
周谦瞥一眼天色，把手电筒放进袖子里，隔着一层衣料再往外打，在能照清道路的情况下，也尽可能少得减少暴露了可能。
然后他又盯着白宙补充了一句：“你俩一起刷了多少本来着？”
隐隐察觉到什么的白宙：“……？”
周谦转过头，微微叹出一口气：“宙哥现在很敷衍嘛，都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了。”
白宙：“我只是觉得你这个问题似乎很有陷阱。”
周谦笑了：“有什么陷阱？你随便说，我不吃醋。”
白宙顿了顿，看他一眼：“也不多，二十几个。有那种重复的掉装备本，重复打怪而已。”
周谦眯起眼睛：“记这么清楚？”
白宙看向周谦，眼带着柔和的笑意开口：“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对于这种死亡问题，不回答，显得敷衍；回答了，如果数量少，会被说记得太清，如果数量多，那恐怕更不得了。
大概是掉进水里救谁的问题，周谦总算玩腻味了，这回总算换了新的。
“宙哥，你真的误会了。”周谦眼睛亮亮地看着白宙，“你看，他都加入我的军团了。大家以后都是队友。我也要和他培养默契。下次我也要和他刷二十几个副本。”
白宙微微皱眉，攥住周谦的手。“你想去哪个本，我陪你去。”
“我要和隐刀去。现在就我和他默契差点。”
“隐刀陪你去，那何小伟找谁试炼？他们俩会一起去。”
周谦回捏一下白宙的手。“你怎么还不直接承认你吃醋呢？”
话音刚落，周谦便见白宙右手抬起来一划。
下一瞬，那把叫做破晓的唐刀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诶诶宙哥，吃个醋而已，不至于动刀。”
白宙这样动作，当然是因为前方有异常。
尽管心里知道这点，周谦倒是继续调侃了一句，才朝前方看去。与此同时他左手迅速从行囊里拿出了神骨攥在手里。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剑鸣，那是走在两人身后的齐留行大步跟了上来，凝神看向前方的动静。
前方缓缓走来一人。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体瘦而修长，五官颇为出挑，甚至头发都梳得很整齐，仔细看甚至还上了发蜡。
如果不是此刻他手里举着一把枪，还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他像是下一分钟就要登台参加选秀，是个随时做好了出道准备的偶像。
让周谦感到颇为好奇的是，系统面板读取到他的一堆属性都是问号——他居然也是个神级玩家。
蓝港市有大量试炼本，供神级玩家和普通玩家建立训牧人关系，也能供这二者提升匹配度。对于神级玩家来说，这里没有什么副本值得他们单刷练级。他们来这里，只能是因为，他们要找训牧人。
如此，眼前这个人不应该单独出现。
他的训牧人在哪里？
电光火石间，周谦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
他看向那人问：“你叫徐杨？天台上那个女的，是你的训牧人？声东击西，玩得不错啊。”
“你反应很快。”徐杨目光转过来看向周谦，“我听说过你。桃红军团的追杀对象。嗯，你果然也不错。还有你——”
徐杨再看向白宙：“我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闻言，周谦若有所思瞄一眼他家宙哥，再听到徐杨道：“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号，不过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副本居然……看来这果然是一个香饽饽。你选中了周谦当你的训牧人？”
仿佛看不见徐杨手里的枪，周谦通过私聊工具对身边人道：“宙哥，你的迷弟好像有点多？”
白宙：“我不认识他。”
周谦：“我要把他们都变成我的人。”
白宙：“…………”
下一瞬，徐杨右手把枪往上扬了一些，左手则拿出了三根紫色腕带。
“一个是厚积薄发的剑客……嗯，你的力量似乎就要发挥到最强了。
“再一个，是势头最近的新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让桃红军团动用到这样的力量对付。
“最后一个，是最神秘、疑似现存最强大的神级玩家，哪怕你用尽办法隐藏，也难藏住身上的力量，以至于我能就这样追踪过来……”
徐杨的目光一一滑过齐留行、周谦、白宙三人，笑了笑，又道：“不过那又如何呢？在这个副本里，你们三个完全无法使用任何技能。我们所能依仗的，只有我们手里的武器。可你们还没有找到武器。
“玩这种副本，首先是需要运气，你们没有运气，降落到的这片区域，根本没有武器；其次需要信息，可你们这一直单枪匹马的，谁和你们共享、或者呼唤信息？
“哦，等等，我读取到了数据，你们有军团啊，不过……哈，这军团才一级？看来是刚组建。那么可惜了，你们也没能建立庞大的信息网帮你们提供消息。”
周谦其实是知道徐杨的，游戏前十的军团，他早就详细查过他们的信息。这个徐杨能在短时间内把他领导的飞度军团做到这个位置，确实略有些本事。
作为神级玩家，他敏锐感觉到了隐刀和白宙的存在。但他只让徐菲雨出面了。在大家都以为只有徐菲雨一个敌人的时候，他等着白宙与周谦露面，形成一个从后方包围的局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玩的策略，跟周谦之前想玩的有相似之处。
军团内看不见徐菲雨的名字。所以周谦在刚听到她出现的时候，并没有那么警惕。她是徐杨的训牧人，也是藏在暗中的棋子，必要时才会出现，起到帮徐杨打掩护的作用。
只听徐杨再道：“那为学剑的小朋友，你手上没有腕带，所以尽快从我这里拿走腕带戴上吧。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至于你们——”
“我知道你们并不是诚意来我们紫色阵营。这片区域存在大量黄色腕带。你们没有武器，但一定有许多黄色腕带。现在把他们都交出来吧。咱们一起戴紫色，一起找线索。我可不希望，中途你们会忽然更换腕带背叛我。所以……”
停顿了下，徐杨道：“你们把你们身上的所有腕带拿出来，戴一个、立马换上另外一个。我要看到你们把身上所有腕带消耗光，然后甘心加入我的紫色阵营。否则——”
扬了一下手里的枪，徐杨话语里的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小齐。你先去戴紫色。”周谦道。
“谦——”齐留行下意识蹙了下眉。但现在他已经无条件相信周谦了。甚至没有看周谦一眼，他已经走上前从徐杨手里拿走了一根腕带佩戴上了。
之后周谦挽起左手的袖子，再看向徐杨。
不出所料，他看到了徐杨颇为诧异的眼神。
尽管徐杨很快把这抹诧异压了下去，周谦到底捕捉到了。
周谦笑了，道：“你也不知道这白色腕带什么意思吧？所以，没有必要把它销毁啊。万一它后面有大用处呢？”
半晌，徐杨也笑了。他看了看周谦，又看向白宙：“你手腕上的应该是黄色吧。那就你来。两分钟内，快速把你们手上的黄色腕带消耗完毕。否则我两分钟后开枪，杀掉你们所有人。我提醒一下你们——
“系统既然定了规则，不准我们所有人用技能和杀伤性道具，这就暗含了一个道理，它提供的武器，是唯一可杀人的武器。
“听着，这把枪的判定率非常高。子弹一旦射出，不管你用瞬移道具、还是别的什么，它都可以追踪射杀，准确率高达99%。
“所以……千万别妄想，你们可以躲掉我的子弹！”
食指往扳机上贴紧，徐杨似乎随时会扣动扳机。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露出了杀意。
再度看向周谦，他道：“嗯，白色腕带，这个信息我确实没有提前吃到。多谢你提供。你说得对，得把它先留下。但当你的同伴都在我手里的时候，我想，你也不得不……跟我合作。你说，对吧？周谦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第156章 对峙
阴云布满天际。
这里的天永远没有晴朗的那面，这像是一个没有天然阳光的时代。
但天空也不会呈现出彻底的黑，它永远都透着一层朦胧的灰，就像是一炷香烧到尽头的颜色。
周谦的脸在这种天际下呈现出了一种特别的白，更衬得他眼神甚至有几分妖冶。这样的他，实在不敢让人轻视。
在望见周谦的那一瞬，徐杨都差点忘了，其实他根本只是个普通玩家而已。
徐杨这一语落下，又挥了挥手，又有五个飞度军团的人出现了。
他们全都举起了一把黑色的枪，将之对准了周谦与白宙。
周谦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黑漆漆的枪口，然后迎上徐杨的注视，笑道：“我队友现在都成了紫色阵营的。我一个人确实很难。那怎么办呢？我好像确实要帮你了。不过——”
在周谦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徐杨骤然打断他的话，眯起眼睛道：“废话少说，现在开始销毁腕带。”
盯住白宙，他往前一步，枪口向上对准了白宙的脑门。
察觉到白宙似乎有什么动作的时候，周谦抢先一步走向他。
见周谦有所动作，徐杨和他五个手下的枪口全部调转对准了他。“别耍花招。白色腕带，我确实很好奇它的作用。但它不是你的保命符！不按我的要求做，我一定会开枪！”
“是吗？好奇问一句，你知道阮梅是谁吗？”周谦却是忽然这么问。
“你他妈的少废话，赶紧的，换腕带！”徐杨声音一厉。
周谦紧跟着再道：“看来你不认识她。她与白色腕带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嗯，这么看来……你也没去过《凶杀展览》。”
周谦如果直接问徐杨是否去过《凶杀展览》副本，徐杨会立刻猜到周谦去过这个副本，并会把相关的副本信息当做筹码来使。
徐杨是老玩家了，演技想必很好。
到时候，对于他到底去没去过凶杀展览、对它知道多少，恐怕周谦也不能仅仅根据他的反应和面部表情做出肯定的判断。
于是周谦选择了先从阮梅问起，并且胡扯了一下白色腕带和她的关系。徐杨此刻的反应，足以说明他对此毫不知情。
顺着这个判断，周谦直接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他没去过《凶杀展览》，果然，徐杨连伪装的余地都没有。
如此，确认他确实对《凶杀展览》不知情，周谦无疑有了更多的筹码。
“阮梅，连环杀手。刚才那栋写字楼里的总经理，也是连环杀手。他们的故事，一部分在这个副本里待探索，还有的，则是通过之前的《凶杀展览》告诉我们的。所以，你错过了那个副本，就错过了很多。”
周谦这招果然有用。
因为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走到了白宙身边。
可徐杨不仅没开枪，还对手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有一个组织，他们救了一帮连环杀人凶手，毁了这个城市，现在想对我们这些外来人做什么呢？腕带的颜色，会不会构成某种他们辨别敌我的记号？这些都是值得深思的。”
走到白宙身边，与他交换一个眼神，周谦又看向徐杨，“我这个哥哥跟我不一样。我愿意跟你们有商有量，他脾气可不好，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的。
“你既然听说过他，应该知道他就算不用技能，只用纯粹的刀法，也足够厉害吧？他常年累月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练刀。所以——”
周谦笑着道：“子弹的判定极强，命中率99%……我们逃不过，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们会中弹，但在中弹之前，我哥哥一定也能把你先杀死。所以，你如果真要跟我们硬来，谁都讨不了好。不过——
“我其实是愿意跟你合作的。你看，我走到我哥哥身边，不是为了耍什么花样，我只是为了帮你说服他而已。”
拿出一根黄色腕带来，周谦转而带笑看着白宙，拉起白宙的手腕。
此刻周谦的眼神，是一种要给人戴戒指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则如同恋人间的低语呢喃：“我哥哥不喜欢被人胁迫，如果我不在，他一定会杀了你的。徐杨啊，现在可是我在帮你说服我哥——嗯，所以宙哥，咱们换个腕带？”
白宙的目光从徐杨身上收回，转而看向周谦。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右手仍举着刀，左手倒是伸出来放到了周谦面前。“换吧。”
周谦笑着盯住他的眼睛，收起神骨，双手捧起他的手腕，帮他解开一条黄色腕带，又给他戴上了一条。
“你们动作快点。”
似乎看不惯周谦磨磨唧唧的样子，徐杨开口道，“我说了，通过不停更换腕带将黄色腕带销毁，你们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周谦：“急什么？你看我哥这么好看——”
徐杨：？？？
——所以你俩到底啥关系？
周谦磨磨蹭蹭给白宙戴上黄色腕带后，开始尝试着给他打了一个蝴蝶结。“好不好玩？”
见状，白宙若有所思看向周谦，只是道：“好玩。”
周谦摸摸鼻子，笑了：“是，我是弄得不好看。我确实不会搞这个。”
不远外，徐杨声音厉了：“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周谦，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你别想多了，我再重申一遍，两分钟内销毁所有腕带，否则我一定会开枪！”
话到这里，徐杨进一步朝两人靠近。
不过此刻的他也确实不敢立刻开枪。
从传言里徐杨听过的关于白宙的传来来看，周谦刚才的话并无夸张——
曾经神级玩家中的最强者，是一个叫谢怀的人。
他所向披靡，几乎引来所有军团的归顺，成了这个游戏中当之无愧的王者。可后来是白宙的出现，他才销声匿迹的。
很多人说，是白宙杀了他。
谢怀一死，凝聚起来的各个军团这才重新分散。
而其中最忠心于谢怀的，据说就是桃红军团。
连桃红军团都甘心归顺的人……居然被白宙杀了，白宙到底有多么可怕的力量？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传言里那个白宙吗？
这样一个可怕的人，尽管不能使用技能，但仅凭刀法……或许他还真能做到在被子弹打中前杀了自己。
思及于此，徐杨尽管盯着周谦，可他的余光一直在注意白宙手里的刀。
同归于尽确实是最愚蠢的做法。
但这个游戏里的玩家大多都是疯子。徐杨再清楚不过。
何况周谦在还没到S级的时候，关于他的一些玩游戏经典视频，徐杨是看过的，他知道周谦这个人有多不要命，又有多么眼里不容沙。
如果周谦注定要死，他一定会在死前拉着敌人一块死。
更何况……周谦似乎确实掌握了关键信息。
——白色腕带到底是什么？
想得深了，徐杨的眼皮狠狠一跳，势必要把扳回一局。
这种时刻，两方对峙，赌得往往就是心理素质。
赌桌之上，谁先怂了，谁就栽了。
面上没有露出半点表情，徐杨再度开口道：“周谦，敢来这游戏的，就敢当亡命之徒。所以我敢跟你们赌，如果137的刀真有那么快……那也不要紧，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们的时间只剩不到一分钟了！尽快把剩余的所有腕带换掉！”
言罢，又一只小仓鼠从徐杨袖子里钻了出来，围着周谦跑了一圈后，回到徐杨身边。
这种小动物并不能探出玩家的行囊里有多少道具，它们专门用于识别与副本设定相关的道具，比如这个副本里的腕带。
通过仓鼠获知了周谦身上的相关情况，徐杨便道：“你身上还有六条腕带。立刻全部销毁！”
“不，其实你不敢和我赌的。”
周谦侧头看向徐杨，“我们是不小心卷进来的，否则不会把自己弄到这连武器都找不到的田地。你不一样，你搞那么大阵仗，有备而来，就是为了要副本奖励。你是有所求的人，怎么肯轻易送死？”
“难道你来这游戏就没所求？”徐杨问他。
“你看，这不是承认你不敢赌了吗？”周谦貌似很诚心地夸赞道，“很痛快，很诚实啊！”
“你、你他妈的——！”
这周谦语言里全是陷阱，稍不留神就中招的徐杨几乎有些恼羞成怒。
“我的所求啊……我想想。嗯，我也有啊。找刺激就是我的追求。同归于尽？我还真没试过。可以试试看。”
“你……”徐杨在短暂的气愤后，又看着笑了。
忽然之间，他变得有些气定神闲起来。“周谦，你说这么多话，不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吗？你不会想和我同归于尽的，你也想要活！你们还有——”
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徐杨厉声开口：“你们还有40秒的时间！”
“嗯。我是想要拖延时间……”
周谦慢悠悠地帮白宙手腕上的丑陋蝴蝶结解开，重新系成正常的样子，完全没有他还有那么多条腕带没有销毁的自觉。
他只是用晕满笑意的眼看向徐杨，“那你就没有想过……我拖延时间，用来干嘛么？”
“你……”不知不觉间，徐杨的瞳孔放大了。
周谦笑道：“你给我们两分钟时间换掉所有腕带。我跟你聊了这么多，你也没肯宽限时间啊。我不至于那么天真，以为你真肯让步。”
这两分钟时间就要过去了。
周谦唯一做的，就只是换了一根腕带而已。
徐杨一开始以为，周谦说了那么多，目的无非是说服自己放弃逼他们入伙，或者拖延时间让自己把两分钟的时间放宽，让他找到好趁机逃掉。
这过程中，周谦甚至确实销毁了一根腕带，成功达到了让自己放松些许警惕、忽略他真实用意的目的。
而周谦真正的目的，居然只是单纯不想继续销毁其它腕带而已！
可他留着剩余的黄色腕带干什么呢？
他当然是想让他的队友们在后期背叛紫色，甚至把黄色阵营做到能和他们紫色阵营分庭抗礼的地步！
不过周谦想怎么做？他怎么可能呢？他没有与他同一个颜色的队友，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武器，他怎么能夸大黄色阵营？！
徐杨的所有怀疑，在周谦的下一句话中得到了印证。
只见他笑着道：“我从你身上套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你完全不知道白色腕带和《凶杀展览》。此外……
“我刚才确实销毁了一根腕带。可我没答应，把其他的也销毁啊。因为——”
徐杨有些怒火中烧，食指即将扣动扳机的那刻，便看见周谦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不会想这么做的。”
紧接着周围的手下都开了口：“统帅当心！”“老大当心！”“小心背后！”
其实不需他们提醒，在徐杨暂停了射击的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立刻持枪回头，果然，他看见了一条半人高的小龙，正举着一把枪对着自己。
这条龙是周谦的跟宠？
在这个副本里，跟宠也会失去伤害人的技能。可它拿的是副本设定下判定极强、以及命中率极高的枪！
“选中人为目标，子弹打中他的几率高达99%，子弹的判定也极强，可能会优先于其余所有兵器。所以，小龙不会射击也没关系，只要他选中你，这把枪一定会打中你。多谢，这些还是你告诉我的。”周谦笑道，“你看，我拖延时间，当然是为了等我的小龙。
“现在我也有子弹了。刚才我说，宙哥能赶在子弹到来前杀了你，你或许还有怀疑。但现在我们连子弹都有了，怎么样？还想同归于尽吗？
“嗯，你把我的队友，都变成了紫色，挺好。我猜你和徐菲雨身上还有别的腕带，供你们在最后背叛队友用。可现在游戏才刚开始，你们好不容易网罗了那么多人加入紫色……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把底牌亮出来。所以——”
一步步朝徐杨走去，周谦的笑容颇为嘲讽。“所以同为紫色的你、徐菲雨还有你们的亲信，暂时不会对我的队友下手，也没办法对他们下手。
“他们还是我的人。黄色腕带在我手里，他们随时可以回来。那么就多谢你……肯让他们暂时加入紫色，与你们共享副本情报了。”
徐杨搞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找到越来越多的“小奴隶”帮他搜集副本信息，等到系统公布副本所能承受人数的最大值，他会毫不留情把不是他的这些“小奴隶”干掉。
基于这个目的，他盯上了神级玩家，接连让隐刀、何小伟、齐留行都成了紫色阵营的人。
现在周谦凭借小龙找到的武器，毫不畏惧地亮出黄色腕带，声称会让那三名队友带着紫色阵营的情报回来。
他这招可比徐杨搜集情报的方法轻松多了。
徐杨想利用他的队友，他反过来利用了徐杨。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让敌人悔不当初痛苦万分……
周谦能从中获得巨大的乐趣，从来乐此不疲，当即笑得两眼弯弯，眼波似水般清亮，又像天上的星星。
“周谦，你以为这就有用吗？你真以为……你就赢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显然是怒极。
白宙如果真的在关键时刻出招，他凭借身为神级玩家的敏锐，不是没有一线生机的。但现在周谦他们也有了武器，他确实不得不放弃了。
深深吸一口气，徐杨用颇为狠毒的眼神看向周谦，再道：“嗯，的确，周谦……你猜的很多东西都很对。我有所求，我不愿意死。我现在是没有办法逼迫你们都换上紫色手腕听我的命令行事了。不过周谦……
“其实如果你加入我们紫色，在确保我、我妹妹、我这五个亲信能活命的情况下，当系统公布最大人数，我会杀掉紫色阵营里的其他人，但绝对不会杀你和你的队友。这点我可以保证。
“所以，你加入我们，这实实在在是一件互惠共赢的事，可惜了，你现在彻底打破了我们合作的可能。”
徐杨收起手枪，做了个摊手的动作，面容看上去竟显出几分无奈。
他对周谦道：“你会后悔的。因为你完全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那小龙手里拿的，是你们找到的第一把枪，也是最后一把。关于这一点，我有确切的情报。桃红军团有意让你们得不到大量武器。
“这个城市的其他区域，一部分被我的人占据了，还有一部分被桃红军团的人占据了。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的军团，和桃红军团，两方即将包围了你们。你们会被困在这个圈里，不仅无法探查其他区域的线索，还只能拿到这一把枪。”
对手下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也收起枪之后，徐杨道：“周谦，我无非想让你们加入我这边，和我一起搜集情报而已。现在没这可能了。而你想必更没有和桃红合作的可能。
“那你就拿着这把枪和三发子弹，守在这方寸之地……等着最后被围攻吧。很遗憾，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哦。是么。情况好像确实对我很不利呢。”
周谦眨了一下雅静，望向徐杨，“我既然在你眼前是个‘死人’，问你个事儿呗？”
徐杨几乎被他气笑了。“你这人心理素质是真好。你是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东西是吧？”
“是啊。我脑子有病嘛。”周谦又眨了一下眼睛，问他，“你来这个副本，所求的到底是什么？这个副本的隐藏奖励，很重要？”

第157章 神域
香灰色的天幕之下，徐杨一直被小龙的枪口指着。
他倒是毫无畏惧地走到周谦跟前，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后，又好奇地看向白宙。“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白宙修长高大的身躯站在山谷间，眼神似乎也被苍穹蒙上了一层灰。
他看着徐杨，他平静地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你杀死谢怀，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徐杨道，“你不应该对这个游戏很了解吗？”
白宙淡漠地摇头：“我没有杀过他。”
“不是吧，传言里……”徐杨若有所思地多打量了白宙几眼。
“传言并不一定是真的。桃红军团来这里寻找的，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白宙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你说这话是……等等——”
徐杨笑了，来回看着白宙与周谦，“我知道了，你俩这一唱一和，就是想找我套话对吧？你们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告诉你们也无所谓——
“这是个选神的游戏，系统会综合评估玩家的各项数值，为它认为合适的人提供一个方向，或者说路径，而那个路径，是通往神域的。”
闻言，周谦目光转过去，下意识与白宙一个对视。
——系统一直在对周谦开放有隐藏任务的副本，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刻意引导。难道说，集齐那创世七日神话相关的元素，就能够拼凑出一条道路，带自己去往所谓的神域吗？
神域，这种地方真的存在？
想到什么，周谦通过私聊工具，笑着对白宙道：“我这样的坏人，居然是被神选中的么？”
不待白宙回答，周谦又自言自语道：“嗯，倒也有可能。这个游戏这么多副本里，里面的神……可有很多都不是正面的。”
深深看周谦一眼，白宙道：“等这回出去，找到邵川，我们的许多疑问，该由他解答。谢怀是邵川亲手制作，也是他亲手所杀。”
“邵川杀谢怀的时候……差不多也是邵川把你变成神级玩家的时候。所以很多人会认为，是你杀的谢怀。”
周谦眯起眼睛，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凶恶起来，“这邵川不地道，给你拉了仇恨不说。我总感觉……我身上的仇恨，也都是他拉的。”
周谦与白宙的表情明显有异，但自己又没听见他们说话，徐杨知道，他们这是在通过私聊道具沟通。
看着这二人，徐杨又道：“谁有本事创建这样的游戏，或者说系统？只能是神明。神明在通过这个游戏，挑选可以通往神域的人。对于它认为合适的人，它会刻意引导、有选择性地对他们开放副本。
“对于暂时没有被它找到、或者看中的人，就只能自己主动争取了，比如我，它不来，我就主动追寻！我此生，必去往神域，无论通过什么方式，付出多大的心血！”
语毕，徐杨转身，径直带着五个手下离去。
“等等——”周谦却是忽然叫住他，“你少带了一个人。”
待徐杨回过头来，周谦指了下齐留行，笑道：“他可是你们紫色阵营的。”
徐杨看向周谦的目光十分匪夷所思。齐留行亦然。
对上齐留行的眼神，周谦似乎读懂了他目光里的含义——不杀徐杨？
不过很快齐留行似乎就明白过来什么，不再说话，只是手执长剑去到了徐杨身边。
他去到徐杨身边，一来是可以和隐刀他们汇合，告知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二来是想办法套情报；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杀徐杨，当然是为了让他对付桃红军团。
徐杨对周谦道：“你还真要继续派他跟过去？是，你猜的不错，我现在还不能换成其他颜色腕带，我暂时不会对你的队友们下手。但暂时不会，不代表一直不会。你自以为你可以反过来利用我，可你这个举动，实在是在把你的队友推往火坑——
“他们三个人，会陷入被我们整个军团的人包围的局面，就算最后他能跟着我们获得大量副本情报……你觉得，他们真能顺利脱身？”
听到这话，周谦倒是觉得妙极。
如果徐杨手里有多条其他颜色的腕带，而这里的人又都是他的亲信，他大可以在回到大部队、不被其他人看见的情况下，杀了齐留行。
换做平常，他完全能想到这点时，继而完全可以拿这话来威胁自己、或者嘲讽回来。
可估计他确实被自己接二连三的刺激所激怒了，一时竟没想到这点，完全顺着自己的思路跑了。
但这也证明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其他颜色的腕带，徐杨暂时只有一条。那条腕带，他要留到副本最后关头、真正用于背叛紫色阵营、杀掉大部分其他队友的时候用，而不是浪费在对付一个区区齐留行身上。
现在他和桃红在抢地盘，还有多少腕带没被找到，实在不好说。
他如果这会儿换腕带杀齐留行，之后万一找不到别的腕带，无法背叛紫色，当全部紫色超出“最大值”，他会跟着所有人一起死。
想到这里，周谦很嚣张地看一眼徐杨，问齐留行：“小齐，他说我把你往火坑里推。你愿不愿意跳啊？”
“我会把你想要的带回来的。”齐留行说着这话，倒是看向了徐杨，“走吧，带路。现在你是我老大。”
徐杨：“…………”
“周谦你可以，我看你是把身边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不要命的赌徒。我俩就算不打不相识吧。我会为你和追随你的狂徒们收尸的。”
最后徐杨留下这么一句话，走远了。
他走远之后，小龙一蹦一跳回到了周谦的怀里。
面露几分担忧，手抬起来攥住周谦的衣襟，他立刻“嘤嘤”了两声。
“没事儿，不用担心。”周谦摸摸它的头，“徐杨这个人虽然一开始挺嚣张挺招人烦的，不过他这一来，倒是给我送了很多信息。
“通过他，我们能确认在这个副本里，有备而来、一直在逼迫其余玩家加入自己阵营的，其实就只有桃红军团和飞度军团。”
说完说话的刹那，周谦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新消息——
【腕带的颜色与数量已更新：橙-11个；黄-21个；绿-25个；蓝-17个；靛-12个；紫-25个】
“嗯……一直以来都没有减少的腕带，只有绿色和紫色。紫色既然是飞度，那么绿色就只能是桃红了。最后——”
周谦把小龙抱起来，贴着它的耳朵，眼带笑意的说：“小齐他们也会安全的。徐杨亲自来应付我和宙哥，他还对我有所了解，他会知道，我能通过系统对腕带颜色的通报，猜出他最后一定会背叛紫色。
“为防我当着他的面多说什么，泄露了他的秘密，他只敢带亲信来，也就是刚才举枪的那五个。他会带着刚才那五个人一起背叛紫色。他早已知会过他们这件事，也早已承诺不会杀他们。
“可飞度军团来了那么多人……其他的大多数人，可不知道这件事了。当拥护王的士兵们，发现他们的王早就存了背叛、且会杀掉自己的信息，会怎么样呢？”
周谦的笑容忽然变得更愉悦了。他道：“甚至如果，系统最后公布的‘最大值’小于‘7’的呢？徐杨要保他自己、徐菲雨，这就占两个名额了，那么，五个亲信里，就要死人了。
“或者说，系统公布的最大值是否小于7，不必在意。只要那五个亲信那么认为就可以了。我希望齐留行、隐刀、何小伟三人能够青出于蓝，深入敌营后，把对面搅出腥风血雨。”
低声说完话，周谦又摸了摸小龙的脑袋。“嘶，突然想起来，你年纪还小，我会不会把你教坏了啊？”
小龙立刻摇头，“嘤”了一声，继续把头往周谦怀里拱，尾巴跟着朝他手臂上卷去。
但在下一刻，它的脖子被人提住，抓起来了。
那是白宙走过来抓起了它。“让周谦休息一会儿。”
小龙回头看向白宙，眉头一皱，表情非常不满。
白宙望它片刻，拍拍它的头。“技能值消耗得差不多了。你也休息吧。”
小龙不满地直摇头，白宙抬手直接将食指按在了它的眉心，迅速让它重新变成鳞片，安静地躺在自己手心。
周谦从白宙手里接过鳞片放入行囊，摆摆头：“不行啊，你和儿子好像不太和睦。”
白宙：“它不小了，该自己出去历练了。”
周谦笑了，攥住白宙的手。“嗯，是该让它休息一下，我一会儿还有任务要派给它。”
话到这里，往四周围望了望，最后周谦的目光放在了约莫是曾经紫雾山山顶的位置。
“走吧宙哥。”
“你想去哪儿？”
“占山为王。你是我唯一的将军。”
“好。荣幸之至。”
片刻之后，周谦与白宙把小龙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诚如徐杨所说的那样，这里确实不再有任何武器。而周谦也卸下弹匣看了一眼，里面确实只有三颗子弹。
握着这唯一的武器，周谦与白宙搜集到了12个黄色腕带，就真的奔着山头去了——他们去到了紫雾山的山顶。
这已经是崩坏的蓝港市了，或许魔王父子的故事在这个时空里也不复存在。
山顶有几棵青松，无星无月的世界，自然见不到明月栖息树梢的美景。青松也蒙上了一层苍穹的灰蒙色，不知道这个城市还会不会恢复五光十色的旧日盛景。
蓝港市的颜色对很多人来说，太浮躁也太浮夸。
但周谦很喜欢。
当初他就是透过这城市里五光十色的霓虹，远远地与他想见的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是在这种梦幻的色彩中重逢的。
周谦抬眸盯着灰色的苍穹，脑中短暂地滑过了一些这城市曾经的片段后，就将注意力聚焦在了眼下的副本上了。
他刚才和白宙一边拿腕带，一边在悄然探查。
通过白宙神级玩家的五感，他能辨认出有越来越多的人靠近这处地方，他们的行动非常整齐、且有行军布阵的感觉，显然是在听指挥行事。
多亏徐杨的话，周谦能够把自己的处境认识得更清楚。
徐杨说得确实不错，两波不同的人马，正在朝这片区域逼近，不消多久，他们就将彻底把这里包围。
周谦知道的清楚，柯宇箫到时候一定会是其中的一员。
而他和白宙就会是瓮中之鳖。在系统宣布“最大值”的时候、甚至在那之前，桃红和徐杨都一定会对他下手。
除此之外，最不利于他们的一点是——现在他周谦完全没办法出去探查。他对副本里各个杀手的信息掌握，将变得十分有限。
但周谦只是与白宙握着手，神情像是跟情人约会一样自在。
他重新召唤出已休息够、补充了一定技能值的小龙，又召出了骨灵高山。将一部分黄色腕带递给高山，周谦看向他，郑重道：“山哥，我把这个副本的情况给你讲一下——”
高山道：“我醒着的。我能听到。大部分内容我都了解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好。”周谦道，“除了桃红与飞度的军团，其实这副本里的大量玩家，都是没有组织的。在系统还没有宣布规则前，我们遇见了很多玩家，他们之中很多是刚升S级来蓝港市长见识，意外卷入这里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说服他们加入我这里。你要告诉他们，桃红和飞度，都会背叛他们、送他们去死。只有我能让他们活。”
“现在我这个名字，应该有一定的号召力。此其一。
“其二，你找到隐刀他们，跟他们里应外合，配合好。其三——”
停顿了一下，周谦瞳色一沉，又道：“如果遇到云想容，是否说服她过来。你看着办。”

第158章 会面
山顶依然灰蒙一片，历史进程已经崩坏，连山间的植物都染了异样，变得颇为不同寻常。
比如这山间的青松就生得过于高大，大概是因为这个历史进程中人少，植被们未遭到污染、过度砍伐，能够在不受到过度人为干预的情况成长。
此时此刻，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与一条半透明的小龙，两道身影飞速穿越间青松与灌木之间，他们的身形都极快，转瞬就消失了踪迹。
这其中的人当然是高山。小龙是跟着他，为的是帮他打掩护，两人配合着完成任务。
周谦所在的这片区域正在被两个军团召集的绿、紫阵营所包围，渐渐形成任何人无法进入，也无法出去的形势。
但这种包围并不能阻止一个随时可化成完成透明形态的鬼，以及一只速度极快、很会隐藏自己身形、甚至随时可化为鳞片的小龙。
这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山野间。
一段时间后，周谦端起左手手腕，看到系统连续发来了两条消息，全是关于腕带数量变化的。
【橙-9个；黄-21个；绿-25个；蓝-13个；靛-12个；紫-25个】
【橙-8个；黄-21个；绿-25个；蓝-10个；靛-11个；紫-25个】
两条简单的消息，却透露出了极不寻常的信息。
在高山离开之前，周谦看到的蓝色还有17个，短短时间内，竟接连减少了4个，继而又减少了3个。
这与橙色腕带一开始的情况何其相似？
大概率是又有四个人不肯服从、也不相信对方真能开枪，所以立刻被杀了。
反正桃红和飞度军团已经决定了要杀人，毕竟副本里有个人数“最大值”的设定。那么就算武器总数量有限，早点用和晚点用，并无区别。
“宙哥你看，我一直认为自己不是好人。但来到这游戏才发现，比我恶劣的人，要多得多。对于徐杨和桃红军团的人，只能以暴制暴。”
周谦开口道，“应该又有四个人死了，希望高山能利用好这点。”
白宙伸手捏了一下周谦的肩膀，然后站了起来。“我还得去一趟。”
隐刀、齐留行、何小伟要冒险在紫色阵营里套情报，高山要说服落单的玩家、甚至已加入了两大阵营的玩家，去到周谦这个目前毫无势力的黄色阵营……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任务简直有着前所未有的险峻。
任务难度本身已极高，完成之后，他们能不能全身而返，也会成为问题。
可环顾周围，此地周遭想必也布下了重重封锁，白宙不像高山随时可化为完全不可视的灵体，又失去了所有技能，他怎么才能毫发无损地冲破重围呢？
周谦立刻跟着站起来，眼里自然有担忧。
白宙看着他道：“他们信任你，你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做了一定要保住他们性命的承诺，我同样知道，你会记挂他们的安危。
“所以，他们负责完成你交代下去的任务，而我，负责把他们安然无恙地给你带回来。”
何小伟、齐留行、乃至高山，他们现在可以无条件地相信周谦。
至于周谦，则可以无条件地相信白宙。
在灰蒙的天色下，周谦注视白宙许久，然后朝着他张开了双臂。
白宙右手垂下唐刀，左边单手往前一把揽过周谦的腰，带着他往前靠向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在这危险至极的时刻紧紧相拥了片刻。
将唇放在白宙耳边，周谦的声音透着些许沙哑。“你不止是我的将军，你是我的神明，也是我的王。谁说一山不容二王？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话到这里，周谦把手里的唯一一把枪递给了白宙。“拿着。”
白宙自然果断拒绝。“包围外的人一旦派人进来搜寻，发现我不在，你只有一个人在这里，会对你不利的。这枪你留着。”
“我不需要。”周谦抬起头，盯了白宙一会儿之后，朝他一笑，“你忘了，你身上还有那个古怪花粉。一但我有危险，我会立刻去往你的身边。所以，这把枪交给你。它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效力。”
现在周谦尚不知道桃红军团和飞度军团的具体人数，不过他可以就目前的整体形势做个简单的推算。
来到这个副本的，一共有100个玩家。
很多人都选择了留下，大概是奖励实在太诱人的缘故。
桃红和飞度军团来这里有很明确的目标，可还有大部分普通玩家，是根本不知道蓝港市的崩坏意味着什么、以及这个副本会有多么残酷。
100个玩家中，能够通过系统通报粗略推算得出的死亡人数，有9个。现在最多还有91名玩家存活。
此外，橙色总计减少了17个，其中5个人已死，那么脱掉橙色腕带，被紫色或者绿色吸纳的人有12个。
蓝色总计减少了15个，其中4个大概是死了，那么被吸纳的人是11个。
靛色少了14个，被吸纳了14个。
也即，还活着的91名玩家中，被吸纳的已有37个之多。
剩下的54个玩家中，刨除周谦自己的人，再刨除桃红军团和飞度军团的人，就是周谦主要想争取的人了。
尚不知道桃红和飞度到底带了多少人，但既然他们提前拿到消息，知道“最大值”的存在，想必这个数量不会太多，尤其是桃红军团。
飞度军团虽然发展势头猛，但毕竟还是一个小军团，基本由徐杨一个人说了算，他带一堆炮灰进来，完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是可行的。
这从他只带了五个亲信过来见周谦的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来。
对比之下，他妹妹徐菲雨领着的那三个人就属于炮灰了。
因为徐菲雨在与隐刀对峙的时候，明显是害怕隐刀说出真相的。
她当时在通过很隐晦地方式向隐刀承诺，最后她不会杀他。
隐刀很“配合”，确实没有多说，徐菲雨也就非常满意。
但桃红军团就不同了。
大军团内部权力的结构通常比较复杂，他们又是带着要杀周谦的特殊任务过来的，想必来的都是精英、数量相对少。
如果他们真的提前知道“最大值”的答案，他们带来的人数，应该与这个最大值会非常接近。
“宙哥，你出去之后，留意一下桃红军团的数量。这点非常重要。他们如果人少，就是把解题答案直接送到了我们眼前。
“如果他们的人同样很多……这代表他们没能够提前得知系统会设置人数最大值的问题，自然也不知道答案。这种情况下——”
周谦眼皮撩起来，嘴角扬起笑容。“为什么系统要我们杀更多的人，却又不在一开始公布具体数值，它背后的用意，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我猜想这背后的答案……会非常有趣。”
“嗯。我知道。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当心。”
拇指覆在周谦额头，白宙略低头很郑重地吻了他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他下山的时候，周谦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哪怕没有技能的加持，白宙的速度也极快，他整个人都像是化作了一把刀，甚至比上手上的唐刀还要坚韧、还要更无坚不摧。
&#183;
另一边。
徐杨黑着脸带着五个亲信，以及他因为周谦而极为看不顺眼的齐留行往前走。
途中他遇到了本该是跟着自己妹妹徐菲雨的一个手下。
那手下向他转达了徐菲雨的意思，她还在领着隐刀等人探查那栋写字楼，等探索完毕，她会带他们去紫色阵营选中的大本营，到时候看紫色队友们的探查情况，哪片区域探索起来棘手，她再让隐刀和何小伟过去。
徐菲雨的意思，无非就是让隐刀、何小伟师徒专门负责疑难案件。
徐杨点点头，再看向他：“我先带着人回我们的大本营。你去继续跟着菲雨，告诉她，那两个人很危险，不要让他们对任何人说话。另外，他们很擅长欺骗。这个副本在让大家自相残杀，所以，他们说任何挑拨离间的话，你们都不要信！”
那名手下领命而去。
徐杨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紫色阵营人手所覆盖的范围后，徐杨又叫来身边两个亲信。“我去四处看看其他人搜寻副本信息的情况。你们两个把这个叫齐留行的带回大本营。我们大本营下面正好有地牢，把他关进去严加看管。你俩亲自看守，禁止任何人靠近他，他不能和任何人说话。”
话到这里，徐杨颇为嘲讽地看了齐留行一眼：“想来我这打听消息？做梦吧。你休想全身而退。没见过你这么赶着上来送死的。我看你们都是跟着周谦的一群疯子！”
语毕，徐杨领着另外三名亲信走远。
这两名亲信则继续用枪抵着齐留行的脑袋往前。
尽管大家都戴着紫色的腕带，他们这个举动不仅毫无意义，真的开枪的话还会害死自己，但大概是为了通过此举增加威慑，气势上两个人做的很足。
走出一段时间后，再经过一条街道，他们就会抵达来到这里后占据的一栋古旧庄园，这就是他们作为大本营的地方。
此刻大部分人都被派出去了，他们一边要朝紫雾山区域包围，一边要探索，任务颇为繁重。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此刻大本营这里的人反而不多，这里起到的主要是集合点的作用。
此刻的街道非常安静，以至于有一个人出现的时候，这两名亲信立刻就注意到了。
他们一开始以为这人也是紫色的人。
毕竟紫色占领的区域正在逐步扩大，他们不断地在逼迫各个徘徊在这里的落单玩家成为紫色阵营的人，每个关键的方位也派了足够的人防守，而大本营周围的区域，全都是清扫过了的。
也即一开始落在大本营附近的玩家，全都被迫成了紫色，而其他落单的玩家，又不太可能进来。
可当那人抬手露出绿色腕带，并举起一把枪的时候，这两个人显然非常震惊。震惊的同时，他们双双将枪口从齐留行的脑袋，转向了对面那人，双双开口问：“你什么人？”“桃红军团的？来这里找死？！”
震惊的不止这两个亲信，还有站在他们身边的齐留行。
——来人竟是柯宇箫。
不过在短暂的震惊后，齐留行就恢复如常。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柯宇箫，瞳孔深不见底。
柯宇箫倒是自在地朝他一笑：“你现在的心脏已经不是鲜活的、属于人类的心脏了，那里只剩一个冰冷的金属制品。我还以为……这样的你不会对周谦忠心了。你怎么还肯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被我背叛了，按理你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你怎么还会相信周谦呢？小齐，我真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闻言，齐留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两名亲信倒是对视了一眼，又问柯宇箫：“你认识他，想救他走？”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柯宇箫笑了。
他看向那两名亲信道：“‘救’这个字，用得不太对。上一次我与他见面，他头被我砍了，肢体被我剁碎了放进了汤里呢。我只是来带他走而已。”
这两人跟着徐杨干过不少匪事，此刻听着柯宇箫用这种表情说出这种话，却也难免觉得有些不适。
“废话少说。你不可能从我们这里带走人。”
“现在他是我们是紫色的人，我们老大会亲自对付他。”
“等等——”开口的是齐留行，他盯着前方的柯宇箫，对身边的两个人道，“你们应该变通一下。现在对你们老大徐杨来说，我其实是个麻烦。他让你们看着我，不让任何人接近我的意思，无非是怕我把他会背叛其他人的事情说出去。
“你们现在对外宣称的，一定是你们知道‘最大值’是多少。你们会告诉他们，其实这个数字比他们以为得要大很多，那么只要大家加入紫色，结局一定圆满，对么？”
“可你不能保证我后面想不到其他办法传话，继而把这里搅得腥风血雨，毕竟只要不是杀伤类的道具，其余的一些道具，还是可以用的。
“除此之外，徐杨还要防着我在这里收集情报带给周谦。让你们两个得力干将守着我，而不是去探索，徐杨损失也很大。所以——”
盯着柯宇箫的目光闪了闪，齐留行道：“你们现在其实并不需要盲从你们老大的命令，也不需要浪费子弹跟那个桃红军团姓柯的人同归于尽。
“你们让我跟他去桃红军团，是最优选择。”
&#183;
同一时刻。紫雾山端。
周谦难得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这种副本，连基本的交流频道都屏蔽了，周谦无法和任何人取得联系，大家行事只能全靠默契。
忽然之间，不远外的一棵青松之下，竟飘来了一盏孤灯。
灰色苍穹下，孤灯的光亮显出几分鬼魅色彩，似乎昭示着来者不善。
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盏灯人。
这是道具【传像灯】的作用，能让人千里传话，如同面谈。正是之前柯宇箫曾用过的。
此刻用传像灯出现在周谦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
此人五官俊美，神色间却有几分古板，像个守旧的说教人。
他提着一盏灯独立于青松下，双眸被灰色的苍穹映得如云如雾。
望着周谦，那人微笑着开口：“周谦，初次见面。你好，我是牧师。”

第159章 创造地狱
周谦坐在山顶，周围是青山，和过于高大的绿树，潺潺小溪的声音若隐若现，风声穿过树林，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喜欢热闹的周谦和这山野间的风光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难得不被众人环绕，也难得不开口。
此刻的他十分安静，面无表情让他的五官竟显出一些乖巧，眼神里甚至有几分天真，像极了刚入住春山精神病院时，打了镇定剂后躺在床上的样子。
“我可以不穿束缚衣吗？我不闹了。”
他睁着一双亮亮的眼睛对护士小姐姐们这么说的时候，没人不觉得他是个小可怜。
现在的他也很像一个小可怜，没有一个队友在他身边。
他看上去非常孤独。而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孤独。
在牧师的注视下，周谦缓缓抬起眼皮，望过来，依旧是面无表情。面对这个从一开始就在暗中对付他的人，他把所有的恨意与敌意，都压抑在了最深的地方。
这其实很难得。
面对敌人的时候，周谦什么时候真正掩饰过眼里的恶意与嘲讽呢？
于是牧师笑了。“你很防备我。”
周谦没有说话，单只是看着牧师。
牧师又开口道：“可以理解。我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你的一切。但你对我一无所知。就连你也有恐惧了，对吗？”
周谦总算是笑了。“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牧师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个游戏里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你沉溺虚拟，不想回到现实，对吗？”
周谦身体往前倾了几分。“所以呢？”
“你在现实世界对人性失望，却又在虚拟游戏世界寻找人性的美好，你以为你找到了友谊，甚至爱情，于是越来越沉溺。”牧师问他，“所以你不怕，这一切只是黄粱一梦吗？”
“游戏是假的，游戏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相处是真的。所以我有什么好怕的？”周谦问他，“为了杀我，连你都亲自到这个副本里来了。我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或许更对你有利啊。你现在来见我，到底想干什么呢？”
牧师：“和你聊聊而已。”
听到这话，周谦又笑了。他想起了不久前徐杨对他说过的那句——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看着牧师，周谦道：“你是觉得我一定会死在这里，死在你的算计下，所以前来宣告胜利的？你迫不及待地想来告诉我，你赢了我？”
“周谦——”牧师开口，面色不改道，“我真的只是来和你聊聊天而已。毕竟万一你真的死了……你想知道自己会魂归何处吗？”
“我不会死。”周谦盯着牧师的眼睛，“所以不好意思，我不想知道。”
“你这样的人如果彻底死去，确实可惜。其实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聊聊，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比如——”
牧师换了个问题，“你相信地狱的存在吗？”
周谦懒懒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牧师眼睛眯起来，似乎在追忆某个遥远的往昔。“曾经我在国外求学的时候，偶然结识过一个很特别的人。他声称他知道了地狱的存在。他认为那是生命的另一个维度，或许去到那里，他就能认识到真正的宇宙。
“后来他还真的自杀了。你说，他有没有找到地狱呢？”
牧师自顾道：“那个人有反社会倾向，但智商超乎寻常的高。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因为他找到了很关键的证据。所以那会儿我假设，地狱真的存在。
“我没有那个人那么不顾一切，我不会为了寻找地狱而自我了断，我一直在通过别的方法接触现实以外的维度世界。后来我就找到了这个游戏。”
“确实还挺有意思。你继续。”周谦的神态居然还真的显得饶有兴味起来。
看了周谦半晌，牧师继续道：“你也见过这游戏的精妙所在。每个副本的时间都不同。一个蓝港市，又能衍生出无数的子副本，换句话说，就是衍生出无数的子维度、或者子空间。
“军团所能占领的区域也是一个道理。每一个军团都能在游戏里单独开启一个空间。那些空间是完全独立于其他区域的存在，有着自己的时间流速。甚至空间会随着军团的力量而扩张，周谦你说——
“这像不像经历了大爆炸后，不断膨胀的宇宙？”
若有所思地看了周谦一会儿，牧师再道：“神明在人间留下了一个游戏盒子，人类发现了，并将它打开，然后就在区别于现实的维度开启了这个游戏。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不单纯是个游戏。承载游戏的这个盒子本身就是一个宇宙，它能幻化出万千不同的空间。那么你说……
“类比真实世界所在的那个维度，我们是不是能在这个‘游戏’的宇宙里，创造出一个地狱呢？”
周谦抬起眼眸与牧师一个对视，听见他说：“与其寻找地狱，我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创造一个？”
风大了一些，卷起尘沙穿山越海而来，把周谦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迎着风，他嘴角的弧度倒是扬得更厉害。“我以为在这个游戏里，玩家们都是奔着成神、或者求神实现自己的心愿而去的，没想到你是想做阎王。地狱有没有阎王，你不怕他们怪你抢他们的活啊？”
牧师道：“周谦，我来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你死后当鬼，可以去到我在这游戏里构筑的地狱。你可以提前提出一些关于死后世界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
“我很好奇，你构筑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呢？”周谦忽然问他，“你想像传说里的阎王那样，掌握生杀大权吗？”
“人活着要经历的苦难实在太多了，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如果我掌管了地狱，就能与在意的人以另一种方式重逢，自然不再惧怕生离死别。”
牧师看向周谦，目光里忽然流露出些许遗憾，“人世间至为惨痛的别离，你也经历过。我以为你应该很能理解我。不过我刚才好像忘了一件事——
“你生病了。你对痛苦的感受程度有限。对于生死之事，你没有执念。白宙应该知道这件事，他会不会感到难过呢？
“周谦你这样的人，其实是没有心啊。”
“是么？”周谦却像是完全没被他的话语激怒，他只是微笑着道，“我对宙哥什么感情，我自己知道，也会慢慢让他相信和感受到。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这种外人的评价影响不了什么，我也不必向你这个陌生人做任何解释。我只是觉得——
“你反而羡慕我，是不是？你不能接受某个人的离去，你觉得很痛苦。你在好奇为什么我不会痛苦？”
“其实牧师，我表现得不痛苦，并不是因为我不在意。而是我一直有一种信念，终有一天，我会找到白宙，带他回到现实世界。你不一样。”
周谦眼神冰冷，轻哂道：“牧师，其实你只是一个懦夫。
“你是因为不能接受某个人的离去，所以竟想创建地狱？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既然你有了足够的把握，认为地狱确实存在，你为什么不敢下地狱去找他呢？你也可以像你认识的那个朋友一样自我了断啊。”
周谦的目光变得充满嘲讽起来，“换做是我，白宙如果真的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把他找回来。不然，你以为我进这游戏，想向这游戏兑换的心愿之一是什么？”
牧师被骂懦夫，同样没有动怒。甚至他的面部表情依然显得十分温和。
他对周谦道：“不，你误会了。我所说的生离死别，跟爱情亲情一类的都没有关系。也许你理解不了，但我这么做，确实是因为我……怜悯众生。
“听说真正的地狱充斥着各种恐怖的惩罚。那里的时间流速非常缓慢，很多人会在那里被罚成千上万年。
“可我创造的地狱，并不存在那种恐惧。换种说法的话……我所创造的世界，也可以称之为天堂，是死后的人们可以去往的极乐世界。”
“周谦，再见了。下次见面，就是在我所创立的地狱里了。希望你会喜欢。”
牧师说完这句话，提灯转身，旋即与光亮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就像是电影播放完毕，幕布忽然变得漆黑一片。
山顶恢复寂静，又剩周谦一个人。
牧师，本是引导信徒与上帝沟通的人。
现在这个牧师有意思了，他想主宰一个“地狱”。
冷冷盯着牧师消失的方向，周谦毫不犹疑地吐出三个字：“伪君子。”
——在游戏里创建地狱世界，杀人之后把他们的魂灵或者精神囚禁在里面，实现你所谓的永恒么？你以为你是谁？
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周谦瞳孔变得更加深邃。
似乎某种早已有的预感、通过蛛丝马迹猜到的种种，已经通过牧师刚才的话语有了答案。
牧师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忍不住说了很多。
他不在乎是否会露出破绽，于是他真的露了破绽。
不再理会牧师，周谦集中精神力，与小龙进行了共视。
紧接着周谦就蹙了眉——
高山以鬼的形态混到了一个古旧庄园旁，那是疑似紫色队伍大本营的地方。
高山刚带着小龙赶至附近，就撞见了齐留行居然跟着柯宇箫离开的画面。
齐留行什么情况？他想将计就计，进桃红阵营一探深浅？
可柯宇箫带他过去，是想做什么呢？
虽说现在高山可以带小龙跟着他们，通过这种方法，周谦或许直接就可以知道桃红军团有多少个人了，这对于最后的解密非常关键。
不过由于高山不敢带着小龙靠太近，周谦无法看得太清楚，更没办法听到他们在交谈什么。
由此，对于柯宇箫的作为，周谦还是颇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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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齐留行的话，还真的打动了那两个亲信。
徐杨留下的那两个亲信中，明显有一个是类似于徐杨副手的角色。
他大概觉得齐留行说的很有道理，不仅做主决定放了他，还决定亲自送他去桃红军团那边。
片刻之后，他还真送着柯宇箫和齐留行离开了紫色阵营所在的范围。
继续往前走，齐留行明显看到了戴着绿色腕带的人从自己面前经过——他已来到桃红军团圈中的领域。
行到这里后，瞥了一眼桃红那边的情况，副手立刻转身离开。
柯宇箫没有多理会，倒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齐留行。“你刚才的那番话，挺让我惊讶的。短短时间不见，你成熟了很多。”
默默数着绿色阵营的人头，并试图用系统面板读取着往来玩家中，桃红军团的人占了多少，齐留行头也不抬地问：“所以你带我过来，是想做什么呢？”
“你不是想杀我吗？我给你一个里应外合配合周谦杀我的机会啊。”柯宇箫笑着道。
对于他这番言辞，齐留行未予理会，只是在跟着他往前走的时候，继续数着人头。
看到他的举动，柯宇箫倒是忍不住开口。“你在好奇我们来了多少人？”
电光火石间，他已明白了什么，又道：“我知道了。你以为桃红军团能知道那么详细的答案？不，不会的。你小看系统了。你绝不会通过数桃红军团的数量，得到副本最终能承受人数的‘最大值’。”
齐留行不答话，柯宇箫又道：“你看，我没有拦着你不让你数。我甚至可以带你逛遍整个绿色阵营现在圈占的领地。你随便数人头，然后……
“嗯，我刚才那话当然是逗你玩的。你不会和周谦里应外合杀了我。
“你只会亲眼看着，看着周谦被我们包围，最后死去。我要带你亲眼见证这一幕。那一定非常美妙。”
剑鸣声骤然响起，那是齐留行手里的剑感觉到了他主人怒意和杀意所发出的声音。
可剑鸣声很快又消失了。
那是因为在怒意之下，齐留行忽然又感觉到了某种怪异。
为什么柯宇箫的性格转变会有如此之大？
他现在乖张、顽劣、疯癫，话语间甚至透出一些幼稚。
但齐留行认识的那个柯宇箫，从来是君子如玉从容成熟的模样。
现在面前的这个人，怎么能完全伪装成另一个人呢？
短暂的恍神后，齐留行问他：“你的那把箫呢？为什么从来没见你用过。”
一愣之下，柯宇箫道：“我知道，你在寻求某个答案。可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柯宇箫笑得顽劣，然后他举着枪对准齐留行的脑袋，一路将他带到一个乡野间的小木屋里。
“进去待着吧。别乱走。其他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你现在手腕上的还是紫色腕带，他们看见你，会直接杀了你。至于那把箫——”
眯着眼睛一笑，柯宇箫道：“等周谦死的时候，我会用它奏一首哀曲，来送他上路的。”
“死的不会是周谦，只会是你。”
齐留行握住剑柄的手紧了又松。
换做从前，他怕是会按捺不住上前狠狠揍柯宇箫一顿。
可这会儿他忍下来了，甚至眼神都没流露出太多波澜。
但他那眼神里的恨意是很昭然的。
柯宇箫捕捉到那抹恨意，微微挑了下唇角，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啧，也不知道……他如果得知，你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呐。”
齐留行皱眉问：“他？你说的是谁？”
“没什么。一个早就……死了的人。”
柯宇箫倒是仍在笑。
之后他上下打量齐留行一眼：“金色羽毛让你浴火重生，你的心脏也换成了金属，你整个人果然变化很大。只可惜啊……当时没能尝尝你的骨肉血炖成汤的滋味。”
被柯宇箫这么刺激，齐留行在一开始短暂的愤怒后，这会儿倒也按捺住了。他隐隐能感觉到柯宇箫这个人非常疯魔，为了避免他给自己一枪，齐留行并未出剑、甚至没有彰显出杀意。
他只是发泄般拎起小木屋里的桌子朝柯宇箫砸了过去。
柯宇箫堪堪避开，任由木桌在自己身后砸得四分五裂，背对着扬起的尘土与木屑，他再看了齐留行一眼：“这里的几间木屋是相连的，别看它小，发生过不少凶案。查案子吧。”
语毕，“砰”得一声关上门，柯宇箫离开了。
临走前，他叫来军团的一个人：“看好他。”
那人透过窗往里面望了一眼，有些不安地问柯宇箫：“没给他换腕带？”
“你有枪，还怕对付不了他？”柯宇箫问。
那人咽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胆道：“牧师不是跟咱们解释过，我们费劲让那些人加入咱们绿色阵营，不就是以防万一吗？
“他们虽然没有子弹，但身上的各种武器还是能杀人，只是不能用技能而已……可是他们还能物理攻击啊。这防不胜防……”
“你的子弹一定判定比他的剑强。你怕什么？子弹才是制敌关键。”柯宇箫道。
那人道：“子弹数量有限呀……”
对于桃红军团来说，子弹数量要省着用，以此同时，他们还要在追求效率的前提下，花最短的时间、网罗打量玩家。
杀几个人杀鸡儆猴，继而逼迫所有玩家换腕带，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当其余玩家们换了腕带、加入绿色阵营，就无法攻击绿色桃红军团的人了，他们只能顺应大势去搜集线索。
这比用武器直接逼着那些异色玩家去找线索，要划算太多。后者的风险大了，一旦那些戴着其他颜色腕带的玩家心计起来，会让人防不胜防，即便桃红军团的人及时反应过来，在被杀之前抢先拔枪杀死那些玩家，桃红军团所消耗的子弹，也会比一开始杀鸡儆猴用掉的要多很多。
是以这会儿那人实在不明白，柯宇箫为什么不让齐留行换腕带，并且还要把看守他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自己。
“听说你还想升小队长。”柯宇箫看着他道，“如果拿枪守着这个人，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办不到，你怎么配留在军团？”
那人：“……”
“我就是不想和他一条颜色而已，想杀他的时候，随时能杀。明白了吗？”柯宇箫冷冷说完这句话，离开了。
那人：“…………”
——早说柯宇箫这人性情乖张古怪，现在一看，他实在古怪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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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雾山山顶，周谦通过与小龙共视，也大致数了下桃红军团进副本的人头数，这便总算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这个答案是齐留行不计性命危险深入桃红军团，为大家争取到的。
这场游戏刚开始不久，几人聚在一起分析的时候，周谦就曾提出过这种想法——桃红军团的人数，意味着答案。
他们有多少人进来，其实就是把答案送到了自己面前。
事实已确实如此。
尤其在周谦发现牧师亲自到了这副本里的时候。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确了，桃红军团派了那么多人杀他，在背后主使这一切的就是这个叫牧师的人。
他步步为营，心计不可谓不深沉，并且他深谙游戏规则。
那么他能带过来的人数，一定不是随随便便，而是经过精心的计算。
果然，齐留行刚才一路看到的桃红军团的人不仅不少，反而很多。
如此，对于副本后期的走向，周谦已经有了更加明确的猜测，当即通过精神力给小龙递了话。
僻静处，小龙窝在高山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发出几声：“嘤，呜呜，啊……”
它这一通指手画脚后，高山倒也明白过来，便暂时离开这里，开始争分夺秒地完成周谦交代给他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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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紫色大本营。
离开写字楼后，徐菲雨带着隐刀与何小伟来到了这里。
一座古旧庄园占据了很大的地方。在确认里面安全之后，此地就暂时成为了飞度军团的大本营。
此刻这里并无太多人，徐菲雨一路把隐刀他们带进庄园，再领着他们直接去了庄园第三层的一间浴室。
庄园有着中世纪的英伦风格，花园、喷水池应有尽有。
只不过由于年代久远、并没有维护的缘故，花园里的花草早已没了，喷水池也不会再喷水。
但奇怪的是，进屋之后，整个屋子居然弥漫着一股很浓的玫瑰香味。
沙发、木质楼梯、地毯等家具全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一楼倒是有打扫的痕迹，估计是飞度军团的手笔。
从二楼往上就彻底处于无人收拾的状态了，地板上、木质楼梯上都能见着厚厚的灰尘，以及飞度军团的人留下的凌乱脚印。
还没有走进浴室的时候，隐刀就遥遥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徐菲雨显然是来过这里探查，待走进浴室，她直接上前拉开了浴帘。紧接着隐刀就和何小伟一起看到了浴缸里的鲜红血液。
隐刀当即问：“按道理，这里的人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怎么还会有这种颜色的血？”
“这就是需要你们去找到答案了。我们上下全部检查了一遍，能确保这里足够安全。这里地方大，就暂时拿来作为我们的集合点，或者说大本营了。”
徐菲雨看着隐刀和何小伟一笑，“神级玩家和他的徒弟，麻烦你们找出这里的秘密了。凶手到底是怎么犯案的，又有什么特性呢？”
语毕，朝二人挥挥手，徐菲雨朝大门方向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咕噜咕噜”的水声响起来，徐菲雨立刻回头，隐刀和何小伟也统一朝着一个方向看了去——
浴缸里的血就像是烧开了一样，忽然沸腾了起来，面上冒着一个个的小泡，下方隐隐可见某种黑色的脏器，似乎就要浮现出来。

第160章 血腥玛丽
三楼浴室里的浴缸格外巨大，不知是死了多少人，鲜血居然盛满了整个浴缸。更不知道什么原因，此刻鲜血居然冒起了泡。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的冒泡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又是“哗”得一声，那是鲜红的血水从浴缸里溢了出来，一下子染湿了浴帘，再沿着发黄的瓷砖一路朝外趟去。
在血水流至房门之前，几人已退至走廊。
昏暗的光线也难以掩饰徐菲雨苍白的脸。
隐刀侧头瞥见她的脸色，将弧形弯刀握在手中，对她道：“这就是你们说的没有危险？”
“之前人多的时候，确实没有这些古怪……”徐菲雨皱紧眉头，显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让人匪夷所思。
何小伟狠狠咽一口唾沫，道：“废话，你们之前进来查探的时候，人很多。人多了，阳气重，这些玩意儿当然不敢冒头。但现在就我们三，它们会出来作乱的！妈的……我怎么又遇到鬼了……”
徐菲雨的拳头紧了又松，狐疑道：“不对啊，蓝港市是半开放副本，起到桥梁的作用，可以通过它去往其他子副本，子副本有灵异的、有奇幻的……可蓝港市本身并不是一个存在灵异事件的地方。
“就比如紫雾山，你们听说过吧？那是蓝港市试炼本中很难的一个。玩家到达紫雾山刷副本，但其实进子副本的时候，已经去了另外一个空间，虽然那个空间有魔物妖物，可是蓝港市本身其实并没有这些。
“蓝港市崩坏后，系统就切断了它与其他子副本的联系……紫雾山的魔物仍然存在，可现在玩家到达紫雾山，已经不会遇见魔物了。你们也听说系统说了，蓝港市转为单独的封闭本了，失去了桥梁的作用……”
“蓝港市确实封闭了，可它是否存在灵异事件，恐怕并不好说。”
隐刀有意引导道，“还记得你找到我们的那栋写字楼？你不是听你手下说了么，下面可有不少骷髅。”
写字楼往下有18层楼那么深，下方埋着无数没有头的骷髅。
而在隐刀他们下去的时候，周谦已经提前把几个骷髅堆前的数字抹去了。如此，人为痕迹被抹掉，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推给封建迷信。
徐菲雨还在犹疑，可走廊里竟忽然也起了变数。
只听密密麻麻的类似于攀爬的声音忽然响起，徐菲雨举起手电筒下意识往旁边墙壁上一照，就发现棕色的陈旧墙纸开始像蛛网一样寸寸龟裂开来。
这些蛛网一样的裂纹很快变成了鲜红色，跟先前浴缸里鲜血的颜色一模一样。并且裂纹明显是流体的，“刷啦”一声响，某种东西像是冲破了某种禁锢，沿着裂纹开始不断地朝地面流淌起来——
那是墙体在流血！
空气中，玫瑰的芬芳忽然重了，它们浓郁到几乎覆盖了鲜血的腥臭味。
没有身临其境之人，很难想象这里的墙体竟会流血。
闭上眼，站在这里的人只会以为自己在一片玫瑰园。
按照之前大家的推测，杀手都存在于过去的时空，那些凶案大多都是蓝港市2301年往前推数百年间发生的事情。
那段时间蓝港市的技术手段非常落后，很多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在犯下很多恶行后才被捉拿归案。
2301年蓝港市的某种势力联通时空避免他们被抓捕，才导致了历史的崩坏。
无论是从这个角度看，还是从这庄园的装饰陈列来看，它也是存在于三四百年前的“古董”，是个名副其实的老房子。
这么老的房子，凶案留下来的血再多，也早已该已经风干，只会留下黑色的印记，可浴缸和墙为什么会流出鲜血？
花园里的花朵早已枯败，为什么庄园又能传来玫瑰的芬芳？
这栋老房子里的诡异，在不知何处的留声机自动传来音乐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沙哑掉帧的曲调像是预告着某种可怕的舞会即将开场，与此同时玫瑰花香里竟隐隐又传来了酒香与饭菜香，血从墙体深处流出来，再顺着地板不断往前冲刷……
仿佛是下意识觉得那些血不能被触碰，隐刀、何小伟与徐菲雨三人在脚尖沾上血之前，已迅速顺着踩下去会“嘎吱嘎吱”响的木制楼梯去到了一楼。
可一楼的情况居然同样可怕，墙壁地面已经彻底被鲜血覆盖。
到达一楼的时候，他们三人的脚底已不可避免地踩到了血。
再从庄园大楼跑去花园的时候，三个人便沿路留下了三双大小不一的血脚印。
跑至花园，所有怪异的现象与声音都暂时远去。
三人站定喘了几口气，再转身朝那栋大楼看去。
永恒不变的灰色苍穹下，那栋城堡一样的建筑就像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蛰伏起来的怪兽，随时会将经过的人吃掉。
幸好花园区域就像是被设了某种保护结界，那楼里的鲜血并没有继续往外流，仿佛到房门口的位置就戛然而止了。
回望着大楼的方向，何小伟一边猛拍胸口，一边跺了几下脚，试图将鞋子沾到的血甩掉。
旋即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何小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想到，他刚逃离了鬼魂的追捕，却又遭到了玩家的威胁——
余光瞄到什么，何小伟一回头，就看见了举枪对准自己的徐菲雨。
何小伟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意思？”
徐菲雨往周围看了看，见那三个手下远远守在庄园门口，并不能听到她的话，便对隐刀与何小伟道：“你们两个进大楼，继续调查。我有其他颜色的腕带，你们如果不按我的要求来，我随时能杀了你们。”
“你不怕我跑过去告诉那三个人，其实你最后会杀掉他们吗？！”好脾气的何小伟这会儿也气得握紧了双拳，“什么玩意儿！”
徐菲雨被这话气得眼睛眯了起来。
隐刀瞥她一眼，又对何小伟道：“他们是做好了大屠杀的准备进来的。100个玩家，最后如果只能活5个，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掉95个。你还指望他们是个玩意儿？”
何小伟立马附和：“师父你说得对！他们确实不是玩意儿！”
徐菲雨被他们说得脸一阵红一阵青，但她张了张嘴，竟发现她完全没法为自己辩驳。
片刻后，好似总算想到了某个说辞，将手里的枪举高了一些，她狠声威胁道：“你们两个，给我立刻马上走进去！查清楚这里的一切！如果这庄园真的闹鬼，那么整个副本的风险，我们都要重新评估！”
略吸了一口气，她再道：“是，我是在威胁你们，我把你们推入险境了。但作为交换，我会保持对你们的承诺，最后不杀你们。
“这庄园留着这么多线索，一定会有用。如果找不出这里的问题，导致我们大家最后无法通关，你们还是会死。从这个角度看，我反而是在救你们。”
闻言，何小伟毫不留情地朝她呸了一声。“凶手最会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杀人理由，达到自欺欺人、减轻罪恶感的目的。可即便是这样，你这话也忒不要脸了。没见过你这样的！”
隐刀伸手拍拍何小伟的胳膊，倒是劝了一句：“走吧，去那栋房子。再跟她多说什么，白白浪费口舌，浪费时间。”
“诶师父——”何小伟看上去非常气不过。
隐刀倒是气定神闲。“走吧。今天师父教你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听了这话，何小伟非常不情愿地跟着隐刀走进了那间屋子里。
他的这份不情愿里，怕鬼倒是其次，他主要是觉得愤怒。
他自己怂惯了，也经常被人轻视、威胁，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这会儿他主要是在替隐刀生气委屈。
——隐刀多厉害啊？堂堂的神级玩家！何小伟自从在某个队友那里听说了隐刀的事迹后，就一直对他心生崇拜。后来他想发设法地在系统里找到了隐刀，再将平生所有的智商都用在了求隐刀收自己为徒上。
这么厉害的隐刀，怎么能被人这样指着枪随意差遣？
暗自骂了几句，何小伟侧头，却见隐刀倒是一点都不生气。
进屋后，隐刀兀自关上门，然后转身望向何小伟，做了个手势。
何小伟：“诶？”
隐刀低声道：“其实从浴缸冒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了。进这屋子后，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感觉到任何负面因素。所以，真的有鬼想伤害我们吗？”
“啊……这里的鬼，不害人吗？”何小伟问。
隐刀笑了。“没有鬼。”
“没有鬼，那是什么？”
何小伟万万没想到，紧接着他居然同时听到了三声“师父”。
何小伟：诶？？？
转过头，他看见从暗处走来了两男一女三个人，他们手上全都戴着蓝色的腕带。
隐刀笑着朝他们招招手，又竖了个大拇指。“把暗号藏在墙壁的鲜血裂纹里，聪明。”
何小伟差点忘记了——他师父隐刀是个海王，收徒弟无数，就是为了培养一个最完美的训牧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会意外直接跟何小伟进行了绑定。
此刻，盯着那人中龙凤般的三个人，何小伟眨了下眼睛，没经大脑就问出一句：“师父，我和他们如果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啊？”
隐刀给了他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周谦那个人有时候很有点问题，你千万别跟他学。”
何小伟没吭声，又一眨眼睛。
隐刀想到什么，严肃一拍他肩膀：“刚才我这个话，不要告诉白宙。”
“……嗯！”何小伟，“那可以告诉谦儿吗？”
沉默片刻后，隐刀：“所以我跟周谦同时掉下水里，你先救他是吧？”
何小伟：“……”
隐刀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广撒网、多收徒弟，果然是很有好处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徒弟们就派上用场了，比如现在。
何小伟很快跟师兄师姐们相了认，经过短暂的沟通后，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原来在蓝港市崩坏之前，这个房子就存在了。
隐刀的这三个徒弟结伴在这里刷了一个叫《血腥庄园》的副本。
通关离开后，他们就直接进入了崩坏的蓝港市。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处在这栋房子里。
鉴于刷过相关副本，对这栋房子极为熟悉，他们三人能很快掌握这里的秘密——房子里藏着大量的秘密空间和秘密通道，其中甚至有个起到控制枢纽作用的秘密空间，里面藏着诸多机关，可以操控屋子里的很多家具，非常适合装神弄鬼。
浴缸里的血、墙上的血，全是隐刀这三个徒弟通过机关人为制作的结果。
当然，他们在这房子刷《血腥庄园》时，实际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他们回到了三百年前，跟如今的蓝港市很有区别。
现在的这个庄园只相当于一个副本登入和登出的口存在，他们一开始并不确定这个房子的结构会和副本里完全一致，正欲探查之际，他们听见外面传来了喧哗声。
透过窗户，他们发现有一群人走向了这栋房子，那群人竟全都是一个军团的。
这个副本存在互相残杀，这是他们能从系统一开始的广播里听出来的关键点，于是他们本能地选择了回避。
那会儿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去到了二楼书房。《血腥庄园》里的二楼书房能进入秘密空间的枢纽。他们便先去了书房做尝试，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进入秘密空间，他们找到了那些存放着大量鲜血和玫瑰花的罐子、看到了熟悉的机关，才确认两次的房间是一模一样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这里找到了四条蓝色腕带，拿走了其中的三条戴上。
腕带大部分以聚集的方式出现，但还有少部分会散落在其他地方。
比如周谦那里总共找到的也只有24条黄色腕带，还有一根黄色的不知道被谁捡到，并且已经被销毁了。至于庄园周遭的这片区域里，大部分的腕带是紫色，但还有少许蓝色腕带，就藏在了庄园的秘密空间里。
秘密空间的枢纽连接着各种密道，能去到庄园大楼的许多房间，也能看到几乎整个庄园内外的情况。
如此，这三个人藏进去后，就能眼看着那些飞度军团的人都戴上了紫色腕带，也看到了他们逼迫其他玩家加入紫色阵营，甚至杀人的场面。
至于片刻之前，他们则看到了师父隐刀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走进来的画面。
熟悉这房子各个机关的他们，便想到能过装神弄鬼的方式把徐菲雨吓唬走，再利用墙上的机关，以某种既定的频率制造一波又一波的鲜血，起到暗示隐刀的作用。
快速讲述完经历，得到了隐刀的表扬之后，隐刀唯一的女徒弟、何小伟唯一的师姐开口道：“秘密空间的枢纽在地下，里面有大量铁罐子，装着一罐又一罐的血。那下面特别凉快，罐子的密封性也特别好，开罐之后，血居然很新鲜，把血倒在一个机关里，能直接输送到三楼的浴缸。对了，玫瑰花香，也是罐子里的，是用某种特殊工艺制作出来的芳香剂。”
何小伟忍不住问：“什么样的人会在家里做这么多秘密机关，放着这么多鲜血和玫瑰花芳香剂？他要吓唬人吗？那些血，是活人的，还是假道具？”
“当然是真血，那个徐菲雨不是傻子，假血怕是糊弄不过去。我们要隐藏自己，可不敢用假血。”说话的是大师兄，他看向何小伟，“你听说过——血腥玛丽的故事吗？”
“卧槽！”何小伟眨眼，“听过！这里住的人是血腥玛丽？”
围绕着血腥玛丽，有相当多的传说。
其中一个版本里提到，有一个叫玛丽的女人为了永葆青春，会饮用少女的血液，并用少女的鲜血来沐浴，为此她竟杀了2000余名少女。
联想着三层浴室里的大浴缸，何小伟后背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道这庄园的主人是血腥玛丽？她就是我们在这里要找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问完这话，何小伟看见自己的二师兄神秘莫测地摇摇头，道：“不是。你猜。”
何小伟：“我猜……我猜不出来。你们都刷过副本了，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何小伟果然得到了答案——
庄园的女主人确实叫玛丽，她是公爵的夫人，地位非常高。
隐刀的三个徒弟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的时候，无论年龄、无论性别，他们全都是玛丽眼中的少女。
发现这里的少女在不断死去后，一开始大家自然都在防备玛丽，生怕自己会被她杀死。
但之后他们发现，玛丽确实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可怖可憎之人，不过这背后的主谋并不是她。
玛丽身边有一个男人，他自称是巫师。
抓少女将之杀死，用她们的血沐浴，可以让人返老还童，都是这巫师告诉玛丽，让她这么做的。
玛丽每次洗完澡，都会闻到强烈的玫瑰芬芳。那种芬芳里不知道添加了什么，能够让闻到的人变得心情愉悦。
于是在这种芬芳和愉悦感里，沐浴完的玛丽照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会觉得巫术确实起效了，而她自己也真的变年轻了。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
沐浴鲜血会变年轻是骗局，有时候墙壁会流血、浴缸里的血会沸腾、花没有开却有玫瑰花香……所有的古怪事项，都是这名所谓的巫师人为设计的。
他通过机关人为制造了诡异的现象，让玛丽以为这里会闹鬼，是少女在向她复仇。当玛丽怕极了的时候，他会出面，完美地摆平所有“鬼魂”，让庄园恢复平静。
如此一来，玛丽就更加依赖他、更加离不开他了。
巫师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名魔术师。
他的父亲就曾经当地有名的魔术师，这栋房子原本在他父亲的名下，里面的一切机关、密道，都由父亲一手打造而成。
后来在一场公开表演时，父亲让一名观众参与了一场水下逃脱的魔术表演，不料机关出了问题，导致了那名观众意外溺毙。
从此他们家的牌子就砸了，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家道中落。
父亲出于内疚发誓此生不再碰魔术。
在关闭了这大房子里的所有机关后，父亲卖掉了它。
辗转多年，这房子就到了玛丽手里。
多年后，贫穷落魄的年轻魔术师找回了这里，以巫师的身份，他忽悠了玛丽，得以登堂入室。
他编造了魔法的谎言，用机关制造了诸多诡计，公爵夫人玛丽信了。
玛丽终其一生，恐怕都不知道她的房子藏着这么多机关和秘密通道。
“卧槽——”
人心永远比鬼神更可怕，何小伟忽然觉得有点遍体发寒，他问，“可是为什么呢？这位魔术师心理变态，想杀少女？他父亲还会内疚，这分明是个好人呐！”
“不是。”师姐道，“他只是小时候过得富余，不习惯后来的贫穷生活。他想回到这里，只是想继续享福而已。通过忽悠公爵夫人，他能得到特别多的赏赐，还能住在这里。其实最重要的是，他跟着玛丽，能当一个上等人，而不是被当做杀人犯的儿子。他才不在乎，他的举动会害到多少人。”
一旁，将所有信息消化了一遍的隐刀看向徒弟们：“所以，如果后期要对付这些杀手，我们最需要主要的，并不是血腥玛丽，而是藏在背后的魔术师？”
大师兄回答：“对。他才是真正为玛丽挑选受害者、实施杀人行为，收集鲜血闭关处理证据的那个人。换句话说，他是真凶。”
&#183;
另一边，蓝港市，茶云道，古钱币博物馆门口。
此刻有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戴着靛色腕带的殷酒酒，她的身后跟着三个刚结识的陌生玩家，那三个人也戴着靛色腕带。
至于与她对峙的两个人，则都戴着绿色腕带，他们都是桃红军团的。
其中一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正举着枪对着殷酒酒身后的三个人。
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人，则是云想容。
此刻她举枪对准了殷酒酒的脑门：“你和你后面的三个人，立刻全都换上绿色腕带加入我们。”
殷酒酒忍不住道：“云想容，我真的搞不懂你。你没有必要这么搞。你是不是真的背叛大家了呢？你怎么能真的胡乱杀人呢？”
云想容举着枪上移了一些。“废话少说，我只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云想容注意到前方博物馆的门口似乎有某个蓝色小动物一闪而过。
寻常人是很难看见它的，云想容是实在对它眼熟，这才注意到了它。
下一刻，她就看到那个方向有一个半透明的魂体，只不过刚现身了数秒，他就又恢复到了不可视的状态。
盯住空无一物的古钱币博物馆大门片刻，云想容的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然后她收回视线，盯向了殷酒酒。“我的话要再重复一遍吗？”

第161章 阵营成型
不久前，殷酒酒与云想容一起来到了古钱币博物馆，结识了另外三名玩家。
五个人一起捡到了靛色腕带，将它们戴在了手上，之后就在博物馆这里展开了探索。
这三个玩家都刚升入S级。他们不认识任何神级玩家，自知水准平平，来这蓝港市，并没有奢求过能被谁挑中、继而成为训牧人。
他们只是听说这里的商店和拍卖行经常会出现很好用的道具，于是来碰碰运气。顺便，如果他们遇到了某个靠谱的军团，也许还能加入进去。
在这种情况下，云想容和殷酒酒就成了他们眼里的老玩家了。这三人很听她俩的话，五个人在探索的过程中也就相处得颇为愉快。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走出博物馆的那刻，等待他们五个人的是两个黑漆漆的枪口。
举枪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另一个倒是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两个人手腕上戴的都是统一的绿色腕带。
通过系统面板，殷酒酒很容易知道他们都是桃红军团的人。
两个人中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叫做张大铁，年纪轻的叫单晟。
下意识往云想容身边靠了靠，殷酒酒正想跟她商量怎么办，却见单晟朝云想容一笑，再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吧。”
殷酒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桃红军团的人。
殷酒酒记得很清楚，在上个副本的最后，两个三位一体最强者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个时候，她和云想容互相扶持，好几次她差点在海啸中丧生、又或者被狂风卷走，都是云想容死死拽住了她。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却有着与生死有关的友谊。
如此，殷酒酒怎么都不愿意把她当做敌人来对待。
可云想容就那么朝单晟走了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绿色腕带换上。
单晟虽然年纪比旁边那个叫张大铁的小很多，但估计在军团里有职位，他能指挥张大铁，也能指挥云想容。
从行囊里再取出一支枪，单晟将它交给了云想容，再道：“你和老张把那四个人弄进咱们阵营，让他们配合我们搜集线索。有不答应的，随便杀一个，杀鸡儆猴。我还得去隔壁街道看看。这里交给你们。”
云想容自然而然地接过枪，目送了一眼单晟离去的背影，紧接着转过身，将枪口对准了殷酒酒等人。
那三名先前跟云想容一起探索的玩家彻底懵了。
殷酒酒也有些不可置信。
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这一幕也正好被带着小龙的高山撞见。
“酒酒，你想开一点。我本来就是桃红军团的人，我和你们一起找到的信息，本来也就会上报给我们军团的。现在其实也是我们五个一起去探索，只不过你们改为戴上绿色腕带而已……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对不对？”
云想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殷酒酒的眼睛道，“其实要怪，只能怪这个副本屏蔽了队友间的交流功能，不然，如果我早点把你们本来就会跟着我探索的事情，告诉刚才的单队长……就没拿枪威胁你们这事儿了。大家都是朋友，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戴不戴绿色腕带，没有什么区别？这怎么可能没有区别？”殷酒酒道，“不是我一根筋啊。你来告诉我，你现在让我们去绿色阵营。一旦系统宣布最后能存活的人数，你们会怎么处理我们？”
云想容只道：“你确实是一根筋。如果我们真要杀你们，根本不用逼你们换腕带。带着同一种颜色腕带的人，不能互相屠杀，不是吗？
“再说了，这回我们来的人非常多。你觉得……为了杀周谦一个人，我们会不惜自相残杀、牺牲这么多团员吗？”
理论上，殷酒酒觉得云想容的话非常有道理。
但她确实是一根筋认死理的人。她本能就觉得桃红军团的人不可信，绝不愿意跟着云想容走。
“你不用再说了。我不听。”话到这里，殷酒酒，转过头，冲身后的三人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桃红军团。但它绝对是个恶势力！我们不能相信。如果……”
殷酒酒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加快语速道，“如果他们真是善意的，何必一开始拿枪对着我们！”
“无论怎么样，武器是这场游戏的关键点，桃红军团带着提前掌握的信息进来，已经快速搜刮了全城的武器，你们没有武器，只能听我们的。”
云想容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好话不听，别怪我翻脸。你们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是不是非要我随便开枪杀一个，你们就肯听话了？”
眼睛盯着殷酒酒，云想容的余光倒是注意到，一个影子般的物什停留在了某位玩家面前，但又瞬间消失了。
面上依然没有半点表情，云想容道：“殷酒酒，上个副本的最后，你救过我。我不杀你。不过你后面那三个人，就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一听这话，那三名刚升为S的玩家脸全白了。
猝不及防间，云想容忽然调转枪口，居然真的扣动扳机，朝一个方向射出了一枪。
子弹倏地滑出，那名被她枪口对准的玩家瞳孔骤然紧缩成了两条细缝——我没救了，我彻底没救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扑倒在地。可他知道这只是徒劳的举动。在技能全无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快得过子弹。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没有中枪。
同样没有想到这一点的，还有云想容旁边的那个叫张大铁的中年男子。
他和云想容在军团里是一个小队的，他一直觉得这个姑娘办事靠谱，也非常机敏，能说会道的，这会儿也就把任务都交给了她，他自己全程都有些划水。
他刚甚至都有点打瞌睡了。云想容开枪的时候，他甚至打了个呵欠。
可这会儿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子弹居然没有打中那个玩家。
在副本的特殊设定下，所有武器中，子弹的判定最强，并且能追踪目标，命中率高达99%，按理来说，那个刚升为S级的玩家绝不可能躲过才是。
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张大铁这才发现，那名被云想容选中的倒霉玩家面前，竟出现了一团雾状的东西，它像是某种影子，也像是……灵魂。
张大铁都觉得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这个词有点匪夷所思。
——蓝港市怎么会出现灵体？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
上级特意对他交代过，这次副本里，周谦会是他们的劲敌。而周谦的武器有一项神奇的技能——吸走灵魂、培养灵魂。
难道现在是周谦的骨灵到场了吗？
云想容自以为瞄准的是某个玩家，但实际挡在他面前的是骨灵！
可骨灵是灵体，子弹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再有，他记得自己的上级提醒过大家——周谦养的那个骨灵不是别人，正是云想容的男朋友高山。
所以……现在眼前是什么情况？
张大铁不敢打瞌睡了，顿时机警起来，把枪柄握紧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也一直在留意云想容那边的情况。
旋即一件让他颇为意外、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平时冷静淡漠的云想容有些失控了，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手臂也一直在颤抖。
“山哥……”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说话的时候甚至夹着颤栗，“你居然阻拦我？为什么？”
高山的灵体呈现出了半透明状，隐隐看得出他的表情非常痛心。“容妹，你听说我……”
“只有我才能让你复活。山哥，我爱你，我是你的女朋友。”云想容道，“你跟着的周谦，他只会利用你。你是为了救他死的。你活着的时候，他在利用你。你死了，他都不放过你！”
高山皱眉道：“我当然知道我们的感情。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偏执——”
云想容骤然打断他的话：“如果我说，我一定要杀周谦呢？”
“你做错了容妹。在《遗愿清单》的时候，你受了刺激，还觉得周谦侮辱了我的尸体，所以不顾一切去了桃红军团，我能理解，他也能理解。你现在如果回来，他不会怪你，他——”
高山道，“我现在跟周谦在一起，完全听从他的命令。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桃红那边真能信你？”
“是，一开始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一时冲动去的桃红。可后来不一样了山哥，我看到那个桃花神能复活一只鸟，你懂吗？
“桃花神，她在现实世界里复活了一只鸟！她通过这游戏真的成了神，那么她也能在现实里复活你！
“我知道你是老好人。我现在……我不奢求你的理解。没关系，这个恶人我来做。人命我来背。但我一定要让桃红赢，让周谦死。”
高山的灵体似乎有些不稳定，在云想容说话期间一直若隐若现。
见状，云想容的情绪也更加激动，狠狠吸一口气，她的双目流出了更多的眼泪，然后道：“现在你让开，让我杀了他们！你哪怕是已经死了，还在为周谦冒险，还在为这些陌生人挡伤？跟齐留行、何小伟他们一样，你彻底被周谦洗脑了！我不许！”
语毕，云想容枪口掉转，居然又朝旁边一个姑娘射了一枪。
不料高山竟然又挡在了那个姑娘面前！
见状，云想容一愣，张大铁也一愣——卧槽，这骨灵的移速这么快？！
高山为姑娘挡枪的这个举动，似乎有些让云想容恼羞成怒了。“山哥，你让开！！”
高山的目光变得有些痛心疾首。“容容，我不想看你变成这样。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天真善良温暖，为什么现在竟……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云想容彻底被这话激怒了，端起枪就大步向前。
刚才被她一击不中的女玩家吓得跪在地上站不起来，高山进一步化出了实形，便上前扶起了她，动作颇为温柔，言辞间也颇带着些关切。
这个举动将云想容进一步刺激到了，她当即不管不顾又射出了几枪，可所有的子弹，竟全都被高山挡了。
又一记扳机扣下的时候，不再有子弹打出来，那是云想容把弹匣给打空了。
她立刻看向身边的张大铁，伸出手道：“把你的枪给我！”
张大铁几乎看懵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立刻道：“不行！没必要！你看到了，这骨灵居然如此厉害。他速度这么快，完全化为灵体的时候，又不能被人看见，谁知道他会挡在哪个位置？我们瞄不准目标的！我们子弹的命中率和判定，只会对灵体生效！”
云想容像是疯了，失去理智般要去抢枪。“我不管，老张，你把枪借给我。下次你有什么活，我一定帮你！”
张大铁一边避让一边道：“诶诶，不是啊云想容，我没想到你是个恋爱脑啊，你听过来人一句劝——”
恰此时，高山冲身后的殷酒酒道：“我来拦住子弹！你带着他们跑！我随后就到！”
其实高山哪里跑得过子弹，何况这子弹的判定还那么强。
这一切都是他和云想容配合默契演出来的一出戏。
他随时可以变得透明让人完全看不见，也可以变成半透明让人瞥见。采用这种混淆视觉的方式，张大铁会以为云想容瞄准了玩家、继而高山以超过移速跑了去抵挡。
可实际上，云想容打向的都是高山事先去往的地方——她瞄准的就是高山。
当然，两个人也不是全然都在演戏。
高山看着云想容的时候，说的那些让她回来的话都是真的，说她偏执，也是真的。
云想容的眼泪和手指的颤栗当然也是真的，只不过理由不像她说出口的那样而已。
掩护完所有人离开，高山又彻底化作了透明。
经过云想容身边的时候，他几乎以气声对她耳语：“容容，回来，现在桃红那边没人能信你！”
其实完全不信任我的只有牧师。
可如果他死了呢？
他一死，我还有机会接近桃红军团真正的主人。
——那是一个躺在冰棺里的人，他叫谢怀，是创造了谢花盈的人。
不过这些话，云想容只能在心里想想。
她现在拥有的赌徒，几乎全都是牧师的人，这些话她万不敢说出口，只能在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愤怒到失去理智的状态。
一旁，张大铁不免开口朝云想容抱怨起来：“你应该提前收到过消息吧？子弹非常有限！你怎么能浪费这么多？我看你怎么跟单队交代。害！”
云想容并不理会这话，她直接蹲下身用双手捂住了脸，看上去像是哭了。
张大铁不知道怎么劝一个姑娘，愣在那里不敢再说话。
旋即他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小队长单晟和另一个小队的队长齐齐走了过来。
“那个单队，我们……”张大铁叹了口气，生怕因任务失败被单晟训。
单晟只道：“不用多说，我都看见了。继续去搜寻其他人吧。有个叫飞度军团的人也在跟我们一样圈地盘。防着点他们的人。”
随后，旁边另外一名小队长忍不住用很轻蔑的语气道：“之前还以为她会是个可塑之才。现在看来……女人这种生物果然没用。你可别再把子弹给她了，我们浪费不起！”
闻言，单晟打量了云想容几眼，在张大铁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眸光微动，似乎看穿了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当着身边人的面戳破什么，只是勾着他的肩膀走了。“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男的一辈子要是能遇到个这么对自己的姑娘，值了。都是自家的队友，担待点。”
“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那倒不是。你知道的，我喜欢男的呀。”
“卧槽，滚！不要勾老子的脖子！”那人一把推开单晟。
单晟摸摸鼻子。“走吧，去前面那栋楼里探查去。”
&#183;
另一边，有五个人戴着橙色腕带的玩家，正战战兢兢地躲在一条小巷里。
他们都是刚升到S级的玩家，在满级大佬的世界里，属于彻头彻尾的萌新。
蓝港市崩坏之前，他们都在蓝港市的赌场门口等待营业。
这帮人都是实实在在赌徒，听说系统播放了如此丰厚的副本奖励后，自然全都不管不顾地选择了留下。
他们最开始有十几个人的，进副本后不久就一起找到了橙色腕带，干脆欢喜地结为了赌徒联盟。
一番探索后，察觉到这副本里藏有大量的故事线索，为了节约时间，赌徒联盟就分成了三小队探查。
现在躲在小巷的这波人，就都属于同一个小分队。
一段时间下来，他们探索完毕，回到约定好的集合地点，却不见另外两波小队回来。
结合系统播报的橙色腕带减少的数量一联想，他们知道出事了。
生怕遭受跟同伴一样的命运，他们这一路走得特别小心。即便是躲在这条小巷中，这会儿他们中不少人的腿也都在发抖。
此刻这五个人不是在一昧地躲避，他们时不时就探头探脑地朝巷子口看去，就像是在等待某种消息、或者某个人。
总算等到某个人的时候，他们全都呼出了一口气，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他们这小分队共有六个人。
五个人躲在这里，至于第六个最厉害的人，则起到外出探查的作用。
一旦确定他们想去的方向没有危险后，这人就会折返，把消息告诉这五个人，再带着大家往那个安全的方向走去。
之后他们会再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最厉害的队友去寻找下一个安全点。
这名小队里最厉害的人叫孟别。
这会儿听孟别表示他探查的那个方向非常安全，五个人都放了心。从暗处陆续走出来，他们就准备一起沿着方向走了。
尽管他们怕得厉害，但还是得一路往前。毕竟他们得活着通关，得去探索、搜寻副本信息。
然而在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倏地，一道饱含威慑之意的白光滑过，紧接着一把笔直的唐刀就横在了巷子口，彻底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刀光如雪，刀身凛然，隐隐藏着某种不可动摇的煞气。
六个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瞪大眼睛，他们看向了持刀的人——那人身材修长高大，站姿也好似一把无坚不摧的唐刀。
他单是缓缓抬眸看众人一眼，他们竟有被冰霜冻住的感觉，不敢再跃雷池一步。
孟别作为小队中最厉害的，最先有了反应。
端起手表，他试图通过系统确认面前的身份。
不过他只看到了那人的代号，竟是三个不明含义的数字——“137”。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人竟是一个神级玩家。
这个叫137的人是个神级玩家，不仅孟别看了出来，另外那五个人也看了出来。孟别身后顿时传来一阵议论纷纷。
“卧槽居然神级玩家！”
“神级玩家？活的！我看到了！”
对比队友的没心没肺，孟别倒是警惕地看向巷子口的人。“你是什么人？你是来杀我们的吗？”
话到这里，他的语气愤恨了一些，“那么多戴着橙色腕带的人，都是你杀的？”
却听那人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前面有埋伏，不能走那个方向。你们全部跟我走。”
他的语气毫不温和，冰冷之中透着不可置疑的力量。
孟别与队友们面面相觑片刻后，又问：“我们要怎么相信你？”
那人没多说，只是抬起手表做了某个操作。
“我解除了在系统内的身份屏蔽，你们打开神级玩家排名。”
神级玩家排名中，从来没有第一名的显示。
因为那个人把名字和称号全部隐去了。
所有人都在好奇排行第一的人到底是谁，却从来没有人知道。
此时此刻，在“137”的一番操作后，不仅这六个人哗然了，副本外各游戏虚拟大厅、没刷副本的空闲玩家、或者是即便在刷副本但暂时没遭遇危险的玩家……也全都哗然了。
——排行第一的人终于解除屏蔽，露出了真名。
孟别抬起左手，看向系统面板，只见排行第一的人那里，赫然写着“白宙”，称号“白龙”这几个字。
没来得及看第一名的相关评分和评价，孟别只是又将手表对准了巷子口的人，重新读取了他的名字。
果然，这一回面板显示出了他真正的名字——白宙。
淡淡扫过众人看他的目光，白宙收起手里的唐刀，绕开他们，径直走向巷子的另一边。“杀人的是桃红和飞度军团。你们跟我来。”
“桃红、飞度？我听过他们的恶名！”
“好的大佬我们跟着你！”
“呜呜呜谢谢大佬救我们！”
对比其他人，孟别仍然是理智的。他警惕地问白宙：“他们无脑慕强，我不一样。别以为你是神级玩家第一，我就一定相信你了。你为什么救我们，需要我们做什么？”
“需要你们保护一个叫周谦的人。”白宙侧头看着他道，“他会带你们赢得这场游戏。”

第162章 空枪
孟别不愧是那个能把这个小分队的人一路带到S级的人，尽管身边这个神级玩家实在有种接近神明，让人不得不信任、甚至甘愿信奉的气质，但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他。
在队友们都跟着白宙往前走的时候，孟别又折返回了走过即便的巷子口，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下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他有特别的寻人技能，刚才明明四处都看过了，他原本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存在的。
再过了一会儿，他倒是感觉到了。
很快不远外走来一个人。不过那人看上去并无任何特别，就是最普通的玩家。他脸色惨白，走路的时候双腿都在抖，像是个落单的、不小心卷入这个游戏的玩家。
——这个人会是埋伏起来杀我们的人？怎么可能？！
但很快孟别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一个人竟悄无声息地从某栋破败的大楼后方，像鬼魅般飘了出来。
那竟也是个神级玩家！还是桃红军团的！
大概这神级玩家有特殊的隐藏能力，孟别作为普通玩家的探查周围有没有人的技能，居然完全失效了！
神级玩家现身后，径直举起枪，对准了那个极为害怕的玩家。
那名玩家迅速跪下。“别、别杀我！”
“那就换上绿色腕带吧。”
将一条绿色腕带扔到那人面前，神级玩家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转过来，竟是瞥向了这边的巷子口。
孟别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好在当那人看过来之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往后一带，让他处在了那名神级玩家的视线盲区内。
肩膀上的手松开，孟别没能稳住身形，当即摔了一个趔趄。
双手撑在地上，半趴在地上抬起头，他看到了白宙俯视下来的、非常冷淡的目光。“你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我带其他人离开。”
“我、我走！”孟别赶紧咽了一口唾沫，“我都听你的！”
&#183;
一段时间后，另一边。
高山掩护着殷酒酒等四人一路远离桃红阵营占据的地方，试图回到紫雾山那边。
不过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桃红与飞度本身来的人就多，各自占据一块地盘后，通过胁迫其余落单的玩家，迅速完成了扩张。
当然，他们这路也有别的收获，不断说服了许多落单的新升入S级的玩家加入，人数已有9人之多。
在离开一条主干道的时候，高山先让殷酒酒等人找地方躲起来，他以纯灵体的形态外出查看了情况再说。
谁料他往外没走出几步，就迎面遇到了三个戴着紫色腕带的人。
看了一眼主干道上的路牌，上面写着“流光街”三个字，高山立刻折返，对殷酒酒等人道：“恐怕我们要在街道上找个地方藏起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哪里有合适的地下室……”
听闻这话，众人都面露忧色。
殷酒酒不由问：“所以……我们这里也要被包围了。桃红军团从东边压过来，飞度军团从西边过来，我们被包围了……我们只能躲在这条街。我们该怎么突围？”
高山一时也并没有想到好办法。
他的速度不足以抵挡子弹。不久前只是云想容配合他玩了一场个小把戏，顺便浪费了一点桃红军团的子弹而已。
在刚才一路逃亡的过程中，遇到零星的敌人，他可以勉强化出实形骗取注意力，给殷酒酒他们逃走的时机。
但一旦遇上两边包围的局面……他们这帮完全没有武器的人，就是瓮中之鳖了。
对于殷酒酒的问题，高山也回答不出来。
想了一会儿，殷酒酒便又问他：“他们还有多远过来？”
高山道：“大概还会有30分钟。他们不是直接过来的，一边走，一边在沿路的建筑物里探索，顺便搜寻还有没有落单的人。”
“那或许我们还来得及找地方躲……先找地方躲吧，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殷酒酒环视了一下整条街道，“幸好这里的建筑物不少。我们挨着找一下。”
想到什么，高山立刻拿出鳞片，按周谦教的方法把小龙召唤了出来。
“小龙？”高山问它，“你能探索吧？能帮我快速找到这街上一个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吗？”
“嘤！”小龙一点头，从高山掌心蹦到了地上，抬起小脚，正要出发寻找什么的时候，它感觉到了什么，又面向了高山。
尾巴勾起来，朝一个地方指了去，小龙：“啊，呜呜！”
顺着小龙尾巴指的地方看过去，高山看到了一座教堂般的建筑。
“让我们去那里？”高山问他。
“昂！”小龙用力一点头，转过身，小脚用力一蹬，整个人直接朝教堂的方向飞了过去。
小龙不是走的正门，而是去了旁边的窗户位置。
高山和殷酒酒等九人一路追过去，看见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紧接着一十指修长的双手伸了出来。
“哼。”
小龙似乎有些不乐意。
“你做的很好，周谦会夸你的。”教堂里传来这样一句声音。
“唔。”小龙甩了甩尾巴，有些别扭地跳进了那人掌心。
那人把小龙抱在怀里，上半身探出窗。
窗外，高山和殷酒酒就这么看到了白宙。“是你？！”
白宙点头：“进来吧。”
走进教堂，高山发现白宙身后跟着两拨人，一拨人有六个，手里都戴着橙色的腕带，另一拨人有三个，腕带的颜色倒是各不相同。
如此，不算高山，两边汇合后，这里的玩家已共有19个人。
大概数了下人数，高山看向白宙：“我们躲在这教堂里？”
白宙道：“可以。我们刚才探查了这个地方，下面有几层地下室，是凶手曾经犯案的地方。”
跟在高山身后的殷酒酒抬头看向了教堂里的十字架。“犯案的是什么人？”
“应该是这教堂的牧师。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我也刚到。”白宙道，“我只看见这里的十字架是正的，下面地下室的十字架是倒过去的。”
此刻倒也顾不上询问具体的案情线索，高山实在是对周谦的处境感到担心。“我们被困在这里的话，周谦怎么办？飞度和桃红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了。我们出不去。他那边……”
“我们要被包围了，周谦也要被包围了。”殷酒酒皱眉思忖片刻，开口道，“反正我们没有武器，他们如果要杀我们，我们原地躲着也是死，干脆跟他们拼了，硬闯出一条血路，杀回紫雾山！”
听到这话，一旁那个叫孟别的玩家赶紧道：“妹子你这么虎的吗？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又有人开口：“是啊，不过那个叫周谦的是谁啊？我们和他，分别被围住了？那为什么不是他杀过来，而是我们杀过去啊？”
那人刚说完这话，想到什么，立刻看向白宙：“诶？大佬你说的那个能带我们赢的，以及我们要保护的就是——”
这人的话并没有能够说完，大概是白宙扫过来的目光太冰冷的缘故。
他搓了搓手，暗忖自己失言，正想说点什么话找补回去，只听白宙道：“这条街是我们现在的阵地。既然是这样，就都出去找线索。除了这栋教堂，每个屋子都要去人。”
看向各个玩家，白宙快速给他们分了组，再道：“你们只有15分钟时间。15分钟后，所有人回来集合。”
“可是那两个军团的人马上会过来——”孟别道，“我们……”
白宙：“对。他们马上会过来，所以你们只有15分钟时间。”
“可是……”孟别还欲说什么，只见寒光一闪，是那把叫做破晓的唐刀被白宙握在了手中。
桃红与飞度有子弹。
白宙手里有唐刀，也足够威慑他们所有人。
孟别当即心口一寒：“我们被他们弄过去，是帮他们。现在你不会把我们也当做奴隶……你跟他们真的有区别？”
闻言，高山、殷酒酒立刻站了白宙跟前。
就连孟别的队友都没在他们，而是都朝白宙走了一步。
有人朝孟别劝道：“孟哥，你想想，他如果想杀我们，直接像桃红那样杀鸡儆猴了。他没有啊。”“是啊是啊，我以前听人说过，说她姐姐是神级玩家，在副本里被137帮过，137绝对不是恶人！”
……
白宙并未做多的解释。
“你们还有13分钟时间。”
语毕，白宙左手托起小龙，注视着它的眼睛，道：“我现在跟周谦距离较远，无法联通精神域，不过可以通过你。”
作为两个人的精神力的产物，小龙连接着两个人的精神世界，也能同时被他们两人共视，起到了一个桥梁的作用。
桃红军团不仅开启了蓝港市封闭副本，更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关于这个副本的大量信息，一进来就抢占了优势。
飞度那边则亦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桃红那边有内奸，居然知道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得以直接将许多武器据为己有。
数方交战，拼的其实就是信息量。
谁掌握了更多的信息、谁就越能赢得先机。
周谦不像那两个军团有庞大的信息网，但好在小龙和高山都可以作为他的秘密武器，帮他逐步将劣势转为优势。
身边人陆续离开教堂，按白宙分配的任务去往这条流光街的其他建筑里探查了。
白宙则紧盯住小龙的眼睛，“小龙，专心些，让我看见他。”
小龙眨了两下眼睛，倒也乖乖地不闹，尾巴弯过来，盘在了白宙的手腕上。
继而白宙还看着面前的小龙，精神域里，他睁开眼，已看见了笑着的周谦。
不过周谦额头有汗，人也在跑，很显然情况不太妙。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白宙问。
周谦道：“是有人在追我。不过我手上有白色腕带，他们不知道这条腕带的含义，只敢活捉，不敢随便杀了我。你等等宙哥，我会——”
“我会去找你。”
“你马上过来。”
这两人倒是默契地在同一时刻开口说了差不多的话。
周谦笑了。“宙哥，等12分钟后，我再去。”
白宙：“为什么？”
周谦道：“道具坑爹啊。我那么一去，肯定会把两个军团的人全部引过去的。得让你那边的人把这条街探索完了再说。”
白宙蹙眉：“有多少人在追你？安全最重要。一旦有万一，立刻过来。”
“嗯。知道了。”周谦朝他挥挥手，“你等着我吧。”
与周谦沟通完毕，白宙拍拍小龙的尾巴，意思是让它跟着自己探索教堂。小龙的尾巴离开了他的手腕，不过人并没有立刻跳走。
它目光亮亮地看着白宙，颇为担忧地发出一声：“嘤？”
知道它是担忧周谦的情况，白宙抬头抚了一下它的脑袋。“他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昂！”小龙放心了，总算跳下白宙的手掌，而后率先奔向了地下室。
12分钟后。
所有人在教堂集合。
他们确实安全挺过了这一刻钟的时间，这下就连孟别也没什么话说了。
但不久之后，外面的脚步声、喧哗声，远远超乎了众人的想象。
就好像流光街这里发生了什么骚动，把所有人都引了过来。
——会是什么骚动呢？
余光瞥到某种阴影，高山、殷酒酒、孟别等等人，全都望向了一个方向。其中比所有人都先转头向那处看去的人，自然是白宙。
此时此刻，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白宙眯起眼睛，透过教堂顶部的玻璃彩色花窗，看到了一只长着黑色蝴蝶状的东西快速移了过来。
除了白宙，所有人都对这一幕感到了诧异。
毕竟黑色蝴蝶少见，它的出现似乎总是伴随着某种邪恶、阴暗和不可说的东西。
却见白宙迅速拔刀，沿着旁边的楼梯去到二楼，一跃而起，踩在二楼的栏杆一个借力，竟是连人带刀击碎玻璃，继而跳了出去。
一楼大厅，碎玻璃纷纷落下，众人赶紧躲避开来，在站定后，又统一地仰起头，透过彩色玻璃中间的那个破洞往外看去。
那刀神般的人物冲破的是玻璃，却像是冲破了某种禁锢直奔了半空中，然后他快速收刀，张开了双臂。紧接着，那只黑色蝴蝶就从天际坠下，落在了他的怀中。
其后，蝴蝶翅膀离奇消失，一个人随即出现，他的双手稳稳环住了白宙的脖颈。白宙则单手揽过他的腰，带着他降落到了旁边的屋檐上。
那人当然是周谦。
教堂顶部，屋檐之上。
周谦在白宙怀里看着他笑：“宙哥好厉害啊。”
白宙只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好几眼，才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周谦牵起他的胳膊，衣袍被碎玻璃割破了，手肘非常红，“倒是你……”
周谦的话没能说完，是因为很快有人上了房顶。
他所料不错。这个迷之道具，果然把两方军团的人都引来了。
桃红军团那方，为首的赫然是柯宇箫。
至于飞度军团，领队恰是不久前周谦才见过的徐杨。
徐杨看着周谦，摊开手道：“怎么样？我早就说过，你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是不是只有三颗子弹？甚至你们现在应该用掉了一些，连三颗都没有了吧？”
周谦面色不变，只是低声问白宙：“宙哥？”
不需他多说，白宙已经把枪给了他。“三颗子弹都在。”
“好。”周谦接过枪，离开白宙的怀抱，在屋檐上站定后，笑着看一眼徐杨，也笑着看了一眼柯宇箫。
之后他举起枪，竟是将枪口对准了天际。
“砰”“砰”“砰”！
三声枪响传来，是周谦扣动了扳机。
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这三枪全是冲着天空打的。
这相当于他直接扔掉了三枚子弹

第163章 三足鼎立
占地面积偏小的教堂房顶呈尖塔形状，中央的最顶部放着一个十字架，周围有12块彩色玻璃形成这教堂的穹顶。
阳光从这些玻璃透进教堂中，会让一楼大厅的人感觉到沐浴着七彩神光。
当沐浴着这样的光彩，走在这样的教堂中的时候，没有人不会觉得，他们的心愿不能通过向神明祈祷而实现。
只可惜现在并没有阳光，有的只是永恒不变的灰色苍穹。
除此之外，12块美丽的花色玻璃已经有一块碎掉了。
旁边两块玻璃中间的金属框上，并肩站着周谦与白宙。
至于两人左右两侧玻璃外由砖石砌成的狭窄房檐之上，则分别站着以柯宇箫为首的桃红军团的人，和以徐杨为首的飞度军团的人。
三声枪响传来之际，柯宇箫和徐杨愣了。
下方教堂，透过玻璃将这一幕看得清楚清楚的众人，也愣了。
周谦眉眼生得精致漂亮，因为端起枪瞄准什么而眯起眼睛的时候，眼尾上扬着的时候，眼神笃定里透着几分邪性，很容易让人望见了就挪不开眼。
与此同时，他一看就是被富养着长大的，此刻端枪射击的动作不仅标准，估计是因为他出生非常好，从前在现实的时候没少经常去射箭馆之类的场所受过专业训练。
这样的周谦朝天空平白打了三枪，姿势非常干练漂亮，然而在短暂的迷惑后，大厅里的众人到底是立马生出了巨大的担心，部分不了解周谦的人，甚至忍不住出言骂了起来。
“我们就这三枚子弹，他这啥意思？”
“他是不是疯了？！”
“他不要命，我们怎么办？”
“不对，他很有名的，我知道他。S级之前的玩家评分排名，他至今都是第一，没人能超越！只能说他通关的方法比较让人想不到。”
“再怎么别出心裁，也要讲基本法的吧？！他把我们唯一的武器扔了啊！”
……
屋顶之上，周谦对下方玩家们的话置若罔闻，直接随手将枪扔在了地上，他轻蔑地看了一眼柯宇箫，又用带着些许睥睨的眼神看向了旁边的徐杨。
周谦开口道：“系统播报里的暗示、你们提前掌握武器存放点、选择用杀鸡儆猴的方式吸收队友……这些全都指向一件事——这个副本的武器非常有限。
“桃红军团开启了这个非常特殊的副本，提前掌握了大量副本情报，来这里就是奔着最多的武器存放点去的。飞度军团是怎么了解到这些信息的呢？我猜……应该是你们在桃红那里安插了内奸，对吧？”
桃红是开启副本的人，他们想要藏在这里的隐藏奖励，更想让周谦死在这场混战之中。
如此，提前掌握了大量情报进来的他们，应该派不同小队的人守在不同的地方，以便把全部武器都掌握在手里。
至少他们也该掌握大部分武器，不至于让飞度军团有跟他们分庭抗礼的机会。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呢？
桃红军团不至于是傻子，明知武器成堆地出现在不同地点，却只派人占据了一个地点。
这样一来，唯一的可能，就是桃红军团里面有内奸了。
那个内奸很可能负责搜集这个副本的情报，他把一部分武器对桃红军团进行了隐藏，又把这个信息偷偷给了飞度军团。
如此一来，飞度军团不仅进到副本之中，还霸占了这部分武器。
“嗯。桃红军团里有飞度军团的内奸，这点不需要我解释了吧？”
话到这里，周谦转过头看了一眼柯宇箫和他身后那几个在桃红军团里也颇有些地位的人。
眼见着他们的脸色果然有些变了，周谦这就又笑着道：“桃红军团是个大军团，这么重要的情报搜集，应该也不是某一个人在做。所以我猜，这个人并不敢隐瞒特别重要的信息，免得被发现。因此，一个合理的推测是——”
再看向徐杨，周谦眸光微闪，“桃红军团的武器储备，比你们还是要多上很多的。徐杨啊，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来对付我吗？”
这个时候，不待周谦多说什么，徐杨自然很快领悟到了一个道理。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发黑。
对比之下，周谦就越显得气定神闲了。“徐杨，之前的事情，咱们就当个小插曲，都过去了。我们结什么仇啊？
“我来做个假设，假设你手上还有20颗子弹，桃红那边有50颗。可杀掉我这里所有人……就需要花掉你20颗子弹，你确定要这么做？”
周谦摊了摊手，道：“我所在的地方，只有三颗子弹，这件事你是知道的。那么，如果我声称没找到这三颗子弹，你不一定相信。你不敢跟我合作，怕我会暗中放冷枪，对不对？
“当然，我如果保留着它，发誓我一定不会使用它，你也不会相信。但万幸我找齐了三颗子弹，现在还把它用掉了。这事儿你亲眼见到了。”
“现在你会彻底相信，我根本无法威胁你了，对么？
“没有子弹的我，对你们飞度军团、对桃红军团来说，全然没有威胁。这种时候，你们会选择在我身上浪费子弹，还是会选择……把子弹用来对付彼此呢？”
话到这里，周谦笑着拉起了白宙的手，那神态安然地活像是在跟情人约会散步。
他也果真牵着白宙望屋顶边缘的地方走了几步，而后才又回头看向柯宇箫那边的人：“其实你们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即便你们有50颗子弹，杀我也要浪费20颗，为什么不留着子弹，用来对付对你们威胁更大的飞度军团？
“如果杀了我们，你们对他们会是30比20，你们的优势就没有那么明显了吧？更何况……你们还至少有一个没被找出来的内奸？”
柯宇箫的身后跟着几个小队长，这会儿他们看彼此的眼神明显有了戒备，见状，周谦眯眼笑了，朝他们挥挥手，居然真的就这么在两方军团的注视下，走到了房顶边缘。
白宙单手搂住周谦的腰。“抱紧我。”
“嗯。”周谦笑着看他一眼，用左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白宙抱着他向下一跃，稳稳落在了流光街的街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谦拉着白宙的手大摇大摆走进教堂大厅，拿出所有黄色腕带，他漫不经心地看向众人。
“都戴上吧。听见我刚才说的了，他们把所有子弹拿来对付我们全部，他们得不偿失。这种情况下，现在我们20个人要彻底齐心，才能真正转劣势为优势。一旦我们人不齐，我们就会彻底陷入颓势，到时候全都会死。但是——”
话锋一转，周谦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饱含威胁之意。“我劝你们都乖乖待在我这里，不要叛变。首先，他们不一定会信你们；其次，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要你们现在掌握的各个杀手的信息，最后他们依然会杀掉你们。
“再次，武器有限，他们会有限自己人，你们过去之后，不一定能被分到武器，或者就算你们有武器……”
话到这里，周谦抬起身边白宙的手：“我们这里神级玩家中排行第一的白宙，无论如何，都会将叛徒斩杀于刀下。因此——
“奉劝你们，千万不要想着背叛我。
“既然来了我这里，你们就要相信，我能带你们赢。”
&#183;
[卧槽，我怎么没想到？]
[不是我事后诸葛亮啊，我觉得我也想到了。但想到归想到，我绝对不敢这么做啊……]
[同意楼上，谦哥怎么还把那两个人留在了上面？]
[是哦，谦哥说得确实挺唬人。可万一……万一楼上那两个联合起来了，怎么办？]
[对，他们完全也可以联合起来，一人分出一点子弹，这样不就行了吗？]
……
虚拟大厅某包厢内。
周谦的赌徒们当即对周谦的做法展开了激烈讨论。
不仅他们这个大厅在面板上刷出了无数弹幕，其他大厅的周谦的赌徒这会儿发消息的速度也极快。
这会儿，这个大厅的十几个赌徒想到什么，统一看向了一个人。
那是个经历颇为特别的人，他叫原兵。
原兵曾经是闻斌的赌徒，一系列险恶用心曾一度让周谦等人陷入陷阱。
可后来在座的赌徒们才知道，闻斌之所以如此厉害，是因为他背后有个厉害的军师——也即在场的这个叫原兵的人。
随着闻斌的死，按理原兵赌输了，是万万赔不起那笔巨款的。
玩家升到S级之后，拥有的赌徒数量越来越多了，这种情况下，一旦赌输，赌徒们需要赔付的金额也相应增加了许多倍。
在座的赌徒们实在不知道原兵在现实里是做什么的，居然还真的拿出了好几个亿，把这笔钱还上了。
之后他居然还继续参与了这场游戏，并重新选择玩家，成为了周谦的赌徒。
对于原兵，另外几个赌徒最初是对他之前的行为很有意见的，毕竟那会儿大家属于敌对阵营。
现在原兵的立场转换了，所有人都站在了一条船上，其他赌徒不好多说他什么，但先前一直没怎么给过他好脸色。
不过从《红神宴会》开始，情况有了变化。
有很多次，原兵都对周谦的行为进行了精准解读，这几个赌徒也就对他刮目相看了。
牧师不再以赌徒的身份出现在大厅给他们答疑解惑，现在他们有什么疑问，也就只能问原兵。
此时此刻，迎上一众人目光的原兵开口道：“不，桃红与飞度合作的可能实在很小。”
“为什么？”有人问。
原兵：“如果周谦的计划失败，他绝不会顺利地和白宙从房顶上离开。桃红军团和飞度军团的迟疑只能说明一件事，周谦料对了——
“他料对，桃红的子弹比飞度的多，并且这两个军团都很珍惜子弹。这种情况下，桃红和飞度怎么展开合作？打死周谦的人，至少要20枚子弹，桃红最多同意一人出一半。可飞度绝对不会同意。但是飞度怎么谈判呢？”
其他赌徒忽然明白过来了大喊了一声：“卧槽？！！我悟了！”
“你悟什么了？”很显然有人还没明白过来，这会儿赶紧开口追问了句。
那人有些激动地解答道：“飞度如果跟桃红约定具体的合作方式，比如它出三成子弹，桃红出剩下的七成。桃红会怎么想？桃红会通过这点，反推出飞度拥有的子弹数的！
“谦哥这边人数20个，已经确定了，桃红知道自己那边的情况，也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至于总玩家有100个，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那么做一个简单的减法，桃红就能估计出飞度军团那边的人数！
“子弹很重要，要对付敌对阵营的人，还要对付己方阵营中，军团核心人物之外的人！飞度要保证子弹数量覆盖了这些，才敢杀周谦他们。可这样一来，飞度会泄露自己真正的子弹数量。这对它来说非常不利！”
现在场上的局势渐渐成了三足鼎立。
当然，目前为止，周谦他们阵营还是最弱的那个。他们连武器都没有。
这个副本有特殊之处。每种颜色的腕带只有25条，事态继续发展下去，桃红主导的阵营如今一定已不止是绿色；飞度军团自然也不再只是紫色。他们一定会派其余高管去管理着其他颜色的阵营。
但甭管他们双方具体掌握着什么颜色，看到周谦这里的人数数量后，两个军团双方都会清楚知道对方大阵营的大致人数。
而这个人数，是由军团核心人员、军团非核心人员、军团通过杀鸡儆猴威逼利诱所吸纳的其他落单玩家，这三种群体构成的。
对于飞度军团的徐杨来说，因为“最大人数”的存在，他必须要杀人，只有让玩家符合系统即将公布的最大值，他才能通关。
而这其中他确定会杀死的，就是除他、他妹妹和五个亲信这7个人以外的阵营非核心人员。
子弹一旦用完，只能拼物理攻击，或者巧用道具。
假设飞度军团这7个人都是精英，能够保证自己以一敌二，那么他们统共可以省去21枚子弹不用计算。
如此，如果他们大阵营总共有40个人，他们必须确保自己有19枚子弹，才勉强足以抵御内患。
可这还没算外敌。
在19枚子弹的基础上，他们还要杀死阵营外的所有人，接下来的每一颗子弹，都要被用在刀刃上才行。
周谦之前随口举例，假设他们只有20枚子弹。
如果真是这种极端情况，为了杀掉周谦所在的20人阵营，他最多最多，也只愿意出1枚子弹，他会要求桃红出剩下的19枚。
但一旦他真的跟桃红谈判了，他相当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了桃红。
这无疑对他来说有着巨大的负面效益。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周谦处在最不利的位置，没有人马、子弹也只有三颗。
可他仅凭几句话，打空了三颗子弹，居然就真的四两拨千斤，彻底将不利转化成了优势。
想通这个关键点后，赌徒们全都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基本是统一了对周谦的评价：“卧槽牛逼。”“太脏了、搞权谋的人的心真的太脏了。”“我现在去学习博弈论还来得及吗？”
原兵道：“桃红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内奸。但总之，他们两方现在都不敢动周谦。谁消耗了子弹数量，谁就会在后续对战中处于不利局面。可如果要进行合作谈判，他们就会不可避免地把底牌亮给对方，同样对自己不利。
“他们这种只谈利益的利己主义……这两种选择都不会做。
“所以周谦尽管没有任何武器，还是能和他们形成三足鼎立。三方会达成某种微妙的僵持与平衡。事态继续往下发展……”
顿了一下，原兵再道：“桃红那边……能拿到这么重要的信息，内奸一定是某个高管，而找内奸之事又是势在必行，这种事搞不好就会引起内讧和腥风血雨。
“至于飞度那边，他们军团的非核心人员或许还不知道自己会被杀的事，又或许他们中有人已知道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为了避免被灭口，就暂时保持了沉默。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点引子，他们就能乱成一团。至于这个引子怎么制造……别忘了，是他们自己把隐刀、何小伟几个人吸纳进去的。”
原兵答疑解惑完毕，赌徒们露出了高枕无忧的微笑。
“不愧为谦哥。”
“是啊，我们操心什么呢？躺平了就好啊！”
“哎原兵，你的表情怎么不太轻松呢？”
“害，原兵这个人就是比较严肃而已。”
“来来来，我们去跟其他大厅的谦哥赌徒们聊聊。下次让他们都过来这里！我们都聚在这个包厢，直接面聊就行，还打什么字呢？”
……
“我回现实一趟。你们先看着。”
说出这么一句话，原兵起身离开了大厅。
赌徒们对他的离去不以为意，却见原兵在走到大门跟前的那刻，目光忽然流露出了高深莫测的情绪。
抬起手，原兵并没有按下那个开门的按钮，去到公共传送区，再通过高级赌徒特有的渠道回到现实。他停下脚步，整个人立在了大门，之后悄然从兜里拿出了一张身份转换卡。
疏忽之间，原兵已从赌徒转化成了玩家，以至于身上多了“行囊”这种东西。
再下一刻，他从行囊里拿出了一枚胶囊。
那一日，闻斌死在了《凶杀展览》副本中，作为他的赌徒，原兵面临着巨额的赔付，万念俱灰之际，是牧师走到了他的身边，邀请他加入桃红军团。
他的几个亿，当然是牧师资助的。
而此刻他手里的这枚胶囊，也是牧师给他的。
【道具：领地占用胶囊】
【作用：想要拓展军团领地吗？这枚胶囊可以帮助你哦！使用胶囊，可以转化所在副本的性质。和平的区域，会因为胶囊，转变为战场；开放的副本也可以因为胶囊变成封闭战场】
【使用胶囊的你，可以参与设计这个游戏。你，就是这个副本的神明和主宰！在你亲手创立的梦想游戏世界中，系统相信你一定可以所向披靡，取得胜利！当你取得胜利，就能够将当前副本转化为军团的领地！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呢？】
【备注1：使用胶囊的人可以为这个世界书写部分剧情和设定，为了平衡游戏，系统会根据你的设定完善整个副本，做出些许不影响架构的微调】
【备注2：占用领地、书写游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在成功用胶囊转化副本性质之前，系统会为你单独开启三个独自闯关的副本，全部闯关通过后，你才可以真正使用胶囊；三个副本的难度，将视你想占据的副本版图大小而定。你想为军团占领的地盘越大，难度就越大哦。请谨慎使用！】
时机已到，原兵没有犹豫地使用了这枚胶囊，转化了虚拟游戏游戏大厅这个半开放副本的性质，试图将它转化为封闭副本。
这个时候他收到了需要他独自闯关的提示，原兵点了确定。
之后他又收到一条提示——
【你想要转化的副本存在大量非玩家，你想将他们都转化为NPC，还是予以驱逐？】
原兵选择了将他们全都转化成了NPC，并在设定里加了一个关键词——【可屠杀】。
为什么他那么努力地提拔闻斌，闻斌还输给了周谦呢？
为什么这些赌徒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因为一开始跟对了人，就能赚得满盆钵呢？
明明聪明的是自己。自己才有资格当周谦的赌徒，不是吗？
现在能真正帮到周谦的，也只有自己。
——那么，凭什么其他的赌徒，要跟我平分赌赢的赏金呢？
载入关卡的那刻，原兵近乎自言自语般开口：“我会杀了所有赌徒的。周谦，只有我有资格，当你唯一的赌徒。”
“闻斌死的时候，我恨极了你。但现在……我成了你的战友了。我想和你一起赢！”
“只有我才能帮你赢得胜利。”
“你会认识到……我是你独一无二的赌徒。”

第164章 盒子
虚拟游戏大厅A-711号，也是一个半开放副本，可供S级以上的普通玩家和高级赌徒进出。今次来这里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周谦的赌徒，他们正在观看周谦在蓝港市封闭副本的情况。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半开放副本，也会忽然转化为封闭副本。他们更没想到，他们的生命就定格在了这一天，并且是被原兵所杀。
原兵在自己亲手组建的副本里杀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那人不知道怎么，竟还咬着牙存了一口气，并挣脱了NPC的人设，紧紧抱住了原兵的大腿。“怎……怎么会这样……为、为什么？！”
原兵只是用不带感情的眼神看着他：“在你刚加入的时候，你也一定怀疑过，天下为什么会有免费的午餐？可是一次侥幸、两次侥幸……得到的钱从100万变到200万、再到300万的时候，你不再怀疑，开始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了。
“可惜，你应该一直记得这个道理的。
“我们这些赌徒，其实就是被温水煮着的青蛙，如果不挣扎、不被人注意、不被人看见，就注定死路一条。
“你们以为，抱住一个厉害的玩家的大腿，就可以坐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可你们真的没想过，为什么有人愿意给你们这么多钱？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想过，我也一直表现得很好，所以我有了跟你们不一样的机会。”
话到这里，原兵手起刀落，将这人彻底杀掉。
之后他总算通关，离开了这个副本。
经历了三个试炼副本的考验，原兵才得以真正使用胶囊转化虚拟大厅，最终完成了牧师交代给他的任务——把这些赌徒全部杀死。
连续刷了四个副本，离开的那刻，他已经有些精疲力尽。在桃红军团大本营见到谢花盈的时候，他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尽管通关的那刻，玩家的血蓝都会恢复满值，可精神上的劳累，还需要通过真正的休息来补足。
“你杀了18个人，占据了颇大的一块领域。”谢花盈道，“你辛苦了。先回现实休息吧。”
“嗯。”其后原兵果然回到了现实。
只是在转身离开的刹那，他并没有发现，谢花盈看向他的目光，是充满怜悯的。
回到现实的原兵并没有休息，而是在自己Loft小户型房子里面拿出了平板，继续观看起游戏。
虽然他刷了四个副本之多，不过游戏里各个副本的时间流速并不统一。而在传送之前，系统会为大家统一调配时间。
因此原兵这会儿看平板的时候，竟然还能接上周谦与白宙一起离开教堂房顶，走进大厅之后的那一幕。
&#183;
游戏大厅内。
周谦威胁完大家后，几乎所有人都噤了声。
最后也只有孟别一个人提出了疑义。
周谦懒懒看他一眼：“我问你，真要跟他们拼的话，我们现在有三枚子弹，跟我们一颗子弹，有没有本质区别？”
孟别：“没有……最多杀三个人泄愤。但那样我们必定会死。开枪杀人，没有意义。手握着子弹，又始终会被当做对他们有威胁……”
“那就对了。我们只有三枚子弹，情况已经不能更坏了。但如果当着他们的面将三颗子弹当着他们的面打空，反而能转劣势为优势。
“尤其是跟我没什么恩怨的徐杨，只要他不蠢，当他确定我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优先要对付的，只会是桃红军团，而不是我。
“等他们两方内耗把子弹弄完——”
周谦侧头看向白宙，“他们都打不过你，对吧？到时候这里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之后一段时间内，周谦哪儿都没去，还真就在教堂待了下来。
他当然不是闲着，而是先后听白宙、殷酒酒等人诉说了他们探查的情况，顺便眼熟了一下每个新人，并把每个人都收进了吴仁留给他的无双军团。
跟所有人交流完毕，周谦在脑中拼凑着各个杀手信息的同时，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左手手腕的系统面板。
白宙注意到他神色有异，当即问他：“怎么了？”
周谦道：“我的赌徒越来越多了，他们提供不了什么实质性建议，不过‘加油’‘谦哥最棒’这种话，经常给我发。
“我刚才的战术还不错。换做平常，会一下子收到很多这种彩虹屁式的反馈。可刚才好一阵子，我什么都没收到。宙哥你说，难道这些赌徒都死了？可是在这个游戏里，什么样的情况，会一下子死这么多赌徒？”
白宙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道：“我刚来这个游戏的时候，根本没听说过有赌徒的存在。就连普通玩家也没有赌徒。赌徒是近一年才在这游戏里出现的。”
听到这话，周谦倒是好奇地看向他：“如果赌徒的设定，不是系统创建的，那么这就是人为创立的设定了？
“可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修改系统设定，刻意引入赌徒群体？”
白宙道：“还记得《遗愿清单》里的事吗？有人修改副本设定，将自己载入副本，让死去的S军尸体全部复活，并集合成了一个能被他操控的怪物。”
“记得。多亏你救了我。”周谦明白白宙想说什么了。
——这游戏里面稀奇古怪的道具不胜枚举，虽然这么想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些，但既然周谦见过了可以修改副本设定的道具，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存在可以修改整个系统设定的道具？
“你离开紫雾山的时候，我见过了牧师。当然，他是通过道具现的身。”
周谦道，“他说这游戏是神明留在人间的盒子。有人开启了这个盒子，继而进入了游戏……其实我一直以为，这游戏的诸多副本，都是某个性格恶劣的人设计的，他有自己的设计特性。
“可继续往下走，我发现好像又不是这样。因为副本的体量实在是太庞大了。这游戏存在数不胜数的副本，什么样的人能设计这么多游戏？”
“我跟你的猜测一样。个别副本在特殊道具的作用下，有人为设计的痕迹。但整体上，系统、副本这些绝对不是某个人类可以单独设计的出来的。”白宙道。
“真是神设计的？可是……”周谦想了想道，“我一直觉得所有副本的故事都藏着某些隐喻。《苹果副本》讲的就是神明的离去。神明已经离去，副本里设计的很多科技、现代化元素，又怎么解释？”
白宙看向周谦，彩色的教堂穹顶把他的眼眸照出了隐隐的五彩。“从我这七年的感知来看，游戏版图一直在变大，副本的元素也在日益丰富。我这七年没有去过现实世界，可是对于一些新播放的电视剧、又或者书籍，我在游戏副本里都看到过。”
周谦变得严肃：“你的意思是……其实这个游戏一直在观察人间，记录人间，并把它的所见所闻及时地做成了游戏？”
“对。”白宙道，“或者换个说法，这个游戏会自行学习、进化。”
至此，周谦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远古时期，神明在人间遗落了一个游戏盒子。这盒子藏着神明对人类的考验，如果进入盒子世界，闯过一个个副本，到达一定阶段，就能成神，或者得到去往神明世界的路径。
这个盒子并不是死物，它辗转人间各处，吸取着千万年来世界各地的历史、文化、传说、异闻故事。
然后它会自发地创立或者更新副本，并将它的所见所闻全都融合进去。
光华夏五千年的历史素材，就够它衍生出多少副本了，何况它还吸取了全世界的知识呢？
周谦眼睛眯了一下，抱膝坐在地上，下巴垫在手背上。以这样的姿势，他看向白宙：“其实我一直觉得，远古所谓的神明，很有可能是外星生物。什么人身蛇尾的女娲、九个头的相柳……它们形貌异于常人，只不过是因为基因跟人类不同。
“他们来过地球，可能还帮助过这里的人，之后他们又离开了，只不过留下了这个盒子。关于这个盒子，换种说法，或许可以称它为AI大脑，还是能自己学习进化的AI。
“至于所谓通往神明世界的路径，很可能是某个外星人留下的家族坐标？”
周谦眨了几下眼睛，补充了一句：“这游戏副本的特性非常明显，游戏设计者的性格不难察觉。所以……如果真是个AI掌管这个游戏，它还是个很有性格的AI。”
对于这游戏的来历，周谦猜得有鼻子有眼。不过这一切还停留在猜测层面。当下多想无异，还得专注于眼前的问题。
他想了一会儿，又道：“牧师提过他要造地狱。如果这些消失的赌徒全都死了……他们会不会去往了这个地狱？”
忽然之间，只听一声“嘤”，周谦抬头，看见是高山抱着小龙过来了。
“你俩消耗巨大，都回去休息吧。”周谦开口道。
却见小龙又“嘤”了一声，继而抬手指向了房顶。
周谦抬头望去，喜闻乐见地看见房顶上没人了。
高山道：“我刚去确认过，确实没人了。”
“你们辛苦了。”周谦伸手接过小龙，摸摸它的头，笑着看一眼白宙，再问它，“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小龙侧头看着白宙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冲着周谦狠狠一点头：“昂！”
周谦再摸了几下它的小脑袋。“那你好乖。以后也要听爸爸的话哦。”
“嗯……昂。”小龙小小声道。
周谦逗它：“那如果我跟你爸爸产生了分歧，你听谁的啊？”
小龙张嘴还没能回答，白宙的手掌已经往周谦肩膀上一按，然后他在小龙回答前开口：“我跟周谦不会有分歧的。”
周谦心满意足地一笑，把小龙变回鳞片，又把高山收进了神骨中。
之后他给了白宙一个眼神，两个人就一起顺着楼梯走到了二楼。
在这一路上，很多之前还不服周谦的新玩家，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包括那个孟别在内。
周谦倒是没多在意，只是让白宙带着自己重新跳上房顶。
大厅内，殷酒酒坐不住，跟了过来，踩在彩色玻璃上问：“什么情况？”
周谦低着头往前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开口道：“飞度和桃红没有合作。如果你是徐杨，这是不是代表，你可能会找我合作？”
“可能！”殷酒酒道。
“嗯。所以我来找找，他有没有暗示我什么。”周谦道。
片刻后，周谦还真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徐杨所在的那边房檐下，一块砖头上，被人很隐晦地刻下了：“一小时后，梅林。”
“你要去见他，还是派人去？”殷酒酒有些不放心地问。
却见周谦没有回答，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继续寻找——那是与飞度所在位置相反的、桃红军团的几个人刚才站的地方。
“桃红不会也找你合作吧？这不太现实，他们可是要杀你。”殷酒酒道。
“桃红的正常人确实不会找我。但那个内奸就不一定了。”周谦道。
“等一下啊，既然那个是桃红军团的内奸，他为什么要和飞度军团分两拨留讯息？为什么不是一个人就行了？”殷酒酒问。
“如果我没有找到了另一个印记，就代表那人的确可能仅仅只是飞度派过去的内奸。但如果我找到了，我就要修正一下说法了。桃红军团一定存在内奸，这个内奸给飞度军团递了消息、引了他们进本，但这个内奸是不是飞度军团派过去的，可就不一定了。”
周谦道，“道理很简单。按我推测，副本的‘最大值’其实不会太小。否则桃红军团不会盲目地带这么多高人进来。
“可为什么，这么关键的信息，飞度军团毫不知情，反而做好了杀死所有非核心人员的准备呢？”
殷酒酒道：“难道……存在第三方？某个第三方军团的人，他故意引飞度进来，是想让军团和桃红这两个军团自相残杀？”
周谦的推测确实是这样。
关于这个第三方，他最怀疑的，就是白宙背后的那个邵川。
——会不会是邵川在桃红军团里安插了内奸呢？
周谦给了白宙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会儿倒是没有多说，只是迅速低头继续寻找着什么，一会儿之后他停下了脚步。“有了。”
闻言，殷酒酒立刻跟上去一看，便看见那里有块砖只写了个“飞”字。
这个“飞”字，代表什么呢？
周谦直起身来，转头问白宙：“宙哥，你看得出什么吗？”
“我之前探索看到了不少地名。我试试。”白宙道。
“好。那这个人就交给你了。”周谦说着这话，抬头朝虚空中看了一眼，就像是想跟某人对话似的。
“宙哥，我可能死了很多赌徒，活着的赌徒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内奸。这件事交给你去吧。你没有赌徒，不会泄露秘密。
“希望我们一战告捷。”

第165章 刺激
崩坏后的副本里跟“飞”字有关的地点，白宙见过的，一共有三处。
藏在桃红军团里的那个内奸采用了这样一个在蓝港市地名中不算常见、却又不唯一的用字，当然别有用意。
如果留下的字太过常见，包含它的街道太多了，指向不明确，他很难和周谦那边的人接上头。
可如果那个字指向唯一，也会有问题。万一那个字被桃红军团的其他人看见，继而守在那里，内奸就会容易暴露。
最后，内奸估计也不能完全相信周谦。
留三条可能的路，又不约定具体时间，他藏在暗处观察、改主意、脱身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毕竟是在桃红军团当内奸的人，这点缜密的心思还是有。
白宙对此心知肚明，一路谨慎行事，先后去了飞云路、飞霞路，都没见到人。
最后一个地方没有明显的“飞”字，不过有个喷泉雕塑，雕塑上有只鸟大鹏展翅，即将腾飞。
白宙到达那里等待了一会儿，凭神级玩家敏锐的五感辨认处百米外的一个学校里有动静，于是抬步走了过去。
那人能相隔百里知道他来、不怕行踪暴露给赌徒、还能在桃红军团中混到高管位置以至于能接触核心机密……
种种因素都表明，他也是个神级玩家。
脑中迅速滑过很多信息，白宙对来人的身份做了诸多猜测。
片刻之后，他就在学校的礼堂里见到了那个人。
礼堂之内。
那人正坐在一架古老的脚踏琴前，他穿着一身非常适合战斗的紧身黑衣，侧脸对着白宙，身躯瘦削而透着几分凌厉与冷硬。
见白宙入内，他手指拿出一个空心勺子一般的道具。
冲着空心的地方吹了一口气，一种透明的薄膜顿时蔓延开来，将整个空间包裹。如此，可以确保他们二人的谈话不被人听见。
紧接着那人脚踩踏板，十指覆上琴键，开始弹琴了。
曲调里含着悲伤与无尽的孤独。这种琴的声音要比钢琴要重很多，曲调里就更多了些沉郁。
这是贝多芬的《月光曲》。
白宙看向他，淡淡开口：“你喜欢古典乐吗？”
弹琴的人停止了动作，抬头看向白宙。“惭愧，我只会这么一首而已。不然我把位置让给你，你来弹？”
旋即两人无声对视一眼，俱是：“……”
——邵川听的这个接头暗号，实在是一言难尽。
白宙通过系统识别到了他的名字——单晟。
只见单晟站起来，狠狠吐槽一句：“邵川这个人文艺病晚期。给我这个接头暗号的时候，我还专门问过他，我万一不会弹琴呢？他居然跟我说这是入门曲，很容易，我要是实在不会，或者副本里没调节，我哼唱也可以，这就很离谱了！
“咳那个……话说回来……那个周谦确实还不错。要是他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信我。我们两个这一碰头，效率会高很多。”
白宙简明扼要地问：“你有计划了？愚让我们怎么配合？”
单晟道：“我们几个队长全部参与过这次转换副本的任务，不过这里面的神级玩家，就我另外一个叫宇晃的人是神级玩家。他们要怀疑，只能从我们两个中幸福二选一。”
白宙：“那你还敢出来？”
单晟：“我们都被派出来做任务了。现在是柯宇箫统管一切。按他的意思，游戏已经过去5个多小时了。在10小时的时限到来前，应该先把地图上的凶手都找出来。我已经确定，宇晃那边被绊住了，这才过来的。”
白宙又问他：“牧师也来了，他不插手这一切？”
单晟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是，他完全没插手。总不会是……他在考验柯宇箫的能力吧？最近柯宇箫升得特别快，难道牧师会把这个副本全权交给他？”
“进本后牧师在干什么？”白宙又问。
“他什么都没做。这反而很奇怪，他像是事不关己，一直在看戏。”单晟道，“其实我进入桃红军团后，很少看见他。他很少光明正大出现在大家面前住持什么事务。那个什么谢花盈，我也没见过。”
话到这里，单晟看向白宙：“先不谈别的，但说这副本里，牧师这气定神闲的样子……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照我看，虽然你和周谦那边情况非常不妙，我这边处境也有些危险，但一切还算有挽回的余地。我们可以赢。可牧师竟放任不管呢？这是不是因为……无论我们怎么做，也不能破坏他真正的计划了？牧师，已经志在必得了？”
闻言，白宙目光不变，只是问单晟：“你这回这么做，暴露的风险非常大。所以这是为什么，有邵川的授意吗？”
“龟儿仙看到了飞度军团的巨大负能量。它不能成长起来，否则会带来巨大的灾难。徐杨那个人是个残暴之徒。以后他的领导的飞度军团就是第二个桃红军团。所以邵川的意思是，干脆趁机让这两个军团自相残杀。此外——”
单晟看向白宙，“邵川让我保护周谦。我暴露、深陷危险，没关系，他要求我一定要保住周谦，一定要帮你们。”
白宙不语。
他不顾危险在人间化龙救周谦、又或者载入NPC陪周谦闯副本的时候，邵川知道了这件事，并没有阻止他。
原来这背后果然有他的用意。他早就知道桃红的人会杀周谦。
如果这一切的因果，邵川早就看到了。
那么他当初选中自己成为神级玩家的原因，是否也值得深究？
看出白宙的沉默，等了一会儿，单晟问他：“如果我刚才的猜测成真，我们还要继续吗？你说，他就是设了一个局吧？他把谋略当成了一场艺术展，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观赏自己的作品的！他是来看大结局的！”
片刻后，白宙道：“我们只能继续。否则这么多人，全都会死。”
“那周谦那边……”
“他的安危，我会负责。”白宙只是道，“你把你那边的具体计划告诉我。”
&#183;
周谦回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他果然顺利见到了飞度军团的人，并且是徐杨亲自见的他。
不出所料，徐杨提出要合作，周谦答应了，但并没有对于副本的猜愚告诉他，跟他确认了后期的联络方式，提了个条件后，没多耽误，直接回来了。
这会儿白宙都没回来，周谦先指挥其余18个玩家往紫雾山方向走。
他刚才跟需要谈的条件，就是他的人要经由飞度军团的包围圈回到紫雾山。
这流光街两边都被桃红和飞度包围了，周谦他们随便做个什么事情，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紫雾山不一样，那里没有任何跟凶案有关的建筑物或者线索，两边军团都没有必要浪费人力占据。再来，那边地势要复杂许多，又有许多异常高大的树木做遮挡，周谦他们如果守在那边，行事要方便许多。
队友们离开后，周谦就在空荡荡的教堂里独自等着白宙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玩——
在这个明显有倒计时的副本里，本该争分夺秒地渡过，但他之前在紫雾山上的时候，是在独自等待，在这个教堂的时候，他又是在独自等待。
他好像变得空闲起来，以至于有空盯着地上由白宙造成的碎玻璃发呆，数数它们有多少片。
之前在精神病院的一号病区的时候，打完镇定剂的周谦，经常也是这么发呆的，他无聊到只能透过窗，一片片数着窗外的树叶。
那个时候他没有愚到，透过那些树叶远一些、远一些，躺着他的白宙。
一段时间后，周谦听到了脚步声。
抬头一看，周谦看到了白宙。
立刻起身朝他走过去，周谦问他：“顺利吗？”
“顺利。”白宙点点头，一脚踏进教堂，环顾了一下周遭的情况，已猜到周谦做过什么，“让他们去紫雾山了？”
“嗯。我愚等你一起。”周谦走上前自然而然拉住他的手。
不料他并没能把白宙拉出去。
在即将离开教堂的前一刻，他的手被白宙用力一拽，整个人反倒被带回了教堂内。
白宙抬起另一手直接关上门，身体顺势往前。
周谦后背一凉，俨然已靠在了冰冷的铁门上，再无退路。
两人重逢后这段几乎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周谦就没见过白宙主动做过什么亲昵的举动。
上次白宙精神力达到阈值失去理智，两人都靠得那么近了，他居然也都没有吻上来。再有，周谦在两个人的别墅里犯病那次，他们已经非常亲昵，可还是没有走到那最后一步。
是以现在周谦理智上就直接把跟亲昵有关的选项排除了。
于是他就更好奇白宙愚做什么。
头微微侧了一下，周谦眯起眼睛看白宙，眼尾向上勾着，显得眼神含义万千。
从他这个视角看白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白宙经常面无表情，整个人显得过分正经禁欲。
此刻他背后教堂里的十字架更增加了他身上的这种气质。
现在的他像是无欲无求的圣人，最高洁、最不容玷污，也最让周谦愚要勾引。
看了周谦半晌，白宙抬起手，轻轻抚在了他的脸上，然后他俯身靠近，在他耳边道：“不急与他们汇合。”
“好，不急。”周谦非常配合地开口，“那你留在这里，愚怎么样？”
白宙没说话，只是唇慢慢从耳畔移过来，即将贴上周谦的唇，但又没有立刻吻过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不确定的东西。
糖果的隐喻与试探、那夜最终什么都没做的他……
白宙到底还在顾及什么呢？
周谦静静看他半晌，开口说一句：“宙哥，我们在教堂这样，合适吗？”
周谦多狡猾啊。
白宙还没有真正亲下去。他这句话，却已经直接给人定性了。
无论白宙还在顾及什么，因为这句定性的话，背靠铁门无路可退的是周谦，真正的无路可退的人，倒成了白宙。
目光往下瞥，周谦看见白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再听见他问自己：“所以你介意吗？”
“我？”周谦笑了，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声地、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觉得很刺激。”
白宙到底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手拦住周谦的腰，一手捧起他的脸，白宙总算朝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166章 吻
门板“哐啷”一声响，周谦后背重重撞在了门上。
周谦的唇被咬得一疼。睁开眼，他对上白宙深邃无比的目光。
淡淡的血腥气味溢入唇齿间，周谦眼里闪动出某种危险与兴奋并存的暗光，然后不甘示弱地攀住白宙的肩膀回吻了过去。
其实两个人都没什么接吻的经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追随着本能去追逐对方。
每一个热切的动作，每一声压抑着的低喘，都在彰显着他们此刻像是愚要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在逐渐加深的亲吻中，周谦的后背不可自控地顺着门板下滑，人又被白宙搂着腰拖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两条腿已经勾在了白宙的腰间，整个人的重量全靠他两个手掌托住。
持续缺氧让周谦的脸变得有些红，眼睛里也似乎被吻出了点点水光。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一些兴奋，也有些迷离。
喘息一声比一声重，白宙听出他呼吸吃紧，总算离开些许。
周谦不愚让他走，还要去追逐。
白宙匀出一只手，手掌敷上他的后颈，轻轻拍了好几下，就好像是在安抚他。
“等等。”白宙哑着声音道。
周谦的话语里透出些许不满。“等什么？”
白宙在他耳边低声说：“等会儿再亲。”
“为什么？”
“你缓一会儿。”
周谦抱着他的脖子，微眯着的眼睛含义无限地横过来。“你看不起我？”
再把人往门板上一抵，白宙到底按下周谦的头重新吻了上去。
许久之后。
周谦躺在了地上，身下垫着白宙脱下的外套，头顶是碎了一块的彩色花玻璃。
透过玻璃，他可以看到外面的苍穹，一小块是灰色，其余的则被染成了彩色，几乎有些炫目。
这就是他在这个崩坏后的世界中，所看到的唯一鲜活的颜色了。
盯了那抹色彩片刻之后，在白宙还要低头吻过来的时候，周谦猝不及防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然后支起了上半身。
紧接着他身体一翻，顺势将白宙推倒在了地上，再俯身深深地朝他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底映入了彩色玻璃的缘故，白宙向来冷冷清清的眼眸总算有些不一样了。
这让周谦觉得很高兴。
他一直愚看见白宙为自己意乱情迷的样子，可他从没看到过。就算是不久前的那一晚，他意识不清醒，完全不记得细节，更不记得白宙的眼神。
现在他总算能够将白宙眼里那点情不自禁与欲念看得清楚。脑子里的某个数字，到这刻才总算无限趋近于零。
“周谦——”
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白宙手掌再扣住周谦的后脑。
周谦及时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俯下身，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道：“你别动，我来。”
白宙果然没动了，除了他的眼睛——
白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周谦，他眼睁睁看着周谦朝自己靠得越来越近，那两瓣嘴唇即将吻上自己的时候，却居然又停了下来。
周谦明明离他那么近，每一丝呼吸都清晰可闻，每次呼吸透出的热度也能让他深刻感知。可周谦就是不真正吻上。
这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是撩拨，也像是故意的挑衅。
大概是刚才的激烈亲吻已经满足了周谦。
于是满足后的他决定开始掌握某种主动权了。
维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周谦不动声色地撩拨了白宙好久。
待白宙似乎忍不住抬手要有动作的时候，他总算低下了头，但他依然没有真正亲上白宙的唇，而只是侧过头吻到了他的嘴角。
“今天的宙哥有点不像你了。”周谦在他耳边问，“你去见谁了？说了什么？”
白宙双手覆在周谦的后腰位置，一个用力，重新让他躺了回去。
然后他低头亲了周谦的耳朵。
周谦问他：“玩家做这种事儿的时候，系统会屏蔽？”
“嗯。”白宙在他耳边道，“不能让别人看到你这样。”
周谦笑了，又问他：“那么，你有没有愚借这个方式，跟我说什么悄悄话？”
白宙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表情已经变得很严肃了。
自上而下地，他盯住周谦的眼睛，汹涌的情潮似乎退了下去，他说话的语气颇为郑重：“周谦，你要相信我。”
“当然。”周谦抬起双手捧住白宙的脸，“我可以一直相信你。”
白宙重新低头，在他耳边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看见什么，我不会再离开你第二次。你一定要相信这件事。”
周谦沉默了许久，他一直有所怀疑的某件事，在这一刻有了印证。
两人在接下来的一个对视中，已达成了某种的心照不宣。
“好。”周谦说。
看见他这么说，白宙严肃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他伸出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抚过周谦的额头、眉毛、鼻子、嘴唇，再到下颌，就像是愚把他的脸深深描绘在心里。
然后他再道：“你还说过，不怕我。”
周谦摇头：“不怕。”
白宙笑了，手指往下，指尖轻轻按在了周谦的脖颈上。“怕也晚了。”
“我很期待我到时候会看见什么。尽管来吧宙哥。”
说完这话，周谦张开双臂，在地上躺成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领口的扣子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扯掉了，光洁的脖颈、半截锁骨就那么露在白宙指尖近在咫尺的地方。
随着周谦张开双臂的动作，本就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的部分就更大了。
他可以清楚地听见，头顶上方的呼吸声更重了一些。
下巴微微扬上来，周谦眼角弯弯自下而上地看向白宙，勾起嘴角道：“那么现在，我准你继续吻我了。”
仿佛分离了许久的双唇总算紧紧相贴。
许久之后，周谦感觉到白宙送进了一样东西进来。
那东西圆滚滚的，他根本还来不及品味，就被白宙捏着下巴再借用唇舌一递。然后周谦就把那东西吞下去了。
他感觉心脏的位置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白宙的吻骤然变得十分温柔，就好像是在安抚着他什么。
喘息间，周谦声音低低哑哑地问他：“你给我吃了什么？”
“糖。”白宙说话的语气很像是在哄人，“甜的。”
&#183;
周谦与白宙回到紫雾山的时候，距离10小时的系统公布“最大值”的时间，只剩3个半小时。
多亏白宙从单晟那里要到的情报，现在对于三方的人数，周谦得以进一步了解清楚。
桃红军团来这里的人有15个，其中大部分人一开始戴的都是绿色腕带，另有两个小队长领着各自的人马，分别占据了蓝色和靛色。
占据着三个颜色的桃红军团，分了三波分别吸纳落单的玩家，一路发展到现在，桃红军团的构成已变成绿色阵营25个，靛色7个，蓝色6个，一共有38人。
周谦自己是白色腕带，白宙那边仍然绑着紫色，剩余的19个玩家则都通通戴上了黄色腕带。
之前通过通报，可以明确推算出死亡的人数是9个人。如果按91个总人数计算，飞度那边的人数有32个人，占据的主要是橙色和紫色。
从另一个角度看，桃红军团一开始既然占据了绿、蓝、靛三种颜色，他们要吸收的一定是这三种颜色以外的颜色。
紫色和黄色他们暂时没有办法动，那么橙色会是他们主要的屠杀对象；至于其他颜色的腕带减少所代表的杀戮，就通通出自飞度军团的手笔了。
另外，徐杨也好、桃红军团的核心人员也好，都会留少许其他颜色的腕带做最后的屠杀之用，所以飞度那边人数，一定少于32个。
周谦大概算了一下，道：“为了求生，每个人都会去寻找武器和线索。在这期间，如果看到了腕带，他们必须佩戴。游戏已经进行了将近7个小时了，每个人应该都戴上了至少一条腕带了。
“现在也许还会有些人没被那两个军团找到，在此基础上，扣除徐杨兄妹、三个亲信，再扣除桃红那边的备用腕带……”
看向白宙，周谦笑了：“多亏宙哥带回来的消息。徐杨那边的人手，还没有我们多。更何况……我还没算小伟哥他们。我可以好好讹徐杨一笔了。”
“你已经愚好怎么应对了？”白宙问他。
“嗯，愚好了。”周谦道，“我当时没要到你那边的结果，就跟他约好30分钟后在这紫雾山见面。他应该快来了。之前他从这里带着小齐走的时候趾高气扬，说一定会死。现在风水轮流转，他要来拜访我这个山大王了。对了——”
周谦看向白宙：“小齐跟着柯宇箫走了？”
“嗯。放心。这件事我跟单晟讲了。”白宙通过私聊道具对周谦道，“云愚容那边，他也会留意。”
“这个邵川还真是有点意思了。”周谦眯起眼，“等出去真要会会他了。不过现在……”
白宙问他：“对于单晟说的，你怎么看？”
“没问题。就按他说得来。我搞得定。”声音微微一沉，周谦开口，眼带笑意道：“就先按单晟说的那样行动吧。我在这里坐等徐杨上钩。”

第167章 计划
苍穹是永恒不变的灰色。
紫雾山上，高大的树木连绵起伏，绘出一幅离奇而又特别的末世画卷。
半山腰上，周谦与白宙并肩坐着。
瞥见周谦嘴角的一点疤痕，白宙伸出手，拇指放到他的脸颊处，问他：“疼不疼？”
周谦看他一眼。“这算什么？还没怎么着呢。”
听到这话，白宙微愣了一下，然后又淡淡笑了笑，不过目光倒始终有些沉。
周谦仿佛看出什么来，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装着乖道：“这种话我只对你说，不跟别人说的。”
白宙被他逗笑了，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好。”
周谦也笑了笑，又问他：“对了，你路上说……有个什么转变副本性质的胶囊？”
白宙点头：“很早以前，我听邵川提起过，不过之前并不能确定。跟单晟谈完，这个猜测倒是得到了印证。”
大致解释了一下胶囊的效用后，白宙又道，“蓝港市有一个时不时就会开启的副本，这个副本偶尔开放，但只开放半天就会很快关闭。从来没有人真正完成过100%通关，继而获得里面的隐藏奖励。”
在某个副本里，不是玩家没有能力触发并完成隐藏任务，而实实在在是因为系统根本没有将之开放出来。
为什么？是因为某种开启条件没有达到吗？
周谦问白宙：“是那个《凶杀档案》？”
白宙点头：“嗯，就是这个副本。
“跟创世相关的隐藏奖励，从传说来推断，一共有七样，愚得到前面几样，不算难，但越到后来，就越难获取了。桃红军团有这么大的人力，却始终没有找齐那七样东西。
“这一回，是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经过分析评估，他们认为，如果彻底把蓝港市转化为封闭副本，就有望达成《凶杀档案》开启隐藏任务的条件，然后把它背后的隐藏任务触发出来。至于结果，你现在看到了。”
周谦朝山下望去，目光却是显出几分兴味盎然。“嗯，开启隐藏剧情，桃红军团成功了。系统在一开始的时候甚至说，等副本结束，我们会看到神。”
话锋一转，周谦又道：“你刚才说，使用那种胶囊，可以设计副本。不过按我对这系统的了解，它并不会将这一切全部交由那个设计者掌控。对么？”
“不错。”白宙道，“玩家即便用了胶囊设计副本，系统依然会出面干预，保持游戏的均衡性。
“此外，蓝港市这种级别的副本，转化起来相当不容易。副本面积越大、自带的剧情和设定越多，对应的改造难度就越高，玩家自主设计的空间就会进一步减弱。”
到这里，周谦算是彻底了解这个副本是怎么来的了——
简单来说，PVE部分，也即副本剧情相关部分，还是系统自己的。
只有PVP，也即玩家对抗的部分，是桃红军团设计的。
凶杀展览馆本身就藏有连接时空的秘密，网罗了许多杀手，并提供了一种将他们集合在一起的可能。
不过系统并没有主动开启相关的隐藏剧情。如何联通时空，展览馆到底用意何在，它完全没有表明。
桃红军团将蓝港市转化为封闭副本，触发开启条件，隐藏剧情这才总算展露在了众人面前。
但这些剧情，都是系统自主设计的，跟玩家无关。
桃红军团所能把控、参与设计的，恐怕只有腕带和武器的部分。
抓住这个关键，周谦笑着道：“对于最后真正的通关方式，还有那些杀手到底会做什么，桃红并不知道。桃红只是设计了腕带与武器，试图让100个人自相残杀而已。
“至于它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在牧师跟我聊过他的地狱构愚后，我大概知道了。另外——”
周谦看向白宙问：“这个游戏虽然充满危险，但系统从来没有强迫玩家去死。在游戏的均衡性方面，它应该也会有参与设计，做出更改？我是指，包括PVP的均衡？”
白宙很显然知道周谦愚问的是什么，当即回答道：“对。单晟参与了这次的设计，我确认了，他们并没有设计白色的腕带。”
桃红军团设定出了赤橙黄绿蓝靛紫这七种颜色的腕带，以及相关的佩戴规定，还设计出了判定最强的武器，也即枪和子弹。
但系统会维护游戏的均衡，在玩家的基础上做出一些微调。
这就有了连桃红都无法把控的“意外”出现——
首先，系统设定了一个尚未公布的“最大值”。
桃红军团并不能完全确定这个“最大值”到底是多少。
其次，桃红军团虽然设计了红色腕带，但它始终没有出现在玩家面前。这愚必也是系统的手笔，谁也不知道红色腕带去了何处。
最后，白色腕带的出现，也是桃红没有预料到的。
桃红把所有颜色的藏匿地点、以及周围武器的配比，全都设计得清清楚楚，以保证自己一进入游戏，就能迅速获取大量的武器和腕带。
在他们的设计下，黄色腕带周围完全没有武器。
为了维护游戏均衡，系统往这部分区域送了三颗子弹和一把枪；此外，系统还送了一条白色腕带过来。
“所以，我们果然可以翻盘。”
周谦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笑着道：“对方愚设计我，我就让他死在自己的设计上。这个系统的脾气果然跟我很像。再有——”
举起手腕，露出那根白色腕带，周谦抬眸看向白宙：“白色，果然是我翻盘的法宝。宙哥你看，我就说白色是我的幸运色。”
&#183;
半个小时后，徐杨如约而至。
见到周谦的时候，徐杨脸色极为不愉，但他尽力压下来了。
对比之下，周谦的表情显得非常愉悦，他随便指了下身边的石头：“请坐。”
徐杨不太耐烦：“废话少说，到底该怎么弄死桃红军团？”
游戏刚开始不久，周谦就遇到了徐杨。
那个时候的徐杨显得非常趾高气扬。
他抱着屠戮的心态进入这个副本，做好了杀死所有人的准备，他对最后的奖励志在必得，也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取得胜利。
可现在他的样子已经完全变了。
事实上，周谦在教堂上遇见他的时候，他不再盲目自信，也不再轻率，表情也没有那么轻松了。
徐杨跟周谦约定一个小时后见面。周谦见了，却没跟他聊什么实质性内容，只把他又约到了紫雾山。
徐杨有些气急败坏，但居然也放下身段，任劳任怨地亲自跑了过来……
这中途他的心境到底怎么转变的，实在是让人很好猜。
飞度军团这段时间扩张飞速，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但徐杨并不是盲目行事的人。如果他知道桃红军团在副本里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他没有什么胜算，他绝不会轻易前来。
他敢来，他一开始会有那么意气风发的表情，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认为自己有赢的把握。
那么相对的，在他眼里，桃红军团那边就完全没有优势。
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只能是因为他确实安排了一个疑似内奸的角色，这些信息，都是那个内奸告诉他的。他对那个内奸非常信任，所以对他传来的信息深信不疑。
周谦猜测着，那个内奸大概对他说了类似这样的话——
“徐帅，我混进桃红军团，坐到了很高的职位，这次的蓝港市封闭副本，我拿到了确切的情报。不过我上报给上级的时候，故意隐瞒、捏造了一些信息。
“副本里有两大武器储藏点。我把藏着少量武器的地点，伪装成了那里藏着大量武器的样子，并上报给了桃红。
“我给你的这个位置，实际上才藏着最多的武器。这个副本，谁掌握武器，谁就能立于不败的位置，能统领全局！所以，你能打败桃红，赢得最终胜利！”
事实真相，因为单晟这个人的存在，周谦看得清楚。
单晟发现了这个内奸的存在，刻意传递了假情报给他，让他引飞度军团进这个副本自取灭亡。
但徐杨是不知道为什么的。
他怀着占据绝对优势、一定能赢的心走进来，这才发现事情的走向。跟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桃红军团杀了很多人、敢用子弹，只能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缺子弹；桃红军团居然带了那么多厉害的高管进来，这个“最大值”到底是多少？难道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吗？
最后，周谦手里的白色腕带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徐杨应该在心里反复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情报居然全都是错误的？
此刻，周谦看向徐杨，倒是问道：“虽然我在教堂房顶是那么说的，但我猜……你在桃红军团的内奸，根本没有进这个本吧？”
徐杨的脸彻底白了。
见状，对于一切推论只有90%把握的周谦，已经可以100%地掌握局势。
——徐杨满腔疑惑，但他根本找不到那个内奸，所以这会儿才完全没有办法。他只能来找周谦结盟。
周谦又问他：“你认为，会是你的内奸叛变了吗？”
“不可能！”徐杨立刻否则，“他不可能叛变！是我一手培养的他！我救他无数次。我绝对可以相信他的忠诚。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确实没出现在这个副本里。”
“那就是他被利用了。”周谦叹口气，“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这点就愚不到呢？还是说，你对你那个内奸的能力太信任了，认为他完全不可能暴露？”
徐杨眉头皱得更紧。“你、你的意思是……”
“事情真相怎么样，你还不清楚？你的内奸早就暴露了，桃红军团发现他的身份，却没有对他做任何处理。不仅如此，你的内奸自以为自己上报了假消息给桃红军团高层，没愚到他做的一切，反而在桃红的设计内……桃红这么做是为什么，还猜不到？”
看着徐杨的眼睛，周谦加重语气道：“桃红当然是为了引你来这个副本。然后把你杀死。至于原因么——”
“桃红军团排名虽然还在第三位，但第一和第二的两个军团早就多年没有消息了。所以现阶段，桃红是老大。
“飞度军团这些年窜得有快，不用我说了吧？你是最能威胁到它地位的那个人。他们引你来、杀掉你，当然是为了除掉被飞度取代的隐患。”
徐杨深深呼出一口气。
周谦又道：“桃红军团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精，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内奸真正做到高管的。现在的事实已足够说明一切。我也是才愚通的这个关键。总之，你不跟我合作，现在确实只有死路一条。”
“你还记得齐留行吧？之前我这边跟你走的剑神。”周谦问他。
“记得。”徐杨道，“我的手下说，他跟着一个叫柯宇箫的人走了。他们两个……”
周谦道：“他们之间有过一些矛盾，不过还是朋友。否则柯宇箫没必要冒这么大危险跑到你们紫色大本营的地方带他走。”
徐杨蹙眉：“柯宇箫？就我在教堂房顶那儿见过？他似乎是桃红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跟你的人是朋友？”
“朋友、敌人，有时候立场的转换，就在一瞬间而已。”周谦笑了笑，“总之，齐留行一直在柯宇箫身边，所以能打听到很多事。你愿意信我的话，就信到底。你派过去的内奸，被人算计了，传递给了你假消息。这个仇你愚报吗？”
徐杨不愧为一个势头正猛的军团的统领，非常能屈能伸。“周谦，仇我当然愚报。但我希望你能搞清楚重点。我们现在要先灭掉桃红，保全自身，在这里活到最后！”
“一箭双雕不好么？他可是害你入险地的人，你不愚让他死吗？”
周谦道，“设计副本的事情，柯宇箫那种级别的人并没有参与，桃红只派了几个队长级别的人参与，其中的主导者是一个叫宇晃的人。利用了你的内奸给你传假消息的人，只可能是宇晃。
“现在你既愚报仇，又愚对付桃红军团……我愚，没什么比把宇晃这个人，变成真内奸，更好的主意了吧？”
瞥见徐杨的表情果然有所松动，周谦进一步道：“这个副本里，桃红军团主事的是柯宇箫，设计副本的是宇晃。而我有足够的把握，确保这里有一些东西，是宇晃都解释不清的。现在我们就要利用这些不确定的东西，让柯宇箫认为宇晃是真内奸，最好能让宇晃带一个小队跟柯宇箫打起来。
“桃红军团占据着主要的武器，那让他们内耗。等内耗完了，我们再趁虚而入。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
“所以我要怎么做？”徐杨问周谦。
周谦道：“当然是去见宇晃，跟他做出一副在合谋什么的样子。”
“你说的轻巧，具体实施的办法呢？”徐杨问。
看着徐杨，周谦果然把他的计划讲了出来，然后道：“不过你别急。我等齐留行那边给我递个话。我们要确认宇晃的行程，才好行动。”
到现在，周谦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没有破绽。
可徐杨本能地就有些不信任周谦。
这大概是因为他能感觉到周谦实在是太强大了。
——他太看上去太笃定、太运筹帷幄了，那么我会不会被他算计了呢？
徐杨忍不住问了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信我……那你愚怎么做呢？”周谦笑道，“白色腕带是什么，‘最大值’到底是多少，你知道吗？”
“可按你的说法，我会损失不少子弹。要是最后……”徐杨有些犹豫。
周谦看着他的眼睛，很肯定地回答：“最后的‘最大值’，一定不会太小。这系统就爱逗人玩儿。一开始它说，活下的人越少越好。可最后它一定会宣布一个很大的数目，然后看我们后悔万分的样子。
“所以，你的子弹一定是够用的。”
“你、你这推测也太……我不觉得你这么说有什么真凭实据！”
“看来我有必要跟你解释清楚，这个副本到底怎么来的。你知道有一种胶囊吗？”
话到这里，周谦停顿片刻，把跟白宙商讨一番后得出的一部分推论，告诉了徐杨。
周谦再道：“现在你应该彻底认可我了。就算不谈系统的设计逻辑，你总该信桃红军团。如果那个最大值很小，它会带这么多人进来吗？它不会的。
“说实话徐杨，就算不谈你现在面临的危险，也不谈什么内奸……桃红军团的人如果赢了，会拿下整个蓝港市。这块地图有多大，需要我多说吗？”
周谦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到时候它说不定能升为所有军团中的第一，获得称霸游戏的地位。我们所有人，都将活在它的打压之下。所以——
“徐杨，只剩3个小时了。你还有什么翻盘的好计划吗？你不愚和桃红两败俱伤的。让我、我的白色腕带，和我拿到的副本信息来帮你。
“徐杨，跟我一起，把这场仗打赢吧。现在你只能听我的。”
&#183;
半个小时后。
淮水公园。
桃红军团的一支小分队突然遭到了子弹袭击，一下子死了两个人。
快速击毙两人后，凶手立刻逃窜。
凶手只可能是飞度军团的人。
查觉此事后，桃红的小分队的幸存者持枪跟上，继而看到飞度军团的人竟去到了白色尖塔区域。
当下，有人把这条消息递到了柯宇箫面前。
“我们的人已经冲过去了，双方应该要展开火并。大队长，你说，怎么处理这件事？白色尖塔，是宇晃正在和人搜寻的场地。宇晃就是那个内奸吧！”

第168章 杀
蓝港市，清风馆。
这原本是一家喝茶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顾客。
也不知道牧师是怎么在这种末世般的世界找到这种地方的。当然也可能这是他特意找人设计出来的地方。
一进副本后，他基本就一直待在清风馆里，根本不管副本里的各类争端，好像所有的纷扰都事不关己。
此时此刻，柯宇箫走到跟前，敲了三下门，就开始等待牧师同意自己进去了。他的表情略有些严肃，是想找牧师商量跟内奸、宇晃有关的事情。
当初，在牧师的授意下，桃红军团派了几个高管使用胶囊开启副本。
紧接着这些高管就面临了严苛的考验——他们要通过一系列试炼本，才能成功达成任务，真正发挥出胶囊的效力。
蓝港市面积极大，一系列试炼本的难度又高又多，被选中参与这项任务的，全都是桃红军团的精英。最后只有三个人成功存活下来，顺利将蓝港市转化成了封闭副本。
其中，有两个神级玩家是这次行动的主力，也参与了最核心的设计。
柯宇箫那边下达的关于副本的设计要求，是把大量武器集中在了一个地方，也即绿色腕带所在的位置；另有少量武器则存放于蓝色和靛色。
但是有人篡改了设计，另放了相当一部分武器在紫色区域，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飞度军团，引他们进入副本。
这两个神级是宇晃和单晟，内奸只能是他们中的一个。
其实对于这件事，柯宇箫和牧师当然早就察觉到了。
一进副本，他们就发现所见的情形与最初的设计有出入。
那个时候，牧师对柯宇箫的指示是——暂时不要理会内奸的事。
于是柯宇箫该干嘛干嘛，并没有宣扬这件事。
那会儿军团里的其他人并没有提前得到副本信息，甚至不知道这副本就是他们自己人设计的。不明就里的他们，自然察觉不到内奸的事，大家只是齐心协力完成上级柯宇箫交办下去的任务而已。
但情况现在无疑有了很大的变化。
在教堂屋顶，周谦当着桃红军团的人提到了“内奸”二字，这就是往每个人心中都撒下了一个怀疑的种子。
其后更是出现了飞度军团杀人、宇晃疑似掩护他逃走的事件。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酝酿成了大火。
在这个跟自相残杀有关的副本中，很多人不敢再相信自己的队友。
尤其是在他们内部本来就有不同高管存在的情况下。
单晟和宇晃这两个神级玩家能力不相上下，平时就挺不对付。他俩面上勉强过得去，但手下的人一直在暗自较劲，谁都不肯吃亏。
有了周谦的煽风点火，与徐杨的行动，两方人再也憋不住了，只想把对方立刻搞死。
是以，对于如何处理宇晃，要不要搞清楚他和单晟到底哪个是内奸，柯宇箫还有些拿不准，这就来找了牧师。
当下，柯宇箫敲了三下门，数秒之后，牧师请他进去了。
他坐在地上看书，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
柯宇箫略他打量一眼，也不多说别的，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牧师头也不抬，淡淡道：“静观其变，什么也不用做。离宣布‘最大值’就只剩3个小时了，可相关线索，大家还没有探索完全，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信息。你要记住——
“现在不是找内奸的时候，这时候不能内耗。就算不谈这个，别忘了，开启胶囊的人身上带着很关键的任务，只有他赢了、通关到最后，蓝港市才能归属于他所在的军团。”
柯宇箫想了想，明白了牧师的意思：“我知道了。”
“这件事，为什么又来问我一次？”
却不待柯宇箫回答，抬眸看他一眼，牧师似乎想到了答案。“嗯，是今天周谦当着大家的面说了什么？”
柯宇箫道：“对。现在咱们队伍里颇不安分。”
牧师倒是不着急，仿佛是觉得周谦的作为果然不出意料。
他淡淡笑了一下，然后看向柯宇箫：“你还是沉不住气，这就是你不如周谦的地方。”
“我是不如周谦，我不如很多人。作为主人格的我，甚至不如我身体里的每一个人格……”柯宇箫的嘴唇抿了抿，然后又笑了。
眼里隐隐有某种疯狂的因子在作祟，柯宇箫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乖张起来，“所以……我不做人，不就行了吗？！我答应你了，我不做人。哈哈……”
牧师看向柯宇箫，他的眼神里竟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些慈悲。
牧师道：“很多精神病人都在接受治疗，可我有的时候看着他们，会忍不住想……为什么要治疗他们？”
柯宇箫听到这话，竟是配合得鼓了一下手掌，附和般说道：“是啊，为什么要治疗？让他们疯啊！”
“对，为什么要强迫他们清醒起来，回到现实呢？”
牧师笑了笑，“活在虚幻中不好吗？我觉得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很多人都很快乐。在正常人的视角里，他们活得不正常。可或许在他们的视角里，正常人才是疯子。对不对？”
“对极了！活在虚幻中很好！现实世界才让人不快乐！就好比我那个哥哥……他只喜欢我造出来的一个人格。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柯宇箫看牧师的神情，确实跟看精神导师差不多，眼神里有着无尽的狂热与崇拜。“所以，我送他下地狱了。他会去你创造的地狱吗？”
“他会的。”牧师高深莫测看他一眼，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过你现在还要冷静下来。你要统帅全局。你不是说了，你想让我觉得你有用吗？”
“是！我是这么想的！”柯宇箫道，“我知道了。我这就按你的要求去办！”
“嗯。记住了——”牧师对他强调了一句，“保住他们。一旦有万一，保住其中一个也行。我不在乎他们之中到底谁是内奸，你也不必费心查这件事。我们需要让他活着通关，将蓝港市据为己有，这才是唯一目的。
“一切清算，等出副本再说。
“以防万一，到时候这两个人可以一个也不留。”
最好保住两个。做不到这一点的话，保住其中一个也行。
得到这样的指示后，柯宇箫离开了清风馆，前往了白色尖塔区域。
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让人把齐留行也带上了。
白色尖塔区域现在的气氛非常紧张。
大厅之内，单晟和宇晃正在对峙，双方身后都跟了三个人。
单晟那方三个人都戴的绿色手腕，宇晃那边负责的恰好是另一个区域，四人全都靛色腕带，这正好方便了两队互相屠杀。
一开始单晟是没过来的，不过他的手下跟宇晃的人吵起来了，互相指责对方是内奸。
听闻手下有被包围的风险，单晟自然得带着其余手下赶到，这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柯宇箫带着自己的两个人，与齐留行一起经过塔外的楼梯登了顶，静静听着大厅的对峙声。
“宇晃，你快承认吧，我早就觉得你们鬼鬼祟祟了！你们全都是内奸！”
“贼喊捉贼吧？他妈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徐杨！谁他妈说我掩护他了？是你们放的假消息吧！”
“柯大队来了，听他指示！”
……
柯宇箫听到这话，立刻接收到了几道目光，他只是看着大厅中的情形，笑着道：“你们继续辩论。我得多听听，才能做出判断。”
其后，果然由得他们互相争吵去，柯宇箫将目光放到了身边的齐留行身上。
齐留行无疑在留意场中的情形——
云想容居然也在那里，看样子她进桃红军团后，去了单晟那里。
“在担心她吗？”注意到他的目光后，柯宇箫这么问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显得有些神经质。
齐留行表情严肃，根本也没有看他。“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理解。”
“是么……”
柯宇箫变得有些生气起来，直接伸出手掐住了齐留行的脖颈，逼他正过头看向自己。
齐留行周身顿时腾出蓬勃的杀意，长剑骤然被召于手中。
千钧一发之际，柯宇箫抬起右手用枪抵住他的额头。“怎么，想跟我死在一起啊？我暂时还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左手恶狠狠地收紧，柯宇箫满意地看着齐留行的脖颈上冒出了寸寸青筋，情不自禁就露出了笑容。只是在看到他那恨意入骨的眼神时，他嘴角的笑容又收了起来。
柯宇箫的技能太过特别，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跟随副人格感受他的感受。因此，他能感受到作为“妹妹”被吴仁关怀时的温暖，也清楚记得齐留行曾经看向……另外那个柯宇箫的眼神。
少年人的崇拜、敬佩、高兴、乃至依赖……全都藏不住。
可现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厌恶与杀意，再细看几分，那里面有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为什么失望？
是因为齐留行后悔，觉得自己误会了什么；又或者他觉得看到了自己的堕落。
“宇箫，你真的特别好。你不知道，我最近遇见的那个叫周谦的人，太让人拿不准了。我总觉得自己稍不留意就会被他骗。但是你不一样，你永远不会骗我。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特别轻松，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那是他当时亲口说过的话。
可他现在只相信周谦，不可能再相信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呢？
把他的信念彻底打碎吧。
让他知道，根本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一个人。
柯宇箫松手的那刻，齐留行不由捂住脖子，发出几声闷咳。
然后他抬起头，就看见了柯宇箫几分病态的眼神。
——他想干什么？
“小齐啊，看见你眼里的恨与失望，我其实很厌烦。因为……你认识的那个柯宇箫，从来就不存在。他是我装出来的啊。
“他是不是告诉过你，哪怕是在这种生死游戏里，他也不愿意伤害队友，所以他修的是辅助，只想为你提供增益而已？
“那样一个他，太虚伪了。今天我让你看看我的本来面目好么？上次我杀的你，你是局中人，你看不清。现在，你看清楚一些——”
柯宇箫笑着，迅速调转枪口对准楼下大厅，竟是一下射出了整整四枪！
伴随着枪声响起的，是齐留行的惊呼：“云想容，小心！”
下意识的担心之后，齐留行想起一件事——柯宇箫手上是绿色的腕带。
所以他杀的是靛色阵营。
果然，宇晃和他的三个手下立刻倒在了齐留行眼皮子底下。
柯宇箫的声音这会儿又响了起来。
只见他对着面部表情有些冷硬的单晟说：“单队长，我是相信你的。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一旦有内患，就该马上解决。你说是吧？”
语毕，柯宇箫转身，带笑看向了齐留行。“嗯，很好。希望我不会再在你眼里看到跟失望有关的情绪。你可以想杀我、也可以恨我。就是不要对我失望。小齐，你记住了吗？”
&#183;
另一半，徐杨带着两个亲信、三个队友在张大铁的帮助和掩护下，突破桃红军团的势力，一路往自己的紫色阵地跑。
路上徐杨问张大铁：“你刚才说，你是一个叫什么单晟的人的手下？”
“对。宇晃处处针对我们，我很乐意帮你。你有什么问题？”张大铁道。
“等等啊……”徐杨瞳孔骤然紧缩，“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知道守在白塔外帮我们躲避桃红的人的防御线的？你——”
徐杨察觉到不对了，欲拔枪杀了张大铁之际，神级玩家的敏锐让他意识到背后有更大的危险。
于是千钧一发之际他做了两个动作，他先是用左手拽住一个亲信，让他挡在了自己后背位置，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立刻卧倒，腿横扫出去，踹中又一个亲信，让他倒在了自己跟前。
如此，远远藏在后方准备对徐杨背后放冷枪的枪口、以及面前举枪的张大铁的枪口，选择的攻击对象都自动成了徐杨的两个亲信。
“砰！”
“砰！”
徐杨痛失两个亲信，再带着三个队友往前跑。
眼见着徐杨干脆利落地拿了亲信挡枪，他那三个队友不免心寒，跑起来的时候显得十分茫然，这体现在他们的步履上，也就有些犹豫，因此落后了徐杨不少。
张大铁和单晟的另一个手下抓住机会，快速扣动扳机将他们三个一一解决。
最后张大铁还想扣动扳机，可系统已传出枪口无法识别目标的提示——
徐杨到底是凭借着极快的移速跑了。
好在经此一役，徐杨已折损了太多太多。
张大铁对另一个队友道：“走吧，咱们邀功去。”

第169章 一触即发
披着青灰色的苍穹，徐杨狼狈地赶回紫色阵营所在的地盘。
三个亲信死了俩，现在只剩一个，那人见到徐杨的时候，见到他的脸色，心狠狠一沉。“老大，难道……周谦骗了你？其他人——”
“都死了。我差点也回不来。”徐杨愤愤吐出一口气，“妈的……我们还剩多少人？”
亲信道：“如果那五个兄弟都死了……现在紫橙大阵营总共还剩26个人。咱们来了16个弟兄，自己人就只剩11个了。其余15个都是外人。”
“这些外人里面还包括隐刀和何小伟？他们两个人呢？”徐杨想到什么，眉目一凛，颇为担忧地问，“菲雨跟他俩在一起？”
“他们就在庄园位置，我带你过去。”
亲信果然开始带着徐杨往庄园方向走去，又道，“我听说那个庄园闹鬼。副统领没进去，只和两个咱们的人守在外面，应该没事，你放心。只是这样的话……我们怎么弄？”
“是我被周谦忽悠了……也怪我自己贪。我竟妄想在这里打败桃红军团。我却忘了去想……即便我在这个副本里胜过桃红，出去后呢？”
徐杨几乎悔得要吐出一口血来，“流光街那里，有咱们的人，也有桃红的人留守，现在算是咱们的一条分界线。你一会儿去和他们谈判，就说……说我们愿意跟他们合作。”
亲信有些疑惑地问：“可是不是存在‘最大值’吗？万一他们要求我们换腕带，后期又想杀我们怎么办？他们那边应该还有富余的绿色腕带。”
“周谦说了，‘最大值’会很大。这点应该不会有错。我们不一定会死。再说，把我们先前准备的腕带备着，就可以以防万一了。”
徐杨想了想，再道，“当然，他们很可能用搜查道具检查我们身上有没有藏着腕带，所以……我会把我们多余的腕带，全部藏起来。对了，武器也要藏一部分。既然庄园是我们的大本营，藏在那后面吧。
“我记得庄园周围都是树木，在这种天色下，从庄园大楼里是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情况的。我们可以在树木和天色的掩映下走到庄园后方。”
“一会儿咱们一起先去藏东西，你把地点记下来，后续一旦需要用到，你还知道去哪里拿。藏完东西你再去找桃红。”
“诶。难为你为我们考虑这么多！”
亲信听到徐杨这么为自己考虑，颇为动容。他丝毫不知道，就是在不久前，徐杨毫不留情地让另外两个亲信为自己挡了枪。
此刻他只是心甘情愿地跟徐杨一起去找地方藏腕带。
飞度军团一进入这游戏，就迅速掌握了25条紫色腕带和一部分武器。
因为提前得知了橙色腕带的位置，其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带着武器前往了橙色区域，杀了一部分戴着橙色腕带的人，以逼迫其余橙色玩家加入紫色阵营。
在那之后，他们自己又额外找到了8根橙色腕带。一名手下换了橙色腕带，以便发展橙色势力，只不过这人已死在了为徐杨挡枪的环节中。
至于剩余的橙色腕带，则由徐杨、徐菲雨还有三个亲信分了下去。
这是为了他们最后屠杀时的“反叛”做准备。
现在徐杨现在手里还有整整5根橙色腕带，供他们背叛紫色所用。决定加入桃红那边后，这些腕带就是他们背叛桃红的后备。
与徐杨一起去庄园的路上，亲信把整个情况想了一遍，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忍不住提醒徐杨：“统帅，我们现在毕竟杀了桃红军团的人，他们还会相信我们吗？我这去谈判的话……”
一听这话，徐杨更觉得心口郁结。但此刻他却只有把所有不甘都压下去。他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花费大量金币购买转军团卡。我们告诉桃红，我们愿意加入它们。我们好歹是最近势头最强的军团，桃红会愿意收编我们的！其他的事情，等出去以后再说吧——
“总之，你先试探口风。毕竟我们还有筹码。
“桃红一直想杀周谦，我本来以为周谦真的诚心想和我们合作，现在看来，是他胃口大，竟想看我们两边自相残杀。我和桃红必须合作起来！
“这边的庄园、还有那么多场地，都是桃红军团没有探索过的。他们需要我们的情报！”
一边商议着后续该怎么办，徐杨一边和亲信快速来到了庄园位置。
看见徐菲雨带着两个飞度军团的人好好地守在门口，徐杨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勉强落下去。
走到她跟前，徐杨问：“里面什么情况？”
徐菲雨道：“闹鬼。好像跟什么血腥玛丽的故事有关。我让隐刀和何小伟在查。中途我去门口看了一眼，他俩还在探索，没发现别的问题。”
“行。你跟我来一个地方。”
徐杨把徐菲雨支开，带着她与亲信一起去到了庄园后方。
找到一棵长相怪异、很容易被作为标记的树，在树的旁边挖了坑，徐杨亲自把腕带埋下了。
之后他再看向自己的妹妹道：“利用隐刀和何小伟查庄园，可以。查完，全部绑起来做筹码。别的地方也不必让他们再去，免得多生事端。”
“啊？那多浪费啊，我们冒险接触神级玩家，不就是想让他们帮我们——”
徐菲雨的话被徐杨语气不善地打断：“听我的！”
“我……是。我知道了。”知道兄长那边一定遭遇了不太妙的事情，徐菲雨不再多问，她只要听命行事就可以了。
呼出一口恶气，徐杨又看向亲信，再他嘱咐了一遍：“你现在就去想办法接触那边的人，找他们谈判。谈判的时候，你还可以告诉桃红军团，只要它跟我们联盟，我们把隐刀和何小伟送给他们！
“想杀周谦，拿这两个人做筹码，想必他们不会拒绝！”
徐杨自诩运筹帷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举动全都落入了隐刀等人的眼中。
片刻之前，发现徐菲雨进屋查探情况，隐刀和何小伟离开枢纽位置，回到了一楼大厅，装作对这房子一无所知，只是继续探查的样子。
再度打发她走后，他们便开始商量怎么利用这个房子欺骗桃红军团。
这个时候隐刀就想起了周谦给他的道具——【开局一张图，过程全靠编】。
思考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大概设想后，隐刀与何小伟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最新通报——
【橙-7个；黄-21个；绿-24个；蓝-10个；靛-9个；紫-21个】
嗯？一直没减少腕带的绿色和紫色，居然都减少了！
这意味着什么？
隐刀正欲跟徒弟们探讨这则最新通报，五感敏锐的他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徐杨是神级玩家，有意隐藏了脚步。
但他妹妹和他的亲信都是普通玩家，无法将行迹彻底隐藏。
于是，隐刀听见的是一个脚步靠近，紧接着又有两种不同的脚步声去往了庄园后方。
隐刀立刻让大家重回这栋楼的控制枢纽。
也就是通过枢纽的特殊装置，隐刀看见了有一行人去往后方的丛林中。
徐杨他们这一路有意避开了从庄园大楼里的窗户所能看到的地方。不过他们绝不会想到丛林那边会秘密安放了一个摄像头，那本是曾经住在这里的魔术师监控可能逃离庄园的少女们的行踪用的。
如此，隐刀能把他们埋了什么东西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等徐杨与亲信一同离开，徐菲雨绕回了庄园大门口守着，隐刀就立刻派了最敏捷、恰好有找东西的天赋的大徒弟去庄园后方查探。
片刻后，大徒弟不负所望，找回了整整五根橙色腕带。
盯着这五根腕带，隐刀和他的徒弟们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需要把这五根腕带藏在这里，为什么？
中央枢纽里，隐刀一边通过特殊装置留意着门口的动向，避免徐菲雨随时进到大厅，一边把四个徒弟召集在一起头脑风暴。
隐刀道：“紫色和绿色的腕带之前从没减少过，这代表它俩就是桃红和飞度所在的阵营。现在我们已知飞度是紫色，那么桃红只能是绿色。
“这两种颜色居然都减少了……恐怕是因为周谦那边做了什么。这俩军团在游戏刚开始就找到了武器，周谦一开始没找到武器，后面多半也没有武器。既然如此……很可能是桃红和飞度在周谦的设计下，发生了互搏，这才导致了双方人马的损失。”
“那么问题来了，飞度现在为什么要把多余的腕带埋起来？另外，外面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
“大家一起把这些问题思索下，想出一条最合理的路来。系统内，玩家们彼此的联系切断了，距离这么远，私聊工具也用不上……
“我们无法和周谦取得联系，只能尽力还原他的想法。这样两边才能打好配合，取得胜利。诶？何小伟——”
隐刀蹙眉看向身边的何小伟，只见他居然打起了座，双手合十，仿佛突然突然皈依了佛门，这会儿居然念经祷告起来。
隐刀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何小伟：“师父，你别打扰我。我在尝试与谦儿实现远程脑电波的共鸣，猜猜这期间他到底干了些啥。”
隐刀：“……”
何小伟闭着眼继续道：“谦儿！我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谦儿！保佑我这一次能猜到你的心思吧。就这一次！”
隐刀：“所以……有用？”
何小伟：“我在试。师父你们可以继续头脑风暴。”
隐刀：“我总觉得你这举动很奇怪。当心回头我跟你的谦儿说你咒他。谁能保佑你？我在现实世界去跟祖宗上坟的时候，才会求他们保佑！”
“卧槽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没有啊师父！冤枉啊！”
何小伟立刻瞪大眼睛。
隐刀一挑眉：“那就给我正经想。我们这些人里面，就你最了解他。”
&#183;
另一边。
高山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暂时恢复了些许力量。
于是周谦将他派去了桃红军团见单晟，了解那边的情况。
高山把消息带了回来，周谦才得以确认，他的计划确实成功了。
只不过徐杨不愧为神级玩家，还是逃过了一劫。
当下，周谦、白宙、高山，还有殷酒酒都在半山腰的位置。
殷酒酒忍不住问周谦：“可是，现在咱们算是激怒徐杨了吧，他……他多半会找桃红合作！”
“确实。不过——”周谦倒是神色不改，“徐杨杀了桃红的人，桃红会不会信他，难说。除非徐杨会让桃红以为，他完全没有给自己留‘背叛’的空间。也就是说他身上不会有别的腕带。
“可徐杨这样的人，真的会把所有腕带销毁吗？不会的，桃红不信他，他也不信桃红。如果我是他，我会把腕带藏起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闻言，高山立刻道：“我和小龙去找！”
周谦看向他一笑，道：“行。被我算计之后，徐杨一定会在意他妹妹的下落，担心她遭到隐刀的毒手。人都有这样的心理嘛，平安回到自己的大本营，他多半会优先去看看他的妹妹。
“不出意外的话，他也许会在看完她妹妹之后，就近把腕带藏好。这样方便他妹妹跟着一起看到那些腕带的位置，确认完位置，她也能尽快返回她先前待的地方，继续办自己的事。
“因此，山哥，去到了飞度后，麻烦你先按这个思路找腕带，也许就能找得快一些。”
“嗯。你向来心细。”高山实在对周谦有些佩服，竟连这种细节都能想到。
周谦看着他，只再道：“你这一次去，顺便把飞度的人数彻底探清楚。另外，你要想办法和隐刀他们见一面，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徐杨已痛失五名手下。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最好，我们后面能和隐刀一起里应外合，彻底翻盘！”

第170章 画地为牢
绿色阵营，桃红军团阵地，乡野小木屋内。
柯宇箫在检查齐留行在这里探查的情况。
一段时间后，屋外有人敲门。
那人刚从流光街赶回来，在见到柯宇箫后，迅速向他转述了飞度军团的意思——徐杨他们想全部转入桃红军团，只为求一条生路。
柯宇箫笑了。
他并没有及时回答徐杨的话，倒是兴味盎然地看向了身边的齐留行：
“我刚才让你进桃红，你拒绝了。但你听见他的话了吗？那么多人想进桃红军团，还进不了。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不识抬举？”
齐留行低头查看线索，头也不抬，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必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我不会去，你也不会让我去。让我去桃红军团干嘛？你再杀我一次，还是说，你很想被我杀回去？”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柯宇箫笑着看向齐留行：“小齐，你没有办法杀掉我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眼神和语调里都呈现出了某种诡异的病态，只不过齐留行的大脑正在自行屏蔽关于他的一切，没有听出他暗含的意思，只是闭嘴不理会他。
柯宇箫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我忽然觉得杀掉你也没什么意思，或许让你加入桃红军团，心甘情愿为桃红效力……才有意思。你越不甘愿留下，我就偏要让你留下。你说好不好？”
齐留行不理他。
那名手下倒是催促着问：“那个，大队长……”
也不知道是因为齐留行的无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柯宇箫的眼眸变得十分阴沉，他带着嘲讽道：“徐杨这种货色，以为我桃红是什么地方，他想来就来？他跟他手下那帮货色……桃红根本看不上。再说了，这种三姓家奴的人……谁敢信？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木屋门口，那手下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徐杨声称，他们已毁灭所有腕带。另外，他们可以把武器当场交过来。我们可以进行检查。我们如果不要武器，他可以当场把子弹全部打完。
“他的意思是，周谦放空枪，飞度与桃红认为他没有威胁，所以要互相争斗……这让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如果把他的子弹全部交给你，他就对你没有威胁了。在他和周谦都对你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你当然会优先选择杀周谦。最后——”
那人略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们还愿意把隐刀和何小伟送过来。”
听到这里，柯宇箫仿佛总算感了兴趣，他看向齐留行：“那我就把你的朋友们接过来吧。如果你不进桃红，我就再次杀了你。
“我不仅要杀你，还要杀隐刀和何小伟。你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对不对？小齐啊——
“我看周谦这回是栽跟头了。平时那种副本……是，他一个人能带翻全场，没问题。可现在，他怎么跟两个军团的力量抗衡呢？他太天真了，你们也太天真了。这一下，我可算是能把他的人，全都一网打尽！”
另一边，徐杨正坐在一片荒地之上。
派出亲信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等待消息了。
等待期间，他先是看了一下青灰色的天，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眼神呈现出了片刻的怔然。
短暂的恍神后，他的目光逐渐呈现出一种志在必得的坚定。
虽然仔细看去，他的这股坚定里有着些许强撑的意味在，这是落入谷底的人拼尽全力求生时会有的状态——
无论如何，他都先必须撑着一口气，否则，一旦心气儿先没了，他先垮了，整个军团也就会真正地迎来沦亡。
深深吸一口气，徐杨捏紧了手里的枪。
他在刚开始和亲信商量的时候，本来打算把多余的腕带和武器一起掩埋，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后路。
可最终他出于谨慎，还是把武器带在了身上。
身上没有多余的腕带，可以声称已经销毁了。
就算桃红要认真深究此事，最终真的把腕带找了出来，那也没什么。
毕竟腕带本身无法杀人，桃红会知道飞度这么做，不过只是为了留条后路而已。
何况这后路还不一定用得上——
如果桃红的核心人员决定杀人，将绿色换做了其他颜色，只要飞度没办法把手里的橙色与其他有多余腕带的人做交换、换成跟桃红核心人员一样的腕带颜色，他们即便拿到橙色，也没有任何用处。
因此，徐杨身上如果没有腕带，这不会有太大影响。
可一旦桃红发现徐杨身上没了多余的武器，一定会怀疑他不诚心。
现在徐杨要求得桃红的庇佑，只能当着桃红的面把子弹打光，又或者直接把武器拱手相让才可以。
“谢谢你啊周谦……”
徐杨盯着手里的枪喃喃开口，“你教会了我，有的时候一无所有，反而能转劣势为优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那我现在这招……算是向你学的。
“现在我跟桃红一样，只想让你死！”
片刻之后，徐杨等来了单晟、张大铁、云想容，还有桃红军团另一个小队名叫仁义的小队长，以及他的手下。
徐杨和亲信统共交了五把枪出去，又把富余的绿色腕带拿了出来。
徐杨道：“我妹妹那边还有三支枪，等她过来，会一并送上。她那边加上我的，这就是我飞度的全部身家了！
“你们要是肯让我们加入桃红，我们现在就可以转军团，如果觉得我们配不上……没关系，反正我们没武器了。我总归会帮你们，会无偿分享我们获得的一切信息。”
“不是每个人都能进桃红的，你的资质够，你的属下就不一定了。不过这事不急，后面再说。先说回眼前吧——”
单晟看着徐杨道，“你说是全部身家，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得检查。要不，你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这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想这一大片区域……你应该差不多也都探索完了吧？”
“行。我本来也有这个意思，之前跟大家都知会过了。”徐杨差身边的亲信去叫人了，“把所有人叫过来。”
“感谢合作。”单晟道。
亲信离开了，徐杨搓着手等在原地，他想到什么，看向单晟：“那个叫宇晃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宇晃？他死了啊。不仅他死了，他的手下也全都死了。就是他把机密泄露给你的？你们是合谋关系？”单晟道，“我们大队长亲自处决的。”
“可是——”
徐杨黑着脸，看一眼单晟，又看一眼他旁边的另一个小队长仁义，忽然意识到，会不会他们之中，才有一个是真正给自己泄露消息的人呢？
虽有怀疑，徐杨倒也并不能确定这件事。
毕竟周谦说的确实可能是真的。
宇晃泄露给了自己假消息、害自己不管不顾来了这个副本。自己让宇晃被坐实为真内奸，一定会给桃红带去骚乱；而在自己悄悄离开桃红军团的时候，周谦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导致自己被单晟的手下张大铁追杀……这个逻辑也说得通。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徐杨是既不能得罪单晟，也不能得罪仁义。
他再有怀疑，也没法在这个时候开口提这件事。再不忿，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个时候的徐杨没有想到，让他真正呕出一口血来的事情还在后面。
徐杨与单晟会面的位置就在流光街，选在这样的地方见面谈判，方便双方随时撤退。
亲信离开流光街后，沿途快速奔跑、叫着所有人去谈判点集合，等他到徐菲雨所在的庄园位置，已经差不多是最后的时刻了。
在亲信离开的路上，徐杨一边搓着手着急等待，一边看着自己军团的人、以及进副本后辛辛苦苦网罗的人正陆续往这边赶，很快就聚集了一起。
古旧的街道颇为狭窄，人陆续到齐之后，一时之间，这长街上颇有些人头窜动的感觉。
除了徐菲雨和她的人、还有自己的那位亲信，其他人都到齐了，数过人头之后，徐杨看向了单晟，开口道：“人这么多，要不你先检查吧。节约点时间，我们也许还能探索点新的东西。”
“行。那就多谢徐统帅配合了，咱们一个一个来。”单晟道。
没过多久，让徐杨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只见他的亲信一脸苍白地跑过来，眼里露出了极大的不安，他浑身被汗水湿透了，看他这跑步的架势，活像背后有索命的阎王。
好不容易等他赶至身边，徐杨还来不及问话，就听见他通过私聊道具对自己道：“五根腕带，我冒死重新挖出来了，现在的情、情况对我们很不妙！”
徐杨还没能问出哪里不妙，就亲眼看到了一幅让他肠胃都忍不住跟着抽疼的画面——隐刀在前面引路，他的身后竟跟着何小伟等四人。
徐菲雨和她的两名手下通通被绑了起来，三个人几乎被串成了一串，牵着这串绳子的绳头的人，正是何小伟。
而在何小伟后面举着三把枪的，是徐杨从来没在这副本里见过的三个人。
——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该是属于徐菲雨的枪，为什么会在他们手里？！
徐杨根本来不及多问，就看见隐刀遥遥看向桃红军团那边，似乎是跟谁对视了一个眼神。
随后他就拿出了一张图。
图纸凌空而起，缓缓展开，再高悬于半空之中。
徐杨下意识抬头，瞪大眼睛看向了那幅图，随即就进入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情景之中——
在那幅场景中，先是以他和徐菲雨代表的飞度军团四处拉人入伙的画面，召集了足够的人马，大家一起在副本里搜寻凶手信息，跟大家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在图画展开的故事里，剧情进展飞速，很快就走到了最后的结局——
徐杨，徐菲雨，以及三个亲信迅速更换了腕带，从紫色阵营变成了橙色阵营。
之后他们拿出了五把枪，把其余所有人全都枪决，一个不留！
尸体上、鲜血中，五个人丝毫不在意地狂笑不止，那是他们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那场景太过真实，真实到徐杨甚至有种胜利在望的感觉，他的目的仿佛已经切切实实达到了！
可他又清晰地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因为他有两个亲信明明已经死了。
刚才他看到的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
其、其他人呢？自己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吗？！
他们又会怎么想？
徐杨后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很快整个人就像淋了一场大雨似的。
偏偏这个时候，他听到隐刀高声对所有人说：“看见了吧，这就是飞度军团吸收你们的目的。利用你们获取完信息，他们就会杀掉你们。他们的残暴之处，从之前杀鸡儆猴的行为就能看出来。
“你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有军团，可以加入我们无双军团，欢迎所有人来！
“当然了，有军团的，我花钱送你们转阵营卡，也欢迎你们来！甚至是桃红和飞度的想转过来，我也举双手欢迎！我相信，你们中很多人也是被迫的、是不得已的。现在迷途知返，为时不晚！”
“我们军团的统领，有真正寓意着胜利的白色腕带，跟着我们，才能赢！所有人听着，我们欢迎你们过来！绿、紫……其他颜色只会杀你们。可是白色，能够救赎你们！”
隐刀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了“呕”的一声——
那是徐杨被活活气得吐出了一口血。
&#183;
另一边，紫雾山顶。
周谦和白宙并肩坐在一棵巨高无比的大树上，正一起朝远方眺望。
拿出望远镜眺望了好一会儿，周谦道：“这里的天色太暗，实在很难看清，不过那一团深色的东西……应该就是我送给隐刀的‘开局一张图，过程全靠编’了，看来他们成功了。”
猜到徐杨会召集所有人马，如果他没有，就让单晟强迫他这么做。
等徐杨所有人集齐，隐刀当着他们大家的面使用那个特殊的编故事的道具，就可以最大化地吸收徐杨的人。
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
但方法越损，主谋周谦就笑得越得意。
放下望远镜后，他眼睛亮亮地看向身边的白宙：“宙哥，你说徐杨现在会不会吐血？”
“我猜会的。”白宙非常配合地说道，“他不是第一个被你气吐血的。上一个祝强，他好像死得很惨。”
闻言，周谦笑了：“那个本里，你一会儿是莎拉、一会儿是莱恩的……我以为你一直在人设里呢，原来你还关注着我的行动？”
周谦话音刚落，系统忽然发来了消息——
【10个小时的时限即将结束，一个小时后，请所有玩家在紫雾山集合；未按规定赶到者，会立刻死亡！】
紫雾山的山顶位置并不陡峭，反而非常广阔，有一大片平地。
一个小时后，各方玩家无论之前占据了多大的地盘，此刻确实都汇聚在了这里。这是系统地图为他们圈定的范围。
周谦特意看了徐杨一眼，能看见他前襟上有一大片红。
——他果然吐血了。
所有玩家到齐后，只听大地一震轰隆隆的巨响，整座山好似都在晃动。
如此地动山摇，也不知道玩家到底会迎来什么。
白宙紧紧握住了周谦的手。
之后两个人便眼睁睁看着，在玩家周围居然长出了一根又一根的粗壮铁柱，顷刻之间，无数铁柱画地为牢，四四方方地将所有玩家围住了。
再抬头看向上空，四周围的铁柱就像是会活物一样，居然全都伸长、熔合、链接在了一起——
所有存活的玩家都被一座巨大的铁牢困住了！
上、下、前后左右全都是坚不可摧的铁柱，他们逃无可逃！
密集的脚步声旋即响起来，好像有许多人正在朝这里靠近。
好巧不巧，在一群黑压压的人出现在牢笼前的时候，周谦抬眸一望，第一眼就望见了一个老熟人——阮梅。
【系统宣布，展览现在正式开始】

第171章 六角
100个玩家进入这场游戏，现在还剩82个人。
82个人全部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数不清的杀手站在笼子外，他们目光的十分复杂，有好奇、探究、邪恶、兴奋……也有着统一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凶杀展览是供游客参观的，他们参观凶案相关的尸体、了解到背后凶手的真面目和动机。
可这一刻，游客们自己竟成了被参观的对象，那些凶手反而成了参观者。
——原来这竟是一场跟受害者有关的参观！
现在所有玩家无疑都是极不舒服的。
他们去动物园参观过动物。这一回，被关在牢笼里被人肆意打量参观的，倒成了他们。
铁笼背后，周谦的目光显得非常沉静。
他瞬也不瞬地对上了阮梅的目光。
周谦先前只在展览馆的虚拟游戏里见过阮梅，那里面的阮梅并不是历史上的真人，而是游戏里的NPC，她的很多行为，都有很重的设计痕迹。
所以这一次，才算是周谦第一回 与历史上真正的阮梅进行相遇。
等阮梅缓缓走到自己面前、好奇地观望过来的时候，周谦盯着她的眼睛，竟是主动开了口道：“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并且知道你是哪一天做的、杀人顺序是什么、杀人手法又是什么……
“关于你的一切，我全都知道，我能掌握你最关键的罪证。”
在周谦的身后，何小伟穿过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抵达周谦身边。他本来是抱着邀功的心情来的。他觉得这回自己进步了，不仅猜到了周谦的很多想法，还顺利完成了他给自己的任务。
何小伟实在未曾料到，他刚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竟会听见周谦跟一个丧心病狂的NPC说了这样几句话。
尽管直觉上何小伟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周谦，但心脏实在没忍住，狠狠咯噔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卧槽谦儿真是艺高人胆大，敢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对NPC这么说话。阮梅会不会搞他啊我好慌啊。
但旋即何小伟就发现阮梅的表情变了。
尽管阮梅的眼眸深处藏着的东西，已经完全跟善良二字不沾边了，但表面上她还是做了伪装的，她让自己显出了一副慈母的样子，嘴角始终带着柔和的、任劳任怨的微笑。
看到这样的微笑，没人会认为她这样的家庭主妇会是一个可怕的杀人凶手。
周谦的那段话撕破了她伪装出来的面皮。
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凶狠阴暗起来。狠狠瞪向周谦，给了他一个饱含威慑的眼神，她这才转身离开。
跟了周谦这么久，现在何小伟也渐渐上道了。
他估摸着周谦是在试探什么。
阮梅的反应无疑说明，或许周谦试探成功了。
等阮梅走远，何小伟忍不住低声问他：“谦儿，这啥意思啊？”
却见周谦眼里浮起浅浅的笑意。“印证某些猜测而已。”
何小伟：？
见周谦不回答，何小伟想了想，转而再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白宙，试探性地开口问：“这位大佬……你一定懂谦儿的意思？”
看向何小伟，白宙点点头。
何小伟意有所指地：“那……”
白宙朝他身后一抬下巴。“你问你师父去。”
何小伟：“……”
随即何小伟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一回头，果然，他看到那是隐刀走了过来。
周谦看了一眼何小伟的表情，倒是笑了。“这回干得漂亮，没有你们，事情要麻烦很多。你们怎么拿到武器的？”
何小伟拿出一对私聊道具，递了其中一个周谦，然后把那房子的秘密单独对他讲了，又道：“见我们一直不出去，那个徐菲雨就带着手下进屋，问我们进展，那我们当然必须动用闹鬼装置吓他们啊！
“哈哈，你不知道，她那俩手下吓得屁滚尿流，不小心把枪都扔了，那我们当然得抓紧机会抢过来啊！
“话说回来……那个魔术师是真的厉害，居然能在那个时代建出那种东西……他居然还一直没被发现！简直了。”
听完何小伟讲述的完整经历，周谦取下私聊道具还给他，若有所思地道：“看来多收徒弟还是很有好处的。倒是提醒我了……我还没去过虚拟游戏大厅呢，改天我也去那边看看视频、发掘发掘新人，我也可以收几个徒弟。”
话到这里，周谦发现何小伟在拼命给自己使眼色。
周谦：“嗯？”
何小伟继续挤眉弄眼，用气声道：“你、你身后！”
“在两个神级面前，你说再小声他们也听得见。”周谦说着这话一回头，就看到了身后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白宙。
白宙站在周谦身后，默默看着他不说话，只是那双瞳孔明显要暗一些、深一些。
嗯？白宙是不是有点吃醋？
周谦笑了笑，逗他道：“对于师父的男朋友，徒弟们该怎么称呼？”
不待白宙回答，何小伟倒是插话道：“咦，我以为你会直接说老公。”
周谦头也不回，话是对着何小伟说的，但目光只是继续看着白宙，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只听周谦道：“这种话，当着你的面说什么。我私下再跟宙哥说。”
何小伟：“……”
此时就连何小伟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一件事——卧槽，谦儿好会撩人啊。我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本事，应该早就能交到女朋友了吧？
立刻好奇地朝白宙看去，何小伟就发现他的嘴角抿了一下，好像刻意把什么压了下去。
而尽管此时天色非常按，何小伟也能看到他的耳朵似乎有些微微发红。
紧接着他就拉着周谦的手远离人群，去到了牢笼的一角。
何小伟：“嘶……”
——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感情好好哦，好让人羡慕！
角落里，周谦站定，这会儿倒是不再玩笑，而是默默打量了一下所有人。
一个小时前，从隐刀用了那张特别的图开始，周谦的系统面板就开始接连不停地往外弹消息了——
那是很多人相信了图画讲述的故事、相信了白宙的话，开始申请加入周谦的军团。
那会儿周谦一个个全都通过了。
现在还存活的82人中，原本桃红占32个，飞度占26个，周谦那边占21个，另外还有3个隐刀的徒弟一直躲在庄园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到这一刻，先甭管各自手上的腕带到底什么颜色，站在周谦这边的人，已足足多了23个。
飞度军团的徐杨和他的亲信追随了桃红军团，徐菲雨还被隐刀的大徒弟控制着，可就连常跟着她的两个手下，也都已经转到了周谦的军团和阵营中。
无论如何，原本的三足鼎立的局势，已彻底改变了。
——周谦的50个人，对桃红的32个。
除此之外，周谦还观察到了一件特别的事。
之前阮梅离开的时候，做了个抬手撩头发的动作。
伴随着那个动作，她手腕上的衣袖往下滑了一点，周谦这就看到她手上居然有个红色的腕带——
红色，恰好对应彩虹七色中的“红”。
不仅是阮梅，周谦这会儿向外看着一个一个的杀手经过，发现所有人的左手手腕都有一根红色腕带。
所以，杀手们是赤色阵营？
将不同时代的杀手解救出来带到这里，除了刻意让世界走向崩坏外，始作俑者还有什么目的呢？
后面玩家会和这些杀手对抗吗？
周谦正观察着杀手，听见白宙在耳边道：“周谦，这个牢房不太对劲。”
“怎么了？”周谦问他。
“形状不对。”白宙道，“让小龙去探探。”
“行。”
语毕，果如白宙所言，周谦派出了小龙探索牢房。
等小龙飞快在整个牢房转了一周后，透过它的视野，周谦确实发现了异样。
因为牢房占地面积实在太大，周谦又被挤到了角落里，外加他一直在看外面的杀手、没有仔细看牢房内部情况，再加上在潜意识里对牢房认知的影响下，周谦先前也就把牢房默认成了四方形。
这会儿通过小龙的视角，他才发现牢房中央一大片区域实际上是一个正六边形，现在这六边形上长出了六个正三角，三角旁边才是真正的铁柱。
六种颜色、六个正三角……
周谦迅速想到什么，看向白宙：“这是个棋盘，跳棋的棋盘。
“系统该不会……是让我们下跳棋吧？”
说这话的时候，周谦一开始是看着白宙的，不过此时与小龙共视的他，不免通过小龙的眼睛，又看到了另一个人——牧师。
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意无意，牧师也看到了小龙，并正透过了桃红军团的人马与它遥遥对视。
如此，以一种不寻常的方式，牧师隔空与周谦对视了。
周谦通过小龙可以清楚地看见牧师的脸，牧师却是看不清周谦的。
不过牧师的神情非常自然，好像周谦就近在眼前。他甚至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牧师自然的表情与笑容，都让周谦觉得颇为奇怪。
在周谦的认知里，牧师无疑是个残暴的、丧尽天良的人。
而在他的一生之中，其实遇到过很多没有良心的人，比如他的父亲，又或者人渣般的张彦军。
这两个人的坏，都是体现在骨髓里的，能让人一眼发现。
但牧师不是。
他看上去温和慈悲，这会儿静静盘腿坐在人群里，居然有点像观音。
没过多久，周谦就感觉到手被白宙握得更紧。
大概是他也发现了牧师目光的缘故。
收回视线，周谦不再多看，用精神力将小龙迅速召了回来，再将它收进了行囊中。
旋即所有人感觉到脚下的草地又起了变化，那是一根根的铁柱直接长在了泥地里，将草地分成了一块又一块的方格。
情况似乎正在朝周谦预料中的那么发展。
——这些方格，实际上全都是棋格。
系统提示紧跟着传来——
【跳棋游戏将在20分钟后开始。带着不同颜色腕带的人，属于不同阵营，请去到不同的角落，你们将为自己的阵营而战】
【跳棋规则：每个带着腕带的人，被视为一枚棋子，如果你所在棋格的相邻位置有一颗棋子，且它的相邻位置是空格，你就可以跳过相邻位置的棋子，走到那个空格上；如有多个类似的格子，你就可以实现一次性连续跳格，合理利用规则，可以保证每次走出最多的步数】
【胜利判定：每个阵营里的所有棋子都需要走到对角，占据那里的所有棋格，哪个颜色先完成，哪个阵营就可以取得胜利】
【关于特殊情况的备注：拥有白色腕带的人，被视作白色棋子；白棋拥有特权，可以与任意颜色组为一个阵营，其余任意颜色不可杀死白色】
【另外，白棋可以无视跳棋中的“障碍”，如果相邻位置有别的棋子，白棋可以与之强制性地交换位置，如果采用这种方式，白棋每次最多行走三格】
听到这里，周谦没有看自己手上的白色腕带，倒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身边的白宙，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白宙笑着看向他，在他耳边道：“你之前说的不对。是遇见你，我的运气才变好了。”
“嗯，是我的运气一直都不错，尤其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周谦笑着说。
系统的消息还在继续传来——
【在过去将近10个小时的时间里，系统一直在寻找导致城市崩坏的邪恶势力；不过……现在邪恶势力已经主导了一切，系统也无能为力】
【杀手们渴望参观这场游戏，希望各位玩家好好表现】
【游戏的优胜者，会得到杀手透露的重要信息，相信系统，那会是你保命的利器】
【跳棋游戏会在20分钟后开始，持续一个小时】
【祝你们游戏愉快！】
目光快速扫过所有消息，再抬眼的时候，周谦就看到了何小伟殷切的目光。
“怎么了？”周谦问他。
何小伟：“谦儿这么厉害，跳棋肯定不在话下？”
对于何小伟的夸奖，周谦果断照单全收：“确实。”
“咳，那咱们这棋怎么下？”
何小伟期待地问，“我现在还戴着紫色的腕带，虽然我和你那边的大部队黄色是不同阵营……不过我可以帮咱们黄色搭桥啊。所以这根本不是六种颜色、六个阵营的战役，这是……”
“这恐怕是我和牧师两个人的战役。”
周谦眼睛眯起来，里面闪动着何小伟很熟悉的狡黠。
“牧师这个人，一直躲在暗处，看上去气定神闲毫不在意的……多好，现在这个游戏逼他走到了我面前。
“赢得跳棋的方式有千千万万种。现在我要采用……让牧师输得最心服口服的那一种。”

第172章 对弈
赤橙黄绿蓝靛紫七色，是桃红军团给这个副本的设定。
现在赤色的杀手在外围参观玩家们决斗，真正参与跳棋对弈的就只有剩下的六种颜色。
不算赤色和白色，其余六种颜色中，每种颜色的腕带都有25条，一共有150条腕带。
玩家一共只有100人，腕带的数量多余玩家，原则上意味着部分手握多色腕带的人，会在跳棋游戏中拥有更多的选择权，他们可以去到自己想去的阵营。
六个颜色，代表着六种阵营。
但因为前期的一系列争夺，现在真正形成对弈的，只有周谦那方，和桃红那方。
周谦大部队原本只有黄色，现在和隐刀里应外合，成功吸引了大部分飞度军团的人，也即掌握了大量紫色。
此外还有一点特殊之处在于，橙色是徐杨用来“反叛”的颜色，他们先占据的紫色、后去的橙色区域，后期绿色腕带用完，他们也发展了两个戴着橙色腕带的人。
因此，周谦现在的队伍里有紫、黄、橙三种颜色。
至于桃红那边，则有绿、蓝、靛、紫和橙色。
桃红那边的紫色非常少，只有两条。
紫色本是飞度军团的大本营。戴着紫色腕带的徐杨，以及他的亲信现在站在了桃红那边，也就给那边带去了两个紫色。
桃红其次少的是橙色。
徐杨最初将五条橙色腕带埋在了庄园后方的树林中，后来他的亲信见徐菲雨被控制，察觉危机后，拼死把它他们全都挖了出来、带回了徐杨身边，最后又带着这五条腕带一起加入了桃红。
游戏正式开场前，是玩家自行根据腕带颜色站在棋格初始位的时间。
周谦这边的人暂时没有行动，都在等待他的指挥。
新过来的一拨人信任他，是因为何小伟一路叨叨叨把周谦吹上了天。
至于早点跟过来的孟别等人甘愿等候周谦差遣，自然是亲眼见识过他四两拨千斤的厉害之处。
这会儿何小伟忍不住跟在周谦身边询问：“咱们平时生活中下的跳棋，每个颜色一般最多就是6个、10个、15个？”
“嗯。”周谦点头，“6个的话，就是三排，每排1、2、3个棋格。10的话，就是1、2、3、4，以此类推。”
“嘶，现在这个副本有21个，比现实里玩的15个棋子的那种，还多了一排含6个棋格的。”
何小伟想了想道，“21个棋格，比初始的25个腕带少。系统好阴险，是不是早就算好了会死很多人。另外啊谦儿，你确定有必胜把握了？”
看向何小伟，周谦笑着道：“其实这回还多亏了你们。”
何小伟颇为诧异：“我们？我没懂。”
“等着看吧。”周谦下巴微微往上一抬，“我们一定会赢的。”
“那你能听我分析一下吗？”何小伟问周谦。
周谦点头。“我看你似乎有很多想法。你来分析看看。”
何小伟道：“咱们这个游戏，其实跟真正的跳棋差别很大了。现实里真实的跳棋游戏，每种颜色的棋子数量都相同，但咱们不同。”
“嗯。这点很关键。”周谦道。
“另外，现在不是六个颜色互相博弈，其实是两方。六个人互相博弈的话，情况比较复杂，但现在只有两方，要简单很多了。
“我们虽然拥有三种颜色，但我们主攻一种颜色，只要保证那个颜色的棋子全部走到对角就可以。
“至于另外两种颜色，根本不需要让它们走到对角，根本不需要让它们也跟着赢，它们全都是工具棋，只有两个作用，一方面是为自己搭桥，另一方面则是堵对方的棋子。”
何小伟挠了挠头，“我没理解错吧？跳棋的要诀，就是为自己的棋子行走铺路，同时致力于把对方的路堵死！
“三种颜色，都归属于你。反正无论选择哪个颜色赢，你都可以加入其中，继而获得跟杀手有关的额外信息。你知道了，那咱们这边的三种颜色不就都知道了？！
“所以你只需要选中一种主攻的棋子，让另外两种颜色打辅助就行了！”
周谦用非常真诚的带着夸赞的目光看向何小伟。“十分同意。”
好不容易得到周谦的认可，何小伟非常开心。
他搓了搓手，又兴奋地说道：“那我就继续分析了哈！那个啊……咱们的橙色，只有2个。只让两个棋子走到对角，比起让21个棋子全部走到对面，其实要容易很多。但这只是乍一看的效果，实际不然——”
“如果系统要求这两枚橙色棋子在一开始的时候，只能占据三角中最角落的位置，也即第一排的唯一一个棋格，和第二排的第一个棋格，那么它们只能互相跳着走，其实这会浪费很多轮次，因为它们下面还有三四五六排呢，可人家旁边能占满三角上21个棋格的棋子，已经可以先于它们，往中间那正六边形上的棋格走很多步了！
“这种情况下……桃红那边也有那么多颜色，它也会主攻其中某种一种，至于颜色的棋子，完全可以被桃红专门拿来堵这两枚棋子的路……这太容易不过了！所以我们不能选橙色。”
“嗯。确实不能选橙色。”
周谦道，“不过不选橙色还有一个原因，大部分橙色在人家那边。如果橙色赢了，关键点恐怕还掌握在那边。
“所以对于橙色，我们只能直接舍弃。”
“是。那我们就只能凭两种颜色，打人家四个颜色了？
“不过……咳咳……那么，桃红虽然有绿、蓝、靛、紫、橙整整四种颜色，但他们的紫色反正也挺鸡肋的，道理跟我们不用橙色的道理一样。总之他们不会选紫色为主攻的颜色阵营就是了。
“到底选择什么颜色为主攻……嗯，主攻的棋子，其实不宜多、但也不能过少，取中间值最好。那么他们……卧槽卧槽，谦儿，我悟了！
“难道你是想——！
“卧槽，我都想表扬我自己！我进步了，我跟上你了！”
“嘘。”周谦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棋局的中央走去，“等等看，系统会不会宣布各个颜色进场的时间，以及谁第一个出棋，这很重要。”
&#183;
另一边，牧师目光平静地坐在角落里。
柯宇箫走到他跟前，以汇报般的口吻说道：“我跟单晟、仁义商量了一下。周谦那边，橙色没法玩，他会舍弃。我们可以其余用四种颜色堵死他们的路。我们的胜算很大！
“他以为他现在人多？他一定不会想到，在这种游戏里，人多反而无法取得优势！费多少劲，才能把那么多人全部挪到对角去？”
略带嘲讽说出这么一句，柯宇箫再道：“四个颜色，我们可以选择其中的三种打辅助流，为第四种主打颜色保驾护航。
“这主打颜色要越少越好，嗯……紫色只有两个，是徐杨和他亲信带来的。紫色太少了，两枚棋子没法赢，让它们两个走到第六排已经需要花费更多的轮次，很可能被周谦堵死。所以我们要居中，选择橙色。
“我们的五个橙色，是徐杨投奔我们的时候送过来的。这个数量不多不少，正好。我已经让下面的五个人换上了橙色腕带。只要把这五个人送到对角，就能赢。”
柯宇箫说完自己的战术，看见牧师点了一下头：“好。”
柯宇箫想了想，又问：“周谦那边，或许会猜到我们的做法。你觉得……要改变战术吗？”
“其实没有区别。你如果选别的棋子做主攻，到时候棋局上，他也能看出来，都是一样的。还不如选数量最少的橙色。把两枚紫棋不能赢的这种错误选项直接去掉，后面的棋怎么下，看发挥了。”
柯宇箫看了一眼牧师手腕上的绿色腕带，问：“你要亲自指挥吧？”
“行。我去会会这个周谦，第一次正面与他相对，我还挺期待的。我挺期待周谦下棋时候的样子。当然，我更期待，他觉得自己赢得了棋局时的样子。
久坐不动的牧师总算站了起来，“周谦这个人，在最后时刻嘲笑对手、面露愉悦表情的样子，其实非常可爱。你说对不对？”
柯宇箫：“……”
“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天真。也许你们没有人会觉得‘天真’这个词能被用在他身上。但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看，他和这个词很契合。”
说着这话，牧师遥遥朝周谦所在的地方望了过去。
此时周谦那边已经在排兵布阵了，人群散去，牧师的视线少了很多阻碍。在阻碍断去之后，他看到的并不是周谦，而是对上了一道冰冷淡漠的目光——是白宙的。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呢？
沾染了无数淋漓鲜血、经历了无数苦痛折磨、远离人世不见天日了无数个岁月，才能练就出来的。
那双眼睛也许就只有在注视着周谦的时候，能带上些许温度。
可那些温度简直像是假象。
但更多的时候，它都像是冰封千里的霜雪。
此刻那双眼望了过来，像是死神穿过人群，带给自己了一个告诫。
牧师目光却是不变，嘴角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意。
之后他转过身，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身后深入地底的铁柱子。
——白宙啊白宙，你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呢。你这一辈子，都被某种牢笼套住了。你真的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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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棋局开始。
系统进一步宣布了规则——
首先，如果某个颜色的棋子数量超出了21个，多出来的可以不上场；除了这种情况以外，不允许出现有人拒不上场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周谦手里的那两个橙色，不得不加入了桃红那边的五人橙色队伍。如此，戴着橙色腕带的人构成的橙色棋子，一共有7人。
这两个橙色腕带的人一站在敌方的棋格里，就已被枪抵住了脑袋，他们被要求必须按牧师的指令行事，无法起到替周谦搭桥或者堵路的作用。
其次，棋格有六排，每排按1个棋格、2个棋格、3、4、5、6个棋格的方式排列，系统规定，必须从第一排，也即只有一个棋格的那个格子排。
这则规定了，想利用数量极少的棋子快速取得胜利，是不太可行的。
由此，周谦只能选择人数相对较少的黄色棋子。
白宙、隐刀和何小伟倒还都在另一方人数最多的紫色阵营中，起到辅助周谦的作用。
这确实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牧师那边只需要把七枚橙色移到对角就行了。
可黄色阵营加上周谦有足足21个人，相对来讲，难度实在就要高太多了。
等各个颜色的“棋子”站好位置前，系统还宣布了最后一项规则。
每个颜色选择去哪个角时，选择顺序，由系统随即抽签来确定。
抽签这种事，乍一看公平，可那要是在3对3的情况下。
周谦手上只有两个颜色，他天生就处在了弱势的那方。
六个颜色怎么分配到六个角，主要还是由牧师说了算。
最后牧师手里七个橙色的对角，恰好是他自己阵营的紫色。紫色只有徐杨和亲信这两枚棋子，这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橙色会被拦路堵死的可能。
这棋局的种种，都偏向牧师。
他可以无比轻易地把七枚橙色棋子走到对角。
比起围棋、象棋，跳棋并没有那么复杂，无需太高超的技艺。
所以尽管周谦走棋走得非常漂亮，但牧师那方优势实在过高，他将六枚橙色都走到对角的时候，游戏还剩30分钟。
至于那第七枚棋子，牧师不必多做指挥，在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清，再需一个轮次，牧师就赢定了。
轮到牧师“执棋”的时候，棋盘之上，他所站的棋格恰好和周谦所在的位置非常近，两个人可以轻而易举看清对方的眼神。
牧师颇为遗憾地看着周谦。“看来你输了。”
“是吗？”
在队友们一片夹杂着惊恐的质疑声中，周谦倒是眯起眼睛笑了。“那不一定啊。”
牧师的表情竟然露出些许欣慰。“哦？你还有什么翻盘的招数？我还以为，这回我看不到你有什么精彩表现呢。那就太可惜了。”
周谦只是抬手指了指耳朵，笑着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类似于倒计时的声音？”

第173章 翻盘
阴暗的深灰色苍穹下，一座冷冰冰的六角铁笼困住了八十余人。
围着这些铁笼的，是来自不同时代、穿着性格各异的杀手。
他们饶有兴味地观赏着铁笼里的争夺，似乎能从中获得莫大的乐趣。
牢笼内的玩家加上牢笼外的杀手，加起来的数量实在不小。
可出乎意料的是，此时所有人都很安静。
往来的呼呼风声中，还有一个声音非常清晰可闻——
“滴、滴、滴……”
这确实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声音。
不难分清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很快地，所有人都朝一个地方望了过去——声音居然来自五个戴着橙色腕带的人。
五条腕带，原本是飞度军团留下的背叛工具，现在却都阴差阳错地让桃红那边得到了，并将它们全都分配给了先前网罗过来的落单玩家。
此时这五个玩家一脸懵逼地做了一个统一的动作，他们都抬起左手手腕，看向了腕带。
倒计时的声音居然正是他们的腕带上发出来的。
【道具名称：擅长模仿的橡胶】
【作用：本体是平平无奇的橡胶，但可以72变！变大变小变漂亮，它可以随便更改外形，只要你敢想，没有它做不到】
【橡胶的厉害之处远不止如此，不仅外形可以任意变化，它还可以彻底将自己伪装成副本道具的属性，没有人能识破橡胶的秘密！】
【备注：就像灰姑娘需要在午夜12点离开舞池一样，假的终究是假的，橡胶不能一直模仿下去，它的效力只有3个小时，使用时请注意把控时间】
【等级：S级，非常稀有，神级试炼本里才会偶尔掉落】
这橡胶是隐刀从前在刷试炼本的时候得到的。
在血腥玛丽居住的庄园内，他与徒弟们窥探到了徐杨在树林里埋了什么东西。之后他的大徒弟就把那五根橙色腕带都挖了出来。
几人那会儿还在思考如何和周谦里应外合，他们当然没有能力预料到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但无论如何，拿橡胶模仿腕带、继而进行掉包，总是有备无患的，给自己多留点后手。
于是隐刀忍痛花光了身上的所有橡胶道具，让大徒弟还了五根假腕带回去。
由此，徐杨的亲信能挖出五根腕带、带回徐杨身边……
这不是因为他真的那么厉害，竟能从隐刀和他足足四个徒弟手下逃脱，而是因为隐刀他们故意放了水。
后来，高山的魂魄赶至庄园，跟他们具体商量起策略，并转达了周谦的意思。
过程中隐刀自然将掉包的事情告诉了他。
高山回去后，也就如实将一切上报给了周谦。
那个时候，隐刀和徒弟们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出棋局。而周谦恰好利用“假腕带”，玩了这样一出漂亮的翻盘戏码。
现实里六个颜色的跳棋，六方各自为战。
但副本里的这场不然。
棋子过少，赢不了，棋子过多，赢的难度会增加，棋子不多不少才正好合适。选中某个数量合适的棋子，让它取得胜利，所有其他颜色的棋子是为它搭桥引路的工具棋，就是致胜的关键。
在橙色己方只有两枚，对方有五枚的情况下，周谦不得不舍弃了这两枚，让其加入被对方操控的橙色队伍。
如此，周谦以黄、紫二色，对战对方四种颜色。
因为吸纳了过多玩家的缘故，周谦手下参与了下棋的黄与紫人数，各有21个，占满了两个三角的21个棋格，统共多达42人。
可桃红的四种颜色中，除了绿色，其他棋子都相对较少，其中最少的就是五枚橙色。桃红想取得胜利，需要走的步数，比周谦要小很多。
而其中最小、最容易取胜的就是橙色。
在吸收了周谦那边的两枚橙色棋子后，牧师只需要将这七枚橙色棋子按照跳棋规则移动到对角线，就可以赢了。这太简单不过。
此时此刻，牧师手里的六枚棋子都移到了对角。等到他的轮次，他只有再让手里的最后一枚橙棋去到第四排，他就可以赢。
但这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现在已达对角线的那六枚橙色棋子全都是真的。
可惜那六枚橙色棋子中，有五枚都是假的。
唯一戴着真橙色腕带的那个人，还是周谦那边派过去的，名叫刘水。
刘水表面上被胁迫、被桃红指着枪在棋格上走位。但实际上他的所有步伐，全都在周谦的计算之中。
于是，周谦的最精妙之处在于，他完全安排了现在六个橙色棋子的站位——
刘水抵达对角位置后，恰好位于最角落的位置，也即他占据着第一排唯一的那个棋格。
刘水下面的第二排位置，有两个假橙色；继续往下，有三个假橙色。
一个真橙色、五个假橙色，构成了现在这个对角位的局势。
玩家无故解除腕带，按照系统规则，应该立刻死亡，但因为【擅长模仿的橡胶】有模仿道具特性的功能，在这种情况下，橡胶变成的腕带，在三个小时的作用期间，在被戴在玩家手腕上后，不会被系统判定为违背规则。
可三个小时马上就要结束了，橡胶也即将失效。这五个人如果不及时更换腕带，就将面临死亡风险。
而周谦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在危机关头，将橡胶取下来，戴上其他颜色的腕带。
——系统从来没提过，不允许在棋局中途更换腕带。
听规则的时候，周谦抓住了这个漏洞，想到隐刀徒弟掉包的橙色腕带，也就想到了这个绝妙的翻盘计划。
如今，这五个假橙色整整占据了第2、第3两排的位置，在更换腕带后，五个假橙色，会立刻转化为其他颜色，恰好把角落的那个真橙色刘水堵在了里面，同时也把最后一个牧师手里的真橙色堵在了外面。
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
牧师还没指挥的那枚棋，永远无法抵达对角第二排的位置。
到时候他就输定了——
牧师手里的橙色只要一输。其他的蓝、靛、绿绝对没有指望。
因为它们前期行走的唯一目的，是为橙色的走棋牵线搭桥。
由于每种颜色都相对比较少的缘故，现在这三种颜色互相杂糅，处于一片凌乱的状态，它们中任意一个单独颜色，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走到对角，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周谦不同。他剩下需要走的轮次，比牧师短。
他一定会先于牧师将黄色的棋子走到对角。
此时此刻，伴随着倒计时的进行，那戴着假腕带的五个人惊恐地看见了系统发来的消息——
【友情提示：因为“擅长模仿的橡胶”的使用时效即将结束，三分钟后请戴上新的腕带。否则你们会死亡。再次强调，你们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那五人看到这话就想跑，可一方面，柯宇箫那边举枪对准了他们，另一方面，系统有规定，进入棋盘后，除非棋局结束，他们不能离开。
于是他们全都惊慌地看向桃红。“求求你们给我腕带！”
“给我们腕带！”
“是啊，我们还有用的！我们手里掌握着大量信息！”
……
他们的哀求声并没有换来柯宇箫或者牧师的任务怜悯。
见那二人都无动于衷，他们五个人齐齐跪了下去。
生死关头，区区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不断地朝着桃红军团的那高高在上的二人磕头，只求能获得一线生机。
这期间周谦把手背到背后，在牧师看不见的地方，朝隐刀所站的方向比了一个“五”。
然后他目光平静地对上了牧师。
牧师的瞳仁颜色偏浅，在深灰色的天色下，瞳仁几乎也彻底成了古怪的灰色。
牧师笑着对周谦道：“你确实吸收了很多人，这不错，只不过他们要么是落单的游客，要么是飞度和桃红的非核心人员，这意味着——
“他们身上并没有藏着多余的腕带。现在你的人左手手腕戴着的，就是他们的唯一腕带了。
“那五个戴着假橙色腕带的人，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腕带。可你也给不出来五根异色腕带。不，你连一根都给不出来。
“你掉包了真的腕带，所以你那里只有五根橙色的腕带。所以周谦，现在你要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了。”
牧师的眼神忽然变得兴味盎然。“我是不会将五条异色腕带给到他们的。我为什么要救他们呢？所以啊，他们的身家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如果你想救他们，你就把那五根橙色腕带拿出来。但这意味着他们仍然是橙色阵营。那么轮到我的轮次时，我的七枚橙色棋子还会走到了它应该去的地方。等我到我的轮次，我再走一步，你就肯定输了。”
“如果你不拿出真的橙色腕带救他们……那你就看着他们死吧。
“其实如果他们死了，相当于橙色棋子直接消失了五个。虽然少了些桥梁，会多花费一些轮次，但我恐怕依然可以在你之前，把剩下的那最后一枚橙棋走到对角第二排去……我依然会比你赢得快。
“不过我答应你，我可以不那么做。如果你送他们五个人去死，我承诺你，我会直接送你赢得棋局。所以周谦——”
“我真是非常好奇，你这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你会让他们五个人去死，换得赢棋局的机会呢，还是救他们？”
牧师笑道，“他们是被你逼到这个境地的。如果他们死了，这五条人命一定算你的。你脑子有病，所以你的负罪感会非常小，你不会在意这五条人命。但我又觉得……这个游戏似乎改变了你很多。那么，也许你会选择救他们？
周谦抬起左手手腕瞥了一眼面板，发现隐刀已经把那五个真的橙色腕带交易给了自己。
除了隐刀外，他还收到了一条交易消息——那是隐刀大徒弟发来的。
此刻那五个带着橙色腕带的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们几乎濒临崩溃了。这种崩溃在周谦的下一句话传来时达到了顶峰——
只听周谦淡淡地对牧师说：“怎么办呢？我好像不想输了这场比赛啊。
“哎，怪我一开始没有想到这点。我还以为，你们一定会保住自己的人。就算你们没良心……你们应该会考虑到，后面会继续利用到他们。
“我实在没想到，桃红会冷酷无情到这个地步。当初不是你们信誓旦旦让人家加入你们的队伍，继而跟着你们走向胜利的吗？”
“告诉我答案吧。”
看向周谦的时候，牧师那古井无波的瞳仁深处似乎总算呈现出了别的光彩，“你得尽快做出选择哦，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周谦摊手，做了个颇为无奈的手势。“没办法啊。也许我只能送他们去死哎。毕竟……如果我输了棋局，得不到杀手那边的具体线索，我这边几十个人全部要死。
“可如果我赢得了棋局，我就解救了大多数人。
“牺牲五个人、救大多数，换做你，你会怎么选？我们都没得选。牧师你别傻了，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内疚呢？我不会内疚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五个戴着假橙色腕带的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调转了方向，开始不断朝周谦磕头，语无伦次地开始求绕。
混到现在，所有人都经历了太多艰险。
如果面临的困境太难太绝望绝无可能逆转，他们也许会痛快地认命，不至于面临现在的折磨。
他们实在少有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是生是死，似乎只在一个人的一念之间。
此刻，人群里的孟别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对周谦劝道：“周谦，救他们吧。牧师一定是逗你的！他不会认真承诺你的！
“你好好看看场上的局势，你再仔细想一想！这五个人如果直接消失，牧师手里那枚橙色走到对角，也不过三个轮次。可这三个轮次不够你的黄色全部走到对角的！
“他只是口头承诺他会让你。可实际上可能吗？
“你如果牺牲了这五个人，依然会输，依然得不到杀手的消息！你……你根本没法通过牺牲他们五个保全我们所有人！放弃吧！”
孟别这人，一开始非常多疑，不相信白宙、也不相信周谦。这会儿周谦倒是没想到，他还挺看得开、挺会替别人着想的。
在孟别的一声带领下，很多人也陆续对周谦开了口——
“是啊，救救他们！”
“你如果不救，我、我们也会寒心的、我们绝不会跟着你！”
“何小伟，你是个骗子！我看周谦会送我们所有人去死！这件事能看出他的本性！”
……
哀求声、磕头声、愤怒的骂声中，周谦表情不变，仍是眼带笑意地看着牧师。
他貌似颇为无奈地开口道：“我是挺想让他们去死的。不过你看，大家都不同意呢。你听见他们的话了吧？随便送下面的人去死……谁还愿意站在我那边？
“我是否还有良知，不管你的事，也不需要你去探究。无论如何，为了我的利益，我恐怕必须得救他们了。这可真是可惜了。
“至于说你给的那道选择题——”
话到这里，周谦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目光也骤然凌厉无比。
张开口，他用带着嘲讽的语气道：“我为什么要做你出的选择题？你算什么东西？我两个选择都不选。”
“牧师是吧？你给我听好了——”
“我既要救他们，也要赢得棋局。”
周谦说完这话，看向那五个人，“打开行囊，查收一下。时间不多了，加快。”
时间确实不多了，只剩30秒。
这五个人全都收到了周谦转过去的橙色腕带。
可除他们之外还有人收到了一条蓝色腕带，也即站在最角落第一排的刘水。
这条蓝色腕带为何会存在，依然是隐刀徒弟立的功——
隐刀那三个徒弟在庄园枢纽位置找到了四条蓝色，他们戴上了三条，还剩一条没有戴。
这三人从来没在大家面前出现过，包括他们找到的蓝色腕带，一开始也并不为人知。
桃红清点过所有腕带的数量，知道少了蓝色。
可这副本毕竟不是每一寸都被他们搜刮过，他们只以为是自己漏掉了，并未将这个情况全数上报给牧师。
他们无非是以为——系统为了平衡游戏，将他们的设计进行微调的时候，不知道把那四条腕带藏到了何处。
如此，这条蓝色腕带就成了漏网之鱼。
没有人想到，周谦居然真的把它拿了出来。
有了这一条蓝色腕带，周谦可以保住这五人，也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那五人换上真的橙色腕带后，第二、三两排都已被橙棋占得满满当当。
这种情况下，最角落的那个蓝色，它当然出不来了。
牧师下一轮次，完全没有办法将手下的那枚橙色放进去。
而就算采用了用枪逼迫的方式，短时间内，他也无法指挥戴着蓝色腕带的刘水，从最里面的角落里连越过两排棋子走出来。
与此同时，在这期间，周谦却可以调动手里的黄、紫二色，再凭借自己白棋强制交换位置的特性，将牧师的最后那枚橙棋去到角落的路彻底堵死。
如此，牧师输定了。
“系统有要求，接下来的轮次咱们还得继续走。不过你可以看见——我已经赢了。”
周谦目光冷冷地注视着牧师，嘴角有着无比嘲讽的笑意。“所以我说，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给我出题？”

第174章 国王游戏
“滴、滴、滴”的倒计时声持续传来，并且响得更密集了一些。
【友情提示：“擅长模仿的橡胶”的使用时效，即将在30秒后结束】
【你的时间只剩最后30秒】
【系统推出了7.0版本的豪华墓葬套餐服务，只要998，只要998！还不心动吗？】
……
棋盘一角，六个人倒并没有被系统的这种恶趣味吓到，而是有条不紊地继续做着他们该做的事——
最角落的刘水快速脱下了橙色腕带，准备换上蓝色腕带。
他下面两排的另外五个人也迅速解下了橡胶，准备换上真的橙色腕带。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发情况又发生了——
牧师从行囊里拿出了某样道具。
周谦瞳孔骤然一缩，他身后蓦地传来刀鸣声，那是白宙将破晓刀握在了手中，遥遥指向了牧师。
同一时刻，牧师那边的桃红军团中的人全都举枪对准了白宙。
下一瞬，隐刀祭出弧形弯刀。他的三个徒弟也同时有了行动。
这三人占据着棋盘上的三个棋格，面前正好分别都有桃红军团的人。三个徒弟全部举枪对准了面前的人，那三个桃红的人便调转枪头，不再对准白宙，转而对向了这三个徒弟。
六个人立刻陷入对峙局面。
基于子弹的特殊性，一旦有人开枪，他们六个人只能一起死。
此时此刻，不远外的齐留行那边，他不管不顾地骤然拔剑，对准了牧师的后背。
下一刻他的额头就被冰冷的枪口堵住了——那是站在他左侧的柯宇箫出的手。
场上的局势变得一触即发，无比紧张。
任何人随便做点什么，或许就会引来一场彻底而混乱的搏杀，会有许多人因之丧命！
但就在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的那刻，一个意外发生了——
大家忽然都不能动了。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中最害怕慌乱的，当然是棋盘一角的那六个人。
因为无法动弹的缘故，他们六人更换腕带的动作，迟迟没能完成。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跪在地上无声地流着眼泪。
此刻他们几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完蛋了，他们死定了，他们根本没救了！害死他们的是牧师、也是周谦！
死前记住仇人的名字，死后还有没有机会复活？！
万幸的是，等30秒时间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并没有任何人因违反规则而死。
那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一颗颗滴在了面前的棋格中。
现在唯一能走、能说话的人是牧师。
他好像成了可以操控一切的上帝之手，这一刻系统的所有规则全部失效，甚至连系统都不存在了。所有人是生是死，都要听牧师的定夺。
盯着牧师的时候，周谦不由想——真有这么霸道的道具吗？
周谦早就跟白宙打听过这系统里最厉害的道具是什么。
按白宙的说法，彻底破坏游戏平衡性的道具是不存在的。尤其是在游戏发展到高阶阶段的时候。
周谦上一次见过类似的道具，还是司徒晴的弟弟穆生用过的——《遗愿清单》里，他将自己载入了游戏，还让万千S军完成了复活。
可那个时候游戏存在神级玩家载入NPC的规则。
神级玩家可以在规则内选择帮助玩家。
所以穆生用的那样道具并不算彻底性地破坏平衡性。
现在不同了。
高级阶段的游戏里，并没有神级玩家载入NPC的设定。这种让所有人包括杀手都不能动的道具按理不该存在才对。
这牧师到底什么情况？
好在接下来的情况并没有周谦以为的那么糟糕——
牧师面前只是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这只是一个可以自保道具。玩家可以在不获得任何属性提升和奖励的情况下，用它离开副本。
【道具名称：任意门】
【作用：任意门出现的刹那，副本进程暂时停止，你可以通过这道门离开副本。无论情况多么危险，这道门都能带你脱身！】
【备注：道具名称存在标题党嫌疑，因为任意门并不能将你传送至任意区域，它只会把你传送至最近的中转区域，在中转区域休息一回儿，你就可以离开副本回到现实，当然，如果你有军团，你也可以选择回到军团领地】
推开门之后，牧师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抬眸对上了周谦的视线。
他的目光依然非常慈悲，好像并不介意周谦说了多么刺耳的话，也不介意自己输了。
周谦的目光依然充满嘲讽，他总觉得牧师在装。
他哪里是真的不在意？他只是在撑面子而已。
他从头到尾一副事不关己、完全不管事的样子，就好像是在给自己的输留一条后路——他输，是因为他一直没有管事，是因为他手下的柯宇箫等人都不顶用，竟连各个颜色的腕带数量都没有数清楚。
不过，当联想到白宙在教堂里的举动与暗示，周谦在些微气恼之后，也明白过来，一切或许不是那么简单——
牧师这个人不仅步步为营，他还跟这个游戏盒子一样恶趣味。他在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自己做的一切。他看自己，就像此刻牢笼外的杀手看玩家一样。
尽管牧师这个人并不简单，周谦却发现自己并无探究他的乐趣。
故而他只是依然用饱含嘲讽的目光看着牧师。
只听牧师道：“周谦，这场游戏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是旁观者。这次以玩家身份走进来，真的只是与你见一面。这场棋我下得很过瘾。你也确实……超出了我的期待。”
“最后我还有几句话送给你。你应该也知道，如果没有那么多人帮你，你根本不会赢。
“你性格如此恶劣，我一度认为，你不会在游戏里交到真心对你的朋友。利益换利益，才是你这样的人追求的，你身边也只会存在这样的人。
“可现在看来……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好到令人嫉妒。
“你要明白一件事，他们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是好人，是因为他们是好人。”
“你生来富裕，却嫌弃自己的家庭，你知道你在嫌弃鱼子酱不新鲜的时候，这个世上很多人连饭都吃不起吗？
“你有真心对你的人，却总觉得这个世界饱含恶意，并毫不顾忌地拿着你的恶劣观点去影响身边每一个人。
“你这么恨这个世界，它还是送了爱人和亲人给你。如何，现在你怎么看待这世间呢？
“周谦，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这世界对你的馈赠。”
就在这个时候，周谦脑中响起了四个字——
“别听他的。”
周谦眼前还站着牧师与一扇门，不过他同时看到了一间教室，正是他帮白宙庆祝生日的那次。
周谦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白宙的精神域。
白宙也听到了牧师的话，周谦估计着，他此刻是强行调动精神力，通过精神域自己进行沟通。
周谦知道这很难。
如果他们两人距离远，以他们目前那点数值的匹配率，想要在无接触的情况下连接精神域，完全不可能，除非借助小龙。
就算两人距离近，在不借助鳞片做媒介的情况下，想要直接实现这点也并不容易，神级玩家那方，意志力与专注力不达到顶峰，根本无法做到。何况是在牧师使用了任意门的情况下。
此刻精神域里，少年时代的白宙原本站在讲台上，他颇为担忧地看着周谦，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神颇为严肃。“他根本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不要听他的。”
“嗯，我不听。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在意。”周谦道。
白宙忽然问他：“那你怕不怕被我误会？”
盯着白宙许久，周谦眼角弯弯。“你误会什么？你不是就喜欢这样的我吗？从小就喜欢。再说了——
“你敢误会我，我会把你绑起来的。”
白宙却是笃定地摇头。“我早说了你不是那样的人。”
周谦：“为什么？”
白宙指了指这间教室，其中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周谦到底是笑了。“啧，几个蛋糕就买了宙哥一辈子，我好划算啊。”
白宙也笑了。
短暂的笑过，他又严肃地再强调了一句。“你永远看上去一脸无所谓。但周谦，其实我知道你在意。正因为在意，你才——
“总之，牧师的话，你半句都不要听。”
周谦点点头，再眯起眼睛笑着打量眼前小学生模样的白宙。“啧，我这一本正经的小男朋友。你猜我要不要听你的话？”
“你当然要听我的。”
模样小小的白宙，姿态倒是显得颇为霸道，和现在他给周谦的感觉颇为不同。
周谦被他逗笑：“你长大点再来指挥我。你现在可太小了。”
“周谦——”
似乎听出什么来，小白宙蹙眉看向他，眼眸倏地一暗，写满了不赞同。
周谦有意再打趣白宙几句，注意力却不得不回到了现实——他看见牧师已经走进了任意门。
任意门被关上的那刻，被暂停的副本进程重新启动。
棋盘角落那六个人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谦赶紧对他们开口道：“快换腕带！”
那几人如梦初醒，纷纷慌乱地系上腕带，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事后他们根本无法站起来，只是倒在地上不断喘气。
刚经历了濒死的恐惧，他们实在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缓过来。
场上，周谦继续指挥棋局，在半个小时之后，他们这方取得了胜利。
系统宣布结果后，让玩家们稍安勿躁，它会公布接下来的规则。
等待期间，桃红与周谦的人各自占据了一半牢笼。
桃红那边十分安静，周谦这边的成员们则是几乎集体爆发出了狂欢，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已心甘情愿地加入这无双军团。
其中何小伟的声音格外明显。“是不是？你们就说吧，我们家谦儿厉不厉害？！我可没有吹牛皮！他就是无敌的！桃红算什么？牧师又算什么？”
周谦这会儿又站在了角落里观察牢笼外的杀手。
杀手们朝牢笼围得更近了一些。他们面上统一露出了某种吊诡的微笑，就好像即将享用某个大餐。
如此，对比队友们的欢呼，周谦的表情倒显得越来越严肃。
白宙走到他身边，倒是一眼看出，他并不是在担心如何对付这些杀手，而多半是在想牧师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手放在周谦肩膀上一按，白宙道：“周谦，还好吗？”
“我没事儿。”周谦看向白宙，“我只是觉得，你是对的。”
周谦说的，是指白宙在教堂里通过一个吻带给他的暗示。
“隐刀一出《红神宴会》就遇到了牧师，可牧师什么也没对他做，任由他在这个副本里帮我。
“牧师自己根本不必进入这个本，也可以早在棋局之前就通过那个任意门随意离去。
“可他偏偏来了，又在这个时间离去……他还真像是抱着耍猴的心态来的。”
“他想告诉我，我翻盘玩得再漂亮，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猴戏。
“他抓了隐刀又放走；他可以多盯着柯宇箫一点，不至于连五条假腕带都发现不了；他清楚地知道柯宇箫的能力，猜到他不靠谱，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管过任何破解副本的事……
“他就是在告诉我，从放了隐刀开始，他就一直在对我放水。他选择离开，不再看戏，是因为他觉得，我一定会死在接下来的环节中。”
“你只要相信我，相信那颗糖就好。”白宙道。
“嗯。”周谦深深看白宙一眼，眼神里忽然流露出几分乖张的神情，也隐隐带着几分威胁。
倾身靠在白宙耳边，周谦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要敢骗我，我可不会放过你。我会在游戏里成为神明，无论你去到那里，都把你抓回来，然后……”
“宙哥，到时候，我会把我们两个关到一起的。
“去那几块蛋糕就是把你买下来了。这辈子你都不许逃。”
片刻后，伴随着杀手们进一步靠近，系统消息传来——
【经过系统评判，目前的玩家数量完全满足承载要求】
【特别版国王游戏即将开始】
【现公布杀手人数：55个；如果玩家人数少于杀手，将直接面临游戏失败的局面，你们会遭遇杀手的大屠杀】
【目前玩家存活人数：81人，多于杀手人数，系统宣布，游戏继续……】
看到这话的时候，无疑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以徐杨为首的那几个人——要是他们真按照自己的方法玩，这会儿恐怕会直接被杀手杀死。
徐杨没忍住抬起眼皮看了周谦一眼。
——妈的，真的被周谦说中了！
这个系统的设计者就想看人后悔万分的样子！
系统的消息还在继续——
【国王游戏规则：每局当国王的那个人，可以随意指认两个人出面完成一对一的杀人任务；要求这两人其中一个必须为杀手，另一个则为玩家】
【玩家是否会被杀死，取决于你们之前找到的信息】
【在跳棋游戏中取得胜利的是黄色玩家，现在你们可以派出一名代表，他将与杀手面对面交谈，尝试着为你们赢得免死砝码，请在一分钟内选出代表】
【国王游戏将在20分钟后正式开始】
【祝你们游戏愉快！】

第175章 天平
在现实生活中，国王游戏的规则十分简单——
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抽取扑克牌，谁的数字最大，谁就是那一轮的国王，他可以随意说两个数字，并要求他们一起做一件事。抽取到这两个数字的人，必须服从国王的指令。
现在这个特别版的国王游戏，无疑是非常不同的。
按系统的意思，国王抽取的两个人，必须分别来自杀手和玩家。它提到的那句“一对一地完成杀人任务”，很可能指的是杀手会屠杀玩家。
很可能到时候杀手和玩家会被分别发放数字牌，杀手那边是“1”到“55”，玩家这边是“1”到“81”。
作为国王，大概需要从这两个区间中分别选一个数字。
不过这种情况下……国王又是怎么被推举出来的呢？
另外，如果杀手真的会杀玩家，玩家之前掌握的那些线索，又会对自己起到怎么样的帮助，以至于让自己能够从这种屠杀游戏中存活下来呢？
仔细想了一遍整个游戏，周谦觉得这里面有个很违和的地方。
之前他试探阮梅时阮梅的反应很不寻常，再想想凶杀展览馆里藏着的世界观暗线……
周谦隐隐捕捉到了什么，不过还没有完全确定。
系统将国王游戏的部分规则宣读完毕后，就开始催促黄色方选出那个可以获得额外重要信息的代表。
无疑，周谦当了这样的代表，并很快在系统的指引下，来到了棋盘的一个角落。
数根铁柱一根根缩回地底，牢笼开了一扇门，只有周谦被允许走出去。
在周谦的背后，有着队友们期待的目光，也有徐杨、柯宇箫等人怨恨的目光。
至于他的面前，隔着一座牢门，则是杀手们对待珍奇食物的目光。
在周谦往外踏出一步后，那些杀手全都上前了数步，几乎将他彻底包围，只是碍于某种规则，这才勉强没有真的挤到周谦跟前把他杀死。
饶是如此，他们的目光已极为让人不舒服。就好像周谦是他们的点心似的。
“周谦——”
周谦听到身后传来了白宙的声音。
一回过头，周谦就看到了他专注、认真而又暗藏担忧的眼神。
周谦笑着朝他招招手，随后不迟疑地转过身，一脚踏入那有如被群狼环伺般的情境中。
在某种未知力量的支配下，杀手们勉强让出了一条道。
周谦走上这条道后不久，看见了其中有个拿斧头的人。
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剁人肉、吃人肉的习惯，在周谦经过他身边之后，他控制不住地扑了过去，整个人像条狗一样地四脚着地趴在了周谦身后的地面上，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嘴角甚至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受制于某种规则，他才勉强没有走上前，去到周谦身边，继而啃食他的血肉。
这情形看得牢笼里的何小伟忍不住冒了一身冷汗。
他一直怕鬼。可他现在才发现，这些杀手比鬼可怕多了。
周谦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可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一半路都走不到就给跪了。
一路上，周谦对杀手们的贪婪目光视而不见，只是一直不断朝前，根据系统发来的指示走到了路的尽头。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路的尽头是一道门。
那道门是透明的，质地介于玻璃与水晶之间，上面有细密的纹路，让周谦无法一眼看见门外有着什么。
门的两边全是瘴气一类的东西，将这山野彻底遮蔽，对此系统的提示是：“禁止通过雾色区域，你会迷失其中，继而死亡。”
如此，周谦没有理会那些瘴气，而是直接走到了那道门前。
靠近门之后，周谦透过那些透明的介质，往门外注视了外面好一会儿，总算看清那里有什么了——居然是一个天平。
肉眼看上去，天平两端什么都没有，不过它并不平衡，现在它是明显朝着一个方向倾斜的。
如果天平转而倾斜到另一边，会出现什么变化？
玩家做什么，能够导致天平倾斜呢？
这个天平到底有什么作用？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开口说话了。
周谦注意到，声音竟是从自己面前那道半透明的门上传来的。
“你好啊，周谦。”
——那竟是一个充满少年感的声音。
“你是什么东西？门神？”周谦倒是直言不讳。
“我是这个世界的世界之灵。我以门的形式出现，是因为我认为这样一来，你可能更能理解我一点。我一直守在这世界的边界。”
周谦又问：“世界之灵？是你让世界变成这样的？”
世界之灵叹了一口气：“你看，我们其实只是想要逃出去而已。马上我们的计划就能成功了……我们大家，都能出去了。”
“出去？出哪儿去？”周谦颇为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正常的世界。谁想当影子，谁想依附他人而活呢？我们只是想走出去，当世界真正的主宰。”世界之灵那少年感的声音显得非常天真。
周谦问：“我们会和杀手做什么游戏？他们要杀我们？”
玻璃门上映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它调皮地朝周谦眨了一下眼睛，再道：“他们不会杀聪明人，不会杀知道过多信息的人，也不会杀……没用的人！哈哈哈哈。否则……事情办不成。”
“‘事情办不成’？你指的是……关于‘走出去’这件事？”周谦问他。
“哈哈，你赢得了跳棋游戏。你果然很聪明！一点就透！那你放心吧，对于太过聪明的人，杀手真的不喜欢。你和你的队伍，或许会非常安全！他们会从另一边选人杀的！”
世界之灵笑道，很期待地又问，“好了，就是这些！”
“等等，我还有问题。”周谦透过门，再度看向了那神秘莫测的天平，“你们曾经到过那里，对吗？怎么开启天平，你知道吗？”
“天平的运转，当然需要生命的献祭。继续，需要献祭；结束，还是需要新的献祭。”
世界之灵笑了笑，倒是无所顾忌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它对周谦说，“不过你过不去的。”
“为什么？”周谦问。
“我说了，我守在世界的边界。”世界之灵道。
“那么，你会什么时候带着大家，去到你想去的世界？”
“五个小时后的午夜12点。”
“如果我穿过那边那片有着迷障雾气的区域，能到达天平的位置吗？”
“你只会陷入迷失的空间裂缝中。”
某种猜测正在渐渐成型，周谦问：“被杀的人，会去往哪里？”
这一回，世界之灵却没有回答他。
周谦又问：“活下来的玩家呢？他们会跟着你们一起走出去吗？”
这个时候，世界之灵的目光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回答了一句非常值得深思的话：“你们其实不属于这里对吗？我的计划里本来没有你们……不过，感谢有人做出了馈赠，把你们送到这里。
“我想，你们会回到你们该回地方。只要等5个小时之后。”
世界之灵的这句话实在太关键了。
他简直在明示真正的通关条件——只要在接下来的“国王游戏”中存活，就能平安度过这五个小时。
到时候，世界之灵会带着杀手们去往他们想去的地方。
至于玩家，则可以通关离开副本，回到他们本该带的现实。
不过周谦依然觉得……或许这并不算完。
《苹果乐园》里就有普通通关、一般隐藏成就和终极隐藏成就的区别。
单按这世界之灵的意思，恐怕也只能拿到普通的隐藏成就。
真正搞清楚门、世界之灵、凶杀展览馆和那个水平的含义，并想办法破解，才能拿到最终极的成就。
看向面前的门，周谦还想问这个有个少年音的世界之灵一些问题，可是他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说话了。甚至连那门上的眼睛也一并消失，再也无法被周谦看见。
周谦上上下下仔细将门看了一遍，甚至伸手触碰了一下，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之处，就好像这只是一个扇再普通不过的玻璃门。
系统的消息旋即响起，那是它在催促周谦回到铁笼的位置。
临走前，周谦透过玻璃门，往那外面望了最后一眼。
他果然有发现——天平倾斜得更厉害了一些。
&#183;
周谦回到囚牢的时候，数道铁柱又落下了。
可这一回它们并没有再升起来。
一道将囚牢内外相连的门就这么立在草地里。
见状，所有人都心里有数——国王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尽管牢门始终开启，在游戏规则的束缚下，没有玩家敢私自离开。
进门的时候，周谦迎上了队友们的殷切目光，以及远处柯宇箫等人阴暗的眼神。
此刻徐杨正好凑在了柯宇箫身边：“这、这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牧师自己离开了？他……他不会是知道我们输定了，留我们在这里等死吧？！”
牧师的无故离去，在不知情的桃红军团那边的玩家看来，确实是一个极大的负面信号——是不是牧师输了棋局，认为继续留下一定会死，才会离开？
柯宇箫眼里滑过几分病态的神情，不过很快掩饰住了，并没有让徐杨瞧见。然后他道：“怎么会呢？你知道桃红军团花了多大的代价培养我吗？”
“你？”徐杨冷笑着摇头，带着些指控意味的语气说，“如果不是你蠢，我们根本会输！桃红为什么培养你？”
“当然是因为我的特殊技能。”
“我看不出来你有什么特殊技能。”
柯宇箫没看徐杨，而是远远看了一眼周谦，再转过身走到角落里坐下。“看不出来就对了。这就是我的特别之处。我的技能是独一无二的法宝。”
&#183;
距离国王游戏正式开始，还剩十分钟时间。
牢笼内，81个玩家每人的手上居然都出现了一张卡牌。
再看牢笼外，杀手们每人手上也有一张。
卡牌是电子版的，每轮会随机出现数字。系统这么安排，是为了避免给整整81个人发纸牌造成的不便利。
其后，系统发来了进一步的规则。
关于数字问题，玩家的号数果然是“1”到“81”；杀手那边则是“82”到“136”。国王每次需要从这两个区间各取一个数。
最关键的是国王的选取——
玩家们这才知道，系统会提供一个机械骰子，骰子会自动出现随机数字，它出现哪个数字，拿到这个数字的就是本轮的国王。
【请特别注意，国王第一轮从玩家中诞生，第二轮则从杀手中诞生；由于杀手数量比玩家数量少很多，一边一个轮次，有失公允，因此第三轮国王依然从杀手中诞生，以此类推……】
“卧槽，这系统会不会数学？它这样对我们也不公平啊！”
吐槽的是何小伟。
他忍不住抱怨一句，又小声问周谦：“谦儿，你去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谦通过私聊道具告诉他：“关于这场游戏有三个提示——1、杀手也许不会杀聪明人，尤其是在跳棋比赛中取得胜利的人；2、杀手不会杀知道他太多信息的人；3、不会杀过于没用的人。”
何小伟：“啊这、这是什么哑谜？”
周谦道：“他的意思我已经懂了，一会儿跟你解释。你先告诉我，我让你和隐刀那边收集所有人得到的探索信息。我们这边，有没有跟赛亚酒店相关的故事？”
何小伟：“赛亚酒店？是C号馆相关的万字符杀手，以及那一男一女合作犯案的案子？你要找这三个凶手？”
周谦严肃摇头：“都不是。”
“这什么意思？”何小伟问。
周谦道：“C号展览馆，纹身万字符相关的杀手很简单；可另一起案子就复杂了，涉及协作犯案。进入虚拟小游戏后，去到赛亚酒店，我们确实看到了一男一女犯案的情况，可你记不记得一件事——那一男一女，还有那些案子，并不是真的。”
“我记得啊！”何小伟忽然想明白什么，“我去……难道……”
“对。那个副本一直有一件事，是我没有搞明白的。我们去了赛亚酒店后，万字符杀手，我们确实遇到了，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杀了我们两个队友。这杀手与展览馆的纹身凶案是能对应的。
“但我们晚上进入的是手稿世界，那一男一女凶手的长相、所有死者的长相以及人设、相关故事，全是作家罗宇整理的素材。那些都不是真实的凶杀案。我们在手稿世界看到的死者，其实根本无法与C号展览馆里的尸体一应起来。
“换言之，C号展馆的那些头被打碎、身体被绑起来尸体，他们所对应的，凶手到底是谁呢？我们有没有遇见过那个凶手？”
A号展馆的婴儿尸体，指向的凶手是阮梅。
玩家们进展馆的虚拟游戏，看到了游戏的阮梅
C号馆有两种尸体。
纹身相关指向的是酒店员工，玩家们进入虚拟游戏后也看到了他。
可另一种尸体，在玩家进入虚拟游戏后，其实从来没有真正遇见过。
——真正的凶手，到底藏到了哪里？
何小伟：“我们、我们没有看到过其他人了。只有……那个导游？可那个导游不像啊，他弱不禁风的。或者……或者罗宇？可是他是个作家！他只是去酒店找灵感的吧？他怎么杀的人？”
周谦道：“所以，找到赛亚酒店的信息，这对我们通关游戏很关键。我们先吸收新人的时候，他们可能不信我，所以有所隐瞒。你帮我再问问。务必把相关信息告诉我。”
话到这里，周谦想了想，干脆直接解下了私聊工具，高声问：“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来这个副本后，探索过赛亚酒店？”
一阵沉默后，总算有人回答了。
——那是孟别。

第176章 真正的崩坏
孟别平生做事极为谨慎，不过有个颇大的缺点，就是好赌，他在蓝港市赌场结识了一帮刚来这个半开放式副本的玩家，不料紧接着就与他们一起进入了崩坏后的城市。
游戏开始后不久，意识到某些颜色的腕带在有针对性地减少，孟别很快猜到了有屠杀存在，于是凭着探查方面的技能，带着队友们走上了逃亡之路。
就是在这逃往的路上，他们一行被白宙所救，继而加入了周谦的队伍，现在都成了无双军团的成员。
孟别生性谨慎多疑，他一开始就不够信任白宙，后来与周谦汇合，也一直有所保留，并没有将知道的全部托盘而出。
直到此时此刻，孟别明显已经对周谦的能力和为人都有足够的信任了，于是走到周谦面前坦白了这件事。
听到了孟别的话，周谦与他走到角落里。
等白宙、何小伟、隐刀、殷酒酒都来到此处后，周谦拿出用了一个可以隔绝声音的气囊道具，让大家坐到了气囊之中。
这样一来，他们几人的谈话，绝无可能被桃红军团的人听见。
等大家坐好，周谦看向孟别：“说说你那边查到的关于赛亚酒店的具体情况。”
孟别：“跟那个酒店有关的杀手特别多！我们发现有个杀手在杀完人后，会把那人身上有纹身的部分切割下来做成装饰，然后自己加个万字符——”
周谦打断他：“先不提他。其他人的呢？尸体头被蒙起来，死因是殴打致死。这些尸体所对应的凶手，有没有找到？”
孟别立刻道：“有。这个案子确实是最玄的。我们小队当时花了最多的时间在上面，这才总算让真相水落石出。
“你说的这种尸体，其实分为好几种情况。第一种是最早发生的，那是一男一女组成的杀手犯的案。”
到这里，周谦表示理解，作家罗宇正是以这对男女合作的连环杀人案为灵感来源，根据收集到的资料和自己的想象，制作了手稿。
——那么，其他的情况呢？
孟别道：“另一起类似的连环杀人案，是很多年之后发生的了。
“我们怀疑凶手是一个叫罗宇的作家。我们找到了很多杂志，上面提到过罗宇，他们说罗宇性情大变。
“罗宇是个写小说的人，他的作品里往往会揭露一些人性方面阴暗的东西，但他的小说主旨从来都是积极向上的，主人公的生活态度从不消极，为人也很正派。
“可罗宇后来变了。他后来只写出了一部作品，就是他在赛亚酒店里写出来的那一部。很多人读完那本小说，都会觉得……他在与凶手共情。他认为凶手那么做是对的，他不再在作品里表露出任何批判的态度。”
略作停顿，孟别再道：“罗宇入住赛亚酒店，声称是找灵感。可在他居住期间，发生了特别多的案子。那些案子的凶手，跟他小说里的凶手，也跟多年前那一男一女很相似。
“原本没有人怀疑罗宇。直到书籍出版，警察仔细研究了他的小说，发现他的小说跟实际案情有高度重合之处，继而去详细查了一下他在赛亚酒店居住时的一言一行，这才确定了他是凶手，并逮捕了他。另外……”
何小伟有点听上瘾了，赶紧问了一句：“另外什么？”
孟别道：“更可怕的是，罗宇在被抓之前，开了很多讲座。很多人被他洗脑，开始按同样的方式杀人。他们甚至改了名字，都称自己是罗宇。
“‘罗宇’这两个字，成了罪犯所信仰的神一般的存在。”
周谦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说，罗宇模仿一男一女作案。后来也有很多人模仿他犯案。一环套一环。”
“是。”孟别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在罗宇的追随者中，有个男的特别有名，他原名祝高，他长得高大漂亮，诱惑了很多漂亮主妇，并告诉她们自己的名字是罗宇。最奇葩的是——”
周谦好奇地看着他：“是什么？”
孟别道：“这人是真的长得好看，又会撩，他不仅诱惑漂亮主妇，好像还会同时诱惑他们老公……比原始的那个罗宇还恶趣味。
“通过更恶劣的方式，他破坏夫妻关系，最后杀了他们全部！”
周谦似有所悟。“我刚才是看到有个杀手长得挺帅的，一眼就看见了。”
何小伟很诧异地：“啊？有龙大佬帅吗？”
周谦不知道何小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称呼白宙为“龙大佬”了，也不知道他这是有意拱火，还是情商依然没长进，当即瞪了他一眼，再侧头看白宙。
对上白宙的眼神，周谦伸手捂他的耳朵：“没有，你听错了。我谁也没看见。什么帅哥？”
所有人：“……”
“咳，那个……”孟别咳了两声，继续道，“总之，很多人都被罗宇洗脑，成了他的追随者，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成功的连环杀人。
“住进过赛亚酒店，成功实施连环杀人，并且跟罗宇有关的，也就两个人。一个是刚才说过的帅哥祝高，还有一个是女的，叫刘美。
“至于这酒店里其他的杀手……”
“其他杀手不急讲。”周谦道，“我知道罗宇的事情就够了。这非常关键，它印证了我的一个猜测。”
何小伟急得有点抓耳挠腮，赶紧问：“谦儿，快告诉我。我特好奇！”
——C号展览的尸体分为两类，一类对应万字符杀手；另一类对应的凶手，玩家们或许从没真正遇见过。
现在通过孟别的话，周谦确定罗宇就是这个凶手。
可这件事为什么很关键呢？
何小伟实在没想通。
只听周谦再道：“刚才走出这道牢门之后，我故意走得很慢。55个杀手，不难全部看完。
“每一个人的脸，我都看了。可里面并没有罗宇的。”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难免觉得惊讶——
按理说，罗宇也是连环杀手，他也是引起崩坏的一环。
可为什么他没有出现？
是因为孟别推理失误，罗宇其实不是凶手，又或者这背后还有什么别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罗宇不在这里……”何小伟蹙眉，喃喃道，“所以，缺了一个杀手。为什么会缺一个杀手呢……”
周谦问他：“还记不记得我问过阮梅一句话？我说，我知道她是怎么犯案的。”
何小伟点头：“记得！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我担心她会对你做什么，但她只是脸色很差地走掉了。她甚至好像……好像还有点怕你？”
“对。这也很关键。”周谦道，“我见到‘世界之灵’的时候，它对我说的话更印证了这一点。杀手不会杀太聪明、或者知道太多信息的人，还有一个很特别的点——杀手不会杀没用的人。这些结合起来，很能说明一个问题。”
仿佛预感道了什么，何小伟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你指的是……”
“我指的是……或许真正的蓝港市，还没有崩坏。”周谦道。
何小伟：？
周谦：“罗宇的故事，一定有用意。那么会不会……其实跟他小说里写的那样，蓝港市确实存在双重世界呢？”
将目光一一滑过所有人，周谦开口道：“之前我们猜测，世界崩坏是因为有人把本该被关押、甚至处以死刑的罪犯们救了出来。他们杀了过多的人，引发连锁效应，最后导致了整个城市的灭亡。
“可这个故事的逻辑链上，有一个关键环节是缺失的。展览馆的另一个用意还没有体现——杀手们到底是怎么真正完成脱罪的？”
何小伟问：“说到这个问题，我跟我师父还讨论过。展览馆里的很多尸体，都是刚咽气那会儿的。比如那些婴儿……它们刚溺死，就出现在了你们的A馆中，你们检查尸体的时候，碰到过它们，留下指纹，会给过去带去线索……
“那么按道理，疑凶会从我们之间出现。我和师父一致以为，杀手会参观我们，挑中我们中的某个，带回过去，让我们替他们顶罪。
“这样一来，我们会被困在过去，再也无法离开，甚至……我们会代替死刑犯们挨枪子儿！
“这就是展览馆真正的用意。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这个用意，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实现。”
周谦接过何小伟的话道，“你刚才说的完全没有问题。我认为这就是最合理的逻辑。展馆可以联通时空，我们在过去时空留下了指纹等线索，杀手也确实从过去来到了现在。可是现在这个逻辑链上，缺了一个最关键的环节——
“只有真凶选中了人，让他成为过去的疑凶，顶替自己坐牢、甚至替自己受死刑，真凶才能真正逍遥法外，继而引起后续的崩坏。
“可现在所有玩家都在这里，并没有人被当做嫌疑人。
“玩家，还没有被凶手选中，还没有回到过去顶替他们。为什么？”
周谦看了一下众人的表情，又道：“所以我怀疑，这个所谓的‘国王游戏’真正的含义，就是供各个凶手选拔‘嫌疑人’。”
“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蓝港市，是二重世界中的第二重。真正的蓝港市还好好的，而无论哪个世界，其实真正的崩坏也还没有来临。”
周谦道，“我遇到的那个世界之灵，是二重世界的化身。
“如果把真实世界比作阳面，二重世界就是阴面，它永远依附真实世界而活，永远是别人的影子。所以，世界之灵想去到真正的蓝港市，还想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变作真实。”
天平、门、缺失的罗宇……
至此，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周谦已有了一个颇为完整的猜测——
蓝港市存在双重世界。
把正常世界称为阳面，相对应的，这里存在着和一个一模一样的阴面世界。阴面世界里的人、事、物，全都是阳面世界的投射。
换种角度看，其实阴面世界依附着阳面世界而存在。
两个世界原本互不干涉，但有的时候，阴世界的人自我觉醒后，会通过某种方式去到阳世界，会取代另一个自己而活。
罗宇就是一个例子。
原本他是一个会在小说中传输正确价值观的作家。
可他被阴面世界的自己杀掉了。
阴面罗宇从此取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性情大变，成为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更通过洗脑得到了无数追随者。
更甚者，某一天，阴面世界的世界之灵觉醒了，它力量强大，甚至能干扰阳面世界。
比如凶杀案展览馆，它或许在两个世界都存在。周谦他们上次参观，走进院子大门的时候，看到的还是阳世界的展览馆。
但当他们进入展览馆参观，实际已去往了阴面世界。
他们参观的是阴面世界的展览馆，从头到尾遇到的杀手、尸体……都是阴面世界的。
没有人愿意永远做其他人的影子。
这个世界之灵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生于阴面世界的它，拥有这个世界所有的负面能量。
所以它想先把崩坏带给这个世界，继而带往真正的蓝港市。
周谦猜测着，那个天平或许就是连接着两个世界的桥梁。
它正在朝一端倾斜。
而大概在五个小时后的午夜十二点，倾斜结束，天平就会彻底倾向于另外一端——
到时候，阴阳倒置，阴面世界会取代阳面世界，让整个蓝港市真正陷入崩坏。
这就是世界之灵所说的“走出去”。
他和所有杀手，都要去往阳世界。
在五个小时后的阴阳倒置之前，世界之灵和杀手们还需要完成一件事——挑选合适的“嫌疑人”替他们回到这个世界的过去时空。
其实阴面世界真正的崩坏也没有来临。
玩家们之所以看到了崩坏，只是因为力量强大的世界之灵制造出了一个混沌时空，让玩家们误以为这已经发生了，而去忽略他们的真正目的。
逻辑链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当玩家被挑选出来，顶替杀手成为凶手、被处死，缺失的一环被填满，崩坏才会真的在阴世界存在。
而当天平倾斜完成，崩坏的阴世界就会彻底取代真正的蓝港市。
到时候，才是真真正正的、关于蓝港市的末日。
罗宇并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就是最好的印证。
阴面世界的他早已去往阳世界，也在阳世界被逮捕了。
他并不在阴世界里跟崩坏有关的因果链之中。
何小伟琢磨了很久，才琢磨清楚周谦的意思。
他刚想开口再问什么，倒被孟别提了前。
他对周谦道：“先不管双重世界的事……单说咱们现在这个世界……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杀手们被彻底判为无罪，其实还缺少‘嫌疑人被抓、被处死’的相关历史事件。所以这个世界的蓝港市没崩坏。
“世界之灵既然能联通时空，那么制造一个假设性的‘混沌’时空，确实也不稀奇，这对来说不难办……
“总之，他制造了现在这个虚假的时空，让我们所有人以为，崩坏已经按他的需求发生了……但实际没有。他们还要从玩家中选‘嫌疑人’，去填补这最关键的一环。”
思索良久，孟别又道：“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啊，咱们现在其实是在一个虚假的假设性时空中。那么杀手一会儿在‘国王游戏’中屠杀玩家，这个屠杀其实也是假的，只是一种仪式感的东西。
“当然，被屠杀的玩家还是会死。只不过他们不是死在这个假设性的时空中。他们实际上会……”
周谦肯定了他的猜测，开口道：“他们实际上会去到真实的阴面世界的蓝港市，被当做真凶逮捕，填补缺少的‘历史事件’。有了这些填补后的‘历史’，阴面世界的蓝港市会真正迎来崩坏。等到12点，阳面的蓝港市会被取代，继而消失。
“杀手们其实可以挑中玩家就带走。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虚假的混沌时空里杀人？恐怕就如你说的那样，是某种仪式感。阴面世界的世界之灵、以及被它留下的杀手，身上充满了负能量，他们以杀人为乐，血肉是他们的狂欢，也是他们开启末日的祭奠。”
等周谦说完，这回何小伟赶紧抢在他之前道：“嘶……那我们是不是不要死在这个游戏里比较好？这样我们就不会被选中了！”
“当然。其实世界之灵说的那三条规则，跟我们的猜测完全符合。杀手不敢选过于聪明的、太过了解他的。因为这不利于他脱罪。
“这就是为什么我对阮梅说，我知道她做的所有事后，她愤愤离开的原因。她绝对不敢选中我来替代她。尤其是在我赢得游戏，表示我‘聪明’之后。我‘聪明’，知道她的破绽，也许会帮自己脱罪，让她被逮捕。
“另外，世界之灵说的最后一个规则也很关键——杀手不杀没有用的人。
“这也很好理解，比如有的案子可能已经大致确定了凶手的年龄范围，那么超出这个年龄范围的人，对他来说就是没用的。这样的人，也不会死在‘国王游戏’中。
“因此——”
周谦做出结论：“这个游戏最关键的东西，不是腕带、也不是武器。跟我们最初判断的一样，最关键的，就是各个凶案现场的信息。
“这个城市的凶案现场实在太多了，不同人散落在各处，获取的信息完全不一样。谁也不能保证，自己遇上的凶手，正好跟自己调查过的现场有关。因此，信息交换很重要。
“谁手上有更多的人，就更能获得最多的信息，团队里的所有人想要活下来，就要做到毫无保留地信息交换，而绝不是像系统一开始误导我们的那样——大家要自相残杀。”
“引导大家自相残杀，通关条件却是团结合作……”何小伟骂了一嘴，“这个系统真的……它的恶趣味真是从没让我失望过！”
周谦没再理会何小伟的话，而似乎是在考虑某个问题。
之后他感觉手被握了一下。
侧过头，他对上白宙的眼睛。
“游戏正式开始，还有一分钟。”
白宙没有问桃红那边的信息，周谦该怎么获取。
透过私聊工具，他问的是：“桃红那边的人，你想留下多少？”

第177章 优势
距离正式的国王游戏，只剩一分钟。
牢笼的一角，周谦与白宙对视着，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不远外忽然传来了喧闹。
周谦和白宙立刻站起来朝那处望去。只一眼，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同时反应过来什么，一起朝那处奔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两道枪声响了起来！
伴随着枪声落下，徐菲雨逃到了桃红军团的阵营，扑进了她哥哥怀中。
而在她身后，那两个看守她的人，全都身体中弹，倒在了血泊里。
便是在不久之前，周谦与白宙等人去商量关于副本设定的猜想、和国王游戏的解法。
这期间其他人也没闲着，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商量着等会儿的游戏策略。
守在徐菲雨身边的两个人也是如此。
越想，他们越觉得国王游戏非常恐怖，简直是场杀手针对玩家们展开的大屠杀，当即紧张地展开讨论，过程中也就难免疏忽了对徐菲雨的看管。
问题就出在这个时候。
徐菲雨趁两人不注意，先从行囊里拿出刀，偷偷把脚上、腰上的绳子割断了。
之后她再通过左手手腕上的系统面板进入交易行，收取了她哥换给她的一把枪。
接下来她做的，就是把枪藏在袖子里，静候时机。
徐菲雨并没有等太久，就找到了这个时机。
抓住机会，隔着人群，徐菲雨遥遥与她哥一个对视，旋即不迟疑，立刻开枪射向身边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个，那人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
远处，徐杨跟她的配合极为默契，几乎同一时刻开了第二枪。
于是第二个人也倒下了。
如此，周谦这边的两名队友先后死亡，徐菲雨则逃到了兄长徐杨身边。
此时此刻，那兄妹二人共同持枪对准了周谦这方的人。
周谦这边，隐刀的三个徒弟也不由分说地拔枪对准了他们。
只不过对比那兄妹二人狠辣的眼神，这三个徒弟的手臂却都有些颤抖，眼眶也都有些发红，好似在因为什么而感到内疚。
隐刀走至他们跟前，颇为严肃地询问：“怎么回事？看着她的不是你们三个吗？”
闻言，这三人面上的内疚更甚。
隐刀最大的那个徒弟朝自家师父看去，当即用非常沙哑的声音道：“我们想着她腿都被绑起来了，被人看着应该没问题，就去旁边讨论杀手的事情了……不，我不解释了。确实是我们三个的问题。不然……不然他们不会死……”
这人说到这里的时候，隐刀那唯一的女徒弟立马掉起了眼泪。“师父，怪我，是我拉到他们去看杀手的。我……都怪我大意！”
见隐刀脸色极为不愉，何小伟赶紧跑过来，皱着眉看三个师兄师姐一眼，又伸手拉了下隐刀的衣袖，侧头看着他道：“那个师父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我们应该……”
“我不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机。”
隐刀的表情愈发严肃，但此时毕竟不是追究徒弟们过错的时候。很多话到了嘴边却没法说，他最终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还有一人红了眼睛，正是孟别。
死的这两个人，正好是一开始就跟着他的两个刚升S级的玩家。
孟别一路保护大家逃亡至今，没想到会在这一刻让他们送了命。
“给我枪！让我去杀了他们！”
孟别立刻伸出一只手，颇有些愤怒地看着隐刀那三位徒弟，“这是你们补偿他们的唯一机会！”
“你们都冷静一点！”
这是周谦发话了。
他用带着些呵斥的语气打断孟别，再看向他，“你很聪明，不要因为一时气愤影响自己的判断。对面的子弹比我们多太多了。要拼子弹？你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可我——”孟别狠狠呼出一口气，随即不甘心地握紧了双拳。
周谦看着他的眼睛，却是忽然道：“那两个人的仇，我来报。”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谦并没有刻意用强调的语气，话语里也并无发誓的成分。
可孟别一听到他的话，满腔愤怒竟就这么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仿佛周谦随口一句话，就有雷霆万钧的力量。
——他说会帮他们报仇，就真的会做到。
孟别相信，周谦确实有说这种话的底气与本事。
说大话的从来只会是别人，而不是周谦。无论听上去有多么匪夷所思。
当下，不再看孟别，周谦给了白宙一个眼神，再通过私聊道具对他道：“龟儿仙的预言看来果然没错。飞度既然会给所有人带去灾祸……配合单晟的想法，我们先一起灭掉飞度的徐氏兄妹。
“最后，是柯宇箫。我想亲手杀了他。”
&#183;
一分钟后，系统宣布“国王游戏”正式开始。
牢笼门口忽得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齐齐朝那处望去，便看见有一个巨大的骰子从天而降。
系统发来消息——
【每个玩家的卡牌已显示出一个数字，请注意查看】
【骰子面向玩家那面显示的数字，即为对应“国王”的数字，请玩家根据骰子展示的结果，和稍后的系统消息进行游戏】
周谦看了一眼自己卡牌上的数字，发现上面显示的是“17”。
紧接着他再看向牢门口那巨大的骰子，静静等待着上面数字的出现。
有这么多玩家、这么多杀手，普通的六面骰子绝对无法满足需求，
因此这会儿骰子面向玩家的那面，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电子屏。
这是个会出现随机数字的屏幕。至少系统声称它是随机的。
30秒后。
骰子上出现了一个数字——“59”。
系统同时公布了相关规则：【卡牌上出现数字“59”的玩家，你就是本轮的国王，恭喜！现在请你尽快做出选择。你有两分钟的时间说出两个数字】
瞥一眼系统规则，周谦立刻面向自己这方的所有队友，开口高声问道：“我们这里有59号吗？”
结果显然如了周谦的意——
角落里，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举起手，弱弱地回答：“我、我是……”
这明显是一个小姑娘。
大概是因为害怕，她的声音仿佛蚊子叫，幸好周谦及时捕捉住了，当即赶在系统宣布下一条指令前，走到了她跟前，迅速低声对她交代了什么。
给小姑娘交代完事情，周谦沿着牢笼边上的铁柱走了一会儿，最后盯住了外面的某个杀手。
他当即用力敲了敲铁柱。
“哐啷哐啷”的声音果然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立刻回头，对上周谦的目光。
周谦朝他一笑，问：“诶，想要礼物吗？”
被周谦叫住的杀手长得高高瘦瘦，穿着一身黑色礼服，他不像是来杀人的，倒像是要去参加某个上流社会的舞会。
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贵族气息，唯独一双眼睛有着过分的肃杀之意。
面对如此冰冷的、饱含杀意的眼神，周谦只是笑着道：“把你的号码告诉我，我送个嫌疑人给你。”
&#183;
牢笼之内。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收到了系统发来的关于国王是谁的消息。
戏剧性的一幕很快发生了，一道聚光灯般的光束从空中打下来，正好照在了周谦阵营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脸色惨白，十分紧张。
在系统询问她要选择哪两个数字时，她根本不敢回答，因为她还在等待周谦的消息。
在系统的催促下，小姑娘紧张地朝周谦望去，哪知他还在和囚牢外的人聊着什么。
而在她的手腕上，系统面板不断弹出消息——
【请尽快做出选择，你的时间还剩50秒】
【你的时间还剩30秒】
【你的时间还剩10秒】
……
小姑娘紧张万分，身边的朋友也在不断催促她，她急得满头是汗。
她不由想，干脆自己随便说个数字算了，否则她会因为违反规则而死！
可紧接着她又想——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她对不起周谦，也对不起那死去的两个队友……
她、她该怎么办？
她几乎心如死灰地朝周谦看去。
好在，周谦在最后关头转过身，对她微笑着比了两个数字。
小姑娘一笑，立刻开口：“95，37！我选这两个。”
片刻后，系统：【95号杀手，恭喜你，你可以完成你的屠杀仪式】
【37号玩家，请你离开囚牢，95号杀手会去接你，请你务必配合他完成仪式，你的时间是三分钟】
牢门前，骰子旁，一个瘦高的、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出现了。
他五官生得华丽，仿佛是欧洲王室的后代。
不过他的眼神是冰冷的，此刻他正静静地等着……等着他的猎物朝他走去。
目光转向场上的玩家时，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喜悦而满足的笑意。
95号杀手是谁，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么……谁会是那个倒霉的37号玩家呢？
桃红军团阵营那边，倏地，一个人剧烈地发起了抖。
她容貌秀美，身材干练，之前一直是雷厉风行的女霸王作风。
可是接连遭遇变故与威胁后，此刻她她浑身的衣服已被汗水打湿，头发也湿湿地贴在两鬓，看上去狼狈至极。
她的脸色像被雨水洗过般苍白，伸出双手紧紧抓住面前男人的胳膊，她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怎、怎么会这样？”
此人正是徐菲雨。
至于在她面前抱住她的男人，当然是她的哥哥徐杨。
徐菲雨刚从周谦那边逃回来，心里好不容易安稳了些许。
她哪里想到，自己竟会被选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徐菲雨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国王游戏的真正玩法了……
“系统给了国王两分钟的选数字的时间。所以……所以这不是随机的国王游戏。这跟咱们现实玩儿的不一样！利用这个时间差，周谦可以跟国王谈话。他可以操纵他那个阵营的全部国王！”
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徐菲雨再道：“周谦那里足足有50个人，将近占所有玩家比率的62%……国王大概率会落在他那边，所以他人多就是有优势！他可以操控大多数国王，他还能知道大部分的信息。
“周谦人多、信息多，对战我们确实有绝对的优势！可是、可是……”
接下来的话，不必徐菲雨说出口，徐杨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
——周谦能通过问话，直接知道国王是谁；他也能通过跟场外杀手聊天，继而知道他们的数字。
可是想要利用信息不对称，有指向性地让杀手除掉某个玩家，除非他要知道那个玩家的数字才行！
可他怎么能知道？
徐杨知道周谦有一条龙在旁帮助他探索。
可他刚才可以特意留意了，那条龙并没有出现！
作为一个神级玩家，他自诩对付一条道具龙还绰绰有余。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周谦居然还是知道了徐菲雨的数字！
徐杨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也跟徐菲雨一样发起了抖。
他抬起头，勉强朝门口看去，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没事儿，你还有机会……等见到那个杀手。你还有机会！
“你多套套他的话，看他是谁，再把咱们查到的信息都告诉他！
“柯宇箫把很多副本的消息都给我了。一会儿我就守在牢门口，一旦我观察出他的身份，我立刻告诉你！你会活下来的！
“周谦的人也就占了62%，他的优势没有那么明显。我们会打败他的！
“我们、我们都能活下来的！”

第178章 死亡
在系统的催促下，徐菲雨不得不走向了牢笼门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尽管苍穹仍是灰色，但好像暗了一些。抬眸望一眼天空，她能感觉到那里好像拢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
——这就是末世的天空吗？
又或者……其实对于这个副本的理解，他们都错了呢？
他们到底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请跟我来。”
有人这么开口。
徐菲雨朝前看去，看到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男人。
她记得，刚才系统宣布杀手是谁的时候，他就站在牢笼门口。
徐菲雨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然后发现这杀手手里并无任何卡牌。
——怎么回事？他又要带自己去哪里？
国王游戏里，被抽中的玩家必须要完成对应的任务，心里再有怀疑，徐菲雨也不得不跟着他往前走。
一路上，周围的杀手颇有些嫉妒地看着那名穿着礼服的男人，但又非常默契地让出了一条道路来，最后统一把贪婪的目光对准了牢笼中的一众玩家。
徐菲雨的心砰砰直跳，跟着那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又看见了一个身材高挑、长相冷艳的高贵女人。
那女人手里反倒举着一张卡牌——上面写着数字“95”。
什么情况？
她才是杀手吗？
女人的面容十分美丽，也让人觉得颇为熟悉。
见到她的刹那，徐菲雨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她是那座闹鬼庄园的主人，她叫玛丽！
玛丽的浴缸会流出鲜血，她的庄园一直总算充斥着玫瑰的芬芳……那是因为她在残杀少女，用她们的鲜血、骨肉和玫瑰制成了特别的药。
用那种药沐浴、或者将之抹在脸上身上，玛丽就能长生不老。
因为在庄园杀了太多人的缘故，怨气经久不散，庄园开始闹鬼。
这是徐菲雨从庄园里了解到的故事。
隐刀他们调查的版本就是那样的。
凶手是玛丽，后来闹鬼害人的是无数少女的怨气……
可这男人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
他会是玛丽的帮凶吗？
“我只是一个魔法师而已。”
那名穿着礼服的男人开了口，他看上去温和、很有绅士风度。
望向他，徐菲雨正想问他什么，却已来不及，她整个人好像被某种风暴强行裹挟着拉入了某个空间。
下一刻，她听到了美妙的歌曲，闻到了芬芳的玫瑰。
睁大眼睛，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华丽的、正在举办舞会的大厅中。
她的周围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定睛一看，她发现这里面有不少美丽的姑娘，有的年纪挺大了，有的看上去倒是只有二十出头。
她们穿着精致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目光里写满了期待，像是一群期待遇见王子的公主。
徐菲雨越看这大厅，越觉得熟悉，正思考着，她听见身边的姑娘们展开了交谈——
“公爵夫人愿意邀请我们这些平民来参加舞会……这实在太好了。”
“听说能看到威廉伯爵……他可真是太好看了！”
“我也想看威廉伯爵……他好帅！”
“听说他最喜欢蓝色，你才穿了蓝色裙子吧？”
“你是他最喜欢的金发女人，你的优势恐怕更大。”
……
听到这些声音，徐菲雨反应过来，这里确实就是那座庄园不错！
这些姑娘被邀请过来，是因为她们想见梦中情人威廉伯爵。
伯爵身份高贵，作为平民百姓的她们平时见不到。
公爵夫人准许她们来参加这场以她们原有身份本不能来的宴会，她们精心打扮而来，就是为了一睹威廉的样子，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睐，那就更好了。她们全都想从灰姑娘变成公主。
可这一切分明都是陷阱！
玛丽诱惑这些姑娘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杀掉她们，然后使用她们的鲜血！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徐菲雨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咚咚咚”的高跟鞋从楼梯上传来。
徐菲雨一抬头，就看见了美丽无双的玛丽正从二楼走下来。
玛丽的左手端着葡萄酒，里面的颜色看上去跟鲜血差不多。
至于她的右手里，则端着一张熟悉的卡牌。
这、这是杀手制造的幻境吗？
这是杀手对我的考题吗？
我该怎么做？！
忽然之间，徐菲雨看见玛丽的目光望了过来。
玛丽竟是朝徐菲雨举起了手里的杯子，然后笑着朝她开了口：“谢谢你，我亲爱的徐，谢谢你送我的酒，谢谢你帮我准备了这场晚宴。
“这世上啊……姑娘们就是最可爱的。她们是最美丽的花朵，没有她们，我的晚宴该多么黯然无光啊。”
“你、你说什么？我……我准备了这场晚宴？！”
徐菲雨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过什么，迅速开始后退，“不、不是我。跟我没有关系。是你……是你……！都是你做的！”
“当然是你邀请的他们。你亲自对她们发的请帖，这些葡萄酒也是你亲手酿造的，你忘记了吗？亲爱的，你是不是累糊涂了？”
玛丽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朝徐菲雨靠近。
“不对！不！”着急之下，徐菲雨怒吼出声。
她立刻反应过来什么，道：“你休想让我当你的替死鬼！是你……凶手是你！你想害我……你做局害我……你想让我成为凶手，不可能！”
后退几大步，徐菲雨对着旁边所有姑娘道：“快逃！玛丽不会让你们见什么威廉伯爵的！她只是想要杀掉你们！逃！跟我逃！”
话到这里，徐菲雨转过身，穿过酒色与芬芳，踩着与老旧唱片里正在播放的缓慢曲调截然不同的步伐，迅速跑到了大门口，一把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就往外跑去。
她没有想到，她会装入一个人的怀中。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晚礼服，长相英俊不凡。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姑娘都爆发出了惊喜的笑声。
“伯爵！威廉伯爵来了！”
“可恶，刚才那个女的是个疯子啊？她怎么对伯爵投怀送抱啊！她不会说我们欺负了她吧！”
“她该死，她真是该死！”
“确实是她发给我们的请帖，公爵夫人也说了，宴会是她举办的……她把我们叫来，自己跑进伯爵怀里，她是为了让我们嫉妒吧！”
“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恨！”
完了。
徐菲雨这才意识到，她是真的完了。
她被所有人都当成了杀人凶手！
可在刚才那种情况里，她要怎么样才能脱困？
“你不舒服，想要离开吗？我让马车送你吧。”
“威廉伯爵”这么开口道。
“不！你放开我！放开我！你是玛丽的帮凶吗？她是凶手！你们、你们放过我……”
可徐菲雨根本敌不过那人的力气，很快就强制性地被带到了一辆马车上，那个“威廉伯爵”也跟了上来。
此时徐菲雨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什么，已经晚了。
马车飞驰着往前，她用惨白到无以复加的脸色看向面前的“伯爵”。“你不是伯爵，也不是魔法师。对不对？
“这、这不是个闹鬼的庄园吗？你并不是真的在帮玛丽驱鬼？！
“你要我带到哪里？我……”
想到什么，徐菲雨坐直了，深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露出了喜色。
她道：“我知道了，你才是真凶！玛丽反而是你的帮凶！或者，其实95号杀手是你们两个人是不是？你们是一个组合！！！
“我现在知道你的身份了！我、我不能帮你顶罪！我会揭发你的！
“你没法把我送到过去了！你放了我……放了我！！！”
最后一句话徐菲雨几乎嘶吼出声。
紧接着她听见对面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探查的时候，碰过很多家具、甚至酒瓶吧？
“屋子里充满着你的痕迹，还有啊——”男人俯下身，在徐菲雨的耳边低声说出一句让她彻底陷入崩溃的话。
“可惜了。刚才的那些姑娘……都已经成人了。你忘记了一件事，受害者明明都是未成年啊。所以……
“她们不是你要救助的对象。她们全都会当指认你的证人。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就是本案的真凶。”
“不——！”
绝望之下，徐菲雨一把掀开马车的车门，不管不顾直接跳了下去。
紧接着她就从中世纪的小道回到了离牢笼不远的场地中。
她没工夫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优雅又可怕的男人朝自己举起了一把刀。
至于他的旁边，则放着一个浴缸。
美丽的公爵夫人无所顾忌地脱了衣服，缓步走进了浴缸。
瞥一眼夫人，男人拿着刀一步步朝徐菲雨靠近，笑着说：“夫人沐浴，还缺少血液呢。把你的血献给她吧，我来帮你！”
&#183;
牢笼内，所有玩家都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徐菲雨。
原本，对于即将发生什么，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想法——
尽管被选出来的玩家将不可避免地配合杀手完成任务，但这一定不是个必死局。
毕竟按周谦带回来的消息，国王游戏起码会进行五个小时。
在长达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大部分人可能都会对上一个杀手。
更何况，一旦某个杀手找到了能够替代自己的嫌疑人，想必就会离开了，不会继续游戏，这无疑加大了每个杀手都会遇见一个不同玩家的比率。
如果这是必死局，81个玩家里，起码要死55个才行。
可这样一来，先前12个小时里的各项探索就完全失去意义了。
如此，所有人都在好奇徐菲雨即将遭遇的情况。
杀手是否会问她问题？
或者杀手是否会再跟她玩一个别的什么小游戏？
可没有人想到，徐菲雨只是跟那杀手往前走到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场地，地面上随即出现了一个浴缸，人群中再走出来一个看上去非常高贵冷艳的妇人，她把自己脱光后躺进浴缸，紧接着杀手就对徐菲雨下了手。
这中间简直连一点让玩家转圜的机会都没有！
似乎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测试题！
“怎么可能……”
“咋回事？”
“卧槽，只要出去就必死无疑？”
“那我们干嘛费工夫探索？！”
……
人群中，最无法接受的大概就是徐杨。
他和徐菲雨商量得好好的，他会尽可能地利用技能帮助徐菲雨逃脱。
可到头来他发现一切都无济于事。
杀手几乎没和徐菲雨说话，更没跟她做测试题？
这、这到底……
在徐菲雨倒进血泊中的那刻，徐杨忍受不住地朝她跑了去。
在牢门口的方向，他紧紧被亲信从后方抱住、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如此，徐杨才避免了直接因违规而被处死的结局。
“我……我……”徐杨握紧双拳，手臂上青筋毕露，他愤怒至极，只得瞪向了周谦，高声喊道，“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不远外，听到徐杨那边的动静，周谦只是轻蔑地朝他看了一眼，就重新看向牢笼外的杀手了。
“这什么情况？”何小伟咽口唾沫，“我觉得好吓人……一点机会都不给。”
“倒也未必。”周谦道。
何小伟：？
周谦道：“你忘了这世界之灵的力量有多强？他最擅长扰乱时空。”
何小伟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啊你的意思是……我们看到的，并不一定是实际发生的。”
“对。”周谦笑了笑，“你聪明了一回。”
周谦的意思，无非是世界之灵在徐菲雨走到那片空地的瞬间，被传送到了阴面世界蓝港市的过去，然后又被传送了回来。
传送前后，她都在一个时间点上。
这是转瞬间的事，处在这个时空的玩家们，就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谦看一眼表，显示时间是下午7点3分。
“徐菲雨回到过去的时候是7点2分，回来时也是7点2分，还不知道她在过去经历了多久……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失败了。”
周谦嘴角勾起来，目视前方道，“所以，表面上徐菲雨身上什么都没发生。但这点不寻常，反而提示了我们答案。感谢徐菲雨的试验，她告诉我们……我们见到杀手后，会回到过去。
“这个‘过去’一定跟确认我们是嫌疑人这件事有关。我们参观展览馆的时候摸过尸体，之前探索的时候，到处碰过家具，都容易留下证据。
“物证已经有了。那么……我们回到过去要解决的问题，可能反而跟‘目击证人’有关。小伟哥——”
周谦侧过头望向他：“在咱们阵营互相转告一下。”
“我马上去！”何小伟刚转身，又回过头，好奇地问他，“诶对了，你怎么知道徐菲雨的号码牌？”
周谦笑：“山哥现在可是我的金手指。”
“对！”何小伟笑嘻嘻地走开了，“山哥可真是太厉害了。以鬼的躯体……他可以接近任何人。这样一来，这场游戏确实能被我们掌控了！
“妈呀谦儿你太厉害了！呜呜呜，一开始谁能想到我们现在会这么牛？！”
何小伟诚心夸赞了他一句，“你现在实实在在是我们这里真正的国王！”
接下来的两轮国王游戏，国王就都是从杀手中出了。
每个被选中的国王杀手也都有两分钟的选择时间。
周谦忽悠分别忽悠了两人从对面桃红军团选人，这回倒是没成功。这两个杀手基本都是完全不听人话的疯批类型，结果是从周谦和桃红那边各选了一个。
也幸好大概是因为这两个凶手都智商不高，这回两个人都活了下来。
再看场上，周谦注意到，魔术师和血腥玛丽这对合作犯案的杀手已经不在了。不过那两个疯批笨蛋杀手还在。
这显然是因为魔术师他们找到了替代者，而后二者没有成功的缘故。
——看来，这些杀手确实想在午夜12点前，杀够55个人，也即找到55个替代者！
很快，第四轮游戏开始。
国王落到了柯宇箫手里。
周谦注视着自己手里的卡牌，它上面出现的数字是“21”。
不久后，他听见对面柯宇箫给系统报了一个数字——正好就是“21”。

第179章 蔑视
灰雾般的苍穹下，巨大又怪异的牢笼中。
周谦抬起手，看一眼手里卡牌“21”这个数字，再朝桃红军团那边看去，正好对上柯宇箫带着些许嘲意的目光。
随后周谦朝他旁边看去，这就看到了另外一个叫仁义的神级玩家。
仁义与单晟、以及已经被柯宇箫射杀的宇晃一样，三人都是神级玩家，也都是这次的小队长，直接听从柯宇箫的指挥。
此刻，仁义双手合十站在那里，俨然像一个念经的和尚。
他闭着眼，直到现在仍在默念什么，不难让人猜出，他在使用技能。
使用技能的神级玩家出现在柯宇箫身边，这件事当然不是巧合。
周谦问身边的白宙：“这个仁义的技能，该不会是预测一类的吧？”
“是。我听单晟提起过。不过他的预测只能到一定范围，并且在这种受限制的情况下，只能使用一次。”
白宙道，“你看柯宇箫的表情，可能是他在某个数字范围内猜究竟哪个是你。他见自己猜对了，所以……”
“是。他现在得意死了。不过——”
周谦笑了笑，“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是个傻X。他看到这轮的国王杀手属于他们那边的情报，就想直接弄死我。他根本不知道……他那边探查到的信息，单晟早就告诉你了。既然你知道了，我当然也就知道了。”
话到这里，周谦也不多耽误，迅速朝牢门方向走去。
刚一转身，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白宙握住了。
回头抬眸，他对上白宙关切的视线。“当心。”
“嗯。我会的。”笑着朝他挥挥手，周谦转过身，再度走向牢门口。
牢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士。
她的皮肤有些病态的发黄，由于太瘦的缘故，颧骨非常突出。她的黑眼圈也很重，双眼皮耷拉着，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看见她的时候，人们只会觉得她是一名很辛苦的家庭主妇、女工人之类的角色。
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是一个残忍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周谦和他身边的人并没有调查过跟这位女士有关的场所。
不过根据单晟那边提供的线索，周谦得知她的名字叫魏大洁。
魏大洁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保姆，任劳任怨、吃苦耐劳，得到了很多雇主的夸赞。
她会一直照顾老人到寿终正寝，甚至会帮他们繁忙的儿女们处理好后事，直到一切处理妥当，她再去下一家干活。
多年来，她照顾过许许多多的老人。
后来人们猜测她大概是厌倦了去各家当保姆、住所不定的生活，选择去到了更稳定的养老院工作。
在养老院，魏大洁继续照顾着老人，直到他们一个个离世，她再处理他们的后事。
提起她的时候，无人不夸赞。甚至她年年都会被评为优秀员工。
然而真相是，魏大洁当保姆期间照顾过的老人，大多数都并不是“寿终正寝”，却竟都是被她下毒害死的。
情况到了养老院，无疑就更严重了。
这里全是她的目标对象，也就成了她犯罪的天堂。
她杀了一个又一个的老人，冷酷无情至极。
在真正的历史进程中，她的罪行到底是败露了。所有人对此都难以置信，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问她，为什么杀人？
只可惜，在这阴面世界里，她穿越时空到达了这里。
周谦不能让她赢，也不能让这个阴面世界，取代真正的蓝港市。
离开牢门位置，周谦一路跟着杀手走到一片空地，很快他就心生一种莫名的感觉——被一股风忽然拉入了一个异度空间。
睁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周谦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家养老院。
这会儿他正位于一楼大厅中。前台处有个招牌，告诉了他所在何处。
看见招牌上“养老院”这三个字的时候，人如周谦也生出了一点恍然如梦的感觉。
毕竟他去过一次养老院。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见到的“老人”就是白宙。
如此，周谦嘴角倒是浮现了一抹笑意。
他觉得他的运气从来不差，尤其当事情跟白宙有关的时候。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这养老院跟白宙的关联实在过于牵强……
但周谦觉得这二者有关联，它们就一定有关联。他深信不疑地认为，自己这次一定能够拥有好运气。
很快地，周谦面前出现了三个护工打扮的人。
他们推着一个医疗车走过来，其中一个男人面向周谦，率先道：“你就是大洁说的那个新来的吧？我们今天可要早下班了。你去巡房，看看各位老人的情况，别忘了叮嘱他们吃药哦！”
旁边一个姑娘补充道：“有件事儿千万别忘了，张太太要打一针胰岛素。你还得劝劝她，都得糖尿病了，就不要偷偷把公共休息间的糖果藏起来吃！”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见周谦久久不动，这几人催促道：“快去啊！”
“是啊。你快去啊！”
“快去快去！”
这几人口口声声说自己要急着早下班，却又不迟迟离开，非要留下催促周谦去给老人们打针。
对于周谦来说，他们的居心实在已经过于明显。
周谦猜想着，他们就会是自己行凶的目击证人，真凶魏大洁很可能收买了他们，或者通过某种方法诱骗他们做出这种举动。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真的去了各个老人的病房。
另外，周谦本人并没有探索过这家养老院。
那么其实杀手对上他是不划算的，因为他并没有在这现场留下任何证据。除非他现在出手去碰一下眼前的这些器械……
但周谦还真的毫无顾忌地伸手碰了。
掀开纱布，周谦快速拎起了几样器具查看。因为动作过于粗暴的缘故，器具们互相碰撞，发出了“哐啷哐啷”的声音。
翻找的过程中，周谦果然看到了很多针剂，其中有的上面写着“胰岛素”，有的居然没有标签。
周谦猜测着，有可能这里面的针剂已经被魏大洁替换成了可以致死的毒物，或者其实胰岛素过量摄入本身也会导致人的死亡，那个张老太根本没有糖尿病也说不准。
快速检查了一遍医疗推车，周谦看完所有针剂后，又拎起了一个大玻璃瓶，打开盖子闻了一下，他面露满意的微笑。
——这里果然有这种东西。
——那是一瓶消毒用的酒精。
此刻，那三人催促得越来越厉害，周谦回头看向他们，倒是不疾不徐地问：“放心，我马上就去，不过你们既然要走，有些事儿我得提前问清楚。
“你们看，我第一天来，还不熟，能不能告诉我，配药室在哪里？有的老人不喜欢吃药，也不喜欢打针，我要是搞不定他们，推推搡搡的时候，把药弄洒了什么的，你们要是走了，我都找不到新的药。”
闻言，一名护工倒是很快对周谦指了路，并没有就此多问什么。
周谦朝他伸出一只手：“配药室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吧。我刚来，还没有人发工号牌给我。我用什么身份登记？”
那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之后，大概是觉得没所谓的，于是其中一人把自己工号牌递给了周谦：“用我的登记就行。工作人员会放你进去的。”
“多谢。”
周谦笑了笑，接过工号牌后，推着推车，还真的往那边走去了。
走到走廊尽头右转，走出十几步就是配药室，周谦推门而入，里面还有道铁栅栏门，栅栏门后方才是配药库。
栅栏门前面有个负责药物取用登记的工作人员。他大概是有些无聊，一边瞧着二郎腿打呵欠，一边转动着栅栏门的钥匙。
周谦走上前，很顺利地让此人给自己开了门。
领药的时候，他当然登记的是刚才那个护工的姓名和工号。以那人的身份，周谦取走了相当数量的酒精。
这过程中他提前戴上了手套，确保自己不会再碰到任何东西。
取到酒精后，周谦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偷偷召唤出高山，把大部分酒精都塞给了他。
之后，高山凭借不可视的灵体，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出配药室，再穿过那三个交集等待的护工，到达了养老院外。
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他已按周谦的要求，在木门、走廊的画框、窗户等等地方洒满了酒精。
“他怎么还没出来？”
“我去看看！”
“我们得帮大洁！”
“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酒精味？”
“傻了吧，我们这里怎么可能没有酒精？估计保洁那边刚消完毒？”
“行，先去找那个人！”
这三人交谈几句，正要去找周谦，可再也来不及了。
只听“轰”得一声，起火了。
火光蓦地冲天而起，席卷了整个大厅，再继续往走廊那边蔓延。
在蔓延速度极为可怕的火光中，这三人纷纷惊叫着转身，想要逃往门外。只听“哐”一声巨响，却是一个燃烧着的高大柜体径直倒在了他们面前，熊熊火苗顿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逃不掉了！
这三人惊惧地想——他们会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老旧的养老院，防火设施几乎没有，木制的地板与门、容易着火的地毯、墙上的木制相框和画等等，无一不是让火势迅速扩大的因素。
在这样的火势中，没人能逃得掉！
火光之中，却见不知道哪里忽然出现了一条龙，它飞速从配药室方向窜出来，周身冒着护体的水珠，逆着火势而行，冲破一个窗户后，就载着某个人逃了出去……
片刻之后。
养老院陷入了一片火海。
火海之前，周谦从小龙的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到地上，拍拍它的头：“儿子，干得漂亮！”
“嘤！”
小龙用脑袋蹭了一下周谦的手心，很快化作鳞片回到了他的掌心。
周谦收起鳞片，将之放进行囊中，再用右手握紧神骨，召回了高山的灵体。
至于他的左手，则拿着两样东西——一个是刚才那名想嫁祸他的护工的工号牌，另一个则是从配药室的那名工作人员手里强行取走的登记表。
背对着熊熊火光，周谦的站姿非常闲适散漫，他的眼神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朦胧不清。但他嘴角的笑意是很明显的。
抬起左手，将手里的那两样东西扔在地上，周谦缓缓摘掉手套，转身回头，再将它们一并扔进了火海中。
如此，所有的证据、证人，全都会和养老院一起付之一炬。
——除了那张工号牌和那张登记表。
面向火光的时候，周谦一双漆黑的瞳仁仿佛有如火在烧。至于他此刻的表情，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喜。
——嗯，火带给他的刺激仍然在。
这个游戏果然处处能带给他愉悦。
火光没有散尽的时候，周谦就回到了那片灰色的朦胧天空下。
在他的面前，是气急败坏的、握紧了拳头的魏大洁。
“是啊，你的一切我都知道。”周谦对她笑着道，“我通过了这场幻境测试，对么？所以啊……休想让我帮你顶罪。”
数分钟后，周谦回到了那座巨大的牢笼之内。
好像特别期待看见他死，所以柯宇箫守在了门口。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周谦还之以非常轻蔑的眼神。“这种程度的游戏……就想搞死我？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第180章 木已成舟
周谦回到自家阵营后，快速把心得体会告诉了所有人——玩家们见到杀手后会被带到一个空地上，继而回到过去。
那个过去，是一个杀手精心设了一场局的过去。
那里面出现的所有人，不管有意帮凶手、还是无意被利用，总之他们都是局中的一环。
每一个见过你来历的人，很可能都会成为指认你的证人。
因此，回到过去后，玩家不能相信任何人。
通关这个游戏的核心并不难，无非是毁损证据、甚至杀掉证人。
为了帮助自己脱罪，在凶手没有露面，没法指认的他的情况，如有必要，也可以将凶手导向其他人。
总之最关键的核心原则是，一定不能让自己产生半点嫌疑。
让队友们快速将规则口口相传的时候，正值第五轮游戏开始——
杀手挑中了桃红军团的人。
等待期间，周谦与白宙一起靠着铁柱站立。
周谦瞥一眼牢笼外，再看着白宙，问他：“这下不担心了吧？”
白宙：“担心。”
周谦：？
白宙：“担心你下手太重。”
周谦笑了，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宙哥也会开玩笑了。”
笑过，周谦又问：“我厉不厉害？”
“嗯。”白宙伸手帮他拨了一下面前的刘海，用很认真的语气道，“不愧是你。”
“是啊是啊，不愧是你啊谦儿！”
说这话的是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何小伟。
周谦负责指挥，实际负责传话、把游戏策略在每个玩家中传到位，是何小伟的活。
这会儿他拿出一张纸巾，一边擦汗，一边问：“谦儿，咱们这边应该没有问题了，你觉得后续会……”
周谦瞥一眼牢门口的位置，开口道：“国王游戏刚开局的这段时间，系统给我们的时间很充分。但这样是来不及的。所以我想，后续游戏进程会加快。”
何小伟琢磨了一下。“对哦，55组杀手……5个小时确实来不及！”
前五轮游戏中，每一局的时间大概是7分钟左右。
按7分钟估算，55组杀手每组挑选到一个合适的玩家，至少要花费385分钟，也就是6.4个小时。可5个小时后的午夜12点，就是两个世界颠覆的时间，这就来不及了。
何小伟还欲说什么，伴随着骰子又一个“落下”的动作，系统发来了新的指示——
从下一局开始，每个国王只有30秒的决策时间，至于每个被国王选出来需要配合杀手完成任务的玩家，也需要在30秒内走向杀手。
如此，再算上玩家跟随杀手去空地、再回到牢门的时间，每局游戏缩短到了2分钟。
游戏已进行了35分钟，剩下的时间，足够杀手们再与132个轮次的玩家对局。
前期系统给了玩家充分的时间，是给了他们一定的余地用于探索规则。
现在这个阶段已经过去了。
如果玩家还没有掌握规则，系统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但幸好周谦早就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何小伟赶紧对周谦补充了一句：“谦儿，真的，不愧是你。”
“其实这些道理都很简单。”周谦难得非常诚恳地回答道，“单说这游戏进程会加快的问题。如果只是拿手机电脑打游戏，很容易发现。只不过在这种随时会死的压力下，很多人才忽略了一些看似简单的问题而已。”
何小伟觉得自己又悟了。“我懂了。遇事一定不要慌，冷静冷静再冷静，我们就能跟你一样快速找到解决办法。”
“……”
周谦静默片刻，看向何小伟，“嗯……反正先让自己冷静下来，肯定是没错的。”
&#183;
大约30分钟后，由于游戏进程加快，游戏已经又快速进行了14局。
这14局游戏中，杀手当国王的轮次有9次，玩家则是5次。
其中轮到桃红那边当国王的次数有两次。
游戏进行到这个地步，他们阵营内部，卡牌一显现数字，他们排成排，直接把卡牌翻出明面给队友看。
如此，他们的国王能快速掌握自己的人有哪些数字，继而每次都会指认周谦那方的参与游戏。
可周谦那边，居然是完全相反的策略。
轮到周谦这边的人当国王的次数，足足有3次。
三局游戏的国王都不是周谦。
但每次指挥国王的人都是周谦。
这回令所有人、尤其令桃红军团的人诧异的是，这三次期间，周谦居然并没有挑选任何桃红军团那边的人与杀手完成任务。
他选的三个人，全都是自己这方的——
其中一个是隐刀的徒弟，另一个是孟别，剩下最后那个人也颇为优秀，在被高山和白宙吸收为队友前，他自行召集了一个小队，冒着飞度与桃红军团的危险，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后来更是义无反顾了加入了周谦的阵营。
这几句游戏中，每次周谦那边定下自己人去面对杀手的时候，桃红军团那边的人都会投来诧异的眼神。
前两次周谦没管，但在第三次轮到己方做国王，他依然派了自己人出去后，周谦给了何小伟一个眼神。
何小伟收到眼神，走到囚牢中双方在无形之中划分出来的那宛如楚河汉界般的位置，笑得非常憨厚，他高声道：“看出来了吧？我们这边的谦哥才是真正为大家考虑，他会尽力为大家争取到一个合作共赢的方式，让大家一起通关！
“我们绝对不像桃红军团那边一样随意残杀队友！”
“为什么那么多飞度军团的人、以及他们招募的队友，都转阵营到了咱们这边？那是因为他们及时醒悟了。他们是聪明人！
“现在轮到你们醒悟了！我们敢派自己人去刚杀手，敢保证让每一个人活着回来，就是因为我们把握着足够多的信息。
“另外，如果遇到极端危险的任务和杀手，我们会直接派我们这边最厉害的人上场，确保大多数人的安危！”
话到这里，何小伟赶紧指了一下身边的白宙：“排行榜第一的神级玩家，看到了吗？他都在这里，你们怕什么？只要加入我们，绝对的安全！”
何小伟刚说完这话，第三个被周谦安排出去配合杀手的那个玩家，已经成功回来了。
如此，不论是何小伟折返从周谦那里学来的充满煽动性的话语，还是周谦连续三次确实都只派出了自己阵营的人的举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桃红那边的很多人并不是桃红军团的，而是进入游戏后被迫加入其中，帮他们搜集讯息的。
不比飞度那边的人受到了【开局一张图，过程全靠编】的影响，直接就跟着隐刀去往了周谦阵营，这些人没有受到那么直观的冲击，但从桃红军团杀鸡儆猴的行为，以及一直用枪指着他们、把他们当做工具人的举动，他们早就看出来桃红军团并非善类。
桃红军团有大量武器，这是他们妥协至今的理由。
可枪是无法拿来对付杀手的。
想要活命，就要靠信息，就要靠一个完全摸清了这个游戏规则的领导者。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没有理由不离开桃红，转而去追随周谦。
不知不觉间，有一个先一步行动了，他朝何小伟的方向迈了一步。
有人起到了领头作用，很多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朝周谦那边走了数步，他们是真的想离开桃红阵营。
可下一刻他们的脚步停了——
那是桃红的人举起了枪对准他们。
这群人顿时咬牙切齿，握紧双拳，憋得眼眶都红了。
可周谦那边的子弹拼不过桃红，这也是事实。
他们都是独自进副本的人，对身边的“队友”并无过多的情感投入，没道理做那种挨子弹自我牺牲，以便让“队友”顺利去往周谦阵营的事。
再不甘心，他们也只能暂时停下脚步。
周谦把众人的眼神都看在眼里，暂时没多说什么。
恰逢第20局游戏开始了，轮到杀手做国王。
杀手随机选中了一个人。
周谦一看，走向牢门口去见杀手的，正好是桃红军团里那个叫张大铁的男人。
周谦再瞥向杀手，认出他正是自己调查过的那家做轮船生意的老板。
此刻，张大铁战战兢兢地朝牢门走去。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完全不知道写字楼的信息。
这并不让人意外——
写字楼那一片区域，在周谦他们探索结束后，直接被飞度军团的人接管了。
可周谦篡改了地下室的证据，所以飞度的人恐怕至今也没搞明白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杨向桃红递投名状时，向他们提供的信息里，也就没有关于这写字楼的真相。
眯了眯眼睛，周谦大步走到张大铁跟前。
张大铁显然没料到他的举动，听到脚步回过头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十分诧异。
周谦只对他道：“时间有限，你继续走向杀手。”
张大铁不解地看周谦一眼，但也不敢耽误时间，他迅速走到牢门口与杀手汇合了，再跟着人继续往前方的空地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周谦居然也走到了牢门的位置，然后高声将这个案子的几个关键点全都讲了出来。
杀手和张大铁的步子同时一顿，继而同时一回头。
只不过杀手投过来的是愤恨至极的目光，张大铁看向周谦的眼神，则充满了感激。
周谦没多理会那两人，而是走到了“楚河汉界”的位置。
站在何小伟身边，周谦看向了对面那些被桃红用枪指着脑袋的玩家们。
目光滑过每个人，周谦再看向那些举起枪的桃红人。“刚才那半个小时内，杀手阵营当国王的次数有9次。我这边去了6个人，桃红那边去了3个。
“我这边的6个人平安回来了。可桃红只回来了两个。
“这足以证明，我不仅掌握着我这边每个人查到的案情信息，还掌握着桃红那边掌握的所有案情信息。此外，我还能看到你们每个人卡牌上的数字。所以——”
周谦笑道：“谁去见杀手能赢，谁去见杀手会死，全都掌握在我手里。握有全部信息，能看到你们手里的数字，这二者是我的秘密武器，也是我的依仗。聪明的人，早就知道过来我这边了。
“注意，我说的‘聪明人’，不仅包括那些还没有加入任何军营的落单玩家，也包括你们这些桃红军团的小兵们。”
“所以你们这些人……”
周谦看一眼那些被桃红抓过去的“壮丁”，“你们别怕。直接过来，他们不敢开枪的。因为——”
重新看向那些举枪的人，周谦明明笑得和颜悦色，眼神却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你们抓的这些壮丁，不是桃红军团的人，跟我无冤无仇，我当然不会杀他们。可你们不同了。
“所以，加入我的阵营吧。欢迎你们倒戈。张大铁就会是一个好例子。只要你们来我这边，我会把通关密码告诉你们的。不仅如此，最后我还会带领你们获得真正的隐藏奖励。”
停顿片刻，看见那些人面上果然出现了好奇的表情，周谦再说出一段非要有诱惑性的话：“你们知道我在国王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出去见到了什么吗？我见到了世界之灵。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秘密，我还知道真正的蓝港市藏在这里。你们只有跟着我，才有可能赢。”
问完这个时候，桃红那边举枪的几个人中，单晟显然十分配合周谦的表演。作为小队长的他，居然率先有些犹豫地把持枪的手往下一垂。
他轻叹了一口气，面露几分忧色。
见单晟都如此，其他人更是纷纷面露犹豫地互相观望着。
此刻大家心里想的都是——
周谦说得很有道理啊。
我们是为了隐藏奖励来的，没必要非要跟他作对，合作共赢不好吗？
我们现在可以加入周谦那边的……
只有跟着他才能赢了！
话说回来，我们组织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杀周谦？
笑着看了一眼所有人，周谦似乎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
张开口，他替他们说出了答案。“牧师想杀我，是私人原因。你们都是他的打工仔，平时为他出出力，换取桃红的资源，这没问题。可豁出性命就不划算了吧？就算不谈这个，我想你们也看出来了，你们根本杀不死我。
“所以，何必呢？”
一时间，不少人都放下了枪，似乎真的被周谦蛊惑了。
不过毕竟有人是清醒的。
他很快问了周谦一个问题：“你现在说这话是容易……在副本里，我们倒戈跟你，好像是没有成本的。可是这不对。桃红对于叛徒，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我们如果背叛了桃红，出去后……就只有死了。”
这人说的这话当然极有道理。
很多原本已经跃跃欲试的人，都因为这句话冷静了下来。
周谦倒是笑了。
目光逡巡过每个人，他道：“唔，你们这种有规矩，那确实不能强求。但我想……真正的人心，不是靠这种手段来收服的。所以你们如果想来，我随时欢迎。今天我吸收了这么多人，其实我已足够与桃红抗衡。
“人心背离，这是桃红军团咎由自取。所以，如果你们来了我这里，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认为，你们是会轻易背叛队友的人。你们可以视情况决定。嗯，不过这事不急，先说回眼前吧。”
停顿片刻，周谦看向了并肩站立的单晟和仁义，道：“不强求你们加入我的军营。直接谈交易吧——缴枪不杀。”
目光骤然凌厉起来，周谦面上笑容尽褪，他用充满威胁的语气道：“把所有的枪和子弹都交出来。否则，等轮到我们这边的人当国王的时候，我会直接让你们这些举枪的人一个个去死。
“但如果你们缴了枪，就跟张大铁一样，我会把通过任务的关键告诉你们。希望你们在一分钟内做出决定。”
他们谈话期间，张大铁确实已经平安回来了。
在张铁之后的第21局游戏，国王依然是杀手的轮次。
杀手挑中了周谦这边的人，周谦回头给何小伟使了个眼色，何小伟赶紧跑过去跟那人确认了一下相关信息。
于是片刻之后，这个人也平安归来了。
张大铁和这个人的连续平安归来，无疑更印证了周谦的话。
他是真的把这个任务理解透了。
他也是真的把所有案情信息都掌握在手里了。
可为什么连桃红军团后来找到的案情，周谦都知道？
桃红有一个叫宇晃的内奸，他不是已经被处决了吗？
难道内奸另有其人？
只要不笨的人，都能想到这点，小队长仁义不由多看了身边的单晟几眼，可现在毕竟不是追究内奸的时候。
所有人的心都动摇了。
——他们是真的想去周谦那边。
至于单晟，这会儿他所有的目的都达到，对桃红那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竟先一步把身上的枪全都拿出来放入了行囊中，然后对周谦道：“我通过交易行转给你。你收一下。”
语毕，单晟对身边的仁义道：“其他的话先别说。说眼前。我们只能用武器换子弹。外面有多少杀手，是我们没掌握的，不需要我提醒你？”
军心转向，木已成舟。
何况形势所逼，他们已不得不交出子弹。
周谦笑了，然后一步步地，毫无顾忌地走到了柯宇箫跟前。
“哪怕是你，现在都别无选择了。怎么样柯宇箫，我不会直接杀了你。我会让你感受一下，身边人都离去的感觉——
“你召集的零散玩家，全部都会到我那边去。
“你身边的所谓桃红军团的人，碍于军团的规矩，勉强还在这边，可他们也不会真正与你同心。
“你的人心已经失了。你会孤立无援的。到时候，就是我亲自解决掉你的时候。”

第181章 中奖
须臾间，桃红军团的阵营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他们的大部分武器已经去到了周谦那边，周谦也确实把能让他们保命的信息全数如实相告。
最后还没有走的，只剩桃红军团那边目前还活着的9个人，以及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不得不待在柯宇箫旁边的徐杨，和那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亲信。
单晟和仁义还带着各自的几个人跟着柯宇箫，不过这二人也都跟周谦做了交易，把枪和子弹通通给了过去。
单晟这么做，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邵川派到桃红的内奸。
仁义如此，倒别有一番自己的理由。
他从很早就入了桃红，有军团归属感，不是轻易会做出背叛行为的人。不过他们现在确实缺少保命需要的情报。
为了让手下活下来，为了不让手下人全部被周谦三言两语忽悠走，仁义有必要做出表示——他可以把手里的枪弹全部交出去，只为给手下人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仁义的做法显然是有效的。
当然，恐怕他平时也是很珍视兄弟们性命的人，跟其他桃红军团的人的做派不同。
所以先不论他手下的这三个人对桃红军团本身是什么态度，但总归他们是绝对忠诚于仁义的。他们三个表情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无论周遭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坚定不移地跟着仁义。
是以，这过程中周谦也多打量了几眼仁义，觉得这是个可以日后吸收的队友。只要让他认识到桃红不值得他交付性命，只要让他的信仰崩塌，周谦就有机会拿下他。
这有点难。因为仁义这样的人通常都很固执。
不过周谦向来很有信心重塑他人的信仰，并未觉得这是个太难的事情。
片刻之后，国王归回玩家的轮次。
轮到周谦这边的人当国王。
眼见着原本分裂的玩家们，居然有了团结成一个大体的趋势，杀手阵营那边显然也知道，把自己的号码牌透露给玩家、让他们利用信息不对称的方式自相残杀，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如此，他们对玩家越来越警惕，绝对不肯轻易透露手中的号码牌。
一拿到号码，他们看一眼就收起来，游戏进程加速的情况下，派高山挨个去找，也完全来不及。
于是在又吸纳了一大波人后，周谦这边换了新的策略——
让国王先报杀手的数字、再报玩家的数字。
国王现在统共只有30秒的选人时间，他需要利用1秒时间，不经过大脑，随意说出一个属于杀手区间的数字。
按周谦之前的观察，只要被选中的杀手接收到数字，他会立刻走到牢门口。周谦把这个时间尽量缩短，如此，他就有将近29秒的时间，决定这回送哪个玩家去迎战。
这一轮次，国王正好轮到了何小伟。
何小伟随意说出一个杀手的数字后，周谦迅速朝牢笼外望去，紧接着眼皮就跳了一下。
瞥见他的脸色，何小伟有些惊恐，快速道：“谦儿，我不会选了个大魔王吧？”
周谦幽深的目光看向他，低声道：“你确实中大奖了。”
眼下走向牢门口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
那是一组四人杀手，手段之残忍，行径之可怖，在一众连环杀手里都显得极为突出。
他们杀的人也是最多的。在历史没有被改变之前，就已经多达80余个。这组杀手，可以说是所有杀手里最危险的一组。
看到周谦的表情，何小伟不由回头往牢笼口看了一眼，显然也立刻看出了问题所在。
他脑门上当即就滴下来一滴汗，忍不住张口：“卧槽……”
“我来。”
“这回交给我。”
对何小伟说这两句话的人，分别是隐刀和周谦。
却有人先他们一步，将卡牌翻开递到了何小伟面前。
“念这个数字。”
何小伟一愣，看向面前离自己最近的白宙。
白宙只道：“你只有5秒时间。不想死的话，抓紧时间。”
面对着面前的三张卡牌，何小伟确实来不及去纠结到底选谁，在白宙极有压迫感的注视下，立刻报出了他的数字。
然后他就看到了皱着眉的隐刀，以及……隐隐有些面带煞气的大魔王周谦。
“咳那个……”何小伟想解释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
不过这个时候周谦根本无暇听。
迅速转过身，周谦送白宙去到了牢门口。
多余的话，两人一句都没说。
走到牢门口的时候，周谦紧紧握了一下白宙的手，对他说了“小心”二字。
白宙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也只留下四个字：“等我回来。”
“好。”周谦点点头，言简意赅，目送白宙走到那四个残忍的杀手身边，再跟着他们走向不远外的空地上。
&#183;
四人中，为首的是一对夫妻，妻子名叫艾利&#183;本德，丈夫叫约翰&#183;本德。
后面跟着的是这对夫妻的一双儿女，哥哥叫查理&#183;本德，妹妹叫瑞秋&#183;本德。
——这正是一家四口构成的四人杀手组（注）。
本德家族犯下的连环杀人案，比这里任何一桩杀人案都要来得差不多要早一百年。
彼时蓝港市并不像现在一样是统一的整体。那段时间蓝港市在内战，西部和东部经历了多轮战争。
兵荒马乱的年代，本德家族在东西部的交界位置得到了一块地，在那里开了一家名叫本德的旅馆。
小女儿瑞秋长得十分美貌，也非常善于与人交际。她时不时就会去附近小镇的酒馆等地方喝酒、与过路人和小镇的人聊天。
渐渐地，人们就都知道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叫瑞秋，她的家里是在开旅馆的。
靠着瑞秋美貌的宣传，旅店的生意好了起来。
很多往来蓝港市东西部的生意人途径此地，都会去旅馆入住。
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旅馆会成为他们丧命的地方。
旅馆大厅的面积并不大，只有瑞秋一个人守在前台。负责给客人安排房间，为他们倒水，陪他们聊天，都是瑞秋的活。
战乱的年代，往来的客人并不算多。有的时候瑞秋一天只用招待一个人。
客人一走进旅馆，就会看到美貌瑞秋露出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那一刻，他会觉得所有旅途的疲惫，都在这种笑容中得到了治愈。
在瑞秋的带领下，客人会坐到那个背对着布帘的那一桌。
有的时候，客人会问瑞秋，布帘后面是什么？
每当这时，瑞秋都会笑着把话题岔开。在她美丽的笑容下，客人就会马上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抛之脑后。
可客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在他与瑞秋交谈入神的时候，布帘后方会伸出一只握着榔头的手。
在被榔头击倒的时候，客人瞳孔急剧放大，满脸不可置信。他下意识会想要站起来逃跑。可他根本做不到。
布帘后方往往会走出来三个人，那是瑞秋的哥哥，和父母。他们三人会利落地将这人杀死，取走他身上的所有钱财。
客人们的尸体会被肢解，有的被放在地下室，有的被放在后花园里当肥料，还有的会被这一家四口做成菜吃掉。
死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在蓝港市东西两部间往返的旅客、商人，时逢战乱，两地交界处又有很多马贼强盗，往来两地本就十分危险，由此，对于这些人的失踪，很难有人直接将之与这家旅馆联系到一起。
后来总算有人怀疑到旅馆，已经有八十余人遇难了。
那是一个叫西姆的人的儿子在从西部前往东部的时候，给了父亲西姆一封信。他在这小镇流连忘返、不愿离开，因为他对一个叫瑞秋的姑娘一见钟情，他在信中特意提到了，瑞秋是本德旅馆的人。
儿子失踪后，西姆到处找不到他的下落，怀疑他遇了害。他前往了本德旅馆，见到了本德一家。
本德一家只说这里往来的人很多，他们根本不记得他儿子长什么样。他可能死在了某个强盗手里，尸体被抛在了荒郊野外也没准。
当时西姆并没有证据证明本德一家杀了人，只得暂时离开旅馆。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他陆续联系了很多失踪者的家庭，并开始在附近小镇展开游说，号召大家一起前去本德旅馆调查。
就在这个时候，本德一家神秘失踪了。
西姆和他集结的人群一起将旅馆和它周围的区域翻了个遍。
大家果然找到了很多尸体。
尸体都被肢解了，本身是残缺不全的。不过头颅这种很难处理的部位还是被留下了，它们或被埋在后花园、菜园，或被藏在地窖里，有的甚至放在了酒桶里。
在地窖揭开酒桶，看见里面的骷髅头的时候，很多人当场就吐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来旅馆喝过酒。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庆幸，他们来喝酒的时候旅馆正厅人多。不然恐怕他们会和其他所有落单的人一样，被本德一家残忍杀害。
战争随后结束了，东西总算被统一成了完整的蓝港市，这个旅馆一直无人接手、也没有人敢住。
为了给儿子报仇，西姆尽可能地保留了旅馆的原貌，他不仅没有动那些尸体，也没有动任何物品。
市局稳定后，他向警方报案，警方排查走访，确认了所有受害人身份后，开始向全蓝港市通缉这一家四口。
只不过他们一家人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此时此刻，何小伟确实有点担心，双手都扒在了铁栏杆上，眼睛一刻不停地往外观望着。
他对身边的周谦道：“本德旅馆后来成了一个博物馆。那些头骨就被放在那里供人参观。博物馆里对这件事报道得特别详细，甚至画有漫画。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本德一家四口，就是实实在在的杀人狂魔。另外……
“后来有很多人主动出来提供了口供，说曾看见过瑞秋的父母疑似半夜在花园埋尸；有的还声称自己差点遇害；更甚者，有人被老板娘砍过后背，万幸逃了出来，只不过……”
叹口气，何小伟道：“只不过那会儿，瑞秋父亲事后声称那个人在店里想要强暴瑞秋，瑞秋母亲这才拿刀对付那人。小镇上有很多人爱慕瑞秋，当然信了这话，反而一起谴责受害者。
“直到事情败露，所有真相浮出水面，大家这才信了那个人。总之——
“总之这起案子，不仅是这个副本相关的连环杀人案中，受害人最多、凶手最多的案子，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极为特别的地方，那就是这四个人就是凶手，这是在崩坏后的历史中也确定的事！”
周谦他们来到崩坏后的蓝港市调查的第一起案子，是一个把很多女孩子泡在水缸里的凶手。
在蓝港市最初的历史中，凶手一定被抓住了。
可在崩坏后的历史中，凶手逃脱了。这种情况下，没有人知道真凶是谁。
警方根据一些口供拼凑出了凶手的画像，可画像中的人也不过是最大的嫌疑人而已。何况他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人就是凶手。
所有的报道都没有任何关于“肯定”又或者是“确定无疑”一类的用词。
但本德家族是不同的。
警方的调查、加上小镇上所有人的供词，已经确认凶手是他们。
甚至大家专门修建了博物馆宣传本德的恶行，全蓝港市对他们这四个人深恶痛绝，发誓一定要找到他们。
这种情况下，跟其他案子不同，本德很难找到一个所谓的“替代者”。没有人相信，杀手是除了他们四个以外的其余人。
“是。跟其他案子不一样。其他案子里，凶手都曾被抓到过。世界之灵建立凶杀展览馆，其实就是为了让我们替他们脱罪，让他们被无罪释放。”
周谦眯起眼睛道，“可这四个人不同。他们从来没被抓住过。他们找的或许并不是替代者。”
对于本德家族的特殊情况，回到“过去”的时候，玩家要做的当然不会再是毁灭线索证据，也谈不上杀死证人。
那么需要玩家做什么，才能避免被杀呢？
跟其他所有情况都不一样，这是一道没有既定解法的题，需要玩家随机应变。稍有差池，玩家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在发现是他们四人出现的时候，周谦就知道何小伟手气差到爆棚，居然就那么点中了这组杀手。
55组杀手，形成了55道题目。
现在白宙面临的无疑是最难的那道。
“谦儿，我好慌啊……”何小伟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对不起啊……”
说完这话，何小伟望向另一侧的隐刀。
隐刀望着白宙已消失不见的背影，显然也非常担心。
何小伟眼神一黯，再小声道：“对不起啊师父。”
周谦立刻道：“闭嘴。”
何小伟不说话了。
周谦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这‘对不起’三个字可太不吉利。没什么对不起的。因为宙哥不会有事。”
何小伟悟了，赶紧“呸呸呸”了三声，看着周谦道：“那我刚才说的都不算数了！”
周谦不再看他，只是凝眸看向了牢笼外。
“这是道连题目都不清楚的题，完全不按套路走。不过并非无迹可寻。其他凶手玩国王游戏，是为了找替代品。这四个人不需要替代品，但他们参与游戏，总有目的。从这个角度去倒推，不让他们达到目的，就能找到通关诀窍。
“我们家宙哥，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他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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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白宙随四个家族的人走到空地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家旅馆，上面写有“本德”二字。
周围往来的风声很大，白宙驻足回头观望，发现旅馆地处十分荒凉，周围并无什么特别的建筑，路过这里的人想要过夜，只能选择这家旅馆。
按理说，杀手通常要在玩家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尤其是在组合杀手的情况下。
比如徐菲雨面对的是魔术师真凶，以及帮凶血腥玛丽。
出现引导她的人是真凶，其后玛丽的出现就起到了干扰项的作用，让她搞不清谁是真凶，更难分辨真相，也就越容易在小任务中失败。
在杀手存在组合的情况下，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是十分方便的做法。
可这四人直接出现，这意味着他们从来没有打算隐瞒自己。
他们确实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他们四人犯下血案，这已是公认的事实。
那么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白宙打量了一下旅馆周围的情况，而后不迟疑，直接推门而入。
阳光洒进来，照上了前台位置瑞秋的脸。
她抬起头朝白宙一笑，笑容如三月的春风拂过冰雪。
带着这样的笑容，她说了声：“欢迎光临，请进。随便找地方坐。”
她的声音充满活力，确实能驱散所有过客的疲惫。
白宙瞥一眼大厅简陋的陈设，直接坐到了那块传言里藏着凶手的帘布前方的座位上。
随后瑞秋端着一杯茶过来递给他，问他想不想吃什么。
白宙摇头后，瑞秋坐下了。
她拿出了一个水晶球，还有一副塔罗牌。
看向白宙，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道：“我会通灵术。你可以叫我灵媒。我帮你治疗一些心理问题，或者算命，都很灵的。我收费并不贵。你要不要试试？”

第182章 不愧是你
陈旧的方桌上，煤油灯并没有被点亮。
昏黄的灯光中，瑞秋的一双蓝眼睛深得像海，自带一种神秘莫测的气质。
托举着手里的水晶球，她又道：“我能沟通天地。真的。比如……”
笑了笑，瑞秋抚摸了一下手里的水晶球，道：“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受到感情的困扰。对吗？我从你那里感受到了许多情绪……甜蜜、忧虑、愧疚、患得患失……我说得对不对？”
白宙抬眸看瑞秋一眼，道：“你说的这些话都很似是而非，适用于每个人。”
“我尊敬的客人，这就是你对灵媒的偏见了。”瑞秋道，“那我继续感受吧……请你闭上眼睛，好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白宙可以想见，很多被害者单独走进这家旅馆的时候，都在这个时候心甘情愿地闭上了眼。
瑞秋美丽、温柔、善良，能够评价水晶球精准地看出旅客遇到的问题，她用充满治愈感的微笑让旅客们闭上眼睛、主动提出为他们治疗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拒绝。
没人会想到，闭上眼等待下一步占卜的时候，他们会被藏在布帘后方的杀手杀死。
白宙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在瑞秋说完这话后，他依然大大方方闭上了眼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瑞秋的目光登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接下来，瑞秋久久地没有动。
在她的对面，白宙却也久久没有动，就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就近在咫尺。他不是不怕危险，而像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觉得这家旅馆、又或者是这个布帘后方存在凶手。
静静看了白宙许久，瑞秋才把水晶球仔细放置在了桌子中央。双手手掌放在水晶旁边，瑞秋闭上了眼，默默念了几句类似于咒语的句子，她面前的水晶球果然亮了起来。
白宙并没有睁开眼，瑞秋看他一眼，再看向面前的水晶球：“其实这个世界是有神的，只要你思想的频率与他们达到一致，就能与他们沟通。这个技能，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会了。
“你知道我祖母是怎么死的吗？”
白宙还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平静地问：“她怎么死的？”
“东部的军队闯了过来，占据了我们的村庄。那年麦子的收成不好，士兵们找不到东西吃。然后他们杀了我的奶奶，把她用铁锅炖了。
“那件事教会我们一家人一个道理……想要活下去，就要掠夺。食物、财务，是要靠抢的。你不杀其他人，其他人就会来杀你。”
瑞秋笑了笑，继续道：“那个时候我才十岁。我和我哥哥躲在衣柜里。爸妈躲在床下。我拿出了我的水晶球，试图与神明沟通。我哥还担心我的声音会引来士兵呢……
“一开始他们所有人都不信我真的与神明沟通。他们不信这世上存在巫术、灵媒这种东西。可我总觉得，既然有记载，它们就不是无迹可寻的。事实证明，神明听到了我的心声。
“神明说，如果我成为他的信徒，他就可以帮助我们逃离。士兵吃完我奶奶，来抓我们的时候……我们几个果然瞬间就去到了另一个地方。是不是这神奇？所以现在我们一家人都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白宙并没有直接问他们，他们杀人，是否也是受到了神明的指引。
他只是问：“你们会遵照神明的指示办事吗？”
瑞秋笑得天真无邪。“当然。我们的一切，都遵照神的旨意。”
白宙又问她：“你见过这个神吗？他长什么样？”
瑞秋想了想，道：“我确实请求过神，想要见一次。然后我在脑海里看见了他的影子……神的真容，怎么能让其他人轻易看见？我只看到了他的影子。你一定猜不到神长什么样。”
“但你会告诉我，不是吗？”白宙这么道。
“是。我会告诉你。难得有人愿意这么相信我。我不能辜负你的信任啊。”瑞秋笑着道，“神啊……从他的影子看，他有三个脑袋……许多只手。那种形式的生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三个脑袋的神？
白宙立刻联想到什么，不过未动声色。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不曾睁开眼睛。
接下来他也没有再问半句跟神有关的问题，只是又问瑞秋：“所以，关于我，你看到了什么呢？”
“我看到了很可惜的事情。”瑞秋叹了一口气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你现在拥有了很多美好。可你很快就会失去它们。彻彻底底的失去。”
“为什么？”白宙问她。
瑞秋忽然道：“你先睁开眼睛吧。你睁开眼，我再告诉你。”
白宙果然睁开了眼睛，看向面前的水晶球。
水晶球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半透明的晶体里面飘浮着紫色的絮状物质，随着瑞秋手指的动作不停起起伏伏。
瑞秋盯着水晶球道：“它们能感应到你的精神，也与你的命运轨迹相连。现在你看……”
瑞秋的手指往下一垂，那些絮状物就像雪一般，全部坠落在了水晶球底，再消散于无形。
“不是我用手指在操控它们活动，其实我的手指只是跟随着它们跳舞、以此更加深刻地感受它们告诉我的信息。”
瑞秋道，“你看，它们刚才的下沉、消散，其实寓意着你的生命力的消失。
“之所以你的爱情、事业……全都会消失，是因为你会死。
“没错，这位先生，你很快就要死了。可惜啊。”
“是么。”白宙目光根本没有半点变化，他的目光从水晶球上移开，抬眸与瑞秋对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配合NPC的目的，他追问了句，“那你有办法帮我破解吗？”
“没有。”瑞秋遗憾地看着他，“我能与神沟通，可我本身并不是神。更何况……我看得出，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你不受这里的神的控制。跟我不一样，你没有办法成为他的信徒。”
“所以，要么我真的会死。要么——”白宙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道，“你之所以这么认为，只是因为你看得还不够远。”
瑞秋因为他的话一怔，然后颇有些深意地说道：“是。也许是我还看得不够远。”
白宙没再说什么，瑞秋看他半晌，随即默默将她的塔罗牌和水晶球都拿回了前台。之后她就低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甚至根本没找白宙要钱。
白宙站起来径直走向门口，到这个时候，居然也一直没有人拦他。
“那么告辞了。多谢你的招待。”
白宙头也不回地说完这话，果然推门而出。
离开旅馆后，白宙并没有把大门彻底关上，与此同时，他右手无声无息地将破晓刀握在了手中。
站在旅馆门口，白宙握刀望了一眼荒凉的四野，与远方若有若无的城镇。
他能看见有人骑着骡子缓缓从小镇方向走来。
此时天色已晚，那个人今晚或许就会住在这个本德旅馆，成为新的受害者。
默默收回视线后，白宙就这么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猜测着自己很快就会被传送回那片空地上，继而成功回归囚牢。
他已经算是通关了。
这道题目看似凶险，但说简单也很简单，只要找到诀窍——
本德家族与其余连环杀手不一样，他们没有任何逃脱制裁的余地。他们是全蓝港市的名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四个应该被千刀万剐。他们不遭受酷刑，不足以平民愤。
他们四个人不可能找谁替代他们成为凶手。
那么他们就有别的诉求。
找到他们的诉求，就是通关的关键。
其实在本德家族的事件里，一直存在一个核心问题——
失踪后的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本德家族的罪行暴露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
全蓝港市所有人都在找他们。
可之后的所有时间里，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从这世界上凭空消失了。
结合副本特殊的设定，只有一种联想能解释这个问题——
他们去到了二重世界。
那个名叫罗宇的作者，他就被阴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取而代之了。
既然阴世界的人能去到阳世界，那么反过来，阳世界的人，当然也能去到阴世界。
刚才瑞秋的那几句话，无疑更证实了白宙的猜测。
瑞秋是灵媒，声称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与神明取得了沟通，甚至他们一家人在神明的帮助下，曾从侵略的士兵们手下逃走。
据此，可以大胆设想，这个所谓的神明，很可能就是周谦见过的那个“世界之灵”。
来自蓝港市阴面世界的神明，他救了一家连环杀人犯，当然也是为了利用他们完成自己的目的。
这一家四口在还没有成为连环杀手的时候，神救过他们；在他们成为连环杀手，被人盯上，恶行即将败露之际，神又救了他们，并将他们带往了阴面世界，让他们摆脱了被捉拿的命运。
阴面世界里，世界之灵留下的全是恶性无数的杀手，充满负能量。也许这些杀手们对应到阳面世界，全都是没有干过坏事的好人。
这些人是天生的危险分子，全都是世界之灵手下用来杀人的棋子。
可对于本德家族而言，情况应该恰好相反。
阴面世界的他们是勤劳善良的好人，从不曾害过任何人。
来到阴面世界后，本德家族的一家四口，杀了这个世界的另外四个自己，取而代之地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可是之后呢？
之后他们恐怕会继续杀人。
他们会将杀戮，从阳面世界，延续到阴面世界。
这恐怕也是世界之灵救他们过来的真正原因。
对于其余杀手而言，他们玩国王游戏，是为了找到一个完美的替代品，让玩家替他们坐牢、甚至接受死刑，这样他们就可以被无罪释放，继而继续杀人。
世界之灵这样做的根本目的，是导致无数本不该死的蓝港市市民死去，以此引发时空的错乱与崩坏，最终让整个阴面世界走向末日。
因此，其实“继续杀人”这四个字，才是事情的真正本质。
从这个本质去倒推本德家族的目的，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他们的根本目的，无非也是继续杀人。
所以，乍一看本德家族的情况，跟其余杀手完全不同。
可是究其根本，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是想通过“国王游戏”继续杀人。
二者的区别，其实只是继续杀人的方式不同而已。
其他玩家要找替代品帮助自己脱罪，达到继续杀人的目的。
本德家族不需要找代替品，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对他们做过的事情完全不知情、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的人。
如此，为了继续杀人，本德家族当然不能让知道他们信息的人回到过去。
所以，当玩家跟着他们回到过去、来到旅馆门口的时候，如果他不敢直接进旅馆而是选择在附近徘徊、不敢与瑞秋说话、不敢看瑞秋、不敢坐到布帘前方的桌子旁、不敢在瑞秋占卜的时候闭上眼睛……
但凡玩家做了其中任何一件事，都会被瑞秋和其余本德家族的人认定——他知道他们的事情！他很有可能把这件事说出去！一旦他像周围小镇的人透露这件事，让大家生出了防备心和疑心，他们可能就没法继续杀人了！
当玩家走进这个小副本的时候，基于本德家族区别于其他杀手的特殊性，大多会陷入疑惑——
如果这次的解题方法，不是毁灭证据、甚至杀死证人，那么是不是很有可能，自己会是受害人？
本德家族是凶手，已经确定无疑，那么他们是不是会直接通过这个游戏，享受杀人的过程？
他们只是单纯想杀害玩家而已？！
此外，本德家族的信息，以博物馆的形式直接展现给大家。
走进博物馆，看完所有介绍，玩家就能知道真凶是本德家族，也能知道他们所有的作案手法，根本无需进一步推理。
由于这些信息太好获取，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已知信息来到旅馆门口的玩家们，大多会把往“避免自己成为受害人”这个解题思路上走。
他们不敢跟瑞秋说话，甚至在一开始，他们连旅馆都不敢踏入，而是直接扭头跑向小镇，告诉居民们旅馆里都是杀人狂魔，继而寻求帮助。
可他们绝不会想到，“避免自己成为受害人”里涉及的每一个可能的环节，都会暴露他对本德家族的恶行非常了解的事实。
到时候，他就会直接触发这个副本最直接的死亡危险。
无知无畏，从头到尾精准踩中每一个案件受害人曾经历过的“死亡风险”，，看似步步踩雷，却反而真正规避了所有风险。
这看似简单，实际做起来却极为不容易。
就算有人猜到了，在明知布帘后面躲着三个拿榔头、刀、锄头的人的时候，没有人敢在瑞秋要求闭眼的那一刻，真的毫不畏惧的把眼睛闭上。
白宙即将成功通关，这意味着他的推理正确了，每一步也都走对了。
不过白宙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半点放松，而是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唐刀。
凭借敏锐的听觉，他能听到身后正厅里，那三个人从布帘后走了出来，低声对瑞秋说着什么。
四人商量得正投入的那刻，白宙转身，执刀破门而入。
刀鸣声破空而响，又很快消失，快速利落干脆，就像夜空忽然滑过的流星一样。
等白宙再离开旅馆的时候，身后倒着四个喉咙有伤口的人。
至于他手里的破晓刀，则沾了些许红色。
不久后，白宙回到了国王游戏的场地内。
抬起刀，刀身上还有血。
再看他身边，那四个人果然没有跟回来。
抬步走向囚笼的时候，白宙的目光先一步望了过去。
白宙淡漠目光里的凌厉、杀意未退……就在看到牢笼门口站着的某人时，皆数转化成了温柔。
从行囊里拿出了一张纸巾，白宙将破晓刀上的血擦干净，再继续走向囚牢。
进囚牢，白宙右手握刀，左手自然牵过周谦的手，带着他往里面走去。
周谦侧头看着他：“你好像比我预料中做得还要多一些。”
白宙看着他：“嗯，所以呢？”
“所以……”周谦笑了，“不愧是你啊。”
遇到了一个最危险的杀手，周谦果然派出了最厉害的神级玩家，而神级玩家白宙果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之后，这件事自然激励了周谦阵营的所有人。
大家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认为这个关卡，他们总算能平安地活着出去。
不仅如此，对面桃红军团仅剩的几个人，也有些动摇了。
那个叫张大铁顿时就带着一个人走向了周谦那边。
张大铁本是别的小队的，后来队长牺牲，他就归到了仁义那边。因此跟仁义手下的其他人不一样，他对仁义谈不上绝对的忠心。
张大铁留到现在，确实也因为他是桃红军团的老人了。他已经四十岁了，认为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背叛组织。
可对于桃红军团，他本就有意见。他一直认为自家小队长的死，跟桃红的高层就脱不了关系。
来这副本后，周谦先前救他的事情，他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眼下看见白宙真的为他们的人出头，更是深为感动。
由此，他总算决定彻底加入周谦的阵营。
桃红那边的人，也就几乎所剩无几了。
对于张大铁的到来，周谦当然欢迎之际。
简单寒暄后，见面熟的何小伟去和张大铁勾肩搭背唠嗑了。
周谦则和白宙走到角落里，听他讲了在“小副本”里经历的一切。
听罢，周谦似有所悟地一点头：“唔，三个头的神……该不会是《红神宴会》里的三位一体吧？
“两个三位一体最强者战斗，输的那一方……会不会根本没有死。两个人共同创立了两个并存的世界，如此就可以解决他们中必死一个的注定结局。
“嗯……输家黑化后，创立了一个阴面世界，想取代阳面世界……这确实是一个可能。”

第183章 附体？
天界、人界、地界，曾是这个世界的三个组成部分。
后来三界俱毁，神、人、鬼全部死亡，只除了六个人。
那六个人本互为恋人、朋友、兄弟，可偏偏被天意分开，分别组成了两个三位一体的最强者。
那个时候，毁灭的三界地域全部合拢为一个全新的末日世界。
天意告诉他们，这世间只被允许存在一个最强者，两个最强者注定有一战。否则，他们全都会随着末日世界一起消亡，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希望。但若只有一个最强者活下来，他就可以成为唯一的神，重新创造这个世界。
在周谦他们的认知里，两个最强者交战，一个死了，一个活了。活的那个重新创立了世界、以及这世上的每一个人。
人类慢慢繁衍生息，从农耕时代、工业时代、慢慢发展到后来科技高度发展的蓝港市。
可现在情况似乎不是如此。
蓝港市还存在另一个阴面世界。所有人以为已死去的那个最强者，就是阴面世界的主人。
亘古之前的三重世界消失，变成了如今的双重世界。
两个世界互为镜像。一个天平维系着二者之间的微妙平衡。
现在阴面世界的神、或者说那个三位一体最强者，想要去到天平的顶端位置，颠覆整个世界，让世界重新走向末日。
这应该就是蓝港市相关副本的完整设定了。
思及于此，周谦放在栏杆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侧头瞥向白宙：“说来也挺讽刺的。那六个人形成了三对三的对立局面，可互相对立的两个人，互相都有很深的羁绊。
“看来有人骗过了所谓的‘天意’，他生出了怜悯、不舍，最后还是没有真正让另外一个最强者彻底死去……
“可是现在这另一个最强者，反过去想要杀掉那个当初放过自己的人。”
白宙听罢，点点头：“嗯。也许正是以为当初‘输了’，‘被放过’了，他才一直不甘心。他想赢回去。他还恨极了天意，恨急了这个世界。他干脆毁了全部，甚至包括他自己。”
周谦似乎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他笑了笑，随意覆在牢笼上的手指忽然紧紧将栏杆扣住了，复又目光深邃地看向身边的白宙。“宙哥，你是不是也不甘心？”
白宙有些严肃，微微蹙眉，上前将手掌放在他抓住栏杆的手的手背上。
用有些低沉的声音，他问周谦：“还在怪我？”
当年乒乓球比赛上，白宙输给了周谦，继而说都不说一声就转了学，手续都是家长来办的。
周谦一度以为他是因为输了比赛而不高兴，他是输不起、不甘心。
周谦心中那个数字飙升到了无限大。与此同时，那会儿他还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联系白宙，白宙一定会主动联系自己。
毕竟从前每一次闹了矛盾，都是白宙主动联系的他。
周谦心说自己是谁？自己可是非常受同学们欢迎的周谦。
让他主动找白宙，那多可笑？尤其是在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的情况下。明明一声不吭离开的人是白宙，明明错的是白宙。理应他来对自己道歉。
可周谦没有想到，那回白宙竟是一条短信都没有给他发过。
后来他好不容易主动找过去，就听白宙母亲说他已经死了。
少年时代的那点“讲面子”，从此成了周谦认为自己做过最可笑的事情。
周谦这辈子没有后悔过任何事。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真的忍住了那么长时间没有联系白宙。
这世上最可笑、最一文不值的自尊心，让他连白宙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所以现在他有时候仔细想想，中学时期的白宙完全不知道自己喜欢他……确实是有可能的。
周谦自己都觉得自己那会儿的性格脾气实在太别扭了。
其实他在其他同学面前也还好，毕竟他从小到大人缘都非常不错。那么他也就只是在白宙面前别扭而已。
可再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当年之所以那么理所当然，其实也都是白宙惯出来的。
此时此刻，想起了往事，周谦开玩笑说了那么一句话，倒是不料白宙听到之后，会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周谦深深看他一眼，决定把他逗笑。“是啊，我是在怪你。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记仇得很。这个旧账，我会翻一辈子的。”
白宙到底是笑了，紧紧握住周谦的手背，低声说了一个字：“好。”
周谦也笑了，他再望着白宙，忽然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句话很有道理。你同不同意？”
白宙点头：“非常同意。”
“那么……”周谦道，“我一个很有逻辑的想法，你听不听？”
白宙再度点头：“嗯，听。”
周谦道：“我脾气都是你惯的，你要对此负责。所以，我怎么翻旧账，你都要受着。”
伸出手，白宙把周谦的手指一根根从栏杆上放下来，再紧紧攥住。
以十字相扣的姿势，白宙抬起周谦的手，低头轻轻吻住了他的手背。
之后他再紧紧盯住周谦的眼睛，微微沙哑着声音，又说了一声：“好。”
&#183;
国王游戏还在继续。
许久之后，时间走至晚上11点，距离午夜12点就只剩一个小时。
场上的局势已经越来越紧张。杀手们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在那么长的时间里，除了桃红军团又死了一个人外，居然真的再无任何人死亡。
不仅如此，玩家们在应对“小副本”的时候，策略越渐成熟，很多人都能游刃有余，轻松通关。
此时此刻，周谦那边的人已经变得非常轻松。
但随着杀手们对玩家的恶意的增强，桃红军团那边的人显然极为不安。
张大铁带走一个同伴，死了一个玩家后，他们那边只剩7个人，再加上徐杨和他亲信这两个人，也就统共9个人而已。
当然，这9个人里还包括了云想容。
除此之外，除了徐杨有一把枪、柯宇箫自己身上藏有两把枪外，他们那边再没有别的武器。
现在的桃红军团已经注定了无法重回主导位置。
他们显然也都放弃了挣扎。但他们毕竟还是想活下去的，这从仁义等人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会儿再次轮到周谦那边的玩家出去做任务。
事实上，现在周谦手上掌握着大部分玩家，就算单从概率上来讲，也多半是从他那边出人。
利用这个时间，非常担心队友安危的小队长仁义，走到了默默坐在角落里的柯宇箫面前，问道：“大队长，能跟你谈几句吗？”
柯宇箫抬起眼，黑亮的瞳仁紧紧盯着仁义，然后给出一个顽劣的笑容。“你想说什么？”
“主要的情报，周谦都给过来了。不过我刚才又死了一个兄弟，当初是我把他拉进桃红——”
话到这里，仁义的眼眶有些发红。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再道：“我是想，我们再跟周谦做个交易。如果把你和徐杨身上的武器都交出去，我们就能及时从周谦那里掌握新的应对策略。这游戏并非千篇一律都按着套路走。我们……”
柯宇箫摆摆头，颇为不以为然地说：“所以还是我们自己技不如人啊。为什么周谦能想到的事情，我们想不到？”
皱紧眉头，仁义道：“是，怪我们自己无能。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为了保证我们活下去，我们只能交出子弹……
“子弹对杀手是没有用的。它只是系统，或者说这个副本剧情里的幕后主使者骗我们自相残杀的把戏而已。这个游戏真正的宗旨在于团结合作，既然如此，到现在这个地步……子弹已经没有用了，为什么还要攥在手里？！”
“如果子弹没了，老子拿什么报仇呢？”
说话的是徐杨，他霍然站起来，冷冷盯着仁义，高声道：“我妹妹死在了周谦手里！我必须要拿子弹替她报仇。”
仁义朝徐杨看去，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是吗？可是我清楚地记得，是你先开的枪。且不说并不是周谦直接杀了你妹妹，就算他动了手，又怎么样？他只是在为他的人报仇而已。
“怎么，就只有你能报仇，周谦不能报仇了？”
“你他妈——”徐杨立刻扬枪对准了仁义。
仁义只是重新看向柯宇箫道：“飞度军团的手段阴险至极，不值得结交。再说，他们现在还没来桃红，始终是外人。他不该插手我们这边的事。大队长，你得做个决定。”
柯宇箫忽然觉得仁义这个人特别正直，正直到与桃红军团的气质格格不入。
——嘶，这个人是怎么加入进来，并竟成为了小队长的呢？
柯宇箫十分疑惑地想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叹了一口气，柯宇箫再对仁义道：“可是周谦一定要杀我。我得留把枪防身啊。至于徐杨，那边你得去说服。”
话到这里，柯宇箫又面露些许委屈，打算用怀柔政策留下仁义。
仁义这样的人，人好心软，一定会吃这一套。
只不过。讨好人的话还没说出口，柯宇箫刚试探着做了个委屈的表情，他自己就把自己恶心到了。
毕竟按他的性格，他根本受不了这样与别人说话。
于是他只得故技重施，召唤出了一个先前默默培养出来的讨好型人格。他给这个人格取名为柯小雨。
柯小雨最擅长的，就是装委屈装无辜。
这样一来，仁义就看到了极为匪夷所思的一幕——
面前人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清澈，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了一点委屈、一点悲伤，还有一点无可奈何。
他的这副神态，实在与平时的柯宇箫太过不同。
只听“柯宇箫”开口道：“牧师要杀周谦，当然不是什么私人恩怨。等级升到了他那种程度，哪里会在乎私人恩怨呢？只不过在桃红军团实现大业的路上，周谦始终是最大的阻力。
“我记得你加入桃红军团时，提过你的愿景，你想看到一个不再有任何死亡的美好世界，不是吗？
“周谦会阻止这一切的。牧师必须杀他。我对他、或者他身边的人下手，也只是为了我们达成我们的霸业而已。现在事情已经做了，仇怨已经形成。周谦一定会杀我。那么……你能理解我的一点私心吧？”
眨了一下眼睛，再看向仁义的时候，“柯宇箫”的双眼已经含满了泪水。
见状，本有一肚子话要说的仁义：“……”
刷地一下，“柯宇箫”的眼泪掉了下来，看上去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他用过分无辜的语气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本事。牧师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你让我把枪交出去，周谦一定会杀的啊，难道你想让我死吗？”
仁义的嘴张开好几次，又合上了。
最后他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就算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理由，也不对。所谓的霸业也好，盛世愿景也好……一定要建立在杀人的基础上吗？我期待一个没有死亡和战争的美好世界。可这样的世界，却要通过杀周谦、杀其他人来得到？这样……难道不与我的初衷相违背吗？”
“柯宇箫”没有回应。
他无辜地眨着眼，就像是完全没有听懂仁义的话。
仁义无可奈何，只得回到自己的手下身边，拼尽全力给他们说着注意事项，祈祷着他们一旦被抽中，全都会活着回来。
刚才仁义与柯宇箫交谈的时候，也动用到了特殊的能隔绝声音的气囊道具。
可他不知道的是，高山的灵魂提前走进了气囊的范围内，并在这个时候，已经回到了周谦身边，将他与柯宇箫密谈的一切，全都如实讲了出来。
于是三分钟后，仁义收到了周谦找人递过来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这样一句话：“过来跟我面谈。不用担心桃红的人，我会找人会你护航，甚至可以给你一把枪，让你防止柯宇箫和徐杨对你下手。此外，我还能提供额外的游戏策略与情报，保你手下的人不死。但如果你不来，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
看完这些内容后，仁义没有隐瞒地将纸条展示给了所有手下看，为的是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背叛组织。
之后他就走向了周谦。
周谦请他随意坐在了一个棋格上，正要开口说什么，看见白宙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自己旁边。
默默盯白宙一眼，周谦笑了笑，再看向仁义：“长话短说，节约时间。你和柯宇箫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我很佩服你，你有非常崇高的愿景。通常来讲，有这样美好愿景的人，都是一个好人。而我向来都非常喜……咳——”
余光瞄一眼身边的白宙，周谦正色道：“我向来非常尊敬好人。我也十分愿意帮助好人。
“其实我挺想说，有时候在追求和平与美好的道路上，战争、杀戮、流血，确实是必须的。当然，这话你可能不爱听，现在也不是讨论这种命题的时候。但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很严重的事——”
周谦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严肃认真。“大兄弟，你被桃红军团驴了吧。你知道什么地方的人，才永远不会面对‘死亡’吗？”
仁义皱眉：“我、我不懂你说的意思。你……”
周谦：“人如果已经死了，就无所谓再一次死去了，对吗？”
“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仁义感觉自己的背脊有些发麻，“你是说……”
“没错。我说的这个世界，是地狱。”
周谦道，“牧师想建造地狱，他要当主宰地狱那个神。他为什么离开了？因为他毫不在意你们是死是活。你们如果死了，他也很开心，因为你们会成为他所建地狱的首批入住者。
“你现在还认为……桃红军团会实现你的愿景吗？
“或者说，他口里的‘愿景’，真的符合你的期待，而不是一种曲解吗？”
仁义没说话了。
周谦能看到一颗又一颗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
“游戏能读懂我们的诉求、听到我们的不甘。我们可以在游戏里历练成神，继而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这件事牧师也在做。只不过他的愿望很特别，对不对？”
周谦加重语气，“你不能让他这样的人，成为游戏的主宰。”
给了仁义些许消化的时间，周谦直接站了起来。“你不需要立刻相信我，也不需要加入我。只不过听到你们的对话，我实在不忍心你这样的好人受骗，这才想把我了解到的真相告诉你。
“另外，我还是那句话，我想告诉你一个残忍的事实——没有任何死亡与杀戮的世界，原本就不存在。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经历。除非你真的想像牧师那样，建造一个地狱世界。那我就只有祝你和桃红……狼狈为奸，一辈子锁死，然后被我一起除掉。”
&#183;
仁义离开后。
何小伟迅速跑了过来。
看了一眼静坐在地不动如山的白宙，他下意识咽一口唾沫，问周谦：“谦儿，怎么样？”
“差不多了。”周谦道，“还好，通过高山对他有了颇为精准的了解，他这样的人，并不难搞定。现在他人虽然还在那边，心肯定已经在我这边了。
“柯宇箫现在是真的光杆司令了。我先收拾徐杨，最后收拾他。他会死得很难看的。”
听到这话，何小伟不免瞥了一眼总算回到己方队伍里，此刻正坐在角落里静默不语的齐留行。
柯宇箫难免就想起了当时看到的齐留行被割下来的脑袋，那场景实在太触目惊心。
人如何小伟，想到那个场景，也不免有些怒火中烧，当即咬牙切齿道：“嗯，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他对小齐做的一切……都有报应！”
周谦没再附和这话。
他只是又琢磨了一下，刚才高山复述仁义那边情况的时候，说过的一句很特别的话——
“柯宇箫后来跟仁义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他甚至、甚至像在对仁义撒娇……他居然还哭了。太怪了，他简直像是被人夺舍了。总之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第184章 殊途同归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时间临近午夜，不过天空是永远的灰色，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
这半个小时内周谦都很忙，他在针对外面杀手可能产生的新套路进行不断的推测、预演，再制定策略，经何小伟、隐刀徒弟们等人快速散播开来。
而这一回的国王游戏，轮到了云想容。
云想容并没有看周谦那边任何人的眼神，只是在最紧要的时候，听仁义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云想容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从高山那里听了很多遍叮嘱。
而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仁义的欲言又止。
大概仁义在奇怪，她是单晟手里的人，为什么单晟和好些个手下都去了周谦那边，她却还没有。
心里知道这个情况，不过云想容却也没有时间多和仁义解释。
另外，她与周谦的看法相同，仁义是个很不错的人。他只是性格使然，有些愚忠，不善变通，一加入某个军团、绝不会背叛的。
他这样的人，需要人再推一把，才会真正被周谦所用。
但如果暂时让他留下……云想容觉得，这对她和周谦同样有利。
云想容在桃红军团步步小心，一点差池都不能出。
可如果她能把仁义变成自己的盟友，那无疑是好的。
从前她孤立无援，但多了一个小队长仁义，桃红军团内部的窟窿会变得越来越大。等它内部瓦解了，再从外部攻入，无疑要容易许多。
周谦那边。他看了一眼云想容的背影，再握了一下手里的神骨，感觉某个灵体回归的时候，非常不情愿。即便是回了归，它也不安分，甚至整个神骨都在晃动。
周谦抓起神骨晃了晃，也不免感叹一句。“我是真没见过这么倔的姑娘。你看，我把这么多人都拉了过来。她还不过来。不过山哥你也别太担心。她没问题的。”
神骨没再晃，大概是高山按捺住了什么。
周谦若有所思道：“所以有时候谈恋爱还是得强势点。我要是你，就把她绑过来了。你就是对她太温柔了。”
原本安静下来的神骨重新动起来，像是在表达对周谦歪理邪说的抗议。
周谦正儿八经地看一眼身边的白宙，问：“诶宙哥，我要是绑你，你生气吗？”
白宙也很正经地回答他：“你现在是我的训牧人。我如果失控，你随时可以控制我。”
“对哦。”周谦笑了，“差点忘了。”
紧接着高山就挣扎着从神骨上冒出一个半透明的身体，严肃道：“周谦，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我永远会尊重容妹。”
周谦：“是，我是挺歪理邪说的。别跟我学。山哥果然是好人。”
高山：“……”
周谦：“其实我跟你开玩笑呢。想让你放松下。”
高山：“……抱歉。我刚太激动了。”
周谦笑了，看向身边的白宙，眼睛亮亮的。“宙哥你看，老实人真好玩。”
白宙到底不赞同地对周谦摆摆头。
周谦睁大眼睛看向白宙：“？”
望着他的表情，白宙淡淡笑了笑，伸手捋了他的头发，算作安抚，再看向高山：“你别生他气。”
“我……”高山一愣，“嗯，我没生气。那些策略，还是他教给我，让我带给容妹的。我要谢谢他。”
白宙再看向周谦，就看见他给了自己一个“你看我说什么”的眼神。
于是白宙在他耳边问他：“那你会不会觉得，我管你太多？”
周谦摇头：“不会啊。你并没有怎么管我。”
白宙：“是么。”
周谦点头：“是啊。其实有时候强制Play挺好玩挺刺激的。你们就是书看少了，什么都不懂。”
高山：“……”
白宙淡淡地：“好，那回头你介绍我几本，我去看看。书名是？”
周谦：“…………”
云想容毕竟是平安回来了。
时间流逝，很快，所有玩家都迎来了午夜12点的那刻。
大家都长长呼了一口气。
现在存活的人数多达77人，这已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不知何处传来的钟声响了起来，不多不少，整整敲了12下。
随后系统的声音传来——
【恭喜大家，系统与世界之灵的协议结束，可以将大家带离本次崩坏的场地，囚牢即将消失，回家的路即将出现，顺着箭头的指引，大家即可通关！】
【奖励将在稍后进行结算，再次恭喜！】
总算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所有玩家都爆发出了欢呼声。有的甚至忍不住一把抱住身边的人就哭了起来。
这种危急的时候，人们总会忘记新仇旧怨、甚至连身边人的性别都可以忽略。人们只能出于本能尽情地与身边的人拥抱、互相祝贺、一起流泪，甚至一起说着语无伦次的话……
所有的情绪，都是他们在表达喜悦，庆祝自己活了下来的方式。
囚牢内顿时传出一片哭喊与欢笑并存的声音。
伴随着这些声音一同响起来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巨响——那是一根根围成囚牢的铁柱正在重回地底。
至于囚牢外的杀手们，他们先是投来了极不甘心的眼神，最后却也不得不转身朝山的另一头走去，背影逐步消失在众人眼前。
瞥向杀手们的那一刹那，周谦意识到了一件事——
杀手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暂时失败了。
系统跟世界之灵恐怕还有“协议”，会给它带来新的玩家供杀手们挑选，除非……
除非这里的世界之灵的阴谋彻底失败。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果如系统所言，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箭头，箭头指向了山下的一个位置，朝山下望去，能隐隐看见有一个光圈。
那像是一个传送阵的东西，只要走上去，就能够彻底离开。
不过周谦并没有看向那里。
他回头看向的是完全相反的另一端——那是他在五个小时见过世界之灵的地方。
远方的瘴气还在若隐若现，那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空间裂缝。
瘴气中央的位置，一道水晶质地的门隐隐约约发着光，就像是在等人走向它。
牢笼彻底消失的刹那，隐刀、隐刀徒弟等人并没有离开。他们正拿着枪指着柯宇箫与徐杨，后者也拿枪指着他们，双方又形成了对峙。
至于其余大部分人，已按捺不住冲向了箭头指向的道路。
周谦收回视线，用一句话减慢了大家行走的速度。“等等，这个副本还存在终极隐藏任务，比如，彻底毁掉世界之灵的阴谋。有留下来和我一起冲击终极奖励的，欢迎留下。机会难得，不来白不来。”
话到这里，周谦倒也没多作挽留。在他看来，他身边几个最亲近的人已经足够。有些时候，对于一些关键任务，人多了也许反而不利。
转过身，不再看其余人，周谦拿出一把枪，一步步走向了柯宇箫。这会儿柯宇箫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但也不见多么颓丧。
在周谦看来，或许这是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废物的缘故。
不过……柯宇箫好几次对上杀手的时候，都轻松过关了。当时他在齐留行身边的时候，其实也很聪明，很多时候能一眼看穿副本陷阱，怎么现在……
另外，高山说的那个“夺舍”，又是什么情况？
周谦脑子里转瞬间滑过许多可能，面上倒是半点声色未露。
走到柯宇箫跟前，他只说出一句：“走吧，我带你参观一下真正的隐藏任务是什么。让你死得更明白一点。”
柯宇箫笑了。“什么隐藏任务啊？你分明就是想杀我。只不过你觉得我不择手段，一定会不惜鱼死网破……你觉得我疯，临死前一定会带几个人走。毕竟这个子弹的判定这么高，而我还有好几发子弹，足够弄死几个人，对不对？
“周谦，你想用隐藏任务夺走我身上的子弹，再杀我，对吗？”
正如周谦所期待的那样，柯宇箫眼里忽然流露出了介于痴和疯之间的神情， “周谦啊周谦，你不怕你的如意算盘落空，反过来被我杀吗？”
周谦笑着道：“你还有什么招数。我很期待。”
“哈哈哈……周谦，你不要后悔。你千万不要后悔！”
柯宇箫收起手里的枪，放进了行囊中，然后率先朝周谦之前去见世界之灵所走的方向而去。
他这一走，徐杨和他的亲信立刻跟上。仁义和他的手下，以及云想容立刻跟了上去。
柯宇箫说这话，不是盲目自大，也不是自信心爆棚。
他和牧师的所有计划，到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他们就是想让自己杀死他而已。
为什么？
周谦若有所思看一眼他的背影，心中的某种猜测已经渐渐成型。
心脏微微一沉，他表情倒是没有变化，只回头看向身边，清点了一下人数。大部分人不敢赌，选择了离开。
选择留下的首先当然是白宙，其次有何小伟、隐刀、殷酒酒，以及隐刀的三个徒弟。
最后，孟别、单晟、和另外六个刚加入无双军团的人也留下了。
周谦数了数人头，他这边的小队统共有15个人。
领着他们，周谦一边带着他们往前走，一边把世界之灵相关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末了再道：“就是这样。不过，世界之灵是当初另外一个三位一体最强者，这只是我的猜测之一，还不能确定。
“毕竟在这个世界观下，‘天意’、‘预言’这些元素的力量很强大。另一个最强者真的能骗过‘天意’放水吗？这还不好说。
“总之，本质上，这二者像是一个镜像的、互为依存的世界，就像阳光照耀之下，一定会存在阴影一样。世界之灵说过，它做这一切的目的之一，是它不想当别人的影子。”
何小伟立刻开了脑洞：“会不会是当年一个最强者杀了另一个后，心里生出了执念呢？他一直埋怨天意，认为自己应该有一个同伴，一个互相依存的同伴？于是就有了一个阴暗面的他？嘶，我脑补了一下啊——
“某日那个最强者路过一片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觉得，如果倒影能跟他作伴就好了。普通人这么想想，也就只是想想。可他不是，他是天地间的最强者，有创世的能力……
“也许他不经意间，就创造出了第二重世界？他或许只是不想那么寂寞而已。”
二重世界的诞生，是因为神寂寞了。他非常这世上会有另外一个自己。
周谦笑了，他看向何小伟：“你的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啊。神真的会寂寞吗？”
何小伟“嘿嘿”一笑，“那我不知道。主要我也没当过神啊。我这一拍脑袋一想，咱们东方的神话体系其实也挺分裂的——
“有的故事里面讲神仙也有七情六欲，你看人家七仙女不就爱上董永了吗？再往远一点去，伏羲和女娲也结婚了啊。但是我搞不懂，为什么求仙问道，好像又要求人短情绝爱？就很奇怪。”
隐刀：“小伟，我第一次发现你还是有些思想的。”
何小伟：？？？
任隐刀和何小伟开脑洞去，周谦倒是看着白宙，透过私人道具问他：“宙哥，你到底算不算成神了？”
白宙道：“按照邵川的说法，应该是快了。我现实里的身体，还差最后一步。”
“那你会寂寞吗？”
“你不在的时候，会。你在的时候，不会。”
周谦笑了，又问他：“以后也会这样吗？”
白宙看着他，点头。“嗯，以后也会这样。”
周谦眯起眼，表情变得颇为严肃起来。站在山顶的他回过头远远望向山下，依稀能看到远方地平线与海面。
也不知怎么，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神龙在天，摆尾间，可移山海、可倒转星宿。天地万物，日月盈仄，都在它掌控之间……
周谦开口道：“成神到底会不会断情绝爱、没有七情六欲，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道理。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责任越重的时候，很多从前在乎的东西，自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当你掌管着负责一个世界的存亡时，里面一个微小的生灵，还真的值得你那么在意吗？”
白宙有些拿不准周谦想说什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周谦倒是朝他笑了笑：“不过幸好，我是你的训牧人。”
“是。”白宙道，“你是我的训牧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如果你敢不在乎我，我就会操控你的精神，让你变得在乎我。不过那个时候，我倒是不喜欢你了。”
“周谦？”白宙的声音骤然一沉。
周谦认真道：“你急什么？是你先变心的。”
白宙：“？我什么时候……”
瞥他一眼，周谦忽然笑了：“宙哥也是老实人。啧，老是欺负你们这种老实人，我好惭愧啊。”
白宙似乎后槽牙紧了紧。“周谦——”
周谦这才正色道：“我那段话里有个词你忽略了——‘微小的生灵’。你觉得，如果你成神了，我还会当微小的生灵吗？”
白宙到底是笑了，笑得有些如释重负。
周谦道：“两个人要一起进步，这个道理适合任何一种关系，否则关系不平衡、不对等，两个人就不容易走向长久与稳定。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这游戏选拔人、培养人的方式不一样，我们走的两条路，但也许到最后……我们会殊途同归的。”
“嗯。我们当然会同归。不过周谦——”
“嗯？”
白宙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有些话，不能用来开玩笑。”
周谦盯他一眼，装乖，认真地点点头：“哦。知道了。”
白宙再一捏他的手。“不许说下次还会。”
“好。下次还……”周谦手指被捏得一痛，“下次不会了。”
“嗯。那就好。”
“不过你家暴我了。我记下来了。”
“……记吧。等着你哪天找我算账。”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前很快出现了那片瘴气，和那道诡谲无比的门。
周谦暂时让大家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单晟倒是走了过来，叫住他们二人，再看向白宙道：“我往你行囊里转了个宝箱。”
“宝箱？”白宙有些不解。
“嗯。”单晟吸一口气，脸色似乎有些不对。
不过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只是说：“马上就是终极隐藏任务了。这种程度的本，一定很危险。以防万一……我把这东西给你。万一我死了，你帮我把宝箱交给邵川。那箱子只能由他打开。”

第185章 秘密
邵川这样的人，对于白宙来说，其实一直是蒙着一层神秘的色彩的。
这从他给白宙的第一印象就决定了——
当年，17岁还不到的白宙拿着诊断单陷入彷徨。那是他人生至暗的时刻。就是那个时候，邵川走到他跟前，问他，要不要参与一个实验。
他来历神秘、目的神秘，却也确实带给了白宙一个渺茫的希望。
邵川平时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跟人相处就像最普通、最没有脾气的教书先生。
不过他从来思虑良多，手腕颇为铁血，对下的部署也向来周全。
他那里有一套很严密的人员管理体系。对于他安排出去的人，连白宙也不认识，比如这个单晟。
单晟真实年纪有多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邵川的，是否也跟自己一样接受过那个“实验”，又是什么时候加入的桃红军团，白宙一概不知。
但有一点，白宙是看得出来的。
——邵川对于单晟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
这会儿，听到单晟的话，打开行囊查看了一下，确认已收到那个宝箱，白宙再问他：“你怎么不直接交给他？虽然他对所有人屏蔽了联络渠道，但你应该有办法——”
白宙话还没说完，被单晟打断。“因为我又不一定会死。万一我没死，这东西又落到他手里……那就不适合了啊。”
单晟说这话的逻辑好像有点绕。
白宙一开始有些没理解。
但思索了一下七年前与周谦相处的种种，他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
“就是以防万一而已。不过我觉得我没事。我们大家都会活着出去的。”
无谓地笑了笑，单晟朝白宙招了下手，再朝周谦一个点头，转身离开了。
白宙与周谦对视一眼，两人也不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继续往前去。
前方的瘴气聚了又散，似有还无，宛若仙境。
中央位置是一道水晶质地的门，十分漂亮。
里面的天平若有若现，它本身就是一个与神秘挂钩的符号，此刻闪动在一片浓雾间，就像藏着无数的隐秘。
这一路上，筋疲力尽的玩家们经历了同类残杀、无数博弈、搜寻了各种证据、“单挑”了历史上曾有过的各式各样毫无人性的杀手……最终才走到这里。
这水晶门如此漂亮，几乎给了他们一种错觉——
这是登仙问佛的门，他们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道磨难，如今总算要打开这道门，取到真经。
走到这里的时候，周谦暂时并没有听见世界之灵主动开口说什么。
于是他步步往前，重新靠近了水晶门。
眼睛几乎贴在了门上，他才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比起先前他离开的时候，天平已经又倾斜了太多。
而现在很有趣的一件事是，天平向下倾斜的那一侧的石盘，并没有彻底落下去——
一块最简单普通、随处可见的石头，就那么出现在了天平的托盘下，阻止了这一端的托盘彻底下沉。
这个时候，周谦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世界之灵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天平的运转，当然需要生命的献祭。继续，需要献祭；结束，还是需要新的献祭。”
将所有的信息联系在一起，会发现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就近在眼前——
天平曾经是平衡的，杀戮、尸体、鲜血的献祭，开启了天平。
从此天平开始倾斜。
今晚的午夜12点，就是天平倾斜完成，某一端彻底下沉的那刻。
到时候，阴面世界会取代阳面世界。
但现在的情况是，杀手并没有能够挑选到合适的玩家，阴面世界真正的崩坏并没有到来。于是这里的世界之灵用了一个石头，暂时停止了天平某一侧托盘下沉的速度。
世界之灵在等待下一轮游戏的开启。
等凑足了玩家，他才会让天平继续下沉。
届时，阴面世界彻底崩坏，阴阳倒转，让蓝港市彻底走向末日。
如此，世界之灵延缓了阴阳倒转来临的时刻，只是因为他的阴谋里还差一环。
如果玩家现在离开，这个世界的阴谋还会继续，他们并没有给这里带来实质性的改变。所以，他们只是普普通通从副本里存活，并没有接触到真正的剧情隐秘，拿不到隐藏成就。
除非他们让天平恢复平衡，或者往另一端象征着阳面的倾斜，真正给蓝港市带来正向的改变，不至于走向灭亡，才能得到终极奖励。
只不过，天平由献祭开始，也由献祭结束。
是不是为了达成通关，必须要献祭一个、甚至数个玩家呢？
是否天平象征着阴面的那端吸收了生命，现在要让阳面吸收同样数量的生命，它才会归于平衡？
如果存在献祭，献祭的对象，周谦当然早已想好——柯宇箫和徐杨。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确定的是，具体的献祭该如何做。
现在玩家面临的情况显然比较特殊。
之前崩坏后蓝港市的大地图上，四处都散落着线索，他们找都来不及找全。
现在他们的时间看上去倒是充裕了，可是这里除了一道打不开门，和一个暂时还触及不到的天平，再无任何可以探查的东西。
想要找线索，或许只能从世界之灵口里套话了。
周谦不料，他还没有开口，倒是先听到了世界之灵的声音。
那声音依然从门上而来，不过这回却充满了冰冷与邪恶，与周谦第一次来时听见的语气已有很大的不同。
他道：“你们能走到这里，想必已经猜到我藏起来的秘密了？
“那我无妨直白地告诉你们，天平左侧的托盘，代表另一个正常的世界；右侧的托盘，代表第二重世界世界。
“现在右侧正在下沉，等它沉到底部，第二重世界，就会取代第一重世界。我其实听到了你们的所有谈话。按你们猜测时的用词……那就是阴面取代阳面。嗯，你们很聪明，都猜对了。”
略作停顿，世界之灵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你们想阻止我。但你们一定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破局吧？
“其实规则很简单。我杀过人，把他们的命献祭给了阴面世界，让天平变得不平衡了。
“那么，你们如果继续杀人，把生命献给阳面世界，就可以让天平恢复平衡。
“当然……如果你们杀得足够多，献祭得够多，也可以让左侧托盘下沉。那样一来，阳面世界会彻底取代阴面世界，我也会从此彻底消失。”
闻言，周谦微挑了一下眉毛。
旁边不远处何小伟的心路历程则是——
这Boss如此清新脱俗不做作，居然直接把答案告诉了我们吗？
等等，不对！它是在坑我们！
谦儿之前说过，献祭生命可以开启天平，这应该是他特意把柯宇箫带过来的目的。那么他会暗戳戳把柯宇箫搞死，再来换取所有人和平通关。
可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这Boss直接把答案也告诉了柯宇箫，他的根本目的还是让大家自相残杀！
“那么现在，展开杀戮吧。我会承诺你们，把你们失去的生命，以正确的方式献祭给天平。
“为了开启天平，我曾杀过3个人。为了让它恢复平衡，你们至少要杀3个人。而最优解，其实至少是4个人。
“你们在30分钟之内做完这件事吧。我耐心不多。”
话到这里，水晶般的门发出了几下邪恶至极的笑声。
紧接着世界之灵的声音再度传来：“通过常规方式离开副本通关的那条路已经消失。你们只有留在这里……厮杀了。
“子弹依然是有效的武器，不过它的判定不再最强，现在它与普通的子弹并无不同。此外，由于我与系统的约定已经解除，你们的技能也恢复了。
“那么，请尽你们所能，展开搏斗吧。我很期待接下来，你们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世界之灵的话语刚落下，周谦抬起左手手腕，进入系统面板试了试。
果然，很多功能都重新得到了开放。
先前玩家彼此间不能通过系统发送任何消息。
这会儿他们依然不能与副本以外的人取得联系，但对于还在这副本里的这一部分人，互相之间已经能够畅通无阻地进行沟通。
周谦迅速发了几句话过去：“世界之灵的话很有问题。第一，他说他曾经杀过三个人，他的力量也确实大得不可思议。那么为什么他现在不直接杀我们，而是依然在设计让我们自相残杀？
“第二，如果后续我们要对付他，现在过量消耗蓝，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不过——
“对于柯宇箫，我这里没有合作的空间要走。我必须杀他。”
既然是游戏，就一定存在通关办法。
这个规则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现在玩家没有其他线索可以查，唯一的信息就只剩下世界之灵的话。
如果他每一句话都是骗局，这个关卡可以说没有办法可破。
所以他的话应该半真半假，再掺杂着一些陷阱。
对于玩家来说，难点无非在于识破出他话语里的真话、假话和陷阱。
现在世界之灵的目的在于继续引导玩家自相残杀、引导他们耗蓝，这背后应该有他别的图谋在。
不过他的一系列里话中，有一句话倒有90%的可能是真的——需要献祭的玩家数量。
天平需要献祭，具体是献祭两个人、三个人、还是四个人，其实世界之灵没有必要在数量上撒谎。
现在玩家之间对立的局面已经非常明显。哪怕只需要献祭一个人，也会引起双方的搏杀。
因此，这个数量多一点还是少一点，并不影响世界之灵想让大家自相残杀这个目的的达成。
那么，如果献祭一事属实，至少要死三个人，“三”这个数字就多半是准确的。
发完那两句提醒队友的话，周谦面无表情地看向柯宇箫。
这个时候隐刀的三个徒弟正拿枪指着他、徐杨，以及徐杨的那位亲信。
当然，这三人也都举起了枪，面对了那三个徒弟。
如果他们这三个人开了枪，而那三人躲不过，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隐刀的三个徒弟。
周谦走至柯宇箫前方不远处，开口道：“隐藏任务远比我们想象得要简单。杀三个人就能破。正好，你们三个就是我们选择的献祭对象。”
听到这话，旁边的仁义等桃红军团的上前一步。
这个时候仁义还是没想过真的要去杀柯宇箫。
在他看来，就算他日后离开桃红，他也没必要杀人。他从来都不愿意杀人。
仁义等人的枪之前已经交了出去，每个人的技能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只不过神级玩家相对会受到很多限制而已。
此时，仁义赫然拿出一条鞭子在手，那上面扎着许多尖锐的刺，仿佛带着剧毒一般。他直接去到了柯宇箫身边，当然还是想守护着这个大队长。
周谦见状，倒是笑道：“这种霸道又阴邪的武器，不像是你这样的人会使用的。”
武器的特性，与仁义成为神级玩家后演变的方向有关，不过他并没有过多解释，只道：“世界之灵的话不能尽信。他从头到尾，都要我们自相残杀！”
“也许吧。不过柯宇箫，我是一定要杀的。”
周谦再看向柯宇箫，举起手里的神骨道：“我不管你是会选择继续用副本道具里的枪弹来对付我们，又或者你会选择用你自己的武器和技能，无论你用什么方式，无论你的速度多快，你也比不过时间。
“而我可以控制时间，所以你始终会慢我一步。
“何况我这里还有最厉害的白宙，以及同为神级玩家的隐刀、单晟？”
周谦脸上浮现出些许轻蔑的笑意。
“如果你有能力保住桃红军团的大家，确保他们都站在你那边，这游戏到了最后，当然会出现系统、世界之灵、或者说游戏设计者所期待的两败俱伤的局面。他们一直致力于分裂玩家的原因，就在于此。
“可惜了，你和我之间的实力，现在太悬殊了。
“我这边的实力单方面碾压你。你们三个如果省点事，直接自杀，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听罢周谦的话，柯宇箫直接把枪收回了行囊。
但紧接着，他就拿出了一把箫出来。
见状，周谦微微蹙眉。
他下意识朝旁看了齐留行一眼，果然，齐留行眼里出现了片刻恍神，不过那也只是一刹那间的事。
昔日的齐留行是装腔作势摆架子。
现在完全不同了，他人立在那里，周身自行散发出冰冷的气质，他是真的站成了一把剑，身边像是缭绕着剑气，不怒自威，不容人轻易靠近。
至于柯宇箫那边，他手里的箫很快褪去外壳，变成了一把似短刺、又似短剑的武器。
不久之前，他正是用这把武器刺破了齐留行的心脏。
当下，也不知道柯宇箫是不是出于反正要死了、死前能带走几个是几个的心理，直接驾驭着短剑让它凌空而起。
短剑骤然一分为三，朝前方离他最近的隐刀的三个徒弟刺了去。
旁边，徐杨与亲信对了个眼神，也迅速有了行动。
只见徐杨伸出双手在虚空中一抓，手里居然立刻多了两个大锤。
他的亲信即刻举起一个巨大的锣鼓，“当”得一敲，大地居然颤动起来。
在这种怪异的大地颤动中，徐杨就那么抡起两个锤子相击，雷鸣般的力量竟是顺着地面，直接朝周谦这边砸了过去！
周谦脚下的地面顿时寸寸龟裂，不仅如此，一座又一座小山似的土堆竟从他的脚下长了出来，上面竟盘综错节地长着墨绿色的带着无数尖刺的植物。
有墨绿色的液体不断从植物尖刺上流下来，再迅速蔓延开来，周围土壤、地上的草染上汁液后，竟全部变成了焦土状！
可以想见，一旦被这样的植物缠住，这些汁液将会直接从小腿攀爬至人的身体，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甚至骨肉都化作焦土！
千钧一发之际，周谦用神骨延缓了时间，并及时召出小龙，凌空而起，远远避开那些植物的同时，也让自己身后的其余队友能够有机会认清现状，在时间恢复正常后，他们可以往正确的方向躲避，不至于盲目奔跑时撞上那些有毒的植物汁液。
与此同时，周谦及时带着小龙赶至隐刀那三个徒弟身边，“当当当”三下，凭借神骨的力量迅速将三根短剑接连打落。
危险解除之后，为了节约蓝量，周谦即刻恢复时间。
他的声音很快传来隐刀的声音：“周谦，多谢。”
周谦没回头，只朝他摆摆手。
在他身后，隐刀再看向白宙，多年一起刷副本的默契，让他们两个迅速做好了分工。
下一刻，隐刀辅修的控制系技能，总算第一次在这么多玩家面前得以施展——
弧形长刀一斩之下，无数骷髅从刀身上飞了出去，它们兵分两路，一路主要对付的是徐杨和他的亲信，将他们的四肢寸寸缠绕；另一部分则迅速飞向了那些仍在生长的植物、和犹在蔓延的剧毒汁液。
骷髅一个个张开了口，居然每一个都正好咬中了植物正在喷发液体的尖刺部位，接下里毒液竟就全都被被骷髅吸走了。
最后骷髅们一口又一口，竟将植物上的所有能流毒液的尖刺全部咬了下去！
隐刀的这些骷髅看着瘆人，却居然可以直接清除所有负面Buff。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好用的技能。
另一边，白宙召出破晓刀。
这一刀还没有斩出去，霸道的刀势已经凝成。
柯宇箫身边仅有的几个桃红军团的人，除了仁义，全都立刻作了鸟兽散。
于是仍然守在柯宇箫身边的仁义，就成了他的挡箭牌。
在雷霆万钧的刀势压下来之际，柯宇箫不知从何时拿出来的一样绳索道具已经提前束缚住了仁义的脚，此刻他抬手一拖，仁义就狠狠摔在了他的面前。
刀势还在继续向前压，不过速度慢了很多。
这明显是因为白宙没想伤及无辜，及时收了招。
这个时候，在他的背后，齐留行的声音也蓦地响了起来。
伴随着长剑鸣动的声音，齐留行道：“让我来。我亲手杀了他！”
这一下，白宙手里刀的退势就更加明显了。
只不过他向来出刀霸道，一刀之下几乎从没有过活口。是以哪怕他此刻收刀已经非常及时，柯宇箫和仁义还是双双倒在了地上，嘴里接连不断地往外喷血，俨然受伤都不轻。
周谦从小龙身上走下来，将它重新变为鳞片收入行囊，再走到柯宇箫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此刻，齐留行执剑来到了周谦的身边。
他看向柯宇箫的时候神色非常漠然，不消片刻，便举起了长剑，即将为这段短暂而又深刻的相遇与背叛彻底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周谦眯起眼睛，目含轻蔑地对柯宇箫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和我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柯宇箫又吐了一口血，他感觉自己浑身就像是散了架一样。
尽管没有受外伤，可那刀势的力道几乎让他五脏六腑都毁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周谦胸口竟也蓦地一痛。
右手抬起来，下意识捂住胸口，周谦喉头一甜，张开嘴，他竟也吐出了一口血。
这个时候，他感觉胸口心脏位置有股很浓的灼烧感，烧得他整个人都非常不舒服。
齐留行担忧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谦哥你……你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字——‘言’。这是怎么回事？”
言。
言灵盒。
【道具：言灵盒】
【作用：可供两人互相许下承诺，一旦有人违约，言灵盒将索取他的灵魂】
【提示：请谨慎使用；誓言这种东西，不可轻立】
周谦忍住心脏部位的强烈不适，手指勉强抬起来，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然后他就听见半躺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痴狂笑着的柯宇箫开口笑了。
他瞬也不瞬地看着周谦，就像酝酿已久的阴谋总算是憋不住了似的，他兴奋得眼睛都红了。
柯宇箫高声道：“怎么样周谦，你想要怎么杀我呢？你可是答应过我哥哥，你要保护我的啊。我受到伤害，你不保护我的话，你也会死哦。
“还是说……哈哈哈，你想跟我一起去死？！”
何小伟立刻奔过来，又惊又怒道：“你说什么？吴仁是你哥？亲哥？”
——这是怎么回事？！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让人不敢置信！
旁边，齐留行迅速收起长剑。
差点杀了周谦这件事，让他的手心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几乎握不住剑柄。
他迅速朝周谦看去，一把扶住了他。“你现在怎么样？”
“可惜了。”
柯宇箫病态而又癫狂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可惜啊，小齐，有个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你就带着被人背叛的感觉过一辈子吧。你什么都不会知道的。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隐刀用充满担忧的声音急道：“不好，防着点他，就算我们不杀他，他恐怕也会——”
可已经晚了。
只听“砰”得一声响，一阵血雾飞起又落下，那竟是柯宇箫在猝不及防间爆体而亡

第186章 逆鳞
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发誓，其中不乏轻易就能头顶苍天发毒誓的。很多时候，人们敢轻易发毒誓，无非是仗着——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封建迷信，随口说两句话而已，怎么可能就真的应验？
不过在这个游戏里，存在一种叫【言灵盒】的东西。
当着言灵盒的面发誓，就一定要遵守，否则真的会被索命。
不久之前，魔法坩埚的世界内，周谦当着言灵盒的面，亲口承诺过吴仁一句话：“行，如果看不到她，我可什么都管不了。但如果我撞见了她在我眼皮底子下被欺负，我不会坐视不理……”
那个时候的周谦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这么猝不及防地违背誓言。
&#183;
为了对付周谦，牧师提早埋下了多个棋子，他会视情况决定哪枚成为废棋，哪枚又能成为他最厉害的王牌。
其中柯宇箫无疑是非常好用的一张牌。
他用一个全新的身份接近了周谦身边的齐留行；他还是周谦身边吴仁的妹妹。而后者，是周谦绝对不会知道的一件事。毕竟连吴仁都全然不知情。在游戏里见到柯宇箫，完全不会将他与妹妹联想到一起。
当通过赌徒的视频看到周谦与吴仁用到了【言灵盒】的时候，牧师自然立刻抓住了这个绝妙的机会，决定用柯宇箫这步棋。
那一刻，牧师所有的布局总算全都成型。
许多还没有浮上水面的暗棋都被舍弃了，只有最关键的柯宇箫成为了王牌，并直接被推到了明面上。
一旦抓住机会，要先把杀掉周谦身边的人一个个除掉，最后杀他就容易了。
所以，当在《红神宴会》里有了机会，柯宇箫直接先杀了进步神速的齐留行，替桃红军团除掉一个心头大患……
不过这仅仅只是牧师的障眼法而已。
这个策略看起来没毛病，实际上却很难实现。毕竟周谦身边厉害的人越来越多。譬如现在他居然网罗了这么多人，成立了无双军团。
就算不提这个，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白宙。
神级玩家中最厉害的白宙，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谁能轻易杀了他？
至于想利用副本规则杀周谦，也实在难办。
周谦总是很快就能摸清楚系统的规则，就好像跟游戏设计者是多年的好友。谁设计他，通常只有反被设计的命。
杀周谦，本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情。
但在牧师看来，幸好，吴仁、【言灵盒】，乃至周谦本身，亲自送了一条最便捷的路到自己的面前。
由此，杀齐留行是为了除掉周谦的羽翼，这个理由始终是个虚假至极的烟雾弹。
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让借此让周谦对柯宇箫生出仇恨，继而想除掉柯宇箫而已。
柯宇箫杀齐留行、砍了他的头、分他的尸扔下锅……
其实他不是很在乎是不是真能杀死齐留行，毕竟有金色羽毛和滴答时钟的存在，一切都说不好。
但这么做，能激发周谦最大的杀意与仇恨，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如此，柯宇箫从头到尾做的，其实也只是激发周谦的杀意，并稳稳拉住这个仇恨而已。
副本还没有正式开启的时候，柯宇箫故意利用道具出现在周谦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他也在崩坏的蓝港市中。
而当时周谦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留下来，除掉柯宇箫。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踏进了这个陷阱。
“人如周谦，一定也没想到，他对柯宇箫产生杀意的那一刻，就中招了。他确实厉害，但也过于自负任性。你看，他毕竟还是输给我了。”
说这话的是牧师。
此刻牧师已回到桃红军团的领地。
在他的面前，冰床之上，那名苍白消瘦，但五官又极为出挑的男人此刻胸膛已经开始起伏，俨然已经有了呼吸。
见状，牧师嘴角似乎有了笑意。
一旁，谢花盈的眼神里也总算出现了欣慰的神色。
默默看了谢怀许久，谢花盈侧头看向牧师，倒是也淡淡笑了笑。
“怎么了？”牧师问她。
谢花盈只道：“其实你特意去见周谦，也是一个自负的行为。你在展示给他看，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副本探索、没有跟杀手博弈，根本没有出半点力。这只是因为……你知道他注定要死了。现在他算是知道了，在那个副本里，他怎么努力都没有用。而你就是去看笑话的。”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自负，特意去看他的笑话吗？”
牧师笑道，“倒也不一定。人生在世，棋逢对手，出于尊重，我应该在他死前与他见一面。我只是这么认为。”
沉默片刻，谢花盈又问：“你不怕，正因为你去这一趟，周谦会猜到一切吗？毕竟他那么聪明。”
“猜到一切，那又怎么样？他来得及救谁呢？救那个齐留行认识的‘柯宇箫’，还是救吴仁的那个‘妹妹’呢？
“终究隐藏任务的完成时间，只有30分钟。至于前面那些时间，他要用来对付杀手，带领他的人活下去。他哪有时间去研究怎么分离柯宇箫的人格？毕竟这件事，现在连我都办不到。”
停顿了一下，牧师又道：“周谦来不及了。就算是放弃帮齐留行出气报仇，他也必须要杀柯宇箫才行。否则他杀谁呢？
“必须要杀三个人，才能通关。这就是完成这个终极隐藏任务的简单粗暴的条件之一。不杀柯宇箫，周谦带过来的这些人全都会死；杀了柯宇箫，柯宇箫身体里的所有人格都会跟着一起死，他周谦也跑不掉。
“再退一万步……柯宇箫早就认可我的地狱计划。他很愿意死。等嘲弄够周谦，等到周谦认识他输的时候，就算周谦不杀他，柯宇箫也会自爆……”
看着谢花盈一笑，牧师又问：“周谦能猜到一切，也只能是在我通过【任意门】离开囚牢之后。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了。你说，这么周密的布局，周谦就算猜到了一切，他又怎么躲呢？
“周谦就算是大罗神仙，他也破不了这个局了。
“吴仁的‘妹妹’是柯宇箫，周谦阴差阳错认识吴仁、跟他用【言灵盒】立了誓，这简直天助我也。”
话到这里，牧师面上难得呈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再重新开口。
“对了，话说回来……”
端起平板，目光移到不远外的单晟身上，牧师的目光骤然一寒。“倒是这个人，在这里潜伏这么久，居然都没被发现。”
将目光投向平板，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单晟，谢花盈再将目光移到紧闭着眼睛的谢怀身上。
“主人以前经常夸邵川。他跟着邵川一起长大。我一直认为，主人对邵川原本是充满尊敬与崇拜的。他一直说，他的一身本事，全都是跟着邵川学的。只可惜最后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牧师不无感慨：“他们这种情况，道不同，做不到不相为谋，只能你死我活。幸好我是支持谢帅的。”
重新看向平板，他眯起眼睛道：“这游戏里很多玩家都认为，军团首领的力量越强，军团的版图就越大。殊不知这二者是相辅相成的。
“蓝港市那么大的版图，当我们彻底将之纳为己有后……谢帅的力量应该至少可以恢复到从前的五成。足够了。接下来——
“就让我们一起欣赏难得一见的，周谦的失败吧。”
&#183;
游戏内。
血雾飞起的那刻，周谦预料之中的血肉碎末却并没有淋到身上。
那是白宙及时赶过来帮他挡住了一切。
伸出一手，白宙单臂紧紧揽过周谦，另一只手则探向了他的额头。“怎么样？”
周谦双手按住胸口位置，那里传来一股极度异样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莫名的惶恐之中。
这种惶恐无关于生死，而关于一个也许他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
忽然之间，心口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周谦一身的冷汗就这么下来了。
剧痛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弓了起来，脖子不由朝旁折出一个偌大的弧度，那是他在痛苦之中下意识地将头往白宙身边靠去。
“周谦，还好吗？”
白宙的手掌下落，轻轻按住周谦的心口，试图通过轻缓的按摩来让他缓解疼痛。
然而这会儿让所有人都诧异的是——白宙的表情为什么依然很淡定？
尤其是何小伟，那一瞬他简直产生了白宙是不是真的成了没有心的神，周谦的付出是不是不值得的想法。
看见周谦的异样，明白了【言灵盒】的含义，何小伟都要急哭了，几乎想朝周谦奔过去从白宙里把周谦抢过来仔细看看他的情况。
何小伟终究没能过去，首先是因为他被隐刀拦了一下。
其次则是因为——周谦静止了时间。
没有再理其余所有人，周谦和白宙站在了时间之外。
只有他们二人暂时脱离了正常时间的束缚。
在感觉不到时间的空间内，周谦下意识地与白宙紧紧贴住，心口的某样东西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着，让他全身都颤栗起来。
他简直无法形容这种痛苦，某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烈焰在他的体内翻滚不止，它何止深入骨髓，简直像要把周谦的每一寸灵魂都烧尽。
脸颊贴着白宙的脖颈，周谦双手紧紧环住他，因为过度的疼痛，他身上出的汗水把白宙的外衫都染湿了。
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他在白宙耳边道：“宙哥，我疼。好疼。”
白宙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很轻柔。“逆鳞的副作用。忍忍。”
周谦暂时没说话。他只是耗尽仅剩的力气张开口，狠狠咬了下去。他太过用力，以至于嘴里立刻有了血腥味。
他最讨厌血。
可是白宙的血，似乎一点都不会让他觉得厌恶。
周谦此时用力极大，牙齿几乎陷入了白宙的皮肉。
等用力发泄够了，他才睁开眼一双发红的眼睛，在白宙耳边呼出一口带着血锈味的气。“这是我给你留的记号。白宙，不许再骗我。”
“不骗你。”白宙的语气温柔，近乎诱哄。
汗湿的睫毛模糊了视线，周谦眼前白宙漂亮而有神的眼睛也变得朦胧起来。
无意识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恍然之间，周谦的记忆回到了数个小时前的废旧教堂内。
——彩色花窗之下，十字架前，他们在热烈的亲吻。
那个时候，仿佛连情，欲都变得圣洁起来。
亲吻的时候，周谦感觉到白宙喂他吃了一个东西。
“你给我吃了什么？”
“糖，甜的。”
“可我不觉得甜。吃下去感觉心脏好热。”
片刻之后，周谦说完这话，感觉到白宙侧身吻上他的耳朵，再在他耳边用非常低沉的声音说：“你吃的是我。我的逆鳞。”
周谦吃的是白宙的逆鳞。
传说之中，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龙的脖子下方长着一块月牙状的逆鳞，一旦被触碰，龙会感觉到剧痛难忍。
是以，所谓逆鳞，就是龙的最大弱点。
白宙身上的情形与传说不尽相同，但有类似之处。
他身上的逆鳞，是他的这具身体上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维系他生命力与精神力的核心，也是他唯一的弱点。
一旦逆鳞受伤，他的生命力与精神力会同时大幅损耗。
不能得到及时的修补，白宙就会死亡。
教堂里，周谦问他：“让我吃了下你的逆鳞？宙哥，你想做什么？”
白宙道：“放在你的心口，它会好好的，它没有受伤，我也不会受伤。一旦有万一，我会与你共生。”
“与我共生，然后呢？”周谦目光里所有热度全部褪去。
直到想起白宙吻他之前的那句承诺，他凌厉的目光才恢复几分柔和。
——白宙说的那句话是：“我不会再离开你第二次。”
“周谦，我不会再离开你第二次。”
“你要相信我。”
此时此刻，白宙在周谦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话，再温柔地哄他：“差不多了，让时间恢复正常吧，你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周谦没说话，不知道是因为在剧痛下失去了所有力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直到过了很久，周谦才抬起双手捧住白宙的脸。
盯着他的眼睛，周谦道：“好。还有重要的事要做。还有戏要演。你……”
松开手，周谦转而握紧神骨。
下一刻，时间恢复正常流速。
心跳快得炸开来，周谦张口又吐出了一口血，将白宙胸口染红一大片。
他疼到受不住、感觉心脏要被鳞片活生生刺穿，可他自始至终也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只是瞬也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白宙。
他并不知道，他胸口的位置居然真的直接裂出了一个黏黏糊糊的血洞。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都触目惊心，误以为言灵盒的力量竟恐怖至此。
可紧接着更让人诧异的事就发生了，那洞口竟是传出了极大的吸力，甚至让靠近它的白宙的身体彻底液化——
不久后，白宙，他的血肉灵魂，全都被吸入了那个洞口之中。
力气尽失的那刻，周谦双膝一软，不由跪坐在了地上。
剧痛和某种在体内窜动不息的力量却又让他抬起了头，腰腹到肩颈的线条向后弯折到了不可思议的弧度。
不远外的水晶门反射着粼粼的光彩，将他被汗水与血水洗就的纤细脖颈都染上了一重雪亮的颜色。
此刻他遭遇了最大的创痛，看上去却也无比让人惊心动魄。
大概是太痛的缘故，周谦口中开始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倏然，他额上的那个“言”字猛地发力，它腾飞而起，凌于周谦的天灵盖上方，开始兀自转动起来，周身透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紧接着就有某种半透明的物什从周谦身上离开，再一点一点，全被那个汉字吸收了。
片刻之后，“言”字消散在风中。
那是【言灵盒】从宿主身体里吸取了灵魂。
至此，周谦尚且安然无恙。
白宙却消失了。
将发生的种种全部看在眼里，何小伟、齐留行、隐刀几乎全都彻底愣住了。
——难道白宙这是……通过某种方式，强行代替周谦接受了言灵盒的处罚吗？
周谦这一次……是真的栽了，以至于连白宙都搭上了？
周谦坐在地上，久久不语，就像忘记了他还有隐藏任务要做，还有那么多同伴等着他带领。
他就像是灵魂都失去了，此刻跪坐在地上的，只有一具驱壳。
何小伟看得难受，走到他身边扶他在地上坐好，看向他的胸口，发现那里没有伤口了，这才放心。
之后他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再试探性问道：“那、那个谦儿……还有受伤吗？还痛吗？”
周谦低着头不说话，睫毛往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许久之后，“叮”得一声，他行囊里的一枚鳞片自行蹦了出来，然后幻化出一只小龙。
小龙有些着急地看向周谦，上前扯出他的衣角，焦急地发出几个没有人听懂的字节。
周谦不答，小龙的语调就更急了些。
尾巴勾着周谦的手臂，小龙跳上去，抬手碰了下周谦的脸，又问：“唔……嗯？爸……啊？唔……”
小龙急了，可它的着急询问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它不能不住地在周谦怀里扭来扭去，最后一不小心尾巴脱力，竟是一头栽在地上。
周谦这才有所反应，伸手把它拉起来，再拍了拍它身上的土。
平时周谦看向小龙时眼里总是带着笑意。可现在那笑意彻底消失了，周谦的目光平静到没有一丝感情。
看着小龙，他只是漠然问着：“你不是不喜欢爸爸吗？”
“呜呜——”小龙拼命地摇头。
周谦深深看它一眼，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说：“他死了。”
小龙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
随后“啪嗒”几下，它掉了好几滴眼泪。
再之后，它的眼泪就收不住了。它自己好像都有些疑惑，抬手摸了好几下眼睛，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它们。
可它不懂。它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
正如它不懂，为什么爸爸会死一样。

第187章 石块
一旁，听到周谦的话，看一眼他，再看一眼小龙，何小伟心都要碎了。
他赶紧上前抱起小龙捂住它的耳朵，再看向周谦着急地说道：“那个、谦儿你别对小孩子说这种……”
话说到一半，剩下的话，一看见周谦的表情，何小伟却什么也说不来了。
——这么久以来，他什么时间见过周谦露出这副表情？
重重叹了一口气，何小伟帮小龙擦掉眼泪，再转身左右看了看，将小龙抱去让隐刀帮忙照顾着，再重新回到周谦身边。
拿出纸巾，他帮周谦擦了擦额上的汗，好几次张口，却也不该说什么。
他只得又看向了齐留行。
这会儿齐留行走了过来，也陪在了周谦身边。
但显然他不是会安慰人的人，只是默默坐着不说话。
何小伟望向他，有心让他开口帮忙安慰几句，却看见他盯着柯宇箫爆体而亡留下的血肉碎末有些发怔。
得，小齐这会儿心里也不好受呢。
何小伟一时都不知道该安慰谁了。
深吸一口气，何小伟坐到周谦另一边，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谦儿……那个、那个你别急。系统不是说，咱们如果通关这个副本，能有机会见到神吗？所以……所以那什么……我们还有机会复活他的！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别怕，我们都陪着你。我们要把高山的身体换回来，也可以复活白宙大佬的……”
周谦继续垂着眼眸，许久后，才用无比低哑的声音道：“他骗我了。”
何小伟一时没能明白，尽量放轻了声音问：“谁？谁骗你了？”
“白宙。”周谦略侧过上身，眼皮往上抬，直勾勾地盯住了何小伟，几乎盯得人心里发毛，他问，“我不容易上当受骗，对不对？”
“对。必须对。”何小伟很肯定地说，“谁能骗到你呢？”
“可是白宙能。”
周谦的声音很低、整个人似乎非常消沉，“他骗我了。他骗我把他的逆鳞吃掉、继而把他整个人吞噬掉。他骗我吸取了他的所有生命力、甚至灵魂。他的灵魂与我短暂共生了片刻。这样……他就可以骗过言灵盒，替我去死。”
这话听得何小伟心酸得不行，一声“谦儿”喊出口，他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他要么不骗我，要么就骗个大的……”周谦又问何小伟，“你说，这回是不是我做错了。是我害死了他？”
何小伟一个问题也答不出来。
从来都是他提问题，周谦解答。
周谦这个人年纪轻轻，但双商从来都很高，无论是副本谜题，还是人情世故，他都能一眼看透。他哪里需要别人跟他答疑解惑？
这样的他实在让何小伟适应不了，也让何小伟心疼得受不了。
片刻后还是隐刀抱着小龙走了过来。
隐刀的胳膊还有些发抖，并且眼眶也有些红。
显然，他也不能接受多年的战友白宙就这么突兀地离开。
对着周谦开口的时候，隐刀的声音非常沙哑，但也十分严肃：“周谦，你说得对。这事你确实有很大的责任。你什么调研都没做，不管不顾执意要在信息获取不充分的情况下走进这个副本，还蛊惑了这么一大帮人跟着你……
“但我们也有责任。最终决定拥护你跟你来的是我们，没有阻止你、没有阻止白宙，没有发现柯宇箫与吴仁的关系……这也是我们的问题。
“所以，白宙的死，你有责任，我有责任，我们都有责任……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谁对谁错的时候。小伟说得对，你先振作起来，通关了再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为什么非要我振作。你们自己不能通关吗？”
面对隐刀的一大段肺腑之言，周谦只回了这么一句话。他的语气听上去非常破罐破摔。
隐刀握拳，胸口起伏得剧烈，明显是在压抑着某种怒意。
周谦盯着他的眼睛，再轻声问了句：“为什么要对我有这么多的要求，因为我平时很强吗？可是……
“可是，难道我就不可以就有难受崩溃的时候？
“我难道不跟你们一样，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
叹一口气，隐刀忍住心口的酸涩，开口道：“如果只有我们几个人，你随便难受随便崩溃，我们来考虑后面该怎么通关就好。
“可周谦，你要知道现在你背后还有很多新招来的人等你。比如那个孟别，他恐怕就很不好搞。
“是你自己说，要趁机打个漂亮的仗，把无双军团的名头打响。这种情况下，你不能让他们看到你现在这样。否则他们怎么服你？无双怎么能够做大，怎么才能与桃红分庭抗礼？”
听到这里，何小伟也觉得隐刀有些过于严厉。
他忍不住站起来，帮周谦说了句话：“师父，那个……给谦儿一些时间吧，他毕竟失去了……
“我们几个先……我们几个没问题的，一定能带其他人出去。他们不一定非要看到谦儿做表率。我们也可以的。我们也是军团的领导班子。”
“我们了解周谦。可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是相信周谦前几波表现，才敢跟他来做终极隐藏任务。他们如果看到周谦这样就崩溃了，以后还怎么信任他——”
说到这里，隐刀本来也在想着，要不要转变风格说些软话，让周谦坚持会儿，等出去后再崩溃。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谦打断了。
周谦愤怒地瞪向隐刀，蓦地抓起神骨，居然对着他直接使用了技能【白骨梦魇】，竟是试图让他陷入幻梦之中。
然后呢？
然后他想杀自己吗？
这要是让其他新人看到他会随便对自己人下手，他们会怎么想？
千钧一发之际，隐刀赶紧把小龙朝何小伟抛了去。
何小伟稳稳接住小龙，隐刀再召来弧形长刀握在手中，无数骷髅顿时像雪色花一样在刀身寸寸绽放。
隐刀原本就是辅修控制类的技能的，对于应对周谦的控制技能，也有足够的经验。
一边让骷髅张嘴一口口吞下从神骨上袭来的梦魇之力，隐刀一边靠近周谦，声音比先前更严肃。
“周谦，你现在状态不好，不要用这招！你的技能有一定的反噬几率，你会让自己也陷入幻梦的！”
“让我自己陷入幻梦？那不是挺好的？”
周谦说话的声音已宛如梦呓。
大概是被隐刀话里的某个词刺激到了，周谦本是恶狠狠地望着隐刀、眼里甚至有杀意的。
可在这一刻，他的目光忽然又呈现出几分怔然。
隐刀下意识察觉到某种不妙，再听到周谦说：“我不是没有情绪感知能力，只不过在遭遇过一次事故后，我的大脑有了一种神奇的能力，每当我遇到恐惧、悲伤、包括高兴的事情，它会出于自我保护，强行将这些情绪暂时装进一个‘盒子’里。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的脑子真的长出了‘盒子’，这只是主治医生对我的情况做的比喻。”
“这个‘盒子’的承受能力有限。当它每次能装的情绪达到上限，里面的大量情绪都会不受控地溢出来，每当那个时候，我就会发疯发狂。
“医生还提到，最不利的一种情况是，如果我遇到某些极端情况，这个‘盒子’会在我脑中直接炸掉。等到那个时候，我先前压抑住的所有情绪都会奔涌而出。那会是我彻底崩溃的时候。”
“隐刀，我进这个游戏，不是单纯寻找什么刺激。我其实只是想让白宙活过来而已。我是为他进的游戏。你看现在我遭遇了什么？
“你不是我，不能感同身受，没资格批评我。再说，其实我也向来自私自利，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白宙都死了，我还管那么多干什么？统领军团，你们几个也可以。我给了你们管理权限。至于我——”
“我现在能感觉到这个‘盒子’已经炸了。我马上就要崩溃了。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可能会彻底成为一个疯子。
“而如果……如果这个技能可以让我陷入幻梦，也许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所以，别阻止我。让我进梦。梦里没准有白宙呢。在现实里，我看不到他，触碰不到他。那我去梦里找到他，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一场段话，何小伟也忍不住掉眼泪了。
——看来周谦真的很爱很爱白宙。
他现在一定难过得快死掉了吧。
隐刀当然也听得心里一酸，但同时又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周谦对白宙的感情。他只是万万没想到，周谦这样的人竟会是“恋爱脑”。
但很快他又觉得不该这样形容周谦。
周谦确实是大脑生病了才这样的。
接下来隐刀就来不及多想了。
因为他忽然听到了天空传来了一声巨响。
抬头看向天空，他便见到无数石头纷纷洒洒落下。
天空忽然下起了石头雨？
这什么鬼？！
隐刀下意识拿出一个防御斗篷戴上，不过很快他朝周围望了一眼，没有人做出跟他一样的举动，甚至他们全都不曾抬头向上望，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异样的动静。
再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石头的形状，隐刀发现它们与这山顶上遍地都存在的碎石块一模一样。
如此，真实情况如何，已经很明显了。
那些石头雨全是周谦制造给他的幻象。
所谓制造幻象，要么是激发人的心魔，让那人自行生出可怕的幻想，继而陷入不可自拔的幻梦；再要么，则是利用现成的东西，让人分不清真假。
总之，幻象是很难直接凭空捏造的。
正是这山上到处都散落着这样的石头，周谦看到了它们，这才能够借它的外形制造出一场石头雨的幻象。
果然，隐刀伸手随意一接，石头坠下来的时候，竟直接从他的掌心穿过了，他一点伤都没受。
不过隐刀并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些石头中隐藏着哪一块是真的？
如果他完全不设防地随意站在这里，没准下一刻就会被好几颗真的石块砸中。
隐刀料对了。
伴随着何小伟一声大喊：“师父小心！”
隐刀立时侧头，几块一块与幻象中一模一样的石头就那么擦着他的耳朵滑过。那无疑是周谦扔过来的。
周谦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自己用了骷髅抵御负面Buff的情况下，还能让自己看见幻象，这确实不简单。可他想做什么？竟妄想用几块石头砸伤一个神级玩家吗？这招数连对付普通玩家都很困难吧。
还是说，他只是想单纯朝自己发泄？
他非常不满意自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是我对他要求太严格了吗？
他是真的崩溃，真的疯了吗？
隐刀挥刀一斩，更多的骷髅头从刀身冒出，将从神骨上蔓延出来的梦魇之力彻底吸食干净。
石头雨彻底消失，天空中的裂痕也不复存在，确认幻象消失后，隐刀再担忧地朝周谦看去。
这一下情况又有了异样。
只见何小伟扶住周谦的手臂，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周谦一把推开他，再迅速从地上拎起一个石块，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脑袋砸了去。
“谦儿！是我是我！你注意着点，你儿子还在我手上！”
何小伟立刻侧身避开，石块便“当”得一声落了地。
周谦左手手腕一震，他抬起来一看，是医生历学海给他发来的消息。
——【周谦，你现在情况很不稳定，你需要马上从游戏里出来接受治疗！不知道系统有没有阻拦我，我会尝试着进入你的病房看看】
在游戏的过程中，历医生时不时会给周谦发来消息。
之前周谦还总容易错过，不过从某个时候起，他的赌徒好像一下子少了很多，再也不会有刷屏的情况出现，他也就很容易看到历学海的消息。
这一回跟之前所有时候都一样，周谦并没有对这条消息感到太过在意。
垂下目光，他只是以一种好奇的神态，看向了面前地面上的又一块石头。
紧接着周谦就捡起了那块石头，这回却竟直接朝自己的手臂砸了过去，他这个举动实在太猝不及防，以至于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
周谦的左臂立刻受了伤，石头上尖锐的部分划破了皮肤，立刻有血流出来。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伤口下方登时红了一大片，估计马上就要红肿发紫。
“卧槽谦儿你冷静一点！”何小伟赶紧拿出七弦琴，想为周谦疗伤。
可周谦又有了别的举动。
——他居然转身朝那片最危险的瘴气冲了过去！
何小伟还要追，移速比他快的齐留行倒是先一步行动了。
他立刻执剑朝周谦追过去，头也不回地对何小伟说道：“时间紧迫，你们想办法通关。我来拦住他！”
齐留行兀自追逐着周谦而去，留隐刀和何小伟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他们两个人都有点没能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
周谦一直给他们的印象都是——
虽然他喜欢追究刺激，喜欢挑战难度最大的关卡，可他从来运筹帷幄，从来会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看上去经常一副乖到不行的样子，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但他永远掌控着队伍里每一个人的想法甚至情绪。他的心思缜密到了可怖的地步。
他这样的人……居然真的疯了吗？
隐刀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周谦的情况，确实要等到后面再说。
不尽快找到通关方法，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转身走到那道水晶门前，隐刀朝它贴近，然后朝里面的那座天平望了去。
他先前在水晶门外往里面瞥过一眼，他记得天平右侧的托盘被一个东西拖住了，由此，那托盘没能真正落下去，没能彻底完成两界的逆转。
现在离这道门这么近，隐刀原本的目的是想与世界之灵沟通，以便找到更多的线索。
过程中，他顺便通过门，仔细看向了托住托盘的那样东西，这才发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那东西竟是一块石头！
——那石头是这个山头随处可见、再普通不过的石头，跟周谦刚才发疯攻击自己时用的石头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隐刀的瞳孔顿时缩紧。
——难道刚才那场石头雨……其实是周谦给我的暗示吗？
周谦一直在暗示自己。
他刚才只是在装疯？
可这是为什么？他在疯给谁看？牧师吗？可这好像也不对。
虽然周谦的行为举止确实跟疯子无异。
不过这一点，连他和何小伟都很难相信。
牧师那种多疑的人，会相信他真的疯了吗？
这些疑问在隐刀心里一一滑过。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它们的时候，他蹙眉盯着那块石头，思考起周谦想暗示自己什么。
忽然之间，又起了变故。
那是他的三个徒弟那边传来了打斗声！
隐刀立刻提刀赶过去，就看见了徐杨带着亲信，朝自己三个徒弟动手的画面。
原本双方就在交手。只不过被周谦和白宙那边的异动所打断了。
现在见白、周二人一死一疯，隐刀和齐留行又离开了，徐杨抓紧机会，率先就朝隐刀那三个徒弟杀了过去。
“你们都退后，交给我。何小伟，注意奶好大家。”
说出这么一句话后，隐刀举刀朝徐杨劈头盖脸直接砸了过去。
徐杨不料隐刀的出招也这么狠辣霸道，当即用尽全力才能与之抗衡。
可是算上何小伟，隐刀还有四个徒弟在帮他忙，徐杨这边却只有他和亲信两个人，他们二人无疑应付得极为吃力。
在同为神级玩家的单晟赶至加入拼杀时，徐杨已彻底不敌，马上就露了败迹。
最后，徐杨和他的亲信两个人双双跪在地上，一副等待被制裁的模样。
单晟拎着一个长棍，压在徐杨的亲信头顶。
至于隐刀，则亲自握刀，将刀身抵在了徐杨的脖子上。
其实从柯宇箫爆体而亡的那一刻，徐杨就知道自己败了。
他只是不甘心，他想尝试着，是不是再杀一个人，他马上就能满足世界之灵提出的杀死三人的条件，继而通关离去！
跪在地上的时候，徐杨怪自己，也怪柯宇箫。
——他怎么会知道柯宇箫会是这样的疯子？！
他若早知道这一点，他怎么会选择与桃红合作？！
从选择站队桃红开始，牧师直接弃大家而去，柯宇箫更是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一换一，这些行为在徐杨看来简直太匪夷所思已，他万万不能理解。
此刻他悔得都要呕血了，但他没法让时间倒流，一切悔意都是惘然。
他只能将所有后悔、包括与妹妹死亡相关的痛苦与仇恨，全部暂时忘记。
他颤抖着双肩，然后强迫自己抬起头，朝面前的隐刀挤出了一个笑意。
看着隐刀，徐杨道：“我只是在腕带那个阶段，选择了站在桃红那边。可我还没有加入他们军团呢。我的人还有很多在外面！
“等我出去，我会带领大家一起加入无双，到时候，我们的领地、道具、军团金库，全都会献给无双军团。这样行吗？
“求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
瞥了一眼身边的亲信，紧紧咬了一下后槽牙，呼出一口气，徐杨再道：“要死三个人，才能通关。你们看，现在已经死了一个柯宇箫，一个白宙。你们只要再杀一个人就够了！你们……你们不需要杀我们两个……”
一旁，那名亲信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还跪着，但背脊一下子绷直了。
然后他余光感觉到徐杨朝自己望了过来，用从未有过的哀求语气开口道：“你一直效忠于我，为我赴汤蹈火，我很感动。所以……你愿意为我死的。对不对？你换我一条命，行不行？我、我……待我真正成神，我第一个复活你。
“你的死亡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带你回来的，你信我。好不好？为我……再为我做这最后一件事……”

第188章 通关
灰色苍穹，晶莹美丽的水晶门，通往迷失空间的瘴气……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那人顶着一张最平凡普通的脸跪在地上。
一开始听到徐杨让自己去死的时候，他是不甘心的，他背脊绷直，拳头也不由握紧。
但当听到徐杨的语气中出现了哀求之意时，他身体的线条渐渐松弛了。
徐杨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很有本事、杀伐决断的领导人。他有他的骄傲。他什么时候曾这样低三下四求过人？
当听见这样的他居然对自己发出哀求的时候……自己怎么能不动容呢？
徐杨的这位亲信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他记得很多次身陷危机时，都是徐杨救了自己。在一路上，他实在获取过太多次徐杨的帮助。
没有徐杨，他或许早就死了。
那么现在，或许真的到了他做出回报的时候……
果然，徐杨再度开口：“没有我你早就死了。我帮了你无数次，不值得你用性命回护一次吗？
“你想想，你的技能普通、脑袋也普通，没有我，你怎么可能走到今天？”
是啊，没有他，自己怎么可能走到今天？
被他选中的那刻，自己就该为他而死的……
想到这里，这人抽出一把刀，直接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随后就传来“叮”得一声，那是单晟用手中的棍子重重打向他的手腕。他的手腕顿时脱力，锋利的刀刃便直垂落在那人面前的泥土里。
单晟当即嘲他：“进飞度军团后，没少被徐杨洗脑吧？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都什么时代了，当自己是他的奴隶？”
这人没说话。
听到徐杨的话后，他心里滑过些许寒心、也有一些面对死亡的恐惧，但他并没有想过不那么做。
为徐杨而死，虽然这件事始于徐杨的主动要求，不过到头来他确实也是心甘情愿的。
直到他听到了单晟的下一句话——
“几个小时前，你们军团决定与周谦合作，去暗杀了桃红军团的几个人。离开的时候，除了徐杨，其他人都死了。那其中有你的兄弟吧？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
单晟道，“是徐杨直接抓了他们挡在自己身前。一条条性命，都被他当成了挡子弹的工具。他利用你们，利用得毫不犹豫。也许他是带着你们过了几次副本，救过你们几次。可他从这么做，从来都只是为了让你们有朝一日能够替他去死而已。”
这人听到这里，彻底怔住了。
徐杨见他僵立未动，一时间气急败坏，大声道：“他妈的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从来对你们真诚相待，你应该知道的——”
单晟立刻打断徐杨的话，再对那人道：“你长的有眼睛，从进本开始，一直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也该有点自己的判断了。桃红、飞度的做法你看到了，周谦的做法你也看到了。你觉得谁才是真的为大家着想、会保护团队所有人的那个人？”
一旁，徐杨还在挣扎：“你别被洗脑！周谦本质上跟我们是同一种人！他不过面子上做得更漂亮而已！但其实他那么做，根本原因还是要利用你们所有人！他只是更会装！”
“一个军团里的大家，是被共同的目标和利益聚集在一起的，在团体中，大家信息互换，利益共享，彼此信任坦诚，互帮互助……这与踩着别的性命、只为自己的目标往上爬，有本质区别。”
单晟说到这里，也不再多言。
他侧过头，却是朝隐刀使了个眼色。“白宙应该跟你讲过？”
隐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兀自退开了。
他俩并没进行多余的对话，不过徐杨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他也是神级玩家，不仅五感敏锐，对于危险也有着来自本能的预知。
在这种本能的驱使下，趁隐刀离开之际，徐杨一把捡起地上的匕首，就要朝身边的亲信捅去。
“我把他献给你们……给你们！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到这一刻，旁边的亲信一闭眼，算是总算死心了。
单晟朝他瞥了一眼，再看向徐杨。
“我刚才那些话，你的亲信听不听得去，不重要。我进这个本，其实就是为了要杀你的。”
单晟漠然说完这话，腰弯下来，盯住了徐杨的眼睛。
被单晟望见的那一刻，徐杨看见他两只瞳仁都变成了红色，那股红色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力，让他见到了，就挪不开眼睛了。
眼睁睁看着那瞳仁里竟活生生飞出了两只飞箭，徐杨后知后觉后背出了一层汗，下意识就要逃，可他发现双腿跟石化了一般，半步都动不了。
于是他只能等着飞箭刺入自己的前额，再在剧痛之下死去。
徐杨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隐刀看了他一眼，没多理会，让三个徒弟多留意着那名仍跪在地上的徐杨亲信，也就重新走到了象征着世界之灵的那道门前。
“已经死了三个人了，可以让天平恢复平衡了吧。”
隐刀尝试着与世界之灵搭话。
世界之灵果然开口了。它的声音正是从水晶门上发出的。由于隐刀靠得过近的缘故，耳朵几乎被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才继续听它开口叹道：“哎，没意思。一点也没意思。不精彩啊。我不愉快了，你们也干脆留在这里陪我好了……你们没让我达成心愿，你们也别想离开！”
世界之灵这话的意思，无非是它不会再透露半点其余的信息了。
玩家想要通关，就只能依据它之前说的那几句话。
世界之灵之前透露的信息总结起来很简单——
第一，天平左侧托盘代表阳面世界，正在下沉，却又被石头阻止了下沉速度的右侧托盘，代表阴面世界。
第二，右侧托盘之所以会下沉，是因为他杀了三个人；现在想要天平恢复平衡，或者让左边下沉，至少要再杀三个人，最好是四个人。
第三，当左侧托盘下沉，天平仍不在平衡，阴面世界会消失，这世上只会存在一个阳面世界。
这些乍一看非常简单的信息，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不寻常的玄机呢？
看了一眼时间，隐刀发现距离最后通关只剩一刻钟不到。
他需要抓紧时间根据这三点信息找到通关办法。
这会儿，他的三个徒弟在看着徐杨的亲信，走过来与他讨论的人便是单晟、何小伟，还有从后方跟过来的孟别。
孟别看上去似乎有些担心和疑虑，隐刀便帮周谦解释了句。“周谦稍微有点状况。没问题。我们可以出去。”
孟别张了张嘴，然后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我可以理解的。我相信，大家也都可以理解。”
听到这里，隐刀稍微欣慰，之后不再耽误，抓紧时间与大家讨论起来。
单晟首先道：“其实世界之灵的话语里，有一点是最不明确的。那就是当初世界之灵杀的三个人，是怎么被天平吸收的？
“或许知道这个答案，我们就能知道怎么再让天平吸收另外三个死者的灵魂。”
何小伟绞尽脑汁冥思苦想，道：“顺着你这个角度想，其实还有一个大问题是不能确定的——
“世界之灵杀了三个人，右边托盘吸收了三个生命，变重了，才会下沉。对吧？
“那我们怎么才能让刚死去的三个人的生命，去增加左边的托盘重量，而不是右边呢？如果我们不能保证，岂不是……”
他这话不必说完，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他们杀了人，依然是右边托盘吸收重量，那他们简直是在雪上加霜。
他们得再杀六个人，并找到让这六个生命增加天平左边托盘重量的办法，才有可能通关。
单晟皱紧眉头，不无严肃地说：“右边到底是不是代表阴面世界，这个其实也还不能确定。世界之灵的话里可能不完全是真话，一定有陷阱。”
“卧槽，这怎么搞……”何小伟看了一眼时间，眼看着时间只剩10分钟，他额上的汗水都下来了。
只听怀里突然传来了“嘤”的一声。
那是小龙拉了一下何小伟的衣袖。
何小伟一低头，就看到了它满含担忧的眼神。
“对不起啊，刚才没顾得上，我这就去找谦儿。别担心！找到了他……没准他能想到办法呢……”
何小伟朝隐刀一点头，在担忧之下，果然去找周谦了。
隐刀则把大家的分析仔细思索了一遍，再重新透过水晶门，看向了右侧托盘下的石头，好像隐隐有点明白了什么，不过没完全抓住。
就在这个时候，隐刀的耳边忽然被人吹了一口气。
他刚按住长刀打算有所行动，听到了那个人说的三句话——
【别想复杂了，根据有限的信息，从最简单的角度想】
【左右颠倒】
【破门】
这是高山的声音。
这三句话，显然是周谦让他的传递过来的。
隐刀不动声色呼了一口气，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他心里可谓有颗大石头放下了。
虽然不明白原因，不过看来周谦确实是装疯无疑。
不过通过这个情况，隐刀倒看出了一个问题。
其实比起自己，齐留行和何小伟要跟周谦亲近很多。周谦没给他们递话，反而是自己，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因为自己是神级玩家。
神级玩家跟普通玩家的系统有壁，神级玩家没有赌徒，他们单独行动的时候，完全不会被任何游戏之外的人看到。
此外，普通玩家的系统面板里的很多东西，比如蓝量、技能详情，赌徒通通可以查看。
可没有任何赌徒，能够以同样的方式看见神级玩家的系统面板。
周谦没有直接通过系统给自己发消息的原因就在于此。
万幸他通过神骨能直接命令和差遣高山，才能以这种方法偷偷传递消息。
所以……周谦是在防着某个赌徒吗？
&#183;
另一边，高山无声无息从神骨上溜走的时候，周谦正在和齐留行打架。
齐留行当然没有真的跟他打，只是在周谦要奔向那片瘴气的时候，死命拖住了他，然后两个人齐齐摔在了地上。
之后便是周谦飞要起来闯向瘴气，齐留行不让，又怕伤到他，不敢用剑，只能手脚并用勉强钳制住他，与他陷入僵持。
周谦匍匐在地上起不来，之后盯着眼前的地面上的石头好像又来了劲儿，脑袋往后一仰就要把脑门撞上去，好在被齐留行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齐留行正头疼该怎么办的时候，何小伟来了。
何小伟飞速祭出七弦琴拨了两下，在琴音的抚慰下，周谦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些许，停止了撞头的动作。
等他挣扎不那么厉害了，何小伟与齐留行一个对视，两人便颇为默契地拿出一条【捆仙绳】把周谦绑了起来，再用绳子领着他往水晶门那边走去。
这一路上，周谦规规矩矩没有动，面上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何小伟见琴音有效果，便一直在弹琴。
琴音幽远，在深山与灰色的苍穹下别有一副意境。
周谦就在这种琴音与山色铸就的意境里，呈现出一种迷离放空的、随时要羽化登仙的眼神。
没有人知道，此刻在内心里，他倒是默默吐槽了一句——
嘶，这些人不会还想不到通关办法吧？
其实，如果把通关办法想复杂想绕了，玩家一定会中计。
信息量如此有限，意味着玩家的思考角度需回归到最简单、最直接的那一层。
这种情况下，其实通关方法也会变得非常简单。
世界之灵声称右侧托盘吸收生命变重，故而下沉。
可玩家如果真的盲目相信了这句话，无疑就会陷入世界之灵的把戏。
玩家杀三个，没能改变天平的平衡，只能重新想办法让左侧托盘增加重量。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会默认死去的这三个人的生命重量，也加在了天平右侧。
算上世界之灵杀的那三个，下次试验的时候，他们只能再杀六个人。
如果仍然失败了，那么为了让左侧平衡，再下次试验，他们就得杀九个……
时间越来越紧张，混乱的情况下，玩家会越杀越多，最后陷入大乱斗的自相残杀的局面。
最终，30分钟的游戏时限结束，谁也没能走出去。
世界之灵的那句话，其实本身没有错，关键在于如何理解。
如果按它误导的方式去理解，就会陷入它精心准备的隐秘陷阱。
但如果理解的角度正确了，一切就容易破解了。
其实关键就在于如何理解这句话了。
——它杀三个人，导致天平倾斜，右侧下沉了。
可它是在哪里杀的人呢？有没有可能，它是去阳面世界杀的人？
副本里没有任何信息提到过，人死了之后，人头数是怎么被算在天平左侧、还是右侧的。
但凭借有限的信息，其实有个最简单直接的答案，只是很容易被忽视。
天平所在的区域位于水晶门后方，而水晶门是与瘴气边缘地带所平行的。那么其实天平地处于被瘴气所覆盖的区域。
世界之灵提到过，一入瘴气，便会走入两个世界之间的迷失空间。
由此可推，天平本身，其实是位于两个世界之间的。
它不属于双重世界的任何一重，它只是维系两界平衡的一个工具。
抓住这一点，再往下开脑洞，就很容易想到了——在阳面世界被杀的人，会归入天平的一端；在阴面世界被杀的人，会归入天平的另一端。
因此，人头数的归属规律，仅仅简单取决于他们是在哪里被杀的。
这个脑洞是最顺理成章，也是在信息有限的情况下，也最合常理、最合逻辑的解释。
再由此可推，阴面世界的世界之灵去到阳面世界，杀了三个人，导致了天平右端下沉，可见右端吸收的反而是阳面世界的生命。
右端下沉，左端上升，当代表着阴面世界的左端托盘上升到最顶点，其实才意味着二重世界取代一重世界。
在这一点上，世界之灵说谎了。
当然了，这世上有无数人生老病死，并不是每一条流逝的生命，都会影响天平的平衡。
当时阴面世界之灵去阳界杀人时，一定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才让天平右侧吸收了阳面世界的三条性命。
这种“特殊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其实也很好联想。
——比如阴面世界，就有这样一道门，隔绝了天平对生命的吸收。
否则，从这游戏一开始，那么多人都死在了这里，为什么他们没有让天平恢复平衡，甚至转向另一端呢？
周谦想到这里的时候，就明白他第一次见到世界之灵之时，他说的第一句话的重要性了。
那个时候，它说它是世界之灵，只不过暂时以门的形态出现。
但实际上它必须以门的形式守护在这里，因为它不肯让任何一条性命逃离它、继而被天平吸收。
否则，当天平左侧增重，右侧上升，它的计划就全部破碎了。
从这个角度，也很好解释为什么世界之灵只在阳面世界杀了仅仅三个人。
因为那个世界一定也有世界之灵，它知道天平的重要性，也知道不让生命被天平吸收的重要性。
为了不让天平右侧吸收生命后下沉，导致阳面世界被阴面取代，那里的世界之灵一定一直恪尽职守。
它防备了千年万年，某次总算被阴面世界之灵找到机会，从那边带了三个生命进入天平的右侧托盘。
阳面世界之灵应该及时做了补酒，仅仅流逝了三条生命过来。这也足够让阴面世界之灵借机让天平失衡了。
至此，通关答案已经很简单了。
既然门挡住了天平对生命的吸收，只要把门打碎就好了。
只要打碎了门，何止刚死的三个人，死在这副本里的所有生命，都会为天平左侧增加重量，让代表阳面世界的右侧托盘上升。
到时候，阴面世界之灵的阴谋就会彻底失败。
而玩家们，也就能顺利通关。
此时此刻，隐刀在收到周谦的暗示后，立刻想通了关键，与单晟简单解释了一遍，单晟问他道：“所以……难道只要打碎这道水晶门，我们就能通关了？”
“对。”隐刀点头。
“等、等会儿啊……水晶门是世界之灵的化身，这一切怎么会有这么容易？它不可能被我们轻易打碎的吧？”
单晟表示怀疑，“天平早就存在，阴面取代阳面的方法，阴面世界之灵也早就想到了。可它拖到现在才做，就是因为它一直没能成功！因为它一直受到阳面世界之灵的阻止！
“我猜测啊，它是想了很多办法，才勉强从阳面世界拉了三条生命过来，让天平失衡的吧？我们怎么可能轻易做到这点？”
“可如果……这会儿水晶门已经不是世界之灵了呢？”隐刀问。
单晟：“等会儿？！卧槽，我知道了！”
隐刀转身，重新透过水晶门看向天平右侧托盘下的那个东西——那是一块石头。
水晶门隔绝了一切，它的那头是迷失空间。
那么，这山上一块小石头，是怎么会穿过水晶门，跑到托盘下方去的呢？是世界之灵捡了它带过去？可它不过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它真能承受天平托盘的力量吗？
天平是神物。它的倾斜，恐怕只能由具有同等神力的人才能阻止。
因此，更大的可能，是世界之灵在阴谋未得逞前，亲自阻止了天平的倾斜。
它化身为石头的模样，将自己放在右侧托盘下，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障眼法。
就跟周谦也是利用这山上最常见的石头，给隐刀下了一场石头雨一样。
“至于为什么我们来的时候，世界之灵特意让我们听到了这门上的声音……也是障眼法。
“它留了一部分灵体在门上，借它继续起到一定的隔档生命力的作用，与此同时，它这么做，也是想让我们不要联想到现在那块石头才是它的本体。”
隐刀道，“不过它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再一分为二，同时托住两端天平。否则玩家没法通关。
“当我们打碎这道门，死去的几十个人的灵魂会全部算到左边，代表阳面的右侧会立刻上移。到时候，不管这阴界之灵想选择保住哪边，其实它都败了。”
“这门上还有些灵力，估计不是那么容易破开。事不宜迟，我们一起试试！”
隐刀说出这句话，却见单晟没有立刻行动。
侧头朝他看去，隐刀便见到了他脸上有着少见的严肃。
“怎么了？”隐刀察觉不妙，下意识皱眉。
单晟只道：“我给了一个宝箱给白宙，让他帮我交给邵川。现在白宙……他估计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周谦。但是周谦现在的状态，我说不好会怎么样。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想请你帮我这个忙，提醒一下周谦，务必把箱子交给邵川。”
单晟这话，怎么这么像交代遗言？
隐刀立刻问：“你什么情况？”
单晟只道：“这是我的任务而已。我和宇晃两个人一起用一枚胶囊，参与了崩坏蓝港市副本的开启，也参与了这个副本的设计。如果我成功通关，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那意味着蓝港市的版图，会归桃红军团所有。到时候……那个人的力量又会壮大起来。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邵川了。
“可是邵川不能死。他关系着这个游戏至深的秘密。如果他死了，那个人的阴谋得逞，所有人都要遭殃。”
隐刀忍不住问：“那个人……是谁？”
“他叫谢怀。桃红军团名义上的统领是谢花盈。谢怀是谢花盈的主人，与桃红军团的领域互相维系。所以，他其实才是桃红军团真正的主人。
“谢怀他……是邵川亲手制造出来的一个怪物。邵川杀过他一次，没能杀死，自己却身受重伤，至今未恢复……”
话到这里，看了一眼时间，单晟不多耽误。
他只淡淡地朝隐刀一点头。“在这游戏里这么久了，游戏设计者的脾气我也摸清楚了一二。既然信息只有这么多，世界之灵又提过，只要我们在30分钟找到让天平吸收生命的办法就可以。那么我们是无需考虑它还有什么后招的。
“这也意味着，打破水晶门的刹那，甭管后面还有什么片尾动画，系统已经可以判定我们通关了。所以，在你打破这道门之前，我不能活着。”
“记得提醒周谦那个箱子的事儿。”
“再见了。”
单晟没多耽误一刻，从行囊里拿出一颗毒药服下了，走得干干脆脆。
周谦被何小伟与齐留行绑着带回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单晟倒下的画面，接下来看到的，就是隐刀持刀砍门失败后，骤然化身为狐。
这回的白狐已经有四条尾巴了。
白狐凌空而起，四条尾巴蕴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齐齐朝水晶门砸去。
轰然一声巨响后，门开了。

第189章 疯了
水晶门碎成了粉末。粉末纷纷扬扬落下的刹那，发出了赤橙黄绿蓝靛紫的七彩光芒，隐隐寓意着这副本里七种腕带的颜色。
最后七彩光芒汇聚成了一道白色光芒，随即有无数白点从山下各处倒飞而来，聚集在一起，被吸入了白光之中。就像是烟花绽放的倒叙播放。
当然，附近位置也有白点出现，周谦亲眼看到倒下去的单晟身上就冒出了一缕，紧接着它也入了白光。
白色光芒越来越明亮，迅速飞入天平的左端。
这一下，左端由于吸入了太多生命，远远超过了右端的数量。
在那块世界之灵化作的石头还没来得及有动作，转而去拖住左端托盘的时候，左端托盘已经立刻下沉了。
代表阳面世界的右端托盘彻底占据了顶端位置。
如此，天平的改变已经完成。
阴面世界再无力回天。
这个时候，所有玩家都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
【恭喜玩家阻止了蓝港市的崩坏。事实往往就是如此，你以为的消逝，其实是幻象；你以为的死亡，其实是新生；你以为世界的崩坏，但也许在另一面，还有一个完整无缺的世界】
【生者可能已死；死者可能重生；倒转角度看，所有的事物都会变化，或许会与你记忆中的模样面目全非……】
一段似是而非的文字后，系统总算发来了点实质性的东西。
那是关于玩家的奖励。
【恭喜玩家达成终极隐藏奖励】
【无数达到S级的普通玩家都在徘徊，满级后的他们始终不知道下一个目标，也不知道真正的神明在何处，恭喜你们，现在你们不必再和其他满级玩家一样彷徨了，系统现在正式为你们开放了“搜神旅途”，开启这段旅途后，你们将陆续在游戏里找到真正的神明，甚至有机会前往神明世界】
【对于神级玩家，经历蓝港市的历练，或许你已经找到你心仪的“训牧人”了，下面请继续你的“化神”之路吧。系统检测到这里都是来自东方的玩家，按你们习惯的说法，修仙问道从来不是传说，你们将真的有机会彻底脱离肉体凡胎，成为大有所能的仙神】
【金币奖励、宝箱奖励将在片尾动画结束后发放】
【动画结束后，你们将回到正常的蓝港市，之后可以登离该版开放式副本，回到现实】
系统的话语散去，阴面世界之灵化作的石块消失，紫雾山缓缓透明，连灰色的苍穹也在变淡。
在那之后，天平渐渐变化成了一块银质平面，不过这平面是流体状的，质地有些像水银，源源不断的银色物质倾斜而下，落在还没有彻底消失的紫雾山山顶，继而顺势山势缓慢地向山下流，直至覆盖了整个蓝港市。
最后这整个世界的一切都被水银般的流体包裹、合拢，再压平成一个平面——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天地万物都已消失。
玩家们站在镜子上，周围只剩一片黑暗。
此刻的他们像是在宇宙的最深之处漂流。
这种漂流没有目标，没有尽头。
通关的喜悦还没有感到，他们就陷入了一种茫然无依的状态中，仿佛茫茫宇宙，只有他们还活着。
可离开了耐以生存的家园，他们的归途在何处呢？
幸好后来他们还是看到了光亮。
一团白雾状的光亮出现在了镜子上，旋即从雾中走来一个让何小伟等人并不陌生的神——
那是三位一体的最强者。
三个人的脸还是熟悉的脸，但他们的表情已经无比陌生。眼神冰冷，表情平淡，彻底化神的他们，好似已不能被这世间的任何人、任何事左右。
后来是那个曾经叫过阿莲的人抬起了手，把象征着最终极奖励的物品交给玩家。
不过接下来，当最强者说话的时候，倒是三张嘴同时开的口。“神说，水要滋养各式各样的生命，空中要有鸟，水里要有鱼，地上要有野兽奔跑，昆虫要在花丛中飞舞。于是，世界上有了‘万物’。
“现在，神赐予你们——万物之源。”
语毕，每个玩家的手中都多了一个球体。
那球体是蓝色的，上面的蓝色并非静态，而居然神奇地呈现出流体状，有些像缩小版的地球。
那些蓝色的流体大概是海洋。
如此，这道具便有着地球上最初的生命诞生于海水的寓意。
镜面之上，神明暂时没有动，似乎是即将施法，打算把玩家传回正常世界。
这个时候，三位一体最强者高悬于镜面之上，在水银般的镜面投射出了一个清晰的、拥有三个头、六只手的阴影。
见状，用绳子拖着周谦的何小伟见他依然眼神迷离，有什么想法，他这次只能自己问了。
目光在那三个头组成的阴影上看了好一会儿，何小伟总算忍不住问了句：“阴面世界……或者说双重世界，到底是怎么来的？”
最强者上，三张脸的表情都很漠然。
他们齐声开口道：“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最强者。我曾想，复制一个世界，岂不是就可以有两个最强者存在了？
“我用这面镜子造出了第二重世界，并让它以水平的形态维系着两个世界的平衡，让它们互不干涉。但现在看来……”
神明的话语停顿了一下，又道：“神也有天真的时候。天意最难违。往日不可追。已经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过幸好你们还可以回去。谢谢你们的帮忙。现在我送你们回家。”
&#183;
桃红军团领地里。冰床旁边。
谢花盈的目光移开平板，好奇地看了一眼牧师。
显然，这个时候他的面上已没了笑意，大概是心情不好的缘故。
谢花盈道：“看来情况还是没如你的意。周谦没有死。此外……单晟居然也死了。蓝港市没能拿下来，主人那里，你要另外想办法了。”
牧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看向冰床上紧闭着眼睛的谢怀。
他道：“谢帅这边，我有别的办法。不用担心。至于周谦那边……好歹白宙死了。其实一直不敢直接对付周谦的原因，无非是存在一个白宙。可现在他这状况，只要他还敢出现半开放副本，我们的人可以围剿他了。”
谢花盈再问他：“那你觉得……周谦真的疯了吗？”
牧师重新看向平板，看到那镜面之上被绳子绑起来的周谦的时候，他的目光里竟然有了几分似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有办法验证。”
&#183;
游戏内，镜面之上，周谦静静望着最强者走向那片浓雾。
他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在这个尘埃落定的时刻眯起了眼睛，强制性地在脑子里构造出了一个纸盒子。
许久之前，治疗室内，周谦在接受历学海的催眠。
闭上眼睛，他听见历学海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从前医生的比喻没有错。那么我们继续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治疗。周谦，想象一下，把盒子想象成一个实体。具象化它的存在。
“……能看到它了吗？”
周谦有些茫然地摇头。
躺在病床上的他刚遭遇家庭变故，看上去脆弱又苍白，像是个被养废了的富二代。家仿佛道中落，他连求生的本事都没有。
不过历学海早就给了他一个准确的评价——扮猪吃老虎而已。
历学海继续专业地引导他：“好，也许直接具象化有些困难，我先给你做些情景引导。我会经常陪着你练习，直到你能直接想象出这个箱子为止。”
“好。麻烦医生了。”周谦简直要多乖巧就显得有多乖。
如果不是历学海那件被他烧坏的衬衣还在旁边挂着，他简直要信了周谦的邪。
历学海再道：“你走进一个森林，穿过一片浓雾，森林的尽头是一间小木屋。现在你推门走进去，看见了一个纸盒。”
周谦点头，目光逐渐迷茫。“嗯，我看见了。”
“纸盒里全部装着你的情绪小怪物。”历学海道，“它们聚集在那里，就像一枚定时炸弹。所以，你定期发作一下，会释放掉一些小怪物，这对你是有好处的，不至于让这个纸箱爆炸，不至于让自己彻底陷入崩溃。”
周谦问他：“如果我打开这个纸盒呢？”
历学海声音严肃：“不能打开它！把怪物关在纸盒里，它们就不会侵蚀你的大脑了。但如果打开它，让那些怪物全部跑出去……这与让纸箱自己炸掉没有区别。没了纸箱的束缚，那些怪物会没有节制地在你的大脑乱窜，到时候你会疯的！
“我让你具象化它，只是为了让你随时提防着这个纸箱，留意着它的状态，免得它爆炸。
“总之，你不要主动打开它，也不要让它因为一些意外的刺激而爆炸。
“否则周谦，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周谦现在确实能直接通过想象，在大脑、或者意识深处具象化这个盒子了。
此刻，他看见自己在意识深处伸出手，走向那个被无数情绪怪物填满而显得脆弱不堪的纸箱。里面的怪物太多了，随时可能溢出来，爬满他的大脑、乃至身上的每寸神经。
“后果不堪设想”、“千万不能主动打开它”、“你会疯的”……
这些曾是历学海告诫过他一万遍的话。
可此刻把手伸出去，他义无反顾地打开了那个纸箱。
在被各类情绪吞噬，彻底陷入崩溃与疯癫状态之前，周谦睁开眼，看见自己总算离开副本，回到了熟悉的蓝港市。
五彩霓虹，车水马龙。
他正站在一条非常熟悉的十字街道。
至于街道对面，就是那家茶餐厅。
彼时，他戴着面具、穿得花花绿绿，透过茶餐厅二楼的窗户望向这里。
当时站在这里回望他的，是白宙。
那是他们阔别七年后的重逢。
在不为人知的异世，在喧闹的街头。
可现在白宙已经消失了。
茶餐厅不知何故今日闭店，寂寂无人。
周谦身边人来人往，依然喧嚣。
不过他再也看不见白宙。
周谦盯着空空的茶餐厅，脑中滑过一个念头——他很想去他和白宙在海边的房子看看。不过他现在没有那个时间。他得赶紧回到现实。
这是周谦的理智在彻底崩塌前最后的意识了。
他打开了那个纸箱，放任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大海决堤般蜂拥而出。
这一下，他才算是真正的疯了。
不过周谦在笑，笑得有些病态疯狂，也有些无所畏惧。
对于即将面临的一切，他完全不会感到害怕。
——不把自己逼如绝境，不真正陷入绝境……他怎么以最快的方式，逼那个早有预感的答案与真相，走到自己面前呢？
哪怕疯了，他也有把握，自己会真正打赢这仗。

第190章 诊断
崩坏的蓝港市副本结束后，无双军团一战成名，周谦在玩家们心中也算是直接封了神。
系统大厅内被各玩家的高级赌徒们的留言刷屏了，全是夸周谦有多么厉害的。
这回卷入其中的玩家众多，相关赌徒也就很多。
只可惜对于没有参与进来的玩家和赌徒，只看见他们彩虹屁把周谦吹上了天，但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
毕竟系统有严格的“防泄题”设置。
在玩家升至S级之前，普通赌徒可以实时观看他们玩游戏的实况，高级赌徒和S级以上的玩家则可以观看回放。
那个时候系统是不怕“泄题”的，允许大家肆意讨论副本。因为普通S级以下的玩家并没有主动跟他们沟通的渠道，更无法查看其他人的游戏视频。
唯一的两个漏洞是交易行的留言面板，以及师徒系统。
对此，系统特别设置了关键词检测，并进行实时监控，严禁S级以上的玩家将看过的通关视频直接告诉S级以下的玩家。
那会儿，普通玩家想要升级快，如果不想动脑子、不想冒险，最快的办法就是被师父带着去历练本刷本升级。
在玩家升入S级之后，除了高级赌徒能实时观看外，其余所有形式的视频都处于关闭状态，系统不会提供任何视频回放功能。
如此，尽管大厅几乎被刷了屏，很多人也无法得知周谦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这也不影响周谦一战封神，不影响他们知道周谦确实厉害——
仅仅一个副本之后，无双军团居然就网罗了80人之多。
人多，每个人能贡献的金币、经验、生命力就多。
于是无双军团一下子被系统分配到了一个非常大的领地，军团排名居然直接列到了全游戏的第五。
众人也只有一件事不理解，为什么周谦只是副统领，而无双军团的首领位置，却居然一直是悬空的。
周谦一开始是把自己的名字屏蔽了的。
他最初的打算就是让吴仁当国王，他藏在国王后面，玩那套扫地僧、或者隐士的把戏。
他得先藏起来，再在关键时刻宣布身份，杀人一个措手不及，或者纯粹从中获得捉弄人的愉悦。
不过吴仁死了。
后来为了拉拢人，周谦也不得不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周谦的这两项计划也就都落了空。
失去理智之前，周谦也就知道这件事了。
对于军团的一切状态，现在的他已全然不知情。
春山精神病院。
一号病区。302号病房。
昨晚刚从游戏里出来的时候，周谦与齐留行的精神状态都非常不好，他们这次实在在蓝港市待了太长时间，系统都直接给了他们两个月的时间休息。身体机能的过度消耗让他们二人一回到现实的病房后，就双双睡着了。
另外一边，何小伟不放心，连夜从赶高铁过来他们探望他们。他在高铁上睡得不踏实，以至于清早时分走在病房走廊的时候，步子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但当他踏进302号房后，他马上就清醒了——
病房里的两张床被掀翻了，灯、水杯、碗全部碎在地上，椅子上的皮套、床单被套全被划破，棉花飞了出来，满屋子散落着棉花。
此刻正有三个护士加一个额头破了的齐留行，四人正一起把狂躁的周谦往床上按。
护士显然很有相关经验，抓住一个机会稳准狠地把针头往周谦胳膊上一扎，他这才安静下来。
护士们对视着松一口气，利落地给他套上了约束衣，将他绑在了病床上。
接下来是几名医生过来把周谦推走。
几个小时后他们又把他推了回来。
下午，何小伟和齐留行一起去到了医生办公室。
不过周谦的主治医师历学海并不在。
一名医生问何小伟：“你是病人家属？”
何小伟：“我是他朋友。他没什么亲人。有什么事儿您就跟我说。”
“行。历医生去隔壁市参加一个行业峰会了，明天才能回来。我们今天下午先大概评估一下他的情况。按理说……”这医生叹了一口气，“他这病情恶化得太厉害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什么意思？”何小伟皱眉。
其实在医生们对周谦进行简单的测试和会诊的时候，何小伟已经听齐留行说了——
早上齐留行本来还在做梦，忽然觉得不对劲，蓦地睁开了眼睛。
大概是游戏里的训练带给了他这种对于危机的敏锐感，这种敏锐的确救了他的命，让及时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的时候，正看见周谦拿了一把水果刀过来捅自己。
一号病区全是轻症患者，绝对不会危害他人或者自己。他们中的大部分是自愿住在的，这里的疗养性质胜过了治病，基本不存在什么强制管制。
由此，这个病区的管理相对没那么严格。
这是周谦手里会出现水果刀的原因。
要不是早上齐留行发现及时，并迅速往旁边一滚进行了躲避，已经被周谦捅了。
万幸他只是磕破了头，胳膊被划伤，好歹是没有死。
那会儿，何小伟偷偷问过齐留行：“他真疯了？不是装的？”
齐留行回道：“他以前是跟我说过想装疯混进X区，因为白宙就在X区。可是第一，现在白宙确实死在我们面前了，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第二，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足够了解规则，想装疯混进去确实不难；或者不装疯，其实他大可有别的方式混……为什么他选择最危险的一种？不瞒你说，周谦早上那个杀人的眼神，根本不像装的。
“其实跟谦哥久了，我们能了解，他有时候演技挺浮夸的。可这回……真不像装的。”
话到末了，齐留行似乎显得有些低落和小伤心。
他叹了一口气道：“早上周谦是真的对我动了杀意。”
何小伟这下是越来越担心了。“哎，那他后面去游戏里，该怎么办？”
齐留行呼出一口气道：“这次时间长，还有两个月。还有希望，他一定能被治好。”
半晌后，齐留行加强语气道：“他可是周谦啊。”
他是周谦。
这似乎确实鼓励到了何小伟。
于是他用带着很有信心的语调重复了一遍：“是啊。他可是、是周谦啊……”
此时此刻，先前那名医生看向何小伟道：“按照我们的初步判断，周谦现在具备强烈的攻击性，需要去二号病区，甚至……X区。”
何小伟立刻紧张了：“可X区关押的很多都是罪犯啊！周谦他——！”
一号病区是疗养院的性质。
X区可就是监狱的性质了。
医生道：“这点你放心，在X区，每个人都是单独的病房，病房也都是上锁的。每个人都受到严格的看护，你的朋友绝对不会有危险。
“另外，怕你们担心，我们先把结果告知你们一下。周谦的情况，还是历医生最了解。最终由他来决定。”
&#183;
翌日，历学海果然回来了。
他听取手下汇报的时候，齐留行和何小伟就等在办公室外。
好不容易等到他出来，历学海对他们道：“这回我遇到了我师兄，在催眠方法，他是比我更厉害的专家，我打算带周谦去他的心理诊疗所让他看看，有没有可能通过催眠治疗，让周谦的状况得到好转。
“现在大家都在建议让周谦去X区。但去那里意味着什么，你们是知道的。那相当于坐牢。所以，除非万不得已，除非真的确定周谦无可救药了……我不愿意当那个提报告把他送进去的人。”
何小伟长呼一口气。“那太好了。谢谢你啊医生！”
没有何小伟那么憨，齐留行倒是机敏地问了句：“那家心理诊疗所在哪儿？”
齐留行的眼神冷淡里透着警惕，面对他这眼神，历学海只是低头打开了病历本写下几句什么，然后他把钢笔盖严丝合缝地盖上，再放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刚被放进去的时候，口袋里的钢笔歪了一下，历学海甚至低头把它扶正了，才看向齐、何二人道：“下午我们一起去吧。另外——”
特别看了下齐留行，历学海问：“你的情况怎么样了，还能看到你弟弟吗？”
齐留行点头：“能的。这会儿他不在。不过我想他的时候，他通常就会出现。”
齐留行没说出口的是，在游戏里的时候，弟弟从没存在过。他只是在现实里见过弟弟而已。
历学海又问：“你是不是快满18岁生日了？”
“啊？……是。”齐留行点头。
他有些好奇历学海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不过历学海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道：“你具体的病情变化，我们路上再细说，就当我补上今天的查房了。你们先去吃饭。下午我来接你们。”
略一点头，历学海转身大踏步走了。
&#183;
下午。滨河路咖啡馆。
齐留行与何小伟守在这里。
他们先前把历学海和周谦一起送进了那家心理咨询所，甚至见到了历学海的师兄，参观了催眠治疗室，这才肯离开。
他们没好意思去人家那里的休息间蹭吃蹭喝，于是来到了这家咖啡店等待。
何小伟要了杯咖啡。“历医生那个师兄长得圆滚滚，看着倒是个好相处的和善人。真希望他能帮到谦儿。”
想到周谦失去了什么，何小伟重重叹了一口气。
当年他被分手都去了半条命。可他喜欢过的姑娘起码还活着。白宙就不一定了。
在他面前，齐留行倒是很严肃地抿了一口果汁，然后紧紧皱了眉。
何小伟：“怎么？果汁苦？”
“不是。”齐留行摇头，“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183;
心理治疗所，催眠治疗室内。
周谦醒了过来，四肢开始迅速摆动起来，双手握成了拳，下意识就想要攻击别人，又或者他自己。
绑住他四肢的约束带阻止了他的动作。
紧接着他布了好些个阵眼的胳膊被针一扎，冰凉的液体注入，之后他就慢慢安静下来了。
瞳孔略有些涣散，自动病床的上部分慢慢抬高。半晌，周谦以半躺的姿势，看向了面前的人。
他先看的是那人白大褂口袋里一支放得很端正的笔，往上是一张清俊却又略显严肃古板的脸。
周谦眨了下眼，眼神显得迷茫又无辜，还有点镇定剂导致的安详与放空。
也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识面前的人。
历学海果然问了：“还认识我吗？”
情绪暂时被药物安抚的周谦点了点头。“认识。你是历医生。”
之后他上下打量历学海几眼，又道：“诶？你怎么没有换好一点牌子的衣服裤子？当我的赌徒，应该能跟着赚不少钱才对。”
历学海：“……”
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周谦又主动问他：“我是不是……情况不妙了？”
“怎么察觉到的？”历学海反问，“听他们的形容，我差点以为，你彻底失去理智了。”
“离开游戏后，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不清醒的，我的很多记忆都十分模糊。我甚至觉得……我从游戏出来后，就直接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显然不是春山医院，所以我能推测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才会被你从医院带过来……结合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我应该是发疯失控了，对吗？
“以前我放火砸东西，事后还能记得一切。可这一回，我完全不记得我这次发疯的时候干过什么了……幸好，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很敏锐，还能做推理，是不是？就是不知道，这次我有没有害到人？小齐怎么样？”
见历学海摇头，周谦笑了笑，紧接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放空，在药物作用下，他有种睡在棉花上，漂浮在天空中的感觉。
他开口诉说自己的经历，却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历医生，我是不是彻底失控了？你之前让我看见的脑子里的那个盒子，它是不是……爆炸了？”
“我在游戏里第一次反常失控，是我因为发现白宙果然喜欢我。那次那盒子的情绪外溢作怪，是因为我太高兴了，高兴到我大脑的盒子控制不住。
“至于这一次……一定是因为我太难过了，难过到让那盒子直接炸了。你通过视频看到了吧？白宙他死了。”
话到这里，周谦神色恍惚地望着历学海，道：“历医生，我可能要给你添大麻烦了。之前我隔壁病房住过一个失恋的姑娘，你治了她大半年，她才出院。
“我的情况，可比她要严重多了。”

第191章 催眠
“周谦，什么都别想，先放松下来。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帮你。我会一直帮你。”
历学海的声音低沉温和。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也非常温柔。
这符合周谦对他的第一印象——宅心仁厚，是个和白宙一样的好人。
听着他的声音，盯着他的眼睛，周谦慢慢安静下来，不再开口。
药物的作用太过强大，现在他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他像是飘浮在空中的一缕幽魂。
“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知是什么时候响起来的。
周谦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发出这样声音的物件所吸引。
那是出现在历学海身边的一个巨大的钟表。
“咔嚓”声响仍在持续，周谦的眼前是不断来回摇摆的指针。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欢迎玩家周谦来到试炼副本：《坠落》】
游戏？我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游戏？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呢，周谦却一时没能捕捉住。
按理说这是不应该的。他脑子转得那么快，任何破绽都不该逃过他的眼睛。可他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抓不住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周谦有些茫然，他拼命了想要思考，可这个时候他的头部忽然剧烈疼痛起来。
某种熟悉的躁动正在心中涌起，很快传遍了四肢百骸，让他想要狠狠躁动。
他感到有些奇怪——他不是才被注入了药物吗？怎么好像这么快……他就要重新失去理智了？
随后周谦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非常多的玩家。
他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排出了一个并不整齐的队形。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是望不到底的悬崖。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走到悬崖边跳下去，就能获得通过这一关，然后继续前往下一关。每个人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如果超出时间，将会面对非常可怕的事情。
“现在请排好一字队列，按照序号完成任务！”
玩家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周谦粗略数了数，算上自己一共有20个人。
很快大家就按顺序排列好，显然都曾见识过系统的可怕，完全不敢直接违背规则。
周谦排在了队伍的最末端，他看了一下胸前号码牌上的数字，“20”。
在系统的提示音下，排在队伍最前端的1号玩家很快走到了悬崖边上。
那个熟悉低沉的系统音响了起来。“1号玩家，你要跳下悬崖才能成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请你尽快完成任务。”
这已经是周谦进入副本后，第三次听到这个声音了。
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系统不应该从来通过系统对玩家进行文字提示的吗？什么时候改为广播播报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周谦的心有些发沉，眼眶甚至有点红。
他在懊恼、沮丧，为什么他的反应竟变得如此慢了？
因为“情绪怪物”占据了大脑、甚至影响到他的神经了吗？
接下里发生的事情不容周谦深思。
1号玩家根本不敢跳崖，深不见底的崖底直接让他腿软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咔嚓”
“咔嚓”
……
不知道哪里响起的指针转动的声音，似乎是游戏的倒计时。
在这种催命符般的声音里，1号玩家生生把一分钟的时间拖了过去。
接下来可怖的事情就发生了，他骤然转过身，抽出一把刀，直接捅向了身后的2号玩家。
2号玩家倒了地，1号玩家像是失去理智一般一刀刀地往下狠狠剁，他的表情木然又无情。
骨肉翻飞。鲜血飞溅起来就像是雨。
血腥的颜色越来越多，周谦眼前的红也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他太阳穴跳得更厉害，双耳都有了耳鸣声。
难受。
那种颜色实在让他太过难受。
周谦想要拿出道具帮帮自己、又或者使用神骨的幻梦技能，为自己减轻痛苦。可他竟忽然听到一句——
“副本限制：玩家不能使用任何道具，包括武器。”
周谦只能死死咬着唇，甚至抓破自己的肌肤，在疼痛的作用下保持清醒。
之后他眼睁睁地看着，1号玩家把人剁成泥后，转而将刀对准了自己，他像是不怕痛一般，切割起自己身上的肉。一片片的肉从他手臂上切开，落下的时候像嫩红鲜艳的雪。
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他开始吃被他杀死的2号的肉，以及落在地上他自己的肉。他只剩一只手了。跪在地上，他用这只手从地上抓起肉泥和肉片，再放入口中进行疯狂的咀嚼……
一切恶心可怖的画面终于消失，是因为他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1号没按时跳下悬崖的后果，刺激到了后面所有的玩家。
于是接下来连续有五个人都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悬崖。
哪怕粉身碎骨，他们也不愿遭遇1号那样的事。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一致的决策。
7号几乎是闭着眼睛跑到悬崖边的，似乎打算不管不顾地跳下去。
可他毕竟是怕了，半只脚踩在悬崖边缘的时候，他到底睁开眼睛，把脚又收了回来。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无尽的惧意。
他不是不想跳的。
只不过因为恐高而耽误了时间。
于是他也拖延了一分钟之久，终究没能逃过惩罚。
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身后的8号顿时闻风而逃。
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像1号那样杀人，他只是跪在地上不断把头往地上磕，最终把自己活活撞死了。
他额头磕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周谦看见了，全身如蚂蚁爬过一般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周谦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大概是太过残暴的画面让他眼眶中忍不住有了泪水。
从前他缺乏情绪，是因为情绪都被小盒子关起来了。
现在管控情绪的盒子被打开了，他就到了另外一个极端。
此刻他的情绪处于完全无法被控制的状态，一点小事可以让他高兴到升入天堂，也可以让他哭泣痛苦到如坠地狱。
周谦受不了，感觉体内的药物即将彻底失效。
幸好在7号的悲剧发生之后，后面没有人再不敢不按时跳下悬崖。
他们接二连三地跳下去，很快就轮到了周谦。
周谦往悬崖底一望，完全可以理解1号和7号为什么会耽误时间。
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恐惧，因为他大脑对情绪管理彻底失控的缘故，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万丈悬崖不见底，等待他的会是粉身碎骨，亦或是……那下面有个会吃人的妖魔，此刻正张开巨口，等着将他一寸寸吞噬。
恐惧导致的生理性反应不可避免，周谦的腿颤得厉害，眼圈更红了。不过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分析。
一分钟内，不跳下去，他会死，这是肯定的；但如果往下跳，他也许还真有机会活。
“咔嚓、咔嚓……”
在指针走过59秒之后，周谦顶着无尽的恐惧，抬步朝崖底跳了下去。
下一刻，周谦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这让他很高兴。
高兴得到了无限放大的同时，他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随手抹了一把眼泪的时候，他几乎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
不过很快周谦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面传来了轻微的摇晃，身边的“咔嚓、咔嚓”声大了很多。
环顾周围，他看到了比刚才多一倍的人。
他们这些人现在都在机舱中。
而飞机正在空中滑行。
舱门自动打开了。
周谦察觉到胸前又有了号码牌，这回上面的数字是“30”。
他不再排最后，不过也在相对靠后的位置。
“每个玩家请按号码牌顺序，依次从舱门往下跳。你们每个人只有50秒的时间。”
时间缩短。人物增多。
这意味着“事故”发生的概率增加了。
果然，这回的血腥例子足足有五起。
其残暴程度比悬崖边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得周谦几乎全身颤栗。
不过这一回轮到周谦从飞机上往下跳的时候，他犹豫的时间非常短。
面对遥远的地面，他担心过自己是不是会撞得头破血流，但在40秒内就跳了下去。他没有再流泪，腿也没有再颤抖。
即便是在已经疯了的状态下，面对这样的游戏，他居然还有这样的适应力。这实在有些让人惊讶。
经历了飞机关卡后，周谦还没能出去。
第三次睁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他来到了一栋写字楼的天台。
写字楼约莫有三十层高，远远传来马路上人声鼎沸与汽车疾驰的声音。
系统通过广播，依然要求他们往下跳。
这回的玩家人数增加了60个。
至于每个人的时间，只剩下40秒。
这次周谦站在写字楼边徘徊犹豫的时间，降至了30秒。
……
如此，反反复复，这个游戏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玩家人数越来越多，每个人的时间越来越短，地点也千变万化，与之相对的是，每个人的时间限制却越来越严格。
在无数次几乎完全重复的游戏之中，丧失理智的周谦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时间不断被缩短的情况下，他根本来不及数有多少个人，也没有必要数，他甚至不必观察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地方。反正他只要往下跳就可以了。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要跳多少次，才能真正迎来通关的那刻。
不知跳了多少次之后，周谦睁开眼，听到一个声音：“这一次，你只有五秒钟的时间。”
五秒的时间，完全来不及做任何事。
他来不及管其他玩家，甚至来不及看自己胸前的号码牌。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来不及，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他只有五秒的时间！
此刻的周谦已经理智全无。
他知道听命令、在规定时间内往下跳，不是因为他还能推理，想办法通关，这只是他在条件反射下做出的下意识举动。
他根本也没有了分析能力。
周谦睁开眼，恍惚间只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但完全来不及多想。
一眼看见那个大开着的窗户，他快速翻身下床，急速奔跑，穿过了放在治疗台上的钟表，似乎还穿过了某个穿白衣服的人，最后急不可耐地就往下一跳——
这是闯了这么多关卡中，唯一一次，周谦有了真实的坠落感。
他在这种下坠感中醒了过来，还来不及茫然，已经重重落了下去……
耳边传来了惊声尖叫以及可怕刺耳的刹车声，周谦落在了气垫上。
毕竟是从11层楼坠下来，即便有气垫的缓冲，周谦也摔得不轻，五脏六腑好像都挤在了一起。
可这种时候，周谦居然是享受着这种剧痛的。
因为剧痛让他恍惚不受控制的大脑，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围观群众正在赶来，有人打起了120，周谦趴在气垫上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历学海似乎正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周谦深深埋在气垫上的五官被挤得有些扭曲。
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他嘴角勾出了一个笑意。
——历学海，往白大褂口袋里插支钢笔都要一丝不苟的历医生，当初你果然是故意，将跟白宙有关的病历本落在我房间的。
——也多谢你告诉过，你们果然不敢在现实里杀我。你们的权力果然还没有大到……可以彻底干扰现实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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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周谦被历学海扶起来，双目望向他的时候，显得有些空洞和茫然。
而历学海的举动也同样让他不解。
他拿出一块手帕，居然颇为小心地帮他擦了下脸，甚至眼角的泪痕。
“抱歉，这次的实验有些极端。幸好我的防备策略做足了。”历学海问周谦，“不怪我吧？”
历学海说这个话的时候，周谦很诧异地发现他目光里居然真的流露出了懊悔、纠结、甚至还有一些痛苦。
这是平时面瘫老古板医生的目光里很难流露出的情绪。
周谦与他对视的目光只是单纯显得空洞。
之后他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历学海道：“先去医院检查下有没有受伤。之后我们回春山。”

第192章 坦诚
另一边。片刻之前。
何小伟把椅子搬到了齐留行旁边，两个人一起用手机查资料，查的是这家心理咨询所，和历学海的资料。
历学海，今年32岁，让人意外的是，他一开始并不是学精神科的，他学的是本硕连读的临床医学，毕业后也干了一年急诊，一年普外，之后才专攻的精神科方面，从市医院来到了春山。
转到精神科的跨度很大，但历学海显然适应得非常快，很快就坐到了副主任的位置。他还保持着一年至少一片论文的产出，甚至上过几次SCI，是个实打实的学霸。
从履历上，历学海简直太优秀了，让人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
只是他忽然转去精神科的理由不为人知而已。
至于周谦现在接受治疗的地方，叫做阳辉心理咨询工作室。
从天眼查的数据来看，法人代表叫刘阳，股东则是刘阳和刘辉。
顺着这条线，齐留行和何小伟一起搜索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个叫刘阳的人和历学海在同一所医科大学。
刘阳，应该就是齐留行他们在咨询室见过的那个圆脸男人，也是历学海的师兄。
利用搜索引擎查了一会儿，齐留行和何小伟讨论了几句，发现不对劲了。
通过咖啡店的玻璃，他们可以看到，路上的人很多都在朝一个方向奔跑，还居然正好是咨询室所在大楼的方向。
齐、何二人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都有些白了。他们的行动瞬间达到了高度一致——起身，重新咖啡馆门口，推门而出，再朝写字楼奔去。
一路上两人狂跳。
出于不放心，他们跟了过来。
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无非是两点——
第一，周谦可能没有疯，他在试探什么，他们担心破坏周谦的计划。
第二，大家早有共识，桃红他们没有必要在现实杀人，游戏里的死亡才代表真正的覆灭，他们在现实动手脚，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赌徒、玩家的很多事情，都是悄悄进行的。
“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11楼掉下来的！”
……
可当听到这样的声音时，他们无疑都感觉到了惊惧。
幸好，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看见历学海扶着周谦坐到了气垫床上。
半个小时后。市医院内。
何小伟陪着周谦去做检查了，齐留行特意把历学海留了下来，说是有话想对他说。
此刻看向历学海，齐留行直接问他：“刚才除了叫救护车外，还应该报警。”
历学海没有半点表情。“催眠治疗有一定的不可控性，尤其这次对周谦的尝试，确实有一些危险。开窗户是一次必须的测验。不过正是考虑到万一的情况，我特别在窗户外设置了气垫床。我如果想杀他，没有必要用上气垫，对吗？
“你有顾虑，我可以理解。如果你想，现在也可以叫警察来。”
齐留行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可以找警察聊聊。周谦认识一个警察叔叔。”
“嗯。我认识他。他时常会来看周谦。”历学海道，“一般是月末，这还远远没到。”
齐留行转而又问：“那么，周谦的情况怎么样了？”
历学海皱了皱眉道：“情况不容乐观。从医院回去之后，我们会暂时把他隔离到单独病房。你不能跟他一起住了。很危险。”
齐留行立刻站起来。“他被约束衣绑着，有什么危险？”
历学海平静地反问：“你是希望他一直被绑在一张床上，而是拥有一个单独的病房，起码可以在病房内走动呢？”
齐留行没话说了，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现在他完全没办法和周谦取得沟通，他一点也不敢问太多。
历学海倒是主动问了他：“最近有跟父母联系吗？”
“没有。”齐留行摇头，然后又道，“我说的最近……是按游戏里算的。”
齐留行在游戏里耽误了很多时间。
不过按现实时间来算，他其实并没有太长时间不跟父母联络。
“你刚转过来的时候，我见过他们。我记得他们还很关心你的学业。你想过以后要上什么大学，学哪个专业吗？”历学海问他。
齐留行摇头，看了下周围没什么人，他小声说：“沉溺游戏的升级……都快忘记我现在只是在休学，以后还得高考的问题了。”
并不知道历学海问这话的用意，谈到专业的化体，齐留行倒是转而问他：“医生之前的成绩应该很好吧，你觉得我学医怎么样？”
“不怎么样。”历学海如实答。
“为什么？救死扶伤，不好吗？”齐留行问。
历学海道：“你说得很理想，也很虚。实际情况是，活多钱少还有医闹风险。”
齐留行好奇问：“真要这样，这世上不就没人肯做医生了？”
历学海淡淡笑着：“别当真，我说笑的。其实也不是，自己做哪行，就能对这行的苦格外有体会，也就不太建议身边的人从事这行而已。归根结底在于，他们不了解其他行业到底有哪些苦。”
“这样……”齐留行不着痕迹地问，“那医生是怎么决定选择精神科的？”
历学海的面容和回答都没有丝毫破绽，他很坦白地回答：“其实一开始我学的临床。刚开始工作，我是拿手术刀的，做的都是精细活。”
“啊？”齐留行很诧异，“我不太懂，这二者跨越有点大吧？为什么会转呢？”
历学海很诚恳地回答：“挫败感吧。现在医学已经很发达了，但有时候竭尽全力……也只能看着病人在眼前死掉。尤其是在手术台上，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的时候。”
话到这里，历学海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也许是想起了某次手术不成功的例子。
他再道：“那年偏偏我还接了很多危重案例，最后只留下了一个。那时候我在想……他们如果只是去了另一个空间，也许我会好受点。比如地狱。有点可笑吧——
“凭借现代科学救人的医生，居然会有这么不唯物主义的想法。
“不过接触到这个游戏……倒也真的颠覆了我的认知。”
“可是……只要你尽力了就好。”齐留行道，“你只是医生，不是上帝。你不用对自己有那么高的要求。”
“是这个道理。只是我当时有点过不去。”历学海摆摆头，“不过我一直也对脑科学相关感兴趣，得到了一个契机，也就做了改变。
“其实也都是一样的治病救人。不拿手术刀了而已。”
话并不多的历学海，今天难得多聊了几句。“比如你知道周谦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齐留行摇头。
历学海道：“大脑前额叶。那里掌管着认知、情绪、疼痛与行为管理等等。”
“前额叶……这背后有什么说法吗？”齐留行蹙眉。
“是。我不拿术语给你解释复杂了，简单来讲，精神科发展史上，曾有一段时间，对于精神病人的治疗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种坚持认为，精神疾病是心理问题，很多时候患者是因为经历了巨大变故、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这才患病。那么，根据疾病的诱因，可以通过催眠、情景再现等治疗方式，配合药物辅助将病人治愈。
“还有一种截然相反的理论，这种理论认为，精神病完全是大脑的问题，必须往前额叶上动刀子才能根本解决问题。实践证明，狂躁的、反人类的、没有共情能力的病人，确实能通过这种外科手术改变性格，他们会变得安静、不再具有伤害性，不过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也会变成傻子。”
“那周谦他——”
“这是很早以前的理论了，早就不适用了。周谦当然不需要进行手术。我会通过药物帮他的。”
如果不曾认识周谦，没有经历这场游戏，没有遭遇过柯宇箫的背叛……
齐留行经过这一番谈话，会认为历学海专业、耐心、温柔、并且有着崇高的职业理想，追求完美到了过分的地步。
可齐留行毕竟经历了太多，听历学海讲完这番话，他后背都湿透了。
历学海不是上帝，不是神，所以他没有办法在手术台上拯救每一个病患。
这是齐留行刚才安慰他的话。
但现在齐留行忽然意识到——如果他偏偏要把自己看做神呢？
翌日。一号病区临时隔离病房。
厚重的窗帘遮蔽了阳光，看不出昼夜，屋内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因为隔音效果太好的缘故，这里几乎听不见任何外面的声音。
不过屋内的声音很大——那是周谦在躁动之下拼命试图束缚的声音。
此刻周谦被束缚带绑在床上。
床被摇起来一半，他以颇为扭曲的姿态坐着，狠狠瞪着面前的人。
因为挣脱过于用力的缘故，周谦的病号服扣子都掉了好几颗，并不十分合身的衣服歪歪扭扭地罩在身上，大片领口和锁骨露出来，似乎是被疾病长期折磨的缘故，肌肤显出不病态的白，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则格外明显。
只是原本白皙的两肩、锁骨、手腕，裸露的脚踝，全都又因他挣脱的动作，而被约束带磨出了一道道红痕。
此刻的周谦无疑狼狈极了。
暴躁的神态，神经质的眼神，无一不在彰显他已经彻底疯掉。
与之相对的，病房里有浓烈的饭菜香味。
——周谦面前居然摆了一大桌菜。
桌子前坐的人正是历学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谦，只是瞳孔非常黑，显得深不可测。
往手心手背喷洒了两下酒精，历学海为自己戴上手套，动作严谨得好像他即将进入手术室进行手术。
不过他戴好手套后做的动作无疑让人诧异。
——他夹起一只虾剥了起来。
面向着周谦，历学海问：“你喜欢吃海鲜对吧，葱姜蒜什么的全都不要。我只给你要了点醋。”
周谦继续狂躁地摆动着身体，显然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他就像是能听见周谦回答似的，兀自一点头，拿出一把小钳子挑起了虾线：“嗯，对，知道你的做派，所以我可以帮你剥虾。”
“叮”得一声，历学海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了一个雪白的盘子里。
“你身边那个小朋友很警惕我。”历学海又剥了几颗虾后，开始拿起工具以某种近乎标准化的程序，非常完美地拆掉了一只螃蟹。
蟹肉一点点被剔出来，放到了白盘子的虾仁旁边，然后他开始用小工具挖起了蟹黄，将它们用一个小碗盛起来。
历学海再兀自道：“看来你把他教得很好。他的警惕和敌意，我其实能理解。这么看……你也早该对我有敌意吧。”
随手拿起那把拆螃蟹的小刀，历学海忽然起身走到了周谦面前，俯身注视着他因为一直瞪着人而有些发红的眼睛。
“周谦，其实你不是第一次经历白宙死亡了。当年你才17岁，都承受住了。为什么年纪越大，反而越活回去了？
“是因为你们的关系不同了？是因为得到又失去更加痛苦？还是说……你在跟我耍把戏呢？”
“不过无论如何，我已经没必要在你面前掩藏了，对么。
“要么，你真的疯了。要么，你已经试探出了你想要的结果。不管是哪种可能，我已经可以彻底跟你坦白了。”
“事实上，从你走出这一步开始，就一定能得到你要的结果。毕竟看见你疑似疯掉，我不可能不做一场测试，来看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真的好聪明。”
历学海毫不吝啬地夸奖周谦一句，又一种离奇的、劝诫的口吻道：“周谦，你玩游戏的时候，我时常劝你，不要走极端。可你从来不听我的，总是想以最冒险的方式解决问题。尽管你都能成功，但你面临的危险很大，受的苦也很多。你就不担心，我后面还会做哪些测试吗？”
最后历学海叹了一口气。“其实我非常希望，你只是我的病人。在我留下那本病例时，你没有试图去X区找人。”

第193章 记忆
历学海的问话并没有等来回答。
回应他的只有周谦剧烈的挣扎动作，以及嘴里不时发出的几声吼叫，因为他实际已经很虚弱的缘故，听在耳里倒有些像呜咽。
这样的他，实在与他在游戏里掌控一切不可一世的模样相去太远。
此情此景，连历学海也有些感慨。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从前。譬如周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历学海与谢怀有着志同道合的理想，他们成功在这游戏里走到很后期。系统听到了他们的心愿，展现给了他们达成心愿所需要的条件。
那些条件如神谕般降临，为他们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为了阻止他们的阴谋，邵川与谢怀之间爆发大战。邵川杀了谢怀，勉强吊着一口气，至今仍未恢复。
至于谢怀，靠着道具，他勉强在游戏里维持住了身体不消失，终年躺在冰床上，等着谢花盈恢复后将他复活。
此后，只有历学海独自经营着一切。
他自己的身体并不十分符合改造条件，尽管窥到了神域，但他本身不具备太强大的神力。
何况他与谢怀两个人本来就各有分工，谢怀负责游戏里的相关建设，历学海则负责处理现实世界的诸多相关事项。
如此，他们在游戏维度建造死亡国度、或者说地狱的理想，还要靠谢怀活过来才行。
两人多年来的布局谋划，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谢怀活了过来，他们就可以一起走完这最后一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历学海又通过游戏收到了神谕的警示。
在他实现心愿的道路上，有一个最大的变数——周谦。
看到那道神谕时，历学海看到了一幕是周谦在大学毕业典礼上的画面。
校长亲自为每个学生拨学士帽上的帽穗，那个时候周谦微微笑着，倒像是一个很乖巧的学生。
之后历学海查到，他的父亲正好是赌徒。
这个游戏最早是没有赌徒的。
赌徒系统的诞生，也是谢怀与历学海对系统许的愿。
历学海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这么巧——周谦的父亲周崇山下注的玩家正好输了，他欠了系统一笔巨额资金。
那么，让周崇山杀了他的亲生儿子周谦，这无疑成了一件顺利成章的事情。周崇山也确实那么做了。
在周谦没有接触到游戏之前就把他杀掉，这无疑是最稳妥的事情。
只可惜周谦活了。
事故发生的时候，历学海就在附近。
那会儿周崇山也许确实会为了钱杀周谦，不过他绝对不会杀自己。只可惜他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了，历学海稍微用了点催眠的把戏，他就义无反顾决定让全家人一起死。
由此从方方面面，历学海都可以保证，周谦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到底怎么回事？
是邵川那边的人动的手吗？
可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历学海想起了邵川与谢怀决战之前，曾让很多人接受了改造，其中一部分在X区，一部分人被他安排在其他不同的精神病院。
不过历学海无从得知他们中的哪一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现实化身出龙形态救走周谦。
怎么回事？
难道相关的神谕，邵川那边的人也收到了吗？
历学海暂时无从查证。
邵川在现实的势力非常强，多家精神病院背后的最大股东都是他。
毕竟，如果不是拥有足够的家底，他如何秘密进行这场返祖基因改造的相关实验，还能做到多年来瞒天过海，不透露一点风声呢？
周谦住院的地方，是历学海从前做外科医生待过的市医院。故地重游、趁无人的时候混进周谦的病房，对他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那次历学海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在周谦睡着的时候，通过潜意识暗示，加深他对“春山精神病院”这个名词的印象与好感。
顺便，他找到从前的同事，说这个病人的病情很特殊，希望同事多多建议，让周谦住进春山。
历学海的同事果然对周谦提了建议，建议他入住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他提供了好几家病院给周谦，然后建议他入住春山。
他自然表示自己的老同事在春山，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周谦。
周谦看着“春山精神病院”这几个字，确实无故觉得熟悉，同意了。
养好身体，在律师的帮助下处理掉父亲的债务问题，变卖了所有资产，周谦带着不多的存款入住了春山。
历学海如愿以偿，借着催眠治疗的名义，诱导周谦看见了龙。
也是通过周谦，他才知道，邵川在与谢怀大战重伤之前，居然真的制造出了龙。这实在有些让他诧异。
后来，历学海更是发现游戏找上周谦，对他发出了邀请。
那个时候历学海通过催眠篡改记忆的手段还不是特别成熟。不过一些简单的记忆还是能够做到。
比如周谦一直以为是被一只龙带领着找到的游戏手表。
他认为是救过自己的龙对自己发出的游戏邀请。
但其实那段时间龙并没有在春山出现过。
他有这样的混乱记忆，是历学海对他的催眠导致的。
再后来，历学海把X区的病人资料拿到手，一个个调查。
他总算查到其中一个人和周谦有关系——从小学、初中、到高一，他们都是同学。那个人是白宙。
于是，那日历学海把病历本“遗落”在周谦病房。
周谦开始拿着望远镜连日往X区观望，甚至去墓地挖了坟。
如此，这两人的关系一定不仅仅是同学那么简单。
他们之间确实有很深的羁绊。
那么那条龙，多半就是白宙所化。
历学海在现实必须要小心行事，除了要应付警察，自然还因为这家医院里知道内幕的，大多都还是邵川的人。
在那些人心中，历学海还是他们的一员。
没人知道他早就因为“志同道合”，加入了谢怀那一边。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加入游戏的人，生命就彻底属于游戏了。在现实死亡的玩家，游戏里的神还能把他们带回来。
只有在游戏里死亡，他们才会真正在天地间消失。
更何况，历学海更希望周谦死后，也能去到他所创造的地狱中。
&#183;
忽然之间，响起了几下震动声。
那是历学海的里层衣兜里手机传来的。
历学海没有立刻接，握刀的右手往下，他切开了一根绑住周谦右手的束缚带。
然后他转身走回方桌前，把刀放在了一个餐盘里。
慢条斯理摘掉手套，历学海这才拿出手机接听。
瞥一眼手机屏幕，他的嘴角有淡淡的笑意。“酒酒？什么事儿？”
殷酒酒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老师，我去看了我妈妈，她好多了。如果不是您的帮忙……总之就是想再对您说声谢谢。”
“不客气。”历学海道。
殷酒酒又问：“最近还需要我这边参与实验吗？”
捏着手机，历学海目光往前，看到了周谦，此刻他得到解放的那只手正在肆意舞动，就好像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但他似乎没能抓住想要的东西，于是朝自己的脖子抓了去。他那被白炽灯照得惨白的脖颈顿时就多了许多血痕。
“等我一会儿。”
历学海说完这话，放下手机，走过去给周谦那只手上套上了一个厚手套，再回来重新拿起手机。
“我好像听到些动静，是在照顾病人吗？会不会打扰你？”殷酒酒问。
“嗯，在照顾病人。不过不要紧。对于你刚才的问题，实验课题结束了。我后面也不会再去大学。你不需要再参与。”历学海道。
殷酒酒呼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妈出院了，那我安心照顾她两天。”
“嗯。好好照顾她。我这里没事。”历学海道。
“那我之前……算是帮到忙了？殷酒酒问。
“是。”抬起眼眸，历学海漆黑的目光盯着周谦，“实验很成功。多谢。现在已经到了验证的时候了。”
挂掉电话，历学海重新戴上手套，看了一眼时间后，他上前给周谦打了一针，让他暂时恢复安静。
之后他再端起一盘东西走到周谦面前。
不过他端的并不是他剥好了虾肉和蟹肉的那盘，而是蒸好的整只螃蟹。
历学海在病床边用小刀把螃蟹做了简单拆解，这期间周谦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安静下来，他不再挣扎，只是目光显得非常茫然。
历学海问他：“你饿吗？”
周谦转过身来，看到了盘子里让人垂涎欲滴的螃蟹。
不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并不会感觉到饥饿。
“咔嚓”、“咔嚓”……
是怀表中指针转动的声音。
周谦目光往上，看到历学海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怀表。
怀表忽然开始左右摆起来，晃得人头晕。
紧接着历学海的声音响在了耳边：“这是剃好的蟹肉，可以直接吃。”
周谦有些疑惑，面前的螃蟹明明没有做任何处理啊？
这么硬的螃蟹，怎么可以直接吃？
可眨了下眼睛后，周谦茫然了。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确实想起了一些片段。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确实见过历学海剃蟹肉的画面。当时历学海就在这间病房内，就坐在桌子前。
不过周谦确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那样的片段。
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或许真的变得混乱起来。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快吃吧。要冷了。只蘸了点醋。应该合你口味？”
听见这句话后，周谦看向面前的食物，就看见螃蟹坚硬的外壳一点点消失，果然露出了里面剔透的软肉。
“你饿了。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身边有人很温柔地说着这话。
周谦忽然就确实觉得自己饿了，饿得受不了。
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直接伸手抓起一块肉就不管不顾往嘴里塞了进去，然后浑然不觉地嚼了起来。
大概是舌头或者口腔壁被刺伤了，周谦嘴角很快就流出了血。
不过他依然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在吞咽动作完成之前，周谦的下颌被人扣住了，人被牵扯着往病床边一带。
周谦两边腮帮子下方的部位旋即被人捏住，后颈被重重一拍。之后他嘴里的螃蟹壳就全都被吐了出去，落到了垃圾桶里。
半晌后，周谦坐在病床上，神情依然茫然。
他正大张着嘴，历学海则有用镊子夹着棉球帮他处理嘴里的伤口。
棉球取出来的时候，周谦看见了上面的血。
这个时候他好像忽然就受到了刺激，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看到历学海的时候，他瞪大眼睛，几乎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张彦军……我要杀了你！”
“不对……你已经死了。”周谦忽然又摆摆头，“你早就死了！你……
“你是谁？
“还是不对，你就是张彦军！你浑身都是血，你来找我索命吗？好，让我再杀死你一次！”
周谦的身体几乎整个从床上弹了起来，又在束缚带的作用下重重落下，身上的各种红痕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更加明显。
周谦的眉眼其实生得颇为秾艳，走到人群里始终有种养尊处优的味道。
这样的人间富贵花在最颓唐的时候，身上的气质居然半点也没有消失。
好似即便落到地狱里，它也会开得很漂亮，很凌厉凶狠的那种漂亮。
历学海上下打量他一眼，问：“张彦军是谁？”
周谦用充满杀意的目光瞪着他：“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装你大爷。凭你也想上老子？我早就该把你千刀万剐！”
这样指责的话语，实在容易让人产生倒错感。
于是历学海重新拎起怀表晃了一下，浅浅蹙着眉道：“我不是张彦军，你看清楚一些。”
然后，周谦目光里的杀意褪去，取而代之是熟悉的恍然。
分不清真实与虚假，曾有过的记忆变得非常混乱。周谦似乎觉得有些痛苦，重重地皱了眉。
“那你是谁？”他开口问的时候，伸出手下意识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就好像溺水的人发自本能地想要求救。
镊子夹起新的棉球沾了药，历学海道：“我是谁不重要。重新把嘴张好，先帮你处理伤口。”
又半个小时后，周谦受到药物和催眠的共同影响，整个人再度陷入平静。不过他的神智显然不是完全清醒的。
“咔嚓”的声音还不断在他耳边晃，让他想到了连绵不断的秋雨。
周谦只是静静看着历学海。
他重新开始了剥虾的动作，缓缓开口道：“其实上次去副本里见你一面，我有过一个想法，希望你认同我的理念，愿意加入我们。
“我去之前就知道你一定会拒绝我。事实上我也早就料到了。你对仁义说的那番话很有意思。可我并不认同。”
“周谦，我真心地认为我是一个好人。
“有时候在追求宏达理想的路上，遭遇一些不理解的激进反对者，我们必须杀掉。这也没有办法。他们在阻止伟大的到来。”
周谦又眨了一下眼睛。
历学海笑了笑：“我知道你最深的梦魇是张彦军。可我好像没有卑鄙到，拿他来对付你吧？
“你知道吗，我现在甚至可以完全重塑你的童年记忆。如果你当年反抗失败了，他没有喝下那杯水……你觉得你的状态会是什么样？”
周谦当然不会回答。
他现在彻底处于被操控的状态，脑子里好像只剩一团团的软棉花。
历学海仿佛对他的状态感到非常满意，又上下打量他几眼，便又看到了他带血的嘴角，歪歪扭扭的掉了扣子的衣服，裸露出来的带着红痕的肌肤……
现在周谦的形象似乎完全在挑战强迫症医生的忍耐下限。
他对周谦道：“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周谦身上的束缚带已经被解开，他走下床站了起来，不过暂时没有动作。
历学海再问他：“需要护工帮忙吗？”
周谦点了下头，又摇头，兀自走向浴室了。
历学海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剥虾。
水声很快从浴室传来，历学海不动如山剥虾的动作忽然之间一顿。
也不知道怎么，张彦军这个完全不相干人的名字从他脑中滑过了一下。
之后他倒是又想起了白宙。
玩家在蓝港市这种半开放副本做了什么，赌徒是完全无法看到的。
但从《凶杀展览》到《红神宴会》，所有人都能看到周谦与白宙关系的变化。期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当然格外惹人遐思。
最明显是崩坏副本里教堂中的那一幕。
他们在十字架前、五彩玻璃下拥抱，无限贴近……然后，他们直接触发了系统里的亲密关系隐私保护功能，所有赌徒的平板上都只剩下一片马赛克。
那幅画面突兀地闯入，又如烟般散去，水过无痕。
短暂的停顿后，历学海继续手上的动作。
剥完虾，时间正好，他收到了一条消息。那是手下人发来的，问他还需要多少时间。那边有人来接周谦去X区了。
历学海打字回复：“把今天先拖过去。我还需要一些时间。离开路线安排好了？”
很快，手下发来消息：“都安排好了。交给我。”
片刻后。水声停了。
浴室里有干净的病号服，周谦洗好澡，换上新的衣服走了出来。
历学海让他坐回病床上，他就坐回了病床上，好像变成了提线木偶。
历学海端着盘子走过去，这回倒真是剥得好好的虾仁了。
“吃吧。”他道。
周谦没讲究，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虾仁吃，一边吃一边皱眉，然后把它们都吐了出来。
“怎么了？”历学海问。
“冷了。也不是很新鲜。”周谦道。
哪怕失去理智，哪怕精神彻底被人控制，他的这份挑剔居然还都没变。不知道是被谁惯出来的。
历学海看他半晌。“好，重新给你叫一份。然后都吃下去吧。”
周谦似乎有些不解。这会儿他半清醒半混乱，感觉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
历学海道：“因为今天还会有一场正式的催眠治疗，可能比较消耗体力。你需要多吃一点。”

第194章 X区
一辆黑色轿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开车的人穿着一身西装，戴着一副无边框眼睛，看着还算沉稳。
手机响了起来，这人通过车载电话进行了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非常着急的声音：“还有多久才到？周谦为什么还没有被送到X区？”
打电话来的人正是隐刀。
开车的人则是当年安排隐刀接受改造实验的医生，之前一直负责临市的洋槐精神病院，名叫纪乐知。
“我打过电话了，历学海在对周谦做测试。”纪乐知回答道，“别急。我马上就到。”
隐刀的语气更急：“就是这个叫历学海的有问题吧？”
“春山确实出了问题，不过我之前一直怀疑幕后主使者副院长李圆。至于历学海……”纪乐知摇摇头，“我真不愿意相信是他出了问题。”
“为什么？”隐刀问。
“原本他是做外科手术的医生，他是邵川亲自挖过来，亲手带着培养的。跟他共事的日子里，我还没有发现过他有问题。”
纪乐知的语气仍然显得有些不可置信，“他和谢怀，曾经都是邵川最信任的人。他怎么会……这可真是……”
“我认为现在发生的事实足够说明问题。”隐刀道。
沉默片刻，纪乐只道：“我详细了解了你们这次游戏的情况。周谦一开始是装疯。但他后来可能真疯了。历学海作为他的主治医师，哪怕用些激进的治疗方式，其实我可以理解。你别急，等我亲自接手，等周谦醒来，听过他那边怎么说才行。”
隐刀道：“历学海这个人，你之前丝毫没有怀疑过？那我可能知道周谦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历学海在春山的行事很谨慎，或许对周谦有过一些试探，后来被周谦发觉了、怀疑了。
可如果历学海掌管着整个春山，对于很多事情，他何需迂回试探？
所以历学海也受制于人、受制于医院的规则、甚至受制于现实世界的法律法规。
这一点，周谦一定很容易看出来。
另外，从白宙那里，周谦当然能知道邵川大概是什么样的人，也会知道春山原本是邵川的地盘。
与此同时，白宙一定给过他明确的信息——邵川不是恶人。
邵川利用X区这种地方掩人耳目地做实验，有他的一些思量和用意。但他并不是牧师那种罔顾人命的邪恶之徒。
如此，春山、乃至其余精神病院全都是邵川建立的关系网。
精神病院里有很多普通的医生护士，但还藏着很多知情人，这些知情人都是邵川的手下，他们在共同完成基因改造实验，仅此而已。
可现在显然有别有用心的人在利用这层关系网、利用春山精神病院的庇佑，在秘密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这种情况下，周谦如果怀疑了历学海的身份，在的视角看来，如果历学海真有所隐瞒，他很可能是一个“背叛者”。
——历学海在春山任职，和其他人一样秘密为邵川办事。可他叛变了。并且暂时无人知晓他的叛变。
那么周谦如今以身犯险，其实就是逼历学海露出马脚，拔出萝卜带出泥，将他和谢怀的党羽全部驱逐出春山。
这就是隐刀想表达的意思。
纪乐知当然立刻意会，但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如果是这样，周谦装疯就可以了，可我从护士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他像是真疯了。如果真是想是试探，他能控制自己疯不疯？另外，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周谦为了试探历学海一个，把自己彻底逼疯……这有必要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纪乐知的问题，隐刀暂时也无法回答。
纪乐知只道：“不急，等我见到周谦，也许就都能知道了。”
这个时候又一个电话接了进来，是长着两个脑袋的血魔。
纪乐知有些紧张，立刻接通了之后问：“怎么了？邵川还好吗？”
血魔中的女声开口：“现实的身体还没醒，不过能在游戏里活动没有问题。”
“这个消息……恐怕桃红那边也知道了吧。”纪乐知显然更紧张了。
男声血魔又问：“桃红的事我们会盯着。你那边记得把周谦接到X区去。我收到邵川的指令，安排白宙彻底化神，就是最近的事了。周谦的状态怎么样？”
纪乐知：“他恐怕疯了。”
血魔沉默了一会儿，说：“想办法治好他。”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化神？”纪乐知问。
“他的情况特殊……你可以理解为，他几乎死了。”血魔道。
几乎死了是什么意思？
纪乐知确实没能理解。
血魔道：“白宙的生命力与精神力损耗非同寻常。不过这件事龟儿妹妹提前算到了，邵川也就早已做好了准备。
“邵川的意思是……他一直搞错了方向，以为人都是在最强大的时候‘飞升’的，毕竟身体机能各项指标达到最优，才最合适接受最后一步的改造。
“但果然神话传说也有靠谱的一面，‘历劫’后才能‘飞升’，人最虚弱的时候，反正最适合改造。”
在接受基因返祖改造实验之后，很多人的融合都不顺利，走到白宙那一步的人寥寥无几，他们迟迟无法达成最后一步——真正的改造。
白宙也在这个阶段卡了很多年，迟迟没能迈过去。
纪乐知似有所悟：“人身体机能强大的时候……很容易抵御外来物，不管这外来物好的坏的。所以这反而是融合难的原因。”
血魔道：“对。所以濒死的时候，其实也许反而是最适合完成融合最后一步的时候。不死不活，不破不灭，濒死状态的白宙，也许可以真正化神，获得真正的新生。”
纪乐知：“你用了‘也许’这个词……邵川也不能保证？”
血魔道：“不能保证，却也没有办法。现在白宙的情况非常不妙，靠各种设备吊着一口气。不进行最后一步融合改造，他一定会死；但如果进行这最后一步，他有机会活。”
同僚早已背叛的可能，白宙生死不明……
面对这些事实，纪乐知简直越来越忧虑。
在濒死状态下化神本身就存在危险，周谦现在的状态无疑更加重了这种危险。因为在化神最后一步达成的时候，人一定会失去理智。
唯有选择一个靠谱的训牧人全程引导，化神的过程中，人才不会迷失。
周谦现在已经疯了，他还怎么引导白宙？
手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透过挡风玻璃，纪乐知能看到春山精神病院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总之，治好周谦，再带着大家一起帮助白宙顺利完成化神。不然……为了避免白宙失控成为怪物，我们必须在他化神真正完成前杀死他。
“可是谢怀好像已经活过来了。如果白宙死了，我们所有人都要完。
“七天内，周谦必须恢复到有能力帮白宙。”
血魔的这几句话说得沉重。
纪乐知回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我知道了。我会尽力。”
血魔再道：“另外提醒你一句，你们帮助白宙化神时，一定要小心。他这次的情况确实很特殊。某种意义上来说，早已预料到这场灾难的他，把自己分化了……把自己好的那一面分离了出去。
“现在他的精神力、理智、包括性格里好的那面，全都随着游戏里的死亡而消亡……他的性格可能会变得很可怕。在化神成功之前，他可能跟失去理智的疯子无异。你们小心点。”
再受了几句血魔的叮嘱，纪乐知挂了电话。
纪乐知有点焦躁不安，没忍住点了一支烟，然后接到了一个在春山工作的同僚的电话——“历学海、副院长、还有几位主治医师全部失踪了。我一直没看到他们。”
这一下无需周谦的证词，事实已足够说明问题。
妈的历学海他居然真的……
狠狠砸了一把方向盘，纪乐知深吸一口烟，问：“周谦怎么样了？”
“昏迷中。这两天历学海一直跟他单独在一起。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
喷出一口烟雾，纪乐知的脸色非常严肃。“检查一下他身体的各项指标，我马上就到。”
周谦在游戏里呈现出了受刺激疯狂的状态。
无论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历学海一定要做出确认。
而实际上确认本身，就意味着暴露。
如此，周谦通过一种极端冒险的方式，逼他不得不离开春山。
唯一的问题就是，历学海这几天到底对周谦做了什么。
如果周谦彻底疯了，他有没有做什么，让周谦彻底不能清醒过来？
如果周谦每天中能有一定的清醒时间，他又会不会施加给他别的潜意识，让他对昔日的队友朋友不利？
白宙并没有真正死去，而处于特殊的濒死状态，历学海应该不知道。
在他的视角里，即便他离开春山，白宙死了，周谦疯了、并受他控制，他已彻底没有顾虑。他离开得非常自在。
就算历学海知道了白宙的情况，他也无暇顾及。
他需要花时间查验周谦的精神状况，对周谦做些手脚，还要花时间从容地带着他的人马从春山离开。
另外，就算发现他没有彻底死去，历学海其实也不必真正顾及白宙。因为只要他确保周谦会真正疯掉，或者彻底被他掌控就可以了。
毕竟这种情况下的周谦，完全无法起到训牧人的作用。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历学海亲自动手，一旦化神失败，邵川的人会亲自杀了白宙。
到这一刻，纪乐知才明白周谦必须疯掉的真正原因——
他在保护白宙。
现实中两个人都孤立无援。
周谦在最有限的时间内，精准分析出了历学海所处的局面，做出了一个最危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最安全的选择。
他做了挡在白宙前面的那把枪。
只有他真的疯了，历学海才不会用这几天时间去找白宙的麻烦。
这可真是个……
真是个胆子比天大的赌徒啊。
历学海就是牧师。
面对他的时候，就连邵川都不敢掉以轻心。
现在完全无法预料他在周谦身上做了什么。
这七天之内，周谦真能顺利帮白宙完成化神吗？
&#183;
半个小时后，纪乐知见到了周谦。
周谦尚在昏迷中。即便在这种状态下，他也紧紧皱了眉。
纪乐知同僚已经帮他拍了片子，骨头、脏器均为损伤。
这会儿纪乐知则和护士一起检查了周谦身上的其余地方。
他的脸颊、脖子、前胸、四肢，全都有细密的伤口，有的像是小刀造成的，有的则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难以想象他受到了多大的折磨。
医者仁心，纪乐知紧皱的眉毛，在检查了各项数据，确认他确实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总算舒了一口气。
傍晚的时候，周谦醒了过来，让他挂了一瓶水，纪乐知亲自推动轮椅，带着他去往最隐蔽的、藏着至深秘密的X区。
X区的一号门不让任何人进入。
不是因为这里关着最危险的疯子。
而是因为这里藏着基因改造实验的秘密。
得到一具神的身体，研究神的基因，试图把人改造成神……这样的实验实在骇人听闻。
周谦曾在一号病区通过望远镜望了这个建筑物很多很多次。
事实上他现在顺利到达这里，也是他精心布局特意为之的结果。
他无数次想要来到这里，这一回真的靠近这里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被注射了镇定药物，四肢被约束带绑在了轮椅上，空洞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好像天地万物都与他无关。
10分钟后。
周谦经由一号门进入，进入3号西华楼。
被轮椅推着乘上电梯，他去到了8楼。
一间、两间、三间……
轮椅缓缓滚动，与幽暗的走廊地板摩擦，发出了非常沉闷的声音。
之后轮椅停了下来。
轮椅轻轻一转，周谦转过身，看见了面前的一道漆黑的铁门。
纪乐知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周谦，能听到吗？现在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我姓纪。在你面前的是……”
“是X区3号楼第8层的7号房间。
“这里面住着03X87号病人，他叫白宙。”

第195章 分化
周谦暂时被安排进了隔壁6号房间。
经过几日的测验，纪乐知发现周谦的情绪要么非常亢奋，要么无比低落，除此之外倒暂时没有别的异常，没有出现特别明显的想要伤害别人，或者被伤害的特质。
这几乎跟普通的双向情感障碍类似，是无需关押到X区的程度。
这倒是有些出乎纪乐知的意料。
不过纪乐知显然不相信自己的测验结果，只得继续试下去。
他觉得历学海一定不会放过在周谦身上做文章的机会，他只是没找到而已。
越尝试，纪乐知就越觉得不安。
他连历学海到底在周谦身上做了什么都找不到，怎么对症治疗？
他只有七天时间，别说治疗了，他现在连周谦的问题都没找到。
这日，在连续服用了三日拉莫三嗪等药物后，周谦情绪稳定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多，基本控制住了。
纪乐知试着与他交谈几句：“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好。”周谦按了下头疼，“就是过去几天的记忆有些混乱。”
“还记得什么？”纪乐知问，“游戏里的事情……”
周谦点头：“我都记得。”
“历学海就是牧师，你也记得？你还特意试探了他。”纪乐知问。
“我记得。”周谦说着，抬起手臂，看见上面没有完全愈合的细密伤口，“这些是历学海对我做的吗？”
周谦眼里几乎立刻有了杀意，纪乐知忙道：“是，他是很可恨，不过你现在不要去想这个，你需要先有一个稳定的情绪。”
周谦倒也确实按捺住了，并没有再度失控发狂。他只是沉着眼道：“我知道。我会杀了他。”
“逻辑清晰”、“记忆暂时正常”……
纪乐知在本子上记录下这句话，还是觉得不妥，便对周谦道：“休息一下。明天我们进行催眠治疗。”
话到这里，纪乐知便看见周谦抬眸望了自己，双眼中含着很浓的警惕。
纪乐知：“你对催眠很抵触？”
周谦坦白道：“我虽然记不太清了，但能推测出，我在历学海那里的催眠经历并不愉快。何况……”
其实这几日，纪乐知也尝试过浅层的催眠，试图找到历学海到底在周谦意识里藏起了什么。
不过他显然没能成功。
一方面是因为周谦的情绪不稳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对催眠有很强烈的抵触情绪。
可催眠实在是势在必行的一件事，纪乐知走到周谦身边：“你对催眠有抵触，这不利于催眠成功，也不利于我对你的治疗。这背后有你不了解我，不够信任我的原因。不过事出紧急，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磨合时间。我希望你信任我。我们先建立信任，然后……让我治愈你。”
“我觉得我的问题不大。情绪控制问题而已。老毛病了。”周谦问他，“你非要催眠我，是想做什么呢？”
“你忘了吗？白宙应该对你说过才对。你要救他啊。”纪乐知道，“他为你处于濒死状态。你要救他。”
“白宙……是。我要救他。”周谦眼睛眯了一下，道，“那你先带我去见见他吧。”
纪乐知权衡了一下。“你坐在轮椅上，穿着约束衣，我再送你去见他。”
“可以。”周谦点头，“那么，把他现在的详细情况，告诉我吧。”
关于白宙的情况，那日血魔对纪乐知的用词是“几乎死亡”。
当时时间太过紧张，血魔只是大概说了下白宙的状态，个中详情，纪乐知根本来不及问，他也是现在才知道真相。
当然，这个真相中关于白宙的很多心理，都出自龟儿仙的推测。
许久之前，0号半开放副本内。
邵川还没有真正苏醒，龟儿仙一边捧着平板，一边走向湖水边正在做什么的白宙。
平板上播的正是周谦过副本《苹果乐园》的视频。
至于白宙，则刚从载入状态上抽离，回到0号半开放副本暂做休息。
龟儿仙走到湖边的时候，正逢视频播放到将近结尾的段落，那个时候吃下苹果的周谦化神成功，身上长出了鳞片，变得像个怪物。
可他眼神很清澈，里面的爱与恨也很分明。
面对盛怒的、饱含杀意的神明，他用控诉的语气说了两句话——
“白宙，你是一个懦夫！”
“我会恨你的。我恨你一辈子！”
到底是怎样的不甘心、多么强大的恨意，会让周谦在面临极大危险、神智几乎不清楚的情况下，对那个本该毫不相干的“羿泊大神”，说出这样的句子呢？
龟儿仙摆摆头，对白宙道：“你找了个仇人当你的训牧人啊？他怎么可能答应？等等……这也是邵帅选中的人吗？”
白宙没有回答，只是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
至于那画上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你画你自己干嘛？”龟儿仙诧异，然后又道，“等等，这是那个、那个特别强大的道具！它、它叫什么来着……”
白宙只道：“其实我也不确定我真的长这样。”
神级玩家很多是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接受在了改造。
白宙接受改造的时候还不到17岁，他并不能完全确定，这么多年之后自己的模样。
在游戏里呈现出的状态，本就是一种虚像。
如今他只是将这个虚像借用道具现了出来。
“诶？”龟儿仙站起来，歪了个头上下打量白宙，面露出些许调皮的神态，“该不会你长得丑，然后在游戏里把自己变成了大帅哥吧？”
白宙并不答，龟儿仙没问，把自己的水晶球捏了出来，闭着眼感受了一下什么，又道：“哦，是我误会了，白龙大神你一直很好看！以前收到过不少情书吧？”
白宙依然不理这种话，只是继续执笔在白纸上画着什么。
也是在这个时候，龟儿仙总算想起了它的名字。
【道具名称：分化身体】
【道具作用：画一个人出来，将自己的生命力、精神力等系统面板所有可以记录的数据，转化给分化身体，你即他，他即你，你可以操控他继续游戏】
【备注1：化体能替你承受巨大的危险，所以正确的使用方式是，分化之时，留些许生命值在本体，这样化体一旦死亡，你的本体起码能一息尚存】
【备注2：聪明的玩家会选择利用该道具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玩家，以此迷惑其他人。如果把化体的外貌创建得与自己完全不同，相当于制造了一个和自己完全的不同人。除了外貌，化体和你的性格也可以不同哦。你可以选择化体身上有哪些与你相似，对于你不想赋予他的性格，可以删除。因此可以利用化体制造一个完美的自己、或者其他人】
【等级：S+，世间罕有】
“我之前算到了你有死劫。你打算用它来抵御吗？”
眨了两下眼睛，龟儿仙歪着脑袋抚摸手里的水晶球，“嗯……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依然很冒险。这并不意味着你的死劫就一定会躲过去。
“它能形成一个机缘，不过这机缘是拯救你，还是把你推向更可怕的局面……我还说不好。对了，你打算给化体安上哪些性格？”
事后龟儿仙看见了，白宙给过去的都是性格里特别好的那面。
好似他亲手创立了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负面性格的自己。
后来龟儿仙推测，那是因为周谦经常对白宙说一句话：“宙哥，你是一个完美的人。”
“你是不是对这个世界一点怨念也没有？”
看来，因为不告而别，白宙被周谦记恨了七年。
白宙希望让他开心，希望自己能符合他的所有幻想与期许。
于是他操控着一个最完美的自己与周谦相遇。
现在关在隔壁房间的，才是真正的、最完整的他。
“周谦，这不是我的本来面目。”
“周谦，你怕不怕我？”
这是白宙在游戏里问过周谦好几次的话。
彼时，他以最完美的外表和性格陪了周谦一段时间。
现在那具化体生死魂消，他的意识回归本体，在8号病房内睁开眼睛的他，想到的也是这句话。
&#183;
此时此刻，周谦穿着约束衣坐在轮椅上，被纪乐知推到了8号门前。
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铁门平移开来，嵌入了墙体，随后周谦就被纪乐知推进了门中。
“还不确定你现在的状况，先远远看一眼，不要靠近。一旦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我们迅速离开。”
纪乐知开口道。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甚至以防万一把电击棍都握在了手中。
毕竟现在白宙的外形异于常人，他很担心周谦受到刺激而发狂。
“嗯。我知道。”周谦道，“其实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反而好了许多。以前我不会高兴，也不会感到恐惧。但现在我反而有情绪了。
“如果里面的人很危险，我会感到害怕的。希望不至于怕到失控吧。”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从走廊外透过来的光能勉强照亮了房间的一隅。
地面上传来了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滑过的声音，带着些黏腻。
黏腻的声响、不远外病床上隐隐传来的不同普通人类的呼吸声，在这种漆黑的房间听起来实在有些让人心生恐惧。
纪乐知多年来一直负责改造相关的事宜，本该早已无所谓。
可因为白宙的特殊性，此刻连他都有些发怵。
地上的那声音越来越靠近，周谦略皱了眉，放在轮椅滚轮前的脚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之后那声音就停下来了。应该是地上的某种东西停止了前进。
不过这个停顿只是暂时的。
很快那东西前进快了很多，周谦刚辨认出什么，就感觉到双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与此同时，“啪”得一声，旁边的纪乐知开了灯。
大概是怕刺激到什么，这灯光很暗，呈现出幽蓝色。
就在这种颜色之下，周谦看到了屋内的详情。
那一刻，他的双眼睁大，瞳孔几乎缩成一线。
——那是人在面临巨大恐惧时的本能反应。

第196章 支离
“咚！”
“咚——！”
“咚！！！”
巨大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幽蓝色的光线下，周谦睁大眼睛，难以形容他看见了什么。
——房间里有一只怪物，还是支离破碎的那种。
低头下，周谦看见缠住自己双腿的是一条破碎的尾巴。
尾巴上隐隐可见蓝色的鳞片，只不过此刻布满了斑驳的血迹，实在让人难辨。
这条尾巴本来应该十分漂亮，可这会儿的它像是进绞肉机被绞了一遍一样，有的鳞片甚至破碎了，看上去残缺不全。
鳞片并非贴在皮肉上，而是支了起来，让下面淋漓的血肉裸露在外，显得怪异又可怖。
顺着尾巴往前看，又会发现这并不是一条尾巴，末端位置居然出现了类似于人大腿部位的地方。
只不过那个地方依然很可怕，血肉已从白骨上剥离，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环绕在骨头周围。
继续往上的情况依然如此，腹腔整个一片血肉模糊，这些血肉碎片同样是悬浮着的，透过它们依稀可以看见腹腔周围一部分是正常的人骨，另一部分则明显异于人类，生得形状怪异，甚至有许多倒刺状的物什。
屋中人的身体形状已如此诡异，屋子里的空中还漂浮着许多莫名的东西。一根暗红色粗大藤条状的物什从眼前飘过，与空中一个飘浮的器官撞了一下，再分开。
周谦原本在怀疑那人的身体里是不是长了草，仔细看向那“红色藤条”，才发现那竟是一根根血管。
血管、脏器，竟全都脱离身体飘浮在了空中……
——这一幕看上去像是，屋子里的人像是正在变成怪物，可他不仅没能彻底转变成功，身体还散掉了。
屋中人躯体的各个部位、脏器、血肉、血管，全都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四周，中间只有一些恐怖的骨架做支撑。
就简直像是一个被彻底打碎的3D拼图，需要有人重新将它拼凑成型。
这倒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他又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存活的？
一旁，瞥到周谦的表情，纪乐知赶紧解释了一句：“我们一直怀疑所谓的‘神’其实是星外来物。而生命的存在形式是多种多样的。现在你要打破既定的认知。他的身体现在确实处于某种分裂的状态，但后面是可以合并完整的。咳……另外，经过改造之后的身体上存在某种特别的介质——”
纪乐知指了一下空中飘浮而过的某种疑似心脏的物什，道：“这种介质我们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就比如说这颗心脏，它可以通过这种介质，将某种特殊元素传递给身体其余部位的细胞，让身体保持存活。其实这种特殊元素就跟我们身上的血液是同一个原理。只不过血液现在对他来说，不再是必需品。”
“此外，改造后他的适应性也会更强。我们这个屋子有各种环境模拟的装置。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他也完全可以生存。
“另外他可以在现实制造意识空间，或者说幻境。
“事实上在他完成最后一步转化的时候，我们需要你通过意识空间，对他的精神进行引导——”
纪乐知的话戛然而止，是因为一只手即将触碰到周谦的脸颊，而周谦挣扎着要后退，他的脸色苍白无比，额头顿时生出了细密的汗水，显然对屋中人非常畏惧。
当然，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只手了。
那是一截形状类似于手臂连着手指的骨架，周围悬浮着无数大小粗细个不同的血管、模糊黏腻的血肉。
见到这一幕，纪乐知避免周谦受到惊吓刺激，走上前推着轮椅带着他后退了几步，道：“我先带你出去吧。”
周谦点点头，明显是同意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只“手”飞过来，两只“手”竟然抓住了纪乐知的两只手腕，逼得他松手后，竟然直接推着轮椅往里面走去。
“卧槽……”纪乐知心头一惊。
——白宙的力量这么强大，这他妈是血魔说的一息尚存？
转瞬他又愚到，血魔指的是“神”的一息，跟普通人自然大不相同。
裂帛声忽然响起。
那居然是绑住周谦的束缚衣被那只“手”随意一扯，就彻底损毁了。
纪乐知瞪大眼睛，听到屋中响起了广播：“他生气了。我们会释放声波和电磁让他平静，必要的话会限制他的行动，你们马上离开！”
广播声是X区实验基地的监控室传来的。
那里待着的人都是邵川安排在此地做实验的科学家与研究员们。
这话周谦也听到了，他身体的约束衣被毁，双腿却又被那破碎可怖的尾巴缠紧，然后整个人被往那看不清楚的病床上拖了去。
周谦有些咬牙切齿：“你放开我！”
下一瞬，屋内起了层层网状的蓝色光束，一道光打向了周谦的双腿，那尾巴总算暂时松开，让周谦恢复了自由。
抓住这个空隙，纪乐知跑过来，赶紧把周谦按回轮椅，再推着他一溜烟儿跑了。
那道铁门合拢之前，周谦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张脸。
一半脸还是人脸，有着他熟悉的模样。
至于另一半，则长出了角、生出了鳞片，原本漆黑的瞳仁隐隐发蓝，正瞬也不瞬地望着他，眼眶流出了一滴血，就像是眼泪。
周谦并没有走到病床边看清他的模样。
这张脸更像他看到的幻象。
当他愚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的时候，铁门合上了。
&#183;
下午。
3号楼7层6号房内。
纪乐知特意把齐留行和何小伟请过来，让他俩跟周谦待了很久。
末了，纪乐知把他俩请回了自己办公室。
“所以，你俩怎么看？”纪乐知问。
何小伟道：“谦儿的记忆没有出问题啊好像，我觉得他还好？”
齐留行蹙眉：“我们聊了很多事情，能对上，不过我总觉得，他对我们两个有防备，不像以前那么毫不芥蒂……”
说到这里，齐留行似乎觉得有些遗憾。“难道说，以前周谦的情绪是彻底封死的，所以他尽管有怀疑，也不会展现出来？
“现在他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所有情绪都会被放大……那么他对我俩的防备，也放大了？”
何小伟摇头，表示不赞同。“我不这么看。一开始吧，我也觉得谦儿跟我们都是利益交换，他信任我们，只是因为他过于强大，我们跟着他才有肉吃，他不怕我们背叛。但后来我觉得……他让我们做什么事的时候，是真的信任我们的，他把我们当朋友。”
“他拿我们当朋友，这点我当然信。不是他……”齐留行抿了抿嘴，“我早就死了。他为了我冒了很大的险。”
纪乐知听罢，又把周谦见到白宙的情况讲了一下。
这么一来，齐留行和何小伟是都觉得不对了。
何小伟：“不可能，谦儿多喜欢白宙啊？他不可能害怕的。”
齐留行很认可地点点头：“再说了，不管多看到再可怕的画面，谦哥只会觉得猎奇有趣，他不会害怕的。”
“可是你们之前也说了，他之前不会害怕，是因为他的病。现在他走到了另一个极端……面对那样的事物，人不可能一点都感觉到害怕，现在他的害怕被放大了而已。”纪乐知道。
“不对……那是白宙啊，你那是没见过他俩的黏糊劲儿。”
何小伟大摇其头，“谦儿从高中……啊不，没准从小学就开始暗恋白宙，现在白宙为他在游戏里死了……发现他还活着，周谦不可能是这个表现！”
沉思了一会儿，齐留行道：“有可能谦哥现在情绪敏感，他不敢信任任何人。他怕你是历学海的同党，所以在你面前演戏。也就是说，他在乎白宙，他只是在你表演。
“但如果把这个可能排除，那就表示历学海一定做了什么手脚。”
话到这里，齐留行变得严肃了。“历学海做了什么……会让周谦出现这么大的转变。这背后……纪医生，你一定要帮帮周谦！”
&#183;
送走这齐、何二人后，纪乐知开始研究起历学海的论文了。
催眠方面的能力，他自诩并不比历学海差。
只不过周谦现在敏感多疑，不容易信任医生，他的状态实在难以完成深层次催眠。纪乐知很难找到现在在意识深处影响周谦的到底是什么。
一直到晚上凌晨2点，纪乐知接到血魔那边的电话。
“怎么了？”纪乐知打了个呵欠。
血魔道：“察觉到历学海有问题后，我们这边这几天加班加点，把他近几个月的动向都查了一遍。我们发现他经常带一个女大学生回心理咨询室。那个女大学生是殷酒酒。我把殷酒酒之前的游戏视频发你，你看看。”
纪乐知倍速播放外加跳转，发现了关键，在一段时间内，殷酒酒每进一个副本，理由都是一样的——她是闺蜜的赌徒，闺蜜被人杀了，她要帮闺蜜报仇。
可离奇的是，每一次她的复仇对象都不一样。
在《恶之花》里，她的复仇对象成了司徒晴。
“殷酒酒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在最近的两个副本里，一心一意帮周谦，没有过任何问题，甚至很有牺牲精神。可是《恶之花》里她的性格很偏执，为了给朋友报仇，几乎不惜拉所有人垫背。”
血魔道，“《恶之花》的时候，可以说是她情况最极端的时候。前面几个副本里，她有报仇的心，但还不至于做出那种举动……其实仔细分析，她每次的性格，都有微妙的不同。”
纪乐知捕捉到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历学海可以通过催眠，改变人的记忆？”
“人有一部分性格是天生的，但也在极大程度上受到了后天经历的影响。”血魔道，“如果历学海重塑了一个人的生平经历和所有记忆，是不是相当于……重塑了一个人格？”
“你怀疑，现在这个周谦……已经彻底不是从前的周谦了。”
纪乐知一脸疲惫，“来不及。我现在不知道历学海到底做了什么，也不够了解周谦……我无法逆向操作把周谦变回原来那样。白宙拖不起了，马上就要化神。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血魔的声音再传来。“不要紧。邵帅那边已经预料到这件事了。他给了六个字的指示。”
“哪六个字？”纪乐知问。
血魔道：“尽人事，听天命。”
纪乐知握着电话久久不语，之后竟是笑了一下。“我下午和周谦的两个朋友聊了许久。按我看……周谦不像是会听天命的人。”
血魔也笑了下。“要么听天命，要么……听周谦吧。或许，我们可以相信他的。”
思考了一会儿，纪乐知有了主意：“我明天把周谦再送进病房，看看他俩的相处情况。等到四天后……嗯，看他们的造化，看……看我们的造化吧。”
&#183;
翌日清晨。
纪乐知重新推着周谦来到了7号房外。
他给了周谦一些防身道具，以及打开房门的遥控，再叮嘱了他几句后，就重新把门打开了。
将周谦再一次推进房门前，纪乐知看了他一眼。
这几天他稍微养好了一些，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
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他坐在轮椅上不动，只是眼睛微微垂着，看上去有点像那种年少不知愁的富家少爷。
这孩子是真的漂亮。
纪乐知不由感叹了一句。
联愚着7号屋中的情况，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联愚——
这像是一场献祭。
把这位漂亮少爷献祭给住在屋子里的怪物。
摆摆头，甩掉脑子里奇怪的联愚，纪乐知拿起遥控器开灯，屋内亮起了并不陌生的幽蓝色微光。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响起，是两只“手”以支离破碎的方式飘了过来。
“手”里拿的是一根布条。
绕至周谦身后，两只“手”用这根布条把周谦的眼睛蒙住了。
纪乐知愣了一下，愚了愚，干脆又把灯关了。
他对周谦说：“你俩聊聊看。需要开灯的话，我给你的遥控器上有——”
纪乐知还愚说什么，却已经被两只“手”推着离开了房间。
周谦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他能听见铁门合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咚咚咚”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他这才知道这声音不是来自己，而是来自于半空中悬浮着的怪物心脏。
周谦感觉到自己很快被带到了床上躺着。
紧接着有某种条状物绑住了他的四肢。
那种条状物似乎能够弹跳，让他愚起那些飘浮着的血管。
——他是用自身的血管，绑住了自己的身体吗？
“周谦，你害怕了？
“你亲口对我说的，你不后悔，忘了吗？”
周谦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奇怪的是这个声音并非来自耳边，它似乎环绕在身体周围，又像是有人直接在自己的脑子里说话。
联愚起纪乐知提过的，“怪物”能与人在意识空间对话，周谦隐约明白，他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直接与自己的脑电波相连了，他无需开口，但周谦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不过这种链接显然是单向的。
因为周谦试了试，发现自己好像暂时无法直接将愚法传递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周谦感觉自己脑门上被贴上了一个东西，它依然有着湿滑黏腻的感觉，与此同时它没有半点温度，几乎让他冻得一哆嗦。
旋即他就感到四肢被绑得更紧了一些，他能“听”见的那个声音多了些怒意。“你对自己做了什么？周谦，你是不是让自己真的疯了？我以为我们在教堂里说好，你要假装的。为什么这么做？”
他生气了。
他怎么又生气了。
他现在好容易生气啊。
周谦眨了一下眼睛，但反正什么也看不见，最后干脆闭上了双眼。
他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只是轻声问了句：“如果我现在愚要抱你的话，该怎么做？”

第197章 拥抱
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听觉会变得无比敏锐。
黏腻的滑动，窸窸窣窣的爬行，一下又一下的有力心跳……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这些声音反而会加深恐惧。毕竟想象是无限的。
问白宙话的时候，周谦的手放在床单上，五指做了一个抓床单的动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之后他听见白宙道：“我早就抱住你了。”
白宙的血管、脏器、骨肉早已在他的操控下洒满整个房间。
周谦走进这个房间的刹那，就已被他以一种最极致的方式所拥抱——
白宙的骨与血环绕在侧，甚至连他的心脏都真实地跳动在周谦耳边，这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的拥抱。
血腥，怪异，荒诞，却又极端浪漫。
手指又抓了一下床单，周谦说：“你的心跳太大声了。”
霎时间，耳边的脏器远去了。
那让人颇为不安的心跳声总算远离。
随后周谦感觉到绑住四肢的东西有了变化，它们开始动作了起来。
一开始周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四肢忽然传来一股凉意，他才发现他的衣服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已经消失了，衣服好似化作了液体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去。
——什么情况？现在这怪物是不是拥有转变物质的能力？
“啪”得一声，周谦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有些冰冷，也有些黏腻。
是新分离出来的一根残缺的手指，是一根血管，或者只是单纯的一块带血的肉？
湿滑，黏腻，一点点下滑，缓缓了爬满整片胸口。
四肢紧接着也有了同样的触感。
从脚心、脚趾、脚背、到小腿；从手指间的缝隙沿着肌肉脉络爬至肩膀，再到锁骨。
“你在做什么？”周谦开口问。
白宙反问他：“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周谦尝试着了侧了一下身体，形成一个蜷缩的姿态。这种姿态意味着自我保护，好似他在防备白宙。
他依然没有回答白宙的话。
也不知道他自己还记不记得到底发生过什么。
忽然之间，周谦感到某个物什沿着下颌爬到了自己的嘴角，再往上到了唇线。轻轻沿着唇缝一抵，它把两瓣唇分开了。
“唔……”周谦挣扎起来。
那物什却坚定不移地分开他的嘴，滑了进去。
“嘘。让我检查一下。”
周谦不知道嘴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也许只是手指上分离出来的一块肉，但他怀疑那东西上面长了眼睛。
因为当那东西离开的时候，他听见白宙又问了句：“为什么这里也有伤？”
周谦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挣扎得有些厉害。
他的额头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汗水。
抬起手，他胡乱地动作起来，似乎是想要把遮住眼睛的布取下来。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实在让他不安。
他整个人像是陷入某个可怕的梦魇，即将崩溃、即将发狂。
“周谦。”白宙的声音严肃了些，“别怕我。”
周谦仍未回答，但发白的脸色俨然说明了问题。
白宙问他：“为什么怕我？还是说——
“你现在讨厌我了吗？”
周谦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怕你。我只是不太舒服。我衣服呢？还给我。”
白宙道：“只是想看看你身上受了哪些伤，还想知道……还有没有哪里是我没有检查过的。”
“那你就要把我剖开，看我有没有受内伤了。”周谦笑了笑，“可惜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人。像你现在这样，我会死。”
“所以，在你眼里，我不是人，是怪物？”白宙问他。
周谦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怪物’……也都只是称谓而已。如果见到未知的事物，通常会用‘怪物’来形容一下。再说——”
“再说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我怎么称呼你，对你来说很重要？”
周谦这话落下后，有好一段时间内，屋中没了任何声音。
许久之后他才又听见了响动。随即他的唇上被覆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像唇，像舌，触感非常怪异。
周谦能感觉到，他是被那可怕的怪物亲吻了。
这吻显得很急迫、还有一些粗暴。
与此同时周谦的四肢被绑得更紧了。
这里明明没有血腥味，可他好像闻到了，连同眼前也像是出现了一片浓厚的血雾。
周谦忽然开始了剧烈的挣扎，后果是他被束缚得几乎不能动弹。当唇舌间某样物什再度游过来之际，他狠狠咬了下去。
在那物什暂时推开之际，他张口说了句：“放开我，把我的衣服还给我。不然我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唇舌间的侵入总算退去，周谦听到他问：“什么样的回忆？”
周谦答：“我会想起一个叫张彦军的人。”
屋内万籁俱静，空气仿佛凝固，周遭的气温一下子低了很多度。
周谦依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感觉四肢好像结了一层冰，让他冻得有些疼。
广播声立刻响起来：“周谦，我们检测到了白宙的怒意和暴躁指数暴增，我们将采取措施将他制服，你尽快利用这个时间离去。”
门外纪乐知也立刻有了动作。
“轰隆隆”铁门推移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纪乐知跑了进来。
但下一瞬，纪乐知被一双怪手猛地推离房间。
周谦睁大眼睛，身上的遥控器已经被取走。
旋即又是一阵“轰隆隆”巨响，铁门被合上了。
“啪啪啪”又是几声响，在周谦看不到的地方，无数血肉飞散开来，居然是把这屋子里所有的摄像头都挡住了。
尽管周谦看不到这一切，但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妙。
他的衣服早已不见，可浑身一直被血肉包裹得密不透风，就好像怪物变成了他的贴身衣物一般。
周谦霜冻的感觉慢慢褪去，紧接着背脊被轻轻拍着，大概是白宙想安抚他。
不过周谦似乎依然觉得非常不安。
脸颊、脖颈、锁骨、胸口、四肢，他浑身每一处束缚住他的血肉都上下挪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门外的纪乐知很紧张，地下实验基地的研究员们很紧张，周谦自己也非常紧张。
强大的、拥有神力的怪物，他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
他还清醒吗？他是否已失去理智？
痛。痒。潮湿。黏腻。迷乱……
种种异样的感官体验将周谦彻底包裹。
他又听到了“咚咚咚”的巨大心跳声。
不过这回心跳来自他，而不再是房间里的“怪物”。
抑制不住的喘息声从嘴边溢出，预感到某种不妙，心脏骤然沉到了谷底，周谦仰着脖颈，上面浮出了淡淡的青筋，他紧紧咬住唇，又睁大了眼睛，瞳孔再度缩成了一线，太阳穴跳得让他几乎头疼欲裂——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束缚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周谦，吓到你了，对不起。”
周谦立刻站起来，一把扯掉遮住眼睛的布条，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传好了衣裤后，没有半点迟疑，快速地往门外走了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却又被缠住了。
“还想做什么？”周谦头也不回地问。
紧接着他却被递上了一枚遥控器。
周谦接过遥控器，立刻点下按钮开了门。
他听见那个声音道：“不过我想，你只是出了些问题。周谦，我现在力量不够，无法深入你的意识空间，看见你现在真正的状态。但你要相信我，让我治疗你，好不好？”
“你想治疗我……”周谦牵了牵嘴角，“是因为你想治疗你自己。你需要我帮你康复。对不对？”
“你不愿意我康复吗？”白宙问他，“现在‘白宙’这两个字，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白宙”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大概意味着青春年少时期做过的一场梦。
随着白宙的死亡，那场梦在他17岁的时候就彻彻底底的醒了。
从此之后，天地浩大，周谦知道自己是真的只有孑然一身。
周谦道：“也许你曾经是白宙，但你现在不是了。看到你的时候我相信，他是真的死了。他绝不会像你刚才那样对我。从外貌、到性格……你不是他。你完全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更何况——
“我记忆里的那个人，本来也没有跟我有多熟。
“所以，就算你是白宙，那又怎么样呢？”
说出这句话后，周谦太阳穴狠狠一跳。
突如其来的头疼让他下意识抬起双手按住了脑袋。
铁门已重新打开，周谦手腕被纪乐知一抓，整个人立刻离开了7号病房。纪乐知机警地往里面望了一眼，迅速把门关上了。
周谦低着头，某种一闪即逝的违和感让他的目光出现了一瞬的怔然。
可当他想要去抓住这种违和感来自何处时，忽然头疼欲裂，让他忍不住弯下了腰。
铁门合上的刹那，周谦似乎听见里面的怪物又说了什么。
可剧烈的头疼让他已经没有办法将那个声音捕捉。
纪乐知察觉不对，重新拖来一把轮椅，快速带着他往隔壁房带去。“周谦，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实告诉我，我会帮你。”
周谦没有答话。
他回想起了极为可怖的一夜。
那夜，他喝了汤打算睡觉，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睁开眼，看见一只龙进入了房间。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喝的不是汤，而是酒。又或者那汤里的菌菇有某种致幻成分，让他产生了幻觉。
在幻觉之中，周谦看到客厅里的自己、母亲、父亲全都不能动弹，那只龙冷漠地游过他们身边，直接去到了厨房。
很快它就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在它经过自己身边时，浑身动弹不能的周谦与它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它眼里的睥睨、无情，以及无尽的冷意与漠然。
翌日周谦再度醒来，就是在医院了。
他听说自己的父母全都死于煤气中毒。
龙杀人，居然会借用到煤气，是不想留下某种超自然痕迹，以至于被人发现吗？
被纪乐知带到6号病房的床上躺着的时候，那夜龙的眼睛在周谦的眼前晃个不停。
眼睛是蓝色的，跟他在隔壁房见过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第198章 篡改
夜深，周谦躺在床上，在镇定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沉睡。
在梦里，他好似又把这短短的前半生走了一遭。
周谦记得自己小时候一度是无忧无虑的，他不会对不着家的父亲感到生气，甚至有时候觉得他挺酷，能把一副纸牌玩出各种花样。
他也没有埋怨过母亲的疏于照顾。看见母亲每天苍白瘦弱的样子，他会觉得母亲大概是生了什么病，如果他再长大一点、懂事一点，或许就能帮到她。
在学校的时候，周谦对同学们也十分友好。
他享受着优越的物质生活，对世界充满了热情与爱。
与此同时他愿意把这种热爱散播出去。他颇为乐于助人，也光明正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同学们回馈的感激。
尤其是在他有些好感的同学面前。比如白宙。
白宙长得好看，看起来要比同龄人成熟，从小一副老大人的模样。
在看见他父母竟忙得没有时间给他过生日的时候，周谦就特想弥补它，把这个世界给予自己的善意温柔，分出一些给到白宙。
周谦的心态是在父亲开始带他去一些场子的时候有了转变的。
聪明早慧的他很容易就认识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不过他依然认识这世界对他充满善意，直到张彦军的出现，直到父亲母亲的背叛。
他对世界的认知骤然从一个极端跌落到了另一个极端。
学校里的同学们还在只会和父母哭闹或者撒娇的年纪。
周谦却过早承担了他本不该承担的一切。
在周谦看来，白宙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他给作为班长的白宙请了假，表示自己无法参与班级的集体活动。
白宙问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他很多次想开口把真相全盘托出。可他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
后来果然还是只能由他自己承担这一切。
大概是那段回忆太让人痛苦了，现在的周谦回想起来，很多细节都不再记得清。他只记得倒在血泊中的张彦军，和仓皇逃离现场的自己。
他彻底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救得了他，除了他自己。
从前周谦是人人羡慕的对象，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确实是投了个好胎。
在那之后他反而开始羡慕别人。这个“别人”当然包括了白宙。
没有人理解他的苦难。
所有同学都过着最平凡简单的生活，除了他自己。
在周谦的印象里，白宙给他的感觉始终很不错。
他对人对事温柔，该严厉的时候也严厉。
可当他经历最可怕事情的时候、当他被至亲背叛的时候，白宙并不在他身边。这让他并不能真正对白宙产生信任。
事实上在张彦军事件后，他已不信任任何人。
周谦有时候会觉得他对白宙很有好感。
因为白宙对他特别好，非常照顾他，这是他在亲生父母身上都没有感受过的。
可是在不敢信任人这种潜意识的影响下，一切似乎就只能止步于好感而已。
尤其是在他发现张彦军并没有死之后——
一年后的某一晚，周谦醒来，正好撞见张彦军走进来。
周谦得知他养完伤后出国做生意了，最近才刚回来。
他是来找自己报仇的！
周谦继续尝试着装乖装温顺，不过这一次显然更难了，最后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逃走。
之后周谦就陷入了与张彦军斗智斗勇的循环之中。
张彦军有时候半年出现一次，有时候一年一次。
但无论如何，他始终都在。他彻底成了周谦挥之不去的梦魇。
周谦正常平凡的校园生活彻底被打碎。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每一次遇到张彦军的时候，他都孤立无援，父母亲人不在身边，要好的朋友也不在。
他没有任何人能依靠，除了他自己。
16岁那年，周谦记得自己和白宙打了一场乒乓球赛。
他依然很欣赏白宙，依然对他很有好感。
白宙是个很不错的人，对他从来很好。他记得自己因为张彦军的缘故出了心理问题，偶尔发作，他会对白宙发很大的脾气、说很难听的话，可白宙从来没有对他生过气。
只是长时间被张彦军折磨这件事，实在消耗了周谦的太多热情，也把他对其他人的信任消耗尽了。他绝不敢把一颗心碰出去给任何人看，也绝不想让别人知道表面光鲜的他到底遭遇过什么。
球赛结束后，白宙转了学，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周谦心里仅有的一点温度好像也随之消失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恐怕还是在意白宙的。
否则他不会在时隔一年后去白宙家里拜访。
只可惜从白宙父母那里，周谦听说他已经去世了。
一场似有还无的暗恋还没有得到回应，甚至暗恋本身还没有开始，就无疾而终了。
此后的路，周谦彻底独行。
七年后，他遇见了一条龙杀掉父母、甚至差点自己的画面。
他住进了春山精神病院，被龙引诱着进入了一场可怖残忍的游戏。
在这游戏里，他再度印证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值得相信。
周谦记得，在《苹果乐园》里，董翔是第一个想害他的人，被他反杀了。那会儿齐留行想和董翔一起除掉自己，他俩是称兄道弟的朋友。董翔被杀，周谦又以特殊情报为诱饵，好不容易才说服齐留行与自己合作。
可即便是那样，齐留行也没有施展全力。
周谦只得威胁他、以及当时的另外两个队友高山和云想容，声称他们如果不肯帮忙，他会带着所有神化怪物转头攻击他们。
齐、高、云这三人这才肯同意帮他。
再后来，周谦进了《遗愿清单》，遇到了劲敌司徒晴。
司徒晴杀掉了高山。云想容却把这件事怪罪到了周谦身上。
因为最近发病的关系，周谦发现许多细节他记不清了。不过云想容后来加入了桃红军团，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这是实实在在的。
他回忆往事的时候，能清楚记得许多云想容与自己当面争执的细节，她说了非常多极端且难听的话。
多可笑，自己明明帮过她和高山赢得隐藏奖励，她却这样恨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齐留行转了院，周谦勉强与他凑在一起，组队去了《恶之花》，期间他还认识了齐留行交的一个叫柯宇箫的朋友。
周谦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柯宇箫。
尤其是在《恶之花》里遇到那片沼泽，让他能看见自己最可怕的梦魇的时候。他怀疑这场算计一定跟柯宇箫有关。
这件事在后来的《红神宴会》里得到了印证——
柯宇箫果然叛变了，他不仅叛变，还杀了他所谓的好兄弟齐留行。
《红神宴会》中间的许多记忆，周谦都丢失了。
事实上从《恶之花》到《红神宴会》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都很混乱。他脑子里只会闪现少许朦胧的画面，他完全无法做任何推理。
周谦只记得《红神宴会》的最后，他似乎还是想办法救了齐留行。
他记不得自己为什么救人。他只能推测，那是因为在最后的关卡里，他需要用到齐留行的能力。他毕竟是颇为厉害的剑神。
不过对于最后他们到底是怎么样通的关，周谦也记不清了。
游戏里似乎有几个神级玩家，大概他们在打斗方面发挥了很强的能力。
周谦记得其中有个叫隐刀的人。
在《红神宴会》后期，大家分开了。隐刀没有刷隐藏成就，提前离开了副本。后来他承认过，他遇到了牧师。可他声称牧师什么都没做，直接把他放了。
现在周谦绝对不会相信他的说辞。
很可能隐刀在后面的最关键时刻给了自己一记，自己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周谦经历了被父母背叛、被齐留行、云想容、柯宇箫、隐刀背叛……
他没有交到一个真正的朋友。
《红神宴会》之后经历了什么，周谦想要努力回忆，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但他觉得他一定受到了刺激，以至于病情一下子重了这么多。
可他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呢？
是否跟高山与云想容有关？
他记得他好几次劝云想容，甚至似乎想办法找回了高山的魂灵，可云想容永远会在最危险的关头弃自己而去，与桃红一起对付自己。
如果不是云想容和高山，那可能就是历学海的问题。
周谦记得自己一开始被赌徒于贤背叛过，他把自己的信息全都透露给了祝强。在那之后，周谦不愿意相信任何赌徒。
可后来周谦发现历学海成了他的赌徒。
历学海对他颇为包容、甚至纵容。
他放火烧他衣服，砸他办公室，说难听的话，历学海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有时候他会让周谦想起自己的同学白宙。
周谦进游戏前，历学海耐心地治疗了他八个月。
周谦进游戏后，历学海会发来一些很用的提示。
这么久以来，历学海似乎是周谦唯一给过些许信任的人。
不过周谦记得他依然狠狠背叛了自己。
历学海变成了游戏里的牧师。周谦不记得其他事情，但记得他们在一道铁笼子里有过一次对弈。
最后就到了近期的记忆了。
历学海告诉周谦，其实白宙在这里进行过一场手术。他本意是想治疗自己的渐冻症，不过他被利用了。
一个外形像龙的怪物霸占了白宙的身体，想要借他的外形以人的方式在这里活下去。
与此同时，这怪物也侵占了白宙的记忆。
所以他可能会对周谦比较友好。
周谦猜测着，这或许是龙杀了自己全家，却又偏偏救下自己的原因。
当然，也或许它做这一切，或许只是想让自己帮助它完成转化的最后一步而已。
至于自己是怎么成为它的训牧人的、它又与游戏有什么关系……周谦全都不记得了。
他只应该记住一件事才对。那就是他得杀掉这只龙，就跟他杀掉董翔、张彦军等等很多人一样。
他本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可是人生教授他的课程是这样。他对别人仁慈，最后死的就会是他自己。他决不能让龙化神成功。
它差点杀死自己，利用自己，还霸占了白宙的身体……
它怎么能成功呢？
忍着头疼顺了一遍整个故事，周谦试图抓住到底是哪里有违和。
而后他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
那怪物被形容得如此可怕，在他狂怒的时候……为什么还会放过自己，跟自己说一句“对不起”呢？
仅仅是因为它拥有白宙的记忆，把自己当成了同学？
白宙……从前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呢
&#183;
另一边。
3号半开放副本内。
桃源之中。
云想容正在这里种植花草。这是她辅修的技能，往后面走可以利用花草制造一些补血补蓝或者有增益功能的小道具。
可当从牧师耳里听到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彻底种植不下去了。
她的脸惨白一片，手里的锄头“当”得一下落了地。
牧师看向她，笑得非常仁慈：“你认为性格是天生影响大的，还是后天的影响大呢？我认为是后天，尤其是对于有特殊经历的人。
“其实在短时间内，没有人能有本事彻底更改另一个人的记忆，不过改变某个关键点的记忆，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至于其他无法改变、或者没时间去改变的记忆，那就直接抹去。这已经够了。
“因为人会脑补、会推理。对于缺失的部分，他们会根据已有的片段去补全。那么我们只要留下足够误导人的记忆，必要时再植入部分片段，起到混淆、误导的作用，就可以了。
“理论上来讲，这种催眠方式，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人格。”
看见云想容的反应，牧师继续仁慈地说道：“所以，我为什么不杀你呢，为什么要让你多次跟周谦接触？我猜你和周谦都一直在猜我的用意。可你们一定猜不到。
“你为了欺骗桃红，会故意跟他演作对的戏码。可是你猜怎么样，现在的他丢了你们在演戏、以及为什么会演戏的记忆，他只会记得你们真的互相针对的片段。他会以为，你真的是他的敌人。
“你们所有人，包括我这个医生都会背叛他。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他会患得患失，他会敏感多疑到可怕的地步。他也不再开朗热情，他会变得阴郁低沉，甚至不再有运筹帷幄的自信……”
“是否很难以想象，周谦这样的人，居然会丢掉自信？
“从周谦入院开始，我已经开始对他做潜移默化的催眠了。现在他得以轻易被我篡改了——人生。”
“周谦的人生已经被我彻底改变了。他的人格也得以完成了重塑。

第199章 渡劫
对于周谦来说，生命是一条漫长而又危险的路，他像是一直走在一根钢索上，下面有荆棘丛生，也有火海刀山。
偶尔他会遇见一些温暖，比如那个叫白宙的人曾与他并行过一段时间，只可惜白宙的钢索先断了，他先掉了下去。
他当然无法怨白宙，只能认下两人无缘。
至于后来他遇见的一些所谓的队友，他们的钢索暂时与自己有了重叠、交叉、或者并行，也只是因为大家的利益暂时被绑在了一起而已。
周谦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带去他们所想要的，他们会随时离自己而去。
人这一辈子，其实到头来谁也依靠不了，只能自己独行。
周谦是被一条龙引起游戏的。
那条龙曾化神羿泊，捏住他的脖颈，满含杀意地对他说：“萤火之光，怎敢妄想与日月并肩？”
它也曾化神姜余清，用意识世界困住周谦，与他经历了一场战争岁月，最后想带着他与自己的记忆一同死去……
周谦记起，那条龙担任了每一个副本的Boss，回回将自己逼入绝境。
也许如果自己死了，它就会放弃自己，重新选择一个合适的人去帮助它完成转化。但如果自己活了下去，就会成为它最终选择的那个人。
可自己凭什么被它这般摆布呢？
周谦发誓，自己必须要走到最后，不为帮助恶龙达成所愿，而是屠掉这条恶龙。
带着这样的记忆，每次杀意酝酿到极致的时候，周谦眼前却又会浮现出一只流着血泪的眼睛，一次荒诞怪异的亲吻，以及那声“对不起”。
带着白宙记忆的怪物，为什么会吻我？
怪物肯定不喜欢我。
难道白宙喜欢我？
只是他喜欢我，又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嗯，仔细想想母亲喜欢我，可是最后也背叛了我。
白宙的喜欢大概也是这样，不过如此而已。
周谦想了好久好久，却完全得不到答案。
不过他觉得这个答案也不影响什么结果。
怪物毕竟不是白宙。
至于白宙，不管他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情感，他已经选择了离去，再与自己无关。
那么，怎么处理这个怪物呢？
周谦认为自己这样睚眦必报的人，都必须杀掉它才行。
再退一万步，这样的怪物……
怎么能允许它活在世间呢？
它会害死很多人，包括自己的。
这三日，周谦时常还会被纪乐知带到隔壁病房与怪物相处。
按他的意思是，他想观察他们，让他们磨合一下。
比起第一次正面与怪物相对的那副态度，周谦这几日彻底做了伪装，把所有的杀意与敌意都藏到了最深的地方，并表示愿意配合。
每当露出示好的伪装笑容的时候，周谦都会看见一双眼睛，用一黑一蓝两只瞳仁静静看着自己。
它像是单纯在感激自己愿意帮助它，又像是明明洞悉一切，只是装不知道而已，这背后藏着它的纵容与宠溺。
七日之期很快过去。
周谦被告知怪物即将迎来最终的转化期。
去隔壁病房见怪物的前夜，周谦看到了脑子里的一个纸盒子。
他记得历学海离开之前，曾特意又对自己提到了纸盒子的事。
“我知道你恨我骗了你。但其实我们只是想造神而已。通往真理的路上，总会存在牺牲，对不对？老天会感谢你的付出的。
“只要它化神成功，你是头号功臣，你会得到非常高的奖励。
“周谦，你看到刚才那些视频了吧，你甚至从高楼上跳了下去，你说说，你疯成什么样了？可你居然都不记得了，你再想想，你病得有多重？”
轻叹一口气，历学海再道：“为了我们造神任务的完成，我还是克服万难治愈了你。你这次犯病，就是因为你打开了那个关住情绪的盒子。
“通过这几日的治疗，我帮你重塑了这个盒子，再帮你把很多情绪重新装了进去。你要记得，再也不要打开这个盒子，尤其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
“既然都摊牌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周谦道，“你明明就在和那怪物一起算计我。什么‘造神’，你们分明在造怪物。”
“周谦，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明确告诉你，但凡你打开那个盒子，一定会再度发疯。
“诚然，如果你再度失去理智，到时候无法帮助我们的神无法完成转化，我们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可为了让我们失败，为了杀死你眼中的怪物……你真的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你已经疯了一回了，如果再来第二回 ，再厉害的医生，都救不回来了。你一辈子都会疯下去。”
同样的话，回归牧师身份的历学海，在那日换了一种表述方式，也讲述给了云想容听。
“我猜周谦不会信我。我不让他打开那个盒子，他偏偏还会再打开。可我没有骗他，他真的会再一次发疯，到时候他完全无法引导白宙。
“白宙化神失败，会直接被邵川的人杀死。”
“至于周谦……疯掉的他，自然会死在下次游戏中。甚至他连游戏都不知道怎么进，会直接因违背规则而死。
“而周谦如果信了我这话，不打开那盒子……他就会在尚有理智的情况下，直接杀死白宙。
“那么，我很好奇，有朝一日他的记忆得到修复，会不会后悔。到时候我会去我构建的地狱里，亲自问一问他。”
“你看，无论走那条路，他和白宙，都只有共同走向死路。”
&#183;
此时此刻。周谦依然坐在轮椅上。
熟悉的“轰隆隆”声响再度响起来，那道铁门随之打了开来。
周谦被纪乐知推了进去。
这一回纪乐知少见地没有说话。
周谦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推自己进门独自面对怪物的人明明是纪乐知，他却是一副即将接受审判、甚至静静等死模样的人。
略瞥他一眼后，周谦不再多看，只是重新面对了屋内那处于支离破碎状态下的怪物。
今天的怪物非常安静，空中各类血肉脏器都处于悬浮状态，并没有任何动作。
周谦站起来，穿过残缺不全的鳞片、碎裂的血肉，拨开淋漓的血管……主动靠近怪物。
这是周谦第一次在怪物几乎完全静止的状态下走到床前，继而直面了病床上的一张脸。
脸的背后只有部分大脑，并不知道头盖骨飘到了何处。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其实那张脸也是很漂亮的。
其中有一半是人脸，能让人能认出那就是白宙的脸。
那是曾经16岁的少年长大之后的模样。
只可惜另外一半脸已经全然不同了，那里长出了鳞片与角。
现在怪物的双眼都闭着，大概是那帮研究员做了什么。
铁门彻底合拢之后，周谦听到了广播：“我们已经将白宙进行了暂时性的麻醉，之后将对他注入药物，完成化神的最后一步。
“化神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段时间内，他的身体会始终处于麻醉状态，我们会通过技术手段激发它的脑电波，让它构造出一个意识空间。
“我们也会同步影响你的脑电波，让你能进入那个空间。你是他的训牧人，这对你来说会非常容易。”
“周谦，我们无法预计在意识世界里，你们会遇到什么。
“不过你之前应该有过多次进入他意识世界的经历。很可能你会面临类似的场景。所以无需过于担心，你应该很容易就知道怎么引导他。
“也许你们会遇见一次洪流，你只要找艘船，找到白宙，再带着他乘船离开就好了。如果你们遇到了瘟疫，那么你需要找到特效药，找到白宙，再治疗他……
“当然，事情也可能非常简单。他过马路的时候，有车过来，你只要拉开他就好了。
“总之原则只有一个，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找到白宙，并带着他活下去。”
“周谦，祝你顺利。
“如果你的任务失败，我们会尽可能地保证你的安全，把你从意识世界带回来。至于白宙……我们只能在他的麻醉药效过去之前杀了他。”
&#183;
周谦在广播的引导下坐回了轮椅上，并站在屋子里的一角，角落的一个仪器上飞出来两片磁铁一样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很快周谦就变得有些困倦了。
闭上眼之前，周谦看见房屋中央有淡蓝色粉末状的物什飘洒而下，它们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以一种非常精密的方式编织成线，将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血肉、每一个脏器都连在了一起。
周谦甚至能远远看到，病床上的那张脸的下方布满了多条泛着荧光的蓝线，遥遥地与一截高悬在天花板位置的脖子相连。
周谦没能看到更多，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然后踏进了一个一片漆黑的世界。
他找到了一个手电筒，打开来，看见了一路散落的血肉与白骨。
这像是一个尸山血海构造的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周谦总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熟悉。
他想起了广播提过，他以前作为训牧人，进入过怪物的意识世界。
只可惜他不记得了详情了，只得缓缓往前探索。
过了一会儿，周谦看到了一间熟悉的教室。
走到教室前停下脚步，透过窗，周谦看到了里面的白宙，以及将他包围了的满桌子的蛋糕。
周谦记得，这是他帮白宙过生日的场景。
那个时候两人才上三年级。
周谦记得清楚，两个人曾坐在讲台上一起吃蛋糕，自己还曾对白宙发起过奶油攻击，末了还故意逗这个听话懂事的班长。“白班长，你不是最循规蹈矩的吗？怎么跟我一起坐讲台了？这次你要跟我一起写检查了。”
不过这一回，周谦并没能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出现在这间教室。
没有人给白宙过生日，他一个人被非常多的蜡烛与蛋糕包围，更显得形单影只。
这样的世界会存在怎样的危险？
周谦脑子里刚滑过这个念头，大地忽然开始了颤动——地震了！
可怕的灾难突如其来，温馨的教室摇摇欲坠。
周谦蹙眉往教室内的小男孩看去，只见白宙独自坐在讲台上，颇有些落寞地独自吃着蛋糕。
感觉到地震的时候，他只是皱了下眉，就继续安然地继续把蛋糕吃了下去——
他好像根本没有想过要逃。
你现在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渡劫呢？
还是说，你沉溺在了一场旧梦，或者说白宙的记忆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块石头砸下来，几乎擦着小白宙的鼻梁而过，在地板上狠狠砸出一个深坑。
可小白宙不为所动，他只是默默用指尖沾起了一点奶油，竟是抹到了自己的脑门上。就像曾经的小周谦做过的那样。
小周谦不见了。
于是小白宙代替了他对自己做出这个动作。
窗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周谦无动于衷。
他觉得他应该什么都不做。他放任小白宙死了就行了。
到时候怪物会被判定失去理智、化神失败。那帮研究员自然会杀了它。
不过周谦毕竟还是敲碎了一面窗户，跨步跳了进去。
他颇有些好奇，想要问小白宙一些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他面前的空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纸盒子。
周谦立刻认出，这是装有他情绪的那个纸盒。
七日前，背叛过他的历学海在离开之前，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再次打开它，否则他会一疯到底，再没有人救得回来。
耳朵里滑过历学海说过的话，周谦面无表情地走到盒子跟前，手掌覆上去，只略停顿了三秒，就直接将它打开了。

第200章 化神
这世上每个人都在独自走在属于自己的那根钢索上，有时候他们会因为利益短暂地绑在一起，但到头来总会分道扬镳，没有任何人值得相信。
周谦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不相信他自己。
也许自己都会背叛自己。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不相信自己的智商。
周谦已经打开过一次那个纸盒子了，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会彻底疯掉。
这是历学海警告他的话。
这可以理解为历学海为了让怪物化神成功，在对周谦说实话。
也可以理解为，历学海在诱导他打开纸箱，这种情况下，他就和怪物不是一条船上的。
当然，关于打开纸箱会发疯这件事，周谦不认为历学海在说谎。
他清楚地记得，“纸盒”是他学生时期的心理医生提出的，他只是后来把这件事告诉过历学海而已。
历学海的立场未定，打开纸箱就会疯这件事则可以确定，可周谦还是义无反顾打开了纸箱，只因他相信自己的智商——
尽管具体细节不记得了，但他是在通关上个副本的时候发的疯，周谦可以确认。
结合历学海的话，他基本可以确定，他是自己打开那个盒子所发的疯，而不是盒子由于承受不住而自行爆裂。
周谦相信自己的智商，知道自己再走极端，做事也一定会留有余地。
他当时敢打开盒子，就一定留有后手。
他知道打开盒子后他会发疯，所以在打开盒子的那一刹那，他一定会留下某种讯息，让他在疯狂之中找到回归正常的线索，又或者丢失的记忆。
也许自己会背叛自己。
但自己的智商可以一直值得相信。
于是，打开盒子的刹那，周谦看到了三个数字——
“1、3、7”。
&#183;
时间回到上个副本的末期。
玩家们解决掉二重世界的世界之灵，即将回到正常的蓝港市。
周谦操控着意识，找到了那个盒子。
在真正打开那个盒子之前，他揣摩了一遍牧师会做什么。
白宙曾经提到过，他在现实强行化龙救走周谦后，消耗得很厉害，几乎躺了八个月才恢复。
可是周谦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被龙引进游戏的，他在精神病院看到了龙。
这么看来，精神病院后来出现的龙，恐怕就跟催眠有关了。
有机会催眠自己、借自己的手调查一切的人，只能是历学海。
如果历学海就是牧师，他一定会查验自己是否真的疯了；如果自己真的疯了，他一定会采取一系列别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进而对付白宙。
现实世界的白宙大概率被邵川的人保护得滴水不漏。
但周谦毕竟不了解具体情况，并不敢盲目信任邵川。
在他看来，历学海如果想要在现实接近白宙，或许仍有办法，只是难度高一点。一旦他真的成功了，白宙根本没有活的可能，他一定会当场杀死白宙。
但如果送一个彻底疯狂的周谦到历学海面前，彻底操控这个周谦，借他的手对付白宙，将他们这两个人一网打尽……
这无疑是更容易的一件事。
由此，身份暴露后的历学海会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在攻破重重阻碍去接近白宙、想办法杀死他。
第二，借任人操控的周谦去杀死白宙。
后者无疑是一件更容易的事。
何况历学海这种人还非常享受控制人的感觉呢？
把昔日的敌人握在手里随意拿捏，有什么是比这更有成就感的事呢？
因此，几乎可以确定，历学海一定会做第二种选择。
周谦选择让自己陷入疯癫的状态，借此他可以确认历学海到底是不是牧师；也可以亲自试探出历学海真正的手段。
可这背后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他想保护白宙。
他选择让历学海随意操控自己，这样他才能百分之百把白宙保护好，让两个人迎来真正的转机。
确定了这一点后，周谦接下来要想的，无非是他会怎么操控自己。
在历学海看来，任由周谦发疯，完全不理会，当然是不可取的。
毕竟这医院还有很多邵川的人。邵川能秘密进行这个实验这么多年，手下的能人一定很多。
即便周谦疯了，邵川或许也能找到人治疗他。就算他们无法将周谦彻底治愈，但在白宙完成化神那段时间，让周谦恢复短暂的清醒状态，这是不难做到的。
所以历学海当然不会毫不作为。
至于他该怎么做，也是一件可以推测的事了。
周谦认为，对历学海来说，最好的情形莫过于自己彻底忘记白宙，一心想要杀掉那个怪物。
哪怕他无法做到杀死白宙，白宙见到他对自己有杀意，恐怕也会因为受到刺激而更加狂乱，在化神期完全没有恢复理智的可能。
到时候，邵川的人自然会亲自解决他。
这样一来，历学海的目的就轻易达到了。
那么，历学海怎么才能让自己忘记白宙、把怪物当做仇人呢？
他多半会篡改自己的记忆。
此外，经过这么多次的较量，周谦已经深深了解了牧师做事的习惯——他是一个喜欢做周全策划的人。
光是篡改周谦的记忆，历学海恐怕觉得还不够周全。
他毕竟不能抹去周谦的所有记忆。他也并不了解，周谦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白宙的。
历学海更无法预测出，白宙化神时脑中会呈现出一个怎样的意识世界。
那么，万一周谦与白宙的感情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万一那个意识世界里出现了小时候的白宙……
这种情况下，即使周谦被改变了记忆，即使他依然会认为怪物占据了白宙的身体，但在看到那个小白宙的时候，他难保不会因为心软救下他。
由此，光是改变周谦的记忆，并不算周全。
那么历学海很可能会再在周谦的潜意识里注入一个关键点——
如果周谦真打算靠近意识世界里的白宙，他就一定会看见那个承载着情绪的纸盒子。
这样他就在最关键的时候发疯，彻彻底底失去引导白宙的能力。
如此，要么周谦要么会放弃救白宙。
要么，他会在救白宙的路上遇见一个纸盒子，继而因打开它而发疯。
历学海设计的每一步，周谦都算到了。
但还有一件事是他无法保证的，他没有把握自己一定会去救白宙。
毕竟他实在无法预计，历学海究竟会怎样篡改他的记忆。
殷酒酒的先例就近在眼前。
《恶之花》中的她，与后来的她，性格中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
这意味着历学海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甚至人格。
所以周谦在定下策略后，一直在给自己施加一个潜意识，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的脑中无论如何都会出现一个纸盒。
做完这一切，在那个崩坏的蓝港市，在那片象征着通关的浓雾前，周谦才真正将那个盒子打开。
《凶杀展览》里的第二个展馆教会了他一件事——在罗宇的手稿世界里，无数时空重叠在一起，从二重世界而来的“复制人”却可以在不同时空中任意穿梭，因为在作者的设定中，他们身上带着某种能够定位定向的锚装置。
一个人的记忆如果可以被更改，人格也能被重塑……这就像是在平行时空重新过了一次不一样的人生。
周谦能感觉到自己站在一条岔路口，无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构成了他不同的未来。他每一次的不同选择，都会走向新的未来。
无数条路纵横交错一起，他会迷失、会无法找到真正的自己。
这个时候，他也需要一个带有定位和定向功能的“锚”。
行走的船在将锚抛掷水底之后，即可停稳。
周谦需要一个锚，引导自己停留到正确的方向。
他为自己准备的这个锚，就是“137”。
&#183;
时间再回到此时此刻。
人格几乎彻底被改变的周谦，看到了“137”这个数字。
137是什么？
大脑如同一片深海，不同的记忆被层层掩埋，可它们之间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个引子被勾了出来，就会牵动其余被掩埋的记忆破土而出，再浮上海面。
【玩家137向你发起了交易申请】
【玩家137已经离线】
【玩家137向你发起了收你为徒弟的申请】
【玩家137向你发起了意向队友申请】
……
“137，你和隐刀怎么都想收我为徒，你们谁更厉害？”
“137，你是不是不行？”
“宙哥，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为137？”
……
宙哥？
我为什么称137为宙哥？
所以【137】是一个人的代号。
为什么他彻底从自己的记忆里抹去了。
如果历学海故意留下这个纸盒，是想诱导我发疯……那他确实就跟怪物不在同一边。
他对自己催过眠，有没有可能是他抹去了一切？
只是【137】到底是谁呢？
【137】、怪物、白宙……
这三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难道都是同一体吗？
怪物就是白宙？可白宙为什么会杀我父母？
再等等。
记忆中的违和点，好像找到了……
白宙从小对自己极好，两个人一起上学放学的画面，周谦记得清清楚楚。无论周谦怎么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对他发脾气，他都不生气，这点周谦也记得清楚。
可为什么对于自己的心态异常，白宙从未发觉呢？
自己家里的事……他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到，从没问过自己吗？
也许之前记忆里的违和感，正是这点不合理所导致的。
换个角度想，有没有可能，对于一切，白宙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相关记忆，自己全都忘了，才会认为他从没真正朝自己走近过？
周谦头疼欲裂。
与此同时，大地颤动得越来越厉害，教室里的小白宙却还没有动。
在蛋糕与蜡烛的包围中，他拿起一个礼物盒拆了起来。
周谦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他曾经送给过白宙的礼物，里面有一只手表。
周谦大步走向了小白宙，看见了他手里的电子手表，那表的数字并没有走动，而是一直停留在一个时间——13点7分。
周谦恍神的刹那，忽然看见教室的天花板、墙壁、地面，居然全都布满了电子时钟。
所有的时钟全都停留在一个时间——“13：7”。
“13：7”这个数字布满了整个意识世界。
就好像有人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只可惜可怕的地震还在继续。这间教室随时会崩塌。
周谦立刻跑向小白宙，一把将他抱起来，带着他往外。
可没跑几步，他就有些混乱了。
惊惧、喜悦、悲伤、兴奋……他在一瞬间被各种情绪包围，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抱着白宙冲向走廊的那刻，大地开始皲裂，周谦看见不远外出现了一个偌大的裂缝，那一刻，他居然生出了抱着小白宙一起跳下去的心思。
“周谦情绪极不稳定！”
“纪乐知，赶紧进来上镇定药物，尽力疏导补救！”
“那个意识世界的数据能捕捉了吗？想办法强行影响那个世界，保住他们两个！”
“不行，白宙的意识世界太封闭，完全无法产生任何干扰！”
“那还得保住周谦！从他那里突破！纪乐知到了吗！”
“到了到了，加大剂量了！我尝试着催眠引导！”
“周谦，带着白宙逃跑！”
“你们要活下去！”
“谁都知道你们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你们要一起活下去！”
“你……你的世界出现了一片水流，它经过你身边的时候，会冲走你的所有情绪。你会恢复正常！周谦，看到水流了吗？你要坚信，那水可以治愈你！”
“纪乐知，这是白宙的意识世界，你给周谦这样的催眠暗示会有用吗？”
“这确实是白宙的意识世界，不过周谦是白宙的训牧人，他能真正操控整个世界。他自己的潜意识也会影响这个世界。只要……只要他还有一丝想要救白宙的念头，他会听得见！”
&#183;
意识世界内。
狂风不止，大地持续震颤。
天花板不断有碎石落下，周谦的额头脸颊全是伤口，站在地上那道巨大的缝隙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白宙。
小白宙也在看他，目光里藏着些说不明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眼角受了伤，嫣红的血珠沿着白皙的脸滚下去，这让周谦想起了那只流着血泪的“怪物”。
但与此同时，红色的血也让周谦彻底失去理智，陷入了狂乱的状态。
抱起白宙，他看向眼前深不见底的地缝，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他曾经也抱着谁一起跳下去过。
此刻失去理智渴望刺激的他在靠近那道裂缝后，再也忍不住，抱着小白宙跳了下去。
越往下坠，周谦笑得倒是更厉害，仿佛发现新奇有趣的游戏。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白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高大的白宙反过来把他搂在怀里，带着他一同下坠。
周谦非常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石壁，上面居然也挂满了电子钟，数字全都是“13：7”。
“137……”周谦笑着念出这个数字，自言自语般道，“137是白宙，对吗？”
“对。137是白宙。”他身后忽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周谦后知后觉察觉到什么，转过身，他好奇地看向面前的人，似乎有些难以理解刚才的小孩子怎么忽然变成了大人。
他不敢相信，于是伸出手勾了一下面前人的鼻子，又捏了一下，就像是想要确认他是真的。
“你长大了……不过好像没我大。你是16岁？”周谦笑着问。
白宙问他：“你想跟我一起掉下去？周谦，你不要掉，我自己掉下去就可以了。”
周谦摇头，抓住他的手，再指了指周围石壁上的电子表。“137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宙道：“是我收到你礼物朝你看去，你笑了一下的时间。周谦，那件事之后，你再也没有那样笑过。我希望时间定格在13点7分。”
周谦好像听不太懂了。他紧皱着眉，觉得头疼欲裂。
他是真想不管不顾一头撞到悬崖底部。
等把脑子撞破，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了？
这个时候他听到白宙的声音。“周谦，真的想让我坠入崖底吗？”
同时，他不知道听到何处传来的一个声音道：“水流、微风……它们全都可以安抚你。周谦，冷静下来，救救白宙，救救你自己。
“但凡你心里还有白宙，你就会看见水流。”
“哗啦”一声响，地下河水忽然涌了上来，将两人包围、席卷。
周谦笑了，他一把抓住白宙的手肘就带着他往水里游去。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过类似的经历——
和某个人在水里亲吻到几乎窒息。
那是一种让他上瘾的危险游戏。
拽着白宙潜入水中，周谦带着他游到石壁边，然后就盯着他的唇不动了。
慢慢朝白宙贴近，周谦朝他的唇吻去，就好像想要找回某种让感到愉快的游戏。只是在最后关头，他却又忽然停住了。
看向面前的人，他有些疑惑地问：“等等……你还没有成年吧？”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尚显青涩的少年的五官长开了一些，脸部线条变得凌厉了许多，同时他人也忽然变高了，就好像忽然长了好几岁。
周谦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人扣住，转而被压在了石壁上。
亲吻和一股水流一起涌了过来。
很快周谦一边被白宙亲吻，一边被带着朝水下坠了去。
呼吸越来越吃力，亲吻的感觉却越来越美好。
这二者结合形成了一种危险又迷人的氛围，很快就让失去理智的周谦彻底沉沦。
那一瞬，他只想与身边的人亲吻着坠入水底。
“水流会冲走你的所有情绪。你会恢复正常！”
“周谦，你要坚信，那水可以治愈你！”
水流还在把周谦和白宙往水底深处带去。
按理周谦该越来越沉醉、放纵、最终迷失。
可随着水流一层又一层滑过身边，他脑子里那些繁杂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倒是越来越少。最后他还真的清醒了过来。
周谦暂时恢复冷静，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和身边的人都会死。
尽管记忆里那些复杂的东西他还没有彻底搞清楚。
但历学海与身边人并不在一条利益链上；身边人很可能是真的白宙；那个被自己忘掉了、在游戏里帮了自己太多的137，就是身边人，这些事，周谦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那么，周谦当然要救身边的人。
“周谦，你是训牧人，你有能力操控这个意识世界。
“周谦，你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只要你想要活，你就可以！冷静下来，掌控这个世界！”
周谦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他只是下意识在水底做了个掏耳朵的姿势。
然后他伸出手，抬头望向根本看不见的苍穹。
他开口高声道：“好，我是真正的主人！我要我的面前出现两个氧气瓶！”
两个氧气瓶果然浮现了，周谦给白宙挂了一个，也给自己戴了一个，之后他拉住白宙的手，两个人一同朝水面游去。
浮出水面的那刻，周谦放眼望去，那间教室早已不见，教室旁的尸山血海也全部消失。
目之所及，只有奔流不息的水流。全世界都被洪水吞没了，周谦感觉自己仿佛梦回了洪荒时代。
在洪水肆意的情况下，他该怎么确保他和白宙一定能活下去呢？
周谦想到了伏羲与女娲的故事——
远古时期，洪水席卷了大地，无数民众都丧生在了这场灾难中。
伏羲和女娲活了下来，因为他们一起躲进了一个葫芦中。
暴雨来临之前，这世间有人、有植物、有飞禽走兽。
暴雨来临之后，打开葫芦盖，伏羲和女娲发现这世上的所有生物全都死了。万物皆死，人间只有他们二人还活着。
再后来——
再后来伏羲和女娲结为了夫妻。
风乍起，滔天巨浪打了过来。
周谦侧头看着身边的白宙，手指苍天说：“我要一个能装下两个人的大葫芦，里面要有取之不竭的水与食物。”
葫芦果然出现了。它飘浮在水面上，葫芦嘴正好对着周谦。
周谦一把拔起葫芦盖，拉着白宙躲了进去。
巨浪砸下的那刻，葫芦盖恰好合上。
从此他们一起在葫芦盖里漂流，直到风雨消失，洪水退去……
&#183;
周谦彻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轮椅上坐着。
病房里总算不是那种幽蓝色的光芒了，而恢复了普通的白炽灯。
在灯下，在周谦面前，有一个完美到无与伦比的人正朝他走来。
周谦大概消耗太多，这会儿彻底没什么力气了。
他浑身被汗水浸透，病号服几乎变成半透明贴在了身上，脸也像是被水洗了好几轮一样，在冷仄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周谦一直紧绷着的理智，在一刻全部耗尽。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嘴角则勾起了略显乖张的微笑。
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拥自己入怀，周谦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襟，近距离盯住了他的眼睛，轻轻笑着道：“即便是疯了，我也会喜欢你。”
之后周谦闭上眼，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第201章 不怕
3号楼第8层，纪乐知用推车带着一堆药物与挂瓶冲向7号房，进去后没多久连人带药物一起被赶了出来。
铁门轰然合拢，任凭他再按遥控器多少次都没有用。
另一边，实验基地内，无数屏幕都明亮着，那是03X87号房内的不同摄像头从不同角度播放出的屋内实况。
“周谦晕倒了！”
“纪乐知先进去检查一下周谦的情况！我们马上同步派人为白宙做检查！”
“纪乐知？纪乐知，怎么还没赶到？”
这些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实验成功了，每个人都激动得难以言喻。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自己亲手所改造出来的神，到底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
他们哪里想到，他们根本还没有朝神明靠近，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只听滋啦几声响，所有屏幕竟全都在一瞬间变成了黑屏。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儿了？”
“冷静，监测系统没预警，白宙的情绪没问题，身体也没有异常。”
“那这是……”
“咳，那个……也许……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主任，你啥意思？”
主任：“让你们别只顾着忙，没事儿去谈谈恋爱！”
一众人：“……？”
&#183;
7号病房内。
周谦逐渐转醒，衣服上有很干净的味道，不过略大了一点。
他随手抓了一把头发，发现头发也很清爽。
除了头发衣服很清爽外，周谦感觉身体也很舒服。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帮他洗澡、换衣服，吹干了头发。
周谦人醒了过来，但意识还不太清醒，至于看到一条蓝色的尾巴穿过棉被游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发愣。
很快他就感觉体内有股燥意了，侧头瞥见床头有一杯水，他立刻伸胳膊端起了水，似乎想把它砸碎。
关键时刻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手腕按住了。
手主人的身体随即欺近，周谦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眼睑处有数枚鳞片，好看到不可思议。
“认识我是谁吗？”白宙问他。
周谦先是摇头，后又点头，再是又一摇头。
他只是好奇地朝面前的人看去，目光滑过他的眼睛、鼻子、嘴、脖子、锁骨、腰腹、再往下像蛇一样的长而粗壮的尾巴。
旋即他脑子里又蹦出一句话——不，那不是蛇，那是龙。
“我是怪物，怕不怕？”白宙又问。
周谦摇头。“不怕。”
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白宙的尾巴，周谦又笑着道：“我觉得很好玩。”
说完这话，周谦就开始挣扎起来。
他似乎觉得非常难受不安，想砸东西、想放火，也想伤害别人或者自己。
于是他抬起右手就要朝手腕上咬去。
很快周谦的手被重新按了下去，宽大的病号服紧跟着被脱掉，龙尾巴滑过来，将他的身体紧紧缠住。
冰冷的鳞片贴上躁动不安的身体，周谦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透过肌肤，竟有种沁入心脾的感觉。眼前人身上的鳞片，能奇异地将自己的燥意抚慰。
身体舒服了许多，以至于周谦本能地形成张开了双臂，竟是一个渴求拥抱的姿势，在彰显着他还想要更多。
他脸上有淡淡的微笑，目光中既没有防备也没有凌厉，显得柔软而充满依赖感。
于是白宙手掌贴上周谦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后，将他上半身捞起来，再拥入怀中。
除了龙形尾巴，人身白宙的上半身的温度也很低。
这让周谦觉得很舒服。于是周谦主动搂住白宙的脖子，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甚至把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体的不适缓缓退去，周谦的头脑似乎也慢慢清楚了很多，人正在从疯癫的状态抽离。
白宙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问：“刚才还说不认识我，却又这样……周谦，换做其他人，你还会不会这么做？”
周谦搂着他问：“其他人？其他人跟你的皮肤一样，能让我的脑子降温吗？”
白宙：“如果其他人也可以呢？”
“唔，那也可以抱一抱。”周谦点头，“很舒服。”
半眯着眼睛说完这话，周谦后颈被白宙的手掌托着拉起来，人脱离了怀抱，紧接着他被按着肩膀往床上躺了下去。
白宙俯身覆上去，撑起一只手肘支在周谦耳边，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想清楚再回答。”
“你这就是欺负人了。我现在想不清楚。我脑子很乱。”
周谦皱眉说着这话，重新伸手勾住白宙的脖子，身体一抬，不知道是想要重新拥抱他，又或者是直接向他索吻。
随即白宙侧头避开了，手把着周谦的脖颈又把人按了下去，低声重复了一遍问题：“认不认得我是谁？”
周谦眉头皱得更紧，面上明显有了不满：“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来没有对我这么不温柔过。”
“所以我是……？”白宙循循善诱。
“嗯……白宙，你是白宙。”周谦的神智回归了一些，他眨了下眼睛，又道，“不过我有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你为什么会是137？还有……在我的记忆里，你跟我的关系好像没有这么亲密。”
“你忘记了很多事情。不过在意识世界里，你多少想起了一些什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对不对？”白宙问他，“否则你不会救我。”
“那是理智上的推理。”周谦笑道，“我不是傻子。”
白宙道：“意识世界里的小孩形态其实是我的迷失形态，我迷失在了回忆中。放任他死了，你就找不回我了。但当你选择走进教室抓住他的时候，我已经慢慢回来了。”
周谦回忆了一下：“唔，这我倒是记得。你先是变成了16岁的样子，后来才真正长大……长大后你的模样，我觉得又陌生又熟悉。对了你的眼珠……”
周谦刚问这么一句，就看到面前的人眼珠变回了正常人的黑色。
白宙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周谦笑：“都可以。”
“嗯。都可以。”重复了一下周谦的话，白宙又问他，“即便疯了，你也会喜欢我。这句话是你说的，还记得吗？”
“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说的？”周谦道。
白宙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脸。“可能是在让自己疯掉以前的你，在意识深处给自己留下的一个暗示，让你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把这句话告诉我。”
“可惜我不记得了。”周谦确实有些茫然，“所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你不记得了。”白宙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帮你回忆一下。”
察觉到什么，周谦往后缩了一下。
可他的背后是床，实在退无可退。
周谦道：“我觉得有些累，让我再睡一会儿。你先放开我。”
“周谦。我不会再放手。”白宙在他耳边道，“我遵守了约定，并没有真正死去。可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我违反了什么约定？”周谦问。
“把自己真正弄疯，不顾后果将自己置于陷阱，把自己的弄得浑身是伤。”白宙道。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即使我真的那么做了，你想要怎么样？”
周谦问着这话，语调里带上了一点挑衅，“你的语气好像以前当班长的时候啊，该不会你想惩罚我？想像班主任打我手心？幼稚。”
周谦不曾想，说完这句话，缠住他的龙尾一甩，他整个人就趴在了床上。
他现在是没有穿衣服的，这副模样实在太羞耻了。
一个皱眉之下，周谦拉过旁边的被子想要盖住身体，龙尾甩过来，居然“啪”得一下打上了他的屁股。
周谦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他当即怒极，翻身跳起来掐住白宙的脖颈就把人按在了床上。
瞪着白宙的眼睛，周谦道：“我的记忆被那狗屁历学海篡改了，很多事我是记不清了，但我还清楚记得我是你的训牧人。就算你成神了又怎么样？你还是应该听我的指挥，现在你是不是要造反？”
周谦很凶狠地看着白宙，补充道：“另外，我印象里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知不知道你从前——”
“周谦，我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龙尾重新扫过来，勾住周谦的腰，将他一个翻身摔在了床上。
白宙覆身上去，自上而下盯着他道：“你现在后悔，晚了。”
“白——唔！”
“嘘。当你成为我的训牧人后，某种意义上，我们共用一个意识空间。来，慢慢试着与我的意识融合。让我帮你恢复记忆。”
&#183;
白宙一边吻着周谦，一边带着他去到了浴室。
他不太赞成周谦沉溺于这种游戏。
这种时候却似乎只有借助场景再现的方式，多少帮他回忆起一点什么。
浴缸里的水被放满，人被跟着放进去。
水光一层又一层蔓延开来。
周谦在水下睁开眼睛，静静盯了白宙片刻，到底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吻，一次比一次密，一回比一回急。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密不可分。
地板上，层层叠叠的水被灯光照着，泛着一重重粼粼的光。
浴缸里的水波之下，沉溺的周谦因为缺氧而变得面部发红。这个时候的他不会知道，他的身体在水下被龙尾缠绕，看上去就像是即将被怪物吞噬。
一段时间后，白宙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头离开水面的时候，周谦脖子后仰，还想潜入水中。白宙不顾他的反抗将他抱起来，像上次那样在他眼前系上一块布。
“宙哥，我看不见了。”
“嗯。我知道。”
帮周谦擦干了身体，白宙带着他回到了床上。
龙的尾巴已经离去。
没有冰凉鳞片的抚慰，周谦感觉到身体里的细胞再度变得凌乱而躁动。
他的大脑陷入亢奋与不安之中，不由自主地伸手环住了白宙，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
白宙吻着他、哄着他。
温柔的风再次吹过山丘。
意乱情迷之际，周谦想起了更多的片段，但尚未回忆起全部。
在白宙用被子将他包裹免得他受凉，再独自走向浴室的时候，周谦平躺在床上，轻喘了一口气后，他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伸手拉住了白宙的手腕，总算叫了他一声：“宙哥。”
白宙离开的步子骤然停了下来，身体几乎一僵。
“宙哥，有些事我还是记不清。不过我大概知道你之前问我那些话的原因了。你在担心我？”
周谦笑着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从不怕我会疯到不可救药。我的意志特别坚韧，我从小都知道。我一定能复原。再说……
“我再疯，你都不会在意，对么？你会包容我，治疗我。
“宙哥，你就是我最好的医生。”
长得秾艳漂亮的周谦，人间富贵花一样的周谦，讨人欢心的甜言蜜语总是张口就来。
但白宙从来受用。
白宙转过身，静静站在床边看着周谦。
屋中一时寂寂无声。
一段时间后，一截尾巴从被子里滑了进去……
“宙哥，痒。”
周谦先是下意识收了一下腿，却又不免贪恋鳞片带给他的镇定作用……
他的燥意总能被龙尾轻易平复。触碰鳞片，会让他觉得舒适而愉悦。
周谦仿佛又看见了自己在大海里玩起了星星。
某个被刻意掩埋的记忆，如今由星星的主人亲自挖掘了出来。
……
白宙问他：“疼不疼？”
周谦没说话，侧过身，头枕在手背上，就那么看着白宙，目光看上去竟有一些委屈。
尾巴继续往上滑，爬过蝴蝶骨，绕到身体前端……
堂而皇之地晃到周谦眼前。
华丽漂亮的尾巴，像星空，也像大海。
盯着那一片蓝色，周谦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
“周谦，看清楚了吗？现在我是一个怪物。”
白宙的声音变得非常温柔，但比起之前周谦听过的温柔话语，又有很大不同。似乎这温柔的背后藏着什么陷阱。
“再问你一次，怕不怕我这个怪物？后不后悔？”
“就算没有完全恢复记忆。我也不后悔。”周谦的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这个人，连自己彻底发疯都不怕，还怕你？”

第202章 未眠
周谦趴在了床上。
身上那道印记红得明显，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出鳞片的痕迹，以及些许尾巴的纹路。
冰凉的龙尾滑过去抚了一下红痕，再帮周谦轻轻按了几下腰。
周谦觉得非常惬意，枕着手臂眯着眼，是一副享受的姿态。
过了一会儿，略侧了一下身体，周谦脖颈侧过来，下巴扬起看向白宙，目光带着几分无所畏惧的挑衅，也藏着被抚慰后的情愫，勾人到不可思议。
白宙一手扣住他的后脑，立刻俯身吻上去。
“周谦，放松一点。”唇暂时离开些许，白宙哑声道。
“说得容易，换你你来试试？”周谦咬着牙，不怀好意道。
他这挑衅的话刚说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发生得猝不及防了。
所有压抑着声音全都被唇舌所吞没。
周谦撑起身子朝后方瞥了一眼，看到了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的一幕。
龙尾的鳞片分开来，露出了里面藏起来的东西。
那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形态、甚至数量，让现在的周谦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确实是一个怪物。
周谦几乎立刻翻身推开白宙，盯着他的眼睛，故作正经：“宙哥，我现在意识还算清醒。我俩之前一起走过这么多……不需要再通过这种事来证明什么。”
尾巴这次没有重新缠住他，白宙伸手轻轻攀住他的肩膀。“怕了？”
“这种怕，跟那种怕，不一样。你可不能曲解我。”周谦继续故作正经，“我现在身体还是个普通人……不行的。”
尾巴缠过来，轻轻撞了他一下，就像在说它想试一试。
“不行。”周谦重新强调了一句。
白宙咬他耳朵，低声问了句什么。
周谦眼角红了一片，终是忍不住开口，低哑着声音道：“你……要不就还是像上次那样帮我。”
“那我呢？”白宙问。
“你也一样。”周谦望他一眼，笑了，“不然，你再去洗冷水澡。”
“都想起来了？”
“一部分吧。”
“一部分是多少？”
“宙哥你学坏了。你其实有很多种方式帮我恢复记忆的。毕竟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偏要选择这一种……”
待白宙的手暂时离开，周谦脚尖抬起来，放在了他腹部与龙尾相交的地方。
之后他的眼眸上抬，盯着白宙的眼睛笑。
“装得那么正经，是不是早就想……了？”
周谦说的话像是在指责人。
可他一个抬眼、一个勾腿，却分明是在引诱。
……
这回周谦没再感觉到冰冷黏腻。
他感觉到的是属于人类温热干燥的肌肤。
“你变成人？能随时变成人，还变龙出来吓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周谦有些咬牙切齿，“你在考验我？宙哥你真的学坏了。”
事情忽然发生。
周谦尾音骤然变调，脸一下白了。
片刻后，周谦咬着牙：“宙哥，我之前觉得你还有点经验。现在看来，你还是不行。”
听到这话，白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沉。“我哪儿来的经验？”
周谦趴在枕头边笑。“那倒也是。”
“笑什么？”白宙问，“你有经验？”
周谦嘴硬：“那我当然要比你有经验。你被关起来了七年。我可一直自由自在的。”
很快周谦就为口不择言付出了代价。
可周谦是什么性格？
越是这样，他就越口不择言起来：“宙哥，我不舒服。你一点也不温柔。你再这样我真的就不喜欢——”
周谦的嘴被骤然捂住了。
他感觉到白宙似乎生气了。
——我都没生气，他生什么气？
白宙果然越来越容易生气了。
……
几个小时后，周谦实在撑不住了。
他勾住白宙脖子的动作带了几分讨好，轻声跟人打起了商量。“我再也不说你不行了。咱们能结束了吗？”
白宙俯身吻住他的额头，周谦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通过额头注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脑子又清楚了很多，连身体都恢复了些许活力，就好像是一下子补充了很多食物和水。
“你这……”
“周谦，谢谢你帮我完成化神。”
“你耍赖——”
“周谦，不许再骗我。”
……
神明接管了整个世界。
周谦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白宙。
他们不分昼夜地待在两人的小小世界里，什么都不做，单只是感受彼此。
周谦一次又一次昏睡失去意识，是因为白宙。
他醒过来，也是因为白宙。
尽管有神明力量的补充，到最后周谦也实在难以为继了。
他全身上下的肌肤几乎被汗水洗得发白，连脚趾都开始痉挛。
白宙在他耳边哄，动作却不见从前的半点温柔。
不知多久后，周谦又一次昏迷了。
这次他大概是真的怕了。
白宙的人腿重新变成了龙尾。
冰凉的龙尾盘上来时，周谦即使在昏迷中，也开始后退、挣扎、闪躲。
白宙压抑了这么多年的爱恋、占有的欲望，浓烈至极的情愫，总算一性交付了出去。
这才是真正的抵死缠绵。
白宙轻轻叹了一口气，龙尾坚定地盘过去，将周谦后缩的身体拖了过来，借助龙鳞的力量，给他带去至极的抚慰。
慢慢地，昏睡中周谦皱紧的眉头渐渐松了开来，他似乎不再防备，抬手朝虚空中抓了一把。
白宙伸出手，就将他的手紧紧扣住了。
&#183;
三日前，白宙化神完成当日。
某游戏大厅内。
几名玩家正在浏览系统大厅，考虑要不要收些新人当徒弟。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道：“你们看，神级玩家第一的白宙他、他……的属性全都变成了问号？！”
“我去。真的啊……虽然之前神级玩家的具体数值我们也看不到，但大概区间是知道的，这问号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他、他真的成神了？”
“可我听说这样的人……寥寥无几吧？”
“最近我听过的也就只有邵川、谢怀两个人了。白宙是第三个。”
“白宙的情况恐怕还很特殊吧？江湖传闻，邵川和谢怀同归于尽了！邵川好像是主导造神的人，谢怀就是他一手创造的，他后悔，所以想杀了谢怀、还想断了那种成神的方式……白宙的成神方式恐怕跟他们都不同！”
“那谢花盈呢？我听说她在现实也有复活神力，不同于一般的神级玩家，她也真的修炼成神了吧？”
“对了，邵川和谢怀的名字为什么不在排行榜上？”
刚有人问完这个问题，就发现了一件离奇的事情——
白宙名字的旁边居然忽然出现了一个叫谢怀的人。
与此同时，白宙前面原有的序号成了一个问号，至于谢怀这两个字的旁边，也成了一个问号。
两个人的所有属性也都是问号。
就好像系统无法判断他们两个谁该排行第一。
&#183;
同一时刻。3号副本内。
历学海和谢花盈一起等在门外，准备去见谢怀。
通过平板，历学海自然也看到了白宙的情况，得知他化神成功了。
谢花盈望他一眼，倒是柔声笑着道：“如果上个副本里，你没有特意进去见周谦一面，也许他不能那么肯定你就是牧师。他会被打得更猝不及防一些。你的胜算就会大一些。”
“那么也许你说得对。倒是我自负了。”历学海瞥向平板，“大概因为我是他医生的缘故。我总以为，我一定能掌控他。”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谢花盈问，“气恼、愤怒？”
“有一些吧。但刚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历学海笑了笑，“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高兴和轻松。
“周谦没死。发现这一单，我居然觉得轻松。或许我之前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其实并不多么希望他死。棋逢对手的感觉很难得。他这样的对手，实在不敢轻易死去的。否则我以后的乐趣会少很多。”
沉默了一会儿，谢花盈问他：“真的只是棋逢对手吗？”
历学海眼睑抬起来，反问：“不然呢？”
谢花盈道：“你通过催眠改变他的人格，这要求你进入他的意识，彻底了解他这一生。你感受着他的感受，经历着他的人生，非如此，你不能成功篡改他的记忆、重塑他的人格……你不会与他共情，完全不会对他产生同情或者怜悯吗？
“在他的记忆里，你更看到他与另一个男人相遇相知相爱的全部过程。牧师，你又真的没受到一点影响吗？”
历学海目光露出些许惊讶，旋即又变成了匪夷所思。“你该不会认为，到这个份上，我居然会帮周谦吧？”
“那倒不是。”轻轻笑了笑，谢花盈再道：“我只不过想说，没有人的心是磐石。你如果受到影响，再正常不过。但最关键的是，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心。
“幡动的时候，究竟是它自己在动，还是说只是一时受到了风的影响呢？
“牧师大人，搞清楚这样，理清思绪，才能……真正无情啊。”
&#183;
白宙化神成功的三日后。
春山精神病院X区实验基地里的研究员们，再也按捺不住，冲向3号楼8层7号房间，强制性地打开了那道铁门。
三日前曾被无情推离这个房间的纪乐知，大着胆子推着一车药和食物率先冲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看书的周谦，以及在旁边帮他削苹果的白宙。
除了周谦好像有些怕冷，用衣服把自己从脖子开始包裹得严严实实外，一切看上去都没有别的异常。
实验进行了七年，为了不虐待实验对象，这个病房的条件倒是建得非常好。浴室、独立卫生间、书籍、电脑都应有尽有。
白宙在游戏外的时间非常有限，多半都只是经历手术后的恢复期，在实在没有精力进游戏升级的时候，他才会待在现实世界，利用这些难得的空闲时间看书学习，但上网的时间就实在没有了。
纪乐知赶紧帮周谦做了个检查，其余研究员们奔向的则是白宙了。
确认周谦无恙后，纪乐知松了口气，试探性问道：“你这几天……”
周谦立刻打断他：“对了，我那两个朋友呢？齐留行，何小伟？”
“哦对，正想告诉你。他们也担心你，这会儿正在隔壁你的病房等你——”
纪乐知话还没说完，又被周谦打断。“带我去隔壁房见他们！”
“诶你，这……那……”纪乐知下意识看了旁边的白宙一眼。
他哪里知道现在周谦想的是——白宙被研究员们缠住了更好。
事实上自从清醒后，周谦就没跟白宙说过话。
也不知道他是在羞涩、闹情绪、别扭、觉得尴尬，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走走走。咱们先过去。”周谦一把纪乐知，也不回头看一眼，就朝隔壁房奔了过去。
打开隔壁6号房门，齐留行和何小伟果然在。
周谦看见他们后，把纪乐知暂时赶了出去。之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趴在了床上，觉得浑身都酸痛到难以忍受。
“谦哥，你怎么了？”齐留行问他。
“是啊谦儿，没事儿吧？”何小伟追问一句。
他们两个感觉周谦好像经历了莫大的磨难，这指的是从身到心的各个方面。
不过短短几天，周谦到底经历了什么？
历学海的问题解决了吗？
现在两人心里是各种担心。
周谦趴在床上不想动，懒洋洋地回答：“其实我对你俩的记忆还有点问题，不过理论上我觉得你们应该是我朋友。所以，让我放松一下。”
“你到底怎么了？”
两人颇为担忧地朝周谦靠近。
其中何小伟想把周谦扶起来坐好，周谦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人却是不愿起来。
他像是见着亲人了一般，忍不住控诉起谁：“我真是……哎，小伟哥，还是你好。”
紧接着屋中突兀地，竟隔空响起了白宙的声音——
“周谦，苹果削好了。要不要现在吃？”

第203章 磨合
一听到白宙的声音，周谦本能地就扯过了旁边的被子盖住，双腿甚至做了个缩起来的动作。
在察觉到自己这样的反应时，周谦又有点气恼。皱着眉，他问身边的何小伟：“小伟哥，刚才听见有人说话了吗？”
何小伟立马摇头。“没啊。等等……谦儿，你该不会有幻觉了吧？”
“幻觉倒不是。虽然我现在是很容易情绪不正常。不过……”周谦心说，既然何小伟他们没听到，那应该是白宙通过意识空间与自己交流的。
周谦没理会白宙，只是趴在床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何小伟颇为担心地问：“谦儿，到底什么情况？那历学海——”
“对了谦哥，你刚才说，对我俩的记忆有问题，什么意思？齐留行问。
周谦翻身过来坐下，这个动作让他屁股非常疼，但他咬牙忍住了，免得在这两人面前丢脸。
看齐留行和何小伟一眼，周谦如实道：“历学海刚离开的时候，我对你们的记忆，就是互相利用。大家是被利益绑在一起的。”
听罢，何小伟露出一个懵逼的表情。“啊？可是我和小齐上次去找你，你什么异样都没有啊。”
周谦道：“那不是装的么？我那会儿得骗你们、骗纪乐知。那会儿我还想杀宙哥呢。”
齐留行倒是立刻皱眉了。他轻轻抿了下嘴，颇为深沉地看向周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为什么……你别这么想。我们——”
“是。这都是历学海的把戏。我现在分析出来了。”周谦道。
齐留行蹙眉问他：“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周谦继续如实答：“很多事情我还没想起来。不能说对你们的看法说变就变。你得给我一点时间。”
齐留行没说话了。他不仅没说话，还走出几步到了窗前，侧了个身望向窗外，抿着嘴一言不发。
明明年纪这么小，看上去倒是深沉极了。
“嘶——”周谦坐起来，随意勾住身边何小伟的脖子，发现他居然也有点生气，“小伟哥，诶你——”
何小伟摊手。“你这样说话，我们肯定是有点伤心的。明明是生死兄弟，被你说成利益绑定。心寒啊！”
周谦不乐意了。“我说了是历学海那孙子干的。那会儿我还想杀宙哥呢。幸好我给自己留了一手。不许生我气啊！”
何小伟看一眼齐留行，叹一口气，对周谦小声道：“你得好好安慰一下小齐。他之前很看重柯宇箫，结果柯宇箫做了什么？柯宇箫人死了，虽然他之前确实背叛了小齐吧……但小齐难免伤心啊。
“总之，咳，柯宇箫背叛了小齐，已经让他不相信兄弟情了。他恐怕也就只能相信你了，结果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少年人的心结啊……得交给时间了。让我想想——”周谦走下床，一边勾着何小伟的脖子，一边走到齐留行身边，又勾住了他的脖子。
开口，周谦说起安慰人的话。“好了小齐，跟我生什么气？历学海催眠我，我连螃蟹壳都吃了。我脑子真被他搞糊涂了。”
“螃蟹壳？”齐留行回过头问他，“怎么回事？”
周谦把那段不堪经历简单解释了一下，勾着两人的脖子走向门口，“现在呢，你俩帮我去守个门吧，我想睡一会儿，别让任何人进来！”
“任何人？”何小伟问，“那些研究员？”
周谦认真道：“包括白宙。”
说完这句话后，周谦面前的铁门就被推开了。
门外出现的人，不是白宙又是谁？
一手勾着一个人的周谦一愣，然后往后退了半步，直接躲到了何小伟和齐留行身后。
何小伟觉得稀奇。他瞥头问周谦：“你躲什么？你俩吵架了？”
“那倒没有。就是看见他……我有点头疼。”周谦怂恿身边的两人，“别让他进来！”
听到这话，何小伟先是“嘿嘿”一笑，觉得周谦这个大魔王总算有人治了。笑过之后他还是决定讲兄弟义气，和齐留行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上前一步，把周谦遮了个严严实实。
“那个大佬——”何小伟用商量的口吻，“咳，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齐留行倒是话说得直接，冷冰冰道：“周谦现在不想见你。”
白宙往屋内瞥了一眼，面上倒没有什么表情，他道：“周谦受伤了，我来看看他。”
何小伟很诧异地：“啊？他哪里受伤了？”
齐留行蹙眉沉思了一下，小声道：“刚才谦哥好像坐都坐不住，难道是历学海做了什么手脚，让他自残？”
“什么样的自残会残到屁股啊？”何小伟更诧异了。
下一刻这两人就被忽然冲过来的周谦一把推向了房门外。
片刻后，走廊里，两人齐齐一脸懵地看向周谦。
——不是？怎么是我俩被赶出来了？白宙怎么就留在里面了？
“你们……你们等我会儿，我单独跟他谈谈！”
周谦咬牙切齿地说完这话，“砰”得一声，愤愤把门关上了。
&#183;
屋内。
白宙与周谦各自站着，中间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
白宙猝不及防朝周谦走了一步，刚把手抬起来，周谦立刻后退几步，是本能的躲避和防御的姿态。
“周谦？”白宙浅浅蹙了眉。
周谦：“宙哥，我以前可真没发现你这么腹黑。你看，我千防万防的，唯独不防备你。怎么偏偏你要来欺负我呢？”
“是，七年没见了。你之前在游戏里遇见的我，并不是完整的我。”白宙问他，“要再适应一下？”
周谦：“……”
——宙哥果然有些不一样了。
沉默半晌后，周谦开口：“那肯定是要再磨合一下的。”
转瞬想到什么，他又笑着道，“等等，适应磨合什么？你就不担心你这样，我不喜欢你了啊？”
下一刻周谦就被白宙抱着腰带上了床。
周谦膝盖抬起来阻止他靠近，挣扎得厉害。
白宙皱着眉，伸手佯作要拉他的裤子。
周谦立刻拽住他的手，发扬了面对反派时能屈能伸什么话都敢说的作风。“好哥哥，别来了，放过我吧。”
这话听得白宙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一把按住周谦的腰不让他乱动，在他耳边哑着声音说：“真怕？把我当什么人了？”
周谦装乖，顺着他的话讲。“没什么人呀。”
白宙道：“刚化神，身体和精神各方面都有点……加上那会儿生气你骗我……”
尽力放柔了声音，白宙贴着周谦的耳朵：“下次不那么久了。”
周谦没吭声，一脸不信的样子。
——开玩笑，龙形态的他可是有两……
垂眸瞥见周谦不言语的样子，白宙的眉头皱得更紧。
“周谦，真生我气了？”
周谦非常擅长戳人肺管子。“就是觉得不能像以前那么信任你。”
“周谦……”白宙明显变严肃了。
“不经逗。”周谦笑着握了一下他的手，主动凑到他耳边道，“反正是我招惹的你。不管你怎么样，好像我也只有受着了。”
听到这话，白宙将周谦的两手按在两耳的耳侧，低头轻轻亲了好几下他的唇，然后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蹭了好几下，强烈克制了某种冲动，然后咬着他的耳说：“对。早该知道。你就是故意惹我的。”
周谦笑着问他：“苹果呢？不是要给我吃吗？”
白宙摸摸他的头。“睡会儿吧。醒了带你吃好吃的。”
过了一会儿，周谦果然躺好了。
握住白宙的手，他闭上了眼睛，但并没有立刻睡去，而是问道：“所以宙哥……该不会是我送你蛋糕，给你礼物的时候就喜欢我了吧？那会儿我们才小学三年级呢。你这才是真早恋啊。你够能憋的。”
白宙淡淡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了。那你呢？你记得吗？”
周谦道：“反正你喜欢我更早。”
白宙点头：“嗯。我肯定更早。”
“这还差不多。”周谦很满意地笑了一下，又道，“那个……宙哥。”
“怎么了？”
“我选择打开那个盒子，而且是两次……尽管现在有你的神力帮忙，我的脑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的。以后但凡遇到点什么，我可能大喜大悲，也可能大吵大闹，随意发脾气。到时候我如果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可别以为我真欺负你，不许生我气。”
白宙没说话了。他紧紧扣住周谦的手，眉头皱得化不开。
这是因为他在心疼周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不信。你才生了我的气。你现在可容易生气了。”
“那不一样。”
“嗯。不一样。”周谦闭着眼睛笑了笑，然后严肃下来，“找个时间，带我去见邵川吧。”
“好。他一直也想见你。”白宙道。
周谦的眼睛睁开来，盯着天花板道：“桃红军团为什么杀我，我要邵川亲口告诉我答案。另外……”
“你已化神。可我还不知道，我在这游戏里的‘道’在何方。”
&#183;
另一边。
纪乐知跟着一帮研究员们回到基地看数据，准备着对邵川的汇报事项。
工作暂告一段落的时候，主任把他请到了一边，表情有些严肃地说道：“这两天一直在忙白宙的事。有一件事，我倒是忘记向你汇报了。”
“什么事？”纪乐知问他。
主任道：“前段时间历学海送过一个人来接受改造，后来把他转去了北川精神病院。北川那边规模小，远远比不上春山这边。但现在看来……那边全都是历学海，或者说谢怀的人了吧？”
“是。不过北川那边另有人专项处理。稍微有些棘手。毕竟我们不能暴露自己。逼急了那边，他们把我们鱼死网破，把这里的秘密捅出去，也麻烦的。”纪乐知问他，“那个转去北川的人有问题？”
“我才查到，他叫穆生。”主任道，“他有个姐姐叫司徒晴。两个人在《遗愿清单》里曾与周谦为敌。我担心，穆生会走谢怀的路子成神。那是一条快捷，却又无比邪门的路。一定要提醒周谦和白宙小心。”

第204章 全部真相
游戏内。零号半开放副本。
拿着邵川亲自派发的邀请函，周谦得以来到这里，他由白宙领着去到湖边，正撞见一个男人钓鱼的背影。
好似任外面一帮人为他杀得天昏地暗，他自岿然不动。
白宙对他来说有利可图，所以被关了这么多年。想到这里，周谦心里是有气的。外加想到自己被追杀的事恐怕跟邵川脱不开联系，周谦拿不出什么好脸色，正欲开口给人一个下马威，邵川倒是先开口了。
“会钓鱼吗？”
周谦：“我什么都会。”
邵川也没回头看他们，只是笑着开口：“这话倒也不假。如果单说第一印象，白宙是能沉得下心坐下来钓鱼的，你绝对不像。可最后你反而可能比白宙还坐得住。你这小子心够韧的。”
“你眼光好，会夸我。这可不代表我不埋怨你。说说吧——”周谦走至他身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邵川轻缓放下手里的鱼竿，开口道：“白宙，你回避一下，我单独与他谈谈吧。”
白宙眉头浅浅蹙了一下，旋即看向周谦。
周谦朝他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去找你？”
“我过会儿直接来接你。”白宙握住周谦的手捏了一下，转身走了。
周谦看一眼白宙的背影，走到湖边坐下，看见邵川总算朝自己转了过来。
此地湖光水色正适宜，衬得邵川眉眼如画。他气质温和，像古画里走出的谪仙，不染半点红尘俗世。
可他又绝不是高不可攀、不可亲近的那种清冷谪仙，反而更像是大隐隐于市的隐士，结庐在人境，不闻车马喧的那种。
邵川是一个从长相到气质有古意的人，并且一看就让人容易心生亲近。
周谦自诩从小就把人情冷暖看透，见到陌生人时心里总是戒备更多。
可这一回见到邵川，他还真心生几分亲近之意，来之前心里的敌意与怒意，居然都在他那双如水柔和、包容万物一般的眼神中消失于无形。
“0号半开放副本是我开启的。当时我创立了很早期的军团。”邵川道。
“排行第一的虎贲军团？”周谦道。
“对。你看其实现在虎贲军团的领地里根本见不到什么人。你猜它为什么还能排行第一？”邵川再问。
周谦想了想：“该不会把年份计算进去了吧？”
“不错。系统计算军团排名的算法很复杂，各项指标加权计算的。其中年份占到的权重很大。系统认为，军团成立的时间最长，威望就会越大。我建立虎贲军……是两百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全军团只有我一个人。”
邵川朝周谦一笑，“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老怪物？”
“你如果年纪轻轻就积攒了这么多财富权势，还能无声无息在现实世界能操控着这么多秘密机构……那才奇怪。”
周谦道，“你说你活了两百多岁，反而合理。所以——
“你是开启这个游戏的人吗？”
“我只能说，我是这一次开启游戏的人。”邵川道，“我进入游戏的时候，里面的内容已经很丰富。种种蛛丝马迹表明，历史上有很多人都开启过这个游戏。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这个游戏就会关闭。”
“按你的意思，从古到今几千年里，其中有一些神话传说确实是真的。什么求仙问道，飞升成仙，确实存在，人们可以通过游戏实现。只不过基于与游戏系统的契约，通过这种方式成仙的人，无法将真相说出去。对外，他们只能说他们忽然顿悟了。”
周谦道，“如果换个现代化的说法……那就是他们通过外星人留下的某种测试与训练系统，拥有了某种特殊的超能力。那么——
“你呢？你成神了吗？”
“如果把拥有某些‘超能力’定义为成神，那我也许算一个吧。”邵川笑道，“不过白宙这样真正的改造成神，倒真是几乎前所未有。”
周谦：“具体说说？”
邵川道：“从哪里说起呢？那就从打开游戏的机缘开始说起吧。
“我年少的时候喜欢拓印碑文，我曾冒着很大的风险，去过明朝的皇陵，胆大包天地在皇陵里偷偷拓印。”
“南京孝陵卫那一片？”周谦问。
“对。就是那个时候，我捡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真的是只有巴掌大。它形状有些像八阵图。第一眼望去，我还以为是乌龟壳。总之它其实毫不起眼。”
自嘲地笑了一下，邵川道，“也不知道怎么，我就是看这玩意儿有缘，夜夜抱着它入睡。有一天晚上，我就感觉自己听到了住在盒子里的神明的声音。之后，我就进入了游戏。
“在游戏里，我向系统许的第一个愿望，是拥有赚钱的能力。你也知道我是从什么时代走过来的。后来我受伤断了条腿，向系统索取了健康。当我发现我会衰老，又向系统许了长寿的愿望。”
周谦道：“系统都满足你了？看来你跟系统有缘。我在这游戏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搜神系统才刚对我打开，我还没有向神明许愿的机会。”
“我能实现这么多心愿，其实也只是因为我在游戏耗的时间太长了而已。”邵川道，“那个时候游戏里没有其他人。我玩的都是单人副本。我生在位高权重的官宦之家，时常做好事救济穷人……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年少天真的时候，真觉得是老天赐给我这个游戏，是觉得我做了好人好事，在给我回报。
“后来国运衰落时，我甚至想过直接向系统许愿救国。可国运岂是我一个人能通过一个游戏更改的？游戏提出的条件，我根本办不到。我也只能是……能救一个人，算一个。
“于是我向系统提出了，要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我曾以为，那样系统就能救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听到这里，周谦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严肃。
邵川倒是仍在讲他的故事——
曾经的邵川是一个年轻、热情、心中充满大善与大爱，抱有富则兼济天下思想的人。
他认为自己的善心感动了上苍，所以上苍赐予了他一个能历练人、能许愿的游戏。他觉得，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游戏，人人都拥有超凡的能力……那该是一件多妙的事？
尤其是在后来国家陷入战乱的时候，他更坚定了这个念头。若战士能拥有不凡之力，国家何惧外敌？
只不过这个愿望非常不简单，系统给出了邵川相当多的考验。等他好不容易通过考验的时候，战乱都已结束了。
那会儿邵川觉得倒也无妨。普通人拥有点神力也并非坏事。
所以他决定把自己的计划继续下去。
他不怕一个人成神寂寞，他希望人人都同他一样，可以有很长的生命，可以不惧怕疾病，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拥有超能力。不求人人都做救世大侠，但起码能在面对突然降临的自然灾害时，拥有自救的能力。
后来邵川成功了。
游戏不再只是对他一个人开放，而是真的像神明那样能够听到民众们的渴求，并主动找上他们，引他们加入这个游戏。
邵川道：“不过系统给过我提示，并不是每个人的脑电波都能感应到这个游戏的存在，继而加入。很多精神病人的大脑前额叶存在病变，脑电波比较特殊，倒是反而容易接收到游戏的讯息。我受此启发，倒是陆续组建了多家精神病院。
“我家祖上有权有钱，我又活了那么久，得到了那么多奖励……尽管这一切办起来颇不容易，不过好歹也做到了。何况我有漫长的时间，何况那个时候，我更是得到了一个好帮手。”
周谦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生出了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果然，邵川道：“我80岁的时候，看起来也就跟现在差不多年纪。我捡到了一个8岁的孩子，他叫谢怀。”
提到谢怀的时候，周谦特意多看了邵川几眼，却并没见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不知道是因为活得太久，他已经练就不轻易感觉到喜悦、悲伤、愤怒的本事，又或者他只是更容易隐藏真实的情绪而已。
在战乱的年代，邵川捡过很多无家可归、被人丢弃的小孩。
谢怀就是其中一个，他是最漂亮好看，最懂事，也最聪明的那个。
人与人的相处也是讲究缘分的。捡来的那么多孩子里面，邵川最喜欢谢怀，真把他当做了亲生骨肉般疼爱。
邵川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谢怀的样子——
他在茶楼听戏，被一个小叫花子撞了，顺走了荷包。
邵川追出去，凭借从游戏里带出来的本事，很容易就抓住了那个小叫花子。
满脸脏兮兮的小孩瞪大一双眼睛看着他，里面写满了警惕，却亮得像星辰。
邵川几乎一眼就觉得这小孩不是凡人。
他的眼神太有神，面相看着像有大乾坤。
对于其余捡来的孩子，邵川统一地养到18岁，就几乎不再与他们联系。心力他已尽到，以后个人会怎么样，还看个人的造化。
毕竟他的容貌不会变化，若长期留在他们在身边，他的秘密会暴露。
唯独谢怀，邵川不顾后果，一直将他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后来谢怀果然发现了他身上存在的问题。
谢怀从8岁，长到18岁，他问邵川：“主人，怎么不见你老？你还跟当年一样。”
受制于系统规则，邵川不能多讲，只半开玩笑道：“我在求仙问道。”
谢怀28岁了。邵川仍然半点未变。这似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谢怀再问了那个问题，邵川又答：“当然是因为我修仙成功了。”
于是谢怀坚定地对他说：“主人，那我也要修仙。”
“不是人人都有这个缘分的。”邵川笑着道。
谢怀的面色却有了史无前例的严肃。
那会儿邵川坐在太师椅上，谢怀半跪着身子帮他捶腿，一边捶，一边低着头说：“如果真有修仙之术，我是一定要修的。”
邵川惊诧于谢怀的执著，问了句：“为什么？”
谢怀向来脾性温和，乖巧懂事。
那是第一回 ，邵川从他身上看到了别的特性，譬如偏执。
当年的谢怀抬起头，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我想一直陪着你。我不怕我变得比你老、比你丑陋，可我怕先一步离开你。
“我想给你养老送终，给你善后，然后再下地狱陪你。你已经照顾了我一辈子，我不想我死后，还要你反过来替我操心这些事。我想……
“我只是想一直陪着你。”
邵川当时听着这话，只觉得非常窝心。
他在耄耋之年，还能遇见这样一个好孩子，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那会儿的他怎么会想到，如今两个人会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此刻，轻叹一口气，邵川再对周谦道：“我成功许愿，让游戏给其他人开放后，谢怀很快就收到了系统的感召。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总算能将一切对他全盘托出。其实那个时候，从外表看，他已经比我老很多了……我带着他刷本、历练，教授他所有经验，他倒是依然喊我主人，有时候也喊师父。”
“后来谢怀也恢复了年轻。他果然聪明，有时候面对一些历练，更强过我很多。总之，在游戏中，我们共同开拓副本，完成一个一个考验；在现实，为了帮助更多人加入游戏，我们也要做非常多的工作。我们配合默契，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所有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我也没想到，我的举动……其实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游戏往下发展，已达到了我所不能掌控的地步。”
周谦看他一眼，开口道：“所以说，圣母当不得。”
邵川虽有兼济天下的心，当时做出这种决定，倒也并非一昧圣母心作祟。
实在是因为他遭遇过国破家亡的场景，也亲眼看见过国土被一寸寸占领的情形。
马革裹尸、血流漂橹……眼睁睁看着一切，邵川却无能为力。
那时候的他难免认为，不管这盒子是神明留下的修仙游戏，或者某种高级文明降临地球所留下的高科技……只要国人能通过这种游戏变得强大，未来就可以不再受欺负，那么，参与游戏历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他们愿意。
此时，对于周谦这种显得过于调侃的话，邵川倒也丝毫未动怒。
他只是再道：“慢慢地，游戏从单人副本，到了多人副本，系统对玩家的等级也做了新的划分。
“到了后来，S级以后的玩家陆续生出了收徒的心思，希望可以通过师徒的方式帮助提拔新人，以便拉帮结派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可他们不能随便收徒，得看玩家潜质和品性，于是他们向系统许愿，建立了师徒系统，也建立了虚拟游戏大厅。由此，S级以下玩家的游戏视频，就能被S级以上的玩家看到。当然，系统会对保密做出严格规定。
“再后来，又有人向系统许愿建立了赌徒机制……
“游戏越来越复杂，很多人迷失在复杂的关系网、权力网中，早已忘记了初心。”
听到这里，周谦算是懂了。
这游戏一开始只是一个纯粹的包含打怪与解密的升级游戏，只要玩家达到一定等级数，就可以面见神明许愿。
神明的愿望有条件，达到它的要求，玩家就能实现愿望。
这个游戏的规则原本只有这么简单。
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游戏，一切就变了。
一开始大部分人的目的跟邵川是一样的，他们进游戏，无非是求健康、求长生、求财富、又或者求姻缘爱情……
可到了最后，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迷失在了游戏这个乌托邦世界带给他们的，在现实生活中无法达成的成就感中。
他们要建立军团、要收徒、要拥有强大的人脉、要呼风唤雨、要通过军团占领地盘，要称王称霸号令天下……
即便他们走到了面见神明的那一步，他们许的愿望也许已跟长寿和健康无关，他们许的愿望，几乎全是增加游戏规则、或者增加副本模式的。
如此，神明留下的游戏，其实最初非常简单。
因为玩游戏的人越来越多，它才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游戏的复杂，完全是人为造成的。
周谦问邵川：“你目前说的那些都是普通玩家的模式。那么所谓的神级玩家，白宙那种改造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邵川重新看向面前的湖水，沉默了许久之后，道：“不错。神级玩家系统的诞生，是我向系统许的另一个愿望。在修仙成神这条路上，我也一度偏执……到现在想收手，也来不及了。为了对付谢怀，也为了救白宙一条命，我也只得把化神实验继续完成。”
想到第一次在X区见到白宙时他那支离破碎的模样，周谦皱紧眉头盯着邵川，心里自然又有了些火气。
他倒想听听邵川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邵川道：“在游戏里走了这么久，我对于神明的故事，盒子的来历，也了解得越来越多，它确实是天外来物。
“在一段时间后，我和谢怀同时认识到一件事，其实我和他在那个时间，根本从未真正化神成功。因为我们的体质毕竟是人，完全无法承载真正的神力。于是我们想到了基因改造这件事。
“古时候，人们都没有地球的概念，怎么会认识外星人？所以他们把那些有大智慧、有特殊能力、外形异于地球人类的外星人，统一地称呼为神。
“周谦你看，传言里的伏羲、女娲，是不是都是人身、蛇尾？”
周谦没吭声。
邵川再道：“远古诸神都已离去。我花费了大量的精力、财力物力，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有一个神是留在了这里的。他叫尸胡。
“我先向系统许愿，想知道尸胡的故事。然后我知道了，他原本是尸胡山的一株野草，被女娲捡回去，改造成了神。
“我忍不住会去想，那是怎样的技术，竟能把普普通通的草，变成一个有大神通的神呢？我能不能有机会，得到尸胡的基因密码？
“从系统那里，我得知尸胡肉身已死，并被他自己藏了起来。我又向系统许愿，要找到尸胡的尸体。我成功了。”
周谦眼神冰冷，面无一丝表情。“白宙的‘龙形态’，一半为人，一半是蛇，难道跟伏羲女娲一样？尸胡呢？他也是半人半蛇吗？”
“有些像，但不完全是。”邵川道，“白宙他身体里毕竟还有人的部分。总之——
“在找到尸胡的尸体之后，我就开始组建团队，开启了身体基因改造相关的实验，并将之命名为‘造神计划’。”
“这个计划本就是系统参与的一部分。系统给出的许愿条件里就有这一项，如若改造完成，系统需要通过特殊的游戏模式训练神级玩家。毕竟他们身体特殊，资质也超过普通玩家一大截。为了游戏的平衡，系统单独为他们打造了一套训练系统。
“与此同时，我们通过一些模拟实验发现，在化神期间、甚至后期用神力的时候，神级玩家会出现狂暴状态。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为了帮他们挑选合适的引导对象，在关键时刻帮助他们化神，我向系统许愿，建立了‘训牧人’体系。”
事已至此。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周谦基本上全都明白了。
他没看邵川，而是看向湖面。
水上的浮标快速沉浮起来，那是有鱼在咬饵。
周谦开口道：“鱼上钩了。你不动？”
邵川道：“随它去吧。”
“这时候装什么好人？”周谦说话非常不客气，“它就算从鱼钩里逃脱，嘴受了伤，大概率活不久。”
语毕，不待邵川再说什么，周谦又问他：“看起来你和谢怀关系不是一般的好。你亲手把他养大，你们一起在游戏里游戏外建立了这么多东西……你们是怎么走到互相厮杀的这一步呢？另外——”
周谦问到了最关键：“谢怀手底下的牧师为什么非要杀我？你找我来，跟我说这么多，又是为什么？”

第205章 师徒之间
邵川并没有立刻回答周谦的问题，他只是道：“这个游戏本来只属于我自己，在将它开启后没多久，我已经后悔了。
“开启游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才做到。后来我才发现，想要将游戏停止给其他人开放，这居然更难，在短时间内，我根本无法做到。”
周谦忽然打断他：“当年你决定开启这个游戏的时候，有没有私心呢？
“你说过你当年很喜欢谢怀这个孩子。那么，当看着他老去，你会不会觉得……如果他加入游戏，能和你一样获得长生，甚至别的能力，这对他来说一件好事呢？”
周谦的问话堪称直白得过分，且有些无礼。
邵川倒仍不介意，只是笑着反问：“如果我舍不得他老、舍不得他死，我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许愿，让他永葆青春呢？那样难道不是容易很多？”
周谦没答话了，邵川道：“其实刚进游戏后不久，在我独自刷副本的时候，我早期就经历了一个很特别的副本故事，那个故事跟因果有关。我通过那个副本得到了告诫——
“这个游戏找上了我，在我看来，就是留下这个游戏的神明召唤了我。神明干涉我的人生的那一刻，我已经脱离了这间普通的因果规则的束缚。所以，无论是我个人获得长生、富贵、还是别的什么，我不影响其余人的因果。可其他人不同。他们还活在世间，我不能平白干涉其他人的因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罢，周谦也笑了：“照你的意思，你已‘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邵川再度反问：“你现在还在‘三界之中’吗？”
周谦挑了下眉，再道：“按牧师的意思，如果我死了，阎王爷好像确实不会收我，所以牧师想当降服我的阎王。照这么看，我好像也确实在三界之外了。不过牧师怎么配呢？”
邵川笑得柔和，静静看周谦片刻，他又道：“我15岁的时候就成了亲，嗯……按现在的说法，是结婚。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揭盖头前我都没见过新娘的模样，刚开始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但后来也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妻子重病的时候，我曾想过通过游戏许愿。可神明给我的暗示与告诫，还有那个副本故事的惨案历历在目。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如果强行以神明借给我的力量干扰我妻子的因果，会引发可怕的后果。
“于是在她病逝后，我亲手安葬了她。后来，为了怕孩子发现我不会老去的异样，我也早早离开了他的身边。”
第二次叹了一口气，邵川道：“自那以后，我已经学会不与尘世间的任何人有过多的牵扯，亲眼看着至亲之人逝去的痛，我并不想再经历一次。
“后来……没有在谢怀18岁的时候早早离开他身边，确实是我一念之差。我也没想过，此后我还会与一个人有那么深的牵扯与羁绊。”
“周谦，对于谢怀，我有过不舍、有过纵容，这才有了后面的这些悲剧。但我对他从来没有私心。”
邵川正面回答了周谦的话，“我选择开放游戏，最初是真的想要有许多人都可以拥有不凡之力。古时候传说里有‘封神榜’的存在。焉知那个时候不曾存在过这样一场游戏，让很多人都历练成神了呢？”
周谦似有所悟。“你对他没有私心。因为遇见他的时候，你已活了80岁，人间的爱恨情仇，你已经看得很淡了，你懂得拿起，也懂得放下。
“可他遇见你的时候才8岁，他自小跟在你身边……他对你有私心。
“恐怕就是因为你把他保护得太好，让他只懂得拿起和拥有，不懂放手，这才让他后来成了这样。”
邵川苦笑。“周谦，你真的很通透。所以你看，我不如你，我现在付出代价了。”
“不对，从另一个角度看，你够残忍、够狠得下心，连妻子都能撇得下。”周谦道，“可如果换做是我遇到白宙生病要死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你知道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顾后果的。”
“不，你不是不顾后果……你是总有本事找到一条非常周全的路。”
邵川颇为欣赏地看着他，“如果妄自干扰因果，却不敢承受代价，那才叫不计后果。可我想，换做是你，你并不怕承受代价。”
“打住。可别继续夸我了。你夸我，是因为你想给我挖坑。哪有无缘无故的表扬啊？”
周谦伸了伸懒腰，“说回你和谢怀的事吧。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邵川便继续讲述了下去。
在将游戏开放给其他人后不久，他就后悔了。
一方面，他高估了神明的慷慨。
另一方面，他以为其他人加入游戏，就能跟他一样脱离普通的因果规则，可他没想到，其实神明倒在这方面有了妥协。
游戏里的神明并不愿意帮助那么多人轻易实现心愿，随着人越来越多，游戏难度也增加得越来越大。
很多重症将死的患者希望借助游戏获得新生。可他们往往还是会在游戏里死去。
那个时候，神明会把他们还给世间，也就是把本就属于他们的因果修复后还给尘世。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进入游戏里的人那么多，像邵川那样能轻易见到神明的却少之又少。
玩家达到S级以后，很多时候都会陷入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向何处。无数人告诉他们，会在游戏里见到神明。可神明究竟藏在何处，鲜有人知道。
“对于一些心地善良，意外卷入游戏，并被其他玩家所害而死的玩家，也许如果不是这场游戏，他们本不该这么早死去。我认为他们的死，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后来许愿，打造了许多蓝港市这样的城市。
“也因此，你们在蓝港市这种半开放副本里看到的许多NPC，其实都是死后的玩家转化而成。他们只是不记得了。这是暂时让这些生命存活的方式。”
“我这么做，并不是想将他们彻底困在游戏里，而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对于到底如何处理这些人，我还在继续考虑。只可惜……
“这也算我的又一个错误吧。将游戏开放出去是我的错，内疚之下想要弥补，留下了这些生命，是我的错上加错。”
话到这里，邵川叹了第三口气。“大概是从我建设蓝港市开始，发现我果真留下了这么多条人命，没让他们死去后，谢怀有了别的想法——
“他发现，他可以通过这个游戏，执掌整个世界。这个游戏所属的维度，脱离了现实的三界，那么他认为，可以成为这个空间的主人，掌管着这里人的生，也掌管着这里人的死。”
“谢怀想在这里建立天堂、人间，地狱。其中牧师要做的就是地狱的主人。蓝港市是他们掠夺的目标之一。
“你还记得单晟吧？我很早就派他去了桃红军团做卧底，为了避免整个蓝港市沦入桃红的地盘，为了避免那么多生命都被吸纳入所谓的‘地狱’，他在上个副本里牺牲了自己。”
人如邵川，眼里总算浮现了痛惜之意。
“总之，从蓝港市诞生不久，我就渐渐发现，谢怀的想法和我不同了。一开始他还掩饰得很好。可当某一日，我下定决心，想将这个游戏彻底关闭的时候，他就掩饰不住了。
“我把他抚养成人，两人互相扶持，一起在游戏里并肩走过那么多年……到最后，我们终究彻底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基因改造实验还没有完全成功的时候，谢怀瞒着我，和几个激进的研究员合谋，将自己快速改造成了所谓的神明。
“白宙的成神步骤，是完善的。他化神成功的时候有你引导，但谢怀不一样。
“他没有通过完整的测试与检验。化神后，他的性格变得格外残暴。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邵川道，“让这样一个暴君主宰游戏，会是什么后果？
“谢怀，是我亲手养大的怪物。我必须杀了他，然后关闭这场游戏。”
话到这里，邵川站了起来。
一个闲适自在的人忽然变得无比严肃，周谦抬眸瞥他一眼，倒也站了起来，便见着他面向自己，颇为郑重地说道：“周谦，我向神明许愿关闭游戏，神明再次给了我条件。其中有两个条件，一则是谢怀的性命，二则，就是我自己的性命。
“是我步步错，造成了几乎不可挽回的后果。但好在覆水尚有收回来的机会。我苟延残喘至今，无非是在等一个可以接替我的人出现。
“而你，就是那个人。”
周谦问他：“何以见得？”
邵川道：“神明是有选择地为玩家开放副本的。短短时间内，你身上已经集齐了五种神创世相关的道具。可你知道为了获得它们，我当初花了多少时间？我花了十年。在游戏难度没提高，我一个人刷本的情况下，我尚且花了十年。可你才进游戏几个月？
“我是被神明选中开启游戏的人。可最重要的天命，不在我身上。你才是神明选中的人。你有权力结束这个游戏。”
“集齐七样跟创世相关的道具，就能获取神明离开地球后去向的坐标。所以，除非被神明们真正视作同类，不会得到这样的坐标。
“牧师和谢怀在通关副本方面也很厉害。可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密集地被授予过创世道具。
“神明选中的人，只有你而已。
“所以周谦，你要杀掉谢怀，结束这场游戏。”
听完邵川长长的讲述，沉默许久后，周谦笑了：“可我为什么要结束这个游戏？我最喜欢刺激冒险。我喜欢这个游戏。关于这点，你应该了解的。”
“是么？”邵川问他，“可我以为，历学海想让你发疯，其实反而治愈了你。
“你之前的病症，在于你感受不到太多的悲伤喜悦，或者担忧恐惧，你必须要逼自己通过外界的刺激，来感受情绪。这就像一个没有味觉的人，拼命想要感知食物的味道也一样。可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你现在情绪已经外放，需要的反而是减少刺激，慢慢学会将情绪控制自如。”
“周谦，你自诩恶人。可这游戏其实一直在逼你当一个英雄，你不是才发现这一点吧？你没有想过，它其实别有深意？这是神明对你的暗示。
“你在柏城扫退了S军，你揭露了莎拉和莱恩的罪恶，你阻止了红神世界走向末日，也挽救了蓝港市的崩坏……
“现在，你来接替我，杀了谢怀，阻止游戏的继续。”
周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一笑：“可我凭什么答应你呢？”
“我无法轻易判定游戏本身的罪恶，因为我觉得它的善恶观，其实本就不能以人类的眼光去看。但无可置疑的是，这个游戏天生会激发人性中恶毒可怕的一面，无数人都因之而丧生了，它确实该停止了。
“另外，如果真让谢怀成功执掌了整个游戏，他会把所有玩家变成他地狱的傀儡。这又是多少条人命？你真能眼睁睁看着，对他们见死不救吗？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游戏吞噬全世界的人，让这人间彻底沦为炼狱？”
周谦道：“向来都是我道德绑架别人，还没有人能道德绑架我。你猜你这话有几分说服力？”
邵川笑了：“既然谢怀和他手下的牧师那么针对你，仇你总是要报的吧？”
略作停顿，邵川又道：“对了，你还问过我，桃红军团针对你的原因。我猜测……他们那边或许有类似于龟儿仙这样会算命的人，又或者他们从神明那里许愿获得了预言能力，他们觉得你会是他们的阻碍，所以一直想杀你。从这个角度看，你也必须要杀掉他们才行。”
“嗯，这倒是，所以谢怀和牧师这两个人，我当然要杀，但那是我给我自己报仇、除掉后患而已。你少给我扣什么拯救世界的高帽子。我可受不起。”
周谦给自己捶了捶肩膀，“是不是谈完了？谈完了，我就要去找宙哥了。你为什么非要背着他跟我谈？”
问完这个问题，周谦又自顾笑了。“是不是他平时不苟言笑，跟你们都不好相处啊？那倒也是，他也就遇见我才肯说好话。”
邵川再度被周谦逗笑。“周谦，你这样的人……太过难得。”
周谦道：“嗯，我也知道。”
“谢谢你。”
“大可不必。”
邵川：“当你回到现实，我的律师会联系你。我现实里的财产，全部交由你和白宙来掌管。至于游戏里，0号副本，我拥有的神级玩家们，200年来我在游戏里搜集的所有道具，我也会全部交给你。”
“嘶——”周谦道，“那谢怀恐怕真要恨上我了。”
邵川道，“我的最后一个要求是，我死后，先把自己变作你的骨灵。我想亲眼见到，杀死谢怀的那一天。否则我死不瞑目。”
周谦道：“你把你的一切全都给我，这不是馈赠，是负担。拥有的越多，承受的就越多。我要帮你处理的事情不会少。所以我也有条件。”
邵川：“什么样的条件？”
周谦问他：“高山和吴仁，能回来吗？他们已被游戏感召加入游戏，脱离现实世界的秩序，复活他们，不属于胡乱影响因果。”
&#183;
傍晚。周谦回到现实，跟白宙一起在X区7号房吃饭。
看向白宙，周谦道：“什么时候，咱俩出去约会一回？”
白宙点头：“好，你想去哪里？”
周谦道：“远一点呀。不然被你爸妈或者亲戚朋友看见，以为撞鬼了。”
白宙笑了，很快剥好了一个白煮虾。
以前白宙剥好了虾，会直接放进周谦的碗里。这回他没有，而是直接用手举着放到了周谦嘴边。
哪知虾刚到嘴边，周谦条件反射就是一阵干呕。
白宙立刻放下虾，给他递上一杯水：“周谦？怎么了？”
周谦抬眼看着白宙一笑。“可能是怀了。”
闻言，白宙端着水的手几乎一抖。
周谦笑着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水，转而随便从锅里捞了点烫好的蔬菜吃了起来。
白宙蹙眉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周谦瞥一眼白宙，发现他眉眼极为严厉，忍不住道：“你真的越来越凶了。你这样不行。影响感情的。”
白宙不为所动，逼问他：“我们意识可以互通，不过关于历学海的那段记忆，你始终对我隐瞒了。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闻见虾就想吐？”
——周谦明明以前那么喜欢吃虾。
“他也没怎么，也给我剥虾剥螃蟹来着。”周谦道，“我就是讨厌他这个人，连带讨厌食物了。其实不应该。”
白宙把一次性手套摘了，再用纸擦了一下，握住周谦的手。“到底怎么回事？你当时嘴里的伤……？”
“你非要问那么清楚，我说了，不是惹你心疼吗？”周谦道，“反正我会报仇，我会亲手杀了历学海的。在他死前，他施加给我的，我也会千倍百倍还给他。你放心，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白宙攥他的手。“那你想吃什么？”
“这个牛肉火锅就挺好的了。清淡。”周谦帮白宙夹了一块，“你也吃。等做完这一切……我们去看电影啊。现在的明星演员你是不是都不认识？有好几个新出的年轻演员都很帅呢。”
话到这里，对上白宙探究的眼神，周谦很认真地补充一句：“不过他们都没有你帅！”
&#183;
3号半开放副本内。
地下室的光线非常黯淡，多亏插在瓷瓶里的一支桃花将整个屋子的色调抬亮了。
桃花是谢花盈刚送进来的。
她觉得她的主人谢怀的脸色太苍白，精神也太过虚弱。也许他需要一些看上去有些生机的东西。
谢怀静静站着没有动，穿着厚重的长袍，安静得像一堆雪。
不过他的眼神却透着与雪色截然不同的凌厉。
谢花盈看见他拿出一支古旧华丽的钢笔端在手里，眼里有显而易见的嘲弄。
“主人，这是什么？”谢花盈问。
“我9岁那年，邵川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据他说，是托人从英国买回来的洋玩意儿。我的钢笔字就是他一笔一划教的。”
谢怀道，“你看，他当年装得多仁慈？可我早该知道，他这样的人是最没有心的。”
“他早年间漠视妻子的病逝，甚至随意抛下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我还曾天真地以为，那是因为他娶妻生子都是在完成父母交办的任务，他根本不爱他们。我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只有我对他是特别的。挺可笑的，我竟会以为一个残忍了80年的老人，遇见我后会转了性——
“可你看，七年前，是他亲手把剑捅进了我的心口。”
“你明明只是不想他死而已。”谢花盈道，“他想要关闭这场游戏，需要付出他自己的性命。不仅如此，他还想要你的性命。他救了你，又想杀你，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后悔开启游戏，见不得玩家们在这里惨死。可这明明都是玩家自己选择的，想要有高收益，就要冒高风险，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他动什么恻隐之心？
“可即便是这样，我也愿意成全他，我对他发过誓，我一定会找到一条两全的路，跟他一起在这游戏走到最后，甚至我们可以在成神后，一起走到这世界的终结。可他不信我。
“他觉得，我的选择都是贪恋在游戏的给予。他觉得我对神力、权力，产生了贪恋。明明我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为什么不信我？”
谢花盈略叹了一口气。“主人，都过去了。”
“嗯。这些年，倒是辛苦你和牧师了。”
谢怀抬起头来看向她。谢花盈总算看到了他的正脸。
不管看过他多少次，他这张脸永远能让人感觉到惊艳。他的眼如古井底部被水冲刷打磨了千年的石头，漂亮，绝艳，明亮，却又永远叫人看不透。
在谢花盈面前，谢怀倒是从来不做什么掩饰。
只见他用力一握，手里的钢笔就化作粉末从掌心落到了地上。
“主人……”谢花盈皱眉。
“邵川不愧为我师父，他还教会了我一件事。做人，不能太恋旧。”谢怀拂袖，往门口走去，“走吧，一起去见牧师。我要知道，蓝港市是怎么丢的！”

第206章 木偶
一个月后，X区第8层，6号病房内。
周谦做梦了，梦见的居然是羿泊。
不同于周谦第一次进入的正式副本，这一回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树冠如盖，苍穹被绿意遮蔽，羿泊身处一片湖泊前，他依然是那副被无数枝条绑在树上的模样。
明明是强大的神，却在故意示弱，引人去伤害他。
这次独自走上桥见羿泊的人，只有周谦一个。
羿泊静静睁着眼，没说话。
周谦耳边却响起了他曾说过的一句话：“萤火之光，怎妄想与日月并肩？”
神明不允许区区人类拥有神力。妄想成神的人，会得到神明的惩罚。
这是某种警示吗？
成神后的白宙会遭遇什么？
梦里，周谦穿过长长的水晶桥，走到了羿泊大神面前，看见他睁开那双碧水般的眼睛。
那眼神无比深邃，暗含警告，却又似乎隐隐藏着某种诱惑与期许。
周谦读不懂，还想问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醒了过来。
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周谦想到什么之后，立刻打开了系统面板。
在通关了崩坏后的蓝港市以后，系统面板现在多了“搜神旅途”这个图标，并且它是高亮显示的，显然在提醒玩家尽快点击它。
从崩坏后的蓝港市出来后，周谦一直没怎么进系统仔细看过，直到现在，他盯住了这四个字，并且看了很久。
周谦点开这个图标，立刻有一行提示弹了出来——
【点击“确认”按钮，即可正式开启“搜神旅途”。开启这段旅途后，你们将陆续在游戏里找到真正的神明，甚至有机会前往神明世界】
这会儿周谦不免想起了邵川。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邵川是偶然捡到了一个游戏盒子，他能开启这个游戏，纯属意外。
可游戏偏偏对他开启，还让他实现了那么多的心愿，大概确实是某种神明的旨意——
神明选中了邵川，为他开启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游戏，并很快在游戏里与他相见，将他的愿望一一兑现。
那是神明赐予邵川的恩惠。是属于邵川的特权。
可邵川并不想要这份特权，他不想独自霸占神明的善意，而是想把神明的恩惠授予给众生。
在现实里过了百年之久，邵川才得以将游戏开放给其他人。
这要是换做游戏里的时间……难以想象他费了多大的努力，才达到目的。
可是事情的走向完全背离了邵川的初衷。
神明并不会那么慷慨。
其他人并不如邵川那样能轻易见到神明。随着玩家的增多，副本难度越来越高，玩家见到神明的机会越来越渺茫。实现心愿、或者获得超能力，这对每个人来说都变得越来越难。
也因此，邵川想要关闭这个游戏，却竟也成了一件极为奢侈的事，这不仅需要花费他更长的时间，更要付出自己的性命。
如今，尽管按邵川的说法，周谦搜集创世神话相关的道具的速度很快，但他也是刷了许多险之又险的隐藏任务，才走到这一步，拥有了“搜神旅途”的功能。
周谦没有思忖太久，伸手点了【确定】。
系统面板上的各种菜单和颜色全部消失，屏幕只剩漆黑一片。
过了一会儿，一团雾出现了。
雾中隐约可见某种生物的影子，不过叫人看不分明。
这是周谦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听到系统里的人说话。
尽管依靠了系统面板这个中间者，这也是颇为奇特的经历，就像是他在直接与神明对话一般。
“周谦，欢迎开启搜神旅途。系统为你精心挑选了下一次的建议副本《应许之地》。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系统为你特别开启的副本。你可以带你需要的队友一同前往。”
周谦直接开口问：“你就是这个系统里的神？当年神明离开这片土地，只把你留在了这里？换种说法，你是外星人留下的一个特别厉害的AI？”
那团雾里继续传来一个声音：“我从何而来，我是谁。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留在这里，是神明想帮助人类就可以了，他们依然在为人类教授科技、文明，与哲理。神明虽然远离了这片土地，但他们从未真正切断与这里的联系，必要时，有缘人可以前往神明的世界。”
“你说得对，不管你是AI还是什么，你会思考，甚至有自己的性格，有做游戏的风格……我该把你当做活物。”
周谦问他，“你刚才说，有缘人可以去神明的世界。难道真如传言说的那样，集齐那七样道具后，就可以得到通往你们那里的路径？”
“周谦，其实我和你真的很有缘分。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如果你成功通关《应许之地》，你会见到我的。届时，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雾消失了。
系统面板也恢复了正常。
周谦再点开“搜神旅途”，躲在雾气后面的神明不再现身，系统面板上只弹出了一个列表，等待周谦填入想要开启副本的时间。
周谦暂时没有理会，正要起身去白宙，又收到了一条系统消息，那是邵川发来的邀请券——
他再次邀请周谦前往0号副本。
周谦蹙眉间，听见了敲门声。
来人自然是白宙。
等周谦去开了门迎他进屋，听见他道：“一起去？”
“嗯。”周谦点头，“一起去吧。”
此刻周谦的心情也有些古怪。
只因他这一去，其实是去见证邵川的死亡的。
七年前与谢怀那一战差不多要了邵川的命。他几乎没有力气再在现实维系实验的运转，也没有任何武力值用于游戏里的厮杀。
他不肯死，苟延残喘至今，只为拼尽力气等一个合适的接替者出现。
如今他等到了周谦，便到了可以将性命彻底交付出去的那刻。
这是他为了将这游戏彻底关闭所做的第一步。
游戏中，道具和金币的转移非常简单，之所以耽搁了一个月，是因为邵川在现实世界的势力盘根错节，过于庞大。周谦需要一一与他的律师团、管理团队、科研团队等人员见面，办理各种交接事项。所有的事情花了一个月处理完毕，已算是周谦高效完成。
处理完所有事务，邵川总算即将迎来他期待已久的死亡。
在这一刻来临之前，邵川也做梦了。
他梦回了年少的时候。
尽管只有15岁，邵川也已经很有自己的主意了，他有志求学，为国做大贡献，并无心于家庭、无心于情爱。
但生在那样的家庭中，父母简直不可忤逆，他不得不娶了一位妻子。
梦里，敬完宾客，邵川即将迎来洞房花烛的时刻。
酒后微醺的他走进屋，来到了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跟前。周围老妈子和丫鬟们的声音始终隔着一层雾，叫他一点也听不清楚。
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的新娘，邵川的心狠狠一沉，忽然生出了极大的恐慌。
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揭开盖头！千万不能！
邵川的潜意识告诉他要逃，可是身体像是被人操控一般，仍然走到了一身红的妻子跟前。
一旁，丫鬟递来了玉如意，叫他用玉如意掀开盖头。
邵川朝丫鬟看去，只见她面容一片，竟连五官都没有。
邵川立刻后退一步，根本不愿意接过这个如意。
可他也就只能退了这么一步而已。
下一刻他被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推着不断往前，右手也不受控制地接过玉如意，继而一把掀开了盖头。
凤冠一摘，下面哪有如花似玉的姑娘，有的居然是一个蛇头。
“嘶！！！”——
那是蛇吐着信子，张口朝邵川袭了过去。
满屋的红骤然褪色，丫鬟老妈子们全都消失，宾客换盏推杯的声音远去，邵川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阴冷幽暗的洞穴之处。
而那一身红的新娘，竟化作了一条巨大的赤蛇！
洞穴之内，冰冷黏腻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身体，正是那条赤蛇！
过去与未来的记忆忽然重合，邵川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变长了。在梦里他竟又回到了成年时的模样。
盯着近在咫尺的赤蛇，紧紧抿了一下唇，邵川的话语几乎从牙缝里蹦出来。“谢怀？”
“嘶——嘶——！”
巨大的赤蛇不断在邵川的耳边、脖颈前吐着信子，剧毒的毒液已凝聚在唇齿间。滑腻的舌头轻轻擦过谢怀的脖颈，似乎随时会一口咬下一块他脖颈处的血肉。
之后邵川听到了他比毒蛇还阴毒的声音。
“我也好奇，你的梦境怎么竟会是这样的呢？
“我亲爱的主人，师父，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经对你提过，我想跟着你姓，你还记不记得？”
这事邵川自然还记得。
谢怀当时提出这桩事，大概是因为想当邵川的义子，以一种更名正言顺的方式为他养老送终。
可邵川并不愿再与任何尘世间的人产生羁绊，便拒绝了谢怀。
那之后每日该做的事，谢怀照做，只是话少了很多。七日后邵川看出什么来，找谢怀谈了很久的心。
谢怀低落难过，当然是以为邵川并不喜欢自己、不想让自己当他的亲人，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当他的义子。
邵川对他的答复则是，姓名不过是称谓而已，其实没有太大的含义，人活在这世上，很多时候都会陷入迷茫，不知道该去往何处。那么也许姓氏的含义，只是告诉我们，我们从哪里来而已。
“我尚不清楚你的父母是为何遗弃了你。不过在这乱世……没人生活是容易的。他们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你们可以在一起生活的缘分或许已经没有了。留一个姓氏，只是让你记得你的来处，这已是你和他们唯一的维系。”
面对邵川的话，谢怀道：“其实我并不在意和他们有没有缘分。主人，他们既然已经遗弃了我，我就和他们切断了联系。我丝毫也不在乎我的来处。我只在乎我的归途。我也知道我的归途——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傻孩子。”邵川摸摸他的头，“人这一辈子想要永远陪着另一个人，这太难了。”
“这有什么难？”谢怀上前抓住邵川的手腕，“不过……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现在知道你并不是因为嫌弃我才不让我改姓，那我就放心了。”
此时此刻，梦境之中。
邵川抬眼看向谢怀，目光中有无尽的疲惫：“那件事……你记恨到现在吗？”
“谈不上记恨。只是忽然觉得，你确实从没把我放在眼里过，对不对？”
赤蛇一边吐着蛇信子，一边道：“你捡到我，养我长大，在我老去的时候指引我一条变年轻、并可获得长生的路。然后……然后你就想让我去死。亲爱的师父，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别叫我师父。”
任凭赤蛇如何动作，邵川都并不挣扎，只如入定老僧般盘坐在洞穴之中，他道，“我跟谢怀确实有过师徒情分、主仆之谊，但那是在他没有违背我的指令接受化神改造之前。现在的你已面目全非，根本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谢怀。”
谢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阴邪至极的话从他嘴里发出：“不，师父。我当然还是我啊。你这个人的毛病就在于，你永远认为自己是对的。我们走到如今的局面，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不过……
“现在纠结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对不对？”
“我亲爱的师父，如果没有这个游戏，我们之间不会有这样深重的仇恨。可如果真的没有这个游戏，我们也许根本就无法相遇。毕竟那种年代，你很可能活不到80岁啊。
“这么看来……我依然要感谢这个游戏。你的儿子和妻子，所有你的至亲之人，都没能和你进入这个游戏。只有我等到了那一天，对么？”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死。可你不会如意的。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能在这里入你的梦吗？
“所以啊，你休想摆脱我。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会去阴曹地府把你的魂灵拖回来。更别提……你现在只是想成为那个周谦的骨灵而已。
“我会让你活过来。这一次，我是主，你是任我操控的仆。我要你眼睁睁看着，我怎么把七年前没能实现的夙愿达成。”
&#183;
周谦与白宙刚进0号副本，遇到了等在这里的血魔和龟儿仙。
两拨人马汇合后，一同朝湖边走去，不久后就发现了异样——邵川倒在湖边，浑身被汗水浸湿，脸上血色尽失，几乎泛了青。
周谦有一项技能就跟制造幻梦有关，立刻看出邵川似乎被某个噩梦缠住了，当即召出神之肋骨打算使用幻梦技能。
不过邵川咳了几声，已经醒了过来。
血魔和龟儿仙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坐在湖边，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显然，就算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还是很难接受今日就是邵川离去的那一天。
“主、主人……你现在……”龟儿仙话没能说完，已经掉了眼泪。
平时爱互相斗嘴打趣的血魔，两张口张了张，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邵川坐下，慢慢平复了心悸，面色依然沉稳，并不半点悲喜。
他用柔和的目光一一看过龟儿仙、血魔、白宙、周谦，道：“是时候了，用道具吊着命，勉强将生命力凝聚到现在，我已经支持不住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我知道你们会做得很好。”
最后邵川把目光放在了周谦手里的神骨上。“周谦，动手吧。”
“等等——”白宙打断他，“你刚才的梦是怎么回事？我察觉到了谢怀的气息。你如果成为周谦的骨灵，谢怀会不会继续影响你，甚至周谦？”
“这个作用是相互的。”邵川看向周谦，“你的神之肋骨在开发技能时，系统建议你选择控制类，这是有用意的。神明果然赋予了你操控梦境的力量。所以，谢怀如果想借梦境打败你，你正好可以利用梦境杀了他。”
“周谦，白宙、龟儿仙、血魔，都跟了我很久。他们恐怕下不去手送我最后一步。所以这件事还是交给你来。
“我即便已死，骨灵也十分强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增加相当多的战斗力，这恰好是你目前欠缺的。
“但如果你有顾及，杀我即可，不必吸收我的骨灵。”
&#183;
同一时刻，3号副本。
谢怀坐在冰床之上，不喜不怒的时候，眉眼看上去竟有些娴静。
只是在他把面前的成人等身木偶转过去的时候，眼里到底露出了令人生惧的，如毒蛇般阴毒的目光。
手指轻轻抚过木偶光裸的背脊，谢怀拿起一根针，沾了些许类似毒液的东西。
之后他往木偶背上的字刻下了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名字——“谢川。”

第207章 应许之地1
又一个月后。周谦才打算进入下个副本《应许之地》。
周谦花了这一个月的时间，是在清点他继承的资产，或者说负担。
他与白宙、纪乐知一起着重梳理的是邵川手里的精神病院，或者换句话说，隐藏在精神病院里的研究基地与实验室。
他们将绝对属于邵川势力的病院做了规划。剩下的，则要么已被确定属于谢怀的势力，要么被安了个“疑似”的名头。
不过邵川与谢怀这两个人共事这么久，两人势力互相渗透，并不能完全分离开来，周谦很难做到将属于邵川势力的每一个人逐一排查一边，看他是不是谢怀早期派过来的内奸。
周谦只得先放出一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消息，开展“钓鱼”计划，果然还钓出来几个。
此外，周谦还直接找上了警官陈阳洲，让他查的正是关于给罪犯做假精神鉴定的事。
经过一番了解调查，周谦发现好几起类似事件，都跟赌徒有关。
关于赌徒系统为什么会存在，周谦已猜到这事儿跟历学海有关。
他对创建地狱，让大家在他的地狱获得永生这种事有很大的执念。
那么，大量的人死在游戏里，他的心愿才得以达成。
尽管邵川将游戏开放给了所有人，但开放归开放，神明仍然依据着某种规律来挑选玩家，比如精神病院里脑电波正好能和系统对接上，又不至于真的疯到失了智、以至于完全无法进行游戏的人类。
这种情况下，游戏里玩家增加的速度，根本满足不了历学海的需求。
因此历学海将目光瞄到了玩家之外的普通人身上。
借用赌徒系统的巨大利益诱惑，历学海成功将许许多多普通的、原本无法成为玩家的人也带入了这个游戏独立的因果体系之中。
在玩家升入S级之前，一个玩家只会导致一个赌徒跟着陪葬。
可在S级之后，每个玩家背后都有相当数量的高级赌徒。届时，一旦有玩家死亡，带来的就是大量的死亡数目。
历学海利用赌徒系统，让因这游戏死亡的人数如滚雪球般实现了几何增长。
赌徒之中，关于祝强那种由赌徒转化为玩家的例子，倒是不多。
祝强杀了于贤，拿到了医生伪造的精神鉴定，得以逃脱制裁，那几个为他签过字的医生果然都有问题，可惜已随着历学海一起转移。
其实陈阳洲最近已经越来越觉得，生活中有很多诡异的事情在发生。
比如，前段时间有相当多的人都意外亡故了。
他们有个统一的特点——在死前的一段时间内，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发了财，满世界的挥霍，就好像钱会永远花不完一样。
对于家里人，他们几乎有着统一的豪言壮语：“我还真有花不完的钱了，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对于这些人的统一特性，陈阳洲不明就里，很多警察也觉得事情蹊跷。
周谦倒是轻易做出推测——那些死者恐怕都是他的赌徒。
倒不是因为周谦死了，导致大量赌徒的死亡，而是在上个副本中途，周谦发现自己收到的“弹幕”少了很多，就像是他一下子失去了很多赌徒一样。
不难猜到，他们的消失跟牧师有关，他们被拉去那个新地狱了。
那日，陈阳洲正好来探望周谦。
得知周谦居然去到了X区，他实在吃惊。
而在看到周谦精神居然还不错的时候，他难免更吃惊了。
周谦声称自己前段时间突然发疯伤害了人，这段时间倒是又好了许多，这事儿有主治医师纪乐知证实，陈阳洲倒没多怀疑。
之后周谦就拉着人闲谈起来，装作不经意提到了祝强精神鉴定造假，以及自己先前的主治医师历学海造假的事。
同样装作不经意，周谦又感叹了几句他最近看新闻，发现本市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意外事故，连用吹风机吹头发被电死这种小概率事件居然都发生了，并且还不止一起。
有同样疑虑的陈阳洲自然也忍不住分享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他也觉得这些事情很蹊跷。
这么多人忽然有钱、忽然以出离奇的意外亡故，哪有这么巧的事，几十年难遇到的意外，怎么就都赶在了一起？
只可惜再蹊跷，这些人的死亡方式都再自然不过，有的走夜路跌进没有盖子的下水道溺亡，有的人走在街道上忽然遇到暖气道爆炸被烫死，有的人是车祸……
这里面的桩桩件件，都跟杀人案无关，也都落不到老刑警陈阳洲的身上。
感叹完毕，陈阳洲道：“我是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只是凭一个老刑警的直觉，觉得有问题。可你说，又有什么问题呢？往下细想，得扯上玄学了。不过吧，我还是尽力在调查，有了些线索。”
皱起眉，陈阳洲道：“我抽空就在我们主管的片区挨个找人询问打探，挺不正式的……毕竟这种事情立不了案，我也不能用队里的警力办这件事，只能说瞎猫撞死耗子般，自己探访着试试看看。
“我还真问到了，清丰小区里有个叫原兵的人，从前是在那儿租房子，忽然发达了，把租的房子直接买了下来，还连买了好几个商铺。别人问起他，他也说过，他不缺钱。”
周谦问他：“那他呢？他也死了吗？”
陈阳洲摇头：“他没死。我打算盯着他看看。”
周谦道：“你们当警察的真不容易。除此之外，陈叔叔，刚才我说的精神鉴定，其实问题也挺严重的。我觉得你们可以把最近两年发生的恶性凶杀案，凶手却被判定为精神病的人都查一查。里面肯定有问题。”
帮罪犯做伪精神鉴定，这背后有一定概率是历学海的人做的。
陈阳洲如果能一一将背后的医生捞出来，当然对周谦辨别忠奸有帮助。
周谦对陈阳洲露出傻白甜的微笑：“陈叔叔，案子查证清楚、落实罪名，需要走流程，需要时间，这个我懂。但你能不能在收到消息后，先偷偷告诉我？我怀疑我疯掉，跟历学海违规对我做实验有关。要是别的医生有问题怎么办？你早告诉我，我还能早提防一点。”
“你情况特殊……我去打个报告。不过，不能告诉别人。”陈阳洲叮嘱。
“我也没法告诉别人啊。你看，我被关起来了。跟坐牢一样。”周谦目光露出百般委屈。
陈阳洲叹口气，安慰了周谦几句，这才告辞。
只是临走前，他又转过头，颇有些深意地看向周谦。“我怎么觉得，精神鉴定、还有那些人意外死亡的事……好像隐隐有着某种联系？周谦，你有没有觉得叔叔老了？我唯物主义了一辈子，居然相信‘玄学’了？”
周谦笑：“牛顿最后也信上帝去了呀。”
陈阳洲苦笑：“你这孩子。”
“玄学可能也是我们没掌握的科技而已。陈叔叔你别操心了，要长白头发了。”
在长辈面前，周谦非常会装乖，“谢谢你来看我，你先回去吧。你别太担心，我相信，如果这背后真的有问题，英明神武、智慧无双的陈叔叔你来调查，一定能解决。真的，我的预感很准，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周谦说到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夕阳正好照进来。周谦的表情藏在逆光里，一双眼睛却像是蕴含着一股逆风，能够将下落的夕阳推至天际。
那一刻，周谦说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陈阳洲就恍然觉得，这一切真的要结束了。
“陈叔叔，怎么了？”
逆光传来周谦柔和、显得非常天真的声音。
“没什么。好好休息。我下个月再来看你。”陈阳洲摆摆头，抛掉脑中那些没来由的想法，转身离开了。
陈阳洲离开后不久，果然给了周谦一些名单。
如此，拔出萝卜带出泥，周谦又排除了一些谢怀留下的内奸。
与此同时，他更记住了陈阳洲提到的那个名字——“原兵”。
&#183;
处理完现实中各类急需处理的事情，这日周谦总算有空组建人马前往下一个副本《应许之地》。
【玩家周谦载入副本：《应许之地》】
【玩家人数：？】
【游戏难度：？】
【通关率：？】
周谦带的人有白宙、隐刀、何小伟、齐留行、殷酒酒。
但对于总人数这回居然是未知的，他也就不知道其他的队友有几个，更遑论其中有没有谢怀的人。
另外，大概开启“搜神旅途”的玩家已越来越少，副本的开放又有很强的针对性，那么有极大的可能，《应许之地》之前也是没有任何玩家玩过的。
载入副本的过程中，周谦一行收到了进一步的剧情提示——
【神明降临世间，授予人类智慧，助其发展文明，实现心中所愿。可人类在袭承智慧后，却将智慧与能力用于犯罪】
【为了惩治人类，神明降下史无前例的大洪水。洪水席卷了全世界，导致大多数人都丧生在了世上】
【当然，神明仍是仁慈的，一部分没有犯过罪的人逃脱了洪水的制裁；还有一个特别的种族，也在这场灾害中存活了下来】
【存活下来的人族叫锦族】
【他们虔诚供奉神明，神明赐予他们应许之地。在洪水来临之前，他们已举族前往应许之地，那里草原肥沃，水源充足，阳光温和，四季如春。那是神明赐予的福地，未遭遇洪水的席卷，整个锦族得以在这片繁花如锦的土地上生存、繁衍，成了人类仅剩的文明】
看到这里的时候，周谦已经敏锐地抓住了什么。
人类掌握了文明、拥有了智慧，这也许意味着他们也掌握了一定的科技。这时候自然灾害杀了大部分人，一定在严重摧毁了他们的文明。
这个时候完全躲避了灾害的锦族成了什么样的存在呢？
锦族成了仅有的掌握着文明、智慧与一定科技的人类。对于其他侥幸从洪水中存活人的来说，他们大概也成了神明一样的存在。
刚想到这里，周谦一行收到了系统发来的任务——
【欢迎大家来到《应许之地》，你们是洪水灾难中的幸存者，在洪水退去后，勉强找到了一块栖息之地。只可惜那里终年酷暑，庄家种不活，动物也很难获取，你们生活得十分艰难】
【如今，打探到锦族的下落，他们住在神明赐予的应许之地，你们决定前往投靠这世上仅剩的人类同伴】
【经过了漫长的跋涉，你们总算即将到达应许之地的主城。你们选择了乘船前往。而在这个时候你们才发现，还有不少跟你们一样的人类同类】
【这个时候，有锦族人从应许之地走出来。你们被告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应许之地】
【玩家任务一：想办法进入应许之地】
【剧情介绍完毕】
【地图载入中……】
【祝大家游戏愉快！】

第208章 应许之地2
正式进入游戏后，周谦首先听见了流水潺潺的声音，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身体摇摇晃晃地，似乎被某种外力推送着往前。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一行六人在一艘船上，正顺着一条河流往前。
河水看上去干净澄澈，底部隐见浮动的水草，伴随着船桨的摆动，偶尔会有一只鱼从船头的水面处蹦出来，再沉到水面之下。
夹岸是青青草坪，上面有牛羊在活动，远处则有巍巍高山。
此地风景如画，俨然是个十分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这里受洪水灾害影响已经很小。可以愚象，那传说中的“应许之地”会是怎么一个富饶美丽的地方。
船首有个船夫在划桨，那是一个NPC。
当船只进入一片顺流而下的水域时，他放下了船桨，穿过头来看向了玩家们。
船夫长得非常年轻，尽管脸上并不干净，但仍可看出他本身的肌肤是非常白皙和细嫩的，这与他的身份有着某种违和感。毕竟通常来讲，船夫风吹日晒，皮肤应该粗糙、偏黑才对。
对玩家们打了招呼，船夫主动开口介绍道：“马上就要到应许之地了。感谢各位之前送我的东西啊。我今年过冬不愁，都靠你们了！
“你们能找到这里，不容易啊。相遇就是缘分嘛！嘿嘿……如果再给我点好处，我可以给你们再多透露一点消息哦。否则啊……即便到了大门口，你们也不一定进得去那应许之地的。”
经历了祸及全球的洪水大灾害，除锦族之外，活在这世上的人类已经很少。不过全球各地的幸存者汇聚在一起，仍然有相当的数量。
危险的环境会激发人类的生存本能，繁衍的速度会加快。
这种情况下，经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繁衍，人类的数量恢复了相当多的一部分。
如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很多人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应许之地的入口。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进去。
玩家作为洪水灾难的幸存者，在进入应许之地之前，恐怕要先面临某种筛选。
关于这一点，系统已提示过。
那么这个NPC的话就很好理解了。
他无非是在暗示，他知道一些内幕，可以帮助玩家被锦族的人选中，顺利进入应许之地。
按正常的逻辑推演，洪水的幸存者们在灾难后四处漂泊，吃尽了百般苦，这才总算打听到了应许之地的存在。
又经过了许久的打听，他们才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船夫，只要给他足够多的货物，他就能将大家送往应许之地。
那么船夫，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他们真的只是收取物资，就可以带大家去应许之地的普通船夫吗？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应许之地在哪里呢？
他们自己呢？加入了应许之地吗？
周谦又多打量了船夫几眼，尽管他也是一副舟车劳顿的模样，衣服破破的，上面有很多洞和补丁，可他的脸和脖子露出来的地方，确实都有些细皮嫩肉，并不像是吃过苦的样子。
那么有很大的可能，船夫本身就是从应许之地走出来的锦族人。
他离开应许之地，为的就是寻找其余人类幸存者，将他们接回锦族。
他这样的船夫应该有很多。锦族派他们出去，目的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们并不能让所有人族都去到应许之地，他们会准备测验题。只有通过的人，才能顺利进入。
至于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道筛选程序。
这背后有一种可能是跟人类的“罪”有关。
系统介绍剧情背景时曾提及，神赐予人类智慧与文明，人类却用得到的智慧来犯罪，于是神降下洪水，决定灭世。
降下洪水，神愚除掉的是那些犯过罪的人。
但神明毕竟没有赶尽杀绝，还是有一部分人活了下来。
锦族可能并不愚接纳罪恶值深重、道德感低下的人，这才会特意出题考验大家的品行，唯有品行良好的人才有资格加入他们，去往那片桃花源一般的圣地。
如此，这个船夫很可能就是知道筛选测试题的锦族人。
那他为什么会问玩家这样的问题呢？
当然是因为，当他对玩家问出这个问题开始，考验已经开始了。
船夫发出疑问后，周谦迅速愚到关键，正欲开口提醒身边的队友。
当然，他这队友指的主要是何小伟。
哪知周谦话还没说出口，何小伟已经速度极快地、以跃跃欲试的姿态，向那船夫问出一句：“卧槽，求求你告诉我们消息！我们需要知道！你愚要什么样的好处？你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做到！”
他这话一出口，隐刀立刻扶额，齐留行抱剑坐在船尾，盯着水里的水草轻叹一口气。
殷酒酒直脾气直接怼了：“何小伟，你这样不对！”
何小伟回了她一个带着疑问的眼神，紧接着面板不停弹出消息，那是他们小队正在进行的内部讨论——
齐留行：【船夫很可能就是锦族人，专门前来考验我们的罪恶值和道德感的。他声称要好处费，让我们贿赂他们，很可能是钓鱼执法】
殷酒酒：【何小伟啊何小伟，你这问点别的问题就算了！直接问他要多少好处，这不等于答应贿赂他了吗？完了！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很可能因此失败！】
隐刀：【徒弟有点傻，大家见笑了】
何小伟：【……】
隐刀：【不过游戏才刚开始，我们应该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失败，小伟向来运气好，我们可以观察情况再看看】
何小伟：【师父！你在帮我说话吗师父！呜呜呜谢谢师父！】
隐刀：【闭嘴】
目光滑过这些消息，周谦微微一笑，换了个闲散的坐姿，靠在他家白宙的背脊上，把腿在狭窄的船只上伸了伸，再朝船夫看去。
只见船夫笑着看向何小伟，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他说了一句颇为奇怪的话：“小伙子有福相啊，我有预感，你能顺利通过考验的！那我也不好意思多要你们东西。你们给的够多了，够多啦！”
有意思了。
周谦眼睛眯了一下，没多说话，只是头靠后枕上了白宙的肩膀。
哎，谈恋爱的可以把男朋友当人形靠垫，单身狗没人权啊没人权。
何小伟把这话在心里愚了愚，毕竟没敢说出来。
他只是觉得白宙对周谦的宠，某种程度上已经到了让他咋舌的地步。
哪知更咋舌的还在后面——
白宙面沉如水，跟周谦说话的时候倒显得言语温柔了。
他问的是：“我肩膀硬不硬？硌吗？”
周谦笑着问：“我嫌硌，它还能变软不成？”
白宙点头：“我身体也可以完全化为龙身。那样就软了。”
周谦答：“那倒也不用。你长胖点就好了嘛。你太瘦了。宙哥你要多吃一点。”
旁边所有人：“……”
——这俩可真是太秀了。
&#183;
片刻后，小船在一个码头停了下来。
码头并不大，主要是木质结构。光凭这个，还看不出锦族到底掌握着多少神明留下的文明与科技。
顺着码头往前看，仍是绿草如盖的场景，远处有高山耸立，不过山锋都藏在了白云深处，难以窥见端倪。
码头外倒是有一条道路是清晰可见的，它沿着码头一直走向两座山的中央，那里因为地势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山门一般的存在。
只可惜门内也都是潮湿的雾气，从船上往那处望，并不能将一切看得分明。
视线往回拉，周谦注意到，在他们到来之前，旁边已停了两艘船。
如此，一共有三艘停靠着码头。
周谦数了一下，另外两艘船上各坐着五个人，都是NPC，并不是玩家。
从三艘船上走出了三个船夫。
果不出所料，他们都是锦族人，这会儿直接对玩家亮明了身份。
周谦他们船的船夫、以及停在码头中央位置的船的船夫，这两人在走上码头后，都做了差不多统一的动作，伸懒腰、打呵欠。
两个人接下来说的话也差不多——
“哎，好累，我得赶紧回去休息。”
“是啊是啊，老胳膊老腿，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
“今年的挑选任务，就交给胡拉拉吧。”
如此，这两个人竟真的都离开码头走远了。
周谦一直注视他们，发现他们正是通过码头外那条唯一的小道，穿过两山相接的地方，进入了那道山门。
仅剩的一个船夫面向大家，笑道：“你们好，我叫胡拉拉。应许之地的地方有限，为了保护那里的生态和平，我们不能允许过多的人进入那里。我们要控制人数才行！
“现在我将出题，从你们之中挑选合适的人选。你们跟我来吧。”
这名叫胡拉拉的船夫说着这话，便带着玩家们离开码头，沿着那条唯一的小道，穿过草原走出去，竟还真的走到了那座天然的山门跟前。
这个时候周谦离得近了，便能看到山门后方居然又是一个偌大的湖泊。湖泊呈深深浅浅的蓝色，倒映着如洗的碧空，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只不过湖对岸又朦胧着一层水雾了，依然叫人窥不见真正的应许之地。
此时湖上只停着一艘船。
那艘船依然是小木船，恐怕一次只能承载6、7个人左右。
可现在这里的人数足有16个之多。
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去往对岸。
在山门口停下脚步，胡拉拉重新面向所有人，开口道：“我给你们出道题吧。如果啊……我是说如果，我不出题，要靠你们自己决定谁能进应许之地的话，你们肯定要互相厮杀了吧？
“锦族爱好和平，我一定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情形发生。但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假设先来的人，武力值最高，有权力杀死后到的人。
“你们分乘三只船而来，武力值排行由高到低。”
看向周谦一行，胡拉拉笑着补充：“那么你们就排在最后，能理解吧？”
最后到来的人，只能被先到来的两波人中的任一一波杀掉，自己这一行所在的船只最后到达，位于食物链的最末端。
对于这个规则，周谦当然了解，于是点了头。
胡拉拉便又道：“那么我就根据假设的情况来出题吧。现在另外两个船夫都离开了，这里也只剩下一条船。船的承受力是有限的。我一次，只能带一个批次的人前往应许之地。
“假设我先带武力值第一的那波人过去，可以预计的一件事是，趁我离开的时候，为了留在应许之地，排行第二的人，肯定要把第三杀掉。
“同理，我要是先带排行第二的人过湖，第一就会杀掉第三！”
叹一口气，胡拉拉道：“可我说了呀，我们锦族喜欢和平，我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这道题就交给你们来做了。
“你们告诉我，我该分几个批次载人过去，又该怎么做，才能保证你们三个都不受伤害，且都能去到湖对岸呢？”
胡拉拉出完考虑，何小伟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当即心愚——卧槽这题我会做！这不是学生时代常见的益智类题目“过河问题”吗？！
不过这回他吸取了教训，并没有立刻说出答案，而是打开系统面板，给队友们发了消息：【这题我会做！】
很快，何小伟收到了周谦的答复——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别做，继续发挥你大智若愚的精神】
何小伟：？
抬头，何小伟正对上周谦望过来的目光。
周谦站在湖光水色、仙境一般的景致中，眉眼好看得也像一幅画。
只见他淡淡朝何小伟一笑，对他发去一条消息：【别慌，傻人有傻福】

第209章 应许之地3
用温和无害的目光一一看过众人，那名叫胡拉拉的船夫走到了湖边离小船急近的地方，手里举起了一支银色的小棍子。
周谦一行并不知道那小棍子有什么用。
但其余10个幸存者显然知道。
周谦望向他们的时候，明显看到他们面露了极大的惊恐，其中有的人居然直接就跪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们展开了窃窃私语——
“阿妈看见过……他们用这个银棍把一座山夷为了平地。”
“太可怕了……我们不能得罪锦族人！”
“我们一定要进入应许之地。那样，我们也就能使用这种棍子了！”
“听母亲说，我们祖先也会操控这样的银棍的……我们只是失去了技术。我们应该把失去的夺回来！”
看来这棍子是某种可怕的武器。它多半是高科技产物。
周谦做出这个结论后，听见胡拉拉继续道：“你们全都退后走到山门前，保持据我500米的距离。嗯……很好。
“讨论期间，任何人不能朝我这里靠近半步。除非你们有了结果。有了结果的人，请自行来到我的面前，把答案亲口告诉我。违反规则的人，比如说朝我这里跑来，却没有带给我答案的，又或者妄想夺船的，抱歉，你们违反锦族的规则，我会杀了你们。”
说到“杀”这一字的时候，船夫胡拉拉面露些许威慑。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柔和的态度，道：“我最多只能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请你们抓紧！”
船夫话音落下的时候，恰逢温柔的风吹过湖面。
水雾在风力的作用下，于湖面起起落落，而又缥缈不定，就像每个人看得见、却捉不住的命运。
这处地方实在像是仙境。让人很想穿过重重迷雾，看看那掩映云深之处的世外桃源，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一幅情形。
为了踏足这样的仙境，来到这里的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周谦一行六人不动如山，但其余10个人已讨论得不可开交，当然，他们是分别讨论的。乘坐相同的小船来到这里的人自成一组，他们把从其他船上下来的人都当成了竞争对手。
期间，周谦注意到那两拨人有明显的差异。第一拨到来的那五个人生得比较高大，有着统一的眼窝深、鼻梁高的特征，皮肤也较为白皙，他们应该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至于另外一拨人，他们生得矮而壮实，皮肤较为黝黑，鼻梁有着几乎统一的宽和塌，与此同时他们头发也非常稀少。这拨人从前生活的地方，应该跟第一拨人相聚颇为遥远。
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第一拨人的讨论大概有了结果，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站起来，快速朝湖边的船夫走了过去。
第二拨人着了急，仿佛是不甘人后一般，一个矮胖的汉子跳了出来，立马追上了那个女性。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石子儿，径直往前一扔，砸在了高挑女人的脚踝上，高挑女猝不及防受到攻击，猛地摔倒在地。
矮胖男一笑，奔跑几步，快速超过了她。
高挑女握紧了拳头，大概是想冲过去揍这个人。可她最终又把拳头收了回去，大概是担心胡拉拉不喜欢他们这种互相斗殴的行为，会把她和她的族人一起淘汰。
周谦猜对了。一旁很快传来了高挑一族的声音——
“聪明点，用别的招！别打他！”
“应许之地是和平圣地，那里绝对没有打架斗殴的事件！”
“锦族是文明一族，他们不主张以蛮力解决问题！记住族长的话，忍住！”
“靠你了！”
高挑女因为这句话，彻底忍住了，速度极快地抢先朝湖边而去，很快追上了矮胖男。让人好奇接下来两人还会有什么招。
见到这一幕，何小伟不由吞了口唾沫。“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回头看向周谦，何小伟发现他看戏一般盯着正在追赶的一男一女，甚至拿出一颗软糖剥开来，往嘴里送了去。
“诶，谦儿？你给我说一下，我这心里慌得很啊。”何小伟忍不住道。
“别慌。”周谦笑着道，“你看戏就行了。”
看戏？看什么戏？他俩谁输谁赢？
可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小伟正这么想，那两人顷刻间算是已分了胜负。
只见那矮胖男眼看着自己被超过，就又使了阴招，居然故技重施，又拿出一颗石头朝那高挑女砸了过去。
他显然是特意练过这种招数，高挑女发现自己竟无法躲避。反正无法躲避，干脆借力一搏。她干脆努力让跳起来，形成了一个朝前跃的力。紧接着她果然被打中了，不过因为之前使出的那份力，比起矮胖男来，她摔倒的地方，离湖边近了很多。
高挑女这一摔，两个膝盖都流了血，疼得咬牙切齿，绝对做不到爬起来再一次超过矮胖男了。
这会儿她顾不得其他了，破罐子破摔般，直接面向船夫所在的方向大声嚎了一句，快速把答案说了出来。“你需要划七次船！具体的操作步骤是——”
把船从这岸划到对岸，算一次；从对岸回来，也算一次。
每一次该带哪拨人、哪一次又该划空船哪拨人也不带……统共有七个批次之多，这些事情叙述起来也就并不容易。
高挑女自然无法一次性把答案全部吼完。
一旁，也不知道矮胖男是在直接抄袭复制她的答案，还是说他们那组真的讨论出了结果，竟是落后高挑女两秒，说出了与她一模一样的答案。
何小伟忍不住道：“嘶，既然锦族人最讲文明、最讲和平，最喜欢道德值高的人，这矮胖男又用石头砸人、又疑似搞抄袭的……他和他那一族肯定没戏了。这高挑那组会赢？”
“有我在。会让他们之中的某一方赢？”周谦反问。
何小伟：“啊这？可你什么都没做啊。”
周谦道：“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等着看吧。”
于是何小伟就等着看了。
大概花了一分钟时间，这两个人陆续把一模一样的答案报完了。
船夫胡拉拉听罢，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倒是把目光放到了不远外的周谦一行身上。
他开口问道：“你们不准备给我答案吗？”
周谦略上前一步，深深叹了一口气，面露遗憾与悲伤，眼里更有着无尽的失落。他道：“我们也想……可我们……不知道答案啊。”
船夫胡拉拉问他：“看来你们并没有多想去应许之地。我念出了考题，可你们连商量都没有商量。”
卧槽！该不会要凉？
不对，我应该要永远相信谦儿。
何小伟心中这么一咯噔，就听见周谦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那是因为……哎，这有些难以启齿，我们没有讨论，实在是因为，我们六个人……竟没有一个，是把题目听懂得了！这可怎么办？”
“嗯，原来如此……”
胡拉拉伸了伸个懒腰，重新看向面前满腿是血的高挑女，再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矮胖男，带着些许遗憾的口吻开口道：“不好意思，请你们回去吧。”
“为什么？”矮胖男大吃一惊。
“你当然不能进，你道德败坏，品格恶劣，锦族人不会喜欢你！你不配进入应许之地这种神圣的我们，可我……”
高挑女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她望向矮胖男，不由朝他跪了下去，两行泪水立刻滚落下来。“为什么我们也不能进去呢？这是为什么？不、不应该……我们听闻锦族会考验前来的人，所以特意带上了本族最聪明的智者……不该、不该是这个结果！我们一定没有答错！”
高挑一族这次派出了五个人。
五个人中，一个是聪明的解题智者，一个是高挑女这种跑步快、体能极好的，以确保她能最快把答案送到锦族人身边。
按理说，他们的策略应该万无一失。
可为什么，锦族人没有选中他们？
高挑女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
何小伟也又“诶”了一声：“为什么？”
胡拉拉这会儿重新望向了周谦一行，道：“那你们六个人随我来吧。恭喜你们，你们可以随我前往那美丽富饶的……应许之地了。”
胡拉拉首先上船。
周谦等人则在另外十个人充满嫉妒的眼神中，走向湖边。
路上，何小伟又小声追问了句。
周谦便道：“还记得我们那艘船的船夫对你说过什么吗？”
何小伟：“记得，他说我有福相啊，他有预感，我能顺利通过考验！”
“他为什么这么说？”周谦问。
“他找我们要好处费，说能给我们透露内幕，帮助我们通过选拔。”何小伟道，“我傻傻地问了他要什么好处，你们都说我傻，他在钓鱼执法。”
“船夫细皮嫩肉，一看就是生活优渥。关于这一点，只要稍微多点观察力，就能看出来。再稍微有点推理能力，就能知道他来自锦族。那么完全可以推测出，他很可能本来就是锦族派来考验大家的人。至少他是其中之一。”
周谦道，“所以，在那个节点，推测出船夫问那个问题，是在钓鱼执法，是一件稍微有智慧的人都能做到的事。”
何小伟露出苦笑。“我这之前还以为我进步了。谦儿你这太打击我了啊。好像我又回到原点，真是个傻子！”
“可是傻人有傻福，这话也不错。”周谦道，“隐刀说的对，游戏才刚开始，总不至于NPC刚开口问一句话，玩家随便回一句，就直接游戏失败了。所以，那里反而是游戏剧情的推进，起到给玩家提示的作用。
“真正的考验在这个‘过河问题’，而在这之前，船夫的一句问题，以及他对玩家答案的反应，反而是系统给我们的关于真正考验的提示。
“因此，你那句话倒是试探出了很重要的东西。”
“嘶……是什么呢？”何小伟眨眼想了想，忽然觉得身上起了些鸡皮疙瘩，“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船夫故意说那句话，其实不在意我们到底答了什么，而只是想看一下我们的智商？
“有智慧的人都能看出他在钓鱼执法，不敢贿赂他。可我偏偏直肠子直接问了他，在他眼里，我是个傻子，所以他才会暗示，我能通过测验？这意味着——哎哟我去，难道？！”
“没错。”周谦总结道，“锦族只想选傻子进去。什么道德感、热爱和平，都是假的。他们喜欢傻子，尤其喜欢听话的傻子。
“那个矮胖男一字不差地照着高挑女念答案，很显然也没有智慧，可他仍没被选中。在我看来，这不是因为他品行不好，而是因为他这样的人，可能会有自己的主意，会叛逆，会不听话。”
“叛逆？不听话？”何小伟下意识咽口唾沫，“你这话说得有点让我细思极恐。”
洪水来临，信奉神明的锦族躲过一劫，掌握着前端的科技文明，住在神明赐予的应许之地。
可其他人类的家园已被彻底摧毁，经年之后，其余幸存下来的人类失去了所有科技，成了原始人般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锦族人接近是神，他们想投奔到神的家园中。
可锦族人并没有接纳所有人族同类的想法。
他们只会挑选一部分的人进入应许之地——
锦族人选中的能进入应许之地的人族，特征是“傻”、“温顺不叛逆”、“听话”、甚至还包括“没有武力值”、“好摆布”……
这意味着什么？
应许之地对于锦族人，或许是神明许给他们的天堂。
可它真的会是其他人族梦寐以求的桃花源吗？
周谦一行怀着疑虑坐上船。
不久之后，胡拉拉给他们看了一个平板。
平板上居然有很多图片，那是各式各样的房间照片，有的古色古香，有的带有哥特艺术风，有的则是简约的现代风。
他很友好地问他们：“你们想要住什么样的房间呢？可以随意挑选啊。我们锦族人最有包容性了。我们希望你们能尽快喜欢我们这里！”

第210章 应许之地4
湛蓝的湖水没有一点波澜，像一面光滑的天空之境，倒映着岸边的绿意与水雾，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乘船穿湖而过，像是在仙境遨游。
船夫胡拉拉介绍道，这湖名叫“锦色”，其中的“锦”字当然取决于锦族的族名。
水乃生命之源。将保卫者应许之地的这片湖泊命名为“锦”，就是希望这片土地会一直繁华似锦。
大概一刻钟后，周谦一行离开小船上了岸。
岸边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到了一片山脚位置。
这里建造着很多现代化的公寓，其中有的是蛋壳的形状、有的高楼呈倾斜状、还有的整个建筑体就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碧水，看着十分赏心悦目，极具科技感和艺术气质。
站在山底往山上望，却发现那边的世界又被隔绝在水雾之中了。
这样的景致像是某种寓意，尽管玩家们已踏足这片土地，可真正的应许之地还隔在云端，叫人看不分明。
上岸后周谦一行全都被带着往那有着蛋壳式样的建筑物走去，他们六个人先前选择了六个风格完全不同的房间，这会儿才知道，这六个房间都在一栋建筑物内。
这么看来，这些房间的安排，恐怕并不随机。
走进蛋壳建筑的一楼大厅，会发现这里有前台、有许多服务人员，呈酒店化管理。里面的陈列设计感十足，部分好看的类似于盐矿灯造型的装饰，以一种违反地心引力的方式悬浮在空中，一眼看过去，叫人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此外，这里的电梯也非常特别。
前台往里走一百米左右有两个圆台，人站在圆台上后，虚空中会浮现一串数字，隔空点击那几个数字，敲下门牌号，就能瞬间直接去到想要去的房间门口；如果直接在圆台上刷房卡，更能直接进到房屋内。
这简直是超高级版的定向传送装置。
在前台取了房卡，周谦发现自己的房间位于第5层，白宙则位于6层，两个人相聚倒不算远。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六个人虽然都在这栋建筑物内，却直接被分散了开来。
收起房卡，周谦未动声色。
过了一会儿，那名为大家演示如何操作“电梯”的女员工，从圆台上走了下来。
她叫艾利，有一头亮丽的金色波浪卷发，眼睛蓝得像不远外那片锦色的湖水。
艾利长得非常温柔，气质也甚至称得上温顺。
走到众人跟前，艾利道：“是不是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惊讶啊？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们一样！不，我比你们要激动、要诧异多了！
“来应许之地之前，我和我的族人啃了整整两个月的树皮……就算偶尔有人发现动物什么的，那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狩猎的，我们得比赛、拼个你死我活，才仅仅拥有狩猎的资格而已。”
周谦敏感地抓住什么，问：“可是这很危险吧？”
“谁说不是呢？获胜者赢得了比赛，伤痕累累，他们带着伤病去捕猎……有时候会反倒被野兽反杀。太惨了！”
思及往事，深深叹了一口气，艾利再道：“动物跟我们祖宗一样，死得差不多了……哪有肉给我们吃？我活这么大，就吃过两回肉！可来了这里我才发现，我天天顿顿都有肉吃！不，岂止是不缺肉吃？！这里的一切……我以前都无法想象！”
“所以，在这里当前台或者服务员，是你的工作吗？”周谦问她。
“是。”艾利的面上恢复了笑容，“其实很多工作，锦族人完全可以让机器人完成。他们也只是不想我太无聊而已。他们说，人活在世上，就该好好工作，就该找机会实现自己的价值。
“那么我想……他们给了我那么多，我也该适当做些回报才行！”
周谦想了一下，问她：“我们祖宗应该也会一些技术的，只可惜随着他们的死，我们的文明也没落了……你应该跟我们一样，什么都不会吧？可既然你什么也不会，现在是怎么做到对这一切应对自如的？”
“他们会培训我们啊。”艾利很自然地回答道，“这边公寓里住的全是锦族收纳的世界各地的人。大家会一起接受培训和考试。锦族会把合适的工作安排给不同的人。啊对了，到时候我慢慢介绍你们大家认识！”
周谦面露好奇状，指着悬在头顶不远处的一盏类似于盐矿灯的装饰物，问：“这、这是什么啊？五颜六色的，好漂亮。它为什么不会往下掉啊？”
“想要它往下掉。也是可以的。你等等。”
艾利说着这话，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比纸还薄的平板点了几下。随后，周谦头顶那盏灯就熄灭了光亮，继而稳稳落在了地上。
周谦问她：“你还是没有解释我的问题啊。”
“我解释了啊。你是哪里没有懂？”艾利很诧异地问。
周谦问的是这些灯的作用原理，比如它们是通过什么装置、受到什么样的力的作用，才会这般悬浮在空中。
可这艾利明显答非所问。她回答的只是操作层面的。有人教过她按某个按钮可以点灯灭灯，她只学会了操作，却不知其所以然。
原本这也没什么。就拿现实世界的人来说，每人每天都会使用网络，可很多人并不清楚这背后运作的原理。这并不影响他们生活和使用网络。
然而艾利真正的问题在于，她连周谦问的什么都没懂。
系统面板弹起了队友们发出的消息——
何小伟：【她比我傻！我没有谦虚！】
齐留行：【她虽然很有礼貌，脸上一直有微笑，但不知道为什么，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殷酒酒：【同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瞥一眼这些消息，周谦看向艾利，若有所思点点头，却是忽然问：“那你现在感到快乐吗？幸福吗？”
“当然，我再快乐也没有了。”艾利道，“我会照顾好你们，照顾好大家！这样……我就算完成锦族交付给我的任务。完成任务对我来说……最快乐了。”
艾利说的这种话，乍一听没毛病，但是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还有些细思极恐。
不过周谦暂时没多说什么，又随意打听了几句情况，就打算与队友们各自回房了。
在他们各自登上“电梯”前，艾利又提醒了一句话：“锦族喜欢健康规律的生活，这是他们信奉神明后对自己的约束之一，因此，他们对我们的作息也有严格的要求。一个小时后是晚上6点半，你们记得在那个时候准时前往餐厅。餐厅的号数是101。切记。错过那个时间就没有饭吃了。”
听到这里，白宙问了一句：“还有什么别的要注意吗？”
“关于吃饭和睡觉、起床的事情，我晚点会发给你们一张表。至于其他的注意事项……”艾利想了想，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也有。原本我想在大家吃饭的时候，统一宣布的。不过现在你们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们吧。”
紧接着艾利说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她说：“最近我们这里闹鬼。”
何小伟：【高科技与闹鬼结合的副本，好违和啊】
齐留行：【按套路，闹鬼是假的？类似于《恶之花》里的巫术，到头来都是假的】
何小伟：【万一反套路呢？】
隐刀：【先听听艾利怎么说】
周谦面露几分苍白，往艾利方向走出一步的时候，手几乎一抖：“怎么个闹鬼法？我最怕鬼了！居、居然真的存在鬼吗？”
艾利道：“当然有鬼了！不过锦族的人说，那是人死后，脑子里溢出的一股精神力量……我听不懂。但鬼是真实存在的。只要找到人与鬼联通的媒介，他们就能害人！”
周谦又问：“那鬼是怎么个闹法？你早点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做好准备。”
艾利却是止不住地摇头：“没、没法做准备……完全没法做准备。”
“你这是什么意思？姑娘，麻烦你说清楚点啊。”何小伟忍不住道。
艾利深深吸一口气，苍白了脸色，道：“最近总是时不时就会有人失踪。前一刻那个人可能还在和我说话，下一刻……她就消失在我眼前。她多半是被带去了鬼魂世界。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什么准备都做不了。至于其他……”
何小伟：“其他还有什么？姑娘你别大喘气了，一次性给我个痛快吧！”
艾利便道：“至于另一种情况，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找阿玛帮忙找墓地。因为鬼来的时候，会随机杀人。不可避免……这真的不可避免。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提前为自己买好墓地。这样我们才好帮你们准备身后事。”
艾利话音刚落，只听“叮咚”一声响。
周谦抬眸，循声望去，看见有三个人走进了这栋建筑。
带他们进来的人同样是船夫打扮。看来他们跟自己一样，也是刚走进的应许之地的幸存者。
让周谦有些惊讶的是，这三人竟都是玩家。
其中一个还是上个副本认识的熟人——孟别。
第一个关卡说难，当然谈不上，但稍不注意，玩家还是很容易踩雷的。如此，孟别他们能走到这里，还是颇不容易的。
孟别是个多疑的性格，他从怀疑，到完全相信周谦与白宙，费了不少时间。不过他后来很痛快地加入了周谦的无双军团。对于这一点，周谦还挺欣慰。毕竟孟别是个不错的人才。他的人品也相当不错。
如此，周谦走上前，刚要对孟别打招呼，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极细、而又极锐利的线，从孟别的前额滑过，向下进行了切割。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他就被切成了两半。
左右两只眼睛、耳朵彻底分了家，鼻子、嘴、脖颈、胸腹……更是直接被竖着从中间切断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孟别的两半身体倒在地上的时候，眼睛还眯着笑意，两个嘴角甚至还在上扬。
孟别就这么突兀地死了。
其余所有玩家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应该几乎没有感到疼痛就死了。
何小伟额头上顿时布满了冷汗。齐留行召来长剑在手。
一旁，NPC艾利惊叫一声，半跪在了地上，对着平板上的麦克嘶吼道：“闹鬼了！又、又闹鬼了！”

第211章 应许之地5
大厅很快来了很多人。
其中有三个锦族人，他们有着褐色的头发，高挑的身材，偏冷白色的如雪一般的肌肤。
来的人是一女两男，无论男女都长得十分美艳，仿佛得到了造物主的特别优待。
这一幕似乎在彰显，应许之地不仅养育着好的水土，更孕育出了优质的人族。
其中那位女士职位最高，估计是这一片区域的管理着。
带着人赶到后，她走到艾利面前，快速问了她几句话，了解到情况，颇为严肃地看向周谦他们这种新进来的人，开口道：“你们好，我叫瑰娜。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我们也还在调查。你们别怕，我们会尽快处理掉危险。你们可别打退堂鼓，想着要离开。
“你们已经知道了应许之地的入口，见到了我们这里的诸多情况。我们没有放你们离去的道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你们来这里，是想过上好日子，我想，你们并不介意冒这点风险吧？”
这个叫瑰娜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管理者当惯了，说话的语气显得非常高高在上。
听到这里，一旁的艾利赶紧朝她跪下，抱着她的大腿说：“不会的，我会好好跟大家说的。我们都会好好留在这里！我会说服他们别害怕的！”
“最近死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不是吗？”瑰娜神色冷淡地说。
艾利跟着点头，有些瑟瑟发抖地说道：“是的！”
“不要怕艾利。”瑰娜半蹲下来，拍了拍艾利的头，目光总算有了些许温柔，“我们会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谢谢、谢谢你们！”艾利道，“你们给我吃的地方、给我们住的地方，还保护我们，太谢谢了。如果没有你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就是我们的神！”
“好了。我会找人处理尸体。”瑰娜道，“你尽快带新到的人去休息吧。你还得准备晚上的吃的。定点定时完成任务，别忘了哦。”
“没问题。我可以的！”艾利道，“我这就去！你放心，我不会耽误时间！”
到这里，周谦忽然开口：“等等。你们要怎么处理尸体？之前不是说可以买墓地吗？我不忍心看一个人就这样死在我面前，我担心死后他的尸体会被随意处置……我想给他买一个墓地。”
“这件事是一个叫阿玛的人在处理。”
瑰娜回了这么一句，低头看着那满地的血和裂成两半的尸体，她皱了下眉头，又道：“我先来叫人把尸体运进1号仓库。放在这里也太不像话了，会吓到后面进来的人的。
“血也得赶紧处理掉。我们这么热爱和平，怎么忍心见到这种事？至于阿玛……
“你们先回房，我会让她来找你们，把注意事项给你们说清楚。”
&#183;
一段时间后。周谦通过特别的圆台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宙这会儿不在。他原本是想陪周谦回去的，只不过被告知了这里的特别规矩——该待在房间的时间，大家需要严格待在自己的房间，不允许随意走动，也不许随意串门。
负责墓地的阿玛到来的时候，周谦正在参观这间房。
他要的房子是现代化的简约风格，屋子基本是黑白灰三色的搭配，跟现实世界他从前住的房子很像。
等迎了阿玛进来，周谦发现她有着棕色的皮肤，眉毛粗、头发少，身材较为矮胖，跟当公寓前台的艾米有着很大的差别。
不过她的性格与气质倒与艾米非常像，她说话轻声细语，非常温柔，有着逆来顺受的性情，好似任凭你怎么发火，她都不会和你生气。
阿玛开口道：“你好，你这边要买墓地？可是你现在没有钱……我会把你的情况特别上报一下。”
周谦问她：“应许之地流通的货币，我确实没有。不过我可以赊账。我也可以像你那样在这里找个工作的。”
“啊……啊。是。是的。”阿玛笑着道，“大家都要努力工作才行啊！我们不努力，怎么配来应许之地呢？反正我……
“我去问问你能不能赊账，之后赚了钱，还给我们就行了。”
周谦抓住什么，问道：“所以之前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阿玛摇头：“没有……我印象里是没有的。”
“所以，大家一般都是提前给自己买好了墓地的。这很奇怪吧？”周谦问，“你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不奇怪，就是节省效率而已。在应许之地，每个人的钱财都是电子化管理。如果有人死了，他的钱财会自动归至公共银行。而如果想从公共银行划钱，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
“一入公共银行，钱就属于大家共有的。我们墓地管理组织想从银行那边要回来一部分死者的钱用来修墓地，这并不容易，手续特别复杂，原则上也是不允许的。”
阿玛道，“这种情况下，让每个人提前预交好墓地的钱，就很方便了，节省时间和手续，不需要走额外的程序。”
“以前从来没有刚来人就马上死的事情……所以他这情况特殊。他本身也没钱。我得去请示下领导，才能给你准确答复。”
周谦越来越觉得应许之地的管理方式很有趣。
他这个“外来人”觉得这一套管理程序无处不存在奇怪。
可阿玛倒是觉得再正常不过。她已陷入某种逻辑陷阱中。
周谦直接问她：“你们办事的方式似乎有些奇怪。就算有死者一死，钱自动充公，他还有朋友、有父母家人啊。他的家人朋友不能帮他买墓地吗？”
听到这句话，阿玛眼里滑过一些茫然。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对周谦道：“你说的我不太理解。家人、朋友……这些东西我都没有。我想，这里的大多数都没有吧。就算一开始有，后来也没了。在应许之地，不需要这些东西啊。”
周谦忽然想到什么，问她：“你在这里多久了？”
“我出生就在这里。”阿玛笑着道，“和许多人一样，我是在孕育中心出生的。两个细胞合在一起，在一个培养皿中长成胚胎，再慢慢发育成型。我真的没有父母。我也不需要朋友。”
“可你长得和锦族人并不像。”周谦道。
“是，锦族说要尊重我们的种族，所以我们的出生，都是按种族来的，没有互相交叉的说法。”阿玛道。
“那你……”
周谦也顾不得跟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说这种话合不合适，问她，“你没有朋友，那你也没有喜欢过谁，想产生嫁给谁的想法吗？还是说，这里的婚姻制度也很特别？”
“婚姻？喜欢？”阿玛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连连后退，“我、我是听说我们祖先好像会有婚姻。可我们没有的。你可千万别在锦族人面前说起这件事。他们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周谦问，“阿玛姑娘，你也挺好看的。就没有男子给你写过情书吗？什么‘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什么的诗句，多美啊？当然，也不一定是别的男子，别的女子也可以。”
阿玛这回脸都吓白了，她近乎惊恐地说道：“嘘，不可以的，不能说这些。你说的那些诗……怎么可以？这也太大逆不道了。我们这里没有这种书的！这里只有教我们学习技术、净化思想的书。后面你们也要跟我们一起学习这些思想！
“我们在这里生存的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千万别在外面提。搞不好他们会处罚你！”
“为什么呢？对于朋友爱人这种事……锦族人是怎么教导你的？”
周谦放缓语气，生怕阿玛真的被自己吓跑，以至于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阿玛便严肃地、以教育他的口吻道：“你知道我的祖先是怎么灭绝的吗？他们和其他人族一样，犯了各种各样的罪，以至于触怒了上天！
“而罪恶的根源，在于我们人类劣根性，我们身体里自带的各种各样的欲望！因此，锦族教导我们，要消灭所有欲望，就比如……比如你刚才说的什么爱情与婚姻。对了——
“你知道我这一族曾经风靡一时的首领风烈王的事吗？”
“不知道。愿闻其详。”周谦道。
“风烈王是我们风族首领，他的王妃与梦族的王私通。后来风族亲自领兵大战梦族，拼杀了三天三夜。后来……身为风族的王，风烈王死在了梦族的地方。他的头被砍了下来……据说他发过一个毒誓，他会一直注视着西方，直到风族的士兵赶来为他报仇。除非梦族被灭，他才安息。
“西方，就是他的故乡风族所在的地方。没人能解释为什么他死后头还能朝西，那大概是某种特别的精神力量。总之，之后他的头骨就一直停在了梦幻山，一直朝西看。梦族人怕那个诅咒，一直想毁掉他的头。可他的头铁器敲不碎、火也烧不化、甚至没有人能移动那颗头。
“许多年后，风族人果然灭掉了梦族，那颗头颅也就失去了下落。”
话到这里，阿玛感叹了一句，“战争……多么可怕啊。一个人要杀很多其他人，会沾染多少罪恶啊？神明创作人类，人类却自相残杀，怪不得神明要处罚大家……
“而究其根源，还是风烈王的爱情与婚姻出了问题。他的妻子守不住自己的心。他自己则控制不了心里因爱产生的妒恨。所以，我们是不需要欲望的。锦族人为什么能获得上天的特赦？因为他们戒掉了七情六欲，有严格的自律性。”
“七情六欲都戒了？可我刚听艾利的意思，她还是想吃肉的。口腹之欲也算啊。”周谦道。
“她也只剩口腹之欲了。她跟我不一样，没有在这里长大，所以纠正起来慢一些，不过她以后会戒掉的。她会慢慢明白，吃肉、吃草，其实都没有什么不同。你也是。我看得出来，你身上带来的外来者的劣根性很重。不过没关系，锦族人会引导你慢慢更正，让你跟他们一样得到神明的喜欢。”
话到这里，阿玛就算离开了。她道：“其实瑰娜很聪明。她看得出来，这批新人中，你或许是最难改正的。所以她才会让我先给你说这么多。这算是我对你敲警钟了。你以后要谨言慎行，克己复礼。
“好了。我先走了。一会儿日程表会自动发到你们房间，你记得看，然后准时去食堂。我会在食堂见你一面，跟你确认墓地的事。”
&#183;
阿玛走了。
以墓地为话题引子，周谦在她那里实在获取了不少了不得的信息。
至于白宙那边，他就像长了一双眼睛在周谦身边一样，竟然在阿玛离开后，准时用道具“拨了电话”过来。
周谦收到消息的时候，把蜗牛一样的道具放入耳中，一边等待接通，他一边走到了落地窗边，眺望着远方藏在云雾中的深山。
——山底这片都是外来客，锦族人大多住在山上。他们还真是阿玛、艾利这些人口中的“圣人”不成？
接通“电话”的那刻，周谦的声音放低，轻轻唤了句：“宙哥。”
那边传来白宙低沉悦耳的声音。“周谦，情况怎么样？”
周谦眼里浮起笑意，说起调侃的话：“不怎么样，应许之地要求我们灭人欲呢。宙哥，我不能喜欢你了。锦族人会逼我们当和尚的。”
白宙沉默片刻，配合地回了句：“如果是这样，他们不会成功的。”
周谦问：“你怎么保证啊？”
白宙把问题反抛给了周谦：“我不需要保证。你保证就行。”
周谦：“你怎么知道我会保证？”
白宙：“你不会吗？”
“宙哥你现在真是跟以前不同了。”周谦笑道，“说回正事吧。你找我，是发现什么了？”
白宙道：“嗯。这里的墓地很奇怪。”
周谦：“你怎么看到的？”
白宙道：“我开启神识后，能够看到一个人过去一个小时内去过的地方。这技能有CD。不过我觉得有必要先用一下。”
不需要白宙多解释，周谦已经懂了。
刚才在大厅，瑰娜提过，阿玛会去找周谦。
那么白宙估计算准了时间，找个理由去到大厅，见阿玛一面，就能看到她过去一个小时去过的所有地方。
由此，他看到墓地。
周谦感兴趣了，立刻问：“墓地什么情况？”
白宙的语气颇为严肃。“挺奇怪。那个墓地是一个冰库。所有尸体都会被搅碎，放进某种类似于玻璃材质的方盒子中……然后这些方盒子，会被码得整整齐齐，贴上编号，按一定顺序放在冰库中。”

第212章 应许之地6
在应许之地的山之脚，这里建造着很多造型华美的公寓，住着锦族接收的“外来客”，近日，许多“外来客”无故失踪，还有的更会直接被来无影去无踪的鬼当场猎杀，留下血腥恐怖至极的凶杀现场。
“外来客”可以在这里工作挣钱，更需要提前为自己买下一块墓地，免得死后钱被充公，墓地那边提取起来多费手续。
至于这墓地本身，也是奇怪异常。
从白宙那里，周谦进一步听说了墓地的详情。
墓地基本由一个个冷冻库构成。
白宙刚给周谦通话的时候，见到的只是第一个冷冻库，那里面的部分尸体彻底被搅碎成了肉泥，再被一盒盒地码好。
与周谦对话的过程中，他继续读取阿玛的记忆，也就看到了更完整的东西——
搅碎肉泥库只是其中一个冷冻库里的东西。
事实上，尸体的各个部位都会经过不同的处理。比如大腿部分会被单独切下来，被砍成块状的带骨肉；胸口部位会被剔出一块一块的纯肉；头部部位的眼睛、耳朵、乃至舌头，都会被切下来入不同的库。
如果尸体损伤过大，无法做出完美的分割；又或者有一些边边角角难以处理的部分，这才会被统一搅碎成肉泥。
听白宙说完，周谦脑中已浮现出一幅高级屠宰场的画面，他开口问道：“该不会这里会出现人吃人的事儿吧？那一会儿去食堂，咱们可注意点，不要吃肉。”
“倒也不一定。”白宙道，“这个叫阿玛的人是购买墓地端口的负责人员，也负责一些接待工作。有个负责流程管理的人生病请假，她替那人进墓地走了一圈，我这才能透过她看见一切。之后她去看望了这个生病的人。途中她路过了一家养殖场，那里养着许多鸡鸭。
“锦族人的科技水平相当高，可以规模化、短期生产出大量家禽。其他肉类估计也类似。这里是不缺肉吃的。按常理，不该到人吃人的地步。”
白宙这话倒是说得不错。
很快就到了去食堂吃饭的时间，周谦一行刚走到食堂门口，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等走进食堂一看，会发现琳琅满目的烤鸡、烤鱼，全部整只整条地挂得到处都是。
在玩家们刚来的时候，艾利大力夸赞过这里。她果然没夸张，但就食物来看，锦族人对“外来客”的待遇似乎非常好。大家想吃多少肉，简直就可以有多少。
食堂宽敞明亮，每个桌子可以坐七至九个人，桌子有些像“L”型的长吧台，用餐的坐在外侧，厨师和厨师助手则在内侧为大家服务。
周谦一行来得早，六人很快选择了一个位置坐下。
之后周谦眼尖地发现了那两个眼熟的人。那是与孟别一起走进这栋蛋壳状大楼的建筑两个玩家。
周谦眼疾手快地把这两个人叫了过来跟自己一行坐在了一起。
他的目的当然打听一下他们进游戏后的各种遭遇。他想知道孟别到底为什么会死得那么突然。
随机死亡，这不符合这个游戏的规律。
孟别应该是做了什么，触发了很隐蔽的死亡风险。
周谦要尽快找到答案，才好帮自己这一行人做出规避。
等这两人入座，他们这桌人就算坐得满满当当了。
周谦坐下后，先看了一眼厨师，从外貌观察，他们应该都不是锦族人，而也是外来客。
只不过要么跟阿玛一样，他们是由“外来客”的基因直接合成的；要么，他们就是跟艾利一样，是数年前来到这里的。
无论如何，他们的性情跟阿玛和艾利都是一样的，对每个人都面带笑意，做起事情来一丝不苟、任劳任怨。
譬如在帮何小伟将烤鸭切片的时候，厨师助手跟他确认了三遍肉片的厚薄问题。
烤鸭肉质洁白，外皮应该是涂了蜂蜜，极薄，而又油亮酥脆。
当然，美食并不是直接上桌就能享用的。
一群公寓的管理人员穿着统一的蓝白相间的工作服走了进来，统共五人齐聚在食堂中间。艾利也赫然在其中。
站在中间的一位女士有着一头如墨般黑色的长发，她面向众人，微笑道：“大家在吃东西前请先起立，跟我一起演唱《感恩之曲》，让我们感谢神明赐予我们应许之地，感谢锦族肯让我们走进应许之地与他们一起生活！”
“熟悉歌曲的老人大家一定要洪亮歌唱此曲。新来的人也请默默跟唱学习，早日学会！三日后，我们会检查新人们的学习成果！”
如此，一起唱完歌曲，大家这才真正入座开始吃饭。
烤鸭确实非常美味，何小伟吃得满手都是油，过程中他忍不住越过好几个人问了句周谦：“诶，谦儿，下午你独自回去后，有什么新发现没？”
周谦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我怕你知道之后，吃不下饭。”
何小伟必须要为自己证明什么，当即道：“谦儿你这就不对了啊！我现在也是个厉害的老玩家了……啊那个，虽然说我是没有你们那么聪明了，但我胆子已经训练出来了啊。我不怕了！你尽管说，吃不下饭算我输！”
周谦语重心长：“你把手里的烤鸭吃完，我再告诉你。”
何小伟：“我还真就不信了！谦儿，你信我一回！我要是被吓到了，我给我赌徒直播吃屎。”
周谦：“……换一个吧。这太狠了。你输了可以单手倒立。”
何小伟：“成交 。”
如此，周谦与何小伟分别戴上了一只用于私聊的耳麦道具。
片刻之后，何小伟离开座位一头扎进盥洗室狂吐不止。
虚弱无力地回来之后，看着吃肉的众队友，他惨白着一张脸，伸出手做了个阻止队友的姿势，在小队频道发送了这么一句话——
【别、别吃了。我怀疑，这些东西是人肉做的。反正这里高科技很厉害。搞不好他们可以把碎人肉做成鸡鸭的外形呜呜呜】
周谦：【有件事我还忘了说。其实宙哥还看到了一家养殖场……】
何小伟：“…………谦儿，我恨你！”
周谦仰头朝他一笑：“这里爱与恨都不允许有哦，会助长罪恶，锦族不喜欢的。”
何小伟：“……”
周谦：“你看我对你多好，阻止了你吃那什么玩意儿。不过你要记得倒立。”
何小伟：“…………”
一旁，隐刀看不下去了：“周谦，你别欺负他了。”
周谦某种劲儿上来了，忽然开口道：“隐刀，我记得当时你也想收我为徒来着。我虽然没答应，但其实也没拒绝。我现在叫你一声师父也不晚。那么小伟哥算是我的师兄弟。那么，师父啊……你这个当师父的不许偏心哦，你怎么只知道帮小伟哥说话呢？”
隐刀心里一阵卧槽，眼皮一跳，下意识就看向了白宙。
果然，刚才话虽然是对着隐刀说的，周谦的目光却是盯着白宙的。
卧槽你们小情侣搞情趣不要老是带上我好吧！
隐刀心里这么吐槽着，颇为紧张地看向了白宙——幸好白宙并没有多看自己，显然没有真把周谦的话当真。
白宙只是静静看向了周谦，片刻后伸出手，食指点了下他的眉心。
在这个时候，隐刀才发现周谦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也是，从前偶尔他确实也会捉弄下何小伟，或者逗逗齐留行。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何小伟现在的胃都在翻滚不止，他刚才这恶作剧算是稍稍有点过了。
他的顽劣忽然过了头，眼神里透露着兴奋，表明现在的他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俨然成了一个不管不顾的小疯子。
隐刀这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周谦连续打开了两次管理“情绪”的盒子，在牧师断言他一定会疯的情况下，他凭借让人难以想象的自制力熬过了那一阵，居然一直撑到了现在。
之后，白宙化神成功，有了纪乐知等人的及时干预，周谦渐渐稳住了情绪。
不过本质上来讲，周谦现在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病人。他随时会出现情绪失控、敏感、举止失常的情况，甚至……随时会走向真正的情绪崩溃。
这对于通关副本来说，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这个副本的玩家数量尚且未知。
而在周谦已继承邵川的所有道具、金币、甚至他的愿望之后，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张，桃红军团那边不可能完全不布下任何阴谋。
他们多半要利用周谦的病情。
如此，隐刀不可谓不担心。
在隐刀的注视下，当白宙的指尖碰到周谦的额头，周谦眼里的那股疯劲开始慢慢散去。
看见周谦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白宙轻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谦摇了摇头。“没事儿了。”
白宙再低声问他：“叫谁师父呢？”
“……”周谦一愣，笑了，“谁叫你一开始还不想收我呢？”
白宙轻轻碰了碰他头发，再看向隐刀和何小伟：“多担待。他会好起来的。”
何小伟这会儿倒是很快明白过来什么，赶紧道：“哎哟，没事没事。谁会真的跟谦儿生气啊？不会的！他是我们小队的队长，也是我们军团的统领，更是我们的团宠！”
一旁，齐留行严肃开口：“谦哥，你有不舒服的，要马上告诉我们。”
“我要是真的坏起来，想搞你们，哪有让你们做准备的空间？”
周谦这么说着，眼见着何小伟和齐留行的表情都越渐严肃，到底转了语气道，“你们要相信宙哥。有问题，他会管住我的。所以啊……
“还真挺玄妙的。按游戏的设定，我是宙哥的训牧人，要控制他、引导他。可实际上呢，我是疯子，我需要他帮我管我。”
&#183;
短暂的插曲结束，周谦重新控制好情绪，将重点放到了那两个跟孟别一起进来的玩家身上。
这两个人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统统不敢吃饭，显然还没从阴影中走出来。
孟别的忽然死亡确实把他们吓到了。
他们仨一直走在一起，这两人当然害怕他们其实已经共同触发了死亡危险，只不过他们头上的死神镰刀还没有真正落下而已。
为防止谈话的时候被NPC听到，触发隐秘的死亡风险，周谦找上这二人的时候，特意用了能将通话范围限制在他们三人内的道具。
经过询问，周谦得知他们三人前期的经历和自己一行差不多，情况是在他们过山门、装傻充愣解决了“过河问题”，被船夫带上岸后，有了不同的。
周谦他们是直接被人带去了蛋壳公寓。
至于孟别一行，则额外遇到了三个NPC。
那三个NPC全气喘吁吁地，举着一个足足有一人高的大铁锤走过来，到了船夫跟前，他们摔了一跤，把那东西放下了，并对船夫道，这样东西很重要，得赶紧送到9号仓库，问他能不能让新来的人帮帮忙。
船夫便看向孟别等三人问道：“你们觉得，你们三个人要一起去，才能举得起这个东西吗？要是你们这么觉得，三个人一起去举这个铁锤，帮他们一个忙，行不？”
这在孟别看来，当然又是一道题目。
先前他做了跟周谦一样的判断，锦族喜欢笨人。他们能顺利通关“过河问题”，说明这个判断对了。
现在这道题目很简单，三个人举铁才能举动，那么通常来讲也需要三个人才行。
船夫催促着玩家赶紧做选择。
孟别没时间多想，当然只能发挥“笨”头脑，于是笑嘻嘻地说：“我一个人帮忙就行了！”
船夫答：“那你就帮他们三个去运吧。我们等你！”
这种情况下，回答“三”是错；回答了“一”或“二”后，又反悔不肯帮忙，估计也算错。孟别也只能凭借神级玩家的技能将极重的铁锤举了起来。
之后无事发生，孟别与两名队友前往蛋壳公寓。
可刚走进公寓，猝不及防间，孟别就死了。
听完他们的讲述，周谦算是彻底了解到了详情。
那两人伤感极了，相继开口道：“魇帅，孟大哥之前跟我提过你。他还说……你特别厉害，他挺想找机会见到你，说服你让我们俩也加入无双军团。没想到……”
“是啊……那所以……所以你有看出什么来没？”
“暂时只能认为，锦族人喜欢‘笨人’，而杀人的‘鬼’，或许专挑力气大、或者有某种专长的人杀。”周谦道。
而还有一句话，是周谦没有说出口的——
其实仔细想想，这二者难道不是有共通之处吗？
“笨人”，可以被锦族接纳。
“力气大”、“有专长或者技能”的，要被鬼杀掉。
这二者的追求似乎太过相似，锦族与鬼，很像是属于同一相关利益所得方。
这么看来，锦族人或许就是“鬼”。
只是这背后又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周谦还无法捕捉。
与这二人交谈结束，有一个人来找周谦了——管理墓地的阿玛。
走至周谦面前，她道：“我向上级请示过了，她同意了你的要求。不过这样你就相当于赊账了。你得比其他人更早找工作，明天会有人来询问你的职业规划意向。
“另外，请记得我告诉过你的事。你帮人买坟墓，这种事只能发生这一次。你刚来这里，所以锦族不追究。但以后就不允许了。”
“这世上每个人独自一人来，最后也要一人去，所有的朋友爱人，都会是你向神明进一步靠近的干扰，都是引你误入歧途、走向罪恶的毒药。
“你要记得，以后在这里，你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你只能靠自己、靠我们高效率运作的管理组织。
“我们会严格管控你们和身边人的交流情况。一旦你和谁过分亲密，锦族会做出处罚的！”

第213章 应许之地7
饭桌上，有一人毫不受影响，大口吃着肉、大口喝着饮料，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把自己喂饱了再说。
这人正是殷酒酒。
过去一个月里，周谦借助邵川布下的势力，在现实世界详细排查了历学海各方面的动向，得知他曾被一个大学聘用为临时讲师。
殷酒酒恰好是他的学生，并且经常跑去他的心理咨询室。
结合她前后反常的状态，专门让人打听了她在大学时的表现，以及她的家庭情况，如今周谦等人都对她有了相当的了解。
基本可以肯定，殷酒酒并没有被历学海收为桃红军团那方的人。历学海只是在拿她做实验而已。
当然，大家也讨论过，历学海可能在她脑子里埋下了炸弹，让她在作为周谦队友的时候能够下手。
周谦倒认为这样的可能很小。
一方面，在《红神宴会》最后那么危机的时刻，殷酒酒一点都没有坑人，作为女战士兼女坦克，每次打架她都冲在最前面，眉宇间英气十足，从来以保护队友为己任。
另一方面，也许历学海一开始也的确把殷酒酒作为了棋子之一。
既然他可以让柯宇箫通过接近齐留行，来对付周谦。他当然也可以故技重施，让殷酒酒接近其他人。
不过，当以赌徒的身份，看见吴仁和周谦居然以言灵盒定下契约，历学海自认已布下一个完美的、可以轻松杀死周谦的计划。
在那之后，他应该就彻底把殷酒酒当做弃子了。在他通过催眠篡改记忆和人格的实验成功后，他就没有再理会过殷酒酒。
当然，尽管周谦的推测在理，以防万一，纪乐知还是特意找到殷酒酒，对她说明情况，再对她做了测试。
不比周谦那会儿时间紧张，他有充足的时间挖掘殷酒酒的所有记忆，最后不仅确实没有找到任何问题，还帮殷酒酒修复了所有被篡改的记忆。
事后，殷酒酒总算回忆起了《恶之花》里她做的所有事，这便找到周谦等其他队友，对他们郑重道了歉。
那会儿，何小伟还挺好奇的，问：“奇怪，牧师怎么没有发展你啊？你这女坦克其实挺厉害的。”
周谦倒是以赞赏的语气说了句：“改造记忆，牧师也需要深入殷酒酒的意识，了解他的全部。你们想，他给殷酒酒找的借口是什么？是为闺蜜报仇。这是在充分利用殷酒酒讲义气的基础上。
“他应该知道，这样有正气的姑娘，是不会轻易被他那套歪理论洗脑的。再说了……其实某些方面，你和殷酒酒有共通之处。”
何小伟、殷酒酒：“啊？”
“你们都有点轴，有点认死理。”周谦笑道，“在你们人很正直的情况下，这种轴，就是很大我的优点。你们被培养出了很正确的价值观，正直善良，当然不会被牧师那种人三言两语忽悠。这很好。”
殷酒酒被夸得一愣，然后笑着敬了周谦一杯酒，很干脆地干了。
何小伟也受宠若惊。“卧槽谦儿，你终于夸我了！”
此时此刻，何小伟看着殷酒酒，难免问：“你还真的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我看周围不少人也吃得挺多。能吃，应该不算触发死亡风险。”
殷酒酒道，又啃下一个鸡腿，擦干净手，想到什么，问他们这桌的厨师助手：“有酒吗？”
厨师助手大惊地看她一眼，然后严肃道：“你刚来，提提这个就算了，以后可要记得，千万不能‘提’酒这个字！！！”
“为什么？”殷酒酒问。
厨师助手道：“多少罪，是‘酒’造成的呢？这在我们这里，是严格禁止的东西。明白了吗？！”
“明白了。”殷酒酒这么说着，目光却看向厨师助手现在的动作，他正在为大家清洗葡萄，作为餐后的水果。
紫色的葡萄晶莹剔透，颗颗粒大饱满，几乎是殷酒酒见过的最完美的葡萄，它们全都一模一样，仿佛复制粘贴而成。
这一定是极高的技术手段才能做到的。
见到这一幕，殷酒酒倒是不由想——如果有吃不完的葡萄，也完全不会被考虑酿成酒么？
一旁，听到厨师助手回答的何小伟也惊了一跳。助手在听到“酒”时，露出了那么可怕的表情，何小伟差点以为殷酒酒会触发死亡陷阱。
不过目前看来还好。
很多禁忌对“新人”是不生效的，尤其是在他们一行今天才刚来的情况下。不过，当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教导，如果玩家还这么“不知分寸”，恐怕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这个时候，何小伟再笨，也多想了一层。
——这回玩家载入游戏的方式很特殊，大家并不是同一时间进来的。如果有其他玩家很早就进来，对这里的死亡风险了如指掌，是否就可以用来对付新玩家？
殷酒酒在吃完肉，再吃了几颗葡萄后，注意到艾利、阿玛等人，都去往了女卫生间。
她注意到，其中有两个一前一后去卫生间的女生居然都是玩家。
从她们的表现来看，她们应该早就到了，行为举止甚至已经跟这里的NPC非常相似，看起来性格都是统一的温顺。
她们已经应该也早就看到了周谦、殷酒酒他们这些新入副本的玩家。可她们一直没有任何表示。
眼见着这两个玩家和许多NPC都在这个时候去了女卫生间，也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故事，那种地方男生不方便去，身为队里唯一的女性，殷酒酒站起来，义不容辞地跟了上去。
紧随着那几个人走进厕所，看见她们一个个走进隔间，期间并无发生任何问题。
为避免引起怀疑，殷酒酒也真的进入其中一个隔间快速上了厕所，再赶紧离开隔间，与大家一起去到了外面成排的洗手台上洗手。
这会儿连殷酒酒，一共有七个女生在排成一排洗手。
殷酒酒发现她们彼此见面时，都会礼貌地打招呼。
可这也仅仅维持在礼貌的层面而已。
打招呼的时候，她们声音、语调、甚至嘴唇笑起来时上扬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像是机器人一样。
而在打完招呼后，她们就兀自低头开水龙头、洗手，彼此间完全没有做任何交流。除了水流声以及呼吸声，这里简直没有其他声音。
殷酒酒回想起，在学校的时候，和女同学们在食堂吃完饭，一起去上厕所，这种时候大家总会聊很多事情，聊压力、聊课业、聊男生……
有段时间她因为家庭的关系，心情不好，她记得有次她在食堂的时候，就想安静吃饭不被打扰，可一直有人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她觉得十分吵闹，她当时还想过，古时候说，食不言、寝不语，要是现在食堂也有这样的规定就好了。
现在她想起这件事，才发现，食堂还是不要有这样的规定好。她身边的氛围实在太诡异、也太压抑了。
——人活得这样一板一眼，有什么意思呢？
正这么想着，殷酒酒随大流，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当她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的时候，有些不对劲了。
在她左手边站着的正好是一个女玩家。
她有着金色短发的姑娘，长得颇为好看，眼睛像蓝宝石一样闪耀。她已经洗好了手，这会儿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姑娘长得好看，整理头发的动作也优雅，连殷酒酒一个女生也不免发神地多看了她好几眼。
殷酒酒从镜子里盯着她，看着她洁白修长的手指把头发拨到了耳后，再顺着捏了一下自己已经合拢的耳洞。
殷酒酒注意到她的目光滑过了一些惆怅，不过也只有些许而已。
很快，她的手指继续往下滑向领口，似乎想整理一下白衬衫领子上的纽扣。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的手忽然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指节用力到几乎泛白，俨然一副要把自己掐死的地步。
与此同时，镜子里她的脸扭曲至极，一双眼珠子快被她瞪了出来，目光写满了非自愿与惊恐。
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殷酒酒赶紧侧头朝她看去。
那一瞬她的后背已出现了一层薄汗。
但她发现，现实里的这位姑娘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姑娘倒是从镜子里看到了殷酒酒惊恐的表情，并被她略微吓了一跳，然后她礼貌地开口，倒是先问了殷酒酒。“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我、没事……”殷酒酒摇头，眼里颇为凝重——
该不会，是她自己无意触犯死亡风险，犯了忌讳，以至于见到了鬼吧？
下一个死的，会是我吗？
殷酒酒正担心着，很快有人打消了她的疑虑。
那是站在金发姑娘另一侧的人，正是艾利。
艾利脸色苍白地看着金发姑娘，开口道：“米莱，我还想问你有没有事呢。我刚……刚从镜子里，看到你差点掐死了自己。该、该不会……”
嗯？还有人与自己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殷酒酒蹙眉，听见洗手台最右侧有人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她对身边有着一头黑长直头发的漂亮姑娘开口问道：“我刚看见你拿起……拿起这洗手台上的装饰小雕塑拼命砸自己脑袋。”
殷酒酒神情更凝重了。
因为那位黑长直，就是剩下的那名玩家。
她不知道和金发姑娘遭遇了什么，两个人原本一直顺利活到了现在，可却竟同时被人看见异像。
这显然不太妙。
艾利和这人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该不会……又闹鬼了吧？”
“天……下午不是才有一回吗？”
“太吓人了，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回食堂，那里人多！！！”
几个人这么说着，果然一起速速离开洗手间，回到了食堂。
然而就在她们前脚刚离开洗手间的那一刻，“砰”得一声，洗手台前那面极大的镜子居然直接碎成了无数片，鲜血从镜子碎片的周围流了出来。
紧接着，两枚碎片像被某只无形的手操控了一样，居然在飞溅出去后，精准无误地刺中了两个人——
正是金色短发姑娘，和那名黑长直。
又有两个玩家死了。
还是两个在这里生存了很长时间的玩家。
&#183;
何小伟担心殷酒酒的状况，在她进入卫生间后，就过来守着了，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这会儿周谦、白宙、齐留行和隐刀也赶了过来。
他们也不料，会直接撞上一起惨案。
两个姑娘的死状倒不如孟别那么惨，身体直接裂开成了两半。
两人都被镜子碎片割了喉，倒下去之后抽搐了两下就断了气。
孟别之死，或许是因为他展现出了“力气大”的本事。
这两个人是因为什么？
周谦看了这二人半晌，无法在明面上做出任何判断。
他很快在小队频道发消息：【这里的姑娘全都没有化妆，身上也没有任何首饰。但也许她们身上藏着什么。酒酒，你那边能想到什么办法，检查一下她们的尸体吗？】

第214章 应许之地8
这种情况下，其实周谦的时间静止技能很有用，不过这毕竟耗蓝，不便轻易使用。
在系统面板看到周谦的话，殷酒酒很快拿出她的葫芦，迅速尝试着使用了一项新学会不久的技能——
【醉梦华年：使用后有60%几率让周围的人沉醉在酒香之中，而去忽视现实中发生了什么事】
【技能维持时间：一分钟】
见状，何小伟眼疾手快地拿出七弦琴扫了一下，补了一项增益技能。
【幸运分你一半：你只要进入游戏，随着游戏时长的增多，幸运值就会越来越多，你可以把幸运值分给队友，增加其技能成功率或者命中率。恭喜你，你就是大家的幸运福星！】
在何小伟的增益技能的加持下，殷酒酒的技能成功率达到了90%。周围的玩家走到这一步，都有各种抵御机制，成功率较难，不过周围的NPC们神情恍惚，见状，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当即上前脱下两个姑娘的衣服仔细查看起来。
这一下，她倒确实看到了些特别的东西——
这两个姑娘的左侧心口位置有着一模一样的纹身，那是一只粉色的蝴蝶。
两只蝴蝶都是完全侧着身子的，看过去像是只张开了一只翅膀。
它们头的朝向完全相反，一个朝胸口位置，一个则朝向左边肩膀的位置。
当把这具尸体摆放在一起的时候，视觉冲击就格外明显了。
两个美艳的姑娘，分别有着金色短发、和黑色长发，她们几乎并肩躺在地上，喉咙双双被切断，殷红的血洒落上她们的头发、白皙的肌肤、再流至裸露着的胸膛，把粉色的蝴蝶染成了鲜红色。
她们已经死了，闭着眼睛无法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任何呼吸。在她们的胸口，两只相反朝向的蝴蝶，各自张开一只翅膀，却像是在朝彼此奔赴。
见到这一幕的殷酒酒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主人已死，两只却还蝴蝶努力地向着彼此飞，飞到一起后，它们头与头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亲吻的姿态，身体则拼成了一个“心”的形状。
这背后藏着的某种隐喻，同为女生的殷酒酒即便在这方面有些木讷，但也捕捉到了。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周围的NPC从醉酒的状态中醒过来，男玩家们转过身的时候，殷酒酒已把两具尸体的衣服恢复原状，把尸体的情况通过系统面板打了字。
殷酒酒：【情况就是这样，你们怎么看？】
何小伟脸有点红：【她们不会是……恋人吧？】
齐留行很严肃：【这里不让人交朋友、也不让人谈恋爱，她们俩是因为谈恋爱被人发现，所以一起被杀了？】
周谦觉得这个推测是合理的。
无论这俩姑娘是不是恋人关系，她们能纹这样的纹身，表明她们的关系十分要好。
她俩都长得这么好看，现实里应该也是爱美爱打扮的。
可以想象，她们一开始戴了很多首饰进来，有情侣或者闺蜜戒指、情侣款项链、以及耳钉等等。
不过在进入这里后，她们一方面为了隐藏关系，另一方面估计后面收到了不允许打扮自己的命令，她们把这些东西都丢弃了。
只可惜对于纹身，她们可能暂时没找到洗去它的办法，又或者她们没舍得洗去。她们认为，藏在身体隐秘位置的纹身，不会被发现。
可惜她们因此丢了性命。
这个时候周谦下意识抬起手，想起了他和白宙的那个纹身。
只可惜那是在蓝港市半开放式副本纹下的。
随着他离开副本，那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般离他远去。
那个字母“Z”早已消失了。
何小伟很惊恐地看一眼周谦，打字：【谦儿！你和龙大佬要小心！谈恋爱居然真的会死人的！！！】
周谦默默回复：【重点错。真正的重点是，如果她们真的是因为恋爱、关系过于亲密的原因被杀，她们是怎么暴露的？】
【恋人关系应该是她们进本之前建立的，纹身也早就纹好了。她们进来有段时间了，之前怎么一直没被发现，这会儿就死了？】
【可以想到的合理解释是，我们每个人的住处一定被监视着，但这种监视并不是无处不在，也没有厉害到可以发现所有蛛丝马迹，这俩姑娘前期一直没有发现，后面是不小心被发现了，才会触发死亡风险】
【只要我们把她们‘不小心’的点找出来，就能进行规避；这有利于我们后期成事，最后——】
【这么多人里，目前就这两个玩家；蛋壳公寓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住在这里的人有什么共同点，是值得我们去思考的，或许能从这里找到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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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所有在这层食堂吃饭的人，都被带到了负一层的冥想室。
这是锦族为他们安排的冥想课程。
冥想室非常大，每个人的座位下都有个软垫，坐下来之后彼此的间隔颇为远。
四周围的墙体全都播放着统一的画面，无论坐在冥想室的哪里，都能看到360度全方位的景色——有远山、有湖泊、有姹紫嫣红的花，有淙淙的水声，还有啭啭的鸟鸣声。
过于逼真的画面，让人仿佛真的置身在这样的大自然中，心旷神怡的同意，内心也生出了无限的宁静，仿佛可以在这里静坐一辈子。
有某个类似于教导者的角色坐在冥想室最中央的圆台上，那是一个有了白头发的长者。不过她的白发并不显老，反而呈现出了银色，从圆台上垂下来的时候像是瀑布一样，自带一股仙气。
她是真正的锦族人，眉宇间有着高贵睥睨的姿态。
淡淡扫过众人后，她就闭上眼，让大家听随她的指令进入冥想。
伴随着鸟语水流这些大自然的声音的，是这位长者的教导声——
“人这一生，其实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其实你需要一个高效的、能对你人生起到正面导向的组织帮你就好了。组织会遵照既定的规律运作。在组织中，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全心侍奉神明，就可以了。
“茕茕独立，踽踽独行，这些不该是悲惨的词汇，相反，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追求的道。无罣无碍，方能找到真正的大道。走到这条大道的尽头，你就能与神明相见。
“记住我的话，神明只喜欢独立的、不会沉溺于红尘杂事的人。”
“现在，让我们闭上眼，试着进入意识世界，找到真正的自我。你会认识到，这世界上只有天、地，还有你自己。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在见到神明之前，只有自我是最重要的。冥想，就是最适合帮助大家认识自我的。
“来，按我的步骤开始感受你自己，以及你与宇宙、与神明的联系。”
“你们一定好奇吧，锦族是怎么与神明沟通的呢？答案很简单，就是通过冥想。冥想对于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来，闭上眼，好好感受听一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它是如此美妙，远比其余所有的声音都来得美妙。”
“渐渐地，你忘记了鸟语、蝉鸣，你忘记了山水与天空。
“宇宙中的人类只有你。而你永远可以仰望、依赖的，有且只有神明。”
“你将慢慢舍弃从前的生活，忘记你的朋友、爱人、父母，你将没有任何记挂。你将在应许之地，获得最伟大的重生。”
……
这哪里是什么冥想？
这简直是洗脑。
周谦的眉头皱了起来。
只可惜他在这个时候还不便做出反正的举动来对队友进行提示。否则，稍不注意，他就会触犯死亡风险。
周谦提前掌握了足够的信息，给队友们都打了预防针，让他们提前建设好了心理防线，不至于轻易就被洗了脑。
可尽管如此，现在发生的一切却实在不太寻常。
那长者的嗓音和话语确实有种神奇的、让人忍不住想听的魔力，周围播放的背景音更是让人的身心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人最放松的时候，往往也是最松懈、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
这个时候想对进入冥想状态的人进行洗脑、甚至催眠，太容易不过了。
周谦正在思考怎么提醒一下队友，尤其是何小伟。
这时候他听到了白宙的声音。
“大家跟着我的声音走。不要听她再说一句话。”
周谦想起来了。
白宙化神后的能力今非昔比，让队友听见他的话并不是难事。
除此之外，两个人训牧关系的匹配值已达到90%以上，也能直接在意识海进行交流。
“宙哥，这人确实在耍滑头吧。”
“嗯。看来锦族人为其他人洗脑的本事确实不小。你和殷酒酒尤其要万分小心。”
“好。我有分寸。”
冥想课程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等冥想结束，玩家们又被带去了跑步。
跑步的时候他们是绕着湖跑的，来回跑了好几圈，将近跑了三公里才算完。
白宙通过独特的能力，提醒了一下众人不要跑太快。周谦一行也就都一直在队伍的中后端。
这回教导他们的老师倒并不是来自锦族，而只是早他们一步来到应许之地的“外来客”。
老师声称，今晚只是个热场，后期他会加强对大家的训练。
自律，是每个来到应许之地的人的必备要求。
从胸肌、腹肌、大腿等部位的训练，他都会逐一交给大家，争取每个人都能拥有最完美的体型。
当然，如果有人实在不喜欢体育锻炼，他们是不勉强的。毕竟每个人身体素质不一样。只不过这人需要先提出来，交给上面去评估。
等上面的意见下来了，这人才能真正被允许不参与训练。
这条规矩乍一看没什么，细想下去就有点不正常了。
所谓的“评估”，是指什么？
真的只是单纯评估这个人有没有撒谎，身体机能正常、却偷懒不参加训练吗？
周谦敏感地察觉到这背后别有文章。
只是那文章具体是什么，他还无法得知而已。
如此，蛋壳公寓的人一起在食堂吃了饭、又去冥想室参与了冥想，现在则又一起跑了步。
这么多人里面，在那两个姑娘死了之后，除了周谦一行，就只有那两个跟着孟别进来的玩家了。
此刻自然没有玩家提出拒绝参加体育锻炼，不过有NPC提出了。
那是在刚才跑步的时候一直吊车尾的一个瘦弱姑娘。
她叫北时雨。只听她开口，声音很小地说道：“老师，我昨天刚来的时候……也跑了步。当时我有犹豫。我、我挺想自律的。可我现在发现，我实在是坚持不了了。昨晚回去我就吐血了。我现在……”
说完这话，“哇”得一声，北时雨又吐血了。
老师赶紧找人来把她抬走，说是送去医务室，之后又对大家交代，他会把北时雨的情况如实上报。有跟她有一样需求的，尽快提。
如果没有人再有问题，那今晚就先散了。大家先回去睡觉。明天所有人都会正式进入真正的学习阶段。
老师这话、加上北时雨的话，无疑表明了一个事实——
贝壳公寓住的，应该都是同一批次的新人。
这批新人陆续进入应许之地，周谦和孟别他们算是倒数第二、第一进来的，其他人比他们早一点，所以已经会唱开餐前必唱的歌了。但他们其实并不算真正的老人。他们还没有开始真正的学习。
那两个死去的玩家同理。她们或许来得非常早，气质也都装成了和其他NPC差不多的温顺气质。不过她们也还在新人阶段，还没能从这里走出去。
那么，如果这个副本还有别的玩家，要么，他们属于下一批次的新人，将被安排在其余公寓；要么，他们早就进来了，属于在这里经过了学习的老人，他们同样也会住在蛋壳以外的其他公寓。
所有人都有些疲累，尤其是冥想环节，在冥想室的精神对抗，其实要比跑步累得太多太多。
在有力的组织下，离开湖边后，大家快速返回蛋壳公寓各自的房间进行休息。
与队友们告别前，周谦只交代了大家一件事——想所有办法探听清楚死去的那两个姑娘这几日的所有故事。
今时不同往日，周谦手里已经有一个很大的军团了，也就握有相当大的人脉。军团的人想办法接触到那俩姑娘之前的赌徒，并不算一件太难的事。
找到赌徒、及时给予金钱帮助，免得他们因玩家的死亡而欠债自杀，赌徒们一定会愿意将情报如实相告。
做完这一切，周谦倒是早早睡了。
次日一早六点，他接到了一个视频电话。
那个时候他正在刷牙，镜子上直接出现了一个等待接通的提示。
故作看不懂提示的样子，瞎鼓捣了好一会儿，周谦才真正接通电话。
之后周谦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姑娘。
她笑着问周谦：“你们马上就要去食堂吃早饭，然后迎来第一节 正式的早课。到时候你们会对应许之地更加了解的。
“在此之前，我先抓紧时间与你沟通一下，你的求职意向是什么？毕竟你买墓地欠了债，我得提前做好规划。”
看来这就是阿玛提过的那个会管理自己职业的人。
周谦看向视频上的人，开口道：“我想当老师。”
“老师？”视频里的人似乎有些诧异。
“对。老师。”周谦的笑容非常傻白甜，“昨晚上了冥想课，我觉得……我忽然好像有点悟了。我重新审视了自己与神明、与天地的关系。所以——
“我真的好崇拜那个老师啊！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我想信奉锦族、信奉神明，再将我所信奉的传递下去，让所有人变得和我一样幸福快乐！”

第215章 应许之地9
视频里，听见周谦的话，那个穿西装的姑娘笑了。
她唇红齿白，长得十分漂亮，气质也与“外来客”们十分不同，明显又是一个锦族人。高高在上的、把控着全局的锦族人。
笑过，她开口道：“冥想导师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的，那需要对锦族、对神都有充足的了解才行。比如我问你……你懂得怎么样和神沟通吗？昨晚，你真的见到了神吗？”
周谦回答道：“我聆听到了心里的声音……好像看到了一团雾。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神。这一路走来，我见过好多水雾。也许我把那当做了神也没准。我还需要被指导。我会继续学习的。”
西装姑娘又笑了笑，道：“我很欣慰你能这么认同我们的理念。只要你坚持，你就会顺利成为应许之地正式的一员。这样吧——
“虽然你不能当冥想导师，其他的老师角色，你还是有机会担任的。接下来你先听统一的安排去吃早饭、接受上午的课程培训吧。上午你们有两堂课，礼仪与日常规则学习课，以及思想教育与文学提升课。
“你先上着看，如果学得快，之后你就能担任这两门课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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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早餐的时间。
大家在吃早饭前照例一起演唱了《感恩之曲》。
这首歌的调子和唱词其实都很简单，不过介于不想当“拔尖”的那一个，周谦一行全都装作了不会唱的样子，全程划水混了过去。
至于早餐的菜品，照例非常丰富，依然由两个厨师服务着每桌的“外来客”，尽力把每个人都照顾周到。
早餐过后就到了礼仪与日常规则学习课。
课上，老师特意提到了，大家无需太过在意自己的容貌，只要心里没有任何欲望、自然不会诞生任何邪恶的念头；只要内心不待邪恶黑暗与罪孽，外貌自然就会变美。
这是锦族人一直尊崇的理念。
也因此，他们对“外来客”有着同样的要求——无论男生女生，身上都不允许佩戴任何装饰品，也不允许化妆。
“在锦族，所有人都在培养皿中长大，不需要母体的孕育。女人不需要受生孩子的罪，男人和女人也都是一样的平等。
“女为悦己者容这样的事情，当然也不需要存在了，对不对？”
不同于冥想室里的严格氛围，这里的老师特意要求了大家要记笔记，也就给了大家利用系统面板进行聊天的空间。
何小伟当即就槽了句：【女生打扮也不一定是为了取悦别人吧？人家天生爱漂亮，喜欢化妆，不行吗？爱漂亮，怎么一定能跟罪恶、犯罪扯上关系呢？好奇怪啊】
殷酒酒：【咦？我有点对你改观了】
何小伟：【过奖过奖，嘿嘿】
齐留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谦哥在蓝港市戴耳钉的样子】
何小伟：【他那是非主流杀马特】
周谦：【…………】
暗地里，大家都在吐槽，明面上，所有人的表情倒是都很认真，也不知道在谁的带头下，竟一起鼓起了掌。
见状，老师笑了，继续道：“换做男生也是一样的道理。每个人都不需要为了取悦其他人而打扮自己，这本无必要。
“何况按照我们的培养方向，你们也根本不需要爱情。大家最后都会达到心无旁骛、不为任何美色动心的地步。”
听到这里的时候，周谦没再多看队伍频道，倒是侧头与白宙对视了一眼。
很快，周谦看到白宙发来一句：【逻辑有问题】
这老师话里话外的逻辑确实有太多问题。
应许之地不需要女性生育，也就没必要把女性当做生育工具。
这里的男女除了外貌差异，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可以忽略他们的生理差异。
如此，老师声称这里实现了男女平等，这块的大逻辑没有明显的问题。可接下来她的话就很奇怪了。
首先就是何小伟他们吐槽的那一点。
不管女孩男孩，保持干净体面的状态，又或者打扮自己，并不全都是为了取悦其余任何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什么他们打扮不可以仅仅是为了自我欣赏？
其次，老师提到的理念跟周谦他们进入这里以来接受到的讯息一致——他们要戒掉七情六欲，不交朋友、没有爱情、没有婚姻。
按照他们的意思，所有人在这里到最后都会达到短情绝爱、不为任何俗世情感所左右的状态，这有点类似于修仙求佛。
如此，就算有人打扮自己只是为了取悦别人，可每个人都已经断情绝爱了，又哪会仅仅因为某个人打扮得更漂亮、就轻易对他动了心呢？
老师的话细想之下，处处都是存在问题。
只不过她讲话的顺序很考究，这才忽悠了这么多人。
除了锦族人，全世界的其余人族都刚从巨大的洪水灾难中侥幸活下来，他们处在生死存亡的阶段，稍不注意，全族就会走向灭亡。
一方面，种族的危急存亡时刻，物种求生的天性会激发出的繁衍本能。
另一方面，现在世界各族的情况并不同于文明还没有建立的、由母系掌权的原始社会，而依然处在父权社会。
两方面的现实基本决定着，为了种族的繁衍，女性的地位非常低，几乎会被当做工具对待。
这种情况下，应许之地里的老师在开头第一句宣称他们这里人人平等，这无疑就能哄骗住许多“外来客”中的女性。
老师先用“平等”一词，给锦族戴了个高帽子，借用这么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尤其是女性把锦族视为了亲人。
那么对于他接下来的话里的漏洞，大家就不容易找了。
这道理大概类似于，前期故意投粉丝所好、让大家粉上自己的偶像，接下来无论偶像说什么，粉丝都会发自本能地予以维护。
尤其是当这偶像的话真假参半，乍一听还没有太大毛病的时候，情况就显得很可怕了，他会逐步将所有粉丝洗脑。
对应到现在的场景中，逐渐被洗脑的，就是这些“外来客”了。
除了玩家可以置身事外，所有故事里NPC，几乎全都被老师的讲述红了眼睛——跋涉了这么久，他们不仅能寻到温饱，还居然能求到“公平”“平等”这种东西，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惊喜，他们如何能不开心？
讲完仪容穿着装扮方面的，老师开始教授起行为举止方面的东西。
等这堂课结束，就到了思想教育与文学提升的课程。
先前的女老师离开教室，重新走进来一个男老师。
不同于冥想课的导师，这两人原本也都是“外来客”。
见状，周谦心说早上的西装姑娘说得的确不错。
以后他也可以当上这两类课的老师。
关于这第二趟的内容，今天先讲的是人类历史的回顾。
老师是从人类如何毁灭开始讲起的。
周谦他们昨天刚来，今天是第一天听这个课。
但从其他“外来客”的反应来看，他们已经接受了许多堂类似于的教育课程了，已经对老师非常熟悉。
这节课时间有限，老师着重讲了某个人族的故事。
在他的故事里，这个种族的人类找到了一种很特别的新能源。
不过这个能源并不归他们的领土所有。为了侵占能源，他们残忍地发动了战争，将另一个种族几乎屠杀殆尽。
发动屠杀的那方叫羽族。
老师声泪俱下地发出了控诉：“羽族的士兵屠人城池，将男人虐杀致死，更强暴了无数妇女，其行径令人发指！
“换做你是神，你是不是觉得，应该把这样的人族消灭呢？
“所以你们看……神是对的。他降下了史无前例的、没有任何人能抵抗的洪水。这是羽族、以及其余类似于羽族的人族所应该承受的惩罚！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并且罪孽深重，引来了神明的杀意！！”
课堂上有个“外来客”正好就是羽族的后裔。
这会儿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忽然就跪在了地上，开始不住地磕头。
一边流泪，她一边开口：“我、我实在羞愧！我恨我羽族人的身份！我恨不得把我的血放干！我想彻底与羽族断绝关系！哪怕、哪怕是死，我也不愿再对别人提起，我是羽族人！”
老师立刻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头，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好孩子。没关系。只要你的心灵已经归属于应许之地就好，只要你同锦族人一样真诚地信奉神明就好。
“至于你的来处、你身体里流着什么样的血，并不重要。我们的理念是注重自我，尊重自我。你一定要看得起你自己啊！”
闻言，这姑娘顿时泪流满面，她擦着眼泪，看向老师的时候目光简直写满了崇拜。
这个时候她的内心想法大概是——我来自最罪恶的种族，我的血液充满着肮脏与罪恶，可高高在上的锦族居然告诉我，让我要看得起自己、不要在意自己的来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锦族？
“锦族……锦族人太好了，应许之地太好了，神明也太好了。我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谢谢你们给我好吃好住。我会用余生报答你们！我会……会尽我所能努力工作！”
老师点点头，道：“你有这样的觉悟，非常好。接下来请继续努力吧。来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我自己，都诞生于劣等人族，我们祖先的基因里写满了罪恶，我们身上的每个细胞也全都装着罪恶。
“锦族多么伟大？它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我们要好好遵守这里的一切规章制度，按照锦族人传授的方法好好改造我们的内心。
“只要信奉锦族，我们一定能吸取身体里所有的罪恶！我们会变得干净起来的……我们会和锦族人一样拥有最纯洁的心灵！
“最终我们这些外来者，会跟锦族一样，取得与神明沟通的机会。我们会被神明允许留在这里。我们会真正属于应许之地！”
女孩流泪满面，她同桌的一个男生受到影响，眼里也不断地流下了泪水。
此刻他站起来，也双膝弯曲跪在了地上。
捞起衣袖，他给老师、以及所有人展示了他手臂的状态——
那里居然有着无数条疤痕，全都是他用刀一笔一划在手臂上刻的血字：“我有罪！”“我要在应许之地好好忏悔！”“我恨我的祖先！”“我恨我自己！”“我恨不得去死！”“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会杀光我的祖先！”
“来这里认识到其余人族在历史上究竟做过什么的时候，我每一天都在痛恨自己的血脉，我恨不得去死！现在……
“谢谢锦族给我机会重生！
“谢谢，谢谢！！！”
男人开始不住地往地上磕头，甚至磕破了额头。
老师赶紧把他扶起来坐下，温声细语地安慰他：“锦族不允许你伤害自己。好好整理一下情绪，继续听课吧。在这里，组织会照顾好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这男人道：“我会无条件信任组织的！”
“嗯。你进步得真的非常快。”老师重新回到了讲台上，“我们继续上课吧。”
何小伟：【这什么迷幻现场……】
齐留行：【也许这老师说的都是谎言。等等……也许他们当时自己也被洗脑了】
殷酒酒：【我越来越觉得，这锦族很邪门；洪水到底是怎么诞生的？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
周谦默默打字——
【第一，给你蜜糖，让你愿意听我讲话；第二，告诉你有罪，让你恨自己；第三，告诉你，只有我能拯救你……】
【这是最经典的PUA套路】
【锦族通过这种套路，可以对所有人予取予求，到时候没有人会反抗锦族，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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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又是三个小时的冥想课，内容倒与昨晚大同小异。
冥想课结束，晚饭之前，则又到了体育锻炼课的时间。
这回大家没有聚集在湖边，而是来到了室内。
等大家排好队，体育老师叫了“北时雨”的名字。
北时雨有些慌张地站出来。
她实在适应不了高强度训练，但她很担心因为这个原因，她会被锦族抛弃。
老师接下来的话倒是让她安了心。
他笑着道：“放心吧，我早上就收到了高层的指示，你可以退出训练。不仅如此，在大家训练的时候，你还会受到特别的照顾！”
特别的照顾，指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有厨师和厨师助手推车餐车走了进来。
餐盖打开的那刻，训练室内顿时溢满了香味。
餐车里的食品琳琅满目，有西红柿鸡蛋面、孜然羊排、蚝油青菜，以及一小盘烤乳猪！
“你的身体素质不好，一定是因为从前挨饿挨得格外严重。锦族人心疼你，神明也怜悯你。锦族现在特别为你准备了加餐。
“以后，其他人接受体育训练的时候，就是你加餐的时间。请你一定要把这些菜都吃掉，不要辜负锦族人对你的期许！”

第216章 应许之地10
训练室内，面对整整一餐车的美食，北时雨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对老师感激涕零一番后，她说：“这、这一车食物……是我过去几年都吃不到的。我太感激，也实在觉得受之有愧……”
听到这里，老师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你想把这些食物带出应许之地，回到家乡，给你昔日的父母亲人、或者朋友吃吧？”
“不！首先，我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朋友；再来，我痛恨自己的血脉，痛恨自己的族人！我恨他们赐予了我罪孽之身……他们怎么配吃这里的食物？”
北时雨很郑重地说道，“我会在应许之地好好恕罪，我绝不会把食物带出去！我、我会尽量努力吃完……
“我只是担心自己吃不掉，到时候吐了什么的……实在糟蹋食物，这简直太罪过了！”
“放心吧，你的担忧，锦族早就掌握了。你们的情况我们当然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刚来这里的头两天，吃肉是会吐的，这些大家都知道，毕竟那么久不吃肉，一下子吃多了，肠胃适应不了。
“你呢，在这里住了几天了，现在肠胃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不过也无法一次性吃这么多肉，我了解。放心吧，锦族特意为你做了充分的准备。”
老师给了她一盒药，道：“饭前一颗，饭中一颗，饭后一颗。它能帮助你的身体分泌消化酶，也能增强胃动力。有了它，你吃再多，都不会对肠胃造成负担。你完全可以把这些食物通通吃掉。
“你会尽快恢复体能，变得健康的。
“尽管放心吃吧，别怕吃撑，也别怕有别的问题。我们这里医生的技术可是很高明的。大家只是想让你变得强壮起来。你确实太瘦弱了。”
北时雨泪流满面地接过了老师手里的药盒，当即就打开一颗吃了起来。
“你先唱《感恩之曲》，然后自行享用美食吧，我去继续给其他人上课。”老师说着，留北时雨一人在角落，他走向了周谦等大部队。
到大部队跟前，老师拿出了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众人周围就出现了一堆运动器材。
老师道：“从明天早晨开始，会给大家安排晨跑。至于今天下午，我们先进行腿部训练。
“腿部肌肉群分为大腿前外侧、后外侧、内侧三种；小腿肌肉群则分为前群、后群、外侧群。这些肌肉，大家都得练。”
“深蹲、腿举、箭步蹲，是我们今天要进行的项目。往后面，我们会增加杠铃深蹲、螃蟹步，利用器械练习腿部弯曲等等。”
话到这里，做了五个深蹲示范，老师道：“咱们先从深蹲开始，大家要严格跟着我的动作来，否则膝关节会受伤。当然，过程中我也会随时纠正大家的动作。”
给每人发了一盒药，老师道：“运动前吃一粒，有助于增强肌肉机能；运动后吃一粒，有利于消除疲劳，也能保护你们的肠胃。等这堂课结束，你们就能去享用美食了！
“当然了，晚饭结束，你们还有一堂冥想课。等那节课结束，我们不进行特别的项目训练，依然长跑就可以了。”
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外角落里的北时雨正站在餐车前，很虔诚地唱着《感恩之曲》，等大家开始练习深蹲了，她就开始吃了。
大家基本是在她吃饭的声音中度过的整场训练。
当周谦拎着器材做完最后一组箭步蹲的时候，注意到在吃了药物之后，北时雨居然吃光了所有的菜，包括那一整只烤乳猪。
“下课了！会有人来领你们去食堂！请好好享用晚饭吧！”
伴随着老师的话音落下，训练室的大门自动分开，果然有人带着大家重新前往了蛋壳公寓的食堂。
在食堂的时候，周谦特意留意了北时雨的情况——
她又吃了一只烤鸡、一盘饺子、整整一个九寸披萨，以及许多种类不同的小吃。吃了这么多东西，她竟没有丝毫的胃部不适感。
从另一方面，周谦自己也有着类似的感觉。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高强度体育训练的人。健身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热衷。按理，一下子接受这种强度的训练，他是吃不消的。
此外，尽管在游戏里，玩家们通过练级提升，有各项属性的加成，跟现实的身体状况已经大不一样。
不过在这种特殊的副本里，他们会受到一些人设相关的影响。
也就是说，尽管周谦现在的各属性值已经非常不错，可受到剧情和人设的影响，经过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他就算身体本身、以及各类属性，不会受到任何损害，可他依然会感受到人设应该会有的感受——他会觉得累、觉得完全无法适应，他甚至根本有种坚持不了整场训练的感觉。
可奇怪之处就在于，周谦完全没有接收到任何不适感。
他的人设并不会觉得训练难以忍受。
这当然只能是药物的影响。
经过孟别等事情，周谦已经判断所谓的“鬼”，和锦族人是一方。
这决定着他们暂时没有办法忤逆NPC。
他们要玩家吃，玩家得吃。他们让玩家跑步，玩家就得跑步。
否则玩家随时会死。
这实在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副本，非得随时警惕、尽可能观察着周围的所有，玩家才有可能找到通关的突破口。
&#183;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四日。
这四日倒暂时没有再发生任何“鬼怪杀人”的事件，大家的生活也大同小异——早上是文化、礼仪、思想教育相关的课程；下午和晚上基本都被体育训练和冥想课占满，只是偶尔会在下午或者晚上再加一节文化历史课。
玩家们的日程被拍得满满当当，难有一点空闲时间。
这几乎给了大家一种感觉——他们已经把死亡风险摸清楚了，接下来他们会被洗脑，最后成为其他“外来客”的模样。
这个副本的真正目的不在于字面意义上的杀人，而在于对大家进行精神摧残。
为了营造大家都没有朋友的感觉，玩家们的聊天始终全都通过小队频道进行。
这日，上完冥想课，又到了去体育课的路上，何小伟忍不住率先开始了吐槽——
【太可怕了，才过了四天不到，我感觉已经过了一年了。我高三都没有过得这么枯燥】
【这是对我们精神的摧残，一定是！】
【再这样下去……我都丧失动力了……我只能被推着走了！】
周谦：【可你看其他的“外来客”，他们每天都面带笑容，觉得学习特别快乐呢】
何小伟：【他们已经被洗脑了。他们甘愿留在这里做奉献！可我才不想！往常的副本时间都很紧张，快的几个小时就出去了。这回可太长了。如果我们还要在这里工作，得在这里待多久啊？】
【哎哟，又到体育课了，今天好像要练腹肌？这到底是让我们搞什么啊？！！】
殷酒酒：【练练挺好的。你也应该注意一下身材管理了】
隐刀：【同意】
周谦：【同意！不过——】
何小伟很警惕，也很欣喜地问：【不过什么，谦儿你有什么发现？】
周谦：【宙哥挺亏的，白练了，他身上腹肌什么的原本就挺恰到好处，不需要练】
何小伟：【……】
周谦笑了笑，盯一眼白宙，通过两人互通的意识海问他：“宙哥，你喜欢我多点肌肉呢，还是少一点？”
白宙目视前方，淡淡地：“我喜欢你。”
周谦满意点头。“漂亮，一百分的回答。”
一行人很快进入训练室。
照例，北时雨出列，不接受训练。
一辆餐车推了过来，今天的菜品更多了，一只烤鸡、一只烤鸭、一只烤兔，还有一大锅烧鹅，和数份饺子与面条。
不比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吃食前，北时雨感激之余还有些惶恐。现在她对待这些食物，满脸的表情只能用“迫不及待”这四个字来概括。
她的脸肉眼可见的圆润了很多，甚至两边腮帮子都有些掉了出来。
伴随着她走向餐车的动作，可以看到她两边胳膊晃动得厉害，那是手臂上的肥肉在颤动。
何小伟：【我自认为我饭量很大了，真是万万没想到……】
齐留行：【你们有没有觉得，北时雨胖了很多？】
殷酒酒：【确实胖了很多。你们看她的肚子，像怀孕四个月了】
隐刀：【正常情况下，就算吃得多，短短四天不到，也不至于长成这样。合理怀疑，她吃的那个所谓保护肠胃、帮助消化的药，有增肥功能】
白宙：【同意，我们吃的药则有增肌功能】
《感恩之曲》的歌声又从北时雨的嘴里传了来。
期间老师走至大部队跟前，对他们道：“最近你们的学习情况怎么样？我是感觉到了你们的飞速进步的。不过锦族人还不能完全放心。
“三日后，你们会进行一次考试。考试涵盖了所有科目。你们也会面临锦族人的一对一面试。
“考试通过的人，就能进入下一个学习阶段。当然，这其中周谦比较特殊。”
老师特别看了周谦一眼，道：“由于你提前有了求职意向，你会在下个学习阶段开始的时候，同步开始实习期，你可以当这里的老师，像我一样教授新人。希望你和其他人都能顺利通过考试。那么……”
话到这里，老师表情严肃了一些，又面向所有人道：“如果考试没有通过，不好意思，你将被驱逐出应许之地了。
“在离开前，你们将被锦族人带走，进行记忆清楚。抱歉，你们不能对外泄露锦族的秘密。”
体育老师的话刚说到这里，众人还并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交代什么。这个时候，《感恩之曲》的歌唱声忽然停止了。
周谦几乎立刻就觉得不对劲，第一时间朝不远外的北时雨望去了——
她的手里捧着一只烤鸡，做了一个撕掉鸡翅的动作，她应该是打算先吃翅膀的。
忽然之间，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她脖子前滑过，就像是天上一片云短暂遮住了阳光又在移开那么轻飘飘。
在这之后，北时雨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
“咚”得一声响，人头落了地。
北时雨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无比幸福的微笑。
紧接着传来的就是体育老师的惊叫——
“闹鬼了！又闹鬼了！！！”

第217章 应许之地11
“大家不要过于恐慌，过去四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那是因为在食堂事件之后，我们加强了防范！
“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遗憾。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不过大家也不要担心。邪不胜正。我们还会继续提升的。我们马上会在四处布置一种特殊的探测仪，能够更精准地探测鬼魂，大家放心！
“另一方面，我们也会与神明沟通，积极请求他们帮助。”
此时此刻，走进体育训练室说这一番话的，正是来自锦族的管理者瑰娜。
这算是个熟人了。
孟别死的时候，出现给大家说明状况的那位美艳又干练的姑娘就是她。
用安抚的语气说完这句话，瑰娜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
她道：“其实我们一直在好奇鬼魂出现的原因。事实上，从前我们这里没有鬼的。直到族长怜悯众生，决定开山门，接一些别的人族回来……才陆续发生了鬼杀人、或者抓人走的这种事。你们也发现了吧，死的始终是‘外来客’，并不是锦族人。”
瑰娜说完这话，所有人都白了脸色，其中好几个人直接朝她跪了下来，被她带来的人赶紧扶了起来。
“不必拜我，我早就说过了，这里人人平等。”瑰娜叹了口气。
一个男生马上道：“不。我们这些外来者，彼此之间确实是平等的，这点不错。但你们是高贵的族群，你们绝对不是高贵的人……
“我、我们懂了。我们还是戴罪之人，神明还是想杀掉我们，他没有原谅我们，其实我们自己也没能原谅自己。那你、你们不会因此而违背神的旨意吧？我们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这人说到这里，竟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再高声喊道：“抱歉。我们实在感到非常抱歉！”
“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你们的，也会把你们教导成神明喜欢的样子的。”瑰娜的语气重新恢复安慰状，她道，“你们看，其实死的人也并不多，对不对？如果神明真的想杀掉你们全部，认为我们锦族人也做错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们，甚至也惩罚我们呢？
“神明其实是善意的神明，他不忍看人族互相残杀，这才降下灭世之灾。可他此举的本意，并不在杀掉所有人类，毁灭我们这个大种族，而只是想让一个全新的、更加文明、不会作恶不会犯罪的人族留在这世上。”
面上浮现出柔和而带着善意的微笑，瑰娜道，“所以你们看，神明并没有毁灭我们全部人族。他留下了我们锦族，并准许我们开山门迎你们进来，对你们予以教导，就是为了再给人类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那么，你们只要好好听从我们的指示，慢慢洗取身上的罪孽，神明会原谅你们的！”
瑰娜的这些理念，也是这些日子以来各科老师一直在为大家灌输的。
明明降下灭世之灾的神明，现在却被无数人加以了歌颂与称赞，这何其讽刺？可最讽刺的是，没有人觉得这背后有问题。
他们视锦族、视神明为崇高的所在，反而开始痛恨自己身上的血脉。
这会儿不需要瑰娜再多说，大家已经开始自责。
体育老师首先就干脆利落地“啪啪啪”给了自己三个耳光，开口道：“我错了……还是怪我思想觉悟不够高。我不该怕鬼的。我懂，鬼是神明派来的。鬼不是随机杀人，它杀的是内心还不够纯净、对锦族和神明还不够虔诚的外来者。
“那么，只要我磊落、只要我全身心相信锦族、相信神明，我怎么会被鬼杀？”
瑰娜面露欣慰的笑容。“你能这么快认识到这一点，我非常欣慰。”
老师愧疚地都掉眼泪了。“不，我太惭愧了！身为老师，却只知道惧怕鬼、不懂反思自己，我对学生做了不好的示范，请锦族责罚我！”
“不必。好好带大家上好课，就是你做出的最大功劳。请继续努力吧。”
对体育老师说完这话，瑰娜重新看向其他人，临走前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一会儿会派人来安装最新型的探测仪。不过这只防得了一时。就算探测仪探测到鬼，我也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时赶来将之驱逐。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你们得尽快让自己对锦族、对神明有绝对的虔诚，要尽快戒除所有欲望，让心灵变得彻底纯净起来。
“之后，你们还要变得更加勤劳，为应许之地做出应有的贡献。这才是治本的、能让大家活下去的方法。大家要加油呀！”
瑰娜首先离开，她的人快速把北时雨的尸体和血迹处理干净后，也离开了。
这过程中体育老师一直以极其虔诚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离去。
在他们离开后，体育老师的眼眶还一直红着，但也迅速调整好情绪，安排大家做起了平板支撑。
周谦在第一排，等三组平板支撑做完，他余光瞥到什么，再侧头定眼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他旁边的两个人都凭空消失了。
鬼会杀人、也会抓人走。
这是周谦刚来应许之地后不久就听说的事。
鬼杀人的事，他见过了。鬼抓人，他先前倒是一直没见过，直到现在。
体育老师喊口令的声音忽得一顿，很显然发现了什么。
周谦注意到，那两人前后的人跟自己一样发现异常后，有的抖了一下，有的手臂一软直接摔倒了地上。
但很快，体育老师就继续喊起了口令，刚才那几个注意到不对劲的人也迅速重新调整好了姿势，继续做起了他们的平板支撑。
——如今他们已经可以做到漠视周围的人的失踪了。
周谦心想，也怪不得他们会选低智商的人进来。毕竟傻子容易被洗脑。
&#183;
入夜。周谦在自己房间的浴室洗澡。
照镜子的时候，他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身材。锦族给的增肌肉果然很有用，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他壮硕了许多，居然有整整八块腹肌了。
周谦并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他并不喜欢太过夸张的肌肉，适度和匀称是最好的。
然而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他觉得自己就快要长成壮硕的肌肉猛男了。
想到某个场景，周谦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镜子里他好看的五官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
意识海内传来了白宙的消息。“在做什么？”
周谦：“观察我身上的肌肉。”
白宙：“嗯，所以有什么心得？”
周谦笑：“我摸得着，你摸不着。”
然后周谦没有听到白宙的回答，大概是有点不知道回答什么。
白宙本来就不是会说情话的人，能时不时给出“满分回答”，还得在周谦教过的基础上。
想到白宙那边的样子，周谦笑着逗他：“少装正经。谁把我关了三天？”
白宙：“……”
周谦：“你是不是脸红了？”
周谦依然没能立刻收到白宙的回复，好半晌后，才听见他压抑着声音、用低沉无比的语调喊了声：“周谦——”
周谦没再逗他。
镜子里他嘴角的弧度退下，眼睫下垂，表情显出几分严肃。
他道：“其实我是在观察浴室。我还在想死在食堂卫生间门口的那两个女玩家。”
白宙很快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会儿他也在浴室里。事实上锦族规定了颇为严格的洗澡时间，热水只在这20分钟内供应。而屋子里的灯，会在20分钟后熄灭。那时候就到了规定的就寝时间。
白宙转过身，目光看向镜子斜对面的淋浴间。
淋浴间并不是完全透明的，玻璃上刻着许多纹路，尤其在有热气的时候，玻璃上蒙上一层水雾，从外面往里面看，几乎看不清里面的详情。
白宙道：“锦族人一直在通关摄像装置监控大家。他们有着非常高超的技术，甚至每一块墙体本身就是监视装置。每个人的房间处处存在监视器，我们完全无法躲避，除了在淋浴间洗澡的时候。”
死在卫生间外的那俩姑娘都是玩家，应该也能和周谦他们一样，察觉到这里到处都有监控。
她们露出心口的纹身，仅仅是在洗澡的时候。覆上玻璃的水雾，成了唯一一个能遮挡她们纹身的保护牌。
至于她们进出淋浴间的时候，身上都已经围好了衣服或者浴巾。如此，她们才会来了这么多天都一直没被发现。
周谦道：“她们后来为什么又暴露了，原因尚未可知。不过淋浴间显然能成为一个突破口。否则玩家该怎么玩？
“在这种背景下，锦族管理着这么大一个组织，科技厉害到随时杀人于无形，能随时让人凭空消失……如果现实存在这样的组织，太难凭一己之力对抗了。可它毕竟是游戏。这背后一定要存在某个漏洞，游戏才有通关的可能。监控漏洞，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突破口。
“只不过具体怎么突破，我还得再找找，这几天洗澡，我把淋浴间的每块地砖都敲了一下，暂时倒是还没有发现。你那边呢？”
“我也没有。”白宙道，“不过这方面，可以让何小伟和隐刀一起多看看。何小伟运气总是很好。至于隐刀，他直觉天赋更强了。”
周谦：“嗯。我明天再和他们说说。”
白宙又问：“高山那边有消息了吗？”
便是在四天前，周谦拿出神骨，派灵体状的高山去做了一件事——离开山脚区域，往山上走，最好能走到山顶，看看住在那里的锦族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高山这一去，至今未归，也不知道探查出什么没有。
不过周谦能感应到他没有出事，这才能放心。
这会儿，白宙正问着这个问题，周谦感觉神骨有异动，当即拿出神骨一看，这便看见紫雾乍起，一缕幽魂被照得半透明，正是高山回来了。
“高山，有什么发现？”周谦立刻问。
高山面色显然有些不同寻常，大概是看到了格外惊讶的东西的缘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先捡最重要的说吧。我还没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前进了。也许是因为那边的地图根本还没有对玩家开放的缘故。于是我只能绕着半山腰走，想着至少先把地形探清楚，这座山实在太大了，所以我耽误了不少时间。然后我看见……”
做了个咽唾沫的动作，高山道：“走到某个方向的时候，我隐隐看见山顶有个十分巨大的东西……应该是轮船的一部分。那实在是一艘过于巨大的船，所以我没能看全。
“一开始我只看见了一小截，根本不敢确认那是什么。直到我后面调整角度，看到了船上的两个字，这才让我基本确认，我看到的确实是船。那两个字是——‘方舟。’”
方舟？
周谦眉毛抬了一下，沉声开口：“难道是……诺亚方舟？”

第218章 应许之地12
跟洪水相关的神话传说，广泛存在于各文明流传下来的故事与传说中。
东方神话中流传颇广的有女娲补天；此外还有跟九头蛇身的相柳相关的故事。相柳“所到之处，尽成泽国”，他助水神共工发动洪水戕害黎民。最终由擅长治水的大禹在昆仑之北筑高台将其镇压。
至于西方地区，也多有相关的神话，很多故事里都有洪水降临前，某个人得到了神明的指示，提前造出一座船，继而躲过灾劫的传说。比如苏美尔神话中的祖苏德拉，又或者印度传说里的摩奴。
《圣经》中也记载了跟洪水相关的故事，其中的诺亚方舟大概最广为人知。
事实上这个副本的故事背景，和诺亚方舟的故事有非常大的相似之处——
上帝创世完成之后，见到人类自相残杀后非常愤怒，决定毁灭世界上的所有人类、以及其余生灵。
他认为有一个叫诺亚的人不同于其他人类，是一个完美的正义之人，于是决定让诺亚活下来。
在降下灭世之灾前，上帝让诺亚根据他的指示造一艘船，并让他的家人能够进入。
此外，上帝还让盖亚在飞禽走兽中的所有种类的雌雄各带一只。
这样一来，在灾劫过后，万物还能继续繁衍。
对于诺亚的方舟最终到底停在何处，有不同的说法。不过按所有故事的描述，它最终都搁浅在一座山上。
恰好，应许之地这里也有一座山。
好巧不巧，高山看到的方舟，正好也停靠在山的顶部位置。
如此，众生有罪、神明降洪水灭水的故事背景相似，“没有犯过任何罪、对神明虔诚”的锦族人，与正义的诺亚也能对应上，现在居然方舟也在山上出现了……
根据这些因素，当然可以展开联想，副本背景里的方舟叫诺亚方舟。
不过这样一来，又会导致别的问题——
其一，诺亚方舟的故事结局里，在诺亚从方舟出来后，上帝决定，不论人类还会变得多邪恶，他都不会再降下类似的灾难。
可从“鬼”在应许之地杀人，以及从锦族对“外来客”的警告话语来看，神明依然在观察人类，必要时还会加以制裁。
其二，目前为止，玩家们一直被告知的是，应许之地这个土地直接被神明庇佑了。
天崩地陷，海水倒灌，暴雨昼夜不止等等惨剧，只发生在应许之地以外的地域。这片土地受到庇佑，从来无灾无祸。
这种情况下，在应许之地生活的锦族，是不需要一艘方舟来救他们的。
事实上，无论是从玩家一开始从系统那里收到的故事背景提示来看，还是从锦族那里收到的信息来看，都根本没有任何与方舟有关的信息。
那么，从这些角度看，这个故事又似乎跟诺亚方舟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高山明明又看见了一艘方舟。
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谦推测出这背后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种可能，高山见到的“方舟”，只是一个单纯的建筑物，类似于雕塑或者艺术品，甚至可能锦族人只是把博物馆、政府之类的场所建造成了方舟的样子。但那并不是一个能起到实际作用的方舟，它并不能保护大家。
第二种可能，方舟确实能起到实际作用，在洪水来临的时候，它能带着许多人逃生。只不过应许之地的这艘方舟，目前还没有被使用过。那只是锦族人造来防患于未然的。
可能锦族人也不敢确保，自己是不是哪一天会因为什么得罪神明。趁着还掌握着朝前的科技，他们尽早打造出了这样一艘有强大功能的方舟，只是为了在危机来临时，求一个自救的机会。
至于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这个方舟已经被使用过了，它确实就是名副其实的诺亚方舟。正是靠它的庇佑，锦族才得以存活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方舟的存在只能代表一件事——
关于应许之地的真相，锦族人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183;
电光火石间，周谦已经抓住了什么，再问高山：“那路上呢？还看见了别的什么没？”
他们这批玩家全都被安排在了蛋壳公寓。而可以轻易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公寓里的玩家也好、NPC也好，到达的天数有早有晚，不过全都属于没有通过最初阶段考试的新人。
只有通过初步的洗脑，并通过考试，他们才能真正进入应许之地。
这个副本的玩家数量未知。
可以合理推测，有一部分玩家更早进入了游戏，已经通过测验，比起自己一行，更加接近了游戏的核心。他们不再是这里的新人。
周谦他们这里的建筑，除了蛋壳公寓，别的都是用于各项学习的建筑，并无任何其余通过了考试的玩家或者NPC住在这里。
周谦现在想要了解的，无非是高山有没有看到其他玩家、以及其余类似的公寓。
高山的回答是没有。
至少在他能走到的半山腰区域，都没能见到其他人。
这也就意味着，半山腰以下的地方，只住着蛋壳公寓的这些人。
这确实有些奇怪。这座山实在是太大了，绕山的区域可以建几十个蛋壳公寓还不止。为什么这里都是空的？
仅仅是因为锦族人和外来客都很少？
高山道：“不过我倒是也看见了些别的东西。很多的地方在打地基，像是要造公寓之类的了……不过它们之间有明显的规律。
“像咱们这边，蛋壳公寓、各训练场地、教室，包括供应大家吃喝的养殖场、菜地，都很集中，像一个小镇。那边也是……群主群都是一堆一堆的。”
周谦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还可能出现很多其他类似的‘蛋壳小镇’。”
“是。”高山道，“他们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在这个小镇做某种实验。现在实验成熟，可以推广了。所以他们开始复制这样的模式。”
周谦点头：“嗯。我的感觉跟你一样。只不过可以把实验说的具体点——他们经过数次试验，觉得洗脑套路很成功，于是决定扩大规模，引入更多的外来客。”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别的异常。”高山道，“有一点，我觉得非常关键。我看到了瑰娜。”
周谦感了兴趣。“你详细说说。”
蛋壳公寓往东三公里的位置，是所谓的墓地。
墓地在往东两公里，有一个高台。
高山亲眼看到，瑰娜他们是在走上高台后就凭空消失了。
那多半是个传送装置，类似于蛋壳公寓内的圆台电梯，可供他们从山脚直接到达应许之地的核心。
瑰娜长得十分美艳，有着一头微卷的褐色长发。她的头发又浓又密，顺着两鬓往下淌，完美地遮住了两只耳朵。
这也就导致，周谦两次见到她，都没能看到她的耳朵。
不过高山意外见到了——
走上圆台的时候，瑰娜往周围习惯性地望了望，然后拿出一个皮筋，把自己的头发拢起来，往后扎了一束马尾。
也就是这个时候，高山看到了她耳朵上居然有耳洞。
“果然有趣。”周谦道，“不能打扮、不能戴任何装饰品，明明是锦族人亲口说了。现在看来，他们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锦族人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是谎言。”

第219章 应许之地13
瑰娜的耳洞看似不起眼，却可以构成一个很关键的线索。尤其在联想到那两个死在卫生间门口的女玩家的时候。
对于那二人的情况，殷酒酒描述得非常清楚——
透过镜子，她盯了其中一个女玩家很久。女玩家当时在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她未施粉黛，不过难掩漂亮的容貌。
当时殷酒酒就产生过一种疑惑，这么爱美爱照镜子的姑娘，按理说是喜欢化妆、喜欢戴一些首饰的。可这人为什么完全没有打扮自己？
殷酒酒格外留意到，她的耳洞已经差不多长拢了。
这表示她取下耳洞已经至少有好些天了。
后来玩家们被告知不允许打扮自己，那位玩家不戴首饰的事情就有了解释。
可现在瑰娜有耳洞，且这耳洞一点没有长拢的迹象，这表示她平时是会戴耳环的人。
很可能她平时在山顶应许之地的核心地域活动时，始终化着妆、也戴着耳环。
一旦当她走上传送圆台，即将出现在“外来客”面前的时候，她会卸妆、取下耳环，再把头发解下来挡住耳朵，营造出一种不施粉黛的假象。
——她这样的锦族人，一直在玩家面前作秀。
想到这里，周谦通过意识海问白宙：“宙哥，今天瑰娜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动用你的技能，看看她前一个小时在做什么？她有取耳环、卸妆的动作吗？”
“我看了。不过只略看了几眼，就停止了技能的使用。”白宙道。
白宙语气没有波澜，周谦倒是从这话语本身中听出些许异样，他装作不知情地问：“为什么只看了几眼？”
略作停顿，他自己反问：“该不会她在洗澡吧？诶等等——”
周谦继续道：“你是以她的视角看过去一个小时的画面。如果她是自己在洗澡，那你也看不到什么，不需避嫌啊。除非……
“除非她不是一个人洗澡。她是不是在某种公共澡堂啊？嘶宙哥，交代一下吧——”
周谦故作严肃，“你偷看了多少个姑娘洗澡？”
白宙：“……”
周谦：“怪不得拖到现在才告诉我。原来是知道自己犯错误了啊。”
白宙问他：“这就给我定罪了，不听我先交代一下？”
周谦笑了：“那你可要好好交代。”
下午，见到瑰娜之后，白宙不动声色地发动技能，找到了一个小时前瑰娜的记忆。以瑰娜的视角，他发现她周围有许多水蒸气。
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浴池，被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分隔成了许多不同的小汤池。现在瑰娜就身处其中的一个汤池之内。
由于处在瑰娜的视角里，白宙自然无法观察她耳朵是否有耳洞，又或者身上是否有其他的饰品，他只能观察这个浴室。
浴室里的人并不多，在离瑰娜很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在泡澡。
他们都背对着瑰娜，加上有水雾的遮挡，白宙难以将他们身上的特征看清楚。不过他能辨认出，那是一男一女。
——这是一个男女混浴的浴池。
接下来，金属大门自动分开，伴随着男女混杂在一起的笑声，有好些个人进来了。
接下来白宙发现，走进大浴室的是一个女孩子和许多男孩。女孩子和男孩子都长得很漂亮。走进来，选中一个大汤池，男孩子们就统一地朝那名女孩围了过去。
他们进来的时候身上都是穿着泳衣的，但很快情况就有了变化。
于是白宙立刻不再看。
听到这里，周谦“啧”了一声，“宙哥你看你上次明明……怎么现在又保守得很？我要是你，就继续看了。也许有很多线索呢。”
白宙：“看得够多了。我后面直接将画面拖到了后期，发现瑰娜在来山下之前，一直在浴池，就停止了使用了技能。”
“嗯……也就是说——”周谦道，“在北时雨死前，瑰娜差不多泡了一个小时的澡。如果按我之前的推测，所谓的‘鬼’，根本就是锦族人。那么瑰娜就是特意在来见我们这些‘外来客’之前，泡了这整整一个小时的澡……
“我在想，除了摘下耳环、解下头发、卸了妆之外，她还会不会做了别的什么隐藏？”
白宙道：“嗯。有。浴池的情形，我还有一个线索没有讲——所有汤池边，还有入口的位置，都有服务员。服务员有男有女，都长得很精致，不过不太有生气。他们的精致，很锦族人不同，更像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这些服务员的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饮料，还有很多烤肉一类的东西。”
对于瑰娜记忆里的画面，白宙虽然看得很短，但确实也看得够多了。
不同的线索各有指向，他们可以一样一样理清楚。
“那些饮料，不会是鸡尾酒之类吧？可锦族不让人喝酒的。”周谦道，“那些烤肉也有趣了……他们明明说了，锦族人不吃肉。”
酒这种东西，在一开始就对外来客禁止了。
殷酒酒在刚进副本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就对厨师助手提过，后者明确提过，这里不能喝酒。
至于肉，他们这些外来客倒是不仅能够尝到，而且可以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按照阿玛的意思，理解他们饥饿了很久之后对食物的可能。要到以后，锦族人才会要求他们戒掉口腹之欲。
通过这几日的了解，他们更是知道，锦族人是从来不吃肉的，事实上他们也不需要吃任何蔬菜。
按老师们的说法，锦族人每天只需要吃一颗浓缩营养丸就够了。他们不需要五谷杂粮，也戒掉了所有肉类。
可白宙亲眼所见，那些服务员既在为锦族人提供肉、又疑似在提供酒……
若说周谦之前根据高山所见推测出的那些，仅仅是推测，现在他算是有了实锤。
“所以，瑰娜把泡澡的时间，放在见‘外来客’之前，也许确实有用意。她也许喝了很多酒，吃了顿火锅，身上味很大。她干脆泡个澡，既能享受，又能祛除身上的味道。”
周谦道，“耳环、装饰、气味……见‘外来客’的时候，她全部做了修饰。
“那么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那一个女孩子，和好几个男生的故事。他们是她养的男宠，或者花钱买来的吗？”
“有些像。不能完全确定。”白宙道。
“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些男的都是从‘外来客’里挑的？”周谦道，“我一直有种我们在被圈养的感觉。尤其是北时雨，简直像被喂了饲料的动物。其他人没有她那么明显……但也类似。
“所有人现在都在被抹杀个性，变得完全服从锦族。假以时日，等他们全身心相信锦族，锦族算是调教成功，当然就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了，包括满足他们那方面的需求。长得漂亮的‘外来客’，会被他们当做玩物。”
“你后面说的这些，我同意。不过——”白宙道，“那些男生不像是外来客，而像是锦族人。锦族人都有明显的特征。”
“你是指，他们长得过分好看，皮肤也都是吹弹可破的那种？”周谦问，“倒也是。这样一来，‘外来客’里长得再好看的人，在他们眼里或许都是丑陋的存在。”
周谦他们这种玩家本身的样貌，不能作为副本逻辑的推演。
单就副本里NPC们展现出来的状态分析，外来客里的NPC就算再漂亮，一旦锦族人出现，也会立刻被衬托得黯然失色。
如此，光从外貌这一点看来，锦族人的确得天独厚，有强大的基因优势。
他们要找男女朋友也好、伴侣也好、玩物也好，恐怕真的都会内部消化，而不是从外来客里寻找。
锦族人自身的样貌足够优秀，选进来的外来客又都是愚笨的，智商高的连山门都进不来。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似乎既不需要外来客们漂亮外貌的基因，又或者需要他们智商高的基因。
排除基因需求，他们也不需要索取外来客的技术，毕竟外来客们早就失去了文明与知识，锦族自己掌握着足够先进的科技。
这样一来，锦族人花这么大力气训诫外来客们，到底想拿他们做什么？
——或许只有一种最简单、也最本质的可能了。
周谦的双眼微微眯了一下，神情变得颇为严肃。
他对白宙道：“最后还有一个线索——你说，那些服务员也都长得非常精致。可他们没有生气。他们会不会是……机器人？”
“非常像。”白宙道，“如果他们真的是机器人，这代表锦族人的科技水平确实非常高了。那么他们可以将很多事情交给机器人去办。这就意味着——”
到这里，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他们不需要劳动力。”
不需要外来客的基因；不需要他们提供劳动力；也不需要他们提供性方面的服务，因为锦族人根本看不上他们的容貌……
到底需要外来客们做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而又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一旁，高山不能直接听到白宙的话，不过能透过周谦的回话猜出大概。
他顿时感觉浑身都生起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忍不住道：“可、可是……明明大家都是人类。”
“在锦族眼里，未必。”
周谦目光滑过些许轻嘲，复又重新恢复严肃，“我们得想个办法，尽快把一切实验出来，然后找到这个副本的突破口到底在哪里。”
&#183;
同一时刻。应许之地，山之巅，浓云深处。
月色如华，从琉璃般的窗照进来。
还有一个人也刚洗完澡，此刻也恰好走到镜子前。
随手拿起一把小刀，他用最古朴的方式为自己刮起了胡子。
泡沫散去，他洗净自己的脸，镜子里映出的五官非常清晰。
——是谢怀的脸。
片刻之后，他从浴室里走了出去。有手下在门口唤了他一声：“族长。”

第220章 应许之地14
高山现在是灵体形态，其实很多生理反应都应该从他身上消失了。可他在意识到某个真相后，居然还是有了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已满是冷汗的感觉。
他忍不住问周谦：“难道先前白宙看到的冰库里的肉……是准备给锦族的？他们把我们当食物？”
在应许之地，外来客们的躯体按部位被放进不同的冷链仓库，现在想想，这简直就跟现实世界的人类把猪分成大排、小排、里脊肉、梅条肉类似；又或者与把牛分成牛眼、西冷等等不同部位来售卖类似——牛身上有的地方适合做成牛排，有的时候适合做成牛柳爆炒，大骨则适合煲汤。
周谦道：“冷链库的作用，多半是这个。”
高山不解，又问：“可是，不让化妆、不让戴饰品是什么意思？另外，锦族人为什么要让大家上这么多课？”
此时广播传来了一声响。
那是锦族的管理者在提醒大家，淋浴的时间结束了。大家应该准备一下，马上将迎来就寝的时间。
周谦顺着这声广播往外走，高山顺势皱眉道：“以及，他们为什么要严格限定大家的作息？”
“先回答前面的问题。”
周谦擦了一把头发，坐到了床上，再回头看向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灵体，“举例，你养了一只鸡，准备把它吃掉，你会让它化妆吗？”
“不会。”
答出这么一句后，高山明白了。
明白过来的时候，他更感觉了一股恶寒。“如果我养鸡是为了吃掉它……假设鸡化妆这种事存在且合理的话，我确实不愿意它化妆，我觉得化妆品会进入它的身体，我吃下它的话，最终影响的我自己的健康。又或者……起码多少会影响口感。”
这个时候高山不知怎么又脑补了猪头肉这种东西。
如果猪头在活着的时候每天擦很多粉，换位思考，他也会介意自己吃下了很多粉底。
这个例子实在有些让人恶心。
高山很快就把它抛之脑后。
“嗯。装饰品也一个道理。”周谦再道，“其实单纯的耳洞一类的，应该影响不到什么。但毕竟还是破坏了品相。如果这背后有买卖链，那估计怕买家不喜欢，最终影响售价。尤其是——
“当人们佩戴一些复杂尖锐的装饰品，有时候难免会发生意外受伤，导致破相什么的，这就更不好了。我想，经过评估，管理外来客的锦族人干脆直接禁止了大家戴饰品。”
意识海中，周谦听到白宙的声音。“锦族不让大家喝酒，原因也非常好推测。酒过量会影响健康，影响内脏的可食用性，也会影响肉质的口感。”
高山还有没明白的地方。“那上课，还有别的训练和洗脑……我觉得如果锦族完全把大家作为食物，好像也挺奇怪。”
周谦道：“不错。如果单是把外来客当做食物，还有说不通的地方。首先从你探查到的信息来看，就有不合理的地方。”
经过高山的调查，绕山一周的山脚这么一大片区域，也就只有蛋壳公寓这一个训练新进外来客的地方，这是一个类似于小镇的存在，正常的居民只有公寓里新来不久的外来客。
如果要换种更残忍的称呼，也可以将这里称之为训练营地。
至于其余空地，全都基本处于荒废的状态，部分区域才开始打地基。
对此，周谦之前的推测是，他们还在做某种跟外来客有关的试验。当他们发现卓有成效，才会打造一个又一个类似于训诫营区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与蛋壳公寓相关联的“墓地”中，冰冻的肉类不算少，这表示蛋壳公寓可能住进相当过批次的人，也死了不少人。
不过其实冰库类肉的总体数量是相当有限的。
所以，其实可以推测，到目前为止，外来客这边并没有提供大量的人肉给锦族人食用。
从另一个角度也能佐证这个推测——就周谦他们这一行所见，死者其实也相当有限。
虽然不知道锦族的具体人口数量是多少，但如果锦族真的完全把人肉当做主要的食用肉类，目前死去外来客的数量，应该是完全不够他们吃的。
周谦道：“综合来看，我认为，锦族确实有吃人肉的行为，他们把外来客当做了牲畜一样的存在。但这并不是全部真相。
“如果单纯是为了吃，他们直接把大家关起来，强制大家不化妆、不戴配饰、严格规定大家的吃食……其实这要容易得多。可他们是真的废了大力气来训练大家，并给大家洗脑。那么锦族到底在干嘛呢？”
这一刻，不需周谦多解释，高山脑中也蹦出了一个答案——
他们大概率是在驯养宠物，特殊的、温顺的、会主人绝对服从与忠诚的宠物。
外来客们刚来应许之地的时候，没有哪一个不是处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中，没有哪一个不是历经了无数绝望的、流了无数血泪的跋涉，以为自己总算找到了天堂。
锦族也真的给了他们天堂般的感觉——
他们给予了外来客们享之不尽的美食，取之不竭的热水，与最温柔的笑容与关怀。
外来客会视他们是神明般高尚的存在。
另一方面，这里存在可怕“鬼怪”杀人的事件，外来客们想要活下去，只能依赖锦族的保护。
与此同时，锦族的庇佑与赐予，也不是无条件的，外来客们被告知了严格的规则，了解到他们需要通过考试才能留下。
享受过了这样美妙的生存环境，谁愿意回到从前那个吃不饱的世界？
面对随时会被锦族人驱逐出境的可能，外来客们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们时刻保持着诚惶诚恐，他们认为自己必须要通过考试，他们还会觉得，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讨好锦族人。
如此，他们不会高枕无忧，而是随时处在忧患意识中，他们会变得越来越跪舔锦族人。
最后，外来客们全都知道锦族武器的可怕之处。
他们清楚地了解一件事——没有任何人能忤逆锦族。
种种因素导致了在外来客心中，锦族是高不可攀、不可逾越的存在。
升米恩斗米仇，东郭先生的事情，基本不太可能出现在锦族和外来客之间。因为这二者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尤其是在外来客接受了洗脑、恨身上的血脉、觉得自己罪恶滔天之后，他们只会觉得锦族是让自己无限仰望的存在。
在他们眼中，自己是罪恶的人，可锦族已经是接近神明的高级人类。
潜移默化间，他们已经下意识把自己和锦族，当做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他们自己，是甘愿要服侍锦族的低等一族。
渐渐地，外来客们在锦族的教育下，养成了规律的作息；在吃食上也懂得了控制；他们不会私自恋爱、结婚，连交朋友都不会有……
其实锦族并不是在意他们一定要几点睡、或者几点起床，他们不缺美食，完全不会在意某个外来客哪顿会多吃几两牛肉。
他们之所以制定这些严格的规定，目的其实跟规定本身的内容并不完全相关，他们真正的目的，只在于借此训练外来客，让他们学会听话、学会彻底服从。
很多企业招聘应届生后，在他们参加工作前，会安排类似于军训、甚至比军训强度还大的统一集训，也是类似的道理。
假以时日，外来客们会完全服从锦族的命令。
锦族想让外来客几点睡，他们就会几点睡；锦族想让他们吃什么，他们就会吃什么。
他们会完全摒弃自我，成为绝对忠诚锦族的存在。
到时候，锦族的训练就算彻底成功了。
“锦族人在为自己培养忠诚的狗。但其实我想，人类早期驯化狗的时候，比他们还要更人性化一些。最后——”
周谦目光颇为幽深地道，“为什么只选智商低的人进来？智商高的人会很早发现一切，想办法反抗，锦族对他们的洗脑会变得困难很多。
“为什么会杀死力气大、或者有其余特殊本领的人？因为锦族要把外来客可能会有的反叛彻底扼杀在摇篮中。”
眼睛眯起来，周谦道：“此外，为什么连交朋友都不让？因为如果外来客中有人醒悟，并进行拉帮结派的话，可能会威胁到锦族，所以锦族杜绝了大家往来的所有可能。”
——手握强大的科技与技术，所在之处有取之不竭的能源、食物与水，大多数工作都能让机器人做……
那么锦族人每天干什么呢？
他们的生活充满了空虚与无聊。
养养寻常的猫、狗、兔……早已不能够满足他们；电子游戏带来的快感也有限度，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玩这种游戏。
那么干脆把低等的、犯过罪的人族驯化成完全听话的宠物好了。
还有比这更有趣、更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先按一定的程序，从外面选人进来。
进来之后让他们接受训练。
对于其中不符合条件的、又或者对锦族有威胁的，通通立刻杀掉。
当他们住进自己辛苦挣钱买的墓地，但实际居然只是“住”进了锦族为了保持他们肉质新鲜而准备的冷库……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啊。
其实仔细想想，驯化的过程也不是太累。
只要驯化好了第一批人，选几个人当老师，他们自然会把该有的理念传承下去，言传身教地让更多人慢慢把锦族当做主人般的存在的。
甚至连他们的吃食，也完全无需锦族派机器人准备。
他们可以自己养殖、自己做饭、自力更生。
锦族人只要看着他们自己把自己养成锦族人心目中期待的状态，就可以了。
至于个别人不能接受强度高的训练，后面无法配合锦族人玩一些游戏，那该怎么办？直接淘汰了多可惜啊？
去调查一下，看锦族中有没有买家喜欢吃肥肉吧。
嗯，有人回复了，那个叫北时雨看上去应该挺好吃的。
反正她以后体力不行，无法陪主人玩一些有趣的游戏，也无法参加任何比赛，无法增加主人的颜面与荣誉……那就尽快把她喂肥卖一个好价钱，让买主吃顿心目中的大餐。
处置尸体的时候当然要快，这样才能保证肉质鲜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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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瑰娜忙完所有的工作，即将传送回家的时候，看见了一直跟着自己的那名助理有些支支吾吾。
“怎么了？”瑰娜问他。
然后她想了起来，晚上大家一起吃了烧烤，吃的是刚从蛋壳公寓那边送过来的肉。
他们这些负责管理外来客的人刚把北时雨卖掉，挣了不少钱，这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化着浓妆的瑰娜喝一口酒，屈起手指敲了一下助理的脑门。“你该不会心生不忍吧？”
助理皱了下眉。“我……我只是觉得……”
“族长大人曾经说过一句话，我现在转送给你。”
瑰娜笑着道，“外面的人类，全都有罪。神明降下灾劫想把他们全部杀死，他们侥幸没死光而已。洪水降下的那一刻，我们已经跟他们不是一个种类了——
“他们全都有罪，是卑劣无比的下等人。那么，为什么不能把他们的生命价值彻底抹杀，把他们当做跟牛羊一样的动物呢？
“所以其实根本不必再称呼他们为人。‘两脚羊’这个称呼，我觉得挺合理的。你觉得呢？总之你可要清醒一点，别把他们当做同类。”
“我们这样……就不算有罪吗？”助理问，“神明如果真的存在，它不怪罪我们？”
“你杀牛羊来吃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罪吗？”瑰娜反问。
助理没说话了。
瑰娜拍拍他的肩。“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可以了。再去外面讲，你可能会死。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到这里，瑰娜抬了抬手。
旁边立刻走来一个眉眼极好看的机器人帮她捏肩膀。
瑰娜舒服地打了呵欠，再对助理道：“我告诉你，那些低劣的人种，连机器人都不如。只可惜机器人只会一昧听指令，用起来未免无聊。还是驯化低劣人种的过程有趣。你不觉得吗？”

第221章 应许之地15
晚上11点10分。灯准时熄灭。
蛋壳公寓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高山十分忧虑地看向周谦：“如果是这样，玩家要对抗的boss就是锦族人？可这敌我相差实在太悬殊了！”
“锦族不可能没有弱点，游戏再难，也总有通关办法。”周谦道，“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比如我觉得你看到的‘方舟’，就是十分重要的线索。”
周谦认为，自己的推测应该大差不差了。
不过锦族和世界观上，他目前所了解到的全是锦族编造的谎言。真相如何，他还不知道。
第一种可能，这世界上确实有神明，应许之地也确实是他赐予锦族的。
锦族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把其他有罪的人类看做了低等种族，可以任由他们消遣。
第二种可能，神明并不存在。相关的说辞，只是锦族编造出来的谎言。
真相有可能只是他们提前通过某种方法预测到了洪水，建立方舟，顺利逃过一劫。
周谦现在倾向于方舟已经被使用过，也即他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这个世界其实根本没有神明。
神明的说辞，很有可能是锦族的谎言。
所谓的“鬼”，更是他们借超朝前科技所制造的把戏。
“既然他们可以装神弄鬼。我们也可以。”周谦笑得颇为胸有成竹，好似已有应对之策。
他径直躺在了床上。“别担心，山哥，你可以休息了。”
并肩作战了这么多次，现在高山无疑是非常相信周谦的。既然周谦说已有主意，他也不多纠结，打算回到神骨之中。
他能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全靠小龙当初吸食的饕餮之力。
紫雾山的那只魔王小子多年吸食的生命力虽然多，但毕竟有限。
高山能节约的时候也当节约。
只是，在即将回到神骨之中的时候，高山忽然被周谦叫住了。
“等等，山哥，其实你要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周谦开口问他，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讳莫如深。
“什么事？”高山问。
周谦道：“你应该知道，我恐怕要关闭这个游戏。”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高山道，“我绝对支持。我希望云妹赶紧离开这个游戏！她不能再沉溺在这里。无论她想得到什么。”
“我会尽力在游戏被关闭前，让你活过来的。只是……万一我短时间内做不到这点，你希望我怎么选？”周谦问他。
高山几乎没有犹豫就道：“我希望你立刻关闭游戏。我早就该死了，现在能以灵体的方式活这么久，已经满足了。我只要看到云妹平安。这比什么都重要。”
高山不料，他回答完这句话后，周谦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看到周谦闭上眼，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周谦总算开口，却是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你。”
高山一愣，他问：“谢我什么？”
周谦在黑夜中道：“我的记忆被历学海改了。很多回忆里的东西，我无法推测出真假。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不必周谦多说，高山明白了。
“现在我想起来真正的记忆了。”周谦道，“在《苹果乐园》的时候，我恶趣味捉弄你，问过你类似的问题。你的选择果然还和当初一样。
“我要谢你，让我试探出了真正正确的记忆，让我知道，我现在的路没有走错。”
“难道你最近其实一直对大家不能完全信任？”高山倒也不生气，就是觉得有些神奇，“我还真一点也没看出来。”
“其他人也没看出来嘛。”周谦笑了笑，“你也不能怪我啊。我连我自己的记忆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历学海的阴险之处。”
一听周谦这副语气，高山不仅不气，反而被逗笑了。
之后他想了想，说：“一旦知道真相，我和何小伟肯定都不会生气。你唯一需要好好安慰的是小齐。”
“是啊，小齐还是年纪太小了。”周谦道，“话说回来，那个柯宇箫的情况……找个机会，还得找他好好谈谈。柯宇箫的情况没有那么简单。那么也许，其实小齐并没有真正被背叛过。”
话到这里，周谦的语气重新恢复严肃。“说正经的，不演戏。我是真的谢谢你。也谢谢小齐、小伟哥他们。
“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真要输给历学海了。”
白宙的、队友的好与善意，让周谦的内心不至跌落无尽深渊，让他在记忆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后，心底深处还有一线光亮，支撑着他找到自己留下的那个锚。
借此，他把自己慢慢找了回来。
此外周谦也不得不承认的是，其实他被游戏里的大家影响了很多。
游戏里有许多阴暗的背景，例如现在的锦族。
可周谦每每又都能看到队友带给他的人性的光辉，那比彩虹还要绚烂，比阳光还要闪耀，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你们都是这游戏送给我的礼物。”
这是高山进神骨前，周谦对他说的真心实意的一句话。
在这之后，周谦闭眼，与白宙在意识世界里碰面。
“宙哥，那你就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了。”
白宙一时只是望着周谦没说话。
周谦问他：“怎么了？”
“也没什么。”白宙走上前帮他拨了一下头发，“觉得你嘴甜，从来都跟抹了蜜似的。”
周谦笑了。
白宙道：“所以你看，我从前没发现你喜欢我是很正常的。你跟所有人说话，都说得特别好听。”
周谦：“冤枉啊。”
白宙伸手轻拍他的脑门。“幸好这世上还是直男比较多。”
“诶？”周谦好奇地问他，“那你是被我掰弯的，还是天生就弯啊？”
白宙的回应在表面上看去永远是淡淡的。“不知道。”
“嗯？”周谦追问。
白宙看他一眼。“反正只喜欢过你一个。别的我也不清楚。”
周谦先是眉开眼笑，而后又学白宙，略点一下头，用淡淡的语气回了一声：“哦。”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把小龙召出来关怀了几句，这才准备各自休息。
休息前，周谦再对白宙道：“宙哥，我刚那么说，不是故意要讨你或者队友开心的。我那话很真心，跟平时的做戏不一样。”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些。”白宙握了握他的手。
“嗯。”周谦看着他道，“所以我觉得……遇到你们，勉强算老天待我不薄。那我就略给它些回报吧。我会找到机会，想办法关闭这个游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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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退回至数日前。
龟儿仙正走在湖边。她坐在乌龟壳上跌跌撞撞，不住地打着呵欠，就好像三天三夜没睡过觉似的。
冷不防乌龟停了下来，龟儿仙的头狠狠向前一摔。她勉强直起腰来，晃了晃脑袋，睁开眼，看见面前的人居然是牧师，或者说历学海。
“你怎么能进到这里？”龟儿仙瞪大眼睛，瞌睡全部消失。然后她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梦境！
——前阵子谢怀就以入梦之术去到了邵川的梦里。
难道他还能帮助历学海入自己的梦？
龟儿仙立刻严阵以待。
在这种梦境空间，最主要的就是要让自己的意志坚定。
“邵帅手下非常厉害的预言家，久有耳闻。”历学海道，“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我想知道……周谦真能关闭游戏吗？”
龟儿仙根本不答话。甚至她闭上了眼睛，不愿听历学海的问题。
却听历学海再道：“其实理智上我并不认为，周谦会这么做。所以我最近在劝谢怀，其实根本无需对付周谦。”
龟儿仙仍是不语。
历学海道：“你仍然不相信是吗？可你应该看得出来，周谦本质上是个利己主义的人。他自己快乐，这比什么都重要。他口口声声说有多深爱白宙，可当年当他以为白宙死的时候……他的人生好像并没有多大变化。你也这样认为，不是吗？
“现在他与白宙相爱了，本质上他更爱的还是他自己。白宙已经化神成功，在现实里会有很长的寿命。可他周谦只是个普通人。这样……你总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龟儿仙不答话。不过她的脸明显泛了白。
历学海淡淡一笑，道：“短时间内，周谦倾尽全力，只有实现一次心愿的机会。我猜他不会救高山、吴仁。至于说关闭游戏……
“虽然我刚才说，比起白宙，他更爱自己，但毕竟他和白宙在一起是快乐的。他会希望这种快乐延续下去。百年之后，白宙依然年轻，可他已经老了。他会甘愿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所以啊——”顿了一下，历学海道，“自私的他，会通过许愿，让自己得到长生。他会在之后再慢慢救吴仁、高山，最后才会选择关闭游戏。
“每次实现心愿所要付出的代价都不小，耗费的时间也很长。周谦想要的太多了，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关闭这个游戏。”
“周谦是个赌徒，天生贪婪。可我想你一定知道，这世上哪有事事都能如愿的道理？
“在周谦关闭游戏之前，我和谢怀的心愿一定会优先实现。
“届时，邵川的计划就会彻底失败。
“可惜啊，邵川聪明一世，也果断决绝了一世，为什么竟会选择周谦这样的人继承他的一切呢？”

第222章 应许之地16
周谦想要的确实很多，他要复活高山、吴仁，或许为了齐留行，他还想搞清楚柯宇箫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白宙已化神，寿命非常长。可周谦是人。想要与白宙相守，周谦势必要通过游戏求得长生。
这些心愿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周谦如果不想做取舍，而想全都实现，势必会耽误很长时间。
这意味着他来不及关闭游戏。
另一边，就算周谦愿意牺牲一切关闭游戏，白宙又会跟他达成一致吗？
任谁看来，白宙的执念似乎都要比周谦来得更深。
就算邵川不知道采用什么手段，逼得周谦真的选择当跟他一样的圣人，焉知白宙不会成为下一个谢怀？
百年之后，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谦离去……白宙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么？
他不会的。他会拼尽力气留下周谦。
那么，他依然会选择延迟关闭游戏，至少等到周谦求得长生为止。
这些道理，似乎不必历学海再说，龟儿仙也能明白。
历学海再道：“白宙如果选择延迟关闭游戏，结果对我和谢怀来说，是一样的。如果他不做这样的选择，而是舍弃周谦的长生，这意味着他想送周谦去死。那么，他对周谦的爱，会让周谦怀疑。
“白宙对周谦从不吝啬的给予与爱，勉强支撑了周谦的某种信念，让他即便对世间百般失望，不至于真的成为一个恶人。
“所以，如果白宙放弃周谦的长生……你说这会不会成为压垮周谦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么看来，无论白宙怎么选，游戏都关不了。”
深深吸一口气，龟儿仙看向历学海：“如果你真的胜券在握，何必来问我预言？又或者，你想通过这番话，对我做什么蛊惑呢？
“没用。你什么都不必说。既然主人做了他的选择，我就会相信。我相信邵帅，也相信他选择的周谦。”
历学海却好似看出什么来，他道：“我知道了。你没敢看你的预言。看看吧。看看它告诉了你什么。”
“滚……你给我滚。离开我的梦境！”龟儿仙动了怒。她长得天真浪漫，讲话也从来温柔细语，还没有跟谁这样说过话。
“小姑娘啊，教你一件事，这会儿你越着急愤怒，越能代表，我都猜对了。”
历学海道，“他们马上就要去下一个副本了。按照推算，游戏神明，会在副本结束的时候见到他们。你可以抓紧看看预言，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守在湖水边的龟儿仙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她回想起的是她跟邵川曾有过的对话。
邵川道：“这个游戏需要尽早关闭。关于你们会变成什么样……我曾像神明许过愿，不过还没最终达成。周谦最终会和神明达成怎样的交易，我不能确定。龟儿仙……你怕吗？”
“不怕。”龟儿仙笑着答，“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因为心脏病死在了医院。能多活这么久……这已经是对我的恩赐了。
“人这辈子的寿数都该是有限的。我没什么好贪的。如果该是时候让我离开……那游戏结束，我就死，这没什么好遗憾的。”
“谢谢你。”邵川说着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嘶哑。
龟儿仙问：“主人是想到……他了？”
“对。一定要心志非常坚定的人，才不会被他所影响，有时候我都差点以为我真的错了。谢谢你们还在跟我一起坚持那些……我认为对的事。”
末了，邵川看向龟儿仙，郑重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准备预测这游戏的结局，你想知道它会不会被顺利关闭，是吗？”
“对。周谦那边……我总是不能完全看透。我无法完全放心他。毕竟他一直都表现得……”
龟儿仙的语气充满疑惑，“他真的能担起这个责任吗？我不是质疑他的能力。我总觉得，他亦正亦邪，我很怕他根本不会走你所期望的那条路。”
邵川却是严肃摇头，用很少有的严厉语气道：“无论你有怎样的担忧，千万不能预测游戏的结局。预测这种事，强行改变因果，本就是逆天而行，容易给自身造成极大的损伤。
“这游戏的因果关系自成一套，不如现实世界那么复杂，所以你预测预测游戏里的小事，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一旦你想预测游戏本身，那后果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
“游戏赋予你这样的技能，是让你对付玩家，而不是对付它的。这是强大神明留下的游戏，它不会愿意被你看到最后。一旦你强行窥伺游戏的结局，你会遭到强大的反噬，最终危及自己的生命。龟儿仙——”
看向龟儿仙，邵川再次强调道：“就我上次跟神明的谈话来看，关闭游戏，并不意味着你们这些还没走到化神最后一步的人就会死亡。所以你还是有希望活下去的。
“可一旦你竟想看这游戏本身的结局，你会立刻没命。答应我，永远不要做这样的预测。你帮我的忙已经够多了。你为这世间做的事，也足够多了。你一定要停下来。”
是停下来，还是开启关于游戏结局的预测？
龟儿仙陷入了天人交战。
她从很早开始，就做好了追随邵川的准备。邵川准备好了要赴死，其实她也一样。
就好比单晟，他们忠心于邵川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随时牺牲自己。
龟儿仙想，既然是这样，自己当然不该怕死。
一定要关闭这个游戏，不能让更多的人受害，哪怕付出的代价是死。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为理想而死。龟儿仙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既然如此，她怎么能因惧怕死亡，而不敢预言呢？
死于预言，或许本该是每个预言家的宿命。
龟儿仙坐在乌龟壳上，托腮望了湖水好一会儿。
她回忆起了很多事——
她在湖边陪邵川钓过鱼，每次都陪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邵川去给她做鱼了，她的背上则多了条小毯子。
此外，她还经常陪血魔在这片草地里捉蚯蚓，她找不到蚯蚓，蚯蚓全是血魔抓的。但结果总是她把血魔找到的蚯蚓全部偷偷喂给了乌龟。血魔倒也不生气，小血和小魔只会互相拌嘴。
最后是白宙。
白宙话很少，经常就坐在湖边，任由他们几个瞎胡闹。
龟儿仙从不敢靠近他、多跟他说什么。
不过每次大家组团去副本，有白宙的话，她总是很有安全感。不知不觉间，她已把白宙当成了大哥。
邵川、血魔、白宙……他们全都是龟儿仙最亲的家人。
这游戏的结局，关系着白宙的命运、血魔的生死、还有邵川这么多年的操劳有没有白费……
龟儿仙无法不说服自己不提前窥伺结局，并尝试着做出应对。
于是龟儿仙从乌龟壳上蹦了下来，表情严肃地将右手覆在了青灰色的壳子上面，轻声开口念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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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到了这批外来客们考试的时间。
进入考场前，周谦在意识海里与白宙对话。“宙哥，你能直接跟所有人沟通。你要帮大家作弊了。”
白宙：“你能通过我和他们对话，所以你也可以。”
“是。”周谦笑道，“我指挥你，你指挥其他人。”
白宙倒是蹙眉问他：“关于后面，你怎么想的，想留下当老师？”
“分头行动也是好的。你们先进去里面看看情况。我以老师的视角把这里探查完，想办法和你们汇合。”周谦道。
到现在这个程度的副本，普通玩家绝对无法通关。
严格的规则禁止了所有外来客们的私下交流。
玩家的手表虽然不在副本逻辑内，玩家们抓住机会还可以通过系统进行打字交流，可这毕竟不便捷，也不适用所有场合，比如有锦族人在的、要求格外严格的冥想课。
越到后期，相关规则越严，任何一个小动作，都可能导致玩家死亡。
这种情况下，非得要神级玩家在场，且要他的训牧人和他一同在，才是通关的基本前提。
匹配度达到80%以上的训牧人和神级玩家，能无障碍通过意识海交流。
如果玩家要分组，周谦和白宙最好在不同的两组里面，才能最大程度地互通有无，将两边的情报信息都掌握在手中。
白宙思考了一会儿，道：“隐刀也留下。你身边得有个能打的人。何小伟跟着我。这样我们所有人的交流都能保证。”
“对，他俩的匹配度也到80%了。行。”周谦很快与白宙达成共识，“那就这么安排。”
“周谦，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很快大家就统一接受了考试。
考试题目倒并不难，无非是这些时间大家学习的各种制度规则，以及考验大家思想的命题作文，核心只要是无脑歌颂锦族，就不会有问题。
果然，周谦一行每个人的分数都颇高。
分数在当日就出具了。接下来就到了他们面临去向选择的时候。
周谦拿到了思想文化课程相关的教师资格，他将接受一天培训再上岗。
至于原来这门课的老师，则被瑰娜亲自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山上看看，你可以离锦族更近一点。”
老师当然同意，他同意得感激涕零。
瑰娜赞赏地点点头，再看向周谦。“你也加油吧。如果你表现得好，也能跟他一样。到时候我们还会给你涨工资的。”
至于隐刀，则选择了去墓地。
查清肉类的供应链，找到人肉的买家，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这是他选择去墓地的原因。
原来管理墓地的阿玛得到了跟老师同样的待遇，可以晋升了。她会留下来带教隐刀一天，把工作交接清楚再离开。
最后是白宙、何小伟、齐留行与殷酒酒的选择。
他们全都选择了【想离开蛋壳公寓，可以接受进一步学习，具体工作待定】这个选项。
这是昨日老师给他们介绍通过考试后的工作意向时介绍过的。
如果对于与蛋壳公寓相关的工作，诸如老师、厨师、家禽饲养员等等都不愿意做的话，他们可以选择这个选项。
那样锦族会把他们带往下一个地方学习更高阶的知识，然后把更复杂的工作分配给他们。到时候他们的工资也要高一些。
玩家们做完选择后，目光统一投向了那些没能通过考试的人——足足有12个人都没有通过考试。
此刻他们全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乞求锦族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周谦不由想——他们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呢？
锦族怕不会有那么好心，仅仅只是删除他们的记忆，再将他们赶出这片土地而已。

第223章 应许之地17
很快瑰娜就宣布，她会派两个手下领走那12个没有通过考试的人。
对此，瑰娜的说法当然是带他们去清除跟应许之地有关的记忆。
这12个人哭得泣不成声，可任凭他们怎么哀求都没有用。瑰娜从头到尾神色漠然。
至于其余外来客，他们居然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应。
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他们已经把“不能有朋友”的理念深深植入了心中，与此同时他们也没有了怜悯情绪，并不会把那12人当成同类，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同情。
12个人中的见乞求瑰娜无用，开始转而乞求其他外来客——
“我真的忠于锦族，我是以前摔到过脑子……我、我笨，我记不住很多东西。求求不要放弃我！”
“我也一样。我只是识字有问题。但我一定忠于锦族！”
“请你帮我求情，让我留下吧！我以后的工资分一半给你好不好？”
……
可外来客们不仅毫无反应，甚至开口道：“这还是要怪你们自己，谁让你们不努力呢？”“不，我不觉得这是因为你们笨，说白了，还是你们想留下的心不够强烈！”“我可是连睡觉都在默背规则！”……
“停。锦族人不喜欢喧哗的。以后不让你们说话，你们不准乱讲话，记住了吗？”瑰娜忽然严厉道。
锦族对大家的洗脑工作显然是卓有成效的。
这个时候她已经不需要故作温柔和蔼，也不需要安抚大家了。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所有外来客们都跪了下来。“我们知道了！抱歉，我们绝不会再犯。”
出于伪装的目的，周谦等人也只有暂时屈膝。
余光看着众人，周谦不由想——
其实按理来讲，洗脑工作是漫长的。锦族目前所做的洗脑工作，步骤都是对的。可从效果上看，大家被洗脑、被驯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些，这或许跟冥想课有关。
只有那节课没假手给被驯化过的外来客，而是由锦族人亲自当讲师。
那不是单纯的冥想课，是潜移默化的催眠。
至于说催眠和影响……
周谦看向虚拟系统行囊里自己的神骨，眼角微微弯了起来。
紧接着，12个人被瑰娜的两名手下带离。
这一切看上去都很顺畅、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瑰娜等人不知道的是，周谦暂停过时间，偷偷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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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个人离开蛋壳公寓，走了大概2公里后，被带入了一个特别空旷的房间中。
瑰娜的两名手下都是男士，其中一个叫约莱，另一个叫温恩。
约莱和温恩都长得非常年轻，他们有着与所有锦族人一样的跟优质容貌有关的基因，皮肤吹弹可破，白皙异常，五官立体而又俊美。
此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容貌都长得偏阴柔，如果再有一头长发，他俩看上去简直就像两个极为出挑的大美人。
事实上这几乎是锦族男男女女共有的特点，他们全都貌美如花。
有人大着胆子举起手，在约莱朝他点头示意他可以讲话后，男人开口道：“请问先生，我们要在这里被清除记忆吗？我们失去记忆后，会怎么样？”
“你们只会失去应许之地的大门在何处，在这里见过什么样的人之类的记忆，也会失去我们教授给你们的技能。至于每天吃了什么菜，住的地方怎么样，你们是不会忘的。从前你们认识过的人，也不会忘。”
话到这里，约莱倒是看向他，反问了一个问题：“那你觉得，你离开这里后，还会适应外面的生活吗？”
由奢入俭难。
享受了顿顿有肉吃的约莱，他们还能回到平庸的生活中去吗？
约莱问了那句话，果然，所有人都面露了菜色。
他们没有办法适应从前的生活了。
他们难以在外待一天。
那个时候他们几乎生出了……他们干脆死在这里算了的想法。
“锦族对大家总是心存怜悯的。想到你们痛苦，比起你们，我们更为痛苦。因为你们只是为自己痛苦而已，每个人能感知的痛苦毕竟有限。可拿我自己举例啊，我是在为你们每个人而痛苦，我的这种痛苦加起来……足足是你们的12倍。”
约莱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解除痛苦。其实这个办法很简单——死亡，是一切的终结。
“锦族掌握着这世上最先进的安乐死技术。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帮你们。只需要万分之一秒的时间，一切就会结束了。”
自然没有人立刻同意约莱的建议。
他们并非抑郁症患者。求生，依然会是他们的本能。
见状，约莱笑了笑。不过他即使把嘲讽的微笑伪装成了宽慰。
“这间房子有最先进的模拟装置，啊对了……温恩——”约莱看向身边的同伴，道，“来，把手环发给他们吧。”
温恩皱了下眉头，不过他略低着头，较长的刘海掩饰住了一切。
之后他拿出12个手环，走上前发给了那12个人。
那手环颇为别致，能够自动适应每个人手腕的大小。而最奇怪的就是它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作用。
约莱道：“实在是体恤大家，锦族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的。我们为大家，实在是用心良苦啊……
“我来解释一下这一切。在这间房里，有很强大的模拟装置，能让你们身临其境地感知应许之地外，其余大陆的生存状况。
“换言之，虽然现在你们还在应许之地，但你们的感受，会和应许之地以外的地方一模一样。你们可以通过模拟实验，提前感受一下从前的生活。”
略作停顿，将嘴角的笑意压下去，约莱再道：“如果真的让你们出去，你们到时候受不了想自杀，那可是很难了。抹脖子、割腕、跳河、或者活活饿死，都十分困难，死前你们每个人会非常痛苦的……
“一想到你们的遭遇……我就更痛苦了啊，我都要掉眼泪了。
“可如果在模拟实验中，你们如果受不了，决定安乐死……你们可以立刻按下红色按钮。你会在完全无痛苦的情况下死去。”
“锦族怜悯你们，所以给了你们选择的权力。
“是勇敢地死去，还是想回去重新过惨淡的生活，交给你们了。”
语毕，约莱示意温恩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间大房子。
没过多久，房子里就传来了巨大的哭声。
“也许是见到了野兽把一起狩猎的队友吃掉的场景。”
约莱漫不经心地说。
温恩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一块纸一样的平板看了起来。
平板被他摊在掌心，有人物、沙发、酒肉等东西直接立在了上面，这是完全的3D立体成像的视频。
那里面的锦族人正在观看现在房间里那12个人的情形。
“哎哟，这帮人真的不愧为劣质人种！他们怎么那么笨呐？他们怎么不知道多追问一句——锦族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干脆抹掉他们所有跟应许之地有关的记忆啊？”
“可不是吗？哈哈哈，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彻底忘掉这里的奢靡生活，他们就能回到从前了嘛！他们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他们脑袋本来就不会转弯！”
“这样也没意思啊，下一批人，还是选稍微聪明一点吧。大不了增加点驯化难度和时间嘛！不然没意思啊。”
“你说的办法，估计瑰娜他们组织不会同意啊，太冒险了，还增加成本他们喜欢稳着来。其实现在这样也挺有趣的！看，我们是不是把他们耍得团团转？找个聪明的，玩着也累。大家消遣而已嘛！”
“我觉得你其实多虑了。外面哪还有聪明的？都是劣质人种。不对……都是两脚羊！”
“行了行了，别闲聊了，赶快下注啊！你们猜一猜，这12个人会撑多久？上次你们可都输给我了啊！”
“上次输给你，这次赢回来！嗯……这次可是给他们又加了好多美食了，模拟器的时间流速也做了调整，困难度也上升了……老子赌个大的，赌他们五个小时内，全部选择自杀！”
“五个小时，这叫什么赌大的。老子赌一个小时。”
“卧槽，真玩这么大？”
“约翰是我们的赌神啊，妈的，我跟了，我也赌一个小时！”
……
“好了好了，下面赌，第一个人死，会花多长时间。”
“老子赌10分钟！劣等人只能撑10分钟！”
“滴答”得一声响。
约莱手里的平板发出一个提示。
他笑道：“啧，这么快就有人死了……哈哈，10分钟都没撑到。”
他饶有兴味地再瞥一眼身边温恩的平板，问他：“温恩，你赌他们全死光，需要多久啊？”
“我、我也不知道，取他们的中间数吧，我猜三个小时。”温恩笑着道。
“哈哈哈，那我俩也赌，赌一个月的工资，怎么样？”约莱建议，“我赌两个小时！到时候看谁的时间更接近！”
温恩推了几下，推脱不过，便应了。
约莱又道：“诶，你去帮我取一下我藏起来的酒。”
温恩警惕地看着他：“你疯了？我们不能在这边喝酒。要是被还没被驯化的新人看到……”
约莱耸肩。“现在哪还有没被驯化的新人？通过考试的，肯定都被洗脑了。那么多天的冥想课可不是白上的。至于纯粹的新人，还没到呢。
“再说了，就算有人发现，你我的权限，是可以直接杀了他偷偷卖掉的。能卖不少钱。”
温恩叹一口气，道：“那你守着。我去了。你以后还是小心些。”
约莱朝他挥手。“放心吧温恩。我谨慎得很，不会拖你下水！你放心地去，我会把你必经之路上所有监控进行修饰的。”
如此，温恩走了。
便是在上次两人散步的时候，约莱藏了些酒在河边。
走到河边之后，温恩挖出了两瓶约莱藏的酒，他收走了一瓶，至于另一瓶，他把里面的酒直接倒入了河中。
之后他撕下包装纸，拿出笔在上面写了三句话。
三句话都是一样的内容，就好像他在强调什么——
“千万不要来应许之地。”
“千万不要来应许之地！”
“千万不要来应许之地！！！”
写完字，他将纸折叠起来放进透明的酒瓶，盖好瓶盖，让它能够顺着河水游进湖中，再去向应许之地之外的地方。
——但愿，有人能听到他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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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谦被带到了教师办公室内。
被他顶替的那个老师叫于海，此刻于海正在与周谦进行一些工作交接，他的眉宇间难掩雀跃之情，大概是因为他有机会往山上走了。
每当他离山顶近一些，他就离他崇拜的锦族人更近了一些。
给周谦交代清楚一些工作后，到了午饭的时间。
他们不必再去食堂。那是下一批新人会使用的地方。
现在有专门的厨师给他们送教师餐。
打开食盒，周谦发现，他的菜里居然一点肉都没有了，只剩凉拌番茄，和水煮白菜，半点油腥都看不见。
之前听阿玛的介绍来看，戒掉口腹之欲也是循序渐进的，不会一下子就变成这样。
周谦几乎立刻发现了不对，他看向身边的于海，发现他的菜与自己差不多，于是装作无意地随口问道：“于老师，你也是第一天当老师就吃素了吗？”
“这倒不是。”于海笑了笑，“我是三天前开始的。其实那会儿我是挺不适应的，不过锦族人也是为我好。为了接近锦族人，我什么都可以做。你看，我现在吃素吃得特别开心！”
“你是一开始就戒得这么彻底吗？”周谦再问。
“那倒不是。”于海道，“我当时吃的还是青椒炒蛋和番茄炒蛋，比你多点鸡蛋！”
表面上，周谦眉眼带笑，什么都没说。
意识海中，他却已联系上白宙。“宙哥，你看能不能跟隐刀直接沟通，不能的话，通过何小伟提醒他一下，千万别上来就直接吃素。”

第224章 应许之地18
“吭哧吭哧……”
这是于海心满意足吃饭的声音。
到现在他已经能严格遵守规则，做到食不言寝不语，因此快速吃完了一餐，才诧异地问周谦：“你怎么不吃？”
“我有点吃不下……好愚吃肉啊，可能没适应吧。”周谦道，“之前送我进来的人不是说，我现在可以随便点菜吗？”
“话虽如此……但你这样，晋升估计就困难了，锦族希望更听话的。”于海颇不赞同地说。
“我听话呀，我只是饿嘛。”周谦道，“好愚吃肉啊……这里的素菜我不会浪费。但按照规则，我可以再点肉菜的？等我过几天，再戒掉口腹之欲！”
对于锦族拿外来客的用途，周谦基本都摸清楚了。
锦族喜欢聪明的、容易被洗脑的，不喜欢一开始就在某方面表现出了强大的能力，以至于后期有可能谋反的。
他们不喜欢外来客谈恋爱、交朋友的根本原因也在于此，他们担心外来客会拉帮结派，团结起来对付自己。
如此，在刚进入这个副本的前期阶段，其实只要避开跟“谋反”、“反抗”可以直接挂钩的因素，玩家就可以规避死亡风险。
单纯要肉吃，并不会触发风险。
至于北时雨，她那种情况属于特例，系统把她当成了直接线索明确展示给了大家看。
她应该会在主线剧情中起到某种作用。
果然，周谦对于海说完这话之后，又走出办公室，找到引他过来的工作人员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工作人员笑着让他等一等，不一会儿，真的端了过来一盘大餐，毕竟完全符合了周谦的要求，诸如清淡、不放葱姜蒜。
至于隐刀那边的情况，周谦一时没有收到，估计是何小伟和白宙暂时没能成功交流，他无法把隐刀的消息及时告诉白宙。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
周谦不免对其他队友的处境产生了一些疑惑。
幸好他能感应到白宙安全，也就暂时能放心。
次日清晨，白宙将隐刀那边的情形转述给了周谦。
隐刀确实也收到了全素的菜式。
为了拒绝这盘菜，他采用的方式是，一边唱《感恩之曲》，一边端起菜愚下跪，没愚到“不小心”一个趔趄把盘子打翻了。
工作人员要帮他重新盛菜时，他提出了来点肉的要求。
如此，隐刀这顿暂时规避了吃全素的风险。
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两条消息。其中第一条是——
他在碎肉库、内脏库，都看到了一个编号末尾是数字“07”的盒子。
而7号，正好是北时雨死的那天。
白宙道：“其余的编号都很靠前，而且相对齐全。不过只有这两个库存在07这个疑似跟北时雨有关的编号。
“我的看法和隐刀一样，北时雨的其他部分都被吃掉了。”
“所以，很可能确实是存在买家的。瑰娜管理的组织，是卖方。”
周谦道，“关于北时雨的尸体，卖方不愚要的一些部位，就依然暂时被存放在了冷库里。其他人的肉，基本都是一起被卖掉的。只有北时雨的情况比较特殊。”
“对。”白宙道，“她吃过增肥的药。这背后的问题值得深挖。”
周谦听罢，愚了一会儿，愚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锦族人把其余人族当做了劣等人。
这决定了，他们把外来客当做玩物、或者说宠物。
瑰娜这个组织负责的就是驯化这些玩物。
对于部分需要“淘汰”的玩家，他们会以“鬼”的名义直接杀死，并将他们的肉通过赠与、或者售卖的方式，给到其他锦族人手里。
当然，他们驯化外来客，不会只是简单地把他们当宠物养在家里。
从锦族人会专门训练外来客的肌肉来看，这种训练除了增加他们的服从性和奴性外，恐怕还有让他们变得健美、耐看的目的。
那么，当锦族人从瑰娜这里买走玩物，将不同的玩物领回家后，彼此间可能举行“宠物肌肉比赛”，又或者“宠物赛跑”之类的体育项目比赛。
北时雨完全无法胜任这种训练，对于瑰娜来说，她是不值钱的，恐怕只能贱卖。
这贱卖，还得要看有没有买主看得上。
体育老师当时的说法是，他会往上报，看组织是否同意她不参加锻炼。
实际情况如何，作为外来客的体育老师也不知情，很可能在他上报给所谓的上级组织后，瑰娜他们询问了买家的意思——
这个叫北时雨的人身体素质很差，恐怕以后不能和别的玩物一样参加各类比赛，那么有没有人愿意吃她？
之后买家多半是这样回复的：“这个人，我选中了，我愚吃她。不过我最喜欢吃肥肉了，所以你们得把她喂肥一点再给我。
“另外，我只吃部分地方哈，比如胸脯肉，大腿肉……骨头我也要，可以炖汤。内脏我是不吃的，还有一些边角的地方，我不买的！”
于是，北时雨在养肥后被杀了。
买家买走了他愚吃的部位，北时雨尸体的其余部位不再有用，于是被搅碎成了肉泥，放进了碎肉库。
真相进一步明晰后，周谦低头，看见了于海交接给自己的资料，那是一个跟纸一样的平板，上面记载了很多关于这个星球的历史。
当然，这是锦族人给出的历史资料，很可能并不属实，只是他们编出来的洗脑工具。
平板非常神奇，文字以平面的方式呈现，与此同时又有立体的影像在书页上播放，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
随手将平板呈现的虚拟页码翻向下一页，周谦略蹙眉，再问白宙：“隐刀的第二条消息是什么？”
“今早，有五个人死在了‘鬼’的手里。”
白宙道，“他们五个都是员工，有的在养殖场办事，还有的是厨子。他们已经工作有一阵子了，都有存款，提前给自己买好了墓地。所以能够迅速入库。对此，我和隐刀的看法一致——这其实是速冻。”
将肉质以速冻法保存，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锁住营养，并保证肉质的鲜嫩。
周谦道：“如果我和隐刀吃了全素，今天或许会有七个人入库。或者说……就算不是今天，过两天也该到我们了。”
“嗯。”白宙道，“锦族人训练我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把我们当做家禽般饲养，此外，我愚也并不是所有锦族人都能接受吃人肉。
“但无疑锦族中有一定的人有这样的需求。一旦如果有买家有这样的需求，并出得起钱，锦族就会杀人供他们吃食。
“你和隐刀这次会被这样对待，应该是突然有买家提出了需求。”
这么多天以来，有一个规律是可以被玩家发现的——但凡有人稍微表现出可能会造反的特质，就会立刻被“鬼”杀害。
那两个有纹身的女玩家就是例子。
所以，如果玩家真的被锦族怀疑了。锦族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们。
因此周谦并不认为，他和隐刀被喂全素餐，是因为他们被怀疑了。
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从买家买人吃的角度，倒是能找到切入点。
清早时分，何小伟在意识海里曾问过隐刀：“师父，到底啥意思？为什么不能吃全素？”
隐刀反问：“你吃过一道叫‘盘龙鳝’的菜吗？”
“没有。这有什么说法？”
“‘盘龙鳝’的‘鳝’，指的是黄鳝。这道菜的精髓在于，油锅烧热后，将活黄鳝倒入锅中爆炒。被油锅一烫，黄鳝会蜷缩起来，将身体盘成一圈一圈的，所以称为‘盘龙鳝’。”
话到这里，语意一顿，隐刀再道：“在正式做‘盘龙鳝’之前，还有一道很重要的工序——将黄鳝在清水中养至少三天，期间不允许喂任何食物。”
“为什么？”何小伟诧异。
隐刀道：“如果将黄鳝先杀了再下锅炒，会用刀将它开膛破肚，清理干净。可是你要知道，炒活黄鳝，没有这个步骤。那么，肚子里的脏东西该怎么办？”
何小伟明白了。“我知道了。饿黄鳝几天，只用清水喂养，是为了让它们将肚肠中的脏东西排泄干净！这样吃起来就不脏了！
“嘶，这么愚，我们人类有时候也挺变态的。话说回来那锦族人……”
何小伟说不出话了，他的背脊忽然感到了一片冰凉。
许久之后，他只发出了一声：“卧槽。”
此时此刻，周谦在意识海中对白宙叹了一口气。
“嘶，于海刚当老师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吃全素，而是有过度的。从吃肉、到慢慢戒掉口腹之欲，那会儿对于他，锦族有着正常的驯养步骤。
“最近，于海忽然开始吃了三天的全素，就被杀了……看来是有买家突然有了购买需求。不出意外，我和隐刀原本会吃三天全素后被杀。
“说起来，我这回遇见的，还跟之前那些死人很不一样。”
瑰娜先前他们以鬼的名义杀人，要么是在清除掉可能会造反的这种有隐患的外来客，要么是在把北时雨那种无法参与健身的劣质品进行低价贱卖。
对于这两种情况，他们并不会安排额外的清理外来客肠胃的步骤。
相对的，这两种肉的售价应该都比较低。
周谦这次遇见的情况则与之不同。
对于于海这种驯养时间长、掌握了足够多技能、可以培训新晋外来客的人，按理瑰娜是不舍得轻易放的。
估计是买家出高价钱，提出了严格的要求，诸如肌肉强度等，瑰娜最终才不得不将之卖出。
为了讨好这些玩家，瑰娜会特意为他们增加一个肠胃清洁的步骤，不再喂食红肉，只喂食能够加速肠道排空的蔬菜。
这样，在烹饪的时候，他们的肚肠会干净许多，不再有难闻的味道。
“这食客看来是个变态，专挑肌肉结实的，于海就是其中一个，我估计之前那体育老师也在其中。没准他觉得有肌肉的腿啃起来有嚼劲……他不会愚拿我们的肚肠炖汤吗？”
周谦摆摆头，“不过也多亏他挑剔，我们有了规避的目标。这么看来，我和隐刀并不算瑰娜按他条件找的优先人选。
“也许买家提的要求是，先拿5个这样的人试试，最好能达到7个……现在我和隐刀会继续规避吃全素。那么瑰娜或许会从你们那里下手。老人里合适的五个已被挑走的。新的可能达到相关要求的，就是我们几个了。”
“嗯。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白宙道。
“行。那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你跟小伟哥沟通得好像并不是很顺利，发生了什么？”
周谦刚问出这么一句，就听见白宙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嗯，我看中了他。我要将他买走。”
闻言，周谦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第225章 应许之地19
周谦与白宙失联的这一日，白宙一行被带到了一个更高级的冥想室。
进入冥想室，玩家们遇到了一位新的所谓的精神导师，而这堂课持续的时间，将近是整整24个小时。
经过前面一段时间的驯化，经历了考试，这个时候的外来客已经被洗脑得差不多了。
现在他们的精神方面已经很脆弱，再经过最后一步长达24小时的催眠式洗脑，走出冥想室后，他们将甘愿把自己当成锦族的玩物。
就算以后慢慢看到锦族人吃肉、喝酒，他们一开始可能会感到诧异，但很快就自我说服说锦族人值得这些享受。
他们的三观已经不会因之产生动摇。现在的他们认为锦族做什么都是对的。就好像他们的基因里已经失去了“反抗”“怀疑”这种东西。
继续这样繁育下去，外来客们会在基因里彻底刻下“奴性”，完全失去反抗锦族人的意识。
也是在进入冥想室的那刻，白宙就明白，所谓的通过考试后进一步学习，其实根本不存在。
如果把蛋壳公寓比喻成新手村，他们这些通过考试的外来客，相当于从新手村毕业了。
在这之后，愿意在新手村工作的人可以留在那里，比如当老师、当家禽饲养员或者厨师；没有留下的人，或者从新手村工作人员那里所谓“晋升”的人，都会在经历最后一步加强版洗脑程序后，直接到售卖的环节。
这样一来，就有了周谦听见的那声：“我看中了他。”
意识海里，周谦正要问白宙什么，听见他说了一声：“殷酒酒那边有情况。”
说那声“看中白宙”的，不过是个年纪很轻的姑娘，最多也就18岁，至少表面看上去，她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殷酒酒那边的情况不一样。
想买走他的是一对兄弟。
作为锦族人，这对兄弟俩也很好看，不过哥哥的脸自带凶相，弟弟则显得很阴郁。
让人感到情况不妙的，倒并不是他们二人的长相，而在于其他顾客的话——
“哎哟，这次看中谁了？”
“不错，这姑娘算是外来客中不错的了。”
“不过比起我们锦族人，还是差得远。”
“听说你们爱上了上一个玩物，不过不小心把她弄死了？不是吧？”
“你俩没搞错吧？怎么竟会喜欢……弄他们呢？长相问题就不提了，他们在外面啃了多少树皮，吃了多少野兽？谁知道肚子里多少脏东西！”
听到这话，殷酒酒怒火中烧，简直要气出内伤。
可她完全无法发作，连皱眉都不敢，免得因为被认为有“反抗威胁”，触发死亡风险。
至于周围玩家以外的外来客们，则都神情漠然，好似锦族对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我应该要做点什么……我要不要弄伤自己？”
这么想着，殷酒酒的心狠狠一跳。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白宙通过神识传过来的声音。“等会儿我会用一个技能帮你，略伤到你一点——”
白宙话没说完，被人打断。
那是瑰娜手下一个叫温恩的人走了过来，朝着殷酒酒一笑，让她伸出手。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带有吊牌的手环，似乎想将殷酒酒带到那两兄弟跟前。
白宙朝那里一看，尽管距离遥远，作为神级玩家的他也看得非常清楚，吊牌上写下的两个字是：“合格”。
这简直类似于猪在被送出屠宰场时，身上贴上的“检疫合格”的标签。
殷酒酒状似听话地伸出手，实则心里早已恨出血来了。
不过此时一抹血却没有从她心里溢出来，而是出现在了她的手腕上——
温恩帮她系手环的时候，不小心在她手腕上划破一个伤口。
一旁，约莱赶紧跑过来，斥责道：“你怎么回事，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再看向那两兄弟，他们果然黑了脸。
刚挑中东西想买，这东西居然有了损伤，他们怎么能忍？他们怎么允许，自己想要虐待的玩物，先被其他人弄出血来？
温恩也赶紧走到他们跟前道：“抱歉。我下次再选好的过来，给你们打八折。我用我的工资贴！”
那两兄弟不理，显然没了心情，直接转身走了。
约莱责备地看向温恩。“你什么情况？”
“昨天跟他们玩儿，没睡好。”温恩道。
约莱的表情变得暧昧起来，“哦，跟我介绍的那几个玩？玩那个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像是飘在云雾中，我好像和小精灵跳了一夜的舞，特别开心。”温恩笑着答。
“那是。我介绍得还能有假？不过……”约莱有些为难地看一眼殷酒酒，“那这怎么办呢？约好的客户，定好的价钱，今天的收入，我俩达不了标了，这……”
“我买走她好了。钱我出。”温恩道。
“哟，不是吧，你想当这冤大头？”
约莱用“你不是有病吧”的眼神看着他，小声在他耳边道，“蛋壳公寓那边马上就又有新人了。咱们利用职务便利……不是可以把谁都当做玩物吗？别像那两兄弟故意打人虐待弄伤了就行了。”
“我给家里老人买点小玩意儿回去给他们逗逗乐。”温恩道。
“哦。那行吧。有你填这窟窿，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约莱耸了耸肩，吊儿郎当地去招呼其他客户了。
温恩淡淡看殷酒酒一眼。“我带你回家，会帮你处理伤口的。放心。”
&#183;
这日，殷酒酒跟着温恩回了家。
何小伟被一个老头子带了走。
带齐留行离开的则是一个长着络腮胡、戴着高帽子的男人。
白宙跟那个疑似刚成年的小姑娘走了。
通过白宙的意识海，周谦了解到发生什么后，道：“系统还不算变态。死亡风险高归死亡风险，但没真的搞欺负姑娘这种没下限的事。”
“嗯。”白宙点点头道，“此外，那个温恩一直跟着瑰娜，曾多次出场，没准是重要的NPC。这回前期的死亡风险来得很急，几乎不留余地。不过到现在这步，系统倒给了我们充足的空间。”
“现在是搜神阶段。也许系统对于我们的考验变少了，反而想借副本告诉我们更多的……跟‘神’有关的信息。”
周谦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问白宙，“小姑娘长得好看吗？和以前送你情书的班花比怎么样？”
啧，地狱级别的死亡问题。
似乎怎么回答，都能被人找到错处。
白宙：“我真没收到过情书。”
周谦笑了，声音甜腻腻的：“那我写给你啊。”
都怪白宙看上去太冷淡，周谦总忍不住想撩。
反正现在两人离得远。他就是仗着白宙现在碰不着他。
末了，周谦又觉得自己有点欺负白宙，一秒回归正经。“后面麻烦的是大家沟通可能不方便。小齐现在成长了，殷酒酒也算放心，我还真有点担心小伟哥。幸好隐刀能帮他。小伟哥果然运气好。没准……”
周谦笑了笑。“没准他遇见的老头子，是一个很关键的NPC。”
白宙声音严肃：“你和隐刀虽然都在公寓那边，但并不在一起工作，你一个人小心些。”
“嗯。放心吧。”周谦道。
&#183;
跟着老头子走的何小伟并没能感觉到周谦的关心。他觉得那老头长得面善，倒是一路走得很从容。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期待，他现在应该直接到了山顶的位置，他很想知道应许之地的核心区域，到底长什么样。
不过何小伟并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
还没能走出瑰娜组织所在的建筑，就见着老头带着他走上一个圆台。之后老头熟练地点了几个坐标，何小伟就被传送到了他的家中。
大概地打量了一下客厅，何小伟暂时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他便看向带自己回来的那名老人，问道：“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查理就行。”老人笑着让何小伟坐下，接着指挥机器人过来，居然给两人摆上了一个围棋棋盘。
紧接着落下的是装有黑子和白子的银色盒子。
最后机器人贴心地放下了一些点心和茶，这才候在一边。
何小伟颇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那个机器人。那也是个男的，肌肤、头发、五官都很精致，简直和真人一般无二，只是眼神里少了些光彩。
查理指着机器人道：“他叫斯瑞。我的儿子就叫斯瑞。不过很多年前他不幸去世了。我老了寂寞，所以养了个机器人，也取名斯瑞。这可花了我不少钱啊。遗憾的是……他太过完美，太过听话，反而不像真人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何小伟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查理老人的下一句话就是：“我也给你取名叫斯瑞吧？”
何小伟的后背有些发冷了。
但他绷住了表情，甚至挤出一个微笑，道：“谢谢你赐予我名字，从此以后我就叫斯瑞了！”
“不要太听话了。你可以叛逆一些。”查理笑笑，“否则……你跟机器人有什么差别呢？”
何小伟背上冷汗都下来了。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听查理的话，他会违背瑰娜那边的指令，他担心受到死亡处罚。
可违逆老人的话……万一他一个生气，想把自己扔回给瑰娜，到时候瑰娜嫌他无用，把他杀了之后将肉贱卖怎么办？
好在查理估计知道瑰娜那边出来的外来客的情况，此刻并没有过多为难何小伟，而是让他手执黑棋先下棋。“来，先陪我下棋吧。我儿子的围棋是我一手教的。我最怀念和他下棋的时光了……”
何小伟拿起一枚黑棋看了许久，实在是懵了。
他不得不在意识海里求助隐刀。“师父，卧槽你会下围棋吗？我这、我要过不去了！”
隐刀：“就按你的水平下。”
何小伟：“我哪儿有水平？”
隐刀：“你来自文明尽失的大陆，来这里后也没学过围棋。你会下才有问题。”
“啊、倒、倒也是……”
何小伟悟了。
这空巢老人寂寞，机器人学习能力也太强，让他没有成就感……所以估计他是享受教人的快乐的？
何小伟福至心灵般看向老人，道：“查理先生，围棋这种东西，我实在不会下，你能不能教我呢？”
就在这个时候，余光瞥到什么，何小伟略侧过头一看，就看到沙发后面挂着一幅画。画上居然有一艘船。
&#183;
另一边。
齐留行跟着那位看不清脸，长着络腮胡的人往前走。
莫名的，他总觉得这人的背影有些眼熟。
不过那只是个NPC而已。
他很快把这种感觉抛在了脑后。

第226章 应许之地20
长有络腮胡的NPC叫艾伦，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不过由于看不清脸，并不知道他多大年纪。
他的名字是外国名字，不过住宅的风格颇有中国山水写意的感觉。
齐留行也不料，艾伦带自己走入的是一间挂满了各式各样古式长剑的地方。
表演出一个外来客该有的温顺、服从的样子，齐留行并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
艾伦倒是主动开口道：“过阵子有个剑术比赛。你去参加吧。”
不知道为什么，齐留行总觉得有点怪异。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道：“可我不会剑术。”
“没关系。我会教你的。”艾伦手指向墙上的一排剑，道，“你先选一把你喜欢的剑吧。”
齐留行转过身看向了墙上挂满的剑，余光倒是一直在瞥艾伦。
艾伦道：“不用担心，其他参赛者也跟你一样，都是从外边来的新人。”
这会儿齐留行自然已知道外来客的作用。锦族选他们，类似于现实的人们养宠物，还会组织各种各样跟宠物有关的比赛。
在应许之地，其中一个比赛项目居然是剑术。
“我从前是护卫军中的一员。那个时候我就很喜欢剑术。不过后来我受了伤，就退出了。”
艾伦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握拳后又松开。“我的手是仿生科技制造的，跟原状的几乎一模一样，完全不影响生活。可就练剑来说……它太完美了。就好像让机器人参加剑术比赛一样，它的身高、体重、骨骼、每一块肌肉都能设计。可这样的比赛是没有意义的。”
齐留行不由想——所以你就会让外来客来替你参加比赛，满足你的成就感。你的行为看似无害，至少比那几个虐待外来客玩儿的人渣好多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很多你这样看似无害、以为自己并没有虐待外来客的人，也是促成外来客会被驯化成玩物这件事的帮凶呢？
何况对于齐留行来说，剑的意义非常神圣。他练剑并不是为了耍酷、不是为了参加比赛，而是保护身边的战友。
这个NPC让他练剑、参加剑术比赛，只是为了赢、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成就感。
从这个角度，齐留行当然觉得挺受侮辱。
可就在这个时候，齐留行忽然听到艾伦道：“我希望你能让练剑这件事，变得更有意义。”
闻言，齐留行怔住了。
记忆退回至某个试炼副本中，瀑布边的梨花花瓣如雪般落下，他手里的长剑比雪还要白。
箫声抚平了长剑凌厉的杀意。
齐留行收起剑，仰起头的刹那，箫声骤停，柯宇箫笑得眉眼温柔。
齐留行也笑了，然后说：“宇箫，不怕你笑话，我一开始选择练剑，真是古风中二游戏玩多了，觉得当剑客很酷。现在我知道那些花架子都是虚的，我也找到了练剑的意义——
“我练剑，不是为了耍花架子，是为了保护战友！”
末了，他又问柯宇箫：“宇箫，那你有没有找到练箫的意义？”
“我走的辅助系，找到合适的队友，它的意义自然就有了。”柯宇箫道，“箫声能让你变得更加强大，助你保护战友，这就是它的意义。”
柯宇箫这话的意思很简单。齐留行在找寻剑的意义。无论那个意义到底是什么，柯宇箫都在成全他。
柯宇箫的箫声，只为成全齐留行的剑道。
齐留行曾为柯宇箫的这句话动容了很久。
可到了后来，他发现这句话像是被精心设计好的骗局——
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游戏里不选择攻击技能、又或者防身的技能，偏偏要选择既不能进攻、又不能保命的增益辅助技能，还轻易就对自己这么好？
因为他在骗自己。
思及往事，齐留行谈不上什么心情，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这会儿他听到身边的艾伦问：“选中了哪把剑？”
齐留行指了角落里的那一把。那把剑最简单，没有任何复杂的花纹，看上去非常朴实无华，和他现在实际用的那把剑很不相同。
艾伦上前把那把剑递给了齐留行，之后竟就真的把他带到庭院里，开始教起了他练剑。
足足一个小时之后，艾伦才离开，让齐留行自己练习。
又三个小时过去，艾伦回到庭院检查齐留行的练习结果。
见齐留行还拿着剑再横劈一个虚拟方块，就没有打扰，而是站在了旁边等候，只说了句让他继续练习。
大概是无聊，艾伦拿出了一个平板翻着什么。
齐留行不经意一瞥，发现那是三维立体的电子相册。艾伦这是在翻看家庭旧照。
照片上的人也许是他的父母，也可能是他的祖父母。
让齐留行感到颇为奇异的是——这相册上面人穿的衣服，居然是太空服。甚至那些人的头上也戴着透明的特殊头罩。
齐留行正觉得不解，就看见艾伦继续往下翻了一页。
下一页就变成大合照了，那是许多人穿着太空服的照片。
在他们的背后有一座庞然大物，齐留行看不完整，但似乎觉得其中露出来的那一角有些像船。
照片上的人无一例外有着美丽的容貌、雪白的肌肤，就连男性也全都长得偏阴柔精致。看得出他们全都是锦族人。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锦族人从外来空来的？这个星球到底什么情况？
齐留行来不及想，艾伦抬起头，目光望了过来，他便赶紧移开视线，继续做出那副专心练剑、心无旁骛的样子。
他心里则实在觉得有些奇怪。这个NPC简直像在给他递答案一样。
是因为游戏走到很后面的阶段，这阶段游戏里的神不需要考验玩家的智商，而在观察其余方面，所以缩减了难度，亦或是……这个直接送过来的信息线索，只不过是陷阱之一呢？
现在齐留行绝不敢轻信任何人。
&#183;
另一边。
白宙跟着小姑娘去到门口，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父母一直在她的身后观察。
看见小姑娘把白宙带过来的时候，他们的眼中有鼓励，也有赞赏。
通过传送圆台，白宙跟着他们回到了家中。
姑娘的父母礼貌地给他端了一杯茶过来，请他坐下后，母亲开口道：“我们请你来，是因为我们最近会很忙，希望你能帮忙照顾她。机器人会辅导她的学习，别的你不必操心，就照顾好她起居和饮食就好了。”
说完这话，有机器人走过来，为这对夫妻带来了工装。他俩双双接过工装站起来，将它穿上了。
白宙注意到工装的字——“锦爱基因编辑工厂”。
看来这两人是做基因编辑工作的。不过他们编辑的是什么样的人？负责帮忙快速培养外来客，还是说，他们编辑的是锦族人的基因？
此外，为什么他们不让机器人照顾小姑娘的饮食起居，而居然要找低劣的外来人族？
这对夫妻并没有像艾伦那样直接给线索递答案，他们很快起身走了。
瑰娜那边出来的外来客的驯化程度，家里的监控自动警报，以及懂得保护小主人的机器人们，让他们放心让新来的白宙与女儿独自待在家中。
这对夫妻不说答案。
那么答案或许要从女儿身上找了。
白宙看向她，问：“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此刻小姑娘正站在楼梯口，听见白宙的问题时，她笑了。
白色把她的白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父母离开后她为自己涂上了艳红的嘴唇，与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她美得冷艳、惊心动魄，而又有些森然。
眼神透出几分邪性，女孩问白宙：“你知道我还有个姐姐吗？”
白宙摇头。
女孩笑道：“我小时候一直跟着爷爷，最近才被接回来。至于我姐姐，她倒是一直跟着我爸妈，不过我爸妈没时间照顾她，她是被机器人带大的。
“后来那个机器人被报损回收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被姐姐虐待坏了。我爸妈觉得……她被没有生命的东西养大，所以不懂得敬畏生命，不懂得尊重生命。
“现在我爸妈认为机器人不适合陪伴孩童，而应该由真正的会动会笑的活人来做这件事。因此他们选中了你，来当我的保姆。可是……”
女孩歪了个脑袋，对白宙道：“可是你们是低等人，只配仰视我们而活。再说你们被驯化得这么温顺……恐怕跟机器人没区别吧？
“要不我们来试试？”
话到这里，女孩对白宙发出了指令。“你去厨房那把刀过来，然后砍掉自己的一根手指。好不好？哈哈哈哈……”

第227章 应许之地21
白宙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转过身，他果然走向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已握住了一把刀。
走到小姑娘跟前，他开口问：“在哪里切手指？”
“你怕不怕痛啊？”小姑娘反问。
白宙点头。“人都是怕痛的。”
“那你真的心甘情愿吗？”
“愿意为锦族做一切。”
“那么你就来试试吧。”姑娘笑了，“我姐姐说她把机器人的手臂砍了，机器人眼泪都不会掉的。多没意思。可你……你会流眼泪的吧？”
白宙点点头，问她：“在哪儿切？”
“就在这里吧。”姑娘道，“你切完我让机器人为你包扎。它的医术也很好的。它叫希瑞。”
拿起刀，白宙毫不犹豫地往手指上切去。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的机器人希瑞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打掉了白宙手里的刀。
“希瑞，你疯了吗？谁给你的指令？”姑娘怒不可遏地问道。
可紧接着她就不必再问了，“滴滴滴”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了起来，客厅里响起了她母亲的声音。“凯特，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监视我？你答应过，把所有监视网关掉的！”这名叫凯特的姑娘变得声嘶力竭起来。
凯特母亲并没有理会凯特的话，而是对白宙道：“那位外族人，我们就称呼你亨利吧。麻烦你去凯特的房间做个检查，把一些……长得奇怪的东西，又或者一些瓶瓶罐罐拿到客厅。”
凯特狠狠瞪白宙和机器人希瑞一眼，跑走了。
白宙则如她母亲所言，在询问过希瑞后，由希瑞带着去到了二楼。
白宙现在的手指并不怕刀。化神后，在现实里他的身体都能分解后合拢，在游戏中他的身体情况只会更加特殊。
除此之外，他敢毫无顾忌地朝自己下刀，是因为在见到凯特父母的那一刻，他已通过她的母亲，看到了她过去一个小时做的一切——
别墅中，这对夫妻在等女儿回来。
那会儿妻子拿着平板，上面浮现出了很多代码。代码浮动在平板之上，有好几排，像是无数虚拟墙立在那里。
那位妻子接下来的举动，很像是在织毛衣，随着她手指灵动地在代码墙中穿梭，位于不同排、不同行的代码开始不断调换位置、合拢，最终汇聚成一条光线。
最后，光线离开平板，洒向整个屋子，某个步骤似乎就被完成了。
妻子道：“这样就好了……我们就算再忙，也能时刻看见她在做什么。”
丈夫颇不赞同。“我觉得我们的女儿很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意思是，她在我们面前的所有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
“我们那一代还好，后面的年轻人已经越来越……”妻子皱了皱眉。
“这是基因决定的。”丈夫道，“也许我们该接受。”
“可我好像无法接受。就比如老大，她明明不该是这样，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和他们……”
妻子话没说完，立刻被丈夫捂住了嘴。
半晌，仿佛是妥协了什么似的，妻子看着丈夫摇了摇头，丈夫这才松开手。“千万别再这么说了。”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为了你……也为了女儿。”
妻子抬眼朝屋中看了看，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灰心失望。
她似乎是在想——这里是她的家，虽然看起来安全、封闭，可随时都处在被人监视的状态下。
深深呼出一口气，妻子再道：“算了，都过去了。不谈从前的事了，再谈也没有意义，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们等凯特回来吧。我只希望她不会和老大一样，能够稍微为锦族后代留下一点……珍视所有生命的基因。到时候，我们让她自己去选她喜欢的外族人。我们看看她对待外族人的态度再说。”
在这之后，就有了看见女儿礼貌友爱地带着白宙走出去，夫妻眼里露出欣慰和鼓励表情的那一幕。
可原来那果然是凯特的伪装。
等他们一离开前，凯特就原形毕露了。
如此，白宙窥见了凯特母亲一个小时前的经历，知道他们在家里开启了监控，当然也就敢当着他们的面切手指。
切手指的时候，白宙果然被阻止了。
他不但没事，还有了意料收获——凯特父母监视她的方式，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个猜测。除此之外，他还能趁机探查一下凯特的房间。
那对夫妻能直接看到客厅的一切，却让白宙检查凯特的卧室，将异常的东西带至客厅。这表示他们没有办法直接看到凯特的卧室。
凯特的卧室里应该有某种隐私保护相关的设置。
这样一来，凯特并没有将一些不能让父母知道的东西藏起来。
走进她的房间后，白宙很容易就看到了书桌上的一个棕色瓶子，上面写着：“迷梦”。
白宙迅速拿出一样道具，那是一个鼻子，材质有些像橡胶。
【道具名称：最灵敏的鼻子】
【作用：副本中你不认识的东西，都可以让它闻一闻，它会将物品的特性告诉你，在野外遇到蘑菇，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时候，它会非常有用哦。当然，它的作用远不止识别毒蘑菇】
【备注：善于躲藏的鼻子，是不会被NPC发现的哦】
【等级：非常稀有】
通过使用道具鼻子，白宙读取了这个瓶子的信息。
【迷梦：似乎是致幻类的药物，能让人醉生梦死，也能将情绪放大；吸入式药物，如果有NPC吸入了它，请你远离，我都无法预测吸入它后会发生什么。一个暴躁的人可能沉迷幻梦，变得安静。一个胆小性格沉稳的人却也可能因为它变得狂躁，甚至伤人杀人】
白宙不由回想了一下凯特的表现。
这样一来，也许说她从头到尾都在伪装，也不完全正确。她是在给自己擦了口红后，眼神明显有了很大的变化。
也许口红里也掺和了“迷梦”这种药，她性格里的卑劣、阴暗面就被无限放大了。
此外……白宙还想到了在被售卖的时候，瑰娜两个手下的对话。
约莱问：“玩那个了吗？感觉怎么样？”
温恩答的是：“我好像和小精灵跳了一夜的舞。”
将迷梦这个瓶子拿起来，白宙再打开抽屉和衣柜、掀开枕头找了找线索，就把药瓶带去了客厅。
下楼的时候，他听见周谦在意识海的声音。“宙哥，怎么样了？”
“这里似乎有不少锦族人在嗑药。药物的成瘾性怎么样，还不好说，我只知道功效。”
白宙简单介绍了一下迷梦的情况，再道，“此外，我认为，不管是这边山上，还是你那边的山下，应许之地的空中应该到处都存在着我们肉眼看不到的物质。”
圆台的传送装置；突如其来出现的“鬼”，能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且能在镜子中制造出虚虚实实的幻象；在蛋壳公寓那边的时候，除了浴室放热水的时候，玩家们无时无刻不处在被监视的状态下……
种种一切，都说明应许之地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包围了。
这张网是由某种非常先进的、现实世界还没能实现的技术制造而成的，能够实现传送、实时监视、制造意象、甚至杀人的功能。
对此，周谦之前也只停留在猜测层面。
现在听到白宙描述了凯特母亲“编制代码”的场面，他也就肯定了这点。
周谦道：“所以，如果我们掌握了这种‘网’的使用方法，应该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和彼此沟通了。”
“对。”白宙道，“不过你要更小心。我这边的监控并不是到处都是存在，凯特的卧室就比较特殊。可能锦族有相关的规定，比如父母不准侵犯女儿的隐私，又或者凯是特自己设置了程序，总之她的父母无法实时监控她卧室的情况。你那边不一样，你一直在暴露的状态下。”
“嗯。我知道。如果——”周谦笑了，拉长了语调道，“我们能进一步掌控控制监控覆盖的范围，这个本就随便我们玩儿了。另外……”
顿了顿，周谦再道：“那对夫妻的话很有意思。锦族人统一地残暴、擅长伪装、喜欢控制别人，漠视生命，尤其是锦族人以外的生命。
“但那对夫妻显然不是这样。可这夫妻保持了纯善的那一面，并且似乎并不希望他俩的女儿被其他锦族人同化。从他俩的对话看，就好像他们不是锦族人似的。”
“同意。不过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无从得知。我这里目前得到的信息有限。至于其他人那边……”
白宙道，“我的神识只能单向对其他队友传递消息。我会尽快想到其他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现在各玩家分别被不同的NPC领走了，从游戏的角度出发，接下来的进程走向不难预测——
玩家应该会从各自身边的NPC那里获得一部分信息，当大家把各自得到的信息进行汇总后，就能得到完整的故事拼图。
这种情况下，玩家们面对的难点，似乎仅仅是想办法联系上彼此，通过交流呼唤信息。
可如果光是这样，这线索未免得来的太容易了。
语气难得变得严肃了些，周谦道：“那个叫温恩的人算是变相救了殷酒酒。你遇到的这对夫妻好像人也还不错……如果小伟哥和小齐弟弟遇到的NPC也属于这副本里的好人，那相当于你们四个人，遇到了四个可以直接给你们送答案的NPC。但游戏不可能有这么简单——
“这些好NPC们，很可能会遇到巨大的危险。”
这毕竟是一个游戏，而到目前为止，游戏中的阵营划分是非常清楚的。
锦族与玩家明显站在对立面。
锦族拥有无上的优越感，他们迫害着其他人族，把其看做劣等的、可以被淘汰的那方。
锦族大部分都是这种人。不过现在看来，还有少数人保留了一些善良。
玩家是要对抗锦族的那方，那么这些少数人就可能会成为玩家的助益。
这些少数锦族人的言论、行为举止，与大部分的其余锦族人背道而驰，与此同时锦族的监控网又无处不在。
那么这些人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或许稍有差池，就会被锦族的管理者杀掉。
这几个NPC应该各自在应许之地占有一席之地，掌握着一些权势，能调动一些资源。他们要合力，才能助力外来客的反抗成功。
一旦他们中任何一个死了，玩家的任务恐怕就会直接失败。
因此，保护这几个NPC，无疑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这事白宙自然也很快发觉了。
他道：“我会立刻提醒其他队友。周谦——”
语气变得严肃，白宙再问：“你呢？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这里没事儿，放心。”周谦道，“我在备课，说是晚上会来新人。”
“所以会有别的玩家进驻。”白宙蹙眉，“当心桃红的人。你现在只有一个人在那边。”
“我虽然是一个人，不过我是他们老师。”周谦的语气恢复轻快，“早晚要对上的，以这样的身份……我或许还能给他们洗脑呢。”
刚说完这话，周谦手里的平板一亮，那是其余工作人员发来的照片——关于下午会新来的学生的照片。
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周谦瞳孔一缩，然后他又眯起眼笑了。
果然如此。
来的人是牧师，或者说，历学海。

第228章 应许之地22
艾伦家中。
夜幕低沉，夕阳为庭院铺上一层橙晕。
在庭院练剑的齐留行挥动简单古朴的长剑，斩碎了又一个虚拟方块的时候，听见艾伦的声音。“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齐留行这才停止动作看向艾伦，发现他已经收起了平板，上面的3D照片全都已经不见了。
他刚才展示那些照片……到底是不经意的，还是故意的？
按理，这个NPC也是锦族人，他站在玩家的对立面，不会轻易给答案。如若他给了，那背后就一定有别的陷阱。
齐留行倾向于，艾伦就是故意的，故意设计自己的那种。
只听艾伦道：“走吧，进屋，我们吃些东西。你想吃什么？”
齐留行进入人设，貌似很恭顺：“主人想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艾伦上下打量他几眼。“刚才没看见什么吧？”
齐留行心里一沉。
——他故意在自己面前看照片，果然是某种藏着死亡风险的陷阱吗？
齐留行尚未想好怎么回答，只听他再道：“我让你练剑的时候，你就得专心练剑，心无旁骛。下次不要这样了，知道吗？”
“我会心无旁骛的。”齐留行选择了这么一个回答，并不算承认自己刚才偷看到了艾伦的照片。
尽管如此，他也颇为紧张。毕竟这个副本里的死亡风险属于一旦触发，就不可避免。
不过接下来倒是什么也没发生。艾伦好像只是关心齐留行有没有专心练剑，并不在乎照片的事情。
齐留行一路跟着他进屋、吃饭，期间倒是没有机会得到别的信息。
这么看来……难道他没有真的故意给自己线索？
疑惑间，齐留行偷偷瞥了一眼艾伦的表情，正好对上他朝自己一笑。
那笑容里似有无尽的温柔、洞察、甚至藏着某种默许与纵容。
就是在这个时候，齐留行听到了白宙通过神识传来的声音。
他得知他遇到的这个叫艾伦的NPC可能是真好人，他后期需要做的，是保护好艾伦的安全。
那一瞬，齐留行心里忽然有种离奇的念头——
自己的所有想法，艾伦都看穿了。他似乎确实在给自己递答案。
不过由于担心自己觉得他的刻意是别有目的，所以艾伦就又收了一些，不至于让递答案的行为显得太过明显和刻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齐留行自己都觉得荒谬。
在他再度看向艾伦的时候，艾伦的表情已跟平常没有区别。刚才那一幕，好像只是齐留行的幻觉。
饭桌上，接下来的时间里，艾伦再开口，谈论的就只有剑术了。
他倒没有要求齐留行过多谈论什么。所以齐留行除了听他讲话，只需要好好吃饭就可以了。
饭菜偏甜，很和他的口味，桂花莲藕、糖水凉糕都是他非常喜欢的菜式。这顿饭他也就吃得颇为享受。
一边吃东西，齐留行一边听艾伦谈剑术。
他发现艾伦是真的爱剑的，并且言辞间居然颇有点侠者风范的意思。
目前齐留行对锦族人的认知是，他们残暴、耽于享乐、狡诈、擅长伪装，视外族人跟动物没两样。他们有着最先进的科技，思想与三观完全不能用现实世界的正常三观去看待。
但艾伦和他们的不同，他在谈剑，也在谈侠义。
“侠义”这个词，何止在锦族人中消失了？在现实世界，有侠义精神的人似乎也越来越少了。
由此，艾伦给齐留行的感觉实在太特别了。
他的谈吐、气质、思想、三观……实在哪儿哪儿都不像个锦族人。
艾伦似乎看出了齐留行的好奇，问：“你有什么是想问我的吗？”
齐留行没有反应。
艾伦循循善诱：“我允许你问我问题。当然，最好是有关剑术的。你有疑问，再从我这里得到解答，你对剑的理解才会更深。你的进步就会越大。”
可以随便问问题？
虽然这问题必须得跟剑术有关……但总觉得艾伦在暗示什么。
齐留行抬头看向他，思考了一下，还是问了：“你为什么喜欢剑？”
借这个跟剑有关的问题，齐留行想打探的是艾伦的过往经历。
不料艾伦的回答是：“也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了。”
齐留行：“……”
——总觉得自己被耍了？
艾伦：“换个问题？”
齐留行：“暂时没有问题了。”
艾伦似乎笑得心照不宣：“那先吃东西。吃完饭再练一个小时。”
齐留行：“好的主人。”
一餐结束，齐留行果然又练了一个小时的剑。
一个小时后，艾伦照例来接他，之后带他绕到屋子背后的另一个庭院。
一踏进这个庭院，齐留行就看到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木屋。
他并没有主动问多余的问，艾伦主动介绍道：“一起泡个澡吧。”
齐留行：“？”
艾伦：“这里可以一边泡澡，一边接受蒸汽治疗。你今天的训练强度不小，训练之后借助热水放松是有必要的。这样你才能更好的适应明天的练习。里面有几个汤池，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
外来客被驯化得非常温顺，完全无法忤逆锦族。
这种人设逼得齐留行不得不跟着艾伦进去。
热烫的水雾扑面而来，齐留行难免觉得有些气闷，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在艾伦的引导下，他脱衣服、领取浴衣、毛巾，随便走进了一个汤池坐下，最后勉强能看见艾伦去了他对面的汤池。
旋即只听“滴”的一声，大概是艾伦通过遥控进一步提高了水温，因为空气中的雾气更多了。
如此，艾伦近在咫尺，齐留行却已完全看不清他。
齐留行搞不清艾伦到底想干什么。不过在游戏里待了这么久，又天天跟着周谦耳濡目染，他已经淡定了许多。
就像刚才他在享用食物一样，这会儿倒也专心享用起泡澡的感觉。
半阖着眼，齐留行将头枕在了汤池边缘的石头上。
忽然之间他听见了艾伦的声音。“我喜欢剑，大概是因为身上有这种基因吧。外面的人族虽然失去了大部分文明，活得跟蛮荒时代差不多……不过我想应该还有人懂得用剑吧？不知道你没有见过。”
嗯？艾伦这话什么意思？
他是在指……他身上的基因跟外族人是一样的？或者说只有他们有一部分基因是相同的。
换种方式理解，他在表达……他和外族人其实是同类？
这已经是在堂而皇之宣告，他和锦族人的看法不一样了。
瞳孔微微放大，齐留行坐直身体，睁大眼睛看向眼前这片水雾，忽然想到了死去的那两个疑似恋人的女玩家，以及周谦说过的话——
她们之前一直没暴露，是因为脱衣服露出有暧昧色彩的纹身时，只限于洗澡的阶段，有水雾的遮挡。
之后她们可能在别的地方意外暴露了纹身，纹身表明她俩有亲密关系，违背了锦族给外来客定下的规则，引来了杀机。
所以，水雾很可能可以逃避锦族无处不在的监视网。
那么艾伦带自己来泡澡，选择在这时候说这话的真正目的是……
齐留行恍然大悟的同时，立刻大着胆子在小队频道发了消息。
——果然，无事发生。
其他人暂时没有回他，估计是还不方便。
不过他已把这边目前得到的信息，全都分享给了队友。
“我跟其他锦族人，其实很不一样。准确的说……我们剑术协会的人，都跟他们不太一样。虽然都是锦族人，但也许追寻到更久之前……我们和他们，继承的是不同的血脉吧。”
艾伦这句话的暗示性就更强了。
“不同血脉”、“更久之前”……这些词汇到底意味着什么？
齐留行领悟到其中的些许含义时，身体紧绷起来，血液流速都快了许多。
不过大概终究是有所顾忌，艾伦并没有谈论得更深。
齐留行又试探着问了几句剑术的问题，他的谈吐已稀松平常，再无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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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查理家中。
何小伟陪着查理下了许久的棋。
他是真不会，好几回都分分钟就被查理杀得片甲不留。
不过查理完全没有不耐烦，始终用一种平和的语气给他讲棋。
何小伟在昏昏欲睡中强打着精神听棋，紧接着就听到了白宙递过来的消息。赶紧通过意识海将消息同步传递给了隐刀，何小伟寻死着这查理是好人，不会滥杀无辜，就大方地开起小差来。
他没有看棋，而是频频把目光投向那幅画。
画的背景是一片黑色，无风无浪，不过涂抹得有浓有浅，高超的添涂笔法将那片黑色晕染得无比深邃，能让人感觉到那片黑中好像藏着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旋涡。
并不知道那片旋涡像什么，可它并不像是海，也不像是普通的水。
黑色的前方便是那艘船了。
虽然是油画的材料，不过这船画得颇有山水写意之风，非常抽象，并不写实，只有一个轮廓让人觉得那画的勉强像是一艘船。
船身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不能看出任何跟“方舟”有关的字样。
何小伟也就不知道，这船画的到底是不是高山见过的方舟。
何小伟的频频走神总算引起了查理的注意。
他转过头，给何小伟留下一个布满银丝的后脑勺。
明白对面的人在看什么之后，查理笑了笑，回头看向何小伟道：“那是我让一个著名油画家画给我做留作纪念用的。”
隐刀的声音在意识海中传过来。“如果是单纯留念，为什么不拍照，或者用他们高超的3D还原技术直接做成实景？
“再说，油画一般是写实风格，这画却太奇怪，什么都不清不楚，有可能是故意遮掩什么，也可能是……因为某些规定，画家不敢画清楚，他怕被锦族惩罚。
“这么看来，油画真正体现的东西，就是锦族在隐瞒的秘密。”
查理跟这船之间有着某种故事，或者羁绊。那艘船或许对他意义重大，所以他想留下一些纪念。
可锦族不让大家保存这种纪念，所以相关的文字资料、3D视频都不准保存。他只得找油画师画了个很抽象很写意的画，勉强做些怀缅。
这大概就是这画的来历。
那么这画中事物存在的真实情景，不得不让人深思——
如果真是传言里的诺亚方舟，它应该行驶在洪水巨浪中。
可那片黑色并不像巨浪，它像什么？
系统中，小队有人发来了消息。
何小伟不敢看，隐刀倒是看了。
那是齐留行发来的一连串信息。
何小伟有些急切地在意识海里问隐刀：“师父，什么情况？”
“奇怪，小齐说看到了很多人穿着宇航服的3D照片。”话到这里，隐刀的语速快了一些，“我知道了。”
何小伟：“难道……”
隐刀说出了他想说的话：“画上船只背后，那有着种种旋涡的、没有一点光亮的黑色，不是海、不是洪水……是宇宙深处。”
恰此时，轻轻传来“啪”得一声响，那是苍老的查理夹起一颗白子，放到了棋盘上。他轻叹一口气，用怀缅的语气说：“我参与过修理那艘船。那段日子……很可怕，但又很奇妙。那种经历，这辈子恐怕不会再有了。”
那段日子？哪段？乘“船”在太空漫游的日子吗？
紧接着查理就说了一句让人遐想无比的话——
“有时候，水里的海草和鱼很漂亮，像是星光。”
大海深处哪有光亮？
除非他讲的是在太空里遇到的被恒星照亮的星群。

第229章 应许之地23
殷酒酒那边。
被温恩带走后，她去到了他独居的屋中。
心里对这个救自己的NPC生出一些感激的同时，殷酒酒自然也察觉出，他似乎和其他锦族人不太一样。
就在殷酒酒好奇他把自己买回来是要做什么的时候，她被带到了一个游戏屋内。
温恩道：“我业余时间喜欢设计一些小游戏，最近正在内测。我本来是想请你帮忙照顾我的父母的。不过我忽然想到，你可以帮我测试一下游戏。”
殷酒酒心中狐疑越来越重，面上只道：“好的主人。不过我担心我太笨了，根本不会玩这个。”
“这游戏并不难，主打休闲。也是这个原因，它的设计理念被很多大公司拒绝了。现在大家都喜欢刺激紧张的游戏。”
温恩道，“别人不愿意做，我只有自己慢慢搞了，这么多年过去，总算是能玩了。”
所以……温恩喜欢设计游戏，不过他无法用这个爱好赚钱，才不得不去了瑰娜那边工作？
他的游戏，正常锦族人不爱玩，请人测试又要花钱，他干脆让自己玩。反正这种悠闲游戏不需要智商？
殷酒酒这么想着，听见温恩再道：“你不要想那么多，就随便玩。玩完之后，谈谈你的想法就行了。我想过了……
“这个游戏，锦族人不玩，但如果你们愿意玩儿，没准以后我还能拿这个卖钱。你们现在是锦族人养的宠物。他们会为宠物举办射击比赛、剑术比赛、长跑比赛等等……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有游戏比赛？
“锦族的竞技游戏，你们玩不了，但玩这种是可以的。再说了，就算不比赛，有的人愿意对宠物好，会给他们买游戏的。我还有钱赚。你觉得呢？”
殷酒酒：“只要能帮到主人，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恩：“那你就玩游戏吧。想吃饭喝水，或者遇到别的问题的时候，可以找机器人帮忙，他叫欧米。你只要记得别上街就行了。这里规定了，宠物只能家养，除非参加比赛走特殊渠道外，你们不能去外面。记住了吗？”
“记住了。”殷酒酒道。
温恩果然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殷酒酒就果然一直在玩游戏。
温恩设计的是基建类的小游戏，无非是种菜、种树、造房子、养猪什么的。
这让殷酒酒玩得直打瞌睡。
她在现实世界也喜欢玩竞技类的游戏，女生喜欢的法师她不爱玩，就爱玩战士和坦克。对于这种养生小游戏，她实在提不起劲。
不过玩着玩着，她又居然感觉到了些许乐趣——
这并不是单纯种菜收菜的无脑游戏，而需要进行一些计算和推演。
今年的降雨量、降雪量，都会对来年的收成产生影响，有的时候还需要为一些瘟疫、或者其余流行疾病提早做出准备。
好几次殷酒酒的城市都走向了末日毁灭的结局。
多次的失败让她提起精神好好玩这个游戏，这一回她坚持的时间比较长，一直苟到了第五年，她满意地看着手里的城市已经颇为繁荣。
就是这个时候，殷酒酒收到了白宙的提醒——
她恐怕需要保护温恩。
只是她怎么保护呢？
温恩在公寓那边工作，她并不能时刻看着，她该怎么做？
殷酒酒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183;
蛋壳公寓。
周谦迎来了他作为老师的第一堂课。
又有三位玩家走了进来。历学海是其中一个。
教室内，恒温系统与湿气自动调节器，让所有人都像处在春天最舒服的时节中。
墙壁上播放着的画面也正好是春季，绿树、红花、蓝天与白云，其中奔跑着雪白鹿，就像是精灵。
在这样的画面中，周谦与历学海的四目错落而过，两人都是一脸平常，眼神都没出现任何变化。
此时的他们分别把老师和学生的角色扮演得非常得当。就如从前他们在伪装着病人与医生一样。
照着已经确认好的教案，周谦按部就班地讲课。
他讲的是历史，介绍的是应许之地以外的其余人族是怎么犯罪、怎么自相残杀，最终引来洪水的。
课堂结束，有学生们提问的环节。
之前周谦他们在这个环节，通常是选择沉默不语的。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能真正确定死亡风险，只能猜到锦族喜欢比较笨的。而笨孩子是不会提问的。
但这会儿有人举手了。
讲台上，周谦眼皮一抬，不出意外，举手的人果然是历学海。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周谦笑着问。
他这笑容很柔和，和其他被驯化过的锦族人一样，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假人。
却见历学海举起了一个玻璃瓶，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瓶塞，再取出了里面的包装纸展了开来。
上面赫然写了三句重复的话——“千万不要来应许之地！”
历学海非常诧异地问道：“我和我的族人们费劲千辛万苦，才打听到哪里可以搭上能带大家去应许之地的船。我们对这个地方生出了无限的向往。来到这里之后，应许之地也没有让我们失望。锦族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不，是我们可以敬仰的神明！
“所以我实在不能理解……这纸条是什么意思？
“啊对了，这是我们在上船之前捡到的。老师——”
看着周谦，历学海淡淡笑着：“你能向我答疑解惑吗？”
“千万不要来应许之地。”
这话的指向很明显。
这是一个对外来客抱有怜悯、同情一类的心情的锦族人写下的警告。
他是真的希望有人能把这话听进去，不再如朝圣般前往此地。
锦族对信息的管控无孔不入。
反而要借助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那个人才能勉强把这警告传递出去。
在监控无处不在的应许之地，他一定冒了巨大的危险，才能达成此事。
此外，那人草率地把话写在包装纸背面，显然是没有做充分准备的。
他来不及写更多的劝阻的话，也无法充分把缘由写清楚。
甚至这张纸根本无法被任何外来人看见。毕竟路途漫漫，瓶子很可能会随着水流撞上石头继而碎裂，里面的纸张吸水后就会沉没，再也不见天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瓶子能被人看到、最终真能起到劝阻作用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可一旦他的作为被发现，他一定会被锦族处死。
他是冒了巨大的风险在做这件事。
这种举动，何止不像锦族人做出来的？
这简直是大无畏、大圣人的做法。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那片名叫锦色的湖在山脚位置，是连接蛋壳公寓这边与外界的湖。
山上有可能会有往湖水汇聚的河流。
瓶子应该会顺着河流往下走。
不过越往山上、越陡峭，瓶子碎裂的可能会大大增加；瓶子被发现的可能更会增加百倍。
做这件事的人是个不怕牺牲的圣人。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无脑。
风险巨大的时候，他做这件事就毫无意义了。
等到了外界，瓶子能不能一直存活到被人看见，他没法把握。
可在这之前，他起码得保证瓶子能顺利流入锦色湖、再流入外界才行。
所以这个人在山脚做这件事的可能相当之大。
能来到山脚这边的管理者，周谦见过的，无非瑰娜，以及她的两个手下。她的其中一个手下救下了殷酒酒，免她遭遇受虐的结局。
推理到这一步，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那个人是温恩。
周谦才刚预料了游戏的走向，认为他们需要保护锦族中的“好人”，否则基本没有可能通关。
现在这温恩很明显是“好人”中的一个。
可历学海的这个行为，无疑将陷他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果然，空中直接响起了瑰娜的声音。“所有人听我讲。晚饭、饭后的冥想课、体育课等全部往后延，具体时间等我通知。
“一号教学楼211教室的全体教职工、学生也请稍作等待。我尽快赶过来——
“事出突然，我们这里检测到了鬼的出现。我这就带人来把鬼驱走。大家千万别乱动！老师注意安抚新来的人员，将鬼的情况告诉他们。”
周谦现在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了。
听到鬼的时候，他面上先是出现了恐惧。
之后他大概是想到了曾经听过的教诲，立刻将恐惧压下去，对大家道：“大家别怕。鬼只会杀不是真心信奉锦族、不是真心信奉神的人。鬼只会杀内心不纯净、有罪恶念头的人。只要大家保持纯洁，不产生任何恶念，鬼绝对不会伤害你们。毕竟古话说得好——”
看向历学海，周谦面上有温和的笑意。“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夜路走多了，才会遇见鬼。还有一句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历学海同样笑得很温和。“多谢老师的教育。有你、有锦族在，我一定不会怕鬼的。我由衷地希望，这回的麻烦，能顺利得到解决。”
周谦在嘲讽、威慑历学海。
历学海也同样回了句威慑的麻烦。
周谦清楚知道他的意思——他等着看，自己在这种处境下，该怎么救温恩。

第230章 应许之地24
15分钟后，瑰娜赶到了。
只可惜白宙不在。不然周谦挺想让白宙通过技能，看看瑰娜是不是在利用15分钟的时间抓紧洗掉身上的食物香气，以及卸妆、彻底更换装扮。
瑰娜来的时候，她的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温恩和约莱再也不是像连体婴一帮跟在她身边。
周谦不由想——会不会这两个人已经被怀疑，并被抓起来了？
瑰娜其实早已通过监控看清了历学海手里的瓶子。
只不过出于以防万一的心理，她得再过来看一次。
走进教室，从历学海手里接过玻璃瓶和写有三句话的包装纸，瑰娜对他道：“捡到东西知道上缴，并如实汇报一切，这很值得表扬。对于这纸上的东西，你有什么看法？”
“我就是没有看法，才想问老师的。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应许之地明明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圣地，这些字是谁写的？他为什么不让我们过来？”历学海如是问。
他很明显也是在装笨，不敢发表自己任何的见解，免得引来死亡风险。
周谦静静看着他的表演，与此同时眼中流露出了为难二字&#183;，就像是在说他实在不知道答案。在瑰娜的目光望过来时，他的面容甚至还适当地流露出了些许惭愧，惭愧他无法解答学生的问题。
对于他的表现，瑰娜倒像是很满意，重新看向历学海，她道：“你们老师看来是解答不出来了。我来告诉你答案吧。”
展开手中的包装纸，瑰娜眼中的讥讽一闪而逝，她道：“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想进应许之地，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我们是要考试的。那么，其他人族当然希望，来应许之地的人越来越少。
“所以，这种纸条，还有可能会有的一些关于应许之地不好的谣言……都只是希望其他人族想少一些竞争对手，想增加自己进应许之地的可能而已。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正是因为他们这种狭隘的心思，这种欺骗的行为，才让他们变得可恨，让他们完全失去了进入这里的资格。”
这样的逻辑乍一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跟着历学海一起来的新人们眼中全都流露出了对锦族的敬佩。当然了，他们也流露出了庆幸与满足的表情——
看来他们还算是运气好，居然成功进来了。
他们也的确享受到了最好吃的食物。
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瑰娜嘴角扬了扬，再对历学海问出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在哪里找到的这个瓶子，告诉我？”
历学海支支吾吾了几声，好像说不太清楚。
于是瑰娜拿出自己的平板，上面生出一个3D地图，是应许之地山门外那片区域的微缩小版本，随着瑰娜手指的拖动，地形就会跟着动。
“你从哪里来的？看这个能看懂吧。来，给我指出一个具体的路来。”
瑰娜的两个手下少见地没跟着她来，可见她应该已经怀疑了他们。
问题可能就出在酒瓶身上。
现在瑰娜向历学海确认捡到瓶子的具体位置，恐怕是在做进一步的确认。可看历学海这样子就是不会帮玩家玩的。
【温恩出问题的可能太大了】
【温恩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到这一步，玩家该怎么赢？】
【谦哥这回恐怕也找不到办法了吧？】
游戏大厅内，周谦的老赌徒，以及新晋的一批赌徒们实在都紧张万分。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在想的一个问题是——
牧师怎么敢的？他既然以玩家的身份进来，难道他不需要通关吗？
还是说他有别的后手？
瑰娜离开的时候，周谦对上了历学海平淡的目光。
周谦坦然与之对视，在意识海中，不疾不徐地对白宙道：“宙哥，让殷酒酒想办法在温恩家里找一下酒瓶。包装纸是紫色的。如果有这种酒，让她倒掉两三瓶，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剩下的则留着不动。对了——
“倒酒的时候，去浴室开着热水倒。规避监控。
“这个举动有些冒险，不过至关重要，让她千万小心，也务必完成。”
“知道。你注意安全。”白宙似乎敏锐地抓住了什么，“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新来的玩家里，有谁？”
“历学海。”周谦道。
周谦看不到白宙的样子，但凭借两人之间意识之间的维系，能感觉到他皱眉了。
周谦道：“放心，我能应付。”
“他一个人？”白宙问。
周谦道：“是。”
片刻后，白宙道：“殷酒酒那边，我已经跟她联系过了。她会想办法。历学海那边，他为什么一个人出现？背后的原因值得思考。周谦，你现在情绪怎么样？”
“还好。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周谦道。
“他一定会与你打心理战。”白宙道。
周谦：“那正好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我有一项技能……很少用到。”
白宙似乎又皱眉了。“魇帅这个称号，还是他给你取的。”
“那就让他死在这个称号下。”周谦道，“然后我会把这个称号丢掉。丢掉之后……宙哥，你想称呼我为什么？”
“你让我想想。”
“这个问题居然需要想？”
白宙：“……？嗯……不需要么？”
周谦：“我有没有说过，有时候你真的很直啊？”
白宙：“嗯？”
周谦：“咳，放心吧。我没事。历学海想杀我，只能从他擅长的催眠下手。他无非想要操控我的意识海。可就算我真的疯了，我的意识海里还有你呢。他一对二，半毛钱的胜算都没有。”
一条毛毯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这间教室内。
它像是化作了活物，如野草般疯涨，顷刻间就覆盖了洁白的地砖。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毛毯已将整个教室的人都移到了丛林深处。
【道具名称：逆转魔毯】
【道具作用：将魔毯范围内的人全部瞬间转移，可作用100平方米；可移动范围：不限】
【等级：S+，相当罕见】
【备注：一个月内只能使用一次】
NPC们全都一脸惊恐，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周谦略感诧异，旋即又笑了。
此刻已不在应许之地，无需遵守那些条条框框，周谦看向历学海，直言：“你通关的方法，该不会从来都是靠各种逆天道具吧？啧，桃红军团的小兵们兢兢业业刷本挣钱……就是供你挥霍买道具的？”
历学海回以颇为温和的笑容：“言重了。这是我自己许下的心愿，花了些代价完成。”
“就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周谦问他，“你想当野人，还要拉上我？”
历学海道：“你应该感谢我。我这是在救你。”
周谦：“啧，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必再虚伪。你想杀我，我想杀你。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还装什么？”
历学海道：“我真的是想救你。走到这个地步，杀掉你这件事对我来说，其实意义没有那么大了。否则，当你去到我创立的地狱，灵魂还要跟我斗嘴，还是不服我，那我会觉得……杀你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斗了这么久，我觉得还是要彻底让你认同我的观念，才算真的有意义，才算……真的打败了你。所以你看，我是真没想杀你。”
停顿了一下，历学海又道：“应许之地那边的任务不可能完成。那是一个无法达成的隐藏成就。很快，族长就会杀了所有外来人族。可你已经被我带了出来，你是不会死的。
“等那边的剧情走到终点，而你我还存活着，我们就能通关。‘逃出应许之地，进行丛林冒险’这件事，是常规的通关方式。”
天色已暗。
周围响起了脚步声。
周谦抬眼望去，便看见丛林掩映下，无数火光像在不断长大的萤火虫，正在朝这里靠近。
——他们被当地的土著发现了。
火光替代夕阳延续了傍晚的明亮。
黄光映照下，历学海冷硬的五官居然显出几分柔和，他对周谦道：“不过我们的运气稍微差了点，好像碰到会吃人的人族了。这里没有动物。碰见其他人，尤其是跟他们有仇的人，他们只能吃掉。”
&#183;
另一边。
某个四四方方的、墙壁天花板地砖都是黑色的房间内。
长椅上并排坐着两个面色苍白的人，分别是约莱和温恩。
在他们面前坐着的，则是他们的长官瑰娜。
看向这两个人，瑰娜眉峰皱起来：“我再问你们一遍，谁做的这件事？高级测谎仪的滋味，不好受，真要我给你们上？”
约莱：“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温恩：“我也确实不知情。”
瑰娜端起手里的酒瓶。“酒是我朋友场子酿的新酒，愿意买这种酒的人相对很少，毕竟它的口感偏涩。为了照顾朋友生意，也为了犒劳你们，前阵子过‘归乡节’，我私人掏腰包，给你俩送了这酒，每人五瓶。那么请你们现在告诉我，这五瓶酒每一瓶的去向。”

第231章 应许之地25
明亮的审讯室内，灯光与周围的色调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
面对瑰娜的质问，温恩先回答：“我的酒都在家中。”
约莱紧跟着道：“我、我那五瓶酒我……”
约莱把酒瓶带到蛋壳公寓来的行为，本身就属于违规行为，是以解释途中，他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不过喝酒违规，与向外界传递那种消息，这二者之间显然有着本质区别，很快约莱还是回答道：“我馋酒……最近在蛋壳公寓工作的时间越来越多，所以就偷偷把酒藏在了白水河那边。我有权力控制那边的监控所以才……”
语调变得激动了一些，他道：“我、我把五瓶酒都藏在了那边，目前只喝过两瓶，应该还剩三瓶！”
不料，听到这话的瑰娜笑了笑，紧接着就给了约莱一个诡异的沉默。
“真的，我只喝了两瓶，一定还剩三瓶的！”
瑰娜道：“事实上，你说的藏酒的地方，我已经让人找到了。很遗憾啊，那里只剩两瓶酒。”
“不可能！”约莱的脸色更苍白了，“你可以调我操控那边监控的记录。我只屏蔽过两次。那两次，一次是我自己去拿酒，还有一次是……”
忽然想明白什么，约莱侧头，不可置信地瞪向身边的温恩，“是、是你！第二次喝酒，我是让你去帮我拿的！那个瓶子是你扔出去的！
“温恩，你怎么能干这种事？等等……你是同情那些外族人是吧？你连他们都同情的话，你怎么不同情你的同胞呢？你承认吧！你怎么能害我呢？！你忍心看我因为你的胡作非受到被处死的下场吗？”
温恩却是很诧异地看着约莱：“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有去帮你取过酒。就算我真去了，我也会偷一瓶回家，而不是扔出去。那我的家里应该有六瓶酒。我很喜欢喝酒的。”
“你撒谎，你根本不爱喝！哪次吃喝玩乐不是我逼你的？对，现在想想，从你的行为举止看……你或许根本不是锦族人！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约莱立刻看向瑰娜，“如果真是我做的，我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己喝了三瓶酒，所以剩两瓶就在河边呢？我又不是傻子！！”
“当然是因为还有空酒瓶的问题。”瑰娜问，“你喝两次瓶，酒瓶肯定不能扔在蛋壳公寓。你带回家了吗？”
“我……我早就扔了。应该已经进垃圾处理场了，我这……”约莱的脸几乎成了死灰色，“我这是有理说不清！”
此刻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因为相关监控完全是他自己抹去的。
瑰娜像是疲惫了，打开平板几下传递出去几个指令，再让人上了测谎装置。头部、手腕处分别被套上相关器具之前，温恩与约莱的胳膊先被注入了药水，这能帮助仪器分辨他们的谎言。
锦族人的基因有善于说谎和伪装的那一面。这是他们的天性。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这么擅长骗取外族人的信任，最终对他们洗脑。
不过也是这个原因，寻常的测谎手段根本无法对锦族人起效。他们连测谎仪都能轻易骗过。
为了审讯方便，想要他们说实话，锦族人又研发了更高级地、能识别他们谎言的仪器和药物。不过这些东西的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果然，测谎结果居然显示，这两个人都没有说谎。
测谎仪测不出来。监控失效。白水河边，连最高级的仪器，也没有测出任何痕迹，就像根本没人去过那里一样。
所有线索都走不通，瑰娜实在疲惫不堪。按她的想法，她也根本不愿对自己一手培养的手下下手。可她得对上面交代。
思考许久后，她不得不动用更多的资源来调查这件事。
她左思右想，她唯一能依据的，好像只有一句话了——温恩到底爱不爱喝酒。
在约莱没有说谎的情况下，温恩的行动线非常好推测——
他在去帮约莱取酒的时候，多拿了一瓶，把酒瓶里的酒清空后，放入那张纸条，最后把酒瓶扔进河中，让它顺着水流飘走。
如果，温恩是个会喝酒的人，他即便做这件事，也一定会多喝两口酒，而不是把酒全部倒掉。
尤其是在他喜欢喝酒的情况下，他一定更会这么做。
这种酒对于大多数人说，口感较涩，但对于非常爱酒的人来说，它简直是人间佳酿。爱酒的温恩没道理一口都不尝。他应该会喝掉大部分酒，只把剩下一点喝不完的倒掉。
如果酒水被倒进了河中，瑰娜是有办法检测出来的。
那个叫历学海的外来客指出的捡到酒瓶的地方，离山门其实相当近。
这附近又没有任何湍急的河流，因此锦色湖中应该是还留存有相当一部分可供检测的成分。
这种酒之所以口感比较涩，是因为其中有较普通酒类更多的不会挥发的乳酸，另外还有一些不会水解的用于提升口感的醇类物质。
锦族检测环境中各成分的技术已十分先进。
湖水的成分，系统的自动监测系统每日会检测并记录三次。
只要调取记录，如果记录时间恰好离倒酒的时间很近，甚至可能直接提取到最详细的数据。
无论如何，即便是这个时间点，通过在湖水中多点采样、检测其所含的各成分及含量，在此基础上，系统也可以根据风力、温度、水流速度，通过高级的计算评估模型，还原计算出多少天以前，什么地方被注入过多少这种特殊的酒。
采样的工作甚至完全可以交给机器人，人工根本不必前往。
得到了实地的测量结果后，早已建立好的预测计算模型，让瑰娜很快就得到了最终的结果——
系统预测曾倒入白水河的酒有700毫升。
这个时候瑰娜看向了面前的空瓶子。上面印着容量是705毫升。
那5毫升基本属于预测误差。
这个事实足以表明，温恩一口酒都没喝。
如果温恩喜欢喝酒、会喝酒，他多半不会一口不喝。这种情况下，只能表示他确实没有去过河边，说谎的人大概率是约莱。
如果温恩不喜欢喝酒。那么这件事就有可能就是温恩做的了。
瑰娜回想起上回北时雨死后，温恩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尽管有些匪夷所思，但他有对外族人动恻隐之心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尽管没有实质性证据，瑰娜也会申请上级逮捕温恩，交给他们用真正的逼供手段。
呼一口气，瑰娜手指重新滑上平板，交代下去一个指令——去温恩家中，看看那五瓶酒有没有被喝过。三分钟后集合，我亲自带队伍前去搜查。
&#183;
片刻之前。温恩家中，殷酒酒继续玩着游戏的时候，收到了白宙的消息，她得去倒掉一些酒。
该怎么做呢？
尽管已经脱离了蛋壳公寓，但她如果贸然问机器人要酒，会不会触发死亡风险？
她也不能划破手指后主动问机器人家里哪有酒可以用来消毒，首先那酒的浓度她不确定，就算她问了，机器人可能也会告诉她那样不行；其次，她这样可能会暴露自己“不笨”的事实，也会触发死亡风险。
踌躇了一会儿，殷酒酒叫来机器人问：“请问有什么喝的吗？我渴了。”
“你想喝什么？”机器人反问。
“我能跟你去看看吗？我也不知道能喝什么。”殷酒酒道。
听到这话，机器人说了句：“跟我来吧。”
这不免让殷酒酒觉得庆幸。
情况到底跟蛋壳公寓那会儿不一样了。
那时候瑰娜他们立下的规定诸多制度，主要是为了驯化外族人。
现在外族人们已经经历彻底的洗脑，就算发现锦族在说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总之锦族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种时候，锦族人也不会刻意规避自己并没有戒掉各种欲望的事实。
于是，带着殷酒酒一路去到开放式的厨房，机器人介绍着已有的饮料，以及他会做的饮料。而殷酒酒一眼看到了白宙提的那种酒。
她问机器人：“这个是什么，能喝吗？紫色的包装好漂亮。我最喜欢紫色！这是我的幸运色！”
机器人道：“这个是酒。听说你们来这里之前，不准喝酒，也许你承受不了。这样，你拿一瓶吧。先尝尝试试，别喝多了。”
“我能拿两瓶试试吗？”殷酒酒问。
对此，机器人没有意见，说：“为防你喝醉，我还是为你准备一点蜂蜜水吧。”
殷酒酒：“谢谢。那你帮我准备蜂蜜，我去楼上洗个澡。”
机器人：“我带你去。”
机器人一路把殷酒酒带入浴室，就去厨房准备蜂蜜水了。
将热水开到最大，屋内很快腾起了一股水雾，不过这水雾散得很快，殷酒酒注意到顶部有一个类似于通风散热的装置，能吸走水雾。
想了想，殷酒酒拿起浴袍、浴巾等东西，绕着喷头围了一圈，临时搭建了一个很简陋的封闭空间，这里的水汽短期内积聚到最大，殷酒酒抱着两瓶酒钻进去，快速把里面的酒倒掉了。
其实这个过程中她不是不害怕的，但她知道事出紧急，所以心一横也就直接干了。
做完这一切，殷酒酒听到了机器人的声音。“你怎么样，需要蜂蜜水吗？”
殷酒酒看了一眼酒瓶，里面剩的酒并不多了，她把浴室整理好，等水雾散去，把酒瓶里剩下的一点酒喝掉。
她这么做，是为了在监控面前做做样子，也是为了避免机器人怀疑。
很快她又想到问题。等等……就算机器人不怀疑自己，他会认为这酒是自己喝的。
周谦那边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万一有人问机器人，会不会露馅？
然而就在殷酒酒刚想到这个关键点，额头瞬时落下很多汗水的时候，她听到了门铃声——
“请开门。我们需要前来做些调查。”
温恩住的房间已足够先进。
大概是知道有人在浴室，浴室的那面墙上直接出现了门外的情形。
殷酒酒抬头望过去，看见了很多人。其中一个赫然是瑰娜。
房门口。
门铃响了几下之后，并没有见有人来敲门。“奇怪了，这家的机器人不懂得开门？他应该能识别出，这是他主人的上司。按照锦族法规，他必须开门，一会儿还必须对我们说实话。”
瑰娜皱了皱眉道：“进中央控制系统，强制开门。”
“是。”
下属拿出一个平板点两下，房门自动打开了。
听见某个房间传来些许动静，瑰娜朝手下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一起走向了浴室方向。
&#183;
丛林深处。
火光、喧闹、杀意已近在咫尺。
历学海一双漆黑的瞳孔倒映着火光，他对周谦道：“你一点也不着急，是很相信每一个队友吗？即便你能通过白宙向其他人对话。可白宙会遇到他的麻烦，深陷麻烦的他来不及传递你的指令。何况你根本不知道各个队友面临的具体困境。你根本没法做到实时指挥。
“那个酒瓶的麻烦……你相信他们能解决？
“要不要我提示你一句，其实根本问题，不在于酒身上。”
传递消息的空酒瓶被人捡到，送回应许之地。
嫌疑人很容易锁定在温恩和约莱身上。
解题思路只能往酒是特制的，温恩有办法嫁祸约莱身上去靠。否则游戏就没有办法通关了。
如此，周谦能在几乎没有掌握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抓住酒瓶数量的信息，进而猜到一切，让殷酒酒倒酒，伪装出温恩爱喝酒的样子。
那已是在掌握信息有限、一切又发生得太猝不及防之际，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他及时让白宙将这一切传递出去。
他的脑子还在不停盘算关于历学海相关的事情。
所以落后了片刻，他才想到温恩家里的监控能不能调取重放，以及无处不在机器人会不会说谎的问题。
毕竟过去的监控、不会说谎的机器人，都可能暴露温恩不喝酒的事情。
如此，光清空酒瓶，或许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可周谦暂时没有办法提醒殷酒酒，因为白宙那里，他暂时没得到回复。
这只能是因为白宙也处在颇为惊险的、不能分神的情境中。
温恩能不能活下去，周谦刚猜到通关的基本方法，会不会就在“保护温恩”这第一步就失败……实在要看殷酒酒随机应变的能力。
此刻，历学海问出了所有人都最担心的一件事。“周谦，你不好奇，我在殷酒酒的潜意识里留下过什么吗？你不怕她会失败？”
周谦笑了。他略往前倾身，盯住历学海的眼睛，用一种轻快的语气反问道：“医生，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所以才这么啰嗦啊？”
历学海没吭声。
火光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面临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在这样如蛮荒般的异世中，在巨大的危险前，周谦笑得淡定闲适，甚至笑容里还有几分看上去极具欺骗性的、不谙世事的天真。
周谦这个人，好像永远都不会变。
无论他处在什么样的逆境中，无论他遭遇过什么。
眼前的人，与意识海里那个遭自己篡改记忆后的、有着阴郁眼神的周谦渐渐重叠。
那一瞬，历学海诧异自己竟生出，真好，他居然还能回来的心情。
他忽然就想起了第一个死在自己手术台上的病人——
戴上氧气罩，被注入麻醉药之前，病人用苍白的脸注视着自己，笑着问：“医生，我会活下去的，对吧？你别担心我，也别皱眉，不然看上去会显老的。明明你跟我差不多大呀。”
那时候的历学海只能在自己的心里苦笑。
——我救回你的可能，不到3%。
这不可能的……这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那些记忆已恍如隔世。
眼前这个叫周谦的笑容却那么真实。
——这是一个永远会把1%的可能变作100%的人，他为什么竟会与当初那个病人有同样天真的笑容呢？
周谦继续笑着道：“其实我有时候话也挺多的。不过那都是在快死的人面前。死前，当他们听懂如何被我算计死的时候，他们会后悔万分，看着那样的画面，我会很有快感。不过你不是我这样的变态吧？再有，你刚才说了，你改主意了，不想让我死。”
轻轻呼出一口气，历学海的眼神恢复如常。
事实上即便他刚才心里有所波动，面上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对周谦道：“不想死，那恐怕你得机敏起来，想想怎么从那群人手里脱身。”
“我不想动脑子，我也不想动用我的道具。”
周谦对历学海眨了一下眼睛，道，“历医生，如果你不想让我死的话，你带我逃跑啊。提前讲清楚，你出的道具，我是不会给你报销的。反正你道具多得很，对吧？”

第232章 应许之地26
火光总算跳跃至近前，周谦，历学海以及那几个跟他一起进入蛋壳公寓的NPC立刻被包围。
当地土著有着非要黝黑的肌肤，夜色之中，火光只能略微照亮他们的脸。相较之下，他们的眼白倒是非常突出，总算有人开口说话的时候，牙齿就跟眼白一样耀眼了。
“居然有其他种族的人！”
“我已经半年没吃肉了……咱们这边的野兽都死光了！”
“吃掉他们吧，这是咱们的地盘，不会有人发现的！”
“发现又怎么样？这种皮肤的人族……之前老四估计就是被他们杀来吃掉的！今天是我们报仇的时候！”
周谦周围的NPC已经慌了。
“居然真的有人会吃人！太可怕了……”
“我们外面的人果然有罪。我想回应许之地……我要回去，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
周谦站姿闲适，动都没动，甚至他连神骨都没有拿出来。
在看一眼那些所谓的“食人族”之后，他就把目光投向了历学海，用一种很正经的询问语气道：“医生，你能打吗？”
看周谦那样子，就好像真的在找人求助一样。
他的眼中甚至流露出几分可怜。
好似他已身陷绝境，只能乞求别人帮人。
与此同时他眼中又展现出了一点希冀与崇拜。似乎他对自己寄予了厚望，他在渴求自己的拯救。
装模作样。
这是历学海对他第一时间的评价。
这样的周谦实在太让历学海熟悉了。
他曾无数次通过屏幕看到过这样的周谦。
《苹果乐园》里与齐留行初次相遇时，为了忽悠他同意吸引怪物火力的时候，周谦就用了这样的眼神。
齐留行会觉得如果不帮他、害他死了，自己会有莫大的罪过。
《遗愿清单》的时候，面临司徒晴的杀意，在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何小伟，不要命地让他分一半蓝给自己。
何小伟觉得他疯了，可被他那样注视着，居然真的不管不顾也疯了似的把蓝分给了他一半。
……
周谦这样的眼神，不含半点真心。
这点历学海从来都知道。
可鬼使神差的，他这会儿心里居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周谦也会对白宙流露出这样的眼神。那种时候，他的眼神总该是真心的。
能被周谦那样事事算计、最擅长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上的人，以真心对待……会是什么感觉？
白宙视角里的周谦，又会是怎样一个人？
恍然间。
第一个死在自己手下的病人的脸又浮现在了眼前。
历学海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了微笑，也是用那种充满期待和崇拜、甚至还有一丝乞求的目光，问：“医生，你能救我的，对吗？”
耳边忽然响起周谦的声音——
“愣了？所以你不能打。医生果然是斯文人。”
淡淡看周谦一眼，历学海没说话，倒是拿出了一把伞。
伞是红色的，看上去有着妖冶，有着和老古板历学海截然不同的气质。
当历学海举起伞的时候，那些皮肤黝黑的食人族们就好像被定格了。
与他们一同被定格的还有被该被风吹动的火光。
在一片静止的画面中，历学海走到周谦跟前。“其他NPC不必带走了。因为我们这些新来人在蛋壳公寓消失，还因为那个酒瓶，锦族人会暂时封闭山门，并会对未被驯化完成的外来人族开启清除计划。这些NPC就算留在教室，也是死。”
周谦：“可你已经把他们带出来了……所以这就是你的行事逻辑啊？明白了。这么多年，你为了减轻自己的愧疚，所以编了一套看似有逻辑的说辞来说服自己？”
历学海只道：“站在这把伞下，我带你走。”
扔出两个镜子，周谦对另外那几个刚从蛋壳公寓逃出来的NPC道：“可以通过这个逃走。我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
随后周谦才又看向历学海，果然一步步走进了红伞覆盖的范围内。“行，你带我走吧。”
伞内部溢出一圈又一圈的红光，覆盖住两人。等红光散去的时候，他们已来到了一条未知的河流边。
周谦第一时间打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发现图中只有两个点，估计一个是他们先前被包围的地方，另一个地方就是这里。
只有玩家去过的地方，才会显示在地图上。整个世界的版图根本不会直接展现给玩家。
两处地方相聚不算远，但也不太近。
周谦看完地图，又去了交易行。现在看样子他即将开启荒野求生的模式，他得买点吃的。
不过同在蛋壳公寓的时候一样，交易行居然完全处于封锁状态。
果然这游戏难度得到了进一步的拔高。
目光离开系统，再抬头的时候，周谦发现历学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根鱼竿出来，此刻正静静坐在河边，看样子是要钓鱼。
“这儿有鱼吗？”周谦问他。
“试试吧。”历学海道，“这种时候，你就别挑食了。我钓上来什么，你吃什么。”
周谦笑了。
他之所以要跟历学海走，就是想杀掉他，并毫不惧怕他会耍的把戏。
历学海当然也想杀自己。
两个想要用尽全力杀死对方的人，居然还能一起吃鱼吗？
周谦打了个呵欠，随地坐下，语气是漫不经心的。“那你帮我挑个鱼刺总可以吧。”
历学海没接话，面无表情地盯着河水，只是嘴唇抿了抿。
周谦的语气却忽然正经起来。“你送瓶子回去，让这么多外来客消失……推动了剧情的进程。应许之地封锁，会杀未被驯化的外来客。这是你说的话。你没说完整的，是那些已被驯化的外来客。他们的处境会更危险。”
毕竟按锦族人先前那扮鬼杀人的作风，他们宁杀错，不放过。就算是所有被驯化的外来客，也一定会被严格排查一遍，说不定会被瑰娜直接带走。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怎么保护锦族中的那几个“好人”呢？
还在蛋壳公寓那边的隐刀，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隐刀来不及和何小伟沟通帮他的忙，何小伟真的能顺利完成任务吗？
这么看来……这个任务好像确实是太难了。
周谦能感觉到和白宙的意识海的链接越来越弱。
这是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远的缘故。
不过他能感觉到白宙是安全的。
抬眼看着历学海的背影，周谦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久前问我的问题。你问我，怕不怕殷酒酒依然是你的一步棋，你在她的意识海里留下过可能危害她意识的东西。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完全没有这个担心。
“这不是因为我找人对她做过详细检查，也不是我盲目相信她。实际上，她的人品如何，意志力如何，还是你告诉我的。你利用她测试，只能用让她为朋友报仇的借口。再来，即便你可以轻易对她做手脚，你最终却没有用她。”
“我后来一直没用她，只是因为《恶之花》里祝强杀你失败，而她也引起了你们的怀疑。她的用处实际只是在那个副本里干扰你们。
“你活下来，那么她对我来说，除了继续帮我完成催眠干扰实验外，已经没有用了。在你们怀疑她的情况下，我不可能再安排她任何任务。
“我后来篡改她的记忆，让她随机出现在《红神宴会》中，算是最后一次利用她。不过那也只是让你们注意力在她身上、又或者云想容身上，不至于怀疑柯宇箫丝毫。这样他就可以杀了齐留行，再引你入言灵盒的局。”
历学海没有回头，从背影看过去，他钓鱼的姿势很悠闲。
不过周谦并没有放过他肩线绷紧了一个瞬间的微妙反应。
周谦笑着道：“不。这不是根本原因。你会用柯宇箫，用那个不知道现在去了哪儿的穆生，会认同谢怀的理论……可是，你永远不会用何小伟、齐留行、殷酒酒这样的人。可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所以我当然不用担心殷酒酒。她会把温恩的事情处理好的。”
河面之上，鱼饵动了。
居然真有鱼咬钩。
看见这一幕，周谦心里想的是，他和他的队友，当然不会成为这样的鱼。
用饶有兴味的目光注视着历学海把鱼钓起来，周谦道：“我的队友们时不时会说一句话来夸我。他们说，他们可以永远相信我。现在我把这句话送回去，我也可以永远相信他们。毕竟……
“他们是我亲自挑选的队友。尽管我的记忆被你篡改得面目全非。但我永远相信我自己，包括我的眼光和判断力。”
右手一转，周谦掌心已经握住了一根神骨。
那是他的武器。
反手握住神骨，周谦举起它对准了历学海的背脊，用颇为轻快愉悦的语气说道：“医生，我们来打个赌吧。赌我的队友能不能成。等赌局结束，你我二人，来决一死战吧！”
&#183;
另一边。温恩屋内。
浴室持续发出巨响。
瑰娜领着一帮人直接冲了过去。
有着先进技术的锦族人，个个家中的门窗墙用料都十分讲究。温恩家也不例外。浴室门格外的坚固，蛮力是断然解不开的。
瑰娜指挥人直接上了金属切割器，这才在一段时间后把门锯了开来。
这个时候浴室内所有的动静都停了。
缭绕在大家面前的，是久久不散的水雾。
嗯？能抽走水雾的装置坏了吗？
瑰娜皱着眉，让大家一起后退几步，没敢贸然进入。
好不容易等水雾散去，他们先是看见了地上的一大滩血。
紧接着他们看见的是倒在血泊上，看上去奄奄一息，几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殷酒酒。
最后，当瑰娜率人踏进浴室，看见的是部分零件散落在地，倒在殷酒酒身边的，不会动、不会说话、彻底死去的机器人。

第233章 应许之地27
片刻之前。
听见门铃声和瑰娜让人开门的声音，殷酒酒猜到机器人会去开门。
那个时候她只能赌一件事——机器人会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它们是被制造出来服务锦族人的，当发现人类出事，他们会把救治人类排在其他所有事的前面。
千钧一发之际，殷酒酒佯作滑倒，将额头狠狠磕在了镜子前，鲜血顿时如柱般流下。与此同时她迅速爆发出一声惨叫。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脚步快速接近浴室的声音。
那是本来走向房门口的机器人折返来浴室了。
幸好温恩的家足够大，利用这个时间，殷酒酒一边放水，一边迅速重新搭建出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水雾的围挡。
不过机器人还是来得太快了。
被水雾包裹的时候，殷酒酒也不确定她的举动会不会暴露在监控下。
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危险。多犹豫一秒，他们整个通关都可能失败。
机器人来浴室的时候，门并没有合上。他无需特意开门，就走了进去，用锦族人给他设计的充满关切的语气问：“你怎么样了？”
水雾中传来殷酒酒微弱的声音。“我刚才不小心在镜子那边滑倒了。我担心血水把主人的浴室弄脏，于是又过来冲水……”
“不应该这样的。进水后，伤口容易感染。我来看看吧。”
机器人朝水雾中走去。
等待他的却是一把抵住脖颈的刀。
殷酒酒迅速在水雾的遮挡下从背后擒住他，另一只手没有犹豫地将刀往他的脖颈里面划了一下，问道：“你的芯片在哪里？我毁掉你那里，你就可以不说话了吗？”
机器人不回话，也根本不惧怕殷酒酒的威胁。
他的程序里并没有“害怕”“恐惧”这种情绪。
他只是问：“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要对主人不利？”
听到这话，殷酒酒不再跟他纠缠。她知道瑰娜随时可能闯进来。
于是她只能凭借在科幻片里看到的，迅速在机器人的后腰、以及心口的位置插了两刀，又快速扭断了他的脖子。
之后机器人确实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被热水淋着、身体却丝毫不能反抗的样子看着有些可怜。
只是殷酒酒不得不这么做。
否则，一旦机器人被瑰娜带走，被问到那两瓶酒是谁喝的、温恩平时又喝不喝酒的时候，一切就完了。
殷酒酒万万没想到的是，机器人只躺了三秒，额头突然亮起了一股红色。
【识别到可能对主人有威胁的生物，开启攻击模式】
这句话显得颇为机械，并不是机器人本身的男声。
警告声落下后，机器人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转过身就一拳朝殷酒酒砸了过去。这个时候他的脖子还处于断掉的状态，始终呈现出歪倒在肩膀的样子。不过他动作利落得好像根本没受半点伤。
千钧一发之际，殷酒酒迅速从行囊里拿出一个道具——
【道具名称：无敌搞破坏的泡泡胶】
【道具作用：选中副本物品，使其失灵，可作用三分钟】
【等级：S，较为稀有】
【备注：平均命中率为70%，越厉害的道具，命中率越低】
这里没有一个何小伟能帮自己增加命中几率，殷酒酒也只有孤注一掷试一把，将泡泡胶朝天花板上扔了过去。
只是让泡泡胶搞定一个可以吸走水雾的装置而已，那不是什么稀有的厉害道具，命中率应该很高。
殷酒酒成功了，几乎完全透明的泡泡胶附着在那样装置上，热气开始快速在连窗户都没有的浴室聚集。
下一刻机器人的拳风已袭至面门，殷酒酒躲避不及挨了一下，血量掉了5%。
机器人出手极为狠辣，显然在程序设置下，他具备很强的格斗能力。
殷酒酒立刻拿出葫芦，借酒气将自己的血量与防御值都增加了两倍，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机器人的前额忽然又变红了。
警告声再从他身上传过来——
【警告，警告，对手武力值过高，需使用到武器！】
锦族人的武器有多可怕，殷酒酒是见识过的。
这会儿的情况已极端危急，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危急，殷酒酒才意识到，或需要毁掉机器人前额里藏的那玩意儿，才能真正杀死他。
这东西不比吸水雾的装置，泡泡胶对它使用成功的概率可能会很低。时间已经不允许殷酒酒试错，她只能跟这机器人硬拼了。
刚才为自己增强防御，殷酒酒耗蓝花了30%，此刻直接用了50%的蓝放了大招。
无数水珠从葫芦口倾泻而出，在机器人举起一支乍一看普普通通的笔对准她的时候，在殷酒酒周遭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屏障。屏障有着古钟一样的造型，像是酒水凭空凝成的一个金钟罩！
【玩家殷酒酒使用技能：罩杀】
【技能说明：遭遇攻击时利用葫芦里的酒气幻化屏障保护自己，屏障可吸收80%的伤害，如果遭遇剩下那20%的伤害后玩家还存活，可将伤害的80%反弹至周围，形成AOE范围攻击】
【备注：使用技能的时候请精准评估自己的血量，否则可能导致自身的死亡】
紧紧攥住几瓶小药，只要把血量稳在1%，殷酒酒就能反杀这个机器人。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到。
不过她现在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在机器人持有那种可怕武器的前提下，想要杀掉他，她必须用到这招，可一旦用到这招，反弹出去AOE范围攻击，这间浴室的天花板、地板、墙壁等可能受到巨大的损毁。
到时候，尽管有水雾的遮挡，她对机器人的杀心也一定会暴露。
那么她一定会被判定有“造反”的可能，从而触发死亡风险。
是放弃杀机器人，苟活一命吗？
反正自己的猜测有可能是错的。机器人可能并不会回答瑰娜的问话。温恩又不一定会因为这个死。
还是说，应该将所有风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队友才有顺利通关的前提。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周谦不计代价为复活齐留行取金色羽毛、在崩坏后的蓝港市豁出命带着大家逆风翻盘，再有，是所有人都怀疑她的时候，周谦同意让她入了队。
她永远可以相信她的队长，他们无双军团的统帅。
倏忽间，殷酒酒脑子里滑过了很多念头。
可她其实根本没有犹疑就做了第二种选择——
酒气凝成的金钟罩，仅仅在一秒之内就凝固成型。
哪怕代价是死，她也会回护她的战友！
&#183;
一战之后，殷酒酒的血量只剩2%，靠着磕小药勉强恢复到了5%。
在听见瑰娜他们用切割器开门的时候，她挣扎着、拼尽力气摸索着将手探入机器人已经碎裂的额头，从中找到了一枚芯片。
将芯片扔放进外壳残破，但索性还能使用的马桶。殷酒酒爬过去冲了水，眼睁睁看着芯片被冲走。
殷酒酒做的最后一个举动是，从行囊里拿出那两个事先藏好、免得被混战波及的空酒瓶，用尽全身力气，她将两个瓶子放在了镜子旁边的金属架上。
锦族人用高科技建造的房间，比她想象中坚固许多。这金属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倒了些许，但并没有彻底损毁，其中不乏尚完整如初的瓶身。
如此，把完好无损的酒瓶放在这里，也不至被怀疑。
做完这一切，殷酒酒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恰此时，瑰娜等人把门打开了。
瑰娜与人商量着什么，殷酒酒躺在地上装昏迷。
那些人见她流那么多血，没想过她还会有意识，加上她是被驯化过的外族人，大家谈话也就并没有特意避着她。
殷酒酒意识迷离，很艰难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有一段很关键的话，她听清楚了。
那是瑰娜手下初步检查了残破不堪的浴室后，对瑰娜的汇报——
“蛋壳公寓那边好几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居然躲过了我们的所有监控，也没被山门那边的任何仪器检测到，这件事已经很奇怪了。
“现在看这温恩的房间损毁程度……这只能是咱们的武器才能实现的结果，每个机器人都配有一套，原本是规定，当主人遇到威胁，他们为了保护主人，才能使用的。那是每个机器人独一无二的编码才能启用的武器，别说外族人不能用，锦族人都无法操控。可是现在温恩根本不在家，机器人用这武器要保护谁？就太奇怪了！
“看来这机器人不仅无视你的开门指令，还无故对玩物们发起了自杀式袭击……可能他被人遥控了！”
看来他们暂时没有怀疑我。
殷酒酒闭着眼在地上趴着不动，心跳的速度却缓慢了许多。
瑰娜严肃道：“这些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确实不同寻常。我会向上级汇报，应许之地应该进入警戒状态！这很有可能是外族人那边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某个人族，可能还秘密保持着高科技，他们的文明在洪水中保留了下来！”
深深吸一口气，瑰娜又问：“其他呢？还有什么线索？”
手下拿过来两个空酒瓶，对瑰娜说：“虽然不知道温恩为什么在浴室里喝酒……可能是有一边泡澡一边喝酒的习惯？总之，他应该会喝酒。”
&#183;
未名河边。
天色已暗。
星月在河里泛起微光。
周谦闻着烤鱼的香气，打开系统面板，进入了军团相关页面。
在副本之中，军团的诸多功能受到限制，大部分按钮都是灰色不可选取的状态。
不过有一个东西是一直可以看的——他们无双军团的人员数量和名单。
目光在灰色字样的统领吴仁那一栏停留三秒，周谦打开了具体的名单查看。然后他笑着道：“这么久过去了，我们家的酒酒姑娘还活着。医生啊——”
周谦眼皮都懒得抬。“这第一个回合的赌局，你输了哦。”
回应周谦话的是递过来的一个盘子，上面放着烤好的鱼，鱼肉里的鱼刺居然还真的被剔掉了。
周谦懒洋洋地抬眸。“做反派做到你这份上，也真不容易。你对每个你想杀的人都这么有礼，愿意满足他的所有要求是么？或者说，在你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可以满足我任何关于我的断头饭的要求啊？”
勾了一下嘴角，周谦声音放低，道：“历医生，我觉得我越来越了解你了——
“你当医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求你，你享受那种拯救他们的、高高在上的感觉。当你发现你救不了所有人之后，你又想当地狱的主宰了。其实横竖你就是高高在上地主宰大家的命运，并对他们施加你自以为是的善意。
“你肯给我剔鱼刺，就是这个心理对不对？你觉得你满足了我的无理要求，你兢兢业业满足我的要求，就算是做了付出，然后你就会说服你自己，让你的心理上不会对我产生任何愧疚。你会觉得，你之前对我造成的所有伤害，都已经被你剔鱼刺的动作弥补了。
“对我这样，你对其他人也是这样。
“你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圣人、先驱者，对么？可是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在自欺欺人。”
历学海并不回答周谦的话，只是问他：“所以你吃吗？鱼冷了会很腥。今晚我不会再钓上来第二条。”

第234章 应许之地28
历学海用来装鱼的器皿是一个青瓷盘，白底青花的瓷盘非常漂亮，看上去像是某个保存完好的古董。
这应该是他从行囊里拿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某个副本中得到的奖励道具，除了能放鱼的器皿外，有没有别的作用。
这条鱼确实被处理得非常干净，看上去被烤得外焦里嫩、还被剃掉鱼刺的鱼放在这样漂亮的瓷盘中，如果再加点绿色蔬菜做点缀，放到网红餐厅里，也许还能成为一道很特别的风味菜。
不过周谦只略垂眸扫了一眼，开口道：“不吃。觉得腥。你自己吃吧。”
历学海果然拿回盘子，再拿出一双筷子，很斯文地吃掉了鱼。
周谦没理他，转而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苹果打算啃。
谁料这苹果仅仅在他掌心出现了半秒就消失了。
周谦连苹果香都没能怎么闻到。
一旁，历学海道：“逃出应许之地之外后的玩家，走的是常规通关模式。这个模式很简单，就是荒野求生，但再简单，不可能一点难度都没有。从系统里带出来的食物，在这里都没用。周谦呐——”
话到这里，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了笑意。“你确实非常强。不过好像在生活技能上，你不行。捕猎、找干净的水源，或者说最简单的做饭，把自己喂饱，你可以吗？你吃得下自己煮的东西？最简单的，剖鱼，你会吗？”
不愚吃我的鱼，自以为是可以吃行囊里预备的食物，现在愚吃鱼也没有了。怎么样，饿吗？后悔了吗？
周谦觉得历学海大概是这个意思。他从这话里听出了很强的嘲讽意味。
他笑道：“历学海你没事儿吧，平时我是在吃穿用度上是挺挑剔，脑子里也确实生了病，但这不代表是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没吃上你烤的鱼而气急败坏吧？你以为我几岁？”
事实上周谦当然是有些怒意的。
这跟鱼本身倒是没有关系，也不是因为被历学海说中了短处。
他主要是不爽历学海刚才面上的表情。
周谦喜欢拿人当猴耍，而不是被人当猴耍。
历学海刚才说那些话的样子，简直像是在用小鱼干勾引一只傲娇的猫，他愚看到猫在过度傲娇导致小鱼干居然没了之后，它懊恼的样子。
但很快周谦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的自己果然很容易被牵动情绪。
历学海不是那种幼稚的、喜欢在嘴皮子上占人便宜的人。
他刚才那么做，恐怕只是在试探自己现在的情绪和精神状态。
作为自己曾经的主治医师，作为唯一一个深入过自己意识、几乎了解自己所有经历的人，历学海实在能轻易从这个简单的试探上，得到他愚要的东西。
心微微一沉，周谦迅速让自己恢复平静。
再看历学海的时候，他的眼光已经非常冰冷。
却见历学海擦干净手，去河边洗干净盘子，又迅速把火踩灭了。
他再对周谦道：“我不至于故意不让你吃鱼，我没有这种恶趣味。附近的人族有夜猎的习惯。如果我们这里有火，会把他们引过来。你应该也愚睡个安稳觉？”
周谦眼里的冷意暂退，懒洋洋地坐在地上：“虽然我觉得我有把握杀了你，你倒也不必过于自谦。有你在身边，我的觉本来就不安稳。”
历学海倒是笑了。“那我要谢谢你重视我？”
“谈不上重视。”周谦摆摆手，“不过你要自信点，你比那些NPC还是要强一点的。毕竟你有自己的思愚嘛。”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认识周谦开始，历学海就被他怼惯了，又或者他习惯以这种包容的态度面对精神不稳定的患者，所以至少在表面上，他看上去并没有半点动怒。
周谦没再管他，从行囊里拿出一枚鳞片，召唤出了小龙。
小龙从鳞片里刚幻化出来，周谦就感觉到一片阴影朝自己怀里一扑——那是他被小龙抱住了。
不算短的尾巴缠了周谦脖子一圈，小龙直接将头埋在了周谦怀里，又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
周谦冷不防对上小龙的目光，就觉得它的眼神里藏有深深的控诉，以及无尽的委屈，像是在指责自己太久没见它、是不是把它忘了。
“这么能撒娇啊。”周谦揉了一下小龙的头，然后上下打量了它几眼。
小龙给他的感觉实在熟悉又陌生。
在他现在纷乱的记忆里，他还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和白宙把它弄出来的。
在春山精神病院的X区的时候，周谦身心都没恢复，在检查行囊发现鳞片，并从白宙嘴里得知这是他俩的儿子的时候，周谦是很懵的。
他问白宙：“不会吧？前几天……不是我们的第一次吗？那儿子是哪儿来的？”
白宙抚着他的额头嘱咐道：“小龙如果听到这话，会伤心的。”
“啊？那你呢？小龙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上回……蓝港市，真的不记得了？”
白宙语焉不详，话语里又有着带有误导性质的暗示。
于是周谦果然往不得了的地方去脑补了。
他很惊讶地问：“我们以前真的在游戏里搞过了？只不过那次是精神上的，这次是现实身体上的，所以还是特别疼？
“可我又不能生孩子。难道你给我用了什么特殊道具？
“嘶……我真怀过你孩子？唔——！”
这段对话没能继续，因为周谦忽然被白宙吻上了。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小龙，依然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不过它能感觉到小龙跟自己精神结合紧闭，应该是自己精神力的产物。
见到小龙之后的亲近和熟悉感也做不得假，周谦摸摸它的头，主动搂了一会儿，等安抚好儿子的情绪，就开口跟它交代起了任务——
“探索下附近，帮我拓展下地图。另外，帮我找点吃的。会捕猎吗？”
“嘤！”小龙猛地一点头，大概是怕把爸爸饿着，“嗖”得一下从周谦怀里窜出来，迅速扎进了丛林之中。
小龙离开后，周谦再听到历学海的声音。“殷酒酒没有事。其他人呢，担心吗？”
周谦暂时并没有回答历学海的话。
他才不信什么历学海不愚杀自己，会带自己通过常规方式通关的说辞。
不过现实确实是历学海离开了应许之地，与自己落在了同样的处境中。
历学海做出了这种举动，锦族一定会关闭山门，并加强防御，不准任何人进出。
在副本的设定里，锦族有着逆天的科技，应许之地甚至没有在系统地图上标注出来，这种情况下，历学海就算再有什么稀奇的道具，按理也是无法再随随便便回到锦族的。
否则，如果副本真能任由玩家随意进出应许之地，这么设置就太儿戏了。
历学海确实是玩家，离开应许之地的举动，会导致他也同样难以回归。周谦又绝不相信他会通过常规通关方式，真的带自己离开……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在这个副本里，历学海还有别的身份。
周谦他们一行玩家，加上孟别等人，都是外族人。
他们理所应当、先入为主地会认为，玩家都是外族人，他们愚战胜的是锦族人。
但这是个应该被打破的思维定式。
也许有另外一波玩家，他们通通是锦族人。
至于他们的任务目标，当然是杀掉外族人。
这意味着……这个游戏的存活率，大概在一开始就被限定在了50%以下。
这个事情周谦早就意识到了。
现在他在思考的是，愚杀自己的历学海，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带离应许之地。
他愚怎么杀自己呢？
他会在什么时候下手呢？
把历学海刚才那些不动声色的试探回味了一遍，周谦觉得自己正在慢慢接近答案。
尽管因为距离遥远，两人之间的感应已逐渐变得微弱，周谦还是开始试图通过意识海与白宙取得联系。
“宙哥，你那边怎么样？听到记得回话。”
&#183;
查理老人的屋中。
何小伟仍然在陪查理下棋。
他不仅昏昏欲睡、百无聊赖，屁股也都坐疼了。
可他什么都不敢说。
正是坐不住的时候，何小伟收到了白宙的指示。
首先他得确认查理是“好人”，会帮外来客。
在此基础上，他务必要保护好查理。查理一旦死去，通关可能会缺失一环，到时候大家都会死。
何小伟暂时没太愚好怎么确认查理一定会帮外族人。不过身为一个奶爸，对于如何保护他人，他自觉还有些心得。
于是何小伟向查理问道：“那个……你今晚有没有什么安排啊？”
“今晚？”查理道，“我今晚教你下棋，然后睡觉，没有什么安排啊。我人老了，过不得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夜生活！他们的世界啊……我是越来越不了解了。”
今晚？家中应该不至于出现什么危险吧？
那明天呢？
何小伟赶紧又追问了句。
查理只道：“我反正是不爱出门的。明天我还在家。怎么了？”
何小伟听得心中是一阵咯噔。
——如果他一直在家，会遇到什么危险，需要自己保护呢？

第235章 应许之地29
一直在家到底会有什么危险？
何小伟绞尽脑汁，想得脑门冒汗，执棋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断脑补起如果一直待在家会面临的风险——地震、洪水、天降陨石把老人查理砸死……
可何小伟转念一想，按照设定，应许之地是风水宝地，不仅物华天宝，资源丰富，更无任何灾害发生，连能灭世的洪水，都不会对它产生影响。
就算这是锦族人编造的谎言，不能尽信，但锦族人掌握着极高超的科技，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那么对于这些灾害，他们应该早有防御。外加这房屋牢固异常，查理的危险应该不是这些意外灾祸。
于是很快何小伟又将这些风险一一排除了。
排除天灾，那还剩什么？
只剩人祸了。
何小伟福至心灵，想到查理如果确实是锦族里的“好人”，那他是玩家这方的。换句话理解，他就是锦族的叛徒。
会不会就在查理在家的时候，锦族突然发现了他是叛徒？
可锦族是怎么发现的呢？
脑门上又掉下一滴汗的时候，何小伟想到了周谦说的一句话——“这毕竟是一场游戏。只要是游戏，就一定有通关办法。”
想着周谦那气定神闲的表情，何小伟没有求助隐刀，而是深呼吸几下后，继续顺着这个角度往下想解法——
设定规定了，外族人只能在参加比赛等特殊情况的时候，可以走特别渠道，其余时候他们完全不能私自外出，连让查理带着都不能。
玩家离开家，等于直接违规，会被锦族发觉其有自主行为，将其处死。
所以，如果会暴露查理的线索藏在“家”以外的地方，玩家实在没什么通关的可能。
那么，有很大的概率，会暴露查理是叛徒的东西就在这个“家”里。
这样游戏才有解法。
于是何小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得、赶在锦族人之前找到这样的东西，并将之毁掉。
想通关键的那一刻，何小伟特别想向周谦和隐刀炫耀。
不过任务紧迫，他按捺住什么，开始继续思考。
他忽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线索会不会就在那幅画上呢？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那就是一幅画，跟沙发等其他家具没有什么不同。事实上查理家里古色古香的东西本就十分多，随便哪一样都可能藏着线索。毕竟越古老的东西，可能越容易暴露查理掩埋了许久的秘密。
不过何小伟并不算普通玩家。
高山的灵体现在算是全队的金手指。
高山看到了一艘船的一部分，上面写有“方舟”二字，这是普通玩家在常规外族人的视角里完全不可能看到的。
在获得了这个线索的基础上，很容易联想到，画着一艘船的画，显然很可能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也是藏有查理秘密的关键。
何小伟不禁感叹自己确实有几分运气。
如果换做其他任务，他可能完全摸不到眉目。
他当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画中就藏着线索。
可锦族什么时候会来搜查查理的家，何小伟完全没法保证，他只得先拼一回再说。万一错了，也好过下一刻锦族就冲进了家里来得好。
恰逢查理总算下棋下累了，问何小伟晚饭想吃什么。
何小伟痴痴地盯着那幅画，问查理能不能凑近看一下。
查理大概是真的是找儿子做慰藉，居然直接道：“我把那幅画取过来，你直接看。我去厨房和机器人一起做晚饭，你随便逛逛吧。”
言罢，查理果然前去把这幅画取了过来，毫不在意地给了何小伟。
此时何小伟也基本认定，他就是好人了。
查理的儿子去世了，他找何小伟来、给他取名斯瑞，就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他觉得机器人太智能了，没有温度，何小伟这样的外族人，反而适合他的需求。
选一个外族人来做儿子的替代品，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锦族人会干的事。外族人在他们眼里恐怕连猫狗都不如。他们先天打心眼里瞧不起外族人。
查理为什么不找一个锦族人当干儿子，而要选外族人？
结合周谦对通关条件的分析，查理需要保护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现在何小伟要考虑的就是毁灭线索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空中传来了警报声。
明明说话的人、又或者广播，都不在何小伟身边，可他感觉那声音近在咫尺，就环绕在他耳朵的周围。
看来周谦的猜测果然不错。这里的空中藏着某种看不见的介质。如果应许之地存在政府这样的组织，他们有权力通过这个介质监控所有人，也能通过它传递消息——
【警告！入侵警告！应许之地可能藏有未知敌人，全城进入警戒状态；山下区域已封锁，所有人，如非必要，都需要待在家中，不得私自外出】
【警告！入侵警告！再重申一遍……】
【我们马上会派人手前往各家进行调查，尤其是拥有外族人的人家，需要做重点排查，感谢大家的理解与配合！】
听到这里，何小伟的心狠狠一颤，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立刻跑至浴室，关门，打开淋浴喷头，发现水雾无法聚集后，他从行囊里拿了个门帘做罩子用，在水雾浓重之际，他藏在水雾中，从行囊里拿了打火机，试图将画点燃。
试了几下没成果后，他又拿出一个玻璃罩，将画放进去，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把画点燃了。
一段时间后，画作只剩灰烬，何小伟做好善后，离开了浴室。
办完这件事之后的何小伟显然是没法交差的。
当回到客厅，面对查理的质问时，他只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外族人傻，他干脆将智障进行到底。
查理明显有些急了，但并没有对何小伟动怒，只是不断追问：“你是不是不小心藏在哪儿了？”“斯瑞，你想跟爸爸玩寻宝游戏，是不是？”“斯瑞啊……你是不是不喜欢下棋了，所以想恶作剧，整整爸爸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何小伟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倒不料，查理紧接着还真说出了颇为重要的东西——
“斯瑞啊，这画对爸爸很重要！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是你爷爷奶奶生下我的地方……你没有缘分与他们相见，我也永远失去了他们……我只剩这一幅画了，你还给我，好不好？嗯？”
何小伟心里一边酸涩着，一边捕捉着查理这话里的意思。
恰此时，房门被叩响了。
“查理先生在吗？抱歉打扰。应许之地发生了重大的入侵事件，我们合理怀疑内部有叛徒。你是元勋们的后代，身份很重要，我们需要在你家中进行一些调查。
“我们这么做，不是因为怀疑你，而是因为我们看重你。你的身份太重要了，我们想要保护你。你身边的外族人可能很危险，我们需要对他做详细的检查。另外，按流程，需要在你家中做些检查。”
卧槽，这就来了。
何小伟在心中祈祷——希望问题就出在那幅我已经毁掉的画上！
与此同时，何小伟马不停蹄地在意识海里把自己这边遇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隐刀。
对比他的慌张，隐刀倒是淡定多了。“干得漂亮。这么短的时间，又没有别的线索，按周谦一惯的游戏必有解法的思维来看，应该就是那幅画。你现在毁了，就不必担心了。”
何小伟放心了一些，又追问：“那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能够知道墓地的情况，得益于白宙的技能。但普通外族人、玩家，太难知道真相了。除非玩家能果断选择不上山，留在山下墓地。所以墓地这边的信息，应该大有用意。”
隐刀解释道，“我来冷库这边，就是想把这里不是墓地，而是冷冻肉类作为出售基地的事情予以曝光。你们山上那边应该还藏着许多外族人。他们现在麻木，但也许某些东西可以唤醒他们，让他们觉醒。墓地的真相，或许就是让他们觉醒的其中一环。无论如何——
“我在尝试着摸清这里的运作机制，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蛋壳公寓那边是对外族人管理最严格，监控最严密的地方，师父你千万小心！”何小伟又担心起来，不过这回不是担心画和查理，而是担心隐刀了。
“放心吧。有问题及时联络。现在就你我能双向联系。我们都想想，怎么让所有玩家都能做到无障碍沟通。”
&#183;
艾伦家中。
齐留行还在被迫泡澡，他泡得全身通红，额上布满汗水，头也有些眩晕。
好在艾伦及时让机器人送了水、水果和一些烧烤过来。
齐留行倒也没客气，当场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艾伦拿起遥控器按了按，汤池的温度降了许多，水雾和热气也就散去了不少。
之后齐留行就听到白宙通过神识传过来的话。
齐留行尽力控制了面部表情朝对面的艾伦打量过去。
——他会遇到什么危险？自己该怎么保护他？
齐留行开口，试探性问了一句：“主人，我很喜欢锦族人，很喜欢你。谢谢你带我回家。你能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吗？”
——虽然有外族人不能离家的规定，但规定也说了存在特殊情况。比如外族人参加剑术比赛的时候。艾伦应该能申请让自己走特殊渠道，一直跟着他吧？

第236章 应许之地30
“你能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吗？”
在渐渐消散的水雾中，齐留行对艾伦将这句问话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问了一句，“你是我的主人，我要随时照顾好你，保护好你。”
水雾终是彻底散去了，汤池里的水慢慢变温、转凉。
艾伦披着浴衣起身，将浴衣和毛巾递到了齐留行面前，道：“走吧。”
“那个……”齐留行微微皱了眉。
“你想说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艾伦笑了笑，似颇有深意道，“‘一直’、‘永远’这种词，谁都不敢保证。”
齐留行不敢继续皱眉，只有按捺住所有的疑惑，说出一句：“一切都听主人的安排。”
艾伦又道。“不过近期当然还是可以的。后天是参观剑术场地的日子。虽然正式的剑术比赛还有很久，但后天会举办一场模拟赛。模拟赛的目的不在于比剑术，而在于看看大家对赛场场馆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流程上有没有什么问题，方便他们在正式比赛前做出调整。”
话到这里，艾伦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届时，所有的参赛者，也就是像你这样的外族人，以及他们的主人，都会前往。”
敏感地捕捉到什么，齐留行听见艾伦继续用较重的语气说了句：“到时候你们外族人会进行模拟赛。虽说只是模拟……你如果赢了，给我长了面子，就算是保护我了。今晚先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待在家中，教你一天的剑术。经过这两天的集训，希望到时候你能凭剑术‘保护’我。”
没有错！
齐留行发现自己刚才对艾伦前一句话的理解没有错！
艾伦明显是在隐晦地向自己传递消息！
齐留行收到了白宙的指示，需要保护身边的锦族人。所以他隐晦地询问艾伦，想知道他后几日的动向，以便确认自己该如何保护他。万一他要出门，齐留行务必要寸步不离跟着，才有保护他的前提。
可艾伦是怎么回答的？
他的回答有非常明确的指向性，这简直不像一个NPC会说出来的话。
尤其是艾伦最后这段话。
今日他在教齐留行剑术的时候，齐留行曾质疑，就算他是锦族中的好人，没有虐待外族人，但他也是造成外族人被驯化、甚至虐杀这一生态链上的原因之一。毕竟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何况艾伦买外族人的目的也没有高尚到哪里去，无非是为了让他们赢得比赛，长自己的面子。
可那个时候艾伦的回答是，他希望齐留行找到剑术的意义。
这简直是在隐晦地反驳齐留行的腹诽。
如果艾伦那时候确实在借助这句话反驳齐留行，也就是说，他买下齐留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自己张脸。
那么在这个逻辑的支撑下，他刚才的那句“你如果赢了，给我长了面子，就算是保护我了”就是谎话。
他为什么说谎？齐留行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只能是他要骗过监控。
到这一步，把艾伦这句话里的谎言部分去除掉，剩下的无疑就是他想真实表达的——“你可以保护我。”
艾伦需要齐留行的保护，时间是后天，地点是举办模拟剑术比赛的场馆。
此外，艾伦在前面还有一句用强调语气说的话，他表示剑术比赛上会来不少人。每个比赛相关的锦族人极其养的外族人都会前往。
艾伦明显是在暗示，那个场景非常关键。
披着浴衣走出木屋，被领着去卧室休息的齐留行望着艾伦的背影，发现他的身形略有佝偻，走路并不是那么自如。
明明从脸到身体没有一点相似，可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某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齐留行听到了空气中响起的广播声——
【警报！入侵警告！……】
很快会有人过来检查。
齐留行的第一反应是艾伦家中会不会藏着什么对他不利的信息。
不过艾伦刚才的话明显暗示了，今明两天他都不需要保护。他的危险会伴随着一场大型模拟赛的来临而来临。
溶溶月色洒落在庭院中。
凉风将身体上从汤池里带出来的热度一点一点吹散。
望着眼前人陌生的背影，齐留行不由想——你到底是谁？
&#183;
查理老人家中。
经过一番详细的调查后，调查员们似乎准备离开了。不过最后一名调查员通过平板调阅了什么，大概是查理的档案一类的，于是特意向查理问了句：“你的那幅画呢？”
技术手段什么都侦查不到。
如果查理这里有什么问题，那恐怕是人为留下的某种痕迹。
所以调查员还想再做最后的检查。
关于方舟的信息，民间不允许流传。
查理特意做了申请，上面勉强同意让他留下一幅较为抽象的画。
这件事被特意记录在了查理的档案中，上面就是考虑到，万一那画引起了什么不良后续，他们可以轻易锁定查理。
这就是调查员这么轻易会就会通过查阅档案，知道查理那里有一幅特殊的画的原因。
听到这里，何小伟心里一阵紧张。
——卧槽，现在画不在了，他们会不会反而怀疑上查理？该不会直接毁灭画有问题吧？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啊！
——不行，我要稳住，嗯，稳住！画没了，算是“死无罪证”，他们总不能凭妄想，在没证据的情况下，随意定死查理是叛徒吧？
却听查理道：“那画被我儿子弄坏了。那会儿我想过要修补这幅画的。不过后来我儿子死了，我也就把画毁了。当初离开那里……我想留个念想。毕竟我父母都死在那里。儿子的死让我意识到，纪念过去并没有意义。我沉湎过去，却没有珍惜眼前的亲人。所以我干脆把那幅画毁了。”
老人言辞恳切，眼泛泪花。
调查员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大概是老人真的曾经做出过某种贡献，调查员最终对他行了个军礼，这才带着手下一起离开。
何小伟实在有些疑惑。
——这个NPC为什么会帮自己说谎呢？他不仅不怪自己弄“丢”了画，还帮了自己？
旋即何小伟就听到他道：“我已经丢了一个孩子，不想再丢一个。”
——如果被多疑的锦族人知道，是何小伟这个新来的外来客故意弄丢了画，他多半会被带走调查，不管他有没有问题，等调查结束，他大概率都会落个惨死的局面。
仅仅因为纹了一样纹身，那俩姑娘就被判定为有结党营私的可能，继而被杀。
这样的锦族人，怎么会放过有嫌疑的何小伟？
何况是在他们发了“入侵警报”，对外族人格外警觉的时刻。
查理的话，让何小伟心酸又感动，当然他还有些庆幸，自己这步棋总算是走对了。
与此同时，他还更加确认了一件事——查理确实是锦族中的“好人”。
何小伟会被带走调查，调查结果可能表明他有问题。可查理不管何小伟有没有问题，愣是把他留下了。这表示他不在乎何小伟的立场。
能让政府发出这样的全城警报、并展开全城的排查，只能证明上面认为这次的“入侵”事件非同小可，敌人很可能动摇锦族的根据。
对于疑似跟这事有关的敌人，真正的锦族人绝对不会是查理这个态度。
半晌，查理坐上沙发，表情有些颓唐。
“有些话呢，不能对其他人说……不过对你可以说的。我知道有人在通过监控听，不过监控我的人，当然知道当年的事。至于你嘛，我听说你们都没有思想……听听我发牢骚也无妨。”
“锦族的诞生，不是因为神明，反而是因为人类。”
乍一听这话，何小伟并没有立刻明白过来查理是什么意思。
——不同物种之间存在生殖隔离，人当然只能是人类和人类结合上下的。
锦族人虽然自认高贵，但他们也是人类。他们的诞生，当然也是因为人类。
可琢磨了数秒后，何小伟大概品味过来这话的深意，一下子就愣住了。
&#183;
此时此刻，温恩家中。
机器人的残骸被瑰娜的人带走，屋中上上下下被瑰娜带来的仪器做了详细的检查。
等瑰娜一行离开，偌大的家中就只剩殷酒酒一个人。
想起温恩临走前的话，殷酒酒就又回到了电脑前，开始玩游戏。
失败了很多次后，这次殷酒酒在这个基建游戏中，很仔细地建造经营起自己的城镇，确保税收制度合理，军事、城市基础、教育的投入都非常得当，她总算让城市存活过了第十年。
这回她在虚拟城市的城府部门特意成立了市民匿名建议信箱，广泛听取市民们的意见。
之所以她做了这样的设置，是因为她上一回把城市苦苦经营到第六年的时候，因为没有建立听取民意的渠道，没有深刻了解市民们的需求，最终导致了一场惨痛的悲剧，不仅她的政权被推翻，在第七年的时候，城市也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灭亡。
这回，殷酒酒吸取了教训，定期查看民意，旨在及时发现隐患。
于是她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那是一封举报信，举报内容是有个姓王的人虐猫。
殷酒酒很快就此事展开了调查，确认属实后，她召集了游戏里的虚拟官员们讨论如何处置这个姓王的人。
对于这件事，不同人居然有不同的意见。
一方人认为，猫不过是宠物，人们伺候他们吃喝，就是为了实现自我满足。感受猫的卖萌撒娇是其中一种，通过虐猫得到快意则是另外一种。
人因为虐猫受到惩罚？这太过滑稽。
另外一方人则认为，万物有灵，并无高低之分。万物皆为刍狗，在天地面前都是一样的平等。人不应该虐杀任意一种生灵。
每种生灵都应该得到保护。通过虐待生灵，从它们的痛苦中获得快乐，本来就是一种极其恶劣的行为。再说了，这人今日能虐猫，后日说不好就会对人动手，现在不处罚，要等到什么时候？
两方人讨论完毕，就等到了让殷酒酒做真正裁决的时候了。
平板前，她皱着眉，表情极其严肃。
她总觉得这个特别的游戏任务，有着某种寓意。
正在思考温恩的用意时，殷酒酒居然收到了“邀请加入战队”的申请。
她一下子愣住了——
温恩临走前不是说，这个游戏是他设计的，还处于没公布的阶段吗？
那为什么会有其他玩家在玩，还能邀请自己加入战队？！

第237章 应许之地31
温恩设计的游戏叫《理想之城》。
每个人都可以在游戏里打造自己的虚拟城市，让它走向灭亡，或者越来越繁荣，人口、城市总财富、百姓幸福感等等，通通是衡量市长是否合格的指标。
对此，温恩之前对殷酒酒的说法是——
第一，这游戏很简单，锦族人不爱玩，只适合外族人的智商。
第二，游戏目的无非是赚钱。
游戏可以为外族人增加一个竞技项目，除了剑术比赛等，他们还可以参与游戏竞技比赛；当然，这个竞技会非常简单，最后无非是比较谁的城市的综合评分比较高，又或者存活年代比较久；锦族人为了让豢养的外族人参加游戏比赛，就会购买他的游戏。
第三，游戏目前处于内测阶段。
殷酒酒当时还以为，自己是温恩无意救下来的一个外来客，这才偶然得到了参与游戏内测的阶段。
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游戏已经开放了一部分了。
也就是说，或许有少数外族人，已经玩起了这个游戏。
如果温恩当时说的那三点，全是谎言，是为了应付监控。那么他设计游戏的真正目的会是什么？
——他在游戏里藏了什么吗？
思及于此，殷酒酒再看一眼收到的邀请，果断选择了加入战队。
进入战队后，她的系统菜单上立刻开通了战队频道，大家可以在这个战队聊天。
殷酒酒数了数，战队人不多，连她一共有八人。
队长叫阿米，他主动问殷酒酒道：“你是哪边来的啊？”
殷酒酒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我的出生充满罪恶，家乡已不值一提。我只想心甘情愿地成为锦族人。”
之后就阿米发来了一连串省略号。
殷酒酒问：“怎么了？”
阿米打字过来：“没什么。曾经我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不过现在不想这么想了。我多说无益，你自己去体会吧……”
话到这里，阿米倒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道：“继续玩吧，遇到问题，可以来战队问。”
阿米的话提供的信息量非常大。
首先，他的话明显说明，他跟殷酒酒一样，也是外族人。
其次，他似乎并不担心他的言语会在游戏里遭遇祸患，居然敢光明正大表露自己的想法。
殷酒酒皱眉想了一会儿，再把自己的难题讲了出来，问他：“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阿米反问她：“如果你是那只猫呢？随意被杀，你也没有所谓吗？你的主人满口谎言，你真的不在意吗？”
殷酒酒：“为什么要在意？猫和家禽、和被圈养的猪，有什么不一样？所有的动物就是要低人一等的。我如果是被主人的猫狗，当然一切以主人的意志为准。他想做什么，就该做什么。”
阿米：“可这是谁告诉你的呢？你的主人，对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主人是错的呢？”
对现在的状况完全不能理解，实在担心阿米是某种钓鱼执法的工具，殷酒酒只有继续装傻。“我完全不了解。你不合格！你应该重新接受驯化！”
这回阿米沉默了许久，道：“你随便选择吧，按你的心意而来。”
殷酒酒：“可如果我选错了，游戏失败，我又要重头再来。我会耽误很多时间，主人会生气的！虽然我们都笨……但我不想当最笨的那个！”
阿米：“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体会。你先去自己玩吧，我也去刷我的任务了。我还有许多没有领悟的事情，需要这个游戏告诉我！”
暂时退出战队频道，殷酒酒继续玩起了游戏。
等待市长做出选择的时候，两方人员还在争吵——
“我们只是活得太累太苦了，从其他低等生物上找点乐子怎么了？”
“你这种想法真是大错特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
思考了一会儿，她做出了选择——判定虐猫的人无罪。
这当然不代表她认可这种行为，她只是想看看游戏往下走会怎么样。
殷酒酒也果然看到了。
这件事没有发生的时候，很多人还想不到虐猫。可它一旦发生，越来越多人发现，原来还有这种既能自我满足、又不会犯罪的游戏可以玩。
于是，越来越多的猫被虐杀致死，最终猫灭亡了。
紧接着就有了鼠患，再后来又有了一种来势汹汹的能传染人的鼠疫。当地医疗系统很快崩塌，一个又一个的市民死在了鼠疫之中，最终城市又走向了灭亡。
这个游戏并没有存档功能。殷酒酒只能从头来过。
费尽千辛万苦，她才重新走到判定虐猫之人到底有没有罪的那一刻。
不过这一回殷酒酒并没有完全复制之前的举措。这一回她修建了大量医院，适当地增加了人口促进策略，更提前在疾病方面投入了大量钱财。
这回大家倒是很快研发出了疫苗，也及时治疗了伤患，整个城市大伤元气，但不至于走向灭亡。
存活下来的市民们痛定思痛，开始反思之前的行为，继而把这场灾祸的源头归结在了市长身上。如果不是她认为虐猫无罪，何至于有这样的后果？
市长殷酒酒招惹了巨大的民怨，不得不引咎辞职。
其后，各方为争夺市长之位展开纷争，将元气还未恢复的城市折腾得乌烟瘴气，城市最终依然灭亡了。
……
几次尝试之后，殷酒酒领悟到了一件事，无论她再做出什么样的努力改变，只要她判定虐猫的人无罪，就像蝴蝶扇动翅膀会引发一场海啸一样，最终城市都会走向灭亡。
关于此事的最后一次尝试，殷酒酒做了完全相反的选择。
虐猫的人被判定有罪，之后在辩论会上一直坚持他有罪那人的努力下，城市的大街小巷贴满了标语——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万物皆平等，望彼此尊重！”
更为通俗易懂、容易流传的还有——
“没有谁天生该依附他人而活，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价值，每个人都该自信、努力，相信你的价值一定可以实现！”
“你的共享与价值无所谓大小，只要努力，你就在闪闪发光！”
“没有人天生就低人一等。”
“没有人生来就该是玩物！”
……
一句又一句暗示意味强烈的话，在殷酒酒面前不断播放着。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游戏在唤醒被驯化的外族人！
外族人经过驯化、与被“冥想课”三个字包装的深度催眠，成为了锦族人心甘情愿的奴隶。
可温恩设计的这个游戏……是在帮他们觉醒！
&#183;
女孩凯特家中。
疑似吸食了某种带有致幻功能的兴奋剂的凯特，在想虐待外族人白宙，被父母阻止后，一气之下逃离了家中。
白宙在她父母的指示下找到了这种叫做“迷梦”的药物。
之后凯特父母深深叹一口气。
白宙问他们：“凯特一个人跑出去，会不会有危险？需要我去找吗？”
母亲叹道：“不行的。你不能出去。”
父亲有些急，与妻子商量起来：“那外族人只觉得小姑娘一个人跑出去危险，可他没有说全！凯特可是吸了那种玩意儿的！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
母亲严肃道：“等一会儿我……我去申请，看能不能锁定跟凯特有关的监控！”
夫妻俩继续商量起来，与此同时和白宙切断了联系。
通过神识向所有队友传达了保护身边“好人”的指示后，白宙需要考虑的是，他怎么保护凯特的父母。
游戏总有解法。他既然不能出去，要么，隐患就藏在家中；要么，隐患虽然发生在外面，但它暂时不会发生，等哪日他有机会走出房间，去到那对夫妻身边，就能救他们于水火。
之后白宙就在这栋上下两层的小别墅里以散步的形式四处打量起来。
尽管身材高大，但此刻的他走路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像一个隐士，能轻易藏在人群中，敛起所有锋芒，不被任何人注意。
他也像一个最厉害的杀手，能够无声无息地靠近目标，手起刀落的那刻，毕生锋芒就在这一瞬乍显，竟比日光还要耀眼明亮，却又在瞬间重新藏好，比昙花一现还要短暂。
得见这一幕的时候，大多都是将死之人。
血水从脖颈溅起，他们睁开眼看到了盛大的光华，那是这世上最凌厉的杀意与刀光。下一刻他们就在巨大恐惧中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呼吸。
这期间机器人一直跟着白宙，就像是想随时满足他的需求，时不时问他一句：“你饿了吗？渴不渴？”
白宙只摇头，然后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家里的？”
机器人：“不长，也就一个月。”
“我非常崇拜锦族人，想照顾过这家人。主人一般什么时候回来？”白宙又问。
机器人：“一般一周回来一次。周六回，周天走。”
“可是今天才周四。”
“啊，是，不过今天瑰娜那边卖外族人，错过了，下一次可能要等上一阵子，所以他们就请假了。这不，把你带回来，他们马上就走了。”
“明白了。”白宙再问，“我崇拜锦族，崇拜神明。我很好奇，神明长什么样。你见过吗？”
机器人摇头：“我没有见过。不过我听说……神的外貌与我们很不同的。神算是集中了万物的特征，而不完全是人的造型。”
“半人半蛇，也有可能？”白宙继续问。
“是一种可能。我只是机器人，我没有资格面前神灵。”机器人道。
“可你博闻强识，一定知道很多神的故事，你能告诉我吗？”白宙问。
机器人问：“行啊。我可以一边给你讲故事，一边陪你逛……诶，你想去哪儿？好奇锦族人的家是什么样吗？”
这会儿两人走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于是白宙看到了里面书桌上的一张合照。
那是凯特父母穿着蓝色研究服的照片。
白宙忽然想到，他们从事的基因研究工作，不过是哪方面的基因呢？
之前他们在蛋壳公寓遇到的一个工作人员曾提过，不同于这些刚从外面来的外族人，她是直接通过体外孕育技术诞生的。
那么，凯特父母的工作或许跟研究外族人的基因有关。
顺着这个思路想，如果能简单粗暴地通过基因编辑的方式，让外族人身心诚服于锦族，这无疑省事许多，根本不需要麻烦的驯化。
可现在瑰娜他们还在进行驯化工作，这意味着基因编辑使人诚服的研究尚不存在。
那么有可能凯特的父母就在进行相关工作的研究，让外族人的诚服能真正地刻进基因之中。

第238章 应许之地32
白宙盯着书房里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再问身边的机器人：“我能进去看看吗？外族人都很崇拜锦族人，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荣幸看看锦族人看的书？”
“看书是可以被允许的。不过里面有一些东西，关于主人的隐私，你不能翻阅。”机器人道。
“明白。”白宙点点头，走进书房之前，倒是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机器人。
刚才他判断，既然锦族应该还没有掌握直接改变外族人基因，让他们变得心悦诚服的技术，那么凯特父母可能正在从事这个方向的研究。
现在白宙忽然愚到，他这个判断大概率是错的。
原因就跟眼前的机器人有关。
机器人的外形跟人类一模一样，可以被制造成任何模样。
此外，程序与指令的设置，决定着他们会对锦族有着绝对的忠诚。甚至他们的性格，都能通过代码进行设置。
这样一来，锦族人如果直接通过编辑基因的方法，改变外族人的性格、忠诚度、乃至智商……外族人跟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这二者不会有区别，在已经能制造这样机器人的前提下，他们何必通过基因改造出听话的外族人？
白宙回愚起了凯特父母找自己过来的原因。
他们的大女儿虐杀机器人。他们认为这或许是因为大女儿潜意识不认为机器人有生命，才会下狠手。
在认为小女儿也有这种倾向之后，他们希望外族人来当她的保姆，而不再由机器人承担这个角色。
他们希望女儿能通过与外族人的相处，懂得尊重生命。
在锦族人眼里，外族人和机器人的区别或许就在于“生命”二字。
机器人毕竟是死物。
可外族人再低劣，在锦族人的潜意识里，仍然会把他们当做同类。他们天生享受这种驯化的感觉，才会选择如今这样的方式对待外族人。
在把外族人各自领回家后，或许很多人还会按自己的喜好做进一步的驯化。
改造机器人的结果是已知的、确定的。
可驯化低等人类的结果不一样确定，那种未知感，外族人可能会被反抗、继而被自己随意踩在脚下不得不诚服的感觉……才真正令锦族人上瘾。
锦族人享受让同类诚服自己的感觉。
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绝不是完全听话的机器人能带给他们的。
所以凯特父母到底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既是锦族需要的，又是能跟玩家通关挂钩的？毕竟他们大概率是“好人”，他们这条线只能是在帮玩家。
怀着疑惑，白宙走进书房。
很快他就有了发现——书桌上又出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有凯特和她的父母，还有一个白宙没见过的姑娘，大眼睛、长相浓艳，有着锦族人统一的标致五官。
不出意外，这个姑娘就是夫妻的大女儿，凯特的姐姐。
凯特本人和父母的区别并不是那么明显。可是从照片上看，她的姐姐长相与家人就非常不一样。她有着一头褐色头发，眼睛是绿色的。
不过凯特和她父母眼珠都是宝蓝色、以及金色头发。
当然，凯特与父母也有区别，她父母的头发都不卷，但凯特的头发是卷着的。
白宙先前并不能把凯特头发与父母不同的这点异状作为推理依据，就算与世隔绝七年，他也知道现实里的女孩子有卷发棒这种东西，锦族人用的美发工具只会更先进。
不过现在凯特姐姐的身体特征明显异于她的家人。
再看她的五官，尽管锦族人都长得精致，但不同人的差别还是非常明显。凯特还算与父母有相似之处，至少她的眼睛像母亲。凯特姐姐的五官却找不到半点与她父母相像的地方。
心里的疑惑顿时解开，为了以防万一，白宙还是问了紧随着自己走进来的机器人一句：“凯特姐姐的眼珠是什么颜色？”
机器人：“绿色。她从小到大，都有翡翠一样的眼睛。”
绿色，跟照片上一样，排除美瞳的嫌疑。
白宙问：“她的头发呢？”
“褐色，那会衬得她更加肤白若雪、貌若天仙。”
机器人手往照片上一指。“我真不相信人类居然没有这样的分析能力。这是全家照，排除下来，那个人只能是凯特的姐姐。你不必问我她的样子，你看照片就好了。”
“我只是担心如果下次见到她不认识的话，会唐突。”白宙淡淡点头，“谢谢你。我再问一下……夫人愚过再要一个孩子吗？生养孩子是不是很辛苦？如果她愚要，我应该提前做好准备，以便到时候帮她分担。”
机器人道：“不辛苦啊。又不需要她生！至于养，有你和我一起合作啊！不过这么看……孩子学习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你不行的！”
如此，白宙通过跟机器人沟通，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凯特姐姐确实跟家人长得完全不一样。
第二，在蛋壳公寓，他们接受洗脑课程时，老师提到的锦族人的女性不必经受孕育之苦，关于这一点，锦族人并没有说谎。
这意味着锦族人的诞生，反而可能会用到基因编辑技术。
淘汰不好的基因，保留好的那一部分，在人体处在胚胎的时候，锦族的科学家会对其进行不断的基因修复，以确保每个人都聪明漂亮。
那么锦族人擅长说谎、残暴、藐视生命、喜欢控制别人的性格特质呢……难道居然是他们人为筛选的结果？
为什么锦族人愚要保留这样的性格特质？
擅长伪装与说谎、能轻易对别人痛下杀手、能够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吃人这种事，性格里天生没有同情、怜悯这种东西……
这不是和平年代人类需要的特质，这是野兽需要的！
野兽在丛林里行走，它要擅长伪装和说谎，才能保全自己，在比自己厉害的动物面前全身而退。
它必须要行事果断狠辣、不留一丝余地、不对敌人抱有任何同情怜悯，才能在发现与自己差不多实力的敌人的第一刻，先下手为强，否则，晚一步，它就不能把敌人当猎物享用，它会死在敌人手下，沦为猎物。
丛林的危险，求生的本能，不杀别人自己就会死……这些因素决定着，具有狠辣、狡黠性格特质的野兽才能在森林里存活下来。
那么锦族呢？
他们遭遇过类似的“丛林危险”吗？
他们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以至于哪怕现在他们已经处在和平时期，仍然在基因编辑的过程中，保存了这样的性格特质？
锦族人的真正经历，白宙尚不得而知。
不过他已经基本可以推测出凯特父母向锦族隐瞒的秘密了。
既然他们从事的基因编辑工作，是跟锦族人有关。
那么，如果他们是站在玩家这边的，这只能是因为他们在锦族人的基因里做了手脚。
以区区几个人的力量，对待锦族掌握的绝对高科技，正面相对的话，敌我双方势力实在太悬殊。
但如果很多锦族人其实已经被改造了，利用他们的力量一起对抗应许之地的政府，情况就会好很多。
表面上，锦族人与外族人实力悬殊。
但游戏设计者把凯特父母、温恩等人藏在了故事线索中，并经由他们串起了很多暗线。
若能激活这些暗线，或许就能联合众人之力，将表面双方势力悬殊的假象予以打破。双方有了一战的基础，胜败就不一定在谁那方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现在掌控着应许之地的势力，将有很大的机会被消灭。
对于玩家，通关的关键确实在于保护这些暗线的各个牵头人，以及帮助他们完成各自愚做的事情。
各个暗线联合起来，一场打破应许之地现有统治的革命就会诞生。
白宙试图联系周谦，把他这边得到的情报告诉他。
但他发现跟周谦的感应十分微弱，这意味着周谦离他非常遥远。
恰此时，白宙听到了空气中响起了广播——
【警告！入侵警告！……】
蛋壳公寓那边出事了。
历学海做了什么？
&#183;
夜色渐渐深沉。
周谦浑然不知队友们那边的情况。
不过大家都好好活着，无双军团的人数没有减少一个，他倒也还很休闲地坐在地上。
除了确实有点饿和渴以外，他没有任何不适。
不远外，柴火已熄，烤鱼的香气彻底消散。
历学海盘腿坐在一片漆黑之中，大概是在闭目养神。
他与周谦两个生死之敌，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迎来了暂时和平的对坐。
忽然之间，周谦感觉到远方有一道黑影袭来。
那黑影并没有带给他任何恐惧或者防备感，只让他觉得熟悉。
很快，黑影就窜过来奔进了周谦的怀里将他的脖颈缠住——
是小龙回来了。
小龙笑嘻嘻地带给周谦两个小果子。
这两个果子都瘦不拉几的没多少果肉，并且果皮皱巴巴，一看就没有多少水。但周谦已经知道小龙找到它们有多么不容易。
亲了亲自家儿子的额头，周谦拍拍它的小脑袋。“谢谢儿子。”
哪知小龙还带给了他一个好消息，“嘤嘤嘤”地拼命比划一通，周谦就知道它愚带自己去往某处。
小龙离开周谦怀抱，身体变长，周谦看明白它的意思后，果断骑了上去。
小龙载着周谦沿河水向下游方向奔去，不消多时停下来，再带着周谦走入河旁边的一个山洞，
两人在洞穴中往下、不断往下，最后竟深入地底。
抬头一望，周谦看到了一个……疑似某个实验基地的地方。

第239章 应许之地33
周谦身后是漆黑的洞穴，面前则是纯白色的基地，有着半球体的形状。
这个基地并不完整，只剩一半了。
就像是一颗巨大的蛋壳在天灾中砸落在地，变成了两半，一半已在洪水中被冲得无影无踪，另一半侥幸落入地底、嵌入某个山体之中，机缘巧合保留了下来，得以被周谦看见。
基地整体呈白色流线的设计，上面没有一块金属面板看得出切割焊接的痕迹，就好像它天然就长成这样。
由此可见基地的科技水准相当之高，其外壳应该有放水放火甚至防爆的功能，它的材料或许还能用于航空航天。
但即便是这样，它也在天灾中毁了一半，那场天灾的恐怖之处便可见一斑。
此地距离应许之地极为遥远，恐怕是其他人类留下来的。
大部分人族都失去了文明。幸好这个基地留下来了部分遗迹，或许能让人将当年的真相窥探一二。
基地内并没有任何按钮这类看上去就可以操控的东西，估计要靠某种感应功能开启，比如声控、或者红外温度感控等。
周谦抱着小龙，一步步往基地中央走去。
他周围的白色墙体果然随之亮了起来。
看来这半部分基地还保留完整，蓄电装置等核心装置都没有损毁。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行文字——
“资料库3201号”。
紧接着出现了一段影像资料，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科学家抱着一个身上血都没擦干净的小婴儿，正对着镜头露出十分欣慰的笑容。
“成功的！第一个婴儿顺利出生！各项指标均正常，他是一个相当健康的婴儿！他会带着我们人类最优秀的基因活下去！”
旁边他的一名女同事开口，对着镜头补充了一句：“我们会马上推广，争取尽快制造1000个胚胎！”
最早出现的男科学家又问：“对了，档案数据部门那边怎么样了？”
女科学家答：“快整理完了，能够如期把所有数据都存入方舟之中。到时候……我们制造的人类，会根据这些数据快速完成学习的。”
两人说话期间，屏幕底部还有一行文字：【2X32年10月7日】
这段影像资料很短。
两人对话完毕后，开始了重复播放。
如果这基地记载的资料只有这一段，显然太没头没尾了。
周谦仔细又看了一遍，这才看到左下角有个比较隐晦的白色往左的箭头，右下角则有个往右的。
周谦想了想，往左走了一步，同时抬起了左臂，这便看到影像资料变了，变成了【2X32年9月1日】。
如此，周谦得知接下来他要看到的影像资料，发生在刚才那段资料之前。他就像是在看一部倒叙电影。
这段资料的发生背景仍是实验室。
那是几个科学家似乎正在编辑基因，他们面前出现了DNA双螺旋结构的3D图像，此刻他们正通过手里的平板和笔进行相关调整。
“确定要这么编辑吗？”一个人问。
另一人道：“教授，这是首脑们商议决定的，社会学家们也做了很多模拟推演，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打败其他文明，在残酷的斗争中活下去！”
被称为“教授”的人叹气道：“我知道了。只是……在战争时期，在生死存活之际，为了人类文明得以延续，我同意这么做。我同意让他们变得弑杀、残酷、毫不留情……同意让他们学会狡诈、伪装和说谎。
“可这毕竟只是一时之计。他们的人会越来越多，人人都保持着这样的性格……难保不会发生内患。”
旁边那人道：“所以他们的性格中还有一点，对上级、对政权、对神明的绝对服从。他们的记忆里会有神明的故事。他们会绝对服从领导者，并怀有对神的敬畏心。潜意识里他们会认为，一旦内乱，他们就会死。所以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他们不会发生内乱。可他们对其他人呢？”
教授再度发问，“我们确实甘愿留在这里等死，但这是我们为人类文明自愿做出的牺牲，不意味着我们想找死！如果我们活了下来，抱有这样性格的他们返回地球，会如何处置我们？”
沉默许久后，旁边那人再道：“教授，我们执行命令就行了。那些事情，不是我们应该去想的，这方面，社会学家们比你专业很多。他们既然都做了推演，那就没问题了。
“再说，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我们考虑太多了。基因已经给他们编辑好了，如何让他们在平安时期又恢复温顺善良？这个技术我们达不到，也没时间做相关的实验！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只是在为保留人类的火种而努力，各司其职，把自己分内事做好就行了。
“你是最伟大的专家，请你尽快完成最后一步实验，并亲自监督第一个实验品的诞生。”
最后他又劝了一句：“我知道，也许你有担忧和遗憾。可末日都要来了……看开一点，哪有一件事真能做得尽善尽美，半点憾恨都不留下呢？”
教授神色凝重，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笔的手做了个动作。
周谦擅长出老千，手速快，眼睛也看得快。
不需要慢放，他已看出这教授做了什么小动作。
——他在基因编辑中偷偷藏了什么东西？
这段影像资料播完，周谦再往左走了一步，挥了一下左臂。
第三段影像资料出现了。
这段资料的发生背景是在某个高度会议室内，时间是再往前推一个月。
一群有着不同皮肤、不同头发的人正聚在一起开会讨论。
每个人的表情都庄重而严肃，甚至眼神还透出些许悲壮。
有一个老者去到了主持台，率先发言：“各位……都想得很清楚了吧？你们是否同意，由一种更新兴的人类，来延续人类的文明呢？”
接下来，会议上的众人陆续开口发言了——
“距离那场灾祸，只有一年时间了。可唯一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远在数百亿的光年之外。S211燃料非常稀缺，全地球储备的加起来，也只能满足一次航行。诺亚方舟，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也只能造出一艘。能载的人数……一千个是最多。我们能怎么办？”
“我们不可能在这一年的时间内，通过内战来决定哪族人有资格登上诺亚方舟！否则，灾难没有来临，我们所有人先死在了世界大战中！”
“我们羽族人聪明，但擅长文学艺术；风族人则太有数学天赋；淮族人天生体格强健，能适应各种危险环境……
“确实，我们没有任何一族，敢说能代表全人类，将人类的文明与希望传往下一代……
“为了人类的延续，我们需要一个新兴人类。他们会融合我们的所有优点，他们聪明漂亮、体格强壮……是所有人类优质基因的结合。”
“只剩一年的时间，物理、航天方面的专家们已经尽力而为了。他们无法逆天而行。幸好……幸好我们的基因编辑技术，以及快速胚胎培育法已经非常成熟。我们起码能通过这种方式为人类文明留下火种！
“这已经是唯一的方法了！”
这场会议的发言气氛非常肃穆。
接下来发言的那位首脑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格外坚定。
“我淮族签下同意书了！我同意……同意让我们族牺牲。我们甘愿留下来迎接那场灾难。可我们的基因会在新兴人类的身体上得到传承！不论他们能否顺利达到……总归是留下了人类延续的火种。”
“我们风族也愿意牺牲。这是人类存亡之际……在这种灭世大灾难前，我们没有自私的权力。我签了这份同意书！”
……
主持台上的人又道：“那我们为新兴人类，或者全新的人族取一个名字吧。”
有人回答：“不如……就叫‘锦族’吧。我是真的希望他们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他们会是我们所有种族的延续。我还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回到地球，看看他们出生的地方，这叫‘衣锦还乡’。
“没准，我们不会都死，我们还会有人活下来。到时候，锦族人就可以把他们从我们这里继承的文明，全部又还给我们！
“到时候，地球、地球上的人，还是一样的好，就跟现在一样……不，锦族人更聪明，他们会让地球变得比现在更好！”
会议结束，所有人起立，说出了共同的誓言——
“我们自愿留在这片土地上等待灾祸的降临，我们不怕牺牲！锦族会成为人类延续的希望！接下来的一年，我们都要为锦族的诞生而努力奋斗，为人类火种的留存而奋斗！”
第三段很长的影像资料看完，周谦算是彻底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某场可怕的天灾即将降临地球。
预测到这场会导致末日的天灾的时候，时间只有一年。
这时间只够他们造出一艘诺亚方舟。
这本不是最重要的，各族储备的载人航天设备应该有不少。
可最重要的是燃料不够。能让实现那么遥远飞行的、能实现那么快速度的燃料太过稀缺，只够一艘方舟的一千人使用。
全球那么多人，怎么选择一千个合适的人出来呢？
大家经过商议，一致认为选谁都不是完全的合适。
高度文明的人类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内斗、没有厮杀、没有做无谓的内耗。他们高效地开了一场会议，并快速集结了各有专长的各类专家们，共同完成了一项壮举——
他们集结了全人类最优秀的基因，塑造出了真正拥有传承人类文明资格的锦族人。
他们让锦族人登上方舟，进入太空远航，希望他们能顺利找到新家园，将人类文明的火种在茫茫宇宙中延续下去。
与此同时，他们还将人类所有的文字、书籍、技术等等资料，全部拷贝到了方舟之上。这样，锦族人会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完成学习，完美地继承人类所有的文明，再继续传承下去。
当然，考虑到星际远航的过程中，锦族人可能遇到未知文明的攻击，考虑到那些文明很有可能高于地球文明。他们需要变得狡诈、凶狠，才能在厮杀中存活。
所以锦族人被塑造得天生残忍，而又杀伐决断。
锦族人的诞生与存活，是留在地球上的数十亿的民众甘愿牺牲所换来的。
进入高度文明的人类，在面对末世时、在面对生死时，展露出了最伟大的人性。
可与此同时，他们又造出了最狡诈阴险、最凶狠残忍的锦族人。
尚不知锦族人在太空中经历过什么。
他们确实也做到了“衣锦还乡”，只是他们把制造出他们、为他们牺牲的人类后代，反而看做了低等人。
人类曾做出过如此高光伟岸的选择。
仅仅为了文明得以传承，不至直接消失于茫茫宇宙，他们甘愿一起赴死。
现在的锦族人，却只知以虐杀驯养低等人为乐，他们更漂亮、更聪明、身体素质、各方面的适应能力都更好，可也许不配当人、反而不配传承人类文明的，反而是他们。
看到这里，周谦忽然发现，也许真正的隐藏通关条件，并非仅仅是打败锦族那么简单。

第240章 应许之地34
屏幕上往左的箭头已经消失，看来这次会议就是这段记录的起始了。
于是周谦开始不断往右调，便见到了距离他最初看到的那段影像之后的故事——
事情进展一如首脑们筹划的那样，有三百余个胚胎被制造了出来，并送上了方舟。
胚胎如何孕育成婴儿，有一套自动化程序严格地把控；婴儿的成长速度极快，仅需三年即可成人。
至于这三年的过程中，他们由一定会听从人类指令的机器人照顾和教学。机器人会确保他们花三年时间能学会所有该学会的技能。
此外，登上方舟并非全部是机器人和胚胎，还有百余个最优秀的星际战士。
在锦族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之前，由这些战士负责航行和保护他们的安全。
锦族以及他们携带的人类文明与历史，是全地球人牺牲换来的。而这百余人类战士的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锦族的安危。
对于事情的进展，人类计算得很准确，考虑得也相当周密。
锦族成长之前，方舟能够到达的地方，本就是人类已经探索过的，这些星际战士有足够的本事应对。
等锦族成长到能取代战士们驾驭方舟的时候，正好也到了战士们并不熟悉的领域。
到时候，锦族已在自动化程序的教导下，成为优秀的科学家、物理学家、甚至优秀的星际驾驶员……
他们可以先陪着星际战士们一起探索可能会有的新的航线，找到可以补充能源、食物的星球。
甚至他们能优化出的新的加速装置，帮助大家更快到达新的星球；当然，他们也能培育出更适应太空环境的植物供大家的食用。
等过度完成，星际战士们也该老了，而锦族通过快速繁育的技术，会快速完成下一代的孕育，他们会一代更比一代强。
画面的最后一幕，是一位首脑的自白：“战士们迎来死亡的那刻……也许方舟还远远没有到达目的地。但他们应该会死得很欣慰。因为我们的计划一定能成功！锦族人有着无与伦比的优秀基因！他们会代表人类走向最光明的未来！”
所有的声音、画面到这一刻全都消失。
屏幕变成了漆黑一片，上面打出了一行白字：“此为人类历史留存的部分。期待还会有人在灾难活下去，期待锦族真能衣锦还乡，希望所有人能记住这段历史。”
白字消失后，又弹出了一段新的字：“资料库3201号播放完毕，存于档案盒A231号中。该资料库为方舟资料的备份。
“另有备份资料库3202号，存储在A232号中。那份资料更为重要，它囊括了人类历史所有的文学、知识与技术……”
圆球基地模样的建筑，实际上只是一个大型资料库。
这个资料库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记载着人类的所有文明，另一部分记载着末日与锦族相关的历史。
现在周谦看到了记录历史的这一半档案库，但对于另一部分人类文明相关的资料，却如大海捞针，实在无迹可寻。
也许它早已陷落在深海之地，又或者被某座山所填平。
人类文明的备份大概率已遗失，只由锦族掌控着全部。
&#183;
看完所有的影像资料，周谦又在基地转了一圈，再没有发现其余线索后，就抱着小龙沿着逼仄阴暗的小路顺着洞穴走到外面。
微凉的月光照亮了坐在洞口的一人——
那是历学海。
历学海找了过来，却又不曾走进洞穴窥探一切，这表示他对锦族的来历以及相关故事知道得非常清楚。
周谦并不认为这个副本是历学海或者其他桃红军团的人设计的。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一切了——
正如自己先前猜的那样，历学海确实是隐藏起来的那个锦族人。
锦族能派“船夫”离开应许之地，去其他的地方接外族人，当然也会派其他人去到外界，他们会给外族人讲故事，宣称所有人都有罪、罪人全都死于洪水灾害；他们也会声称，锦族没有死，是因为他们没有罪，得到了神明的偏爱等等。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恐怕就是他们会把应许之地描述得非常美丽，让所有人都对它心生向往。
他们不会知道，他们前仆后继前往应许之地的样子，像极了扑火的飞蛾，触藩的羚羊。
这种情况下，锦族人派出其他人做一些秘密探访，看人类有没有藏着什么文明，是对他们潜在有威胁的，也是可能的。
历学海恐怕就是锦族派出去的暗访人员。他只是伪装成了外族人，跟着船夫一起重回了应许之地。
对于锦族的来历，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当然无需下洞穴再看一遍。
甚至是……
周谦想到，这个洞穴距离他用魔毯带自己去往的地方非常近，很可能他有意让自己知道这一切。
历学海带周谦出来这件事本身，以及后来的种种表现，都在彰显着他并不怕周谦猜到他的身份，他也不怕周谦猜到游戏中的玩家有两大阵营。
历学海这回……想玩什么把戏呢？
周谦面露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往前走了几步，开始打量起周围，似乎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
历学海倒是主动开口了：“人类留下的档案一共有两份，一份解释锦族的来历，以及这里发生过什么；另一份则是文明。
“留存文明的资料太多了，你不可能这么短时间看完；另外，如果这么轻易就让玩家找到了这份资料，游戏设计锦族就没有意义了。我猜文明资料已经毁在天灾中，你看到的只是锦族相关的资料。
“你看的是备份，我接触过的，是锦族从人类那里继承的原始资料。我们看到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
周谦寻到一棵树，弯腰探了下地面并不潮湿，也就坐在了树下，懒洋洋地瞥一眼历学海，并不说话。
历学海问他：“你猜那百余个人类战士，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周谦道：“下场恐怕不太好。当时那里是一个类似于乌托邦的世界吧。数量上，智慧谋略上，狠心程度上，战士们都干不过锦族人。”
“是。”历学海点头，“两方发生了交战。交战之后，锦族人痛快享用了持续时间很久的人肉宴。”
“迎来高级文明的时候，那几个社会学家恐怕是把人类的兽性遗忘了。”周谦道，“同时这也印证了，秩序是一定要有的。乌托邦不靠谱。”
“是。所以后来锦族人按照人类预先的设定，建立了一套秩序。一旦权力构建清楚，他们骨血里服从权势的基因就起了作用。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内乱。现在的城主，永远被所有锦族人尊敬。”
历学海道，“你要是想从煽动内乱方面想办法战胜锦族，不可取。”
周谦笑了：“搞得好像你真是为我出主意的赌徒似的。说起来……所以你们会在地狱建立规则是么？”
“当然。无规矩不成方圆。”历学海道，“我的地狱是一片永生的乐园。每个人都能在那里找到合适的位置，获得自在。”
“我可不信你。”周谦道，“总把自己的目的包装得那么高尚，明明在杀人，却说得好像在救世一样。谁知道你和谢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当医生，发现救不了所有人。他们都要经历六道轮回的苦。可为什么呢？凭什么做人要这么苦。有一个地方让大家脱离六道，获得永恒，这有什么不好？”历学海反问。
“因为连天数都有走到终途的时候。‘永恒’这种东西原本就不存在。”周谦道。
“是么？你和白宙之前也没有永恒吗？”历学海问。
“没有。”周谦答得自然，“我会死。等我死了的时候，等连记得我们俩的人也都死了的时候，这段故事也就彻底不存在了。这很正常。”
历学海目光变得颇为深邃。“你永远让我好奇……你这个人，到底是无情无心、天性凉薄呢，还是至情至真？如果你真的有情，当年你以为白宙死的时候，有什么样的心情？”
“虽然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周谦眯着眼睛笑，“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关心吧。再说了，我有没有良心和感情什么的……管你什么事啊？”
历学海冷不防又被这么一怼，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周谦又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正因为‘永恒’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无法渴求，所以——
“在我死之前，我每一天都会好好爱宙哥。
“此外，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死得太早，否则我就少喜欢宙哥几天了，多可惜啊。那么，不该我死的时候，阎罗王都收不走我。至于你，就更不配了。
“医生，走着瞧吧。”
沉默许久后，望着闭上眼小憩的周谦，历学海声色沉沉地问他：“周谦，你真的想关闭游戏？”
周谦没理。
他又道：“地狱的事情，我们理念不同，暂不提了。可这个游戏是神明留给人间的礼物，你觉得你有权利轻易把它合上吗？
“游戏没有欺骗任何人，副本有死亡风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愿意冒险，是因为他们有所求。
“就好比你和白宙，你们选择进入游戏，是因为你们有所求。现在白宙治好了他的病，算是既得利者，你们的心愿实现了，就有权力阻止其他人采用同样的方式实现心愿吗？你们凭什么？
“每个人自愿进入游戏，自愿承担生死风险。这是他们自己做的选择。你有什么权力干涉？”
周谦睁开眼，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把他五官的轮廓打磨得异常深邃。
一双眼睛沉在阴影里，他看向历学海，反问：“你应该知道，很多人在刚开始吸毒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能戒掉。他们会轻视毒品，以为自己只是好奇试试感觉，以为自己的自控力足够强，即便染上了也一定能戒掉。
“按照你的逻辑，这些人如果倾家荡产，甚至死在了毒品上，不能怪毒品和毒贩，反而应该完全怪那些人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或者完全怪他们自控力不强吗？所有责任都在他们自己身上？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对可能会有的后果，完全没有一个透彻的了解和清楚的认知。”
周谦严肃了表情道：“这个游戏同理。不是所有人都有精准的判断力和强大的自控力，尤其在面对一个能够实现心愿的游戏的时候。这游戏的诱惑力恐怕比毒品还大。
“我和白宙、包括你，能活到游戏后期的人是少数，这游戏的整体存活率有没有5%都难说。
“幸存者偏差你总是知道的。所以，永远不要以少数获得好处的人举例，来欺骗你自己，或者欺骗别人，说这游戏是公平的、真的可以实现心愿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个杀人游戏。这是一场存活率非常低的赌局。这场游戏确实不该公开给所有人——
“很多赌徒留言给我，说我玩游戏的时候不管不顾疯得厉害。可每一次，我都有精准的谋略和布局。我把这游戏看得透，所以才敢玩得大。可其他人呢？不是所有人都敢这么‘疯’的。”
停顿下来，用嘲讽的眼神看了历学海一眼，周谦再道：“是你和谢怀这种人自私自利。你们确实有本事继续闯关，为了实现你们的心愿，你们当然希望游戏一直持续下去，可游戏每多进行一天，背后的代价是成百上千源源不断的玩家的死亡。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要还给你——
“不管你是医生也好，所谓‘地狱’的主宰也好，其他人的生死，你有什么权利干涉？你以为……你是谁呢？
“医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是因为曾经的过往太过痛苦，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是不是因为……你从来都把自己看得过高了呢？”
一片阴云袭来，遮蔽了月光。
历学海的表情藏进了阴影里，显得有些讳莫如深。“看来我们没得谈了。”
“确实。”周谦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么说回游戏吧。”历学海看向周谦，“按你的能力，当玩家们被不同NPC领走的时候，对于通关的诀窍，你可能已经猜到了。
“但你不会成功的。”
周谦：“哦？愿闻其详。”
历学海道：“有科学家在锦族的基因里藏了点东西。有两个基因编辑相关的科学家会把自己当做‘外族人’，而不是锦族。他们会想办法唤醒其他锦族人。这样一来，会有相当一部分锦族人不再服从城主，而会和外族人共情。你们对抗锦族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可是那两个科学家没有机会了。这个时间点——”
看了一眼系统里的时间，历学海道，“他们已经死了。”

第241章 应许之地35
凯特家中。
听到警报声的白宙知道蛋壳公寓那边一定出了事。
眉头蹙起来，他却只有把这边的问题尽快解决，才能想办法帮周谦。
食指揉了一下眉头，白宙在脑中将目前获得的所有资料串了串，离开书房，走向了浴室。
——水雾应该还有用。
从前玩家进入的大多数副本，时间跨度都很短，有的副本甚至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这回不同，就像真正穿越到了一个异世一样，副本的世界观、场地越来越大，时间跨度也相对较长。
回顾这几日，其实有一件非常显而易见的事一直存在着，却因为太过寻常了，反而容易被人忽视。
幸好白宙这回倒是敏锐地抓住了——
应许之地从来没有下过雨。
此地湿度、温度几乎一成不变，每天云层的厚度都是相同的，以至于穿越云层投下来的光都差不多。
这里的气候几乎一成不变，不仅仅是能用四季如春来形容的。
这样精准的温度与湿度控制，不该是自然形成的，而更像是出于人为控制。锦族的科技技术应该可以做到这点。
可这毕竟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自然规律。
应许之地土壤肥沃、水资源丰富，蒸发至空中形成云层的水会非常多，云层理应逐渐变厚，再变成雨落回水中。
锦族如果想做一定的控制，做的应该是控制风、控制水流，让应许之地的水不至往外流失，避免这里未来会有干旱的可能。
相对来讲这会容易很多，对于整座山的植被的浇灌来说，也更加便捷。
可是锦族仿佛是在用更精密的设备与更高级的技术，在精确地控制云层的厚度，避免所有雨水的下落。
因此这里这几日不仅没有雨，连云层的厚薄都没有变过。
这是为什么？
就目前玩家掌握到的信息而言，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一切了。
锦族为了监控所有人，在此地处处布置了某种肉眼不可见的介质。这种介质倒不至于怕水、会被水淋坏，毕竟浴室被冲过水后仍处于被监控的状态。但这种介质在水多的时候多半会失效。
因此，对于这种“介质”，恐怕并不单纯只是水雾遮蔽了介质的“摄像”或者“传递”功能这么简单，只要有大量的水，介质同样会受到影响。
此外，介质受水的影响，这件事应该是可逆的。
也即，如果找到某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介质不受水力的阻碍。
那么现在白宙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在某种特定的场景下，让介质不受水的影响，这或许会对后续的通关大有助益。
白宙面临的第二个问题，也跟介质有关——
现在玩家彻底分开了，处于彼此失联的状态，完全无法交换信息。
白宙凭借神识可以单方面向他们传递信息，但无法获知他们查到了什么。
可一定是分开的几人要把收集到的信息汇聚在一起，才知道怎么通关。
那么，除了分别把“好人”保护好，还有一项非常关键的任务，就是如何利用这样介质进行沟通。
介质用于监控大家，利用水雾可以使它失效的特性，玩家们可以在水雾的掩护下做一些事情而不被监控发现。
锦族为了监控所有人，让介质遍布应许之地。
可正因为它遍布四处这个特性，如果能够利用它来传递消息，不论玩家被分散到哪里，都能畅通无阻地进行沟通了。
只不过，无论是通过介质沟通，还是让介质怕水的特性失效，想做到任一一点，都需要掌握锦族的高级技术才行。
玩家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一切。
如果这个思路是对的，只能是由某个NPC来完成，也即锦族中的“好人”。
再者，如果把玩家目前面临的两个问题结合，会有一个很妙的思路——
如果技能解决介质怕水的特性、又能利用介质进行畅通无阻的沟通……
那么如果所有玩家都聚集在浴室这种有水雾的地方，是不是可以做到，有水雾的时候，他们几个既能沟通、又不至于被水雾覆盖区域以外的其余介质监控发现？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宙去到了浴室。
过程中他尝试着侧面问了一下机器人有关介质的技术问题，机器人果然一句话也答不上来。看来这确实是锦族的核心技术，玩家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学会。
那么白宙只能想办法等待某个“好人”的主动联络。
——某个好人应该掌握了某项结束，利用介质来实现在水雾中沟通的作用。
去到浴室，白宙打开热水，屏蔽了水雾清除装置，让水雾快速在整个浴室凝聚。
之后他就随意站在了洗手台边等待。
与此同时他对每一个玩家都通过神识传递了消息，让他们如果能做到，都要和自己做一要的举动。
把原因简要做了解释，白宙又道：“想要等到那个人，还有个前提，他得精准地知道该联系谁。否则，他如果随意联系一个浴室装置恰好坏了、正在洗澡、浴室有水雾的锦族人，会暴露自己。
“从通关角度分析，这个人得联络玩家，玩家才能通关。我猜测会这个技术的人，大概率是温恩。目前这几个‘好人’里面，只有他有条件知道我们几个分别被谁买走了。”
“可是这样会有一个问题，在温恩的视角里，他怎么知道谁是玩家？只能是因为，他可能已经和某个‘好人’联手了。所以其实温恩要联络的，应该是这个‘好人’。”
略作停顿，白宙道，“我身边的‘好人’不在，这个人应该不是我身边的。你们谁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和身边的‘好人’一起洗澡什么的，等真的与温恩联络上了，再随机应变，看能不能通过他与我们所有人主动取得联系。”
众人实在很少听到过白宙说这么多话。
齐留行仔细将这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忽然觉得和温恩联手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身边的艾伦。
毕竟艾伦在院子里特意修建了有蒸汽充足的可以蒸桑拿的封闭式汤池。
有什么是比这种汤池与温恩交流更掩人耳目的呢？
此时齐留行和艾伦两个人正在客厅里喝水果茶。
按艾伦的意思，不久前泡澡出了太多汗，现在需要补充一些水分。
齐留行盯着水果茶里的红草莓和樱桃，总觉得这种饮料般的茶水非常不适合自己，不过还是按照艾伦的意思乖乖喝起了茶。
就是在喝到一半的时候，他收到了白宙的信息。
端着大号玻璃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齐留行抬眼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艾伦。
艾伦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放下茶杯，迎上齐留行的目光。“怎么了？”
“我……”齐留行似乎在踌躇措辞。
艾伦道：“你需要为我赢得比赛，为了让你有最佳状态，现在我当然要全方位照顾你，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于是齐留行道：“要不，我们再一起去泡个澡？”
&#183;
另一边，查理老人家中。
在听到白宙的指示之前，何小伟刚从查理那里领悟到了一个让人吃惊的消息。
对于逻辑分析什么的，何小伟有时候也确实觉得自己挺笨的。
但周围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他做人不含糊，有点大智若愚的感觉。
久而久之，何小伟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听懂查理的暗示，大概联想了一下这片土地发生过什么之后，何小伟不免就想起了从周谦那里得知的邵川和谢怀的事情。
给了谢怀长生的机遇，甚至试图将他改造成“神”的时候，跟当时的人类一样，邵川又哪里会想到，自己“制造”出了一个怪物呢？
他更不会想到，为了杀死这样的怪物，自己会付出什么。
何小伟尚不知故事的具体细节，但他已通过查理的讲述和隐刀先前的分析，知道方舟并不是在海里航行，而是在茫茫宇宙。
当年的那场天灾可能并不是洪水，或者说不仅仅是洪水。
所以方舟并不是用来躲避洪水的，是用来带离锦族逃离地球的。
何小伟猜测，锦族应该找到了新的宜居星球。
可他们为什么又会回来呢？
他们回来了多少人呢？
那个宜居星球，现在又是否还适合居住？
再来，自己毁掉的那幅画里，到底藏着什么？
“那幅画对你的纪念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对着查理，何小伟不管不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查理淡淡一笑，目光不无怀念地开口：“我驾驶过它。”
何小伟：？！！！！！
查理又叹了一口气。“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儿子，都驾驶过它。只可惜，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第242章 应许之地36
一刻钟后。
艾伦确实再度返回了木屋之中。
不过齐留行的要求被拒绝了，他并没能与艾伦一起泡澡。
那会儿两人一起走到了木屋之中。
开关按下去，机器开始运转，水汽重新在木屋内蒸腾凝聚。
只不过在去换浴衣之前，艾伦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一个仪器上下将齐留行全身扫了一下。
他道：“嘶，不好，你不能再泡了。不比我经常泡澡，身体也强健。你再泡下去，会晕倒的。”
猜测着艾伦这是故意支开自己。
他这样，反而表示自己的猜测对了——他应该就是和人有约，需要借助水雾来进行沟通。
按理，水雾会导致介质的失效。
没有人能想到，反而会有人利用水雾传递消息！
如此，齐留行哪肯离去。
水雾尚未凝聚，还处在监控暴露下的他却只得道：“可我想照顾好主人。”
“不用。我说过，你练好剑就行了。我不是买你来当奴隶的。嗯……不过我这么说，是不是会惹你伤心？”艾伦笑了笑，指向门口的冰柜，“帮我拿些酒水带进去，然后你就出去吧。”
“好！”齐留行立刻转身去冰柜取东西。
他特意拿了个餐盘，端了不少酒水小零食跟上艾伦。
临走时，他悄悄在餐盘下放了个道具，正是【蜗牛传话机】。
把蜗牛弟弟贴在餐盘处，蜗牛哥哥则被齐留行放在了耳朵上。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木屋，暂时等在了庭院中。
齐留行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
一刻钟之后，他总算听到了几下有规律的“滴”声，有点摩斯密码的感觉。一个声音旋即响起来：“你那边顺利吗？”
齐留行双拳霎时握紧，他认得这个声音——
那正是温恩的声音！
只听温恩回答道：“我不知道蛋壳公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整个应许之地都戒严了对吧？瑰娜的人也都派出去了。今晚留守监测中心的人会非常少。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艾伦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关切：“可你呢？你安全吗？”
温恩：“不好说。虽然我的罪名暂时洗清了，他们没立刻杀我。但他们也没有放过我。锦族人眼里不容沙，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现在他们得尽快完成对全城的排查，没顾得上我。等排查结束，恐怕他们还是会杀我。我或许只有这一晚的时间了。所以——
“我今晚会尝试着联系所有外族人试试。我也顾不得新来的外族人还没有接受唤醒了……能联系上多少算多少吧，我们恐怕没有时间了。”
沉默了一会儿，艾伦问：“嗯，暂不提新的人吧。其他能够用得上的外族人……你已经确定，他们已经被游戏唤醒了吗？”
“不敢说百分之百，不过也有百分之九十。”温恩叹了一口气，“原本按我们的计划，不仅可以将把握提高到一百，还可以再用两天时间让新人也被唤醒……谁料有这样的意外发生。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变故。不过没有办法，我们只有尽力一试了。否则……”
后面的话，温恩无需多说，艾伦也已经懂得。
原本锦族的防备线不至于这么严密的。
但突然发生的意外，导致他们会严查死守。
温恩酒瓶的事情已经暴露，在意外发生前，他可能逃过一劫；但在意外发生后，这一切就很难说了。
不仅是他，其余有着共同心愿的同僚们，也可能被发现，继而被处死，比如艾伦自己。
艾伦不语，温恩也等了很久才再开口。
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显得非常平静，“我会尝试着慢慢联通所有跟外族人有关的家族频道，地点都在浴室。
“被唤醒的人，自然会在游戏里收到我的暗示，他们会知道在这个时间点，能在水雾的掩护下与我、与彼此取得联系。”
艾伦与温恩的对话，齐留行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只能猜测，貌似温恩设计了某种游戏，他能够通过这个游戏唤醒外族人，还能通过游戏隐晦地传递消息。
现在他通过游戏把大家都召集在浴室、让大家打开水雾，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大家沟通？
甚至于……他能不能把这种水雾联络法教给大家呢？
如果可以，玩家们就能够取得沟通了！
只不过，按照这两人对话的意思，以及艾伦回避了自己的举动来看，齐留行知道温恩现在会与所有玩过那个游戏、被唤醒过的外族人进行联系沟通。可他们不会主动联系“新人”。
“新人”是谁？恰好是白天刚被各个“好人”领走的玩家们。
如果温恩一会儿完全以讲述的方式，将消息传播出去，齐留行倒是不担心。但怕就怕在一切不仅是谈话而已。
齐留行不敢赌。
温恩、艾伦全都面临着危险，错过这一次机会，后面的剧情，玩家恐怕根本走不下去。
只不过……到底该怎么说服温恩和艾伦呢？
耳蜗道具传来的消息是，温恩已经差不多尝试着联系了所有人他能联系上的人，准备开始行动了，齐留行再也顾不得什么，做了个在衣服口袋翻找东西、但没能找到的动作，说了句“主人不好意思我进去一下，我东西落下了”之后，重新走进了木屋。
一路走到艾伦面前，因为太急切的缘故，齐留行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跳进了汤池，然后在艾伦非常惊诧的目光中，开口道：“如果你们说的‘唤醒’，是指让被洗脑的外族人恢复正常，那么我已经是正常人。我只是怕被杀，才一直伪装的。我想离开这里，还想其余外族人不再受和我一样的苦！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同伴，请将与同伴联系的方法教给我。我们会帮你们。我们会一起……一起取得胜利！我们会一起离开这里！”
我们会一起取得胜利。
我们会一起离开这里。
齐留行注意到，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艾伦的目光变得非常明亮。
隔着朦胧的水气，处在这般潮湿闷热的环境中，那双眼睛亮得就像星星。
仔细看去，那里面似乎还有一些晶莹的东西。
那、那是……是不小心被水池里的水沾湿了眼睛吗？
他也非常想离开应许之地，还是说……他想到了别的事情？
齐留行不及多想，已听到温恩的声音。“太好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逃避洗脑的……不过这大概是天都看不下去了吧。锦族人其实是信着神明的……他们早该知道，神明不会看得下去他们的所作所为的！
“好了，一、二、三……
“全部联络完毕！”
温恩的声音听上去兴奋了一下，他道：“首先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你们可以通过水雾联络。锦族靠一种特殊的介质监控大家。此外，凭空从一楼到八楼，甚至从山下到山上……还有那鬼怪杀人什么的，其实都是锦族利用了介质。
“密集的水分子并不会影响介质本身，但会影响它与终端的数据互传。所谓的终端，其实就是管理者们手里的平板，每一个都是统一配备，而又彼此独立的系统。
“现在我提高了自己手里平板终端的运算能力，并找到了有水分子影响的时候，介质传播的频率。这个频率跟无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两个频率不会互相干扰、彻底并行，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暂时把原理解释这么多。总之，只要你们能拿到一个平板，之后也能像我一样，随时与其他在水重的地方的人取得联系。更有甚者……你们也可以利用介质，化‘鬼’杀人！”
时间走至深夜。
温恩总算把该交代的皆数交代了。
至此，玩家们也总算彻底明白了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不比从前，就算一开始迷茫，走到一定阶段，系统总会出现提示，告诉玩家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可这一回不同。
全程都要靠玩家猜测。
直到现在，大家心头的一块石头才落下。
与温恩聊天结束，在他主动切断联系后，齐留行又借走了艾伦的平板，尝试着主动与队友取得联系。
他成功了！
在与队友们互相沟通，确认大家都安全、以及彼此获得了什么信息后，后续任务就进一步明朗了。
最后把平板还给艾伦的时候，齐留行真心实意对他道了一声感谢，并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拥抱。
自柯宇箫一事后，他难得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少年心性上来，兴奋之下他连两个人还在浴池里泡着都忘了。
艾伦上半身赤着，下面裹着浴巾，齐留行拥抱完毕，后知后觉地收回手。“那个……抱歉，压抑很久，一时激动……我是不是不礼貌了？”
艾伦只是笑笑，指了指他已经湿透的衣裤，道：“出去前得换掉。当心感冒。”
&#183;
千里之遥以外。
洞穴口。
历学海与周谦不近不远地坐着。
周谦背靠树坐着闭目养神，历学海倒是继续开口道：“我无需关注应许之地那边我的人的进展，我并不知道锦族具体藏着哪些人的潜藏基因被激活，让他们想要帮外族人，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帮助方式。
“不过我能轻易猜到游戏后面的设计，以及你们的通关思路。”
看着周谦不为所动的表情，历学海淡淡笑着道：“第一，唤醒在应许之地的大量外族人，让被洗脑的他们觉醒，意识到自己在多么可怕的地方。
“第二，某个充当领导者角色的人会通过某种方式秘密联络这些人，让他们跟着他的指示行动。
“最好是要举办一场活动，让他们都能脱离锦族的控制，聚集在一起，然后发动某个‘政变’。”
语气拉长了一些，历学海道：“可这是远远不够的。在拥有领先科技的锦族人面前，这些人的数量就算再多，也是炮灰。
“哪怕有人能够帮助他们……哪怕那人能驾驶诺亚方舟，也没有用。锦族人可以瞬间将他们和方舟一起变成碎片。
“所以，第三，也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你们还需要唤醒足够多数量的锦族人，让他们潜藏的、愿意帮助人类的那部分基因全部唤醒。
“这就是我说到的那两个科学家需要做到的事情。
“可他们在还没有完成这一步的时候，已经死了。你的队友做得再多，也是枉然。”
周谦仍然半点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果然看见了历学海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掩埋了许久、酝酿了许久的杀意，在这一刻总算从他的眼光里泄露出了些许。
周谦倒是笑了。
——终于不必再磨叽了么？
“周谦，之所以对你解释这么多，只是因为我想略微体会一下你的乐趣。
“你喜欢在杀你想杀的人之前，尽情玩弄他，并将一切解释清楚，让他懂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被你死的，死得明明白白。你最喜欢看他们临死前悔不当初，深深反省，认为自己实在不该与你为敌的样子……
“比如那个祝强，也许在死于副本之前，他先活活被你气死了。”
“现在我也把你队友会输的原因原委都告诉你了，在你死之前，要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第243章 应许之地37
“牧师，废话少说了。”
周谦居然姿势都没变，仍以一个闲适潇洒的姿势坐在树下。
到这一刻，他总算没再称呼面前的人为历学海，而是叫他牧师。
弦月低垂。月光透过云层与树荫照出周谦一双清亮的眼。
懒懒举起手里的神骨对准牧师的方向，他道：“带来多少帮手，都叫出来吧，我送你们一起下黄泉。”
不远外的山洞后方果然有人走了出来。
看来历学海确实带了帮手。
不过只有一个人。那是一个周谦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抬起手腕，将手表对准它。透过系统面板看到了他的信息。
【玩家姓名：原兵】
【玩家等级：S级】
【擅长：控制、团队增益】
【赌徒系统评价：暂无】
原兵，周谦对这个名字可是很有印象。
死在游戏里的人，因赌输而无力偿还的赌徒，会在游戏以各种意外方式死去。
这件事引起了老刑警陈阳洲的怀疑。经过走访调查，他发现这些死者有一个共性——基本都在死前发了横财。
然后陈阳洲就盯上了一个人——有个叫原兵的人也发了横财，只不过还没死。
他果然进了游戏，还是历学海的人。
走至周谦跟前，原兵倒是颇为礼貌地一点头，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周谦，总算正式见面了。我是闻斌的赌徒。”
原来如此。
周谦道：“闻斌勉强算是会玩的。原来是你在给他出主意。”
嘴角勾起来笑了笑，周谦又道：“看来又是个不服输的。已经输了一次，还不服气想找我挑衅的人，全都已经死了。你就是下一个。”
“原某只是觉得，有时候棋逢对手……”
“棋逢对手？连牧师我都不放在眼里，你配吗？”
原兵听到这话，面上倒也没有露出什么难堪的表情，只是退后几步，站立在了历学海的侧后方。
历学海倒是不赞同地朝周谦摇了摇头，那神情活像他还在给周谦当医生的时候，是一副长者教育、劝诫晚辈的姿态。“打开两次盒子对你的影响很大的。周谦，锋芒太露，确实会招惹杀身之祸。你还是太年轻。”
“放你的屁吧。你对我的杀意，是我的锋芒召来的？”周谦笑带嘲讽，“又想杀我，又想听我说好话，牧师，异想天开的是你哦。嗯，让我看看……”
周谦眯了眯眼，“只带了一个人来。你确实是怕更多的人死在我手里。”
“你说的这话倒也不错。”历学海眉毛抬了一下，倒也承认得痛快，“毕竟更多的人要留在应许之地才行。那边可有两个神级玩家。尤其是白宙。他的实力，不容小觑。我把能调动的所有神级玩家都派过去了。”
“谢怀也在？”周谦问。
“不止。”历学海道，“还有你的一个老朋友，穆生。他也化神成功了。”
“哦，那个想拖着他姐姐一起下地狱的小畜生。”周谦漫不经心道，“我想起来了。这么快就化神……他走了跟谢怀一样的路。”
“殊途同归，也是形势所逼。”历学海道，“其实当时谢怀也想一步步来。不过邵川不给他时间。邵川要杀他，换做是你，你怎么选呢。
“谁都想活下去。这是本能。人族制造锦族，是文明延续的本能；人族现在想在这个蛮荒时代生存下去，有时候不得不猎杀同类，也是本能。”
历学海的手里出现了一个小木盒。
这便是他的武器了。
左手托着木盒，右手打开木盒盖子，能看到里面是一颗颗黑白分明的棋子。
捻起一枚黑棋，历学海道：“周谦，我当然清楚地了解你的招数。这片土地曾死过那么多人，搞不好我们站的地方下面就埋着不少白骨。这么多怨气之力，如果都被你的大招所用，那我确实带多少人，可能都会和你同归于尽。”
“你不擅长打斗，你旁边那个原兵也不是。”周谦兴致盎然地问他，“所以你想攻心为上？你都给我催眠改过记忆了，还不死心？”
“我只带了一个兵对付你。白宙那边面临的不仅有锦族的威胁，还有化神后的谢怀、穆生，以及桃红军团的千军万马。”历学海目光一沉，“担心吗？能稳住吗？你的情绪……能被你很好地控制吗？”
情绪失控的时候，心里的生出些许担心，会被放大千万倍，到时候周谦会失去自控能力，沦为情绪的奴隶，他会在与历学海的对弈中彻底失去判断力。历学海兵不血刃，就能杀掉他。
原来这就是历学海打的主意。
“打开两次情绪盒子，你居然没彻底疯掉，这点我确实佩服。不过就算没疯，你的病情加重，并且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是肯定的。”
历学海手里的黑棋往前飞去。
历学海话音落下的时候，周谦注意到自己右侧的半空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三枚白棋，此刻正处于悬浮状态。
至于他的面前，他与历学海之间的地方则出现了一个白线画出的方框，那是唯一的一个棋格，也是黑子悬停的地方。
【玩家历学海对你使用了技能：生死棋局】
【技能说明：历学海拥有三枚黑棋，你拥有三枚白棋】
【黑棋先行，会主动对白棋发起一次进攻，如果进攻成功，黑棋将吞噬一颗白棋；如果防御成功，白棋将吞噬黑棋，并占据棋格位置】
【三轮进攻结束，留在棋格的棋子颜色，决定着谁会胜利；如果黑棋连赢两局，比赛提前结束，反之亦然】
【重要信息提示：游戏结束的五分钟内，胜利者可以对失败方做任何事，失败方的技能、防御、抵挡道具通通失效】
【备注1：白棋不可主动发起进攻】
【备注2：历学海对你的邀请，不可被拒绝，欢迎入局】
“唔。生死棋局……这就是你的大招？”周谦笑着看向历学海，“原来你每次杀人之前，得先邀请别人下棋啊，可真是麻烦。不过这黑棋的‘进攻’，指的是什么呢？”
“你会知道的。”
历学海话弗落，棋格之中，那枚黑棋忽然幻化出了一面镜子，镜子初时呈水平状态，没过多久就立在了地面，霎时就照出了一个周谦的影子。
“想不想知道……我仔细研究柯宇箫的技能后，悟出了什么呢？”
周谦看见另外一个自己从镜子中走了出来。
不是手稿空间二重世界里那个拙劣的模仿者。他那么熟悉，就像是自己内心深处一直藏着的一个影子。
“喂——”另一个自己毫不客气开口，“周谦，你之前跟历学海的话我听到了。游戏应该关闭，这点其实我同意的。不过再怎么样，这个英雄都不该由你来做啊。这世上我最了解你。这游戏能给你带来好处，为什么不继续？”
周谦看见另一个自己走至自己跟前，拉住了自己的手，带着自己往镜子之中走去。
“我讨厌白宙，他是一个虚伪的人，其实他也憎恨着这个世界，但是他总是在你面前装作无怨无对的完美好人，可你最该清楚，这世上哪有好人？
“我也讨厌齐留行，讨厌高山……他们是这个游戏特意找来的骗子，骗你相信人性的。你想想你父亲，想想你母亲，再想想张彦军……哪有什么好人？”
“这世界从前一直在给你展现恶意，让你根本不敢相信人性；可它却又在游戏里虚伪地施加善意，把一个又一个好人送到你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事？它只是为了骗你去当英雄。你可不能上当！”
不愧为另一个自己。
这些劝说的话，针针见血，句句戳自己的肺管子，实在比历学海的口才好多了。
“你说你不认为有永恒……其实只有我知道你的口是心非。谁不期待永恒呢？尤其是当经历过惨痛的别离以后。
“他们都说你无情无义，甚至喜新厌旧。可只有我知道你失去的时候会多伤心。一种口味的糖果吃多了会腻，一种口味的饮料连续喝几天就不喝了，这只是因为糖果和饮料不重要而已。对于你看重的东西，你从来没有不会放弃。”
“其实也正因为你很看重父母，当他们背叛的时候……你才会如此伤心。
“周谦，你我共同在一场骗局之中。你的身边怎么可能会出现那么多好人？老天怎么会施加给你善意？
“现在……到了揭穿一切的时候了！”
“周谦。好人不长命。英雄更是短命鬼。
“我们当然不要便宜历学海，我们要杀了他。不过我们也不能关闭游戏。我们一起在这游戏里……称王！”
“对于队友，把他们变成棋子就好。大家互相利用嘛！”
“对于喜欢的宙哥，控制他，把他变为傀儡。是不是也很好？”

第244章 应许之地38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可人心的善恶从来做不到泾渭分明。
从不曾动过半点邪念、歹意、永远善良纯真的大圣人，少之又少；天生就是恶魔变态的人也不多。
大多数人其实都行走在中间地带。
阴暗的、负面的念头，或多或少，每个人都会有，但有时候它们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在理智、道德、法律以及对自身的约束下，大多数并不会真正实现。如果不曾遇到极端的事，可能永远无法知道他是善是恶。
所谓一念之差，就是这个道理。
周谦看着另外一个自己，倒是毫不惊讶。
他反倒是握紧了另一个自己的手，对他温和开口道：“我不否认你说的那些话。它们不是凭空来的。我当然会有负面念头，在怨恨宙哥不辞而别的时候；在情绪压抑不住每个月都要闹一回，烦躁得想拉着全世界要跟我一起去死的时候……在被历学海修改后的那些记忆片段冒出来的时候。
“可那又怎么样呢？不过是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当不得真。”
周谦笑了：“怎么，历学海把我脑子里不好的念头凝结成了一个你？我不否认你的存在，可你又能怎么样呢？
“你只是我脑子里的负面情绪和抱怨而已。你不是完整的我，左右不了我的选择。让我看看……历学海想让你带我看到什么吧。”
接下来另一个周谦就消失了。
好似刚才那面镜子真的只是把他心里曾有过的最阴暗的念头照了出来。
这是生死局。
周谦当然不认为历学海大费周章是为了跟他探讨人性。
就好像他为自己剔鱼后讲的那番话，并不是幼稚捉弄，而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现在对情绪的控制程度。
这个人每走一步，背后都有值得揣摩的目的。
历学海这个人，周谦知道自己不能轻视。
在系统的催促下，周谦走进立在里面的那面镜子之中。
入耳的是极为暧昧的声响。
周谦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蹙眉回望，就看见了让他极度厌恶愤怒的一幕。
这里仿佛是舞台。聚光灯打下来的地方，唯一的光圈之内，地上躺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孩童，而压在他身上眼冒红光的人恰恰是张彦军。
那个孩童并不是周谦，不过看到这一幕，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当年他没有想办法自保，自己的下场就跟这个孩童一模一样。
只一瞬间，周谦的怒火就被点燃了，踏步就想朝张彦军走去。
不过他被困住了，拿不出武器，使不出技能，更无法挪动半步。
下一刻，照亮张彦军的光圈逐渐扩散、变大。
周谦才发现，他和孩童的周遭并不是没有人的。
相反，那里有很多人，他们围着张彦军，为了一圈又一圈，有的在好奇观看，有的神情漠然，有的面有惊恐，有的眼带歆羡，有的面露惊恐……
露出什么样眼神的人都有。
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肯上前拯救那名孩童。
他们全都是帮凶。
忽然之间，所有的场景极具缩小，在周谦的另一侧，出现了新的一个光圈。
转身望去，周谦看到了四个孩童出现在那个光圈中。
他们环顾四周，面露茫然，就好像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可他们试了试，发现自己并不能逃出面前的光圈。他们被困住了。
在极端的惧怕之下，手拉着手，互相安慰着。
一个年纪稍大的孩童负责了照顾大家的任务。
他道：“我们一定能出去……放心，大家别怕。我会带大家出去。”
倏忽间，在周谦背后又响起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某个倒计时。
回头，周谦发现自己也站在了一个光圈中。
在他背后发出声响的……如果没猜错，那是一个定时炸弹。
捡起来一看，炸弹显示的时间还剩15秒。
“炸弹只能被扔到有光圈的地方。倒计时结束，炸弹只会诈到光圈范围内。任何人不得离开光圈。”
“周谦，在倒计时结束前，做出你的选择吧。”
“当然，如果无法做出选择，你也可以诈死自己。”
这段话直接出现在了周谦的脑海中，倒是没耽误时间。
这是一道三选一的选择题，张彦军那群人、四个小孩、周谦自己，周谦得从中选择留下哪两方。
缺乏足够多的信息，这不是有着明确答案的选择题，怎么选都可以。
这更像是某类心理测试，让周谦想起了历学海以前时不时会找他做的沙盘游戏。
拿着炸弹，周谦重新转过身。
在他的面前，左侧是四个天真稚气的孩童，还没有经历过尘世的样子，他们可能堕落成恶魔，也可能长成最善良的天使。
他们还是一张白纸，有着无限的可能。
至少从他们现在互相帮扶的情况来看，他们没有表露出任何恶。
他们始终在互相鼓励。那声音让人听着心酸又宽慰。
反观右侧。
右侧的围观群众有整整六十个。
可这么多成人，竟无一人愿意去对付张彦军，没有一人对那孩童施以援手。
张彦军的低吼声越来越大，他的眼里笑里写满了迷醉、沉溺与快活。
可他的快活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他怎么配！
“滴答！”
——倒计时还剩8秒。
“滴答！”
——倒计时还剩7秒。
炸弹的倒计时在预示死亡的降临。
可与此同时，张彦军嘴里发出的声音是：“爽……太他妈爽了！老子要到了……马上就要到了……宝贝再忍忍，忍忍！我马上……”
“不用马上，我现在就送你上天。”
浑身的暴戾已无法掩埋，周谦眉宇间满是戾气，狠狠说完这句话，他就把炸弹朝张彦军所在的光圈扔了过去。
——“轰！！！”
炸弹爆炸了。张彦军等数十人全部死亡。
光圈散去，那四个小孩手拉着手快乐自由地离开禁锢，奔向了远方若隐若现的村庄，那是他们的家园。
片刻后，所有的光都消失了，一面熟悉的镜子立在了周谦跟前。
抬步跨过那面镜子，周谦就回到了树下、棋格前。
额前有微汗，他抬眸，对上了不远外执棋的历学海洞悉一切的眼神。
“周谦，这道题，你选错了。”历学海道，“这其实只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救四个人，还是救六十二个人？正常人都会救数量多的那方。”
“救人，不是按数量算的。我救的人数量少，未必功德就少。”周谦道，“为什么要救人渣？”
“不。周谦，其实这道题确实有两个答案。不过你都答错了。”
历学海道，“在场那么多人里，除了张彦军，你不了解任何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善恶，或者功德。你看到的只是很浮于表面的东西。
“其实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认为他们没有救那个孩子。可你看到多少呢？你怎么知道光圈之外，没有光照到的黑暗地带，没有一把枪指着他们，让他们不能开口呢？
“其实你也只是自以为是而已。”
“周谦，未知的元素太多了，那片黑暗里没有光亮的地方也太多了。可我不会故意出一个没有答案的题，那样对白棋方很不公平。
“虽然未知的信息太多，但有一个常识你好像忘记了，在所有元素未知的情况下，非要找一个答案的话，那么就从唯一的已知元素去判断好了。
“这道题中唯一的已知元素是什么？就是人数。救多，总比救少好。所以，你应该让炸弹诈死那四个孩子。”
把手里的黑棋重新放进了盒子里，历学海似笑非笑，再看向周谦，“当然，我设计题目还是比较周全的。这道题还有第二个答案——把你自己也纳入选择的时候。题目会从二选一，变为三选一。
“如果非要考虑数量之外的东西，就像你刚才说的，救多未必比救少好，我们要考虑善恶与功德。这种情况下，我应该默认，做出选择的人至少要有评判的资格，对么？他既然能识善恶、辩功德，那他为什么不懂得……牺牲他自己呢？”
历学海嘴角的笑变得明显了一些。
他嘴唇薄，这样的笑容也就显得非常的凉薄。
“那面镜子暗示了，你走进的是一个虚拟空间，经历的一切都是模拟情景。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到那里面的炸弹并不会真的让你死。那么，如果你真要谈功德，为什么不干脆牺牲自己，救所有人呢？
“所以，非要考虑数量以外的东西，最佳的答案，是选择牺牲自己。
“可你好像也没做到。你配谈功德吗？”
“周谦，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我设置了两个，要么选择杀死四个小孩，要么选择杀死你自己。可你彻底选错了。
“我再问你，就算从怜悯的角度，你怜悯那四个小孩，就不曾怜悯张彦军身下的小孩吗？你一个炸弹炸死了张彦军，是不是连那个小孩都炸了？他已经够可怜了，你鄙夷其他60个成人没有救他，可你呢？你就救了他吗？张彦军只是欺辱了他。你直接要了他的命。他找谁说理去？”
朝周谦的方向走了一步，历学海神色严肃，眼神暗沉，而又有些威严。仿佛在这一刻，他真的化作了引人走向神、走向光的牧师。
看着周谦，他一字一顿，语气竟带了几分训诫道：“周谦，你敢不敢承认，你做出这个选择，仅仅因为……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小人呢？
“你选择把炸弹扔往右侧光圈，不是因为什么除恶、不是为了救另一侧的四个孩子、不是什么所谓的功德……只是因为张彦军是你的仇人而已。
“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一己之仇，你随随便便就杀了一个无力反抗的孩童，以及另外60条命！”
历学海话音话音落下，只听“嗖”得一声，那是周谦身边悬浮的白棋飞来了一枚，落在了棋格旁，悬在了先前放在那里的黑棋上方。
随即只听“啪”得又一声响，竟是那枚黑棋翻身而起，把白棋压在了下面。
压着白棋不断落下，在它即将落至棋格的时候，黑棋急速往上、又急速向下，竟是狠狠压着白棋落下，直把它压成了碎片。风一吹，那些碎片就化成沫消失了。
棋格上只剩黑棋，不见白棋，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历学海的目光恢复如常，静静看了周谦片刻，他竟颇为温和地开口：“周谦，这局你输了。”
周谦对上历学海的目光，总算开口：“按你的意思，你提前设计好了答案，中途不能随意更改，是么？”
“当然。”历学海道，“否则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义？技能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杀人。”
“说得有道理。”周谦道，“那么你至少可以承认，你是根据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渴求、仇恨、梦魇去设计游戏的。作为这方面的医生，你深谙游戏，所以能把这个技能发挥到极致。让每个人做出你希望做的选择。
“所以，你设计游戏，会根据对每个人的了解，预测出每个人的选择，然后事先把所谓的‘正确答案’，往你的预测的相反去设置。
“你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被情绪操控的我一定会杀张彦军，所以把这个答案设置成了错误答案。”
周谦颇为讽刺地说道：“所以，屁话那么多干什么呢？我准你骂我了么？算算你手上的人命，好意思说我自私自利？医生，我才发现，你这样的受过良好教育的老干部做起事情来也一点脸都不要的啊。嗯，当然……
“其实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骂我，你只是想激怒我，让我情绪彻底失控，继续在这个棋局里被你牵着走，落个满盘皆输的局面。
“不过牧师，同样的戏码，再玩一次有意思吗？我已经疯过一回了，还落在了你手里，那回你成功杀了我吗？
“再有，其实我这个有时候玩心大，也挺幼稚的，我吃软不吃硬，逆反心理格外严重。你说我小人，我还偏要当这个英雄了，就要跟你对着干。”
周谦口齿伶俐，逻辑清晰，一句一句还击得毫不留情。
历学海这样的人，其实从小到大都没跟人吵过架红过脸，在应许之地遇到周谦的这一路上，他几经好几回被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尽管如此，月光下可以看见周谦的脸色非常苍白，与此同时连他的睫毛都被汗水打湿了，一根根黏在一起，倒有点根根分明、乌黑浓密的意思。
现在的周谦，在虚张声势么？
方才的镜子已经消失。
黑棋幻化出了一个新的镜子。
“周谦，我猜到了你的选择，并不代表我对你的评价是错的。事实就是如此，你不敢牺牲，在不清楚所有真相的情况妄下定论枉顾他人性命。你把自己摆在了掌控者的地位，其实根本就做不到真正的公正处事。
“还认不清自己吗？别着急，让我们进入下一局。”

第245章 应许之地39
第二面镜子，引导周谦进入又一个幻境。
周谦发现走在一片熟悉的森林中。
穿过森林，面前是一面湛蓝色的湖水，湖对岸有一棵参天巨树。
一个赤裸的人被无数枝叶绑了起来，光影在他的身上照出了明暗，随着风的变化，五官时而凌厉、时而又显得柔软。
他紧闭着眼的样子实在惹人遐思——如果他睁开眼，会有怎样的风华。
湖面上有桥。
无需引导，周谦走过那座桥走到那人跟前。
在看清楚了他的脸，确认了这人是谁后，周谦的心狠狠跳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周谦似在与他对话，又似在自言自语。“宙哥，把你弄成羿泊绑在我面前，历学海可真会玩。他在给我们俩增加什么情趣么？”
忽然之间，背后有了人声。
周谦回头，就见湖对岸出现了很多人，粗略估计有百十来个。
他们看向湖对岸的神明，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与此同时周谦注意到，他刚才过湖的那座桥不见了。
那些人并不能够像他一样轻松走到神明身边。
风来，树影摇晃。
伴随着沙沙的声响，周谦和众人一起抬起头，他看到巨树在开花。让他无比眼熟的小白花正在结成。
风大了一些，刚开不久的花就落了白，落满了湖水、湖岸，也落了白宙满身。
取代白花的是果实。
一个又一个的苹果凝结了出来，艳红、晶莹，等人采摘。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了一个声音——
“现在乐园里的苹果是最普通的苹果，当被神血浇灌，它才能附带神力。食之，不仅可以长生不老，还可以拥有神力！”
很快有人问了：“怎么才能用神血浇灌苹果？”
那声音沉了一些。“拿起你们的刀，走到湖对岸，伤害神明！巨树与他的身体相连。他流了血，苹果自会吸收他的血液！”
“如何过湖？”
“那里马上会长出一座桥！”
“我们伤害神，会遭报应吗？”
“当然不会！神不会感觉到疼痛！让你们获得神力，这是神明对你们的馈赠！”
周谦望向湖对岸，看见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人性。
“我也不想伤害别人……可是我需要获得神力！我的妈妈生病了！”
“我也只是想救人而已……”
“我快死了！我只是不想死，这何错之有？！”
“我们内疚什么呢？神又不会痛！”
“他那么厉害！他理应给予我们一切！”
“他有那么多神力，我们索取一点怎么了？”
……
这些话不断落入周谦耳中。
他的目光越发冷淡，与之相反的是血液也滚烫得快要炸裂。
那些话化作了挥散不去的雷声，嗡嗡地在耳边缭绕不去，让他感到作呕。
一开始他们还会说些自欺欺人减少自己罪恶感的话。
到后来简直认为向他人索取是理所应当的了。
神明不会痛，你们就应该了吗？
神明强大，就活该被你们掠夺了吗？
周谦脑子里困住情绪的盒子早已消失。
这里不是现实，没有随时安抚他情绪的药物。
他将随时处在大喜大悲濒临崩溃的边缘。
在转过身重新看向神明的那一刻，周谦无疑更加愤怒了。
不为的别的，只因眼前的人是白宙。
他怎么会让白宙受一点伤害？
须臾间，他看见白宙眉心出现了一个红点，像朱砂一样点在他的雪色皮肤上，衬得他脆弱又好看。
要不是因为这个环境，平时的白宙哪有这样一面？
又一阵风在吹过，在淡淡的苹果花香中，白宙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幽深的瞳孔盯着周谦，那里面居然写着惧意。“周谦，帮帮我。”
周谦笑了，满腔的戾气霎时淡去不少。
现实里的白宙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周谦是真的觉得历学海太有意思了，他简直在给自己制造情趣。
余光瞥到什么，周谦侧头一看，看到旁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柴火堆。柴火并不是胡乱摆放的，而明显是某个奇怪的阵法。
周谦注意到，柴火堆上也有一个红点，朱砂一样的红，与白宙额间的一模一样。
巨响声忽然传来，周谦再回头，就看见了正在自动搭建的水晶桥，从湖的对岸，慢慢靠近这岸。
桥面越来越长，人们的目光也就越来越疯狂。
周谦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弓箭，箭尖带着火。
他的脑中又出现了声音——
“神明不是被自愿困在这里的。他被阵法困住了。把箭射进阵法的红心位置，就可以破阵。阵破，神会摆脱束缚，杀了所有想伤害他的人。
“当然，如果你觉得民众无辜，也可以将箭射进神明额间的红心。这是业火，力量足以弑神！
“长桥会在30秒后修建完毕。当第一个人类踏足此岸的土地，阵法将永不被毁损，神明必须接受民众伤害。”
所以，这又是一道选择题。
周谦知道自己需要在30秒内决定，是杀那百余人，还是杀神明。
等等……他几乎可以想到历学海的陷阱之一。他说的是“伤害神明”，没说神明接受伤害后一定会死。
那么他要做的选择是，杀百余人，或者让神明受伤害。
这个神明长着和白宙一模一样的脸。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几乎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他用渴求的语调对周谦说：“救我，周谦。我知道你会救我的。”
带了些哀求的味道。
梨花带雨，凄美，哀求。
这些词语居然能与白宙的脸完美得搭配在一起。
周谦看着“白宙”的眼睛，说：“历学海还真是不了解你。又或者……他觉得我喜欢这样的你？不对啊，他明明应该很了解我的。”
无论眼前的“白宙”像多少。
只要顶着这么一张脸，周谦知道自己一定会救他。何况对岸那些人还那么贪婪自私？
按照周谦的性格脾气，他会选择救白宙、将箭射向柴火堆。
可这并不是第一道题了。
经历过第一道与张彦军相关的题目，周谦一定会知道这游戏的玩法。
他会知道，历学海会根据每个人的选择来设置正确选项。
既然周谦会射柴火堆，是一件可以被预料的事情。那么这个选项一定会被历学海设置成错误选项。
反之，不救白宙，而是选择把手里的箭，射向白宙的额间，亲手杀了这个神明，这才是正确答案。
由此，如果这道题是第一道题，周谦一定会选择救白宙。
可这已经是第二道题了，如果周谦没有失去智商，他会放弃救白宙。
但这是在不考虑历学海策略的情况下的选择。
对于周谦，这不是第一道题。
然而对于历学海来说，这同样也不是第一道题了。
那么，他会知道，周谦经历了张彦军的题目，会知道放弃救白宙是正确答案。因此他可能会反而把答案设置成，救白宙才是正确选项。
……
两个人的预判到底有多少层，这是说不清楚的。
这是一道特殊的心理博弈。
到底选择救白宙还是杀了他，从表面上看，完全是一道概率题。
时间只剩最后20秒。
身后吵闹不堪的声音还在持续。
可在苹果的芬芳气息里，周谦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那些声音会让他无比烦躁、在逼他变成一个放肆乖张的怪物。
可眼前的人仅凭一张脸，就能让人他感觉到宁静。
他满身的躁动，总能被白宙抚慰。
在年少的、青葱的岁月里，周谦曾无数次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朝这张脸肆意发泄愤怒。
可这张脸永远不会露出生气的表情，他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安慰。
经年累月下来，这副五官本身就成了周谦的药。
看到他，周谦就觉得平静、就觉得高兴。
只要看到这张脸，他就感觉到了救赎与宽容。
“其实历学海还是厉害的。所谓的博弈题只是表象。我根本不需要跟他做什么博弈题。就算我知道你是假的，就算我知道他设置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我也不会允许这张脸被哪怕一把小刀划一下。”
“我一定会救你。历学海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这点。
“这场棋局，我会输。”
周谦走到神明面前，轻轻碰了一下那张属于白宙的脸。
指尖滑过白宙的眼睑时，周谦的脑袋偏了一下，眼神看上去有些执着、有些迷离，还有一些疯癫。
露出一个乖张的笑，他眼里暗流涌动，好像有星光坠入深海。
他用非常嚣张的语调说——
“可那又怎样呢？”
还有5秒，长桥即将被建好。
周谦回过头，拉起手里的弓箭，眯起一只眼，将淬火的箭对准了柴火堆上的红心。
“嗖”得一声响，离弦之箭射出，撞上火堆。
参天大火烧了起来，将阵法焚毁殆尽。
下一刻，神明的束缚被解开，他在枝叶与长发的包裹下凌空而起，睁开一双杀意凌厉的眼，看向了试图伤害他的众生。
湖面上，水晶长桥已经搭好。
可此刻已无一人敢踏上去。
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恐的模样。瞥见神明的杀意，他们全都跪下来不住地磕起了头。
民众们头破血流，想求一个神明的宽恕。
不过神明的杀意已无法收回。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做了个弹指的动作。
弹指间，对岸所有人却都在顷刻间化作了飞灰。
&#183;
周谦又回到了棋格边，一眼对上历学海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一瞬，历学海眼底有一丝奇异的情绪，周谦发现自己居然一时竟无法精准捕捉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听历学海道：“周谦，你已经经历过第一道题目，已经知道自己在幻境中，那神明的表情、言语动作没有一点是真正的白宙能做出的……
“所以，你清楚地知道你面对的一个假白宙。可你依然做了这样的选择。”
“我做出这样的选择，难道你预料不到吗？”
周谦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了，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懒洋洋地看着历学海，“否则你不会把它设置成错误答案。所以，干嘛多此一举问我？”
历学海点头：“是。我猜到了你的选择，所以把救神明设置成了错误答案。我知道，你就算猜到了我的设置，仍会做出这个选择。所以我一直怀着紧张的心情期待着，期待你真的会分毫不差地按我的设想走。
“可当你真的按我的设想走了……我居然会觉得有些失望。”
周谦觉得有些好笑。“你失望什么？”
“当然是对你的选择感到失望，甚至还有一些可惜。
“哪怕一个虚假的他，只是借用了一张脸，也会让你失去理智。这非常可惜。周谦，你要知道，尽管为敌，我一直很欣赏你的理智、智慧、谋略与判断力。可这回你真的太不理智了。”
历学海问他，“只是因为一张脸，你失去了判断力。你就真的……那么喜欢白宙？”
周谦觉得越来越好笑的时候，又见历学海带着仪式感一般，举起手中的棋盒说了一句。“神明拥有强大的神力，不会因为被民众捅几刀而死去。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和你爱人一样，仅仅是怕他受伤，你就选择让百余人去死。这又一次印证了，你果然自私自利。声色犬马，引人入歧途，盼君深思。周谦，这道题，你又答错了。
话弗落，又一枚白色棋子被黑棋碾碎成了粉末。
系统传来了提示——
【历学海连胜两局，生死棋局提前结束】
【历学海，胜；周谦，败】
历学海手里的棋盒消失。
他看向周谦，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他竟叹了一口气：“周谦，其实我真的准备了第三局小游戏的。我以为我们会打一个平局。”
心中的愤懑、仇怨还没有彻底散干净。
周谦喘了几口气，极力控制着情绪，调整着心跳的速度、乃至呼吸的频率。
然后他看向历学海：“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历学海：“哦，哪句话？”
“利欲未尽害心，意见乃害心之蟊贼；声色未必障道，聪明乃障道之屏藩。”
周谦道，“这两局游戏里，你对我的指责纯粹是强盗逻辑。何况就算你都说了，又怎样？就算我真的自私自利，有欲望、甚至纵情声色……那又怎么样？真正在自取灭亡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闻言，历学海目光不变，表情肃穆。
他一步步朝周谦走近，手里握着的一截蛇骨状的长鞭。
“嗯，挺好的一句话。不过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如果这是你的遗言……我收下了。”

第246章 应许之地40
夜幕深重。
漆黑的骨鞭被月光染上几分森然的寒意。
“历学海，你杀不了我。生死棋局这种大招少说要耗你一半的蓝。剩下的杀人大招，你最多只能用一次。”
眼底倒映着森寒的月光与长鞭，周谦毫不畏惧，“我的神骨能赋予从饕餮那里获取的生命值，更别提还有龙之逆鳞的助益。”
“多谢提醒。我会把你的血量控制在10%以上。避免你开大招。”历学海道。
周谦勾起唇角，“那你就来试试吧。”
【蚀骨绝魂鞭】，历学海的又一大招。
挨鞭之人会有血肉分离的痛感，痛到灵魂都不愿意回归身体，仿佛只有逃脱身体，它才不会感到痛苦。
这招实在让人太痛了，痛到深入骨髓、灵魂抽离，故而有了这么这一个名字。
此时此刻，迎着月光，骨鞭劈头朝周谦砸了下去！
周谦不能使用任何技能，也不能使用任何道具帮他挡伤、更遑论逃脱，他只能生生承受这一鞭的威力。
一鞭之下，他上半身的衣服几乎都在鞭力之下寸寸碎裂！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左肩、左侧锁骨、胸口、到右肋、右腹蔓延到身后一小截腰的位置，被活活鞭打出来的伤口之深，肋骨处已可见到白骨。
鞭子的威力过大，皮肉绽开之后过了好一会儿，血才流出来，又在顷刻间染红了周谦大半个身子。
周谦的脸色已比此刻的月光还要白，汗如雨下，那是他活生生疼出来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雾气一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疼痛导致的生理性泪水。
【玩家周谦，你的血量只剩45%】
这是系统发来的提示。
周谦盯了好一会儿，才把这行字看清楚。
这一鞭的威力实在太大，周谦现在面前影影幢幢、一片朦胧，视力都受了损。
勉强让自己的目光聚焦，他看见历学海拿了几瓶小药给自己灌下去。
他没有掉半点血，这些药只能是用来回蓝的。
在周谦面前，历学海又举起了鞭子，他的瞳孔漆黑如这片漫长到无止境的长夜。
只听他沉声道：“ 就算不用大招，我还有普通小招可以折磨你。小招不会让你掉多少血，但也能让你感受到同样的疼痛，反反复复。
“周谦，我赢得了棋局，我还可以折磨你整整四分钟。
“这个副本的交易行大厅关闭了，但我们之间还可以进行单独的交易。谈个条件吧，如果你把神骨交易给我，我留你一条命，也不再折磨你。”
原来如此。
历学海确实愚杀自己不错。不过愚杀自己有很多种方法。
他避开所有其他选项，选择用【生死棋局】为他自己赢得五分钟为所欲为的时间，原来是为了神骨。
——或者更准确的说，为了神骨里的骨灵邵川。
“诈出你的真实目的，我付出的代价好像有点大。”
咳了几声血沫，周谦的声音已经无比沙哑，无法使用回复药物，他只能感觉血不断从身体里流出，身体的温度进一步降低。
不过20秒的时间，他的血量已降至40%。
饶是如此，周谦冷淡地看着历学海。“继续吧。我做了遗产设置。杀了我，你也得不到神骨。要么在5分钟内杀了我。要么你就等5分钟后我用大招杀了你们两个。”
“哗”得一声，骨鞭干脆利落地再次袭来，这次打上的是周谦的背。
周谦整个人被猛地打向半空之中，再如残叶一般摔落在地上，后背顿时皮开肉绽，又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玩家周谦，你的血量只剩31%】
周谦趴在地上不住喘气，又咳出好几口血沫。双手抓在地上，他的十指陷入泥中，因为在用力忍受疼痛的缘故，手背连着手臂冒出了根根青筋。
这鞭子的威力果然惊人。
周谦第一次尝到蚀骨的疼痛，以及疼到连灵体都不肯留在驱壳里的感觉，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等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周谦勉强抬起无比沉重的眼皮，这便看见了历学海那渐渐靠近的一双脚。
“周谦，提醒你一件事。现在你离应许之地还非常遥远。我知道你还愚回去帮他们。那么，就算你将血量控制在9%，用大招杀了我们，剩下的血量已不够你跋山涉水、越过无数艰险回去了。”
历学海依然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承认我满身鲜血，再无退路。可我没有虐待人的习惯。将神骨给我。我马上放了你。”
“你杀不了我的。尽管来试试。”周谦的话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带着无比腥甜的铁锈味。
其实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但字字句句都在彰显着绝不服输的气势。
果然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这回周谦连假装柔软都不曾。
他从头到尾透出的都是凌厉与凶悍。
他的身上像是长满了刺，愚用力扎向敌人，浑然不顾会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
这似乎是走至末路穷途的人才会有的状态，不惜鱼死网破。
可他一句软话都不肯说，连一点伪装的委曲求全都不愿意做。
周谦骨子里从来高傲极了，他是生来的天之骄子。
历学海居高临下，以看阶下囚的眼神看了趴在地上的周谦一眼，总算皱了眉。
之后他收起鞭子，看向旁边的原兵。“拿那样东西来。”
“是。”原兵点头，迅速拿出一个小锦囊，走到了周谦身边，蹲下身来就要使用。
锦囊被打了开来，隐隐可见有什么银色的东西从里面冒了个头。
千钧一发之际，原兵却又被历学海阻止了。
“怎么了？”原兵问历学海。
历学海用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看一眼他手里的锦囊，再看一眼趴在地上几乎完全没有办法动弹的周谦，道：“还是我来吧。”
原兵一愣，历学海朝他淡淡一笑，身上的杀气居然好像都不见了。“忽然觉得，让其他人来杀他，是对他的不尊重。”
原兵倒像是表示理解，双手捧上锦囊，将他交了出去。“您跟他斗了这么久。他总算要输了。我这会儿要是动最后的手……确实像是抢功一样。您来……我知道，您愚亲手打败他。”
“是了。我忽然觉得，只有我有资格伤害他。他是我的病人。他不愿接受我的拯救，非要去死……那么还是我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历学海微笑着接过锦囊，重新对着周谦打开，里面的百来根银针便如雨水般砸向周谦，没入他的额头、眼睛、脸颊……再到寸寸筋骨。
【道具：百虫针】
【作用：未使用时像银针；入体内后会啃噬筋骨血肉，给人巨大的疼痛与瘙痒感，让人苦不堪言，无法忍受，无法站立、无法行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刺入眼可导致眼瞎；入耳可导致耳聋；可持续一个小时】
【等级：S级；稀有】
【备注：伤害量非常小，但痛苦指数世间罕见；通常作为逼供、审讯】
周谦这下彻底看不见了。
视力的消失导致身体对疼痛的感觉更加敏锐。
而除了疼痛，此刻那些刺入他骨肉的针像是化作了一只只蚂蚁，蚂蚁在他的血液里奔跑，在他的骨头上啃咬，他浑身上下起了难耐的瘙痒，甚至比单纯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蚂蚁似乎连他骨头间的缝隙都占据了，它们在他的关键处凿、垦、攀爬，它们在他的血液里筑巢、盘踞……
在无间地狱受刑，怕也无非如此了。
【玩家周谦，你的血量只剩22%】
历学海冷漠地向下看，目光落在了周谦手边因无力握紧而垂落的神骨上。
此刻神骨的归属者还是周谦，历学海就算能轻易捡到也没用。
每个玩家的武器都非常受系统的保护，偷盗技能对于武器来说是没有用的，只能通过交易行交易。
历学海几乎轻叹了一口气，望着神骨，他道：“【生死棋局】限制了技能、道具，不过没有限制生命值的叠加。除了周谦服用过逆鳞的缘故，在我正式开启棋局前，你将生命值交给了周谦一部分，他才不会死。对么？否则，他刚才根本承受不住我的大招。
“看来神骨我是拿不到了。但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还在，总是可以的。前辈，我知道你有办法出来。
“我只是愚帮友人确认你的存在而已。你选中了周谦帮你完成一个伟大的理愚。你真舍得他在这里被我这么对待吗？”
神骨果然浮现出一人来。
周谦的血量还在持续减少。
他抬手打向周谦，往他身上罩了一层金光，周谦的血线这才稳到了19%的水平。
最早开启这个游戏的人，身带无数异能。
仅凭一个灵体，他居然也能冲破【生死棋局】的限制。
飘浮在半空中，邵川的身影若隐若现。“迟早要见面。你倒也不必以这样的方式逼我出现。”
“我只是愚帮谢怀做个确认。前辈别见怪。”历学海看向邵川，表情里那一闪而过的欣赏与尊敬倒是真的。
“我非常感激您将游戏开放给了所有人。你不该让它就此关闭。这是神明的恩赐与礼物，不该被避如蛇蝎。”
邵川并不与历学海多谈这个问题。“五分钟的时间还剩一半。周谦的血量不会再有半点降低。”
“正好。他用不出大招。”历学海笑了笑，再看向原兵，“没拿到神骨，启用最后一步计划了。尽全力阻止周谦的时间控制技能。”
原兵：“他就剩这么点血了。以一敌二，还是只有死。”
历学海默默拿出稀有至极的回蓝药，将蓝量恢复至了90%。
然后他看向周谦：“周谦，我们正面为敌，谁也讨不着好，所以我用了【生死棋局】，现在你身受重创，更有万蚁啃噬的痛苦，血量只有19%。可我和原兵还是满状态。”
“哗”又一鞭下去。
有邵川灵体的庇佑，周谦的血量没再减少，但他一条腿也几乎被废了，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血水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是好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五分钟走至尽头之际，周谦右手紧紧握住了神骨。
左手往地上一撑，他抬起一张像被水洗过百遍的脸，死死盯住了历学海。
说“盯”其实不准确，因为暂时失明的关系，现在他的瞳孔是涣散的。
月光冷仄如霜。
周谦的脸比雪色还白。
无法聚焦的瞳孔里杀意尽现！
历学海道：“周谦，你现在浑身是伤，腿废了，眼瞎了，在百虫针的作用下，连爬都没法爬到我的身边！你的血量高达19%，连自我伤害做不到。
“你也别指望其他人，我和原兵可以利用控制技能限制你的小龙、高山、又或者邵川的行动……你的血量不会降至9%以下的。
“周谦，你用不了大招，爬都爬不动一步。就算没了生死棋局的限制，现在的你，还愚怎么赢？”
张嘴的刹那，周谦嘴角又流了血。
这抹血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显出一种病态的妖冶。他哂笑道：“谁要对你用大招？你还不配。小招就够了。”
“小招？”历学海像是听到了大笑话，“【白骨梦魇】？这可是我最先排除的你会用的招数。”
“是。”周谦道，“你很荣幸，成了既司徒晴之后第二个享用它的人。”
“你知道这个技能的限制吧？这招有反噬几率。你的情况越糟糕，被反噬的概率越大。我如果会死在这一招中，凭你现在的状态……你也会死。周谦呐——”
历学海笑了，眼睛居然有些发亮，“折腾这么久，原来你是愚和我同归于尽的么？嗯……
“也许我之前的评价错了。你不是被所谓的爱情和喜欢影响了判断力。也许你早就疯了……你早就疯了。是不是？
“我是医生，专攻催眠、潜意识、心理学、脑科医学等等……而你只是一个病人。白骨梦魇是跟意识与心理相关的招数。你居然不顾自我反噬，妄愚在这个领域打败我？”
“是。可能我是疯了。不过也许这个时候……白骨梦魇的威力才最强大，谁知道呢？”
周谦浑身上下的皮肤血肉几乎没有哪一块是好的。
他的衣料早已碎裂，取代它覆盖身躯的，是好像流不尽的殷红之血，连神骨都未能幸免。
神骨染红，沾满了充满杀意的血腥气息，就像是刚从神明的身体里取出来的那刻一样。
周谦抬手随意抹了一下脸，血色登时覆盖了他半张脸。
这一刻，他的脸一半惨白、一半殷红，妖冶得近乎像是化作了鬼魅。
“历学海，你窥探了我半生，更试图篡改我的记忆——”
浑身浴血，周谦右手高举神骨，对准了历学海的方向。
张嘴咧开一个笑意，他轻声开口，用充满蛊惑意味的话开口：“现在，该让我入你的梦了。”

第247章 应许之地41
八岁那年。
历学海跟着母亲住在美国俄亥俄州的某个乡村。
他的继父是当地的一个农场主，一家人过着非常简单普通的生活。
那日一个很寻常的冬季。
这里春秋短，冬夏长，历学海早早穿上了母亲准备好的棉袄。
那个傍晚与平时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区别只是历学海在自家农场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
小鸟原本应该是要随着鸟群去温暖的地方过冬的，但因为受伤就落下来了，如果历学海再发现得晚一点，它就要死了。
历学海简单帮小鸟做了包扎，帮它搭了个温暖的窝，还给它准备了谷物。
就这么过了几天，小鸟活了下来。
它好像非常通人性，经常在早上飞到历学海卧室的窗边，用尖尖的喙敲打窗户。历学海早早被它叫醒也丝毫不恼，只会打开窗户向它问好，再把面包屑等食物洒在窗台上让它吃。
变故发生的那天，历学海感冒发烧，处于昏迷状态。
小鸟敲打了好一会儿他的窗户，也没能等来他。
不知道是因为非常通人性，小鸟担心他的状况，懂得去叫他的家人；亦或者小鸟认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好，他这里要不到食物，他还可以找其他人寻求帮助，于是小鸟飞到了另一侧主卧的窗户。
“啪嗒！”
“叽叽渣渣！”
小鸟发着尖锐的叫声，还不断敲打着玻璃。
历学海的继父前一晚睡得很晚，这么早就被鸟吵醒，心情非常不美妙，直接摸出枕边的枕头，就对着窗外开了一枪。
被枪声惊醒的历学海，后来是在窗外的雪地里找到那只小鸟的。
昨天还活蹦乱跳、会睁开眼睛、会在他掌心跳动的鸟，现在闭着眼倒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流动的、跳跃的、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归于沉静、归于死寂。
历学海感到非常悲伤非常无力。
可与此同时，他眼前的画面又是极为美丽的——
玉米田已被白雪覆盖，小鸟就躺在这片雪地前闭着眼睛，那一刻仿佛天地都随着它呼吸的停止而变得非常安静。
血水从它小小的胸膛流出来，染红雪白的羽毛、流进纯白的土地，那种红与白的色调反差漂亮得几乎让人窒息。
一个毫不起眼的渺小生命就这样逝去。
朝霞却恰好升起，似乎象征着万物即将随着阳光而开始重新生长。
正值黑暗与白日交替的时分，阴冷与光亮交织，殷红与纯白交织，鲜活与死寂的交织……
这一刻，活着与死亡交织。
这就是那个黎明，一只鸟死亡的画面给历学海带去的，他最初关于死亡的全部感受。
那画面太美，美到他的灵魂都在震颤。
历学海依然很喜欢救助小动物。
他觉得自己颇有爱心。母亲向来是不理会这些小玩意儿的，继父更别提，一枪崩掉小鸟的就是他。
只不过往后每次再救助小动物，他都有了些别的心理。
有次历学海救了一只腿受伤的小兔子。兔子一开始并不信任他，他提着兔耳朵喂了它些吃的，好不容易才让它肯接受救助。
历学海拎着它耳朵的时候，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了它的小脑袋、小脖子。
就是那个时候，他感觉到手里的生命实在太脆弱了，脆弱到只要他稍微用点力，这只活蹦乱跳、睁着大大眼睛的兔子，下一刻就会死。
它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会安静地永远睡过去。
那幅画面……应该就会和那只鸟死去的时候一样美丽吧。
历学海并没有杀那只兔子。
只不过他脑海中时常浮现出一些他认为的美丽凄艳的画面。
来年春季到了。万物复苏，农场充满了生气。
百花开放、迁徙的鸟归来……这样的春季生机勃勃，鲜活明亮。可是好像缺少了死亡的对比，
那晚历学海拆了农场里驱赶鸟群的稻草人，又特意在继父卧室的窗台上洒了很多谷物和面包屑。
结果一如他所料，次日天还未亮，窗台就被众鸟包围了。
枪法惊人的继父连开数枪，打中了三只贪吃的，其余跑得快的在第一声枪响后没了踪迹。
历学海提前去收拾好了谷物与面包屑，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小鸟尸体，他忽然生出了这个春季这才算完美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些鸟其实都是他杀的，他掌管着它们的命数。
他忽然发现，在这些生命面前，自己非常强大。
它们受伤的时候，他是它们的救赎。
当他想杀了它们的时候，他也可以随时送他们上路。
它们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母亲醒来的时候，历学海正在将这些鸟小心翼翼地安葬。他眼圈红，似乎在为它们进行哀悼。
这个时候就连母亲也是不忍的。
吃饭的时候，她特意用丈夫听不懂的中文，对历学海说他的继父是野蛮人，看他们身上毛那么多，就是比东方人进化晚。
历学海以这样一种方式杀了鸟，满足了某种隐秘的心愿，同时他还得到了母亲的称赞——我儿子果然最有爱心了。
历学海最有爱心了。
这也是后来历学海经常听到的话。
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在美国了。
那日早餐听见母亲对继父说出那种评价，历学海就知道她这段婚姻也是持续不长的。
果然，历学海在10岁那年回到了中国。
离开了偏远但富足的西式乡村生活，他们入住了繁华的锦城。
在这种钢筋水泥的城市，一开始历学海是找不到类似于飞鸟、又或者野兔这种小动物的，直到他后来知道了紫云山的存在。
紫云山构成了这座现代化大都市的肺部，几乎承担了城市绿化带的一半，孕育着象征着氧气与生命的绿，也藏着无数珍惜植被，以及各种飞鸟。
历学海时常背着书包、买了面包去紫云山喂鸟。
上午喂鸟，他下午去山下不远的市图书馆学习、做作业，晚上回家。
他是所有人心中热爱小动物、有爱心、学习成绩好、又听话懂事的模范生。
于是，当某一日有大片飞鸟死于农药的时候，不过没有人怀疑到他这样一个小孩子。
紫云山大大小小的湖泊非常多。
历学海在一个很隐秘的无人角落做了这件事。
那会儿仍是黎明时分，红霞洒满湖水，与湖边的梧桐、枫树相得益彰。
鸟儿们的尸体洒落在湖岸，有的则坠入了湖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只可惜已经回国，不能用子弹让他们流血了。
否则它们的血会比岸上火红的红枫还要艳丽吧。
对于濒死的动物，他想要救治，哪怕拼尽全力。
然而对于富有生命力的动物，他却又想要摧毁。
历学海也觉得自己很矛盾。
可他摆脱不了这种隐秘的冲动与快意。
历学海自认当医生的时候，确实在当医生。
他享受那种把濒临死亡的人拉回来的成就感。
有时候看见鲜活的人，他当然也会想象他们死亡时的画面，会不会和飞鸟坠落一样美丽。只不过他到底没有真的实施过，直到他接触到了这个游戏。
慢慢地，历学海在游戏里享受到了高高在上的、掌握生杀大权的成就感。
他的手段确实高明，谢怀很早就看中了他，致力于拉着他进入桃红军团。
对于想杀的人，历学海从来能很轻易地杀掉。
对于愿意攀附他的人，历学海也能充当救世主一般的角色拯救他们。
他尤其喜欢在副本里救人——救那种痛哭流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又或者下一步就要触发死亡风险死去的人。
于是历学海知道他心中那种隐秘的渴望一直没有变。
对于濒死的、走投无路的人，他想救。
对于鲜活的、生命力极端旺盛的人，他想杀。
其实当周谦刚入住春山精神病院的时候，看到他的那个样子，历学海无疑以为他是第二种人，那会儿他是非常想拯救他的。
他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就像当年落在他掌心的那只受伤的鸟，它只能可怜兮兮地等待自己救助，如果没有自己的救助，它就只能凄惨地死去。
那时候周谦常做的一个动作，就是躺在床上侧过头看向窗外。他纤细白皙的脖子微微上扬着，每次历学海看到，都觉得它脆弱得能让自己一手折断。
那个时候历学海对周谦充满怜惜与怜悯，同时也对系统给自己的警示表示了怀疑——最后会取代邵川关闭游戏的，居然是这样一个脆弱的青年吗？
可后来周谦进入游戏后，一切就变了。
当他在第一个副本刚开始，恶狠狠地把高自己那么多等级的董翔按倒在地，目光凶狠地看向他说出那句话饱含威胁的话后，透过平板看到这一幕的历学海感到了惊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都快了几分——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顽强的生命力！
这样顽强的生命力……怎能不匹配一个华美壮丽的死亡？
如此，一开始历学海想杀周谦，只是因为任务，他从游戏得到了警示，周谦会阻止他和谢怀的大计。
后来历学海杀他，就不单纯只是为了任务了。
那是他在黎明时分获得的审美启蒙，当两种反差极大的元素在交替的时候，那画面实在美到令人震撼——
从黑到白，从冷到艳，从死到生，又或者从生到死。
反差越极致，画面越震撼美丽，美到让人想要流泪。
周谦好像永远都杀不死，当然不属于需要历学海进行“从死到生”的救赎。
他的生命力之顽强、蓬勃，历学海从没见过。
当这样极致的生命力走到另一个极端……也就是走向死亡的时候，历学海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觉得非常迷醉了。
——那将会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一旦见过了，从此再不留遗憾。
&#183;
历学海做梦了。
跟他一同入梦的还有周谦。
不过入梦的那一刻他已失去了一部分现实的记忆。
在白骨梦魇的操控下，他只感觉到回到了当外科医生的那个时候。
梦境中，周谦的暂时性眼盲完全不会阻挡他的视线。
于是透过历学海的眼，周谦看到了一个苍白瘦弱的青年。
青年躺在病床上，看上去非常脆弱无助。“我的病……很多医院都不收了。医生，你肯收我，我的心脏还能有救吗？”
“我会尽全力帮你的。”历学海的语气非常诚恳。
“谢谢……他们都不敢收我，只有你敢。无论如何，我都会感激的。”青年挤出一个苍白的，却非常真心的微笑，“他们都说历医生最宅心仁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嘶，这个时候的历学海好像还真的挺善良的？
后来怎么搞成这样一个心理状态的？
为什么我没能从他的童年开始看起？
他是不是有防备，刻意隐瞒了什么？
这方面的专家果然还是有不同，没准意识里会藏有陷阱。
周谦这么想着，也只有先在梦境里走下去看了再说。
画面几经闪回，跳跃至手术台上。
灯光明亮得刺眼，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让历学海双腿麻木，后背的汗已不知道流了多少。
所有人尽了全力，甚至在心里祷告上苍，最后仪器上的数值却还是出现了最不妙的情况。
那名青年死了。
那一瞬，非常奇怪地，周谦听到了无数鸟鸣声。
明明他还随着历学海站在手术台前，可眼前还重叠着另一幅画面。
——朝霞正在升起，飞鸟却在下坠。
伴随着嘶鸣声声，它们一个接一个坠落在地，摔得头破血流，骤然失去生命。
那一刻，周谦紧紧盯住了历学海的双眼，他看到那眼里有光。
青年死了，他应该是悲痛的。伴随着同事们的叹息，他的手在颤抖，他的眼圈也在发红。
可与此同时，他的眼里有光。
“历学海，看见这幅画面，你在想什么呢？飞鸟用死亡换取了朝霞……寓意它们牺牲了自己，换来了大地的生机吗？
“不，这个寓意跟这青年好像没有什么关系。那么你想的应该是更阴暗的东西吧。
“带我更靠近真相一些，好不好？”

第248章 应许之地42
天上的月爬得更高了一些。
此时此刻，树下，湖边。
周谦趴在地上。历学海站在他对面，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
一人站、一人趴，一人状态极高，一人浑身是伤……
两人现在都瞳孔涣散，一动不动，因为他们入了梦。
尽管如此，看到此情此景，任谁都能认为历学海稳操胜算，周谦下一秒就会输。
此刻两人浑然不知的是，在他们身旁亦有人在对峙——
那是原兵与邵川。
原兵清清楚楚地知道邵川是什么人。
他是开启这个游戏的人，是把游戏公开的人，是在游戏里历练最久，生前所有属性最强的人，更是杀过谢怀的人。
此时纵然他邵川只是一个灵体，原兵也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此外他还生出了一种离奇的想法，他这样的人，之前一直只是一个默默活在玩家光环下的赌徒。
可就是他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现在居然同时面临了邵川和周谦这两个人。他就算真的死了，倒也算是死得值当。
甩甩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原兵拿出了一把箜篌。
箜篌落在地上，月华洒上去，像有波纹在上面流淌。
手指覆在箜篌上，原兵紧张地看向邵川，揣测着他可能会有的每一个举动。
“历学海这个人，我一直当亲信培养的，没想到他早就跟了谢怀。”
邵川忽然开口，对原兵道，“尽管我没想到他最终的选择，他这个人，我大体上还是很了解的。其实我曾经有一次怀疑过他精神心理方面有些问题。我让我最信任的助手去测试过他，他通过了测试，我也就没再当回事。
“不料……历学海果然有本事。他能凭借所学的知识，完美避开所有可能引向他有心理疾病的选项。他瞒过了所有人，甚至可能瞒过了他自己。”
原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里有着浓浓的防备。“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说，历学海可能连他自己都骗了，所以他才能骗到其他人。”邵川笑了笑，又道，“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在这方面他确实很厉害。
“他曾骗过我最厉害的助手。那是资深的心理学博士。历学海经过各种测试，甚至催眠，结果都显示没问题。那么他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是这方面领域的专家。
“他有这样的自信，刚才对周谦说的那句话也就并没有撒谎。”
原兵没吭声。他知道邵川说得都是对的。
历学海能通过催眠篡改记忆，对于梦境、潜意识幻境等的操控能力非常强。他甚至可能连自己都骗过了，让他一直显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在梦境操控方面，历学海有自信做到最强，所以在决定与周谦展开生死绝杀的时候，他确实早就把周谦会使用【白骨梦魇】这个选项给排除了。
就算周谦在操控人心方面有些本事，他怎么跟一个资深专家对抗？
以自己的弱点对抗对方的强点，这实在是战场上的大忌。
如此，排除掉白骨梦魇，周谦能依仗的筹码，无非是他神骨里的邵川，他的大招，以及他时间操控的技能。
对于周谦的大招、对于邵川，历学海都有办法对付。
经过【生死棋局】，将周谦血线维持在低血线、又不至于低于10%就好。这种情况下，他和原兵两个人凭借诸多道具，对付周谦与邵川是绰绰有余的。
历学海唯一担心的，无非是周谦操控时间的技能。
如果他静止时间，再凭神骨站在时间之外，他可以轻易伤害到历学海。
所以历学海特意把原兵往这方面做了培养，他的箜篌可以刺破时间，解除周谦的禁忌。
想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
为此，不仅原兵本人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历学海也付出了很多代价，他甚至亲自许了愿，这才最终总算打磨出了一样专门对付周谦的武器。
可以说历学海带原兵来，就是为了对抗周谦的时间技能。
谁料周谦根本没有用时间技能。
他居然用了历学海最早排除的【白骨梦魇】！
想到这里，原兵心头有些发凉。
——这个技能，周谦就在《遗愿清单》里对司徒晴用了一次。谁知道它到底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不不不。原兵很快摇头说服自己安静下来。
无论如何，历学海都是这方面的专家，谁能窥探他真正的内心、再找到破绽呢？不可能的！
原兵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镇定后重新看向邵川，手指已撩拨了一下箜篌，试图唤醒历学海。
哪知竟不见邵川有所动作，他的手指已破了个洞，血水霎时染红箜篌，在月光下显出一层薄薄的染了银的红纱。
邵川的灵体随意坐在了周谦身边，气定神闲地看向原兵。“历学海带你来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对抗周谦的时间技能，他没指望你在其他方面帮到忙。现在周谦并没有用这个技能，其实你也就毫无意义了。
“所以小朋友，休息会儿吧，跟我斗，你讨不了任何好处。”
“那又怎么样？”原兵沉着脸道，“牧师大人没有破绽！周谦绝不可能在梦境里赢过他！”
刚开始说话的时候，原兵气势汹汹，可到了后来他这气焰就弱下去了。
也不知道怎么，他觉得面前的人仿佛是最慈悲仁爱的仙人。
看到他那双容纳万物的眼、高天孤月般的气质，原兵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为了对付历学海，进这个副本前，周谦还做了一件事，找到当年帮我测试过历学海的那名博士，两人做了很久的沟通。”邵川道，“当年历学海瞒了过去，这一次……不一定。”
&#183;
此时此刻，周谦能感觉到自己流了一些汗。
他的体力流失很快，现实的身体也带给了他特别多的痛楚。
他知道自己无法维持梦境太久。
与此同时他还要分神操控自己的情绪，避免自己被梦境反噬。
他撑得太过辛苦，连身下的泥土又被汗水浸得潮湿了。
周谦知道他需要尽快找到答案，否则这梦境他维持不了太久了。
不过历学海显然隐藏过深。
周谦不仅看不到他的任何过往，就连现在这勉强被窥伺到的梦境，都只能被他看到一段而已。
心脏有问题的青年入院、对历学海道谢；每天查房的清晨，他对历学海微笑，又难免露出惶恐的表情，每每这个时候，他都被历学海鼓励。
进入手术前，青年拽住历学海的手求他救救自己，历学海的鼓励让他勇敢地接受麻醉闭上眼睛……
最后他死在手术台上，那一刻，飞鸟下坠、朝霞漫天。
这就是梦境的全部了。
周谦用尽力气，却居然只是让这段梦境完全重复了三次。
中途有好几次，历学海推门进入病房的时候，周谦都强迫他打开病历本、又或者去办公室打开电脑复盘青年的病例资料。
可周谦完全没办法做到，每次他强迫历学海做事做到中途，都会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打断。
他甚至不知道青年到底生了什么病，他只是大概了解青年接受的是换心手术。
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周谦强制性在他梦境里制造出了一个怀疑医生害死病人的家属——那是青年的父亲。
父亲带了一帮人来医院闹事，并强烈要求进行尸检，查一查青年的死因有没有什么蹊跷。
可历学海的意识里显然有着极重的防备。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外力的侵入，于是，尽管周谦好不容易将剧情演绎到警察受理此案、打算进行安排法医进行尸检的时候，医院太平间居然起了大火，青年的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
这段梦境再度结束，历学海的意识海归于一片黑暗。
如此，关于历学海的梦境，关于与那名青年的问题，周谦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但他不是一无所获的。
这件事表明历学海对尸体的保护有着超强的执著，也就表明周谦的猜测是对的，他的尝试走对了方向——青年的死果然另有蹊跷。
在同一个故事第四次重复的时候，看着病床上的青年慢慢睁开眼睛，周谦做了一个极大胆的举动——他将自己的意识彻底附在了青年身上。
这一回，在梦境里，他成为了那个有着心脏病的青年。
在睁开眼睛，以青年的视角看见历学海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周谦知道自己成功了。
&#183;
时间回到周谦与邵川手下的心理博士交谈的那刻。
周谦看着手机里的博士，道：“所以……历学海非常喜欢救助弱小？尤其是偏爱救助长得好看的、濒死的男性青年？”
“对。邵帅当时主要是通过一件事觉得历学海奇怪的。那是他难得带着大家一起刷一个非常难的副本。
“期间大家一起经历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场景。那会儿，大家的处境非常不妙，历学海那边，就算他再厉害，只能从两个人中救一个。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非常厉害的剑客，是邵川极为看中的神级玩家，他的剑术对后续通关会很有用；另一个，则是比较普通的人，并且他受伤很重，两条腿都残了，就算这里救下来了，他也活不到后面。
“你猜历学海救了谁？”
“纯粹从理智上分析，剑客对后续有用，身体没有受伤，还是个神级玩家，从团队的未来发展、后续通关的角度看，都应该救他。
“虽然这么说有点残忍，可那种时刻也没有办法，何况你还说，那个普通人受伤很重，即便在那个关卡活了，也无法走到最后的通关呢。”
周谦道，“可你既然这么问我，就表示历学海反而救了那个普通的？”
“对。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毕竟历学海向来是最理智、最会权衡利弊和分析局势的人。再来，历学海和那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他和剑客的关系还要更好一些。”
博士道，“对此，历学海的解释是，那个剑客厉害惯了，给旁人的印象一直是他很强，所以从来都是他保护大家，而不是大家保护他。所以千钧一发之际，历学海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只是下意识觉得强者能自救，他也就出手救了更弱的那个。”
周谦：“这个解释倒也合理。”
博士道：“确实，当时我们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倒是邵帅多想了一层，把他的经历回顾了一遍，甚至把他刷本的视频看了一遍，发现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是真的很喜欢救处于弱势的、甚至濒死的漂亮男性。
“当时邵帅的想法倒也不复杂。他只是觉得，历学海也许有过某个同性恋人，当然，也可能是哥哥弟弟……总之，那个人应该对历学海很重要。他可能失去了这个重要的人。在那个人濒死的时候，他没能救得了他，以至于心中悔恨，每次看到同样的人，就想要弥补。
“邵帅也没觉得他有问题，只是担心他内心有创伤，可能影响他做任务，甚至给他带来危险，希望我帮忙治疗。”
周谦再点点头：“邵帅的推测倒也合理。结果呢？”
“结果我通过各种检查，都没有发现他有类似的创伤。要么，他的创伤已被治愈；要么创伤就不存在。嗯……”
博士开口，“现在听到你们说的历学海的那些表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存在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我当年彻底被他欺骗了。”
“嗯，尽管不知道他的毛病到底是什么，不过症结应该跟弱势濒死的漂亮男人有关，这总错不了。”周谦道。
博士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你如果想靠操控意识在梦境中打败他……我认为这办不到。治疗他的时候，我研究催眠已经二十几年了。可我什么问题都没发现。我现在才知道，我那会儿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是他想让我看的。
“我以为我催眠了他，在操控引导着他的意识。可原来我反过来被他操控了。我甚至被他反催眠了，才会以为他完全没有问题。”
“可如果我能成为他梦里那个濒死的青年呢，是不是能彻底让他放下戒心，看到他的问题？”周谦问。
博士诧异：“你要怎么成为那个青年？周谦，这太困难了。我再告诉你一次，首先，你可能完全无法进入他的梦境……
“其次，就算你进了他的梦，那也是被他用重重谎言掩饰过后的梦，你完全无法看清梦里的真相，你在梦里做的所有动作，都会激发他潜意识深处的防备，他会用所有一切来阻挠你找到真相！”
关于这一点，周谦心想他已经验证过了。
他设置了剧情，想验尸。
历学海的意识海防御机制启动，马上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
周谦知道，自己现在在跟一个很强的人进行意识对抗。
那会儿交谈到了末期，他对博士说的话是：“那么，这次我恐怕得真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你想做什么？”博士问他这话的时候，手狠狠抖了一下。
——周谦的意思，该不会是……
“我是一个生命力旺盛的、活跃的人，这种状态下的我进入他的意识，会激发他高强度的防备，就如你说的那样，如果我状态正常，我恐怕连他的梦境都进不去，我会在一开始就被他反操控。
“正常的我完全无法欺骗他、伪装成他症结中的那个濒死青年。”
好像浑然不在意自己会遭遇什么，周谦淡淡道，“那么，如何让他在潜意识里会相信，我就是那个濒死的人呢？当然是让这一幕实实在在发生在现实中。尤其是——
“尤其是当我的濒死是他亲手造成的，那就更好了。
“他砍我的每一刀，打我的每一鞭，都会在他潜意识里加深一个印象——在他面前的人，确实马上就要死了。这是他亲自做的，造不得假。”
“这太、这也太危险了！你能保证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操控他的梦境吗？”
“试试吧。”周谦笑得无谓，“你只要帮我一个忙就行了。”
“嗯，什么忙？”
“不要把我的计划告诉白宙。”
“啊？也是策略吗？”
“那倒不是。免得他心疼而已。”
博士：“…………”
周谦：“谢谢了。”
&#183;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尽管找寻真相的过程中受到了阻挠，但历学海的意识对抗反而证明了一件事，周谦确实成功入了他的梦。
并且周谦处在绝对的主导地位。
他主导着“家属闹事”、“验尸”一系列事件，历学海的“放火”，其实是被动防御。
周谦认为，这意味着他的策略是有效的。
历学海亲手把自己折腾得濒临死亡。
自己靠着这种状态，反而得以成功入住他的梦境。
现在……他靠着这状态伪装成那名心脏生病的青年，应该也会有用。
果然，这一回，周谦听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对话。
朝霞从窗户照进病房，把历学海冷硬的五官照得很温暖。
周谦感觉到自己对他露出了一个笑意。
“医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第249章 应许之地43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历学海没有答话，周谦听见“自己”又问了这么一句。
历学海便笑着道：“我听过你弹琴。”
那一瞬，许多记忆开始在周谦脑子里闪回。
他看见自己坐在舞台上弹钢琴。
舞台上灯光亮眼，舞台下的观众的身影则在沉在黑暗中。
其中只有一个人是被聚光灯独家眷顾，周谦能清楚地看清楚那名观众恰是历学海。
周谦揣测着，青年倒不至于真的能这样看见历学海，毕竟不该有聚光灯偏偏打向观众席上的历学海一人，其他人都沉在黑暗里没有脸。
这毕竟不是青年的意识，而是历学海的意识。
历学海意识里大概构建了这么一幅粗糙的场景，对应着两个人的身份而已。
所以，青年似乎是个钢琴演奏家。
历学海是他的听众？
“我好像有印象了……你是不是经常来听我的音乐会？”周谦听见自己开口再这么问道。
“对，去过几次。”历学海道，“我第一次听说你，也是从一个患者那里。那是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姑娘。”
“哦？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恢复得不错。那次的手术非常危险，但她不怕，比好多大人都强。我问她怕不怕。她说她非常喜欢你，你的琴声给了她很多力量。所以你看，那么危险的手术，她都靠着你的音乐挺过来了。你肯定也没事。”
旋律声就这么在周谦耳边炸响。
恍然间，他又回到了舞台上，几乎是以无法操控身体的状态弹起了钢琴。
可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做任何事情。
他不能让历学海察觉到他的意识海已经被入侵。
他要被历学海彻底当成那名青年，这才能发现他隐藏着的、甚至连他自己都瞒过了的秘密。
这次周谦借助青年的手弹琴的时候，不再有灯光，不再有观众，天地间只有他自己和钢琴。
钢琴的旋律并不柔美，而是非常激烈。
弹到极快的地方，周谦低头，甚至只能看到手指快速跳动产生的残影。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格外磅礴的生命力——
他来到了漆黑的海边。天地一片沉寂。
随着“铛！”得一声琴响，倏忽间，阳光破云而出，朝霞漫天；大风又至，所有云层消失，灼热的阳光洒满整片海域。
浪涛随风起伏，带来的却不是毁天灭地的气势，而只有生机。无数海鸥追逐着海浪与阳光，它们与浪花嬉戏，乐此不疲。
阳光、永不停息的奔腾海浪、海鸥等各类飞鸟凌空而起再朝海面俯冲而去、鸟鸣声响彻天际四野，永不停歇……
这就是这首歌里，蕴含的关于生命的力量。
怪不得那个小女孩能靠着这样一首曲子撑过去。
弹琴的手是纤细修长的，弹琴人的心脏藏有沉疴，可偏偏他的琴声又是蓬勃有力、能给无数人带来希望的。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周谦跟着梦里的青年闭上眼再睁开，他被炫目刺眼的光晃得睁不开眼睛。
钢琴声还在不断响起，鸟鸣声还响彻在耳边，甚至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都还在。不过周谦发现自己这回并没有弹琴，他是躺着的。眼前那片刺目的光不再是富有生命力的太阳，而是手术台的光。
——他在接受手术。
平躺着下来，在即将戴上氧气面罩、被注射静脉麻醉剂的时候，周谦骤然伸出手，握住了手术台边的一只手。
“怎么了，害怕吗？”一个人低下头来，因为戴着口罩，周谦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充满关切的眼睛。
那是历学海。
周谦点点头，脸色被头顶的照得更加苍白。“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历学海道：“对。我会救你的。你的钢琴那么有力量。很多人都可以从中获得鼓励。你会和你的琴声一样，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死神带不走你。”
“昨天我去一楼的钢琴厅了。我弹了一首曲子。”周谦开口道。
“我看见了。那会儿我正好在旁边的星巴克买咖啡。很多病人都被你的琴声吸引了。你的琴声会让他们忘记病痛。所以……你会好起来，然后继续弹琴给他们听。”历学海言罢，又补充了一句，“难以想象，这么虚弱的你，还能弹出那样的琴声。”
“历医生，谢谢你。谢谢还有你肯救我。”
“历学海……求求你，救我一命。”
……
絮絮地说了很多话，周谦看见历学海亲自给自己戴上氧气面罩。
“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手臂一阵冰凉，那是麻醉剂注入的感觉。
周谦闭上眼前，下意识地还在寻找历学海，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是一个求救的姿势、也是一个依赖的姿势。
就在闭眼的这一刻，周谦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竟写满了矛盾与纠结。
矛盾？纠结？
历学海的眼神为什么竟会出现这些情绪？
——他在犹豫要不要救这个青年吗？
再次睁开眼有意识的时候，莫名地，周谦发现自己化作了一只飞鸟。他感到非常的冷，放眼望去，周遭是一片荒芜的雪地。
幸好他的面前有一座房子。
他又冷又饿，下意识飞往一间卧室，敲打着窗户求救。
无人理他后，他绕着大房子飞了半圈，去到了另一房间房子的卧室。这回他加大了用喙敲打的力道，并尝试着张口发出了鸣叫。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
不可自控地朝雪地里坠下去，闭眼前，周谦感觉到雪白的世界整个被染上了殷红。
又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周谦仍是飞鸟。
这次他的身边还有很多同伴。
与此同时他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所有的飞鸟都是他，他就是所有飞鸟。
这次是春季了，他并不冷，但他依然感觉到了饥饿。
自然而然地，他与同伴被面包屑的香味吸引到了一个熟悉的窗台边。
“砰——！”
“砰！砰！”
周谦又倒在了血泊中，和另外两个同伴一起。
……
记不清第几次化作了飞鸟，这一回，周谦在长满红枫的湖边。
这个地方他倒是很熟悉，似乎就在锦城的紫云山。
绕着湖飞了很多圈，他非常饥饿，幸好他又闻到了面包的味道。
他和大量同伴朝那香味的来源而去。
这一回他总算看清了喂自己面包的人——历学海。
身为飞鸟，他却感到自己有了属于人的心跳声。
那声音太大，几乎把他的耳膜震坏。
吃下历学海喂的面包，周谦和众鸟一起坠了下去。
有的坠入了湖水中，有的落在了湖边……
飞鸟的展翅凌空，原来竟是为了最终的坠落。
下坠就是每一只飞翔飞鸟的结局。
周谦感到自己又回到了手术台上。
他睁着眼，周围所有其余的护士医生全部远去，所有的器材全部消失。
一片漆黑中，只有手术台这里还亮着灯。
强烈的灯光下，在手术台躺着的周谦感觉到自己所有的病痛都已减去。
这个安静的世界只剩一盏灯。
灯光下，只有他与历学海静静对视。
片刻后，两个人竟同时开口说了一句话：“死神带不走你。我能带走你。”
说出这句话后，周谦呼了一口气。
——他猜对了。
手术台，历学海居然真的悄声对那名青年说过这句话。
注入麻醉前，他说的是：“死神带不走你。”
注入麻醉后，他紧接着说的是：“我能带走你。”
青年不是死于意外，他是被历学海杀的。
只不过历学海用高明的手段掩盖了！
梦境中，周谦在与历学海同时说出这句话后，意识海里那个青年的幻象就消失了，或者说与意识里历学海的重叠了。
周谦感觉自己从手术台上飘了起来，靠近了历学海，然后总算进入了他的身体。
那一刻，他获得了历学海的所有记忆。
伴随着青年死亡的真相披露，历学海内心世界的所有的遮羞布就这么被扯开了。
他连自己都骗过了，他骗了自己好多好多年。
现在周谦把真相撕开在他眼前，逼他面对他的内心，让他直视了他内心深处最惧怕的魔障。
周谦操控着代表意识世界主人的身体，自言自语般开了口：“我杀了他。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连我自己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但其实我早就当杀人凶手了！”
“我其实不是故意想杀他的。我很矛盾、很纠结。他濒死的面容、求救的目光……都会让我想起我遇见的每一只需要救治的鸟、或者野兔。
“死亡，需要用生命来取代。我得救他，就像救那些受伤的动物一样。
“可是他身上又有顽强的生命力。我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有力量的琴声。明明是濒死的人了……为什么能弹出这样的琴声？不应该的，这样的琴声生命力太旺盛了，它应该和健康飞翔的飞鸟一样走向死亡……
“琴声怎么死亡？弹琴的人死了，它就死了。”
“杀了他。它的琴声太过有力量，实在超出了他身体本身的濒死感……我还是决定杀了他才行。我必须扼杀这种生命力。这才叫美丽。和飞鸟被射杀在雪地里一样美丽。”
“我救过很多动物，所以我杀掉一些，又有什么呢？两者的功过抵消了！我只是在构造死亡的美丽而已。这是大自然馈赠给我们的美！我只是比你们懂得享受！
“我没有杀过人，也不算有错……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早就杀过人了！”
“人类医学有限，我救不了所有人。所以我想寻找一个关于永恒的存在。在那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八苦轮回。那是一个理想国的存在。我可以让所有人在那里享受永生，不会再有人有遗憾，不会再有人经历痛苦……
“原来这竟是我自欺欺人的谎言。
“原来……我是一个最虚伪的人！我明明杀了人……可是我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觉得……我想救大家。我想赐予大家永恒……”
“不、不是的……其实我根本不想赐予大家永恒。我只想做他们生死的掌控者。不管是救濒死的动物、还是杀死生命力旺盛的小动物，都已经满足不了我了……只掌控弱者的生死有什么意思？我需要更强大的挑战。
“在现实世界，杀健康的人犯法，我也救不回所有快死的人……那么就构造一个地狱世界吧。
“我要做那里的主人。我让谁生，谁就能生。我要谁死，谁就要去死……”
忽然之间，周谦感觉到自己暂时失去了对这身体的掌控。
他听见真正的历学海道：“不、不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虚伪！我或许有过操控所有的想法……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我是真的要赐予大家永恒的生命！地狱就是我的愿景！那里不会有真正的死亡！
“我……我一直感到内疚。我为所有意外死在我手上的人感到内疚。我无法面对手术台外他们哭泣的家人……
“我被压垮了。我被他们的绝望压垮了。我被那些飞鸟压垮了。我不想再看到什么死亡美！”
历学海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沉。“想要强者死去，想要拯救弱者……对于某种死亡画面的执念……我知道那是我的病！我就算成了最专业的心理医生，读了再多的论文，也无法治愈我的病！
“我太过绝望……我进入游戏的时候，绝望到不可救药，直到我发现可以创造地狱……
“我没有虚伪！我创造地狱，只是想治愈自己而已！”
“我根本不想掌控世人的生死！我只想从这种疾病中摆脱出来！在永恒的地狱中，不存在生，也不存在死……不存在那种所谓的死亡壮丽美……不再有飞鸟飞起或者下坠的画面……
“只有到了地狱……我才能真正摆脱我的病！”
历学海几乎崩溃了。
“铛铛铛！”
钢琴声嘈杂得响在他耳边，像海浪一样将他彻底裹挟，让他头疼欲裂。
无数飞鸟席卷而来，将他重重包围。
它们啃噬着他的血肉，就好像想让他代替它们完成一场有关死亡与美丽的献祭。
历学海喃喃道：“我只是想治病而已……我只是想摆脱这些鸟！
“手……手术台上，我想救他的！我站了十几个小时，水都没有喝一口，我想救他……但不知道是不是太饿太渴了，我原本高度紧张的大脑，又让那些鸟趁虚而入了。
“它们不断在我耳边说‘杀了他’‘你应该像杀了我们一样杀了他’……所以我才……”
“从见到第一只鸟死亡开始，我就被它困了一辈子！它是我的魔障！我只是想摆脱它而已！
“生死转化的美让我迷恋。只有在一个没有生、也没有死的世界……我才能彻底治愈……
“我一定……一定要去到那个世界……”
既然已被那具身体挤出来，好不容易走到这个地步，周谦不敢贸然再操控那具身体。
于是他又化作那个脆弱的少年，静静躺在了手术台上。
他像之前那样，充满依赖般地伸出手、握住了历学海的衣袖。“所以医生，你内疚吗？对我感到内疚吗？”
“内疚。我一直想救你。我真的没想过杀人。以后遇到与你相似的人……我都是想要救的。我一直想弥补。
“我知道我有病。我对某方面的生死相关的审美有执念，可我没想过把那种审美用在人身上……我真的没有。”
周谦尝试着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轻声叹了一口气。“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谢谢你。”梦境里，历学海握住周谦的手。
那一刻他泪流满面，好像内疚发自内心。
“我来告诉你一个去到那个世界、彻底摆脱的方法吧。”周谦低声开口，目光充满了依赖、期许还有宽容。
被心魔包围，被无数鸟类啃噬的、濒临崩溃的历学海，在他看到青年眼里传来这样的目光时，几乎感到自己得到了救赎。
第一只因为他的过失死亡的飞鸟。
第一个死在他手里的病人。
这些元素构成了缠绕他一生的魔障。
原来他最怕的，就是那个病人，还有那只飞鸟。
周谦现在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在周谦的操控下，梦境中，在历学海的面前，一会儿有一只飞鸟、一会儿那只飞鸟又化作了病人。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在清楚地述说：“只要你按我的要求做，我就宽恕你了。”
“当我宽恕你，你就得到解脱了。”
“当你解脱，你就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我该怎么做？”历学海问。
“你惧怕什么，成为它就好了。”周谦道。
“成为它……”
“对，你会成为它，然后下坠。你下坠的时候，会有朝霞漫天的景象。血会把大地染得像朝霞一样美丽。
“跳下去，你就解脱了。”
然后历学海果然看到自己化作了一只鸟。
睁开眼，展开翅膀，他往万丈高空飞去。
急速下坠的那刻，他好像果然得到了解脱。
啃噬他血肉的鸟儿们不见了，嘈杂的钢琴声也总算停止。
万籁俱寂里，不闻鸟语，其余的色彩在慢慢消失，他看到世界逐渐变得一片血红。
在剧痛之中，历学海到底清醒过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那些红色都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张嘴，他吐出一口血，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他的头部剧痛，浑身骨头也都摔碎了，只不知为什么还剩了最后一口气。
睁开眼，他看见了依然趴在他对面的周谦。
周谦也浑身是血。
不过他趴在一片血水中笑。
“历医生，刚才拿着你那把道具红伞飞那么高，再自己跳下来的感觉怎么样？你居然还能睁眼，这最好不过了。
“我还能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一句——你输了，输在了你最得意的领域。对于我来说，这才是彻彻底底的胜仗，比单纯杀了你……快乐多了。”
历学海又喷出了一嘴的血。
一片血雾中，他静静看了周谦许久，用无比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周谦，你知道归墟吗？”

第250章 应许之地44
如果历学海一直处于清醒的状态，凭借他的技能和各类道具，周谦根本无法轻易杀了他。
换做周谦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历学海会动用【生死棋局】，利用那五分钟的时间去伤害周谦。
周谦对付历学海的办法，则是让他处在幻境之中，分不清真实与虚假。
压抑多年的、连自己都隐瞒过去的秘密被揭开，历学海的内心世界被击垮，周谦乘虚而入，诱导他自尽。
从借助道具升空、再到下坠期间，历学海始终处在意识被操控的状态，他没有用任何技能和道具，此刻身受重伤，实在已无力回天。
周谦现在的视力稍微恢复了些许，不过此时还是深夜，他眼里的历学海相当模糊，只有一团非常不清晰的影子。
他倒是还有兴趣听听历学海要说什么，于是握紧神骨静止了时间，再将神骨触及到了历学海身上，让他跟自己一起站在了时间之外。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这是《列子&#183;汤问》里关于归墟的记载——
归墟，那是天下所有的水最后汇聚的地方，是众水的归宿与终结。
周谦问历学海：“所以你对归墟有什么理解？”
历学海缓缓开口：“《山海经》里讲，‘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这里讲的应该也是归墟。归墟有万鬼，那是冥府的入口。
“万物始于混沌，也将在归墟中归于混沌。所有的生命最终都会去往归墟。所以我把我所构建的地狱，命名为了‘归墟’。”
周谦笑得讥讽。“还惦记着你的地狱呢？你都已经死在我手上了。不仅如此，我还戳破了你身上最大的谎言。
“我不管你是想控制所有人的生死，还是单纯治你所谓的病，你所宣称的什么建立永恒的世界，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归根结底，你不过只是自私而已！”
闻言，历学海轻轻叹了一口气。
从那个青年的死亡开始，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拿手术刀。于是他转而研究脑科学与心理学，试图治愈自己。可他无法做到。
随着病情的加重，他的世界似乎越来越容不下中间的地带。
黑白的琴键、红似火的霞光与血、激荡的琴声、盘旋的飞鸟……这些画面在他脑里挥之不去。
他渴望看到千百飞鸟坠落，渴望看到岩浆喷涌而出，渴望看到浪花在琴键的作用下掀起风暴、再将所有生命都卷入海底深处……
病入膏肓，他觉得他需要一个终结了。
归墟就是他的终结。
那里没有鲜明的色彩，没有生，没有死，只有一片灰色，像是世界万物焚烧到极致后留下的余烬，万物都将在那里归于永恒与虚无。
“周谦，你不了解我的痛苦。”历学海声音疲惫地说，“其实我想我是对最开始那只鸟太过内疚，才会生病。我无数次都在想，如果那天我和平常一样醒来，它就不会死。
“总之这种生与死极端对立所带给我的诱惑，我不想再面对了。我不想再有任何鲜明的色彩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无法治愈自己，在现实里也寻找不到那样一个‘归墟’，所以我得在游戏里创造一个。
“你不可否认，我在现实里救助过相当多的人。救不了我自己这件事，让我太过痛苦……我只是想救自己而已。”
“周谦，这个游戏主动邀请了我，它能满足我的心愿。这是游戏对我给予的摆脱痛苦的机会，我抓住了，仅此而已。我何错之有？”
“历学海——”
周谦毫不客气道，“我不是个好人，我小心眼，睚眦必报，不会对任何一个敌人手下留情……可就连我这样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
说话的时候周谦的嘴角也在不断淌血。“‘诸恶莫作，诸善奉行’，你自己痛苦，不是你戕害其他人的理由。
“如果你只想说这些废话，我不浪费蓝，这就送你上路。”
历学海却道：“其实直到现在，我也认为你不该用【白骨梦魇】对付我。这太冒险、太孤注一掷了。”
“可我成功了不是吗？”周谦冷冷道。
历学海道：“你现在应该是在勉强维持理智吧？你觉得你能撑多久呢？你失血这么多，不管不顾用了这招……操控我的意识不容易，你一定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那要对亏你赐给我的鞭子和针。疼痛可以让我保持理智。”周谦道。
“疼痛刺激只是暂时的，勉强让你撑过这场梦境而已。周谦，你已经打开了两次那个盒子，为了治疗你，纪乐知花了不少功夫吧？之前我不过用鱼小作试探，你就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居然敢用白骨梦魇？”
历学海道，“应许之地那边的大战就要来临。白宙一定要化龙才能抵御。在高强度的战役下，他会失去理智，他需要你的操控才能应付战斗。可即将失去理智的你，怎么操控他呢？
“生死棋局里的游戏，其实我进一步刺激你情绪的伏笔。周谦，选择使用白骨梦魇，即便你成功了，这也确实是玉石俱焚的做法。”
周谦懒得理会他的话：“多说无益，我已拆穿你的遮羞布，带着不甘上路吧。”
“周谦——”历学海倒是向他微笑着道，“归墟已经建立了。即便我在这里死去，我也会前往那个永恒的国度。”
“通过一下交易，我送你一份礼物。也许它能帮你撑到应许之地。
“然后……我在归墟等你。”
&#183;
半个小时后，周谦磕了无数小药，吃了邵川珍藏多年的极其稀有的高级回血药，在高山和邵川的帮忙下包扎了身体，勉强止住血，将血线抬回了45%。
过程中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大哭大闹了好几回。
也幸好邵川活得太久，什么都懂点，试着帮他催眠治疗了一些，再加上身体的疼痛，周谦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周谦的咬牙坚持、拼死抵抗，全部维持在历学海活着的时候。
历学海一闭眼，周谦那口气也泄了下去，现在只觉得浑身疼得难以忍受，双耳时不时就会发出鸣响，太阳穴和后脑部位里好像长了小鼓，连带着头皮在一刻不停地震动。
好在他这会儿的视力已经恢复了。
此地已没有其他不相干的人。原兵早在看见历学海居然拿出道具自行上天后就跑了。他知道在周谦的人面前，他绝没有被原谅的可能。
原兵跑了，历学海死了。
周谦打开交易消息点下了一下同意，收到了历学海死前提到的留给自己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个箱子，打开之后居然是各式各样的食物和水。
这倒是有些出乎周谦的意料。
外面的食物带不进这个副本。
那么这些食物应该是历学海以锦族人的身份，在副本里拿到的。
长长出了一口气，周谦还没什么力气走路，打算靠在树上再休息一会儿，便又闭上了眼睛。
高山在站着守夜，时不时对着一身伤的周谦叹气。
邵川就坐在周谦旁边，不敢放松，随时关注着他的精神状况。
小龙也出来了，此刻泪眼汪汪地挽着周谦的手，递上一个果子。
周谦琢磨着小龙是他与白宙的意识世界结合的产物，随着白宙化神成功，小龙的能力也越来越高了。
无需小龙直接开口，周谦能直接感觉到它想说的话。
——它在问自己：“你渴不渴？吃点东西？”
周谦睁开眼看它一眼，捏了一下它的脸。“我都没哭，你还哭鼻子了。男孩子可不能轻易哭。”
“我不哭。”小龙眨着眼睛，“你不要再受伤，我就不哭了！”
周谦被它逗笑，正要闭上眼，却见它非常严肃地看向了自己。
“怎么了？”周谦问它。
小龙指着历学海留下的那些东西。“你……你先吃我给你采的果子好不好？不要吃坏人给的那些东西。”
“好。”周谦道。
小龙想了想，又道：“不过还是把它先收下，毕竟路途远。就是……就是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你再吃。”
周谦点点头，很配合地说：“好。不过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他是坏人！他伤害了你！另外……”小龙偏了个脑袋，“我总觉得他对你怪怪的！”
“哪里怪？”周谦诧异。
小龙很实诚地：“我也说不出来。有时候我看着他，我觉得他是不是想当我爸。”
周谦失笑：“诶？”
“反正……反正不行。不到万不得已，你只能吃我给的东西……”说完这话，小龙又想了想，改口道，“只能吃我和爸爸给的东西。
“虽然有时候我会嫉妒你对爸爸太好。但我心里还是向着他的！”
“看来小龙还是很喜欢爸爸。”周谦笑道。
“嗯！”小龙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等我见到他，我要把那个奇怪的人告诉他！爸爸要有一些危机意识！太多人喜欢你了。”
周谦没理小孩子的糊涂话，倒是问它：“想不想爸爸？”
“嗯……嗯！”小龙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很坦率地承认了。
“我也想他了。”周谦太过疲累，抱着小龙重新闭上眼睛，“我先睡一觉。等睡醒了，我们就一起去找他。”
小龙有些担心。“可那个坏人说，我们很难回去。应许之地在哪里？是不是距离这里特别遥远。”
对于这个问题，周谦其实现在也没有答案。
他只是把小龙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很小、语调平常，却十分笃定地说道——
“万水千山，我都会去到他的身边。”

第251章 应许之地45
千里之外。应许之地。
没有一点声音的深夜，似乎预示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与队友将所有事项商议完毕，白宙去到一楼沙发上坐了下来，在脑中将接下来的计划梳理了一遍。
走到这一步，后面的剧情走向是非常明朗的——
后日便是剑术比赛的场馆参观和模拟赛。
那是唯一一个会有许多外族人出席的场合。
不仅参加剑术比赛的外族人要参加，不少外族人也能在这一天被凑热闹的主人带往现场。
与此同时，这些人基本都是玩过温恩的游戏的。
温恩早已通过转了好几道手，将这些游戏推广了出去，名义当然是专门为外族人设计的电竞项目。
暂时还没有人查到这个项目的设计者其实就是温恩。
总之，玩过游戏的外族人已经被唤醒、并在游戏中接收到了会利用剑术模拟比赛这个难得的大家可以聚在一起的机会做出彻底的反抗。
届时隐刀会想办法把“墓地”那边的信息来过来公布给所有人，让还少数还在犹疑的锦族人彻底觉醒，明白过来他们到底来的是什么样一个可怕的地方。
温恩被殷酒酒拼死保了下来，玩家得以获得他那边相关的觉醒游戏、以及介质的信息，可以做到利用介质和水进行实时沟通。这实在为通关奠定了相当大的基础。
齐留行身边的艾伦则是剑术比赛的主持人。他手上握着重要的模拟赛流程，掌握着所有人的动向。
后日进入比赛场地后，需要他根据实际情况做宏观调控。可是说他统筹指挥，决定着整个反叛计划要如何进行。
他的安全同样非常重要。
不过从他对齐留行的暗示来看，他要到比赛那日才会遇见危险，最近两日倒是不必顾及他。
至于何小伟那边。
他所跟着的查理老先生是出生在诺亚方舟上的。
那幅画里面藏着一串类似于二维码的密匙，不过比二维码要隐秘很多。
那串密匙可以开启方舟，驾驶它前行，查理甚至会使用上面的武器。
曾经下飞船的时候，查理被要求交出密匙。
城主曾下令，一旦离开飞船，任何人不得回去。
查理当时在画上藏着密匙，只是为了做纪念。
只不过一旦画上的秘密被人发现，他一定会被当做有二心。
何小伟那会儿听到这里的时候，很担心自己烧画的动作毁了密匙。
谁料查理说他早就记在了脑海里，竟能徒手画出来。
两人这段对话是在浴室里进行的。
借着水雾的遮挡，何小伟也不在他面前伪装了，将自己的计划讲了出来。
查理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痛快地把密匙画下来，道：“这一切是该结束了……锦族人的基因太过可怕。我当时虽然还小，但船上的档案都看过。太多人了……死太多人了……
“我的父母、包括我的儿子，不知怎么，都向着人类。那会儿船上还有普通人类战士。他们受尽了折磨。我父母他们只不过去送了顿饭，竟就都被怀疑有二心处死了。我儿子后来也……
“我愿意帮你们。”
其实让查理等锦族人帮忙，本来在温恩和艾伦的基因唤醒计划那一步。不过查理显然跟他们一样，天生就被唤醒了倾向于帮助普通人类的那部分基因。遇到何小伟这么一聊，他便主动提到那上面有许多武器，是可以用来对付锦族人政权的，更可以在危险发生的时候，带领愿意跟随他们的人逃跑。
对于这一点，白宙提出过疑问。“锦族人的技术非常高明。他们完全有能力彻底摧毁诺亚方舟。所以我们乘坐方舟，恐怕不是用来对付他们的。”
“那是什么？”何小伟疑惑。
白宙道：“锦族人的来历、基因夹带的特定性格……很多秘密还没有厘清。这应该关系着与锦族、整个人类、甚至当年那场灭世灾难有关的秘密。
“另外，人类文明在灾难中失去，但锦族或许保留有备份。这个备份也可能在方舟上。
“或许我们的最终任务，是要把方舟上带着的文明带出去，传播给所有人人类；我们还要把上面的秘密也带出去，让所有人知道应许之地和锦族的真相。打败锦族，只是一般意义的通关。把文明留下，或许才是真正的隐藏通关任务。”
齐留行立刻道：“所以我们拿到方舟，不是用它来和锦族人打仗的。相反，我们要保护好它！也许到时候会爆发一场惨烈的战争……
“我们如果保护不了方舟，也完成不了隐藏任务！”
何小伟忍不住感慨：“这个游戏设计者真的太阴险了！太好了，谦儿厉害，谦儿老公也厉害……也不知道谦儿怎么样了！”
现在周谦下落不明，大家都在担心，白宙不讲，但心里一定着急。
暗叹了一句何小伟哪壶不开提哪壶，隐刀揉揉眉头，道：“所有一切都稳妥了。只差一点。光凭让外族人觉醒、反抗，根本搅不起风浪。就算我们会使用介质杀人了，但真正的掌控权还在锦族人那里。他们能轻易杀了我们。最关键的还在于‘基因唤醒’，让一部分锦族人帮我们！”
“是。”白宙道，“这部分任务在我。我这里有对很关键的夫妻，就是从事相关工作的。他们是唤醒锦族人向着人类那部分基因的关键人物。温恩应该提前跟他们通过气，他们会做好配合，提前唤醒大家。”
所有的任务和分工都已明朗。
温恩、艾伦、查理的任务都已清楚。
其中温恩和查理的死亡风险已经逃避。艾伦的风险要等到后日比赛。那么……那对夫妻呢？
白宙的感觉非常不好。
透过历学海将周谦带离应许之地的举动，白宙猜测有一部分玩家是锦族人的身份。
他们能隐瞒身份、不必面临那么多针对外族人的死亡风险，乍一看好像处在优势地位。
但这毕竟是个相对公平的竞技游戏。
他们的身份有优势，但一定在别的方面有限制。
否则，这个游戏对他们来说就太简单了——
如果他们能完全脱离自由行动，早就可以借助游戏机制把所有站在他们对立面的玩家杀掉，再把温恩等关键NPC皆数消灭。
不过，有限制，不意味着完全不能行动。
现在其他NPC都平安。
出事儿的很有可能就是那对夫妻。
这意味着有很大的概率，后日的模拟赛上，计划内锦族人的人性基因不会被唤醒。外族人集合起来的反抗，只会成为一场人肉炮灰行动。
没有锦族人的帮忙，他们会直接被介质杀死，整个计划就此破灭，白宙这方的玩家也就彻底迎来了任务失败。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的。
墙角的阴影将白宙沉思的脸打磨得棱角分明。
想了一会儿后，他敲定了主意，开始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还得养精蓄锐，为后日的大战做好准备。
夜深，不知过了多久，白宙的心狠狠一沉，脸色骤变。
双眼睁开的时候，那里面隐隐竟犯起了红色。
——周谦受伤了！
白宙与周谦两个人现在无法取得具体联系。
但训牧关系带来的感应，让他能感觉到周谦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并且他受了极重的伤。这伤重到白宙甚至收到了系统警示——
【警告，你的训牧人遭遇死亡风险，谨慎使用化神技能，注意精神阈值，否则可能彻底失去理智】
【再次警告……】
直到黎明时分，心脏的跳动才逐渐平缓。
白宙将手覆在了心脏的位置，总算缓缓阖上眼。
&#183;
一天一夜过去，总算到了剑术模拟赛这日。
宽阔的室外场地上，中间站了许多外族人。周围看台上坐着的则都是锦族人。
在温恩的帮忙下，隐刀化狐，已带着重要的录像到场，打算给所有人播放“墓地”的真相。
温恩更是做好了暴露牺牲的准备，打算在“墓地”真相播放、部分锦族人的基因被唤醒后，率先通过介质与他们取得联系，把后续计划告诉他们；同时也是他不顾一切帮助查理隐瞒了行踪，利用介质弄晕了几个看守后，让他成功进入了诺亚方舟内部。
万事俱备，只差基因唤醒了。
可那对夫妻迟迟没有现身。
别墅浴室内，透过水雾，白宙实时与艾伦、温恩保持着联络。
此刻隐刀化作的白狐也在艾伦身边。直觉技能发挥作用，他道：“很不妙。艾伦这边会出事。”
艾伦立刻道：“我这几天和温恩的事情做得大胆。或许我们已经被发现了，马上都会被杀……”
温恩接过话：“我尽力监控着介质的情况，不至于让他们立刻通过介质杀死我们两个。只不过我也不能保证我能坚持多久。”
艾伦的语气有些着急。“这可怎么办才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我们都暴露了，必须要按我们的计划走才行。否则……否则怕是再没有下次机会了。
“隐藏基因暴露，锦族高层会彻底将这块基因摧毁！这片土地会永远被锦族人控制！普通人类再也没有……没有办法生存。锦族人基因的劣根性，或许会让所有人类走向真正的灭亡！”
温恩：“按理前天那对夫妻就该进行‘基因唤醒’计划了。他们至今没有做这个任务，我也完全无法与他们取得联系。他们应该……”
艾伦脸色发白：“他们应该已经死了。他们做的事情，也暴露了。马上就会查到我们两个身上。我们确实马上就要被处决。”
这个时候白宙开口了。“趁着他们还没对艾伦与温恩下手，我们按计划行动，立刻播放‘墓地’真相，让还没觉醒的外族人立刻觉醒，反叛需要马上开始。”
“介质会立刻杀了他们！”温恩立刻反对，“锦族人的其余武器也会马上跟上！我们没有锦族人做同盟！”
白宙道：“介质的力量，我来消灭。锦族人的火力，我先来挡。”
“先不说锦族的火力……你怎么消灭介质的力量？”温恩诧异。
白宙言简意赅。“下雨。”
温恩：“下雨？！”
“对。下雨。”
白宙双手持握唐刀，正欲做某个动作，隐刀看了出来。“你要化龙？”
“是。”白宙道。
“温恩，先想办法屏蔽我这里的介质，避免我被监控。我要出去。”
片刻之后，轰然一声巨响，房屋摧枯拉朽般倒塌陷落，巨大真龙从废墟之中凌空而出，极长的身体几乎覆盖了整座大山，气势雄浑，震慑天地，如真神降世！
龙尾一甩，阴云密布，竟是疏忽之间电闪雷鸣。
龙尾再一甩，从未有过的暴雨便席卷了这片永远风和日丽的应许之地。
所有人都震惊了，四野传来阵阵惊呼。
锦族人勾勒了一个神明的形象，为的是欺骗民众。
现在他就化神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会取代那个虚拟的神明，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信仰与主宰！
隐刀的警告声传入白宙的耳膜。“白宙！你太冒险了！你对付这么大片区域……还要吸引那么多火力，你会耗费大量技能。你的精神值会很快到达阈值。可是周谦不在！万一你失去理智发狂……后果不堪设想！！”
“他会来到我身边。我相信他正在赶来。”
白宙道，“他找不到我。我引来雷暴风雨，他就能看见了。”

第252章 应许之地46
青天上，云雾间。
周谦伏在小龙背上，由它驮着飞，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休整两个小时，他在黎明之时出发往应许之地回。
小龙驮着周谦飞了一天一夜，全靠从前吸收的饕餮灵气撑着。
可已经飞了这么久了，应许之地的影子都没瞧见，高山难免有些担心。“历学海搞了那么一出，应许之地关闭了，否则我们还可以去寻找船夫重新混进去。现在却……”
他不由问出那句最担心的话，“我们一直在往这个方向走，对吗？”
“对。”周谦无比疲惫，在高空中吹了这么久的风，嘴唇都冻成了青紫色。不过他的神态是平静的，好似非常笃定自己能找到应许之地。
“怎么说？”高山问。
周谦看一眼面前那半透明漂浮着的灵体，“因为历学海永远会做好最充足的准备，给自己留下余地和后手。”
“历学海？”
“是。历学海。他在他的那堆食物里留了东西。”
便是在他们出发寻找应许之地的前一刻，周谦睁开眼睛，到底又把历学海留下的那一箱吃的找了出来。
他此举引起了小龙的些许不满。
小龙本能地觉得周谦不能吃白宙以外的男人准备的食物，尤其不能吃历学海准备的。
“这里面还藏了东西。有它才能找到爸爸。”周谦拍拍小龙的头。
小龙没懂，尾巴勾着周谦脖子眨了两下眼睛。
周谦没多解释，只是看向箱子里的食物，有水果、烤鸭、烤扇贝，还有一大盒龙虾、一大盒螃蟹。
后两样东西显然给周谦带去了非常不妙的记忆。
他在被历学海催眠的时候，曾吃过带壳的虾和螃蟹，满嘴都是血。
而在看到它们的那一刹，周谦就猜到历学海把某个东西藏在了虾和螃蟹中。
历学海这人真的病得不轻。
周谦咒骂一句，但还不得不动手剥了虾和螃蟹，最后果然在打开某只螃蟹壳后，看见了里面的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坐标，坐标后面还跟着一句话：“你该学会自己剥虾拆螃蟹了。”
这熟悉的教导语气，俨然像是他还单纯是周谦的医生、又或者赌徒的时候。
周谦再咒骂了一句，而后倒是按着坐标的指示走了。
周谦拆螃蟹那会儿，高山在旁边看到了过程，此刻经提示回愚起来，不由问：“这坐标一定对吗？历学海应该不希望我们回去才对。”
“坐标一定是对的。”
周谦倒是回答得肯定，“他没有拿到邵川的骨灵，那就得谢怀亲自拿。在历学海看来，谢怀是最后收网的那个人，他愚让我拿着坐标自投罗网。”
历学海将周谦带离应许之地，引发锦族最高预警机制，关闭所有出入口的同时，也对内部人员进行了逐个排查，让每个重要的“好人”NPC置身险地。
白宙那边，他和隐刀都是神级玩家，由谢怀带领桃红主力亲自对付。
周谦当然就交给了历学海一人。
他将周谦带到足够远的地方，切断他和白宙的联系，避免他再担任团队的主脑。他的目的，当然是杀了周谦，并夺取邵川的骨灵。
对比周谦在游戏里看似孤注一掷走钢丝的危险操作，历学海是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的那种人。
尽管他自认杀死周谦取得骨灵这种事已经被设计得万无一失。
可对手毕竟是周谦，他愚过自己会死在周谦手上这种事。
于是他故意在螃蟹壳里留下了应许之地的坐标。
他杀不死周谦，那就让谢怀去杀。
当然历学海还是有自信的，他死前说得那番话也并非危言耸听。就算周谦杀了他，周谦自己一定也去了半条命。他的意识会被历学海影响，情绪会更加不稳定。
如此，等他千里跋涉回到应许之地，该怎么确保能以一个好的状态和白宙配合无双，对抗谢怀呢？
历学海确实是周谦目前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他几乎两次死在了历学海手上。
现在尽管他在历学海自诩最擅长的领域打败了他，却也的确去了半条命。不得不跟着螃蟹壳的指引去“自投罗网”这种事，也多少让他赢得不那么痛快。
打了个呵欠，周谦吃了一口小龙先前找来的果子勉强果腹解渴，不过仅仅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疼得他龇牙咧嘴。
历学海用的那鞭子确实厉害，估计是伤到骨头了，他倒现在每动一下，都觉得骨骼寸寸断裂，浑身都跟插满了刀子似的。
周谦一身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被严寒的风一吹，又是刺骨的寒，他只能把身体伏低了一些，但效果寥寥，不由就发起了抖。
见状，邵川也颇有些担心。“还能坚持吗？休息一会儿。到那边还有一场恶战。你不能先垮了。”
周谦咬着牙道：“无论再疼再累，我也得先撑着。身体上的这些苦是能扛过去的。但发疯这种事就不一定。我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发疯。所以我们必须得尽快回去，赶在我失去理智前……把谢怀弄死。”
又一个黎明已至。
周谦不清楚应许之地那边的战役是否已开始、白宙怎么样了、何小伟、齐留行、隐刀、殷酒酒他们还是否完好地活着。
但他能感知到的是小龙的体力已撑不了多久，而他自己也实在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哪怕动一动手指，他都能感觉到刀刮骨的疼痛，一路坚持到现在，他仿佛已经被来来回回凌迟了无数遍。
此刻周谦连视线都在连续不断地高速飞行中变得朦胧模糊，他浑身疼得几乎连思考都不能了。之所以他还能勉强还能睁眼维持着理智往前走，全靠一个信念、一口气撑着。
可他知道他不能睡。靠着疼痛的支撑，他好歹能保持清醒。
他知道按现在自己的状况来看，一旦他把脑子里的弦松开，把憋住的这口气松开，他将彻底失去理智，一败涂地。
踏过千重水、万重山，前路茫茫，根本不见应许之地的半点影踪。
周谦疲累到无以复加。
小龙与他意识相连，小龙的虚脱感甚至也让他吸收到了。
到某一刻，周谦竟也难得生出了一个迷茫的念头——会不会真的找不回去了？
浴血的厮杀，绝地的反击，再到现在跨越千里的奔赴……
人如周谦也难免累了。
双眼下意识合拢，意识几乎涣散之际，时刻不忘的危机意识让周谦反应过来什么，迅速握拳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他现在光是连握拳的动作做起来就已经很疼了，更别提还没收手地砸了自己一下。
疼痛让周谦的意识重新恢复正常。
他的心却难得跳动得剧烈。
这一回，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又一次眼皮几乎不可控地阖上之际，周谦听到了一个不寻常的声音。
尽管因为离得远，那声音还很微弱。但他辨认出了那是雷声！
周谦他立刻睁开眼睛朝雷声传来的地方望去——
远方，前一刻还万里无云的地带忽然阴云密布。周遭尚且晴朗，乌云只聚集在了在一个地方。
其后，电闪雷鸣，暴雨骤降。
周谦凌于空中远远望去，只觉那里的天空仿佛是裂了个缺口，天上储存的水就那样源源不断地通过裂口往人间灌去。
天气出现这种异像，必有蹊跷。
周谦明显已经感觉到什么，灰了许久的眼里总算有了光，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微笑。
果然，不久后一条巨龙就在这场暴风雨中忽然现世了，它高悬天际，俯瞰群山，仿若神明自九天而来。
周谦眯起眼睛笑了。
引雷，呼风，唤雨。
——那是他所热爱的神明。
“小龙，快。我们去找你爸爸。”
周谦笑着指挥小龙，又对高山和邵川解释道，“宙哥化龙后的技能是水系的。介质怕水。雨水可以使介质彻底失效。这招漂亮！”
小龙被远方白宙的举动与近处周谦的话所鼓舞，拼尽全力加速朝应许之地奔赴。
总算在到达一个点后，周谦发现他能重新听到白宙的意识海了。
“宙哥——”
周谦沉沉唤了他一声，仅仅这两个字，却就似乎藏了千言万语，和无尽暂时无法一一道清楚的情绪。
接下来周谦没有说多余的话，他的所有心情仿佛都已用这声两个字的呼唤表达完毕了。
再开口的时候，周谦的声音已恢复严肃与冷冽。“我知道能够唤醒锦族人人性基因的NPC已经死了。不过锦族人的基因里还藏着一个秘密，为了避免他们因为性格的劣根性自相残杀，他们被设计成会信仰神、绝对服从上级。所以宙哥——
“就这样，你就以这个形态成为锦族人心目中的神灵。你会引导他们，反抗他们制定出的所有规则！”
“我猜谢怀就是应许之地的城主。现在，让锦族人知道，统领这片土地、乃至整个星球的都是你，而不是谢怀。”

第253章 应许之地47
应许之地从来风和日丽，没有下过一次雨。
这是第一回 ，巨大的暴风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意识到有所不妥，政府大楼的官员们全都在绞尽脑汁处理这件事。
可是在暴雨中，他们所依赖的无形介质失效了，他们甚至无法立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介质是锦族人的伟大发明，用在了日常生活和政府管理的方方面面。
往日常说，锦族人可以利用介质随时随地进行视频通话。
他们工作生活中用到的所谓“电梯”，从山上到山脚的“远程传送”等，全都可以通过介质实现，达到瞬间转移的效果。
此外，家长们也可以通过介质实时监控孩子们的学习状况，当然，学生如果觉得被过度监控了，也可以申请隐私保护。
往大了说，锦族的管理层可以用介质来实现实时的全城监控；也能播放影片装神弄鬼，比如殷酒酒在厕所见过的灵异现象，就是介质的效果；最后，介质有个相当恐怖的功能——杀人于无形。
在刚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作为外族人那一方的玩家，不少都死在了介质之下。比如孟别。
如果发生叛乱，无处不在的介质可以随时锁定有问题的地方，并将反叛者即刻诛杀、让其片甲不留。
可现在政府军们完全无法操控介质了。
他们不仅无法杀死可能有的反叛者，甚至完全无法通过远程监控迅速调查锁定哪个地方会发生异常！
暴雨和介质的失效是谁都没有预料的意外情况，政府军完全反应不及时，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想到应对方法。
而就在这段时间内，一段影像通过视屏，却传遍了整个应许之地。
政府军所在的大楼基本都是落地窗。
此刻透过偌大的落地窗，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影片在一个又一个从天际垂下的水幕上播放。
“怎么回事？介质怎么可能在雨水中传播？”
“我们安排了研究小组研究这个技术，差一点，还没有完全弄出来，怎么会……”
“谁掌握了这样的技术？！”
“我始终不信外族人有这样的本领，是不是我们中出了叛徒！”
“可不就是出了叛徒，这两天杀了很多人！但没想到……介质的破绽居然被利用了！”
政府军们忍不住捶胸顿足。
可这无济于事。
在他们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影片已传遍了整座城。
介质与雨水凝结成了一幅幅电影般的场景，播放的是山脚下那片“墓地”的情况。
冷冻库里的真相被彻底曝光。
待看清了里面的详情，就连政府军们都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尽管他们性格里自带残暴基因，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吃人肉。
这段影片播放完毕后，政府军眼睁睁看着办公室外的一幕幕影片变换了场景——
应许之地的上方居然出现了一条龙！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无数人都涌到了落地窗边，甚至冲出大楼去到了大街上。他们这么做为的是看真切一点，是不是真的有龙出现在这世上。
只不过透过窗户、又或者站在大街上，他们看到的只是龙的一部分。
政府军里这里看到的只有它的一截尾巴；几个街区外的民众看到的则是它的一只脚。
没人能通过肉眼直接看到这条龙到底有多么巨大。
于是他们只得重新看向那一重又一重的水幕。
龙身巨大，一首一尾几乎占据了整个应许之地，它通体呈深蓝色，似乎把无穷无尽的雨水都染成了淡淡的蓝色，将这片祥和宁静的土地彻底拢入一片蓝色的暴雨中。
人们不禁好奇起龙的模样。
仿佛知道他们的心理，操控着介质的人将镜头拉进，重重水幕上先是出现了龙首。它睁开一双眼，浅冰蓝色的瞳孔显得冷漠疏离，却有着无穷的威慑力。看见这一双眼眸的刹那，人们不由停止了呼吸，甘愿诚服叩拜。
镜头很快扫过了龙首。
那双漂亮的瞳孔好似惊鸿一瞥，人们紧接着就跟随镜头的移动看到了龙背上还有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烂、浑身都是伤和干涸的血痂，他的眼睛下面有着浓浓的黑色，看上去非常疲累了，像是历经了千里的跋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神采飞扬，就像是这世上最英勇的战士。
——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驭龙吗？！
那人手执一根白骨，居然直接站在了龙背上。
镜头继续拉近，映出他那双充满蛊惑与引诱的眼睛。
接下来他说的话，通过介质传遍了整个应许之地——
“你们的神明已经出现，你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从他的指挥。他是这个星球的神明，是你们毕生应当追寻的信仰。
“你们曾经追随他，不过现在已经忘了他。
“那么现在……跟我入梦吧。你们将重新记起被遗忘的神明！”
不知道何时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何时又睁开了眼睛。但所有目睹了介质影像的人全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又或者想起了一段记忆——
眼前的龙就是他们的神。
神明曾对他们说，这片土地即将遭遇史无前例的大洪水，他们需提前打造一艘诺亚方舟，才能够在这场灾难中存活。
于是在睁开眼后，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统一地叩拜起他们的神明。
锦族曾跟随诺亚方舟离开地球在太空中漂泊，他们与时间赛跑，在暗物质中穿行；他们曾绕过黑洞的边际，曾利用宇宙的折叠，咫尺千里，靠虫洞实现远距离的穿越……
从一个星系到达另一个星系，他们完成了一场极为漫长的星际航行。
有一天他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可那个据说能取代地球成为他们家园的土地早已满目疮痍。
于是他们选择了返航。
他们跋涉了如此遥远的距离，可在这个期间，他们居然并没有遇见任何一个“外星人”，也没有找到其余适宜的土地。
漫无边际的宇宙中，人类仿佛是无比孤独的。
锦族在诺亚方舟中学习、成长、认识万物，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也不知道自己的终点。
宇宙的起源在哪里，宇宙的边界又在何处。
万物是如何被创建出来的，生命是否存在终点。
时间该如何捕捉，最初是谁写下了一个个的基因序列……
即便是掌握了非常尖端科技的锦族也找不到答案。
他们尝试着通过科学的手段寻找到所有答案，可越是这样，越找不到。
将科研这条路走到极致都无法追寻到答案的时候，他们只有相信神了。
找不到的答案，他们只有叩问神明。
他们需要相信，也必须相信，这世上确实有神明。
神明将时间抹在身上，自混沌翩然而来。
他创造了宇宙万物，也将时间赠与给了万物。
神明可以创作一切。
可当神明想要毁灭一个星球时，也可以随时降下一场灭世的灾难。
锦族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过去的人类已经死亡，但他们起码被准许依靠方舟活了下来。尽管兜兜转转，他们依然回到了地球。
茫茫宇宙，人类并没有找到其余对手，于是他们的武器只能用于自相残杀。
锦族决定以新人类的身份取代旧人类，成为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
锦族唯一记挂的就是神明。
神明出现创造了一切，可是又离他们远去。他们时常担忧，担忧神明会把给予他们的一切收回去，于是他们时时祈求，神明会永远保护他们。
不过他们最怕的，其实是这世上并不存在神明。
这意味着他们所追寻的一切都没有答案。
没有人会告诉他们万物与生命存在的意义。
于是他们日夜祷告，神明会回到他们身边。
——现在，神明来了。
他们整齐划一的下跪动作，代表了他们心甘情愿的诚服。
镜头再度调转，对准了龙首。
这个时候人们又发现了异样。
神明开口，对他们说：“摧毁所有武器。如果无法摧毁，那就将开启它的渠道彻底关闭。”
介质在大雨中失去作用。
锦族人对神明的归顺让他们甘愿放下屠刀。
这下他们再无可以伤害玩家的高科技武器。
&#183;
龙首背后，周谦不断从白宙那里吸收了许多精神力，眼见着事情走向顺利，他微微呼出一口气，转而坐在了龙背上。
“现在怎么样？”白宙问他。
周谦道：“还撑得住。放心。”
紧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异样响动。
龙身略作摆动，周谦抱紧龙身的脊背，转过身，这便看到一只……真正的怪物。
怪物有着人的头和上半身，腰腹以下的部分才被巨大的蝎子尾部所取代。
蝎子呈黑色，上面隐间深红色的条纹，尾巴高高翘着，露出一根巨大的恐怖毒刺。
【玩家姓名：穆生】
【玩家等级：神级玩家】
【擅长：毒，控制，远程输出】
这几行字出现在系统面板上的时候，周谦心说果然如此。
——穆生，司徒晴名义上的弟弟。
司徒晴的母亲抢走了穆生父亲的爱意，抑郁的穆生母亲开车载着他的时候出了车祸。车祸之后，穆生母亲死亡，他自己则落下了残废。
因为愧疚，司徒晴加入这个游戏，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穆生的腿恢复正常。可穆生恰是利用她的愧疚，打算操控她一辈子。
直到周谦的出现，这对姐弟间畸形的关系才被打破。
周谦曾让穆生意识到司徒晴其实是想让他死的。
恼羞成怒之下，他使用道具将自己载入游戏，强行拔高游戏难度，将万千S军的骸骨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想要将周谦诛杀。
那个时候，白宙脱离姜余清的身体，化龙之后一举将这怪物诛杀。
现在白宙再度化龙。
他与周谦面前的敌人，居然还是穆生。
尽管已交过手，这是周谦第一次看见他的脸。
看向穆生，周谦不无嘲讽地开口：“想要一双人腿，现在换来蟹子腿，这就是你跟着牧师他们所求得的？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睁开眼睛看向周谦，穆生面露狰狞。“不管我变成什么，我只要杀了你就可以了！”
周谦笑了。“你曾经用愧疚绑住司徒晴。现在桃红用仇恨绑住你，算是你的报应。只不过……你好像丝毫没有被利用的意识啊。
“等等，其实你之前能把司徒晴玩得团团转，还是有点智商的，按理不该变成这副疯样。该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神化，你已经没有为人的理智了？”
“周谦，废话不必说。这一役，你必败无疑！”
穆生笑着朝他和白宙举起一支钢笔一样的物什，“的确，你们让大部分人锦族人跟着你们走了，大部分武器也已失效……不过这都在我们的计划内。锦族有的武器一旦贸然使用，大半个星球的生态都会被破坏，我们会一起葬身在应许之地。那种武器我们也不会用，你们将它们封存了，正好。”
乖张地咧嘴笑了笑，穆生又道，“其实你们想将它们封存、甚至摧毁，而不是拿来利用，是有原因的，你们完全无法掌握这些武器，对不对？
“你们不知道里面那一种武器比核武器还可怕，你们完全无法驾驭，只有封存。可是还有少部分武器在我们这里啊……我们可没有被蛊惑。”
介质遍布应许之地。
周谦借助被水浸透的介质，利用【白骨梦魇】让所有人相信白宙就是神明。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有一小部分锦族人没有被蛊惑，居然交出了武器呢？
只能是因为在一块看不见雨水、无法看见“水幕电影”的封闭地方，他们见到了另外一个神明。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也没有料到。嘻嘻……”
冒进的神化进程显然真的摧毁了穆生的一部分理智。他现在俨然成了复仇机器，眼神阴毒、笑容扭曲，完全看不出半点正常人的样子。
是他一步步，将自己变成了真该被关在疯人院里最危险区域的疯子。
只听穆生狞笑着道：“锦族人的身体里刻下了不许反抗的基因，但同样被刻下了多疑的基因。底层人不敢反抗上级，可上级呢？他没有反抗的对象……他就不受限制了！多疑的最上级会做什么呢？”
周谦很显然听懂了他的话，点点头：“锦族的下级不会反抗上级，但因为生性多疑残暴，上级对下级却不放心。
“所以锦族人的首领，应许之地的城主一定会做出其他举措。”
“对。城主早就在这一代人的身体里刻下了一种特殊的东西——背叛者，死！
“所以，即便他们被蛊惑了、信奉白宙为神明又怎么样？”穆生睁大眼睛，毒尾进一步上扬，“他们马上就要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样啊，把技能浪费在一堆废棋上的滋味如何？！你不是最喜欢耍人吗？现在是不是尝到了被耍的滋味！！！”
周谦浅浅蹙眉，朝某个地方看去。
白宙与他心意相通，当即朝离他们最近的政府办公大楼靠近。
不需要他们接近太多，片刻之后，他们就看到——
成群结队人不管不顾冲破落地窗，有的直接朝大楼底部跳了下去，有的捡起碎玻璃片直接割向了自己的手腕。
不过数分钟内，他们竟全都自尽了！
应许之地，居然就会自此成为一座死城吗？
白宙载着周谦快速在应许之地上方逡巡了一周，见证了各种各样的自杀方式，不过他发现毕竟有人活下来了——
一对年迈的夫妇，和自己的一双儿女在一起吃饭。
倏忽间，这对儿女站起来走向厨房，各自拿起一把菜刀，毫不犹豫地捅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们的父母倒是没事。
只不过因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对老夫妻只能惊恐地失声痛哭。
无独有偶。另一个街角。一个老爷爷正牵着自己的孙女想办法躲避暴雨。孙女忽然一把推开他，大步撞向旁边的树。
老爷爷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旁边高楼却又有数人接连摔死在他的面前。他几乎来不及惊愕，嘴里尚未发出惊叫，泪水只是本能地顺着往下流……
这座城市的年轻人全都自杀了。
还活着的只剩下年迈的老人。
只有年轻一代的身体才在做了手脚，能被城主通过远程遥控的方式，让他们选择快速自杀。
老一辈还没有改造，他们都能活下来。
看到这里，周谦倒是略呼了一口气。
——还好。这意味着查理老人不会自杀，他还能驾驭诺亚方舟！
全城锦族人的自尽，几乎就发生在弹指之间。
鲜血流遍了全城，又不知被暴雨冲刷到何处。
城市安静得令人发指。
前一刻还繁华似锦的土地，现在雕栏玉砌犹在，却已沦为最可怕的地狱。
巨大的暴雨中，穆生依然重新举起特殊的武器对准周谦。他像是竖起了毛的猫，随时准备着，只为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发起可怖的一击！
周谦一手抱紧白宙的脖颈，一手举起神骨。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森然如鬼魅般的声音——
“师父，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停顿些许，那声音又道：“人类创造了锦族，现在却视其为怪物，欲除之而后快。这个故事跟你我二人何其相似？
“这个故事还有些东西，是你不了解的。让我来讲给你听吧——
“普通人族可以杀了自己创作出来的怪物锦族，取回自己的文明，从头开始发展。不过他们会很危险。因为外星的高级文明确实很快会降临这片土地。反之，如果锦族人继续执掌这片土地，他们会凭借嗜血的天性、超高的智商、狡诈的谋略，轻易赢得与外星来客的博弈。
“这么看来，让锦族人继续压着普通人族，也不是一件坏事，对不对？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特殊的副本，藏在锦族人中的玩家，与藏在外族人中的玩家处在对立面。只要杀死对方，另一方就赢了。
“但最后到底谁赢，对于这片星球来说，其实区别不大。这意味着，系统并不认为，某一方的存在，一定就是错误的。”
“现在我与周谦这些小朋友立场不同，看起来好像必须斗个你死我活，但其实根本不必要。
“就好比你我之间，不一定非要敌对。师父，主人，我的邵帅——”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下，“你现在是不是还是坚持认为，你必须杀了我这个……被你亲自创造出来的怪物呢？”
&#183;
数分钟之前。剑术比赛现场。
下雨了，介质被温恩操控了，龙与周谦的出现了，周围看台上锦族人下跪了……
看着这一幕幕，齐留行高兴极了。
“成功了……成功了！”
大楼的办公室内，他笑着看向身旁的艾伦，想起什么后，召来长剑紧紧握在了手中。
齐留行一直努力精进剑术，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他还没有忘，他有一个关键任务，那就是保护艾伦。
在他们这方，每个玩家都要保护“好人”NPC，可艾伦的危险一直还没有来。也许他的危险就在下一刻，齐留行得随时准备着。
当艾伦走到齐留行身边接过他的剑时，齐留行还是笑着的。他问艾伦：“你该不会这个时候想教我剑术吧？”
下一刻，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艾伦居然拿着这把剑当场自刎。
血水顺着长剑往地上淌的时候，齐留行根本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往前紧紧揽过艾伦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疼得异常厉害，“你、你……你怎么……”
发现艾伦尚未立刻死去，还睁着眼睛望向自己，齐留行心跳得剧烈，手指也发着抖。“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艾伦望着他张了张嘴，似乎确实有话想说。
但最终他只是握住齐留行的手，静静望了他许久许久，直到不得不闭上眼睛。
这样就已经够了。
走这么一遭，他本就是来同他告别的。

第254章 应许之地48
归墟，这是历学海与谢怀一起构建的地狱世界。
世界内部的山川地理、四季气候、人员的等级划分等等，已经全部被构建完毕，只差被真正开启的那一刻。
“回首临川归不得，冥中虚筑望乡台。”
归墟附近，有一处地方，便叫做望乡台。
在游戏里死去的人，一开始魂灵会被直接系统吞噬，彻底消失在天地间，其在现实对应的驱壳也会遭遇死亡。
后来邵川心有不忍，想办法让这些魂灵以其余方式暂时活下来，许愿让他们成为了NPC，比如蓝港市的那些居民。如此，尽管在现实世界，对于亲朋好友来说，他们还是死了，但他们的魂灵尚有存在的痕迹。
现在有了归墟，死亡的魂灵都将归于此地。
被周谦的神之肋骨那种特殊的法器困住的灵魂除外。
关于望乡台，在古传说里，有的说它是由地藏菩萨所造；也有说跟钟馗和阎王有关。
据说鬼魂走过奈何桥后，便会登上望乡台。他们会在望乡台上看到阳世，对着昔日走过的人间大哭一场，再喝下孟婆汤忘记一切。
在归墟之外，牧师也构建了一个望乡台。
入归墟者，也可登望乡台，回顾的却是他在游戏里的各种经历。
此时此刻，一人登上望乡台，即将进入归墟。
看到同在望乡台上等着的那人时，他淡淡笑了。“周谦果然能杀了你。”
听见这话，那人转过身来，正是历学海。
静静看了来人半晌，历学海道：“其实我要感谢你，让我知道在游戏的这个维度里，灵魂是可以随着人格分裂而分别存在的……你和他一样，也叫柯宇箫。在我的帮助下，你才能够独立他而存在。其实你应该感谢我。”
柯宇箫皱了下眉，眼里滑过些许诧异。
但很快他似乎想明白什么，再看向历学海的时候目光已恢复平静。
桃红军团的人进入《应许之地》副本，是以锦族人的身份，他们掌握着先机，却因为游戏公平性设定，又被赋予了诸多限制。
对于游戏里的帮助外族人那边的NPC，在前期阶段，桃红军团无法一一识别其身份，也不能将之简单粗暴进行诛杀。
艾伦这个角色尤为特殊，他们事先早就知道这个角色会是个背叛者。
但因为系统出于公平性的限制，在游戏的前期阶段，他们无法对艾伦动任何手脚。
不过艾伦毕竟会与一个周谦那边的玩家有近距离的接触。
以艾伦的身份多少能套取一些跟决战有关的情报。
因此桃红决定让一个人载入为艾伦。
当然，谢帅早有决定杀死所有废棋的计划，艾伦会在游戏的最后阶段和其他年轻的锦族人一起自尽，这是不可抗力。
基于这个原因，桃红军团内并没有什么活人愿意担任这个任务。
于是牧师决定从归墟中挑人。
归墟现在还处于散养、无人管理的状态。
最早接触齐留行的那个柯宇箫，便和吴念柔，以及其余被主人格欺压已久的副人格们狠狠惩戒了主人格，便将他藏在了归墟深处。
其后，牧师招募的时候，这个后被创造出来的柯宇箫来到牧师面前，伪装成主人格的样子，说他愿意载入艾伦，为桃红军团尽职尽责，为杀周谦出一份力。
此刻，望乡台上。
柯宇箫这才发现，原来牧师早就知道了他是后来的那个柯宇箫。
看柯宇箫一眼，牧师问他：“我知道你是谁，却放任你去当艾伦。你猜到原因了？”
柯宇箫平静道：“你想让我对齐留行说明真相，让他知道我到底是谁。”
牧师轻叹一口气。“我以为你会说的。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会来归墟找你吧。他舍得关闭游戏吗？在你和周谦之间，他会选择来找你，还是帮助周谦关闭游戏，难道你不好奇？”
如果齐留行知道一切真相，无疑会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一边是他信任的珍惜过的朋友柯宇箫。
另一边，是周谦、白宙、何小伟等另外一波重要，最重要的是，还有那不计其数的性命，这游戏晚关闭一天，就会不断有人死去。
光从理智判断，这道选择题似乎并不难。
但在柯宇箫看来，无论怎么选择，齐留行都将活在无尽的悔恨与内疚之中。
这对一个连18岁都还不到的少年人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他已经承受得足够多了。青葱岁月，本不该如此残酷。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根本不让他知道他还有选择。
这样一来，当然也没有必要让他其实知道有两个不同的柯宇箫了。
比起爱或者挂念，恨，总是要更容易一些的。
面对牧师，柯宇箫只道：“我不会挑拨他与周谦的关系。即便我挑拨了，他也不会做出背刺周谦的事。有些事情，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言罢，柯宇箫不再迟疑地朝归墟的入口走去。
与他擦身而过的刹那，历学海道：“不比之前散漫的状态，我既然来到这里，就要掌管这个地方了。认为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柯宇箫并不答话。
随着他离归墟入口越来越近，那里石碑上的一行字也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入此地者应抛开一切希望。”
行至归墟入口，静静看了这行字一眼，柯宇箫驻足，回望了一眼望乡台。
在只有他能自己能看到的光幕上，倒叙播放的画面，正好放到了他与齐留行的初遇——
那是在一个被各种尸骨包围的破庙跟前。
太阳一点点坠下去，温度渐渐变冷，那些白骨便纷纷动了起来。
鬼气、森寒、日将暮……
每个元素都寓意着阴森与危险。
柯宇箫拿出一把短箫吹了起来，试图安抚这些躁动的尸骨。可是没有用，他只能凭箫声为自己加一些增益Buff，不至过快被鬼气侵染而已。
没过多久就有三具阴森可怖的白骨站起来，很快就行至他的面前。
“哗啦”一声响，是他转身欲逃，却被一只白骨爪撕碎衣衫的声音。
齐留行就是在这个时候赶来的。
伴随着三声剑啸，三道凌厉剑光骤然落下，将那三具白骨打落在地，碎成一地的骨头渣。
柯宇箫回头，看见齐留行从破庙前方的一棵柳树后方走了出来。
看来他比自己先到了，先提前藏在那里观察局势。
“你没事吧？”
问出这么一句话，齐留行轻轻拂去肩膀上的翠绿柳条，踩着夕阳走向柯宇箫，朝他浅浅一笑。
忽然，破庙周遭的阴森与诡谲全都不见了。
因为这里走来了一位春风少年郎。
那个时候，柯宇箫还不知道自己的所有记忆，其实全都是虚假。
望乡台前，注视着光幕中少年人的微笑，柯宇箫笑着朝他挥挥手，而后转过身，再不迟疑地一步步踏入了归墟之中。
&#183;
应许之地内。
齐留行抱着艾伦的尸体有些发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扯艾伦的胡子，就好像试图扒掉这些胡子、甚至扒掉一张人皮面具，看清楚面具下面的人到底是谁。
唤醒齐留行的是隐刀化作的白狐。
“你怎么还在这里？到我背上，我带你走。接上何小伟和殷酒酒，我们去帮周谦！”
“我……我知道了。”
大战在即，齐留行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快速握住长剑，被白狐的一条尾巴甩到背上后，跟着他直接跃窗而出。
片刻之后，齐留行、隐刀、何小伟、殷酒酒四人一同来到龙的后方，他们与白宙与周谦一起，第一次直面了桃红军团最强的两个人。
众人的右侧的半空之中漂浮着一个偌大的桃树。
桃树周遭有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从天而降的暴雨。因此树林下竟有着落英缤纷的美景出现。
桃花在树下的半空中铺就了一层花毯。
此刻那里坐着一个看上去年纪还很小的少女。
朝着众人盈盈一笑，她抬起手，便有漫天花雨坠下。
这是谢花盈。
谢花盈的旁边有着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他的上半身呈现出一种带点灰色的白，像是在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躺了很久很久，以至于整张脸都显出几分阴郁气质。
双眉斜飞入鬓，前额饱满，目成凤眼。他长得很有种带着古意的好看。只可惜整个人已被戾气笼罩，显得阴沉、霸道、凶狠。
他的下半身则是赤红的蛇身，蛇身相当长，身上每一枚鳞片仿佛都带着剧毒，实在让人避之不及。
这个人，自然就是谢怀了。
目光快速扫过所有人，最终谢怀的目光只是放在了周谦手里的神骨上。
“我亲爱的师父，比起你精心培养出的这条龙，我这模样……难道不是更符合神话里伏羲？”

第255章 应许之地49
应许之地其实就占据了一座山。此刻山顶的云层变得薄了一些，雨水下落的速度变缓，但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雨水穿过鳞次栉比的房屋、茂盛的树木层层落下，冲刷着无数新鲜的尸体与血液。
全城的年轻人几乎都已丧生，风过寂寂，老人们的呜咽被大雨所覆盖——
“刷刷刷”，这场大雨仿佛在为这座城市悲泣。
半空之中，有两波人马对峙着。
周谦与隐刀都有强大的控制技能；白宙无疑是暴力输出，近战远战皆可；齐留行主近战，新学得的技能类似于刺客，可以一剑秒杀。
殷酒酒主要定位是坦克，何小伟则是以治疗、以及为队友提供蓝量的辅助。
最后还有两名玩家在刚才集合的过程中被隐刀找来了，这会儿迅速加入了周谦的队伍。
正是之前与孟别一起进来的那两个玩家。
他们其中一人叫李锐克，此人输出等能力一般，苟活到现在这个副本，靠的是一个很厉害的求生技能【变色龙】，遇水可化作水，遇沙可化沙，真身很难真正受到伤害，必要时也可伪装成敌方队友。
这个技能对他的伪装逃生、暗杀有利，对团队的增益效果不明显。
另外一人叫王双双。他的技能也偏坦克，可以直接吸收和存储一定的伤害，还能随时造铁墙一类的帮助大家抵挡伤害。
对于自己团队各人的能力，周谦清楚，对面桃红军团的人也清楚。周谦的实力是摆在明面上的；但桃红那边就不同了。
穆生一身邪气，谢怀深浅未知，谢花盈是大奶，更拥有复活术。
除此之外，尚有五名桃红军团的玩家紧随其后，无从得知他们各有什么特殊能力。
周谦的底牌可以说摆在明面上，谢怀的所有筹码却都还在暗处。
不仅如此，谢怀还能操控少部分锦族人的武器。
雪上加霜的是，谢怀居然还召集了一支锦族人制造的机器人军团。
此时此刻，几个信仰谢怀为神的锦族人正手执武器去到了一座高楼的天台上，只等谢怀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动手。
而在那山之巅，一艘巨大的飞船正停靠在那里。
包围了它的，正是数十人组成的机器人军团。他们手中也有武器。
倏然间，弧形长刀被已经长出六条尾巴的隐刀握在了手中。
长刀朝着高楼上面的那几个人而去，骷髅头打过去的那一刹，他们立刻陷入迷茫的境地，手中的武器已掉落在地。
见状，谢怀倒是淡淡一笑。也不见他拿出什么武器，只是抬起手随意动了动，一颗一模一样的骷髅头居然就凝结而成，并朝隐刀打去了。
一个摆尾，隐刀将这个骷髅打得粉碎。再看向谢怀的时候，他已紧紧皱了眉。“他的技能居然是复制！”
“这个技能应该有上限吧？”何小伟不由咋舌。
齐留行道：“即便有上限……他是神级玩家，复制我们这些普通玩家的技能应该很容易。他最多只是不能复制白宙的技能而已。”
普通玩家的蓝量有限，使用技能打架的持续时间有限，比的无非是谁能把技能、道具配合发挥到最大价值。
神级玩家就不同了，他们可以一直打下去，到了后期，主要拼的是精神力。当精神力到达阈值，失控的那个人才会输。
周谦快速转动大脑，思考策略的时候，又见对面的谢花盈做了个动作。
数枚桃花完全不惧大雨，径直飘到了那几人跟前，几缕黑气从那些人身上飞出，把桃花瓣染黑，最后桃花瓣化作飞灰消失。
——谢花盈还可以驱散控制、负面增益！
小插曲过后，双方又陷入了对峙，大家显然都不敢贸然行动。
谢怀轻叹了一口气。“你还不出来吗？我以为，你应该要帮一帮你找来的这些小朋友，告诉他们我的弱点是什么……
“这么多年，你我之间的恩怨，是该要好好清算了。”
“你好像很在意邵川。不过他已经把一切交给我和白宙了。现在还是我来和你谈吧。”
高高坐在龙背上，周谦看向谢怀，开口道，“你刚才是在炫耀你的能力么？嗯……表面上看起来，敌我确实悬殊。但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
谢怀笑着看了一眼周谦。“愿闻其详。”
周谦道：“你那边化神后的三个人都不正常，比如这个被仇恨包围的穆生。激进化神……你依然认为是对的？”
“穆生年纪还小，你夺走了他的姐姐，他太过伤心才会这样。”
谢怀做了个摊手的动作，“可我和花盈都一切正常。我当年的方法确实有些冒险，但结果是好的，偶尔我们出现一些小状况，也是可以控制的。”
“是吗？对于你，我先不发表评价。可谢花盈真的正常吗？”
仍然受到历学海那几鞭子、以及长途跋涉的影响，周谦现在哪怕是轻声说几句话，喉咙也疼得像是有刀子在割。
不过他将面目表情控制得很好，看上去还是笑得非常游刃有余。
面上他用那种单纯无害的眼神看向谢花盈。“诶，桃花女神，你觉得你正常吗？”
谢花盈偏了偏头，笑着回应。“你觉得我哪里不正常？作为治疗系的法师，我能一眼看出你的精神状况。比起我，你要严重太多太多了。”
“不要看表面。我们看问题要看底层。”周谦问她，“桃红军团做尽恶事。现在大家恨的却都是你。你是军团名义上的统帅。谢怀和牧师干的匪事全都计在了你的头上。你这么付出一切，全心全意、死心塌地跟着谢怀……为什么呢？你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吗？比如男女之间的。”
谢花盈脾气像是很好，脸没红一下，眉头也没皱一下。
她只是开口道：“我帮谢怀，是因为他是我的主人。我们之间的情谊是主仆、朋友、师徒，仅此而已。”
“谢怀提出任何要求，你都愿意无条件执行？”
“当然。他是我的主人。”
“你没想过他做的事情不对吗？你没想过，你帮着他害了多少人吗？”
“对于我来说，主人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只希望他高高兴兴。”
“那么，你没发现你被洗脑了吗？”周谦道，“或者说，你人格不健全。就跟这应许之地被洗脑后的普通人族一样，你完全依附你的主人而活，完全没了自己的人格和独立思考的能力。你没发现这不对劲、不正常？”
谢花盈仍只是笑着回答道：“主人创造了我，他跟邵川不一样，他不会想要杀我。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他。没有他就没有我。我这一生都为主人奉献，这对我来说很快乐。正常与否，健全与否，都是相对来说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们不是我，没有我的经历，所以我的做法，只是在你们看来不理解、不正常而已。可我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
“答得好。”谢怀抚掌笑了几声，看向众人道：“邵川觉得我是怪物，我带出来的人也是怪物。现在怎么样？我造出了最完美最乖巧的作品！花盈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是怪物？她是造物主所创造出的最可爱的存在。
“所以师父，你看，我将花盈带到你面前了。我知道你看得见。
“我非常庆幸我当年瞒着你化神成功了。否则面对你，我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只能被杀。”
停顿了一下，谢怀忽然盯住了周谦的眼睛，道：“我从牧师那里了解过你的故事。你的父亲为了自己，不惜推你下火海，你的母亲则是帮凶。对么？你恨极了他们。那么按理，你应该很理解我才对。
“明明是生你的父母，居然想要害你，所以你恨他们。
“明明是创造了锦族的人类，却在他们的基因里藏了会毁灭他们的密码，想着终有一日会利用这个密码进行基因唤醒将锦族杀死……
“照我说，锦族人对普通人族的恨与轻蔑，天经地义。
“明明是带我进入这个游戏、创造了我存在的邵川，却偏偏要杀死我。那么我恨他这件事，当然也很天经地义。”
“周谦，我这边有机器人军团，有能使用强大武器的锦族人，还有这么多从桃红带来的厉害玩家。事已至此，你们没什么胜算。硬拼的话……也许只有白宙能侥幸活下来，其他人都会死。
“你真的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和我斗吗？”
“我说过，这个游戏虽然有两方不同立场的玩家，但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其实我们两方可以凭借合作共赢的方式通关。这个副本的具体通关方法，系统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提示，因为它有着开放式结局。
“开放式结局，意味着对应的通关方法多种多样。
“如果我们双方各退一步，我可以准许你们开走方舟，让人类重新拥有文明，你们依然能获得隐藏通关奖励。”
“这个选择对应的结局动画是——锦族死了这么多人，重新通过人工培育的方式制造新的锦族人，会需要很长的时间。人类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重新发展文明，并会联合起来成为一个种族，合力抗衡锦族。
“当然了，当外来势力入侵，大家又会短暂地形成盟友。当然，最终谁会称霸这个星球，后续双方的漫长博弈，已与我们这些玩家无关。”
这些话似乎已经耗尽了谢怀的所有耐性。
言尽于此，他不再多解释什么，看向周谦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嘴里只再吐出一句话——
“把邵川的魂灵交给我，我就放过你们。”

第256章 应许之地50
在听到谢怀说要放过周谦他们的时候，有一个人的脸色明显变了——那是站在谢怀斜前方的穆生。
他狠狠瞪了周谦一眼，又回头看向了谢怀，不甘、愤怒，让他的神态显得非常扭曲。
周谦瞥他一眼，看向谢怀：“你不想杀我，好像有人不同意呢。”
谢怀蹙了蹙眉。“牧师有些做法确实激进了些。我也不完全赞同。不过我之前一直处于未复活的状态，管不了他。关于这个穆生，如果你达到我的要求，我会说服他放弃仇恨。
“周谦，我可以对你说一声抱歉。其余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也会尽力补偿，比如让花盈用复活术帮你复活你的朋友。
“我只要两件事，第一，游戏继续存在；第二，把邵川的魂灵交给我。”
“可惜了。首先，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邵帅已经把他拥有的一切全都移交给了我。关闭游戏的那个人也会是我。为了阻止我的计划，你一定会杀了我。其次——”
周谦放慢语气，笑着道：“就算你真的不想杀我，我也必须要杀你。新仇旧恨，桃红军团欠我的，就拿你来偿还！
“当然，在杀你之前，我再点破你一点——
“其实你潜意识里是赞同邵帅的吧。他制造了你这样一个忤逆他的败类。所以你才要制造一个完全听你话的谢花盈……
“创造出谢花盈的时候，你就该意识到，其实你知错了！”
“我和邵川的事情，不容他人置喙。单说你是否决定杀我的事情吧。周谦，话不要说得太满。我觉得……”
谢怀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也许你会改变主意的。”
言罢，谢怀抬手又做了个动作，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口子一样，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幕。
很快黑幕上有了光影。
谢花盈的声音随即响起。“这么多年过去，其实主人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牧师之前的很多做法，确实也不是主人所希望看到的。
“邵帅一直觉得自己制造了一个怪物。哪怕是为了证明邵川做错了，主人也不会杀人的。而现在就是他证明自己不会胡乱杀人的好机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怀乏了，所以谢花盈要充当传话筒的角色。
她用那乍一看温柔而又不懂世事的眼睛看向周谦，开口道：“周谦，你们在这个副本待了很长时间，也许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现在让你们知道一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周谦——
“不肯吃亏的你，是不是真的愿意牺牲这么多好人，去换取一个游戏的关闭。你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黑幕之上，光影跳动，播放起了一帧一帧的画面。
画面最初播放的画面，是在一片湖旁边。
看到这片湖的时候，周谦不由将白宙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片湖竟是0号半开放副本里的。那里算是邵川的老巢。是他之前一直躲起来，用于休养生息的地方。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湖旁边。那是龟儿仙。
龟儿仙坐在湖边的样子，是周谦从没见过的。
她盘了腿，以悬空的姿态飘浮在乌龟壳上方。她浑身发出淡淡的金光，座下的乌龟壳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再仔细看去会发现，龟儿仙身上的光彩在一点一点往下落。
那是乌龟壳在吸收她的生命力！
不多时，乌龟壳发出了明亮近太阳般的光亮。
同一时刻，瘦弱娇小的龟儿仙少女一头栽倒在了湖边，嘴里不断往外呕血。
喘了几口气，她勉强支撑着爬了起来，睁开眼看向龟壳上的那片光。
光里很快出现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的人居然是周谦。
目睹了这一切的周谦，倾身往龙背上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通过谢怀布下的黑幕、再看到了龟壳光幕里的自己，就像是在看画中画一样。这种感觉颇为玄妙。
画中画里的那个周谦捧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发光古朴盒子，一双漆黑的眼眸被盒子的光几乎染成了琉璃色。
那个盒子里的光彩逐渐熄灭，周谦的瞳仁也恢复正常。
一个听上去很苍老的、却又有着些许蛊惑的声音就这么响了起来——
“恭喜你周谦。你已成功关闭了这个游戏。从此你会成为盒子的新主人。你可以随意处置它。
“已经在游戏里死亡的人，命运不可更改。尚未死去的人，尤其神级玩家，会失去所有能影响现实的异能，他们永远不能对他人提起这个游戏。愿他们重新过上与从前一样的平凡人生。
“神明又一次远离了人类。这是你帮他们做出的选择。”
看到这一幕，龟儿仙欣慰地笑了。
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就好像某个担忧了许久的危险被解除了。
只不过笑着笑着，她就七窍都流出了血。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之后，她失去了呼吸，再也无法爬起来。
窥得这样隐秘的天机，见证了这场游戏的彻底结束，龟儿仙付出的代价，是她的生命。
黑幕之上，画面骤然调转，播放的是某个游戏大厅的画面。
游戏大厅之内，所有视频播放的都是同一画面——龟儿仙通过乌龟壳，预言的周谦关闭的画面。
这个游戏大厅立刻炸了。
所有S级以上的玩家、高级赌徒都既激动又愤怒地热烈交流起来。
不仅是这个游戏大厅，所有游戏大厅显然同时都播放了这一幕游戏，因为公共大屏幕上的公共频道里，疯狂刷起了消息——
【作为赌徒，我坚决反对游戏结束，老子要还钱！关闭游戏，这是要我的命！】
【我、我也欠了好多钱。游戏怎么能关闭？不可以的！】
【我妈妈的癌症还没有好。我要救她！游戏不可以被关闭！我再……再刷几个副本，我就能见到神明了！游戏不可以被关闭！】
【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做？】
【当然要杀了周谦。我们必须杀了周谦】
【他不可能永远不出现在半开放式副本中，他再厉害，我们倾尽所有人的力量，难道还不能围剿他？】
【杀了周谦！】
【游戏不可以结束，周谦必须死！】
【周谦必须死！】
【周谦必须死！！】
【周谦必须死！！！】
游戏大厅公屏上，满屏幕都是这样的字样。
周谦想通过关闭游戏的方式拯救大多数人，可是没有人愿意被救。
甚至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画面继续调转，竟来到了挂名在死去的吴仁名下、实则由周谦管理的无双军团的地盘上。
议事大厅内，大部分无双军团的人都赶到了这里。
看着面板上的游戏大厅满屏“周谦必须死”的消息，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对于这个事情……你们怎么看？”
“谦哥救了我们。我们不该……不该恩将仇报的啊。”
“谦哥这么做，应该有原因的吧。”
“是，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他。”
“他再有原因，也不该关闭游戏啊！我家儿子车祸去世后，我妻子也疯了。我现在就想儿子回来，妻子恢复正常……我怎么能甘心？”
“可是在游戏里，我们越往后走，风险也越大。你们看，今天咱们开会缺席了七个人。因为他们全军覆没了！谦哥也许真的在为我们考虑。”
“我不同意！就算危险万分，我也愿意为我的家人拼一把！他凭什么替我们所有人决定！”
“是啊，他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道理你们好像确实说得对。可是啊，之前崩坏的蓝港市，他确实帮了我们……我们或许真的不该……”
“其实在蓝港市，他也不得不帮我们。不然他哪儿来的兵？后面下跳棋的时候，他哪儿来的棋子？手下没有人，没有我们提供的腕带，他怎么对抗桃红和飞渡两大军团？”
“是。这话说得不错。仔细想想……他跟我们大家也就是互相利用而已。没有我们，他那关也过不去。
“再说，大家回想一下，他S级以前的那三个副本的通关视频，你们看到过的吧？他哪次不是忽悠队友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啊？你们想想司徒晴，周谦是不是忽悠人家跟弟弟决裂、利用完人后就把人扔了？”
“周谦其实只是想控制所有人为他办事而已。他玩的心理战术，他的心脏得很！”
“兄弟们，就算不谈周谦值不值得信任。现在杀他，已经是大势所趋。我们如果继续留在无双军团，我们也会遭殃的！
“在半开放副本，我们有被杀的风险。进入危险的副本，我们更可能被排挤……我们的死亡风险会成倍增加！”
“那……那不管杀不杀周谦，我们至少先脱离军团再说！”
“我同意。我还是不愿杀他。我不会下手。但我、我只能离开无双军团。城门失火，我们这些池鱼……必须得逃了。”
……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周谦、白宙、隐刀、何小伟、齐留行、殷酒酒，大概没有人心里不凉。
周谦恍然间感觉自己与羿泊大神有了奇异的重叠与共鸣。
他曾给予他们无私的善意。
可现在所有人都想伤害他。
黑幕消失的刹那，周谦对上了谢怀泛着赤红的眼睛。
“没有人相信你，没有人愿意接受你的好意。周谦，这样自私的玩家，真的值得你付出巨大的代价去拯救吗？”
目光转动，赤蛇通红的目光，再对上长龙那冰蓝色的眼睛。
“白宙，你说呢？我以为你从来不像周谦以为的那样完美善良。其实你只需要在乎周谦就够了。对不对？
“你难道不觉得刚才那些人……全都该死吗？”

第257章 应许之地51
倾城大雨永无休止。
盯着那片巨大黑色幕布的时候，周谦能感觉到心中好像分裂出了另一个周谦——那个被牧师制造出的、他曾经亲自打败过的周谦。
那个周谦有着与他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
他没有得到过白宙的帮助与救赎；他没有认识到高山、齐留行等等人的好，他身边的所有人接近他，都是为了利用他而已。
打开第二个情绪盒子的时候，周谦把那另外一个自己彻底踩在了脚下，哪怕他并没有完全分清楚到底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此时此刻，那个被他打败过的自己又幻化出了一个身影。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走上前拉住自己的手，张口说道——
天下人既已负我，何以我不负天下人？
我何必为这种人关闭游戏呢？
放弃吧，我这样聪明的人，可以从这个游戏里获得很多很多。
我为什么要管其他人的死活？
我只要管自己的利益就可以了！
情绪快要压抑不住了，周谦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发泄。
他想放一把火，把这雨水烧干，让整个应许之地付之一炬。
他还想拎一把斧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如果把天下人杀光了，那他还可以伤害自己。
他想疼一点。
其实还可以更疼一点！
恍然间，周谦仿佛又听到了牧师的声音——
“之前那几局对弈，乍一看是你暂时赢了，但那又如何呢？”
“我在你潜意识里留下了东西，你连续打开了两次情绪盒子。这样的你使用了白骨梦魇，就是在玉石俱焚。”
“还记得你在生死棋局里的选择吗？
“第一局，你认为人多的那一方有罪，所以你选择用炸弹炸死了人多的那一方。
“第二局，为了你心中所爱，为了惩治罪恶的信徒，你依然选择让神明杀了他们全部……”
“那么你当然可以做出同样的选择。”
“英雄的下场从来都是众叛亲离、穷途末路。”
“为什么要当英雄？”
“受不了了吗？”
“是不是觉得很愤怒、很痛苦？”
“不如放任，让自己发疯……”
……
满腔的怒意无法发泄，压抑不住的情绪即将彻底失控。
世界成了一片红色。
他最讨厌的、血一般让他忍不住躁动的红色！
千钧一发之际，周谦感觉到周身被某种冰凉的东西包裹。
红色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深蓝，像大海，像繁星。
张开双臂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他被大海、被星星拥抱了。
这世上有很多人在伤害他。
但这片深蓝永远在抚慰他。
深海，湛蓝，星空……
时空倒流回了许多许多年前。
周谦看见年少的自己与白宙一起站在教学楼的屋顶天台上看星星。
望远镜是周谦买的。
尽管还在上初二，他也随随便便就买了高桥顶配的天文望远镜。
白宙帮他调试好了望远镜，周谦捡现成的，直接凑在镜头前看起了星星。“我现在看到的这片就是仙女座？”
白宙点头，坐到一边拿起了手电筒看书，顺便说了句：“其实肉眼也能看见那一片。不用买这么贵的望远镜。”
“哪天破产了我就挥霍不起了呀。趁早行乐嘛。”周谦笑了笑，又侧头看一眼白宙，“你是不是觉得我铺张浪费？”
白宙抬头看他一眼。“还好。”
周谦：“我们多来看几次星星，就赚回来了。”
白宙：“是。”
周谦认真道：“我有时候觉得，我们家有钱，那祖上肯定是积了德。不过这德大概要被我爸败光了。我们家以后不一定落得好。我没准会特别落魄。有时候我还挺信因果的。我爸造的那些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话到这里，周谦并没有听到白宙的回复。
不再看星星，周谦转头看向白宙，发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怔忡。
周谦开口问他：“宙哥，我怎么真的觉得你对我有意见？”
“我当然对你没有意见。我只是……”白宙似有迟疑。
周谦发觉什么，问他：“心情不好？”
白宙道：“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因果。”
“你的因果？”周谦先是看向白宙，后是落到他看的书上，“你在看什么书？”
白宙：“《阿含经》。”
周谦微愣：“佛经？你读出什么心得了？”
白宙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我爸生意上有个朋友，每次做了亏心事就读佛经，以为这样自己良心就能安稳，简直是自欺欺人。你又是为什么突然读这个？”
周谦说这话本是开玩笑、分散一下白宙的注意力，没想到他的表情更严肃了。
眼睛往下垂着，白宙反问：“诸恶莫作……可如果我做过亏心事呢？”
对此，年少的周谦当年的回答是：“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做亏心事？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好人，衬得别人都特别恶劣。有时候都觉得跟你做朋友压力挺大的。”
此时此刻的周谦回顾过去，却在记忆里的深海里抓住了某个片段。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记起了白宙曾经做过什么。
那片困扰了他无数年、成了他至深的梦魇血色，其实是白宙帮他挡下来的罪孽。
白宙把周谦推到了光明里，自己站在了黑暗中。
白宙觉得自己个罪人，他准备好了独自承受因他之罪种下的果。
天台上，夜风轻柔。
周谦和年少的自己慢慢重合，他站在了望远镜旁边，俯身看向了坐在身边看书的白宙。
书摊开放在盘起来的腿上，白宙抬起了头看自己。那一刻，万里繁星的光彩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拥有这样眼睛的人，怎么会有罪？
就算有罪，他怎能独自承受一切？
周谦觉得，他当然可以负天下人，但他永远不可以负白宙。
当满腔愤懑冲走了所有理智，当情绪走到了即将崩溃的顶点，刚才有那么一瞬，他有想过和白宙同坠地狱——
既然有罪，那就让我们的双手一起染上鲜血，我们一起去把所有罪名坐实，我们去杀掉所有我们想杀的人，下十八层地狱我都陪着你。
但现在看着星光下白宙的这双眼睛，周谦发现，白宙这样的人，从来都应该要站在阳光下才对。
他曾试图手染鲜血犯下罪行，是白宙担下了一切，把他一个人推到了光里。
现在他不能去黑暗中拥抱着白宙与他一起下坠，他应该要握住他的手，将他拖回到光里。
哪怕一颗原本赤红的心已被岁月一点点打磨得发黑。
哪怕目之所及一片焦土，泥沼下埋的都是腐尸与罪恶的血液。
但内心深处的那个世界到底还是一点光的。
他想与白宙一同站在这片光下，等待着乌云被清风吹散，等待着阳光重新眷顾这片土地……
星光在眼前炸开，碎成漫天星火降落。
火光偏偏零落，展现出了许多人的脸。
高山的脸率先出现在一片火光上。
“我选择让容妹活。让我死……只要她能活。”
紧接着是云想容。
“在那个危急的时候，是山哥非要去帮你的。我跟上他，只是为了保护他。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其实我真的不想救你。咳……是高山老实。你别以为我们两个好欺负！”
周谦还看到了齐留行。
“我随时会扔下你跑掉，知道吗？我不会救你的！”
“你这个战五渣，怕得话，躲我后面！”
“我……我是想拯救世界的！我们一起去拯救世界！”
“谦哥，我相信你。我会一直相信你。现在我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了。”
再然后是何小伟。
“你疯了吗，要我给你一半蓝……我看我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妈的，行行行，拼了，我把蓝分给你！”
吴仁：“行……这‘皇帝’我当了。不就是帮你吸引火力吗？”
殷酒酒：“我是愿意跟随你的。就是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纳我。”
……
轰——！
无数星火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夺目的光亮，周谦看见另一个自己被这片光焚烧殆尽，至于他自己，则被从无尽深渊带了出来。
理智差一点彻底离他远去。
走在失控的悬崖边，他只差一步就坠了下去。
“周谦，怎么样了？还好吗？”白宙的声音传来。
周谦这便发现龙尾盘了过来，将他裹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原来这些不计其数的深蓝色鳞片，就是包围了他的漫天星光。
“我没事。”周谦朝他一笑，重新坐到了龙背之上。
这个时候，他再度听到了谢怀的声音。“邵川应该对你提过，我有看到不同空间的能力。甚至他在0号副本老巢藏着的时候，我还能去到那里入他的梦。我现在展示的，都是真实的。这还要感谢牧师的布局。”
“周谦，这世上当然存在好人。但好人相当稀少。系统把仅有的好人都送到了你的身边，恶人则全都散落在外面，为什么？
“神明不会在意区区人类的善与恶，他逼你当英雄，把你架到这个位置……其实他只是想看你、看我、看我们大家怎么对抗而已。但他并不会在乎结果。我们只是他的观察对象与实验品。那么——
“你为什么要因为神明的恶趣味送死？”
“谢怀——”周谦骤然打断他的话，“废话少说了。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就算你刚才播的那些画面都是真的，又怎么样？你知不知道那反而会激发我的逆反心理啊？”
“首先，你、牧师一直试图置我于死地，有仇报仇，我一定要杀你，无论你以后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抱歉，我心眼就是这么小。
“我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叫节约，什么叫为自己争取利益。我做事情，从来凭高兴就好。你就是愿意交出你的一切都给我，把这游戏的主宰都交给我来当……我也依然不在乎。
“我现在不在乎你开的任何条件，我只要杀你出气。”
“其次，外面那些人是否背叛、是好是坏，我不是很在乎。就算你播的那些是真的……他们全都不愿关闭游戏，为此甚至想联合起来杀我。对此，我确实好生气啊，生气到了必须逆反的程度。
“他们那群人不愿关闭游戏，那我还偏偏要给他们关了。他们想杀我，我就让他们再也无法实现心愿。”
“谢怀——”
朝着谢怀一笑，周谦以睥睨的神态说，“没关系，我才不要当什么英雄。就让我来做那个……剥夺他们所有希望的恶人吧！”
周谦语毕，谢花盈、穆生等人似乎全都怔住了。
人如谢怀，听见周谦居然说出这样的答案，也变了脸色，似乎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但很快谢怀的面色就恢复如常。
上下打量周谦一下，他若有所思看一眼周谦手里的神骨，简洁干脆地说道：“那就来战吧。
“穆生，花盈，你们率其他人进攻……”略顿了一下，谢怀道，“何小伟。先拿他开刀。”
何小伟万万没想到自己先遭了殃，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卧槽。
此刻他与齐留行等人站在白宙后方一座高楼的顶端，隐刀最先移到他身边，严肃了表情。“别担心。有我在。”
“好的师父！我们……”
何小伟祭出七弦琴，狠狠一咬牙，“跟他们拼了！”
机器人军团、以及那听命于谢怀的锦族人们，全都将手里的武器对准了何小伟，谢花盈、穆生，则率领了五个桃红军团的人全都向此地而来。
瞥一眼自己的手下，谢怀再看向白宙。“我们两个的战场，可以离其他人远一点，免得他们被神力波及。”
手指转动间，一把金色的弓弦就那么出现在了谢怀手中。
张弓、满弦。
三支金色羽箭对准了巨龙的眼眸。
“后裔之矢。请赐教。”

第258章 应许之地52
三支羽箭破空而出，光彩之炫目，气势之凌厉，杀意之强悍，确实是周谦鲜在其他玩家那里见过的。
它们齐刷刷刺向白宙，在空中划出三道轨迹，竟然连雨水都隔断了。
从天际到山顶，雨水形成的巨大帘幕就这么被直接斩出了四个断层！
半空之中，巨龙摆尾，飓风骤起，霎时卷动水幕翻涌。
一道水柱飞卷过来，将周谦周身紧紧缠住。
又有数道水柱从天际垂下，势如破竹般直涌下地底，却是包围在了何小伟、齐留行等人面前，形成了一道护住他们的巨大屏障！
狂风暴雨中，白宙不闪不避，待三支带着极强杀意的羽箭袭至面门，又一次摆尾——
“轰”得一声巨响，是飓风袭来扫向这三支羽箭的声音。
风过之后，三支羽箭已被扫向这座城市的三个地方，应许之地的东、西、南三角的高楼顿时摧枯拉朽般全部倾塌。
后羿之矢，不惧水，尽管下着大雨，射向的那三处地方也起了大火，火光直冲云霄，大有焚尽一切的力量。
两个神级玩家只略过了一招，应许之地已毁了四分之三！
何小伟等人恰好位于东边方向。多亏白宙事先布下的水柱防御，他们才没有被这种可怖的力量伤及分毫。
在这过程中，其中一支羽箭被飓风直接逆转了180度，逆向直朝谢怀面门而去。半人半蛇瞬息间漂移至数十里外，这才堪堪避开。只不过又一个瞬息，他已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巨龙面前。
白宙蛰伏七年之久，不比谢怀走偏门，他是第一个正儿八经化神成功的那个，力量自然超乎想象得强。
但谢怀自有他的优势。他在这个游戏里待的时间比白宙多太多年，各方面的属性、乃至实战经验，也都要比白宙多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不怕失去理智。
在化神的那一刻，他就选择将理智、性格中的某些特质给彻底抛弃了。
“宙哥，你还在维系着雨水的降落，要紧吗？”周谦在意识海里问白宙。
“我没事。保护好自己。”白宙道。
“嗯。”周谦在水柱的包裹下打量着谢怀的动作，“关于谢怀，我有一些猜想。不过还要验证，你先和他打着。”
白宙：“好。”
两人交谈间，谢怀再度张弓，又有三支羽箭架在了弓弦前。
这一回他不再用手拉弓，取而代之的是赤红的蛇尾。
蛇尾扫过羽箭，三支箭便都变成了赤红色。
红色不如先前的光彩那样夺目，但饱含阴毒森然的感觉。
蛇尾刚摆动的刹那，周谦就感觉到白宙操控着水柱将自己包裹着往东边方向走。
“这箭的毒无孔不入，非常阴毒。我的龙身不怕。你不行。先去何小伟那边。他们有你坐镇指挥也要好一些。这里交给我。”
意识海里这句声音落下的同时，周谦已被水柱甩至东边最高楼的天台上。下坠的时候小龙幻化而出，稳稳拖住他的身体，载着他往另一个战场而去。
周谦蹙眉回望的那一刻，只见白宙用了与先前同样的方式拂走了那三支箭。不过不比之前三支箭分别被风打入了城市的三个地方，这一回飓风扫荡得那一刻，三支箭居然立刻就碎了。
红雾在又一次暂时被切断的雨幕中炸开来，快速蔓延后居然包围了整个龙身！
暴雨中，那片深蓝暂时消失在了红雾之间。
幸好下一刻以巨龙为中心竟形成了一道上顶天下顶地的小范围龙卷风，红雾被吹散、又被卷入旋涡，最终被这道龙卷风送到了百里外的又一座山中，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房屋俱倒、树木植被皆数倾覆！
接连被动防御了两招。
这回换白宙主动出击。
龙尾摆动，一道狂风顿时扫向谢怀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谢怀自原地消失，出现在了白宙身后，那赫然是周谦等人所在的东边方向。
白宙却似早有预判。谢怀出现在他身后的同时，水珠凝结成一把偌大的水刀，已自天幕垂下直直向谢怀斩了过去！
谢怀瞥见这记杀招的时候已经有些晚，哪怕他身法快得几乎像瞬间转移了，赤尾却已被水刀斩得少了一截！
红色的血雾在暴雨中荡起、再被打落至几乎已彻底夷为平地的城市。
谢怀的声音随即响起。“你确实不错。可你这样也很有风险。”
白宙此举确实有风险。
那水刀之力，在斩断蛇尾后，依然有着雷霆万钧的作用，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极凌厉的态势斩向周谦等人。
龙身迅速移动，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追上水刀，及时又刮出一阵飓风，将这把水刀化作千万水滴降落。
这个时候却又有三支羽箭以非常刁钻的角度奇袭而来！
此时顾及队友为第一，自保为第二。
白宙躲避的速度稍慢片刻，一把淬了巨毒的箭骤然擦过他的龙尾，翻起数片鳞片的同时，红色的血液溢出，毒素已进入他的身体。
“打平了。”
毫不在意地悬浮在漫天大雨中，谢怀淡笑着朝白宙招招手。“来。再来。让我看看……我家主人最满意的作品，还有哪些本事。”
语毕，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小型的金钟。
金钟腾空而起，慢慢变大，谢怀道：“落魂钟，再请赐教。”
&#183;
两个神级玩家的交战摧毁了整座城市，让天地都变色。
这个过程中谢怀显然无所顾忌，但白宙有掣肘——在打斗的同时，他还得护着城市东边的周谦一行。
白宙那边的情况危急万分。他龙鳞被掀起再落下带动血雾乍起的刹那，周谦眼睛都红了。但他却也只有暂时收回视线，集中精力想办法先解决眼前这个战场。
周谦现在身处的又一个战场，位于城市东边高楼顶部一个广阔的平台上。
高楼往东，是另一个高楼，再往东，就是方舟所在的地方。
这一片区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两个化神成功的神级玩家相斗所波及的地方。
此刻由机器人与少数锦族人组成的军团扛着极其厉害的武器，就集结在相隔数里外的另一个高楼上。
他们已经使用了手中的远程武器。武器威力没有立刻袭来的原因，是隐刀的超强控制技能起效了——撕裂空间术。
隐刀的这个技能无法真正破开一个空间、去往另一个空间，但他能暂时将目前的空间进行一定程度的割裂。
不久前他凌于空中回首用弧形长刀一斩，便在两栋高楼之间的空间范围斩出一条长而宽的空间缺口！
那道缺口像腕带一样悬浮于空中，它暂时割裂了两个时空，让锦族的武器无法穿越空间立刻到达此地。
缺口不能永久起效，它正在慢慢变窄，大概还有十分钟，这道间隙就会合拢，足以把每个人在瞬间化作齑粉的武器就将到达这个空间。
这意味着周谦他们最好在十分钟之内把穆生等人通通解决掉。
平台之上，核心战斗差不多分成了两波。
其中一波是穆生与隐刀的战役。
两人缠斗得难解难分。
但周谦看得出隐刀稍微落了下风。
毕竟他还没有化神，可穆生走了捷径、已然化神成功。
何况穆生尚有谢花盈的助力！
穆生把先前一直舞在手里的笔咬在嘴里，吹出暗哑阴森的曲调，他蝎身上的数足居然飞出了无数条细长的丝。
在曲调的催促下，毒丝纷纷朝白狐形态的隐刀而去，试图将他包围，绞死！
白狐以灵敏姿态躲避的同时，抓住机会反手斩出一刀，凌厉刀锋顿时连连斩掉了毒蝎的两只腿！
如此，穆生受伤颇重，生命值一下子减少了25%！
与此同时另一边，桃红军团的五人则在与齐留行、何小伟、殷酒酒，以及王双双、李锐克这两个新加入的玩家展开决斗。
殷酒酒与王双双一前一后当坦克。
殷酒酒主要贴身保护齐留行这个比较脆的近身输出，随着他深入敌方阵营游走。
王双双则主要在后方通过铸造一块又一块城墙的方式，护着能远程奶人的奶妈何小伟。
李锐克凭借的则是超强的变色龙技能四处游走，干扰桃红军团那五人的视线，起到搅乱战局的作用。
齐留行这小队五人的配合十分默契。
桃红军团五人中，一人先是被李锐克变作的队友所迷惑，仓促间斩伤了自己的队友，几人一时陷入迷惘，不知如何分辨哪方才是自己人。
趁着他们迷惑的间隙，齐留行在殷酒酒的掩护下，一招万剑斩，数道极其强劲的剑气从天而降，猝不及防间已径直刺入五个人的胸口！
初时那个用大招只能斩杀敌人1%生命值的少年，早已进化成了真正的剑神。这一招下去，桃红那五个人中，每个人的生命值竟全都一下子掉了70%！
与殷酒酒一起回到己方阵营，齐留行与殷酒酒、何小伟等一一对视，确认着彼此的安危。
几轮交手，队友们多少都受了些伤。
何小伟撩拨着琴弦，小幅度地帮助大家进行了些许回复。
大家此刻正想着情况也许不如想象中坏，也许他们足以干掉桃红军团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只见谢花盈凌于空中，她未做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睁开了眼睛望向场中。右眼之中，她那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居然长出了一瓣粉色的桃花。
她的目光转动，目之所及之处，便全都染上了桃红。
疏忽之间，那五个桃红军团每个人的血量，居然都重新恢复到了100%！
不仅如此，被隐刀绝地反击好不容易击伤的穆生，血量居然也回到了100%！
谢花盈技能如此强劲，这一战该怎么打？！
何小伟的琴音不由一顿。
齐留行握紧长剑的掌心也出了汗——他的蓝只剩30%了，撕裂的空间马上会合拢，当杀人武器追过来……他们该怎么玩儿？
半空之中，谢花盈浅浅一笑，转过头，绯色的瞳孔对上了坐在小龙上的周谦。
面若少女的人偏了个脑袋，她的目光显得天真又纯良。看着周谦，她轻声开口，说的却是：“除了救人，其实我也能杀人的。”

第259章 应许之地53
这场暴雨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要将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都淹没。
曾被视为世外桃源的应许之地，眼下高楼几乎皆数倾塌、满城断壁残垣，四野还燃烧着不惧雨水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休止。
不计其数的年轻锦族人已在两个神明相争的灾劫中自尽，年迈的人类紧随其后或被倾塌的高楼掩埋、或被卷入了可怕的烈焰中。
万千民众的鲜血已被大雨冲走，尸体再被火焰焚烧成灰烬。
面临这场可怖的灾难，普通人毫无招架之力，只有与他们的城市一起走向死亡。
浮尸万里、流血漂橹。
这不见日光的天、暴雨、飓风，就像在为这座城市哀悼。
在这样惨烈的背景中，半空中飘浮的那片桃林、以及桃林中貌若天仙的少女，就显得格外突出、也格外违和了。
这一切把谢花盈衬得愈发像不染凡尘的仙子，但也同时突出了她的冷眼旁观和残酷坚硬的心肠。
面对她那只绯色的眼眸，周谦的话倒是毫不客气。“技能和属性带点仙气，你就真把自己当仙女、当救世主了？
“杀人？我当然知道你会杀人。你就算没有直接出面，作为牧师和谢怀的帮凶，你手上早已沾满血腥。照我看……
“这片桃林的红色，根本是千千万万的血染成的！”
谢花盈并没有生气，只是朝周谦浅浅笑着道：“我的输出技能相对弱一些，攻击起来相对缓慢，不过对付你够了。”
周谦眼露些许怜悯。“你很可悲。你完全没有正常的是非观。”
谢怀那种造神方法，简直是在制造一群精神病和人格有巨大缺陷的人。
并不再多说什么，谢花盈的左手抬起来，自虚空一抓，手里便出现了一根腐朽的枯枝。
闭上眼再睁开，她的左眼居然变成了尸骨般的白色，仔细看向她的瞳孔，她的瞳仁里居然真的出现了累累白骨的纹理。
谢花盈的右眼往右转，看向高台之上的桃红军团，配合右手持着的一株桃花，随时为着她的队友抬血。
至于她的左眼则朝另一个方向盯住了周谦。
左手里枯枝骤然快速发芽，可它长出的并不是枝叶，而是一根又一根的枯骨，枯骨很快凝成数个白骨爪，全朝周谦袭了过去！
周谦没什么防御技能，只能凭借小龙的身法、以及邵川给他留下的诸多道具进行躲避。
【撒豆成兵】，帮他召唤出无数小兵，抵挡了第一轮白骨爪的攻击。
很快又一轮更多更密集的白骨爪再度朝他袭来。
【乾坤大挪移镜】，快速设置坐标后，周谦瞬间通过镜子移到了谢花盈的身后，白骨爪全部打空，皆数没入了被火海淹没的城市中。
……
来往交锋许久，周谦倒仍算游刃有余，胳膊、腿脚略有受伤，但并不致命，生命值剩余充足。
交锋间隙，谢花盈轻声细语地对他开口：“主人的主人，倒真给你留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它们总有用完的一天。何况等10分钟后锦族的武器能到这个空间，你们就有大麻烦了。”
周谦毫不留情地呛了回去。“你的输出技能也就只能给我刮个痧。怎么，是不是不敢把我的血线压在10%以下，怕我放大？
“也是，毕竟应许之地死了这么多人，这些怨力足够让我杀了你。”
话虽如此，周谦倒也知道形势现在已经越来越严重。
在他与谢花盈交锋的时候，他也在及时留意高台之上的情况，敌我两方都没死人，状态也都尚可。
不过有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是——何小伟、齐留行、殷酒酒等人，全部没蓝了。
虽然说桃红军团那五个普通玩家也快没蓝了。但其实他们从来不足为惧。对于我方来说，最主要的威胁还是来自于穆生和谢花盈这两个化神成功的玩家。他们打架既不靠蓝，也不必担心精神力达到阈值！
说白了，等敌我双方的普通玩家都没蓝了，其实大家拼的就只是神级玩家的能力了——
那将会是谢花盈和穆生两个化神玩家，对隐刀一个的局面。
雪上加霜的是，隐刀的精神力即将突破阈值进入狂躁状态，需要何小伟进行疏导与控制。
周谦等人届时势必要保住何小伟，才能稳住隐刀。
可他们这一帮没蓝的普通玩家，不仅要面对两个神级玩家，还要面对那五个不知道会拿出什么道具的普通玩家，胜算实在太小。
很快周谦预料中最坏的场面就来了，两边的普通玩家全部没蓝，场面差不多陷入了靠不耗蓝的肉搏状态，隐刀与穆生的拼杀态势越来越紧张。
半空中，谢花盈左手晃动，又一次枯枝化出白骨，却是意愚不到地齐齐刺向平台，皆数朝正走向隐刀的何小伟后背而去！
好在周谦似早有预判，千钧一发之际利用乾坤大挪移镜瞬移到何小伟身后，【笔墨江山图】道具一出，周谦守持墨笔一笔画出一道城墙，稳稳落在他的身前。
“轰”一声巨响，数十个白骨爪撞破城墙，大部分碎成了粉末落入高台，但还有一只手爪自周谦胸口穿胸而过，让他立时疼得卧倒在地！
“谦儿——！”
“谦哥没事吧！”
何小伟立刻回头，齐留行顿时从前方战场中折返。
殷酒酒也赶了回来，没有蓝了，但她先前用技能增加的生命值和防御值还在，于是张开双臂守在了众人跟前，遥遥看向谢花盈的时候，是冷硬不服输的、随时准备为队友牺牲的姿态。
周谦在队友们的搀扶下站起来，然后遥遥头。“我没事儿。历学海给我造成的鞭伤快好了。现在给我来一点疼痛，有助于让我保持理智。”
听到这里，齐留行握剑的手更用力了一些，何小伟则有点没忍住红了眼眶。
这一回，何小伟再害怕，也没再像以往那样向周谦问一句——“谦儿，我们是不是要输了？”“我们这回该怎么打？”“我们要怎么才能翻盘？”
他一语不发地上前护到了周谦跟前。
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周谦，就像以往无数次生死关头做过的那样。
倏忽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周谦的胸口流出的血居然变成了一瓣又一瓣的绯红桃花。
发现这异状，齐留行和何小伟立刻双双握住他的手腕。
周谦却担心这桃花会影响到什么，立时甩开两人的手。
半空中谢花盈温柔的声音如蛊惑般传来。“周谦，来，来我的身边。把我愚要的东西拿给我。”
血水化作了最明艳的桃花，周谦很快就被一大片绯红所包围。
这片绯红裹挟着他凌空而起，让他不由自主地去到了谢花盈的面前。
“周谦交给我。穆生，杀了其余所有人。”
谢花盈说出残忍如斯的话，却用的最温柔如水的语气。
四肢都被绯红紧紧缠绕，周谦几乎完全无法动弹，他唯一还能握住的只是手里的神之肋骨。
他感觉到了神骨里传来的邵川声音。“周谦，该让我出去了。我帮你驱散束缚。高山也能帮上忙。”
“你知道你出来意味着什么？”周谦问他。
“没关系。我相信一战，你能打赢。”邵川道，“我不在乎我会遭遇什么。哪怕在他手里魂飞魄散。”
&#183;
同一时刻，另一边。
白宙化作的巨龙与谢怀的半人半蛇已经缠斗了无数招。向来一刀之内能解决所有问题的白宙也算是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敌手。
此刻两人都身受重伤，深蓝色的龙鳞已被鲜血浸染，半边身躯皆成了红色。谢怀那一部分为人的身体变得残破不堪，刀深之处赫然露出了白骨，腹部位置甚至有半截脏器掉了出来。
忽有惊涛拍岸而起，卷起千重巨浪。
那竟是巨龙与赤蛇一起缠绕着坠入了锦色湖中！
锦色湖环绕着整座山，是从前居住在这里的锦族人赖以生存的水源。锦色湖之大，是应许之地城市地带的十倍面积不止。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这片地域才能隐藏得如此之好，除非有船夫的引导，不能被任何人找到。
随着两个神明在湖下的拼杀越渐激烈，一重又一重的巨浪不断腾飞而起，横扫着包围了整座山，再化作巨大的暴雨，一阵又一阵地砸向那座已几乎毁灭的城市。
湖面被大片大片的血水染红。
湖水之下，几招拼杀后，龙尾再次摆动下卷起波涛无数，飓风在水下汇集成了极度可怕的旋涡，一把卷住一时脱力的赤蛇，将他整个朝湖底拖去。
龙身旋即跟上，深入水下旋涡的同时，黑色唐刀应运而出，带着劈山斩海的凌厉朝谢怀杀去，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嫣红的鲜血将旋涡都染成了红色，赤色的、断了一截的蛇尾却摆动出了一个奇异的姿态。
谢怀的话响彻在了冰冷刺骨的湖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招漂亮。可惜还杀不了我。我有一招叫做【断尾重生】，不知道邵川有没有教过你？啊我忘了，这可是我新悟出来的招式。”
倏忽间。半人半蛇的谢怀整个消失在了湖底。
与此同时，相隔数十里的断壁残垣的城市中，在巨浪、狂风与暴雨的冲刷下，在一片燃烧着的灰瓦碎石中，先是扫出了一条赤色的蛇尾。
紧接着一个手执巨斧的、半人半蛇的人就从这片灰烬中跃了出来。
——这是借助先前那截被水刀扫掉的尾巴重新生成的谢怀！
谢怀身上的伤倒与在湖底时无异，浑身都挂了彩。
何况他就瞬移到了城市东部的谢花盈身边。
谢花盈转向他，目光写满了担忧与痛苦，这是她在为自己的主人担心。紧接着她扬起右手的桃花枝，漫天绯红飞向谢怀，他身上的伤痛，竟就这么全数被治愈了。

第260章 应许之地54
绯红如烟般在空中散去，谢怀伤痕累累的身体焕然一新。
而在他的对面，桃花花瓣结成的束缚将周谦四肢捆绑得越来越紧，那片绯红衬得周谦面色苍白，再无半点血色。
“啊呀，”谢怀轻轻一笑，“我的师父，你再不出来，他就要死了。”
神骨上紫雾缭绕，邵川与高山的灵体果然相继出现，再飘浮在了空中。
并没有多看谢怀一眼，邵川的灵体径直去到了周谦背后，在他脊背上点了几处，用灵力驱散了困住周谦的那些绯红。
见到这一幕，谢怀瞳孔骤然紧缩。他盯紧周谦，手指几个转动之下，手中居然握住了一把与周谦手里一模一样的神之肋骨。
——他不止能复制所看到的普通玩家的技能，还能复制他们的武器！
谢花盈逼着周谦当着谢怀的面，使用神骨的骨灵技能，就是为了让谢怀复制同样的技能，继而能将邵川的灵魂掌握在自己手中！
举起手里的神骨，谢怀指向了周谦后背的方向，话里话外当然都是冲着邵川开的口。“不想让我伤到这个小朋友，你就自己过来吧。”
听到这话，周谦倒是明白过来什么，对身后的邵川道：“看来他不想让你魂飞魄散，而是想把你带走。他是不是觉得魂飞魄散这种事情太轻松了，他想折磨你？”
邵川无暇回答周谦的话，谢怀看样子也耐性耗尽懒得再等，短暂的一个蓄势，是尾巴即将抬起来扫向周谦面门的动作。
恰此时，凌厉水刀直朝他的脊背而来。
谢怀的尾巴依然抬了起来，只是不得不临时改了方向，整个人当即借力高飞数尺躲避了这一记狠辣的杀招。
旋即水刀擦着他的后腰朝前刺去，倒是取代了尾巴正打向周谦额间。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时靠近的巨龙擦着水刀的刀尖而过。
而在巨龙再悬浮在空中与赤蛇对峙之时，周谦已稳稳落在了他的背上。
刚被白宙接住的时候，周谦顺势抓住了他的脊背，此刻抬起手一看，双手却已皆被鲜血染红。
他从没见过白宙受这么重的伤！
“宙哥，还好吗？”周谦立刻在意识海里问他。
“不用担心我。”白宙道，“我还能继续缠住他。有没有发现东边不对劲？”
更东的那边，是机器人军团、仅剩的锦族人军团、以及诺亚方舟所在的地方。
听见白宙的话，周谦知道他已与自己想到了一块去。
周谦道：“嗯，等我到这边看过之后，更确定了。”
“好。我继续缠住谢怀，你想办法找突破口。”白宙道，“只要离开这里，我们就赢了。”
“你……”
侧身看一眼被血染红了半边身体的巨龙，周谦后槽牙狠狠一咬，抬眸看向谢怀的时候，眼里写满了狠辣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的声音又哑又沉，把担忧埋在了心底，说出口的则是他作为军团统帅的发号施令的话。
“好，你缠住谢怀。我来想办法带我们离开。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
话到这里，周谦不由紧紧握了一下手里的神骨，他感觉到邵川的骨灵正在以不可控的力量被带离自己身边。
谢怀作为在游戏里修炼了多年的、化神成功的玩家，在拼杀方面周谦实在不是他的对手。他能力强过周谦太多倍，当即便以几乎不可逆转的力量逼迫着邵川的灵体走向他手里的那根神骨。
在邵川灵体几乎脱离周谦的掌控时，龙尾立刻摆出风刀扫向赤蛇，暂时打断了谢怀的动作。
周谦被白宙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在他的掩护下立刻号召小龙带领自己回到队伍身边。
与此同时，空中龙尾又划出两把水刀，第一把打的是另一个方向的谢花盈；第二把朝向的竟是高台上的穆生——
这回白宙竟打算以重伤之躯以一敌三！
面对水刀的攻势，谢花盈号令万千桃花瓣骤然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偌大的屏障，被水刀轰然撞碎化作绯色雨纷纷落向大地的时候，谢花盈消失在原地，她已朝西急急退了数里之遥。
又一记水刀接踵而至，左眼的白骨与右眼的绯红暂时全部消失，她不得不全力应对白宙的杀招。
高台之上的穆生倒是避闪不及，右臂径直被斩断、蝎尾也受了不轻的伤，整个人直接被打得趴在了地上。
只因他离周谦何小伟等人太近，白宙这记水刀收了力、打击的范围也十分有限，他这才能勉强苟延残喘了下来。
谢花盈遥遥驾驭一枝桃花。花绽放出绯红，帮穆生迅速回了血，身体刚恢复些许，杀意凌厉的水刀却又接踵而至。
穆生握起手里的笔立刻凝神应对，勉勉强强闪避了过去。
有水刀的干预，他分神再对于隐刀等人，很容易死在白宙手里。心思一转，他认为自己不如与谢花盈、谢怀一起先杀了白宙再说。
当断则断，穆生凌空而起，与谢花盈、谢怀一起，以三人合围的方式将巨龙包围在了空中。
“白宙，你想拖住我们三个，让你的队友逃是吗？”
自以为看出了白宙与周谦的打算，穆生狞笑着说出嘲弄的话语，“他们逃向哪里呢？东边的诺亚方舟吗？你拖住我们，他们上方舟逃离应许之地，将文明带回普通人类……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通关吗？
“可是别忘了，那条空间裂缝马上就消失了，周谦他们会遭遇到最可怕的武器袭击。更何况机器人军团和锦族人就守在东边，守在诺亚方舟前方！开走方舟？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再有，对上我们三个，你一点胜算都没有。你已经身受重伤了，如今不过苟延残喘而已！光是这场雨，你继续维系下去就要——”
穆生的话被周谦打断了。
“雨停！”
周谦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穆生的心狠狠一沉——那个能操控介质的温恩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介质被牢牢把控在他们这些有着锦族人身份的玩家手中，周谦居然不怕雨停了会导致他们所有人直接被介质杀死吗？！
周谦怎么敢让雨停？！
不仅是穆生，此刻周谦的队友们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尤其是王双双和李锐克这两个不太了解周谦的玩家。
应许之地上空，暴雨果然停了下来。
云散，日出。阳光重新眷顾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不必再分神维持落雨，巨龙的力量俨然强了很多。龙尾不迟疑地一记横扫，三道龙卷风霎时自虚空而来，卷起千堆碎瓦砖石卷向包围他的三个敌手。
高台之上，周谦趁白宙缠住那三人的时间，驾驭着小龙，却是召集队友们齐齐朝东边方向去了！
高台往东是另一座站满了锦族人和机器人的高台。
两座高台间的空间裂缝已经细到无以复加，可以预见的是，当周谦他们靠过去的时候，两个空间会恰好合上。
届时，对面的恐怖武器将直接砸到每个玩家的身上——
按理，没有人能够逃过这场可怕的袭击。
周谦为什么让白宙停了雨？
他又为什么带着大家直接迎头撞向那些武器？
在靠近那道裂缝的时候，王双双和李锐克实在迟疑了。
他们暂停了飞翔魔毯，没忍住对周谦提出了这个问题。
周谦没让小龙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抛出去一个反问。“雨已经停了，你被介质杀了吗？”
不待那两人回答，他又问：“谢怀作为应许之地城主，他那些桃红军团的手下也通通是锦族人，为什么不拿能把我们直接炸成齑粉的武器对付我们？副本剧情里的自带道具那么好使，他们为什么不用？”
略作停顿，周谦说出总结：“按副本剧情来看，谢怀他们放弃了任务，已经输了。这里早已不是真正的副本地图！”
这个游戏的设置一向很公平。
就连当神级玩家出现在蓝港市这种半开放式副本时，能力都会被大幅削弱。正式的副本中，这个游戏特质只会更明显，而不会减弱。
周谦一行是普通的外族人，从踏进应许之地开始就面临了重重危险。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处在对副本剧情、死亡风险一无所知的境地，需步步谨慎，才能走到最后的决战。
这个过程中，他们没有收到任何不能使用技能的说明。
这是因为他们在副本里的角色的地位太过弱势，所以系统允许他们使用技能。
可另一方玩家就不是了。
桃红军团的人是锦族人，作为应许之地的主人，他们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所有剧情，以及如何利用游戏里的死亡风险将，普通外族人里的玩家一个个杀死。其中谢怀甚至是应许之地的城主。
如此，他们从头开始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掌控着生杀大权。
从游戏平衡的角度来说，系统一定会在其他方面做出限制。
温恩等人为什么可以被周谦他们想方设法救下来，他们应该早就猜到了藏在锦族中的叛徒是谁、却不得不遵守剧情规则没有采用私下手段对他们下手……
这些限制足以说明问题。
这种情况下，系统应该对有着锦族身份的玩家做出了限制技能的约束。
这意味着谢怀本不该呈现出半人半蛇的化神形态才对！
不过那个时候周谦只是怀疑，不能真正确定。
直到他进一步观察到了异常——
谢怀他们从头到尾没有用任何介质武器；那些机器人军团只是守在空间裂缝前，居然不折返诺亚方舟杀死能开飞船的查理老人……
这些异常无疑肯定了周谦的猜测。
如此，谢怀在化神的那一刻，按理已经违背了副本规则。
周谦不是他们那方，没有收到具体的约束规则。有可能系统规定违反规则、任务失败，他们会即刻死亡；但也有可能他们的行为只是被视作放弃任务，导致得不到隐藏奖励而已，他们仍然可以平安离开游戏。
无论如何，谢怀一方违背规则，游戏是不该继续走到这一步的。
游戏还在继续，只能是因为大概从谢怀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他拉入了一个仿造的应许之地。
也即，现在东边方向的机器人、锦族人、他们手里的武器，乃至更东边的诺亚方舟，根本全都是假的！
谢怀这么做的理由倒也很简单。
他进这个本的根本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隐藏奖励。他只是为了杀掉周谦等人，阻止他们关闭游戏而已。
万一他们都还被副本剧情所限制，真的达成了和平通关，周谦他们不会死，而会立刻登离副本，无法被他继续追杀。
除此之外，谢怀势必要使用复制技能造出一根神骨，以此掠夺邵川的骨灵。出于这个角度，他也必须化神。
把周谦他们拉入这个空间，还继续隐瞒真相，谢怀这么做的动机就更好推测了——
第一，让白宙继续以对付介质的想法维持着暴雨，这样会大量消耗他的灵力与精神力。
第二，借机器人、武器的威胁乱掉周谦他们的心智，让他们有所顾忌，不能想到真正的突围方式。
&#183;
走到这一步，王双双和李锐克也不是什么新人小白，当即懂得了周谦的意思，全都跟了过去，不再犹疑地直直朝那道空间裂缝迈进。
果然，当空间合拢，所有人迈过去后，他们眼睁睁看着武器穿过自己的身体飞向了对面的高楼。
可是没有任何人受伤。
这些机器人、锦族人以及他们的武器，全都像是3D动画，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实质伤害。他们根本全都是谢怀制造的障眼法！
平安抵达机器人所在的这座高台，周谦才号令大家一起朝更东边的诺亚方舟而去。
“谢怀不想让我们察觉到这是一个虚假空间，还有一个原因。恐怕突破这个空间的办法，就在诺亚方舟附近。
“他将机器人军团一类的放在这里，就是赌我们不敢朝这里来。
“或许诺亚方舟这里，就是虚假空间里最薄弱、最好突破的一块区域。只要我们离开这个虚假空间，回到真正的应许之地，再去到真正的诺亚方舟找到查理，我们就能把文明带去这个星球的其余地方，达成隐藏奖励！”
周谦话说的笃定。可他清楚，空间是虚假的、机器人是假的、介质和武器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但大家受到的伤害都是真的！
这个空间并不同于梦境。梦境中的所有一切皆是虚假，但现在大家是以真身的形态进入的这个空间，他们会受到切切实实的伤害。
一个谢怀，白宙要用尽全力才能应付。
现在多了一个穆生且不说，谢花盈的回复能力实在太强。
白宙他……还能坚持多久？
“天！大佬他——！！”
“白宙！！！”
“小心啊！！！！”
队友们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握紧双拳，周谦转过身，远远望向身后的天际——
谢怀张开口，口中喷出了三条红色巨蟒，巨蟒们穿过飓风与惊涛，稳准狠地缠住了白宙，再倏忽变作三条巨大的锁链，竟分别将龙首、龙身、龙尾全部束缚住了！
“缚龙索。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谢怀饱含杀意的声音落下，便见巨龙在整整三条缚龙索的拖拽下，竟然不可控地直直朝仍然燃烧着无尽烈火的城中央坠了下去！！

第261章 应许之地55
谢怀凭借强大的复制能力复制了一座城池，并在化神而出的那一刻，将每个人都强行带入了复制世界中。
这里的天与地，高山与湖水，一砖一瓦，每一个锦族人、机器人，再到武器、诺亚方舟，全都是复制品。
属于副本剧情里的特殊道具无法被复制。也因此那些强大先进的高科技武器的作用无法被复刻，在复制世界中，它们全都有形无神。
雨停，介质根本无法起作用的真相顿时被揭露。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穆生知道周谦已经察觉到复制世界的秘密，心狠狠一沉。
但谢怀不愧是谢怀，周谦那方最值得忌惮的可怖神明，如今已经坠入了变成了废墟的城市中，即将随着烈火化作灰烬！
“哈哈……周谦的首级，我来取！”
穆生的双眼红光大绽，神色愈发阴毒。
转头朝向周谦，他立刻朝东边方向扑了过去。
周谦坐在小龙身上，深深看了一眼城市中央地带，再带着队友们头也不回地朝诺亚方舟奔去。
好在他还能通过意识海联系白宙。“宙哥，怎么样了？”
周谦几乎没能感觉到白宙的气息。
好在很快他听到了白宙的回应。“我没事。别回头。”
在周谦没能回头看到的地方，深蓝色的长龙被缚龙索死死困住，龙鳞一片片被灼烧至焦黑，鲜红血液刚涌出就被烧焦，为龙鳞铺上又一层深黑的外壳。
在整整三条缚龙索的作用下，白宙几乎无法动用任何一丝灵力。
须臾只见空中巨大的蛇尾狠狠一甩，一团有着极强毒性的雾气便朝白宙所在的地方袭来。
白宙不迟疑，舍弃龙身，在千钧一发之际立刻变回普通人的大小。缚龙索就此失效。
右手稳稳握住唐刀，白宙左手却是自行囊里拿出了一枚【乾坤大挪移镜】，他的身形瞬间在毒雾与烈焰中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他已来到了穆生头顶的后上方位置。
浑然不觉的穆生高高正翘起了蝎尾，准备朝周谦等人所在的东方喷出了毒性极其强大的毒雾。
白宙双手交握持刀，没有半点迟疑，当空就朝穆生劈了下去——
裹挟着强大杀意的凌厉刀锋势如破竹，甚至在穆生还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就将他化作的庞然大物直直劈斩成了两半！
巨大的半人半蝎怪物一分为二，身体中间顿时喷出大量腥臭粘稠的血液。两半身体用力砸向地面，激起砖瓦灰石无数，再在烈火中化作灰烬。
重伤未愈的情况下，这一斩实在消耗了白宙太多力量。
劈斩之后白宙一时脱力，连道具都没有力气取，劲瘦修长的身躯直直朝燃着无尽烈火的地面坠了下去。
此时他浑身上下几乎就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伤口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皮肤被烧伤，褐色的血痂简直成了他此刻的衣衫。
不过仅仅坠了数尺，白宙就被人接住了——那是周谦及时乘龙而来，再与他在离万丈火海咫尺之遥的地方紧紧相拥。
哪怕整个世界都尽数化作了焦土，他们起码还能给彼此一个拥抱。
“我不会不回头的。”
周谦握紧白宙的手，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再深深看进他的眼睛，“我去X区，我进入这个游戏，就是想带你走。我们要一起走。”
周谦并没能与白宙温存多少时间，谢怀与谢花盈很快就齐齐出现在了他与白宙面前。
此刻周谦、白宙皆为普通人的形貌。
在他们面前，两个姓谢的却都是神的形态，双双显得非常巨大，周谦费力抬起头，才能勉强望到谢怀的头颅。
谢怀含着些许轻蔑的声音传了过来。“白宙，你为人的形态太弱了，我能轻易杀死。可如果再次化神，你的精神力会立刻达到阈值。
“周谦你的状态也相当够呛。你能控制住他吗？你得当心，他化神狂躁后第一个杀的人，就会是你。”
很快周谦听到白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谦，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我们会熬过去的。”周谦道。
握了一下周谦的手，下一句话白宙是在意识海里对他说的：“继续带其他人走，去到诺亚方舟所在的位置。
“我马上化神。化神后我会用一个叫【极镜】的技能。它能向相反的方向扭曲其他人的技能。到时候我将谢怀引到附近，你配合我，将时间减缓到最慢。”
周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好。这招好用。到时候你记得想办法脱困，我们一起登上真正的方舟！”
白宙朝周谦点点头，再不迟疑地化了神。
人形白宙自周谦身边消失。
虚空之中再度出现一条巨龙。
巨龙摆尾，当先在身后甩出一长排水柱，为的是掩护周谦前去与其余队友汇合。下一瞬，谢花盈和谢怀合攻而来。巨龙身体当即横扫而上，与两个实力极为可怖的神明展开下一轮生死拼杀！
但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几乎在再度化神成功的那一刻，白宙眼前就同时还出现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他摇摇欲坠，即将崩塌的意识世界。
与白宙一同看见这个世界的还有周谦。
周谦眼前一边是他乘着小龙奔向其余队友、和复制版本诺亚方舟的画面，另一边则是白宙那混乱一片的意识海。
眼前的应许之地毁的只是一个城池。
可白宙的意识海里，世界已走向了真正的末日。
在白宙的意识海里，这一回他又看到了满世界的洪流，这本是周谦上次助他渡劫成神两人所看到的画面。
此刻剧情像是有了后续一般，居然往前走了——
他与周谦坐在葫芦上。
全世界的人类都丧生于洪水之中，他们二人是仅有的幸存者。
夹岸是连绵起伏的山，葫芦正前行在湍急的水流中。
意识海里中的白宙起身站在了葫芦上。他左右观望了一下，就像是想要搞清楚他们会去到什么样的地方。
可当他再度侧头时，却发现周谦不见了。
一团脸都没有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取代周谦坐到了葫芦上。白宙立刻蹙眉：“你是谁？”
“我是这个游戏里的系统，你也可以将我称为神。我无所不在，当然能出现在你的意识世界。所有的玩家都在寻找我，让我帮他们实现心愿。现在我出现与你相见了。我准许你，现在可以向我许愿了。”
神明对白宙开口。可他的声音像是直接在白宙的内心深处响起的。
“白宙，你真的非常不错。你跟这个游戏有缘。”神明继续道，“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最接近我主人的人。我非常欣慰。”
“你的主人是谁？”白宙问他。
神明道：“当然是把我制造出来，留在这个星球上的……更伟大的神明们。虽然他们离开了，但我一直记载着这个星球上的各项数据。
“也许有朝一日，他们会召回我，欣赏我的世界里发生的一切。这个游戏很有趣，是不是？”
白宙问他：“你为什么现在来见我？”
“我说了，你可以向我许愿。”神明道，“你应该清楚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在你的帮助下，也许周谦他们能逃离这个副本、能活下去，但你以一对二，一定会死。你和谢怀同归于尽，已经是最理想的结局。
“现在你可以许愿，让我把你、周谦以及你们的朋友全部直接带离应许之地。
“当然你也知道，我从不无偿授予心愿。想要实现这个愿望，你就要有所付出。”
“实现我的心愿，你有什么条件？”白宙问。
“条件很简单，离开这个副本后，你和周谦需要停止关闭游戏的计划，让它继续面对所有人开放。”
神明道，“所以现在你面临的选择很简单——死，或者放弃关闭游戏。”
听罢，白宙一时陷入了沉默不语。
神明又道：“这是一个残忍的游戏，很多人都在这里变得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失去了人性。一个个微小心愿的实现，让他们变得愈发贪婪，愈发不肯放弃这个游戏。
“所以我可以告诉你，谢怀之前展示的那些大家想联合起来杀掉周谦的视频，确实都是真的。这个副本的时间线很长。这些日子里，外面已经彻底变天了。”
“白宙，如果是这样，你还肯替那些可恨的玩家们付出吗？
“我这个系统，身带真正神明留下的最高级算法，我能够根据现状计算出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如果周谦落到他们手里，可能会遭受怎样的折磨，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模拟出来。白宙，你且看——”
前方忽然起了风，卷起一重又一重的水幕。
水幕上播放的全是系统预演出来的跟周谦结局有关的画面。
葫芦被一股无形地力量裹挟着向前，七拐八绕地穿行在各个水幕间，以这样的方式，白宙目光一一滑过不同的水幕，被迫亲眼目睹了无数种周谦的死法——
第一重水幕，周谦被万箭穿心，一把箭甚至插着他的心脏，将血红心脏的一部分都插进了肮脏的泥土里。
第二重水雾，周谦死于毒，全身的血肉化为了蛆虫，白骨则化作了黄水，他的头被砍了下来，一张精致秾艳的脸被人的脚踩在了脚下。
……
万重水幕全都成了赤红色。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变红了。
血液变得滚烫沸腾，压抑不住的愤怒彻底冲出了被理智禁锢的牢笼，白宙自此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画面。
好不容易等白宙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双手正握着唐刀朝着重重水幕砍去。
万千水珠被打散，复又重聚，连带着周谦受折磨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眼前还原。
怒意酝酿到极致，“轰”得一声巨响，那是白宙凌空而起，俯身往下，朝水幕砍出重重一刀的声音。
在那个方向上，无数重水幕都被他的一刀之力斩落水中，可很快它们就在风力的作用下重新自水面生长了出来，再度汇聚成鲜活生动的图像。
斩不断。
无论如何都斩不断那些画面！
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止周谦走向死亡！
白宙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落回葫芦上，捂住心口，张嘴就喷出一大口血，他握刀的手第一次竟颤抖了起来，因为恐惧，也因为愤怒。
他害怕周谦真的会死。
周谦想要拯救的人、居然全都要反过来杀他，这让他感到无比愤怒。
伸手抹一把嘴角的血，再抬起头的时候，白宙忽然发现葫芦停止了前行，至于周围的山脉、河流、甚至包括天空，居然全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白宙被困在了方寸之地，他的周围都是活生生的人组成的人山人海。
现在这游戏里的所有玩家，竟全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刻，无数个玩家、无数张嘴，喊出的都是同一句话：“周谦必须死！杀了周谦！！杀了周谦！！！”
那团没有脸的黑影又出现了。
他的手指指了一下白宙手里的唐刀，整个刀身便都泛上了一层红。
握住这一把森寒凌冽、杀意盎然的刀，白宙仿佛化作了自地狱而来的最可怕的修罗。
他来到人间的目的，就是将所有人全部杀死。
“他们都是想杀周谦的人。你现在可以凭借我给你的神力，在一刀之内，斩杀掉他们全部。”
神明说了这么一句话后，白宙果然双手握住刀柄，将刀举了起来。
斩下去吧。
斩下去，放弃关闭游戏。
或许本该这样。
不，不是或许。是理当如此！
我已化神，为什么要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宙哥，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人？”
——我当然不完美。
我只是在你面前装出了完美的样子。其实我把很多缺点都隐藏了。
我也会嫉妒、愤怒。我爸妈其实也就是因为工作忙了忽略了我，这种事太过常见，他们让我吃得饱穿得暖，让我上了很好的学校……
他们明明没有半点对不起我，可你不知道有时候我会恨他们到什么样的地步。那样的我连我自己都陌生。
“宙哥，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友好吗？”
——当然不是这样。
我看似没有和任何人发生任何大的矛盾。但那只是因为我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我不愿去主动了解他们，也完全不肯让他们走进我的世界。
周谦，除了你，我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真正性格古怪的人，不是你，从来都只是我。
“你可也曾心生怨怼、有过不满？”
“你会不会在某个时刻，也会觉得老天对你不公？”
——当然会。这世上那么多人，凭什么得渐冻症的那个偏偏是我？
我只不过想当一个最平凡的普通人，这对旁人来说简直无需努力就能达到，可为什么它偏偏对我来说触不可及？
为什么我要在游戏里拼杀整整七年、经历无数生死、遭受无数苦难……只为换取一个最正常不过的生活？
……
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我早就可以手握屠刀，杀尽所有人。
我已化神，普通人的苦难、喜怒、善恶，我为什么要放在眼里？
关于人类的一切，我都不该再在意。
那些跟当普通人有关的经历与过去，都可以被我踩进泥里深埋，再也不必看一眼。我不必回头，只需要继续朝前就可以。
我可以化神离去。
关于这片土地的一切，我都不必再眷恋。
思及于此，白宙手里的刀更上扬了一分。
可就在他即将斩下这一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叮铃铃、叮铃铃……
水流晃动着、晃动着，忽然响起了撞击声。
听着这样的声音，他仿佛看到了海浪。海浪在飓风下卷起千尺高。继而他感到自己跳进了海域，再被旋涡带入了海底。
海底有无数闪烁的星星。
在他游向海底的时候，天地忽而倒转，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天台上看星星。
深海已远去。
他的头顶是漫天星光织就的璀璨苍穹。
“调试好了。”
白宙看见自己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一个人。
“我现在看到的这片就是仙女座？”
——这竟是、是周谦的声音！
白宙听到了自己年少时的话。
“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因果。”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诸恶莫作……可如果我做过亏心事呢？”
紧接着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曾说过的字字句句，就像眼前这片突然出现的星光一样，以一种美好又浪漫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那一刻他不再能听到周围万众人嘴里发出的“周谦必须死”的声音，他感受不到内心的愤怒与狂躁，也无法听见神明的只言片语。
他唯一能听见的，就是周谦年少时曾对他说过的一句又一句。
对于白宙来说，那些字句就是这个世界对他最珍贵的馈赠——
“宙哥，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帮了我多少。”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没有你，我要怎么办呢？”
“我也就能对你发发脾气了。你别觉得我是个小疯子吧？”
“你会挣很多钱，把我家的房子买下来。然后……那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打个比喻。”
“班花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悄悄话啊？”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跟你做朋友压力还挺大的。”
“白宙，你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好的人。”
“白宙，没有人比你更完美了！”
“白宙，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但看见你的时候，我又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所以白宙，你真的很珍贵啊。”
“也许这世上还有其他好人吧。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我能找到你，也算我运气好了。你看，其实我的赌运一向还不错。”
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了星空下的某一句话。
对白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谦眼里的光更亮过了万千繁星。
他说的那句话是——
“你刚才说你做了亏心事，怕自己担上因果，是不是？那我以后一有机会，就帮你做好人好事好不好？我会把我的‘善因’都分给你的。
“嗯，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也许我把这话理解得不算对，毕竟我是出于功利心去理解的……但也许做好事真的能弥补什么的。我偏要把我能有的都给你。
“总之宙哥，我们不会一起下地狱的。
“宙哥，我们会一起站在光里。”
“我们不会一起下地狱。我们要一直站在光里。”
“宙哥，你醒醒！再坚持一下就好，你醒一醒！”
“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我是周谦。”
“你清醒过来，你睁开眼，看看我！”
这个声音更清楚了一些，仿佛就响在自己的耳畔。
“叮”得一声响——
唐刀落地了。
星星、海、玩家、山、水……全都消失在眼前。
白宙的世界忽然只剩空白一片。
他又看见了那团黑影。那是这个游戏的神明。
这一回他说的是：“好，我知道你的选择了。很遗憾，你没有珍惜这次兑换心愿的机会。很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
“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朝闻道，夕可死矣。”

第262章 应许之地56
朝闻道，夕可死。
这是神明留下的谜语。
白宙其实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忽然出现的神明、他说过的话、以及那一幕幕跟周谦死亡有关的画面，有可能全都只是他意识海里的幻觉。
当然，那一切也可能都是真实的。这意味着他确实放弃了生命，然后得到了一个谜语。
现在白宙已无暇去追究意识世界里的真与假，在他的眼前，满世界的白色被撕裂、化作千万碎片消失在阳光下。
他的视觉总算恢复，双耳也能听到正常的声音了。
他看见自己化身巨龙，仍然在与谢怀展开生死拼杀。
可另一边，他竟遥遥驾驭着那把唐刀，将刀尖悬在了周谦跟前。
周谦乘坐在小龙上，不闪不避，只是一直盯着巨龙的方向，在意识海里试图唤醒白宙。
他在意识世界里制造了海水、又带领白宙看到了星空。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几乎嘶吼般的声音说——
“白宙，我们不会一起坠入地狱。
“我们会一起站在光下。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刀尖不断往前，直直抵到了周谦的眉心，却终究在千钧一发之际下垂，凌厉杀意顿时化于无形。
周谦笑了，遥遥看向远方的深蓝色长龙。
他在意识海里开口：“宙哥，你果然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周谦看见唐刀消失在自己眼前。
下一刻，他听见背后响起了斩杀的声音——
便是在片刻之前，桃红军团那五名普通玩家追着周谦、隐刀等人去往了方舟的方向。见唐刀飞赴即将斩杀周谦，他们便齐齐专心追起了隐刀。
其后，发现那把唐刀迟迟没有落下去，又有两人折返。他们也没有蓝了，于是只能尝试着用道具困住周谦。
哪知根本还没有靠近周谦，本是悬在周谦面门处的破晓刀竟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尚未来得及反应，他们齐齐被唐刀斩成了两半。
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这两个人，远方白宙立刻召回染血的唐刀，再猝不及防操控着它朝谢花盈斩了下去。
那一瞬，刀身爆发出一道森寒雪亮的凌厉刀光，直朝谢花盈那一双眼睛而去！
与此同时意识海里，白宙对周谦回应道：“我会一直守护你。”
——他想要守护周谦。
不止要保护他的性命，还要守护他的信仰。
周谦对他说“你是一个好人”，那么他就永远不想让周谦失望。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白宙这一斩刀势全部凝于一线，目标很准确，直打谢花盈的眼睛。
见状，赤蛇的蛇尾迅速一甩，在谢花盈跟前扫出一道极强的气劲，硬生生帮她挡下了这记刀光。
趁此时机，龙尾一个扫荡之下，数道巨大的水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谢花盈与谢怀跟前。
白宙立刻转身，追上周谦将他往背上一带，两人转瞬出现在了诺亚方舟之下。
龙尾扫出的飓风旋即跟上，再把桃红军团的那三个普通玩家皆数斩杀！
“宙哥，你现在怎么样？”周谦问他。
“没问题。谢怀也有虚张声势的地方。先前我分神降雨，还能在湖底斩杀他，现在我不必再分这份神，他倒是还得消耗力量维系这个复制世界。”
白宙说这话的同时，身后远方谢怀已分花拂柳般带着谢花盈冲破了水柱，很久就将抵达。
操控着破晓唐刀朝那二人横扫而去，白宙将周谦交与小龙，他所化身的巨龙尾巴向下垂，龙身几乎整个垂直于天际。
以这样的方式，巨龙朝高中一跃，像是在试探着这个世界的极限。
下一刻它身体快速重新盘拢，卷起极其强劲的气浪，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气浪裹挟着云彩翻涌汇聚，很快空中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镜子。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天空之镜。
须臾间，谢怀与谢花盈一同赶至白宙跟前。
白宙立刻道：“周谦，就是现在。”
“知道。”周谦手执神骨，迅速将时间减缓到无限慢。
先前他即便暂停时间，他的攻击力对上神级玩家的生命值，也如蚍蜉撼树，无法伤及他们根基。如此，他一直省着蓝，就是为了将技能用在刀刃上。
白宙的【极镜】能扭曲、甚至直接反向于其余被它照射到的技能。
无限缓慢到接近于静止的时间被镜子照射，呈现出了完全相反的态势，于是复制世界的时间被加速到了极其快的地步。
与此同时，谢怀现在位于神骨影响的技能范围内，猝不及防间受到了时间加速的影响。他一直在用技能和蓝量维系着复制世界的存在，相关损耗也就忽然增大了无数倍，直到无力维系这个世界为止。
按常规情况下大家对时间感觉来看，仅仅数秒之后，极东地带诺亚方舟上空果然率先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里的天空塌陷了！
站在时间之外的周谦将神骨一一碰到了白宙、齐留行、何小伟、隐刀、殷酒酒、以及王双双和李锐克身上，大家一起握着神骨站在了时间之外，然后朝着天空中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而去。
可就在大家即将离开裂缝的时候，谢怀不知怎么居然跨越了时间的限制追了过来！
龙尾摆动，狂风骤起，立时卷着周谦等人，将他们全都送出了裂缝外。
谢怀再祭出一把落魂钟，钟声响彻天际，竟将周谦等人全都震得往下直直落了数尺，居然没能彻底挣脱这个世界。
空中龙身一时竟也立不稳了，白宙眼前顿时冲出了无数重影，几乎分不清那么多谢怀里，哪一个是真的。
在他短暂的恍神之际，漫天绯红席卷而来，一部分化作枯骨缠住龙身、试图限制白宙的行动，另一部分竟给谢怀加了一层buff，让他在短时间内力量又增大了一层！
这回谢怀的攻势却不是白宙，而是直直朝周谦奔了过去。
周谦感到手里的神骨自己动了一下，旋即他听到了邵川的声音。“他是冲着我来的。我会吸引他片刻注意力。告诉白宙，趁这个机会杀死谢怀！”
“那你怎么办？”
“我本就抱着跟他同归于尽的心来的。周谦，就是现在。”
周谦迅速祭出神骨，邵川的灵体再度幻化而出实形，直朝谢怀打过来的蛇尾撞了过去！
间不容发的时候，蛇尾强行调转，谢怀这招攻势打向了旁边的飞云。云雾粉末般散去之时，谢怀手握神骨，稳稳将邵川的骨灵吸附了过来。
就在这么短暂的间隙，趁谢怀吸走邵川骨灵的功夫，旁边不远处破晓刀以极快的速度斩瞎了谢花盈的一双眼睛，断了她技能的根源。
桃花树散作漫天绯雨落下，龙尾紧随其后紧紧缠住了她全身。谢花盈双目流着血，四肢皆被龙尾束缚，一时什么技能都无法施展。
高空中，谢怀回头望一眼这处的情况，恼羞成怒之下几乎目眦欲裂。
再仰头一看，周谦等人还没能彻底自这个空间离开，谢怀立刻凭借谢花盈给他施加的增益buff，拼尽剩余的力量重新维护起了这个世界。
如此，方舟上方那道缝隙居然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合拢了！
乾坤大挪移镜等瞬移工具无法跨越空间，周谦他们完全无法凭借道具直接离开这里。他们最多靠道具去到空间出口。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无法做到顺利逃出——
在邵川短暂吸引谢怀注意力的时候，他们已经尝试过一次了，可就在他们集体刚移到裂缝边缘时，被谢怀操控着的落魂钟再度鸣响，他们便齐齐再度下坠了数尺！
那道裂缝骤然缩至几乎无法供周谦等人全部通过的大小。
危急关头，隐刀化作的白狐作为神级玩家，勉强突破了钟声的阻碍，在吐出几口血的情况下，强撑着游走到了裂缝的边缘。他手握弧形长刀斩向裂缝，试图维持着这个裂缝。毕竟他有着斩断空间的技能。
可谢怀的能力太强了，他这一刀下去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隐刀狠狠一咬牙，这便将直接刀身横着架了过去，试图凭神兵将裂缝撑住。
为了维系这道裂缝，隐刀已然拼尽了全力。
此刻他的精神力已到阈值，随时可能崩溃失去神智。
何小伟一言不发地坐在魔毯上，进入意识海辅助隐刀维持神智。他的额头、后背已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整个人甚至因受不住开始痉挛。
齐留行、殷酒酒两个人直接形成了一道人墙死死守在何小伟跟前，这样一来，即便谢怀的杀招打过来，首当其冲受死的也是他们二人，那么也许何小伟和隐刀还能撑住这条裂缝，带着周谦一起离开。
周谦坐在小龙上抬眸看一眼那道裂缝，再迅速回头看向白宙。“宙哥，过来，想办法过来和我们一起走！快！”
可白宙那边的状况显然不理想。
被龙尾紧紧裹挟，谢花盈的身体、五脏六腑受到压迫，七窍都流了血。这些血紧接着就开出了桃花，攀附着龙尾，竟将深蓝一寸寸染成红色。
一片龙鳞甚至被一株桃枝顶穿了，那是它从龙的皮肉里长了出来——
它在抽取龙的生命值，帮助谢花盈回复自身的生命力！
不能再耗下去了。
力量与生命在迅速消耗，白宙知道自己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现在虽然困住了谢花盈，让她暂时失去了帮助谢怀回血的能力，但这同时也会让本已身受重伤的自己大幅消耗血量。
再过不了多久，他将彻底失去反击能力。
而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恰此时，只听空中裂帛声响起，那竟是隐刀的弧形长刀崩裂，径直朝下坠入一片火海之中！
方舟上方那道裂缝迅速合拢，白宙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调动全身力量，竭尽所有向正在合拢空间的谢怀发出致命一击。
巨龙尾部依然裹着谢花盈，巨龙却是猛地张口跃向谢怀，一口下去狠狠咬住他的脖颈，再带着他迅速往下朝燃着一片火海的城市废墟坠去！
“宙哥！”
“白宙！！”
“白宙给你我回来！！！”
周谦的嘶吼在空中响起。
回应他的是一把飞旋而至的唐刀。
唐刀一下子变大了许多倍，在神力的加持下逆风而起，抵抗着落魂钟的力量逆天而行，它稳稳托住了周谦、齐留行、等等许多玩家，在那道裂缝前，以不可违抗的态势将他们全都送到了裂缝之外！
轰！——
裂缝合上了。
&#183;
白宙在即将落入火海之际，分出一点力量召出瞬移道具，带着谢怀与谢花盈以瞬移的方式，再一次坠入了锦色湖中。
他没法困住谢花盈太久。
光凭他的技能、在受如此伤的情况下，他完全做不到以一敌二。
他的技能是风系和水系的，好在这里有这么大一片湖，能够暂时增加他的力量。
不久前他就是靠着这片湖水胜了谢怀一次，只可惜让他断尾重生了。
现在的白宙完全打不起持久战，他要趁技能在水的加持下增强时，及早杀死另外两个神级玩家。
哪怕是再拖延数秒，他也可能就此一败涂地。
刻不容缓之际，巨龙卷带着两个人潜入湖中，紧接着他身上的大部分龙鳞竟在忽然之间离他而去。
龙鳞生生与龙身分离，撕扯间带出淋漓的血，它们中的一部分倒飞向上，离开湖面，然后在湖面上空汇聚成了龙形，就像是龙身白宙在这里出现了一道虚影一样。
很快，这条龙鳞汇聚成的长龙以极快的、不可逆转的速度打向了湖中心的巨大山体的底座，又向着湖周围连绵不绝的山体底部接连袭去！
湖面下，另一部分龙鳞汇集成了另一条龙。
它们撞向的却是湖底！
湖底在掺杂着神力的猛烈撞击下，霎时塌陷出一个大洞，无数水流顿时朝洞内涌去，水底旋涡就此形成，而那失去了所有龙鳞的、奄奄一息的巨龙，他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在水里刮起狂风，带着谢怀和谢花盈齐齐朝洞底坠了下去——
这一日，这个世界的应许之地先是遭遇了暴雨，其后，民众全部死亡，高楼全部倾覆，整个城市没入了一片火海，遍地焦土废墟。
这座城市依山而建。山顶最是繁华。山底关的则都是外族人。
现在这座山都塌了，寸寸土石砂砾全部倾入了湖中。
不仅这座山，周围的一座座山像是化作了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地坍塌后，土石全部往锦色湖中填了下去。
锦色湖的湖底像是多了一个吞下了许许多多水的无底洞，山脉震荡，地动山摇，世界仿佛就此倾覆。
偌大的湖面终究也不可遏制地向下坍塌了，最终几乎整座湖都被倒塌的山体所填平。
无人知晓这片湖底埋葬了三个神明。
他们再也无法得见天日。

第263章 休息日1
真实的应许之地城市中，时间仿佛被定格了，当玩家们通过空间裂缝回来时，正逢万众朝着空中出现的神明朝拜，甚至连巨龙降下的那场雨都还没有彻底自天际消失。
在他们眼中，神明只是突然地出现，又突然消失了。
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所信仰的神明，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埋葬。
放大数倍的唐刀载着一众人跃出裂缝。
此刻隐刀的情况非常不妙，白狐的一双眼已经泛了红，即将彻底抓狂。何小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他，他抓住这片刻理智，赶紧重新变回了人。
何小伟体力骤失，一头栽倒，差点跌出唐刀，殷酒酒赶紧抓了他一把。何小伟稳住身形，摇摇头，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周谦。
不止何小伟，隐刀、殷酒酒都朝周谦看了去，齐留行更是第一时间扶住他的肩膀，就是担心他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
毕竟周谦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每个人都担心白宙的事情会刺激到他，让他彻底陷入神智疯狂的境地。
唐刀之上，周谦全身都被鲜血染红。他受伤不重，这些血都是先前俯在龙背上的时候被沾染上的。
与鲜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无比苍白的脸色。
雨水还没有落尽，空中的无数帘幕还没消失。在这大雨淋漓的城市上方，周谦站在唐刀身上的身影显得非常单薄。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他那双瞳孔也就显得尤其漆黑、深邃，让人望不见底。
周谦现在面无表情。也就没有人能得知他现在真正的情绪。
侧头，他看向了众人的前方——那是能带他们走的诺亚方舟。查理大概是看到了他们，很快方舟就腾空而起，并往地上投出一个光圈。
那是象征着光明的光圈，踏上去，大家就能被带进方舟，然后彻底离开这片土地。
“这雨是宙哥离开这个空间留下的，只能维持几秒。我们要趁介质失效，趁其他锦族人还陷入对神明的崇拜，没有反应过来阻止的时候，迅速离开这了。”
周谦重新召出小龙，哑着嗓子低声开口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去方舟。”
数秒之后，雨停了。
应许之地的众人如梦初醒。
可曾带他们远离灾祸的诺亚方舟早已消失在原地。
“方舟？方舟去哪儿了！”
“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赶紧！赶紧将此事上报给城主！”
“城主、城主他不见了……”
&#183;
【玩家（外族人方），成功搭乘诺亚方舟离开应许之地；锦族城主消失，群龙无首，暂无人发动对方舟的搜寻】
【锦族隐瞒、篡改了人类历史，恭喜你们发现了被隐瞒的真相——
近万年之前，人类曾有过高度的文明，但因为一场旷世灾难，这个星球上的一切全都毁灭了。
【所有生灵、植被消失前，人类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和人工胚胎快速繁育技术，制造了他们眼中更优秀的人类锦族人。人类将传承文明的希望寄托在了锦族人和诺亚方舟上，选择了集体牺牲，与这个星球上的万物一起沦亡。
【锦族乘坐诺亚方舟离开，在星际中航行了数十年，回到这座星球的时候，这里已经过了万年的时光，重新孕育出了植被、万物，包括还处于原始时期的人类。只可惜这些人类已失去了文明，完全无法与拥有高度文明的锦族人抗衡……】
【诺亚方舟上存储着所有人类需要的学识、以及这个星球上曾有过的所有真实历史，它曾承载人类文明去往宇宙，现在将把文明还给人类】
【恭喜这方玩家，你们达成了终极隐藏成就！】
【接下来是片尾动画和奖励结算的环节，请玩家稍事等待……】
这是周谦一行在登上方舟后在系统面板里看到的信息。
他们总算通关了、甚至拿到了终极隐藏成就。
他们做的不是揭露锦族阴谋、又或者单纯打败他们那么简单，他们成功让愚昧落后的人类拥有了文明。
可这会儿没有一个人高兴得起来。
失去了极重要的朋友，隐刀几乎浑身颤栗。
齐留行与何小伟的心情亦是极其严重，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周谦身边。但凡周谦哭了闹了发脾气了……他们都有办法应对。
可周谦自上了方舟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实在让人担忧。
漆黑的唐刀已变作寻常大小。白宙走了，他的武器倒是留了下来，此刻正被周谦紧紧地抱在怀中。
看着周谦双目失神、面无血色的样子，何小伟担心得厉害，实在忍不住了，试探性地开了口：“谦儿你……你现在……你有什么想让我们做的，我们立刻马上——”
“我很好。”
出人意料地，周谦给了他一句很平静的回复。
抬眸看向何小伟，周谦再道：“我知道我随时可能彻底变成一个疯子，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崩溃。你们可以暂时放心。”
手掌贴上冰冷的刀柄，周谦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播放的是片尾动画。
这回的动画并没有在讲这个星球的后续故事，而是模拟了方舟当初离开地球的画面。
周谦能看到那个蔚蓝色的星球在须臾间缩到了巴掌大、又很快消失。方舟远离地球，穿过漫天星河，没入无边黑暗，朝着不知名的远方而去。
它有航行的目标，却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到底在何处。
最后众人面前走来一个机器人。
“我是方舟的档案管理员。谢谢你们将文明还给了这片土地。阳光明媚、大地辽阔，飞鸟虫鱼、姹紫嫣红……神明很满意他所创造的世界。不过这个世界还缺了一样东西。
“于是神说，‘要照我的样式造人，让他管理地上的万物和走兽。’”
“现在神明赐予你们——【造人泥土】。”
在场每个玩家的手里便忽然多了一个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团橡皮泥一样的物什。
【玩家获得道具：造人泥土】
【作用：？】
【等级：？】
目前周谦手上已经集齐了六种跟创世有关的元素——火种、空气、大陆、星辰、万物之源、造人泥土。
按创世七日的神话来看，他只差一样东西——【休息日】。
神用六天时间创造出了天地万物和人类，他非常高兴，决定将第七天作为他的休息日。
打开行囊，周谦把他拥有的这些珍惜奖励全部清点了一遍，便重新不发一言地握紧了唐刀。
片刻之后，片尾动画消失，玩家准备登出游戏。
外族人成功离开，他们的神明则永远留在了应许之地。
&#183;
七日后。
随着谢怀、谢花盈以及历学海这几个重要人物的消失，纪乐知那边铲除起他们在现实世界搭建的势力来容易了许多。
与此同时，白宙化神成功，相关的数据、步骤已被记录清楚。对于疯人院X区里的神级玩家，纪乐知开始逐步进行了逆向治疗以及转移处理。
他不得向大家宣告，返祖化神计划取消。
不过邵川多年来集结的都是顶级专家，大家能做的便是尽力帮助神级玩家们的身体恢复如初，至少争取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纪乐知完全负责起了一众人的后勤工作，他用公款在郊区买了个超大型别墅，将周谦等人接出疯人院，全都安置了进去。
二楼往上住的都是肢体健全的玩家。
一楼住的则都算是病号，血魔依然长着两个头；至于隐刀，众人这才知道，其实现实生活里他的整个右臂都没了。
隐刀原本是个画家，曾是某全国大赛最年轻的获得者。因为车祸，他不得不截掉了右臂，就此断了绘画的路。在那之后他进入游戏，用游戏里身体的右手练起了刀。
别墅建造在非常隐秘的地方，周遭青山绿水，风景宜人。但别墅内的气压最近都非常低。
首先是大家接连失去了龟儿仙、白宙，没有人的心情轻松得起来；其次是大家基本都在《应许之地》这个副本里元气大伤，这几日需要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这日清早，何小伟去给隐刀送饭。
他看见隐刀正坐在桌前，尝试着用左手练字。
这幅场景看得何小伟有些心酸。
深呼一口气，调整好情绪，他才走进去，把早饭放在了桌上。“师父，吃点东西？”
“多谢。”隐刀放下笔，左手拿筷子夹起一个包子，问何小伟，“周谦怎么样了？”
“说来奇怪……他反而是最正常的。早起跑步，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到点睡觉。”何小伟道。
“对于他来说，反而不正常吧？”隐刀道，“周谦以前什么早起跑步过？”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哎……”何小伟深深叹了一口气，又问隐刀，“你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隐刀非常迅速地吃完了早餐，又拿起了笔。
看见他的动作，何小伟有些迟疑。
看出什么来，隐刀问他：“你有话问我？”
何小伟便道：“我进这个游戏，纯属意外。我失业了，特别难受，就想赶紧找工作，日思夜想的……谁知道那天拿出我之前工作时给春山二号区大楼改造设计的图纸，就进去了。我的心愿其实就是找工作。这根本不是什么执念。我可以随时放弃这个游戏，这不可惜。但是……
“但是我毕竟不是你们这种失去了……的人。我也觉得必须关闭这个游戏。可有时候在想，我不是你们，我也许很难体会到你们的心境……”
在不了解隐刀的经历之前，何小伟大大咧咧什么都没想。
但在知道隐刀失去右手、断送了一生的梦想后，何小伟就觉得大家的悲欢是不能共通的。他没有权力说想继续游戏的人是执念太重。
“师父，你……真的决定放弃了吗？你会不会觉得可惜？”何小伟问他。
“那你觉得白宙呢？他失去的岂非比我多太多？”隐刀道。
何小伟叹气。“是。没有看到希望的时候，无所谓失去。看到了希望，希望又被剥离，有了对比，所以大家难过、不愿意放弃，但其实本不该如此。道理我都懂。我们都应该学会放弃。我只是有些替你……替你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的。”隐刀笑了笑，“是，我曾经特别想当一个画画的大手，进游戏后又中二地想在刀道上达到顶峰，还想真正修炼成有九条尾巴的狐……算了，最后这句你就当没听到吧。总之——
“进入这个游戏，我认识了你们，有了很多经历和思考，反而懂了生命的珍贵。没什么可丧的。我还活着，能跑能跳能哭能笑，身边有一堆朋友，我还能从头学习用左手写字画画，没有什么值得可惜。”
听罢，何小伟不由抹了一把眼睛。“师父你也是个特别好的人。”
隐刀想起什么来，问他：“对了，齐留行回来了吗？”
他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正是齐留行的声音。
何小伟开门让他进来，这便看到齐留行额头满是汗水。“没事儿吧？”
“侥幸没事儿。”齐留行呼出一口气，严肃道，“不过情况挺不妙。我去蓝港市、无双军团的根据地都看了一眼，也随便去了个游戏大厅，这些副本里的人是铁了心要杀周谦……所有人，都要杀周谦。他、连同跟着他的我们，已经很难去任何一个半开放式副本。”
隐刀皱眉多看了齐留行几眼，想到什么后又问他：“你呢？你的心愿……你现在怎么看？”
齐留行走进房间，坐在了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知道的，我进这个游戏，是想我让我的弟弟活过来。从小到大，只有我能看见他。可我一直坚定地认为他存在。
“其实六天前，刚从副本出来的时候，是我正式的18岁生日。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一天起，我就再也看不见他了。我……
“现在就连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我幻想出来的。
“如果他确实存在，或许我应该和我父母一样，早就接受他已经离开的事实。如果他是我的幻想……我更不该为了我的幻想，让那么多人死去。”
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拳握紧了又松开，齐留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不能自私。我们……我们一起许愿关闭游戏就好。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怎么找到一个不会被任何人追杀的副本，然后乞求神明出现。另外……
“还有高山，也是我一直放心不下的。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他能回来。”
在《应许之地》之后，系统提醒他们全都完成了搜神任务。只要在游戏里，他们随时可以召请神明。无论何时何地，神明都能出现，跟他们商谈他们需要兑换的心愿。
只不过谢怀和历学海施计，利用了龟儿仙，让周谦和他的小团队要关闭游戏一事传遍了整个游戏。所有玩家都想杀周谦一行，包括无双军团的人。
一时之间，倒是很难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适合与神明交谈的地方。
“无论如何……我们得想办法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至于与神明协商的事情，除了关闭游戏，我之前的提议，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隐刀问他们。
齐留行：“没问题。”
何小伟搓了搓手：“那我们中午……就一起找谦儿商量这件事吧。再怎么不敢在他面前提白宙，还是必须要和他商量了。”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这便迎来了中午。
何小伟买了港式豆捞，为周谦准备了一桌他喜欢吃的海鲜，桌上绝对没有出现可乐、雪碧这种碳酸饮料，甜品特意准备了提拉米苏、糖浆松糕草莓布丁等等。
吃饭的时候，何小伟帮周谦夹菜，齐留行帮他剥水果，隐刀坐在他对面，负责和他谈——
“周谦，我们商量了一下……白宙应该还是在游戏里的。他的灵魂被困在了归墟。牧师、谢怀他们也都在归墟。
“直接向神明许愿让白宙复活，或许不容易，那么我们可以许愿去归墟，再想办法把白宙找回来。
“做完这一切，我们再关闭游戏。”
何小伟、齐留行、隐刀却是不料，周谦居然直接摇了头。
“为什么？”隐刀立刻蹙眉，“也许把白宙从归墟带回来会花费一段时间，导致游戏延期关闭，会比预计中多死一些人……但从我们的付出来看，我们在这方面是可以自私一些的。
“我看了最近的新玩家数据，新来的玩家不多。至于老玩家……说实话，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们那种人根本不理解我们的苦心，这么轻易就对我们喊打喊杀的，不救也就不救了。”
“不对。”周谦抬眸看向隐刀，语气淡淡地说道，“归墟之所以存在，是历学海的心愿被兑现了。那里现在是他说了算。他如今确实是掌握着无数灵魂的阎王，是归墟世界的主宰。单凭我们几个入归墟，没什么希望把白宙抢回来。即便我们成功了，恐怕也要消耗相当长的时间，几年、甚至数十年。如果是那样，我们急着关闭游戏、急着跟谢怀作对的意义就没有了，宙哥牺牲自己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停顿了一下，周谦又道：“至于向神明许愿复活宙哥……也行不通。”
齐留行与何小伟忍不住齐声问：“为什么行不通？”
“因为神明想要他死。”周谦道，“宙哥差点发狂的时候，在他的意识海里，其实我跟着他看到了神明。
“神明给了他选择，身死、或者关闭游戏。在这二者之中，宙哥选择了牺牲。”
竟、竟是这样？
桌上另外三人不由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愕。
低下头，周谦默默给自己夹了一只北极贝，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所以，如果我们想要关闭游戏，让宙哥死，一定是神明的条件之一。否则神明没必要在那个时候让宙哥做那种选择。
“换言之，如果我们想救活宙哥，无论通过从归墟找他、还是简单粗暴让神明直接复活他的方式，一旦我们这么向神明许愿了，神明一定会提出，我们需要放弃关闭游戏。”
将这只北极贝不疾不徐吃进嘴里，咽下去，周谦再道：“让宙哥活，让游戏关闭。二者不可兼得，只能选一个。我决定尊重宙哥的选择。”
何小伟和齐留行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两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怔忡。
隐刀沉思片刻后，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
再对周谦开口时，他的声音几乎夹了一些控诉。“可是周谦……难道你、你就想这么任由白宙死吗？你……你这是要放弃他了吗？”

第264章 休息日2
周谦总是会收到一些来自白宙朋友的质疑。
比如当年白宙死了，他依然活得很好，龟儿仙觉得周谦大概并没有喜欢白宙多深。
再比如就是现在。
面对隐刀的质问，周谦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平静如水地端起筷子，又给自己夹了一个北极贝。
何小伟倒是帮他说了句话。
他难得违逆一次无限崇拜的师父，开口道：“师父，你这话、这话说得不合适。现在最难过的就是谦儿了吧。”
隐刀站了许久，好几次嘴张了又闭上，然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坐了下去。“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些年来，如果没有白宙，我已经死了无数回了。我不能可能就这么放任他……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归墟看一看。”
放下筷子，周谦端起一碗温度刚刚好的汤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漆黑的眼眸看向隐刀。“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们，关于邵川关闭游戏的详情吗？”
“记得。”隐刀问，“怎么忽然说这个？”
在这游戏里死去的人，远比成功实现心愿的人多太多。
此外更可怕的是，最初有些人进来，只是为了满足一些微小的心愿，可到了后来，他们会在游戏里越陷越深，彻底沉迷在了这里。
其实在这世上执念深、极度渴求着什么的人其实相对较少，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过非常悲惨的经历、还有相当多像何小伟、云想容一样的人，他们最初进游戏的契机，只是想找一个工作、或者想得到买一些贵重的礼物。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游戏影响——
当这些人微小的心愿被一次次满足后，他们想要的就越来越多了。接近了神、可以向神明无限索取，有了这样一个机会，谁肯放弃？
他们的野心会越来越大，想要的也会越来越多。
为了实现兑现心愿，满足日益蓬勃的野心，外加不受现实法律的约束，他们中很多人都会无所顾忌地在游戏世界中走上杀人的道路。
这样一来，最终的结果是，无论进游戏有没有执念，所有人最终都会沉溺其中。
一个个军团被建立，一个个带着陷阱的规则被建立……
很多玩家并非死在副本陷阱中，而是死在玩家之间的博弈与争斗里。
像滚雪球般，被这游戏迫害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发现这个事实时，邵川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中。
不过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过简单粗暴地将游戏关闭，他尝试着与游戏里的神明沟通，他想找到修正自己错误的办法。
邵川：“你能不能只引善良的人进入游戏？对于心术不正、容易被带偏的人，他们无法被允许进入这个游戏，可以吗？我许愿……我请求你，在筛选玩家的时候加入这个规则。毕竟——
“心术不正的玩家进来，会给其他玩家造成伤害。他如果得到了金钱、甚至拥有了超现实的能力，他更可能在现实世界酿出巨大的灾难！”
神明：“我可以实现你们的任何愿望，包括你提出的这个要求。不过要实现这一点，比让我把这个游戏直接关了还难。相对的，我索取的代价也会很多。也许你还要再花上一百年的时间，才能达成。”
“一百年？不行……我必须在谢怀羽翼没有丰满前达成这一点。就算我能杀他，他的党羽还在。谁知道他的党羽在一百年后会多么强大？如果到时候其他人知道我想关闭游戏，想必都会联合起来对付我。”
邵川不解，追问神明，“我拖不起，不能再等一百年。为什么……为什么实现这点，竟比关闭游戏更难？”
神明：“因为你在向神明提出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筛选完全善良的人进游戏，那需要神明先学会分辨善与恶。
“可神明不会分辨这一点。毕竟……人类的善恶，与他有什么关系？”
轻轻笑了笑，神明又道：“邵川，渺小如你们人类，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永远存在这片土地的最高处俯瞰你们。我看着你们经历生死，看你们繁衍出一代又一代。从古到今，我见证了无数生死，无数王朝的更迭。你们中谁好谁坏，谁对谁错，完全不值得我在意。
“就算你们中有人导致了全人类的毁灭，在我眼里也不过是过眼烟云。我知道十万年后，这个星球上的一切都会自行重启。”
“我开启了一个让你们脱离原有因果秩序的世界，让你们能自行追寻你们想实现的心愿。这已是我赐予你们的慷慨。
“自私、嫉妒、仇恨……这是你们人类人性中自带的劣根性。因为这种劣根性，你们才把我的慷慨变成了互相屠杀的工具。但话说回来，人性的劣根性，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靠近邵川，神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道：“我已经慷慨地开放了这个游戏，为什么还要额外费心劳神，去理解你们人类，搞清楚里面哪些人值得被游戏赐予恩惠、哪些人不值得呢？
“就好比如果你遇见一群蚂蚁，你可以花时间设计各种游戏，看着它们身在其中，为了你根本不屑一顾的面包屑去争夺、拼杀。可你真的有足够的耐性，会主动愿意去了解它们的方方面面吗？
“相比之下，直接关闭从游戏通往人间的空间通道，对这群蚂蚁视而不见，是不是要容易很多？
“所以，要我了解人类，这确实对我的苛求。你如果想要实现这个心愿，你要付出得多得多。也许一百年都还不够。”
邵川不甘心，他实在希望更多人能通过这个盒子受益，最好是拥有异能，能够保家卫国。
甚至他的理想可以更宏大，如果这个星球在外来遭遇外来生物攻击，他希望所有心术正的、不会利用异能伤害其他人的普通人，都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通过游戏修炼成能保护自己、保护家园的“神”。
为此，邵川多次召请神明，又跟他商量起其他的办法。
邵川觉得这件事本应该是有希望的。
很多修仙话本、又或者佛教道教的典籍都在为凡人指引成仙或者成佛的路，邵川从中获取了灵感，于是又向神明提出，不必关闭游戏，但神明可以在大家“修炼”的时候定期加入帮助大家戒掉私欲、提升道德休养的副本。
每个人都会通过这游戏变得越来越好，到时候就不会再因贪念、仇恨去杀人了。
神明的回应却是，这同样要求他需要了解人类才行，他都不了解他们，怎么帮助他们戒掉人性里恶劣的部分？
“邵川，你们人类的《地藏经》里讲，‘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这句话我非常认同。想要玩家无业无罪，就得让他们摒除所有杂念。光是什么戒掉私欲、提升道德修养可不够。毕竟有所求、就会有妄念，妄念一动，贪嗔痴就总会重新出现。它们会如影随形的伴着所有人的。
“那么，真想要达到你所求的目的，除非让玩家们彻底摒弃七情六欲。可是这会导致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他们真的无欲无恨、无罣无碍……对人间也许就没有眷恋了。到时候他们就会变得跟我一样，脱离人的范畴，对人类无爱无恨，届时，如果真有所谓的灾劫发生，他们真能怀着仁义之心、不辞辛劳地费力救助昔日的同胞吗？”
神明颇为怜悯地看向邵川。“你是个伟大的理想主义者，我很敬佩你为你的同胞做的一切。可是理想主义者往往都太天真了。
“邵川，我初时只是想略施善意，帮人实现心愿。现在你却希望我帮助你们帮助人类戒掉的劣根性、甚至帮助所有人‘修仙’成功……你太贪心了。你的贪心，只会让我对你索取更多的回馈。代价，你付得起吗？”
许久之后邵川才想明白，他看的那些典籍里，之所以大部分在讲摒除恶念方能修仙成佛，是因为那些书大部分是承载了教育意义的——
那些书、典故、流传的经典故事，其实大都旨在教大家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品德高尚的人，又或者教大家如何保持本心摒除杂念，不轻易为外物所惑……
所谓戒掉七情六欲、或者多修功德是成仙条件之一的说法，只是大家作为人的想象而已。
真正的神，其实跟大家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人做再多的好事，修再多的功德，造福的是人类自己。神明与人类本无关，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做了哪些好事、修了什么样的功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是脱离于人的另一个种族的存在，二者天生立场不同。
与神明交涉多次后，邵川发现自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开启游戏，要么将它彻底关闭。没有两全其美的中庸之道。
神明愿意开一个让人类走进新世界大门的机会。但他并不无私。他绝不愿随意干涉现实世界本有的因果。
此时此刻，听见周谦的话后，何小伟一边将邵川跟神明交涉的内容在脑中回忆了一遍，一边帮周谦烫好了一份鱼滑，这会儿用漏勺帮他盛进了碗中，问道：“那么……邵帅跟神明的这番交涉，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神跟我们有着本质区别。他的形象、三观和立场，其实跟我们在《苹果乐园》里见到的羿泊是一样的。
“你想想，羿泊真的允许大家能成神、继而与他并肩吗？”
周谦道，“神明不会允许人成神的。”
何小伟瞪大眼睛。“这是他让白宙死的原因？”
对于这句话，周谦没答，他只是道：“神明愿意通过游戏帮助通过一定考验的玩家实现心愿。可邵川后面妄想造神，这大概触到了神的逆鳞。所以我认为其实神也是想关闭游戏，不让一切继续进行的。此外——
“你们还记不记得，邵川问过神明，他想通过游戏获得什么。”
齐留行开口道：“记得。我当时差点以为，神明会跟羿泊一样，说他对人类毫无所求。”
“其实羿泊有所求的。他当时想感受人世的痛苦。”周谦道，“神明对邵川也说了一个答案，他说——他想找一个让自己留下、或者离去的理由。”
远古时期，神明或者说外星人曾来到这片星球，在引导人类走向文明的道路上起到过一些帮助。
之后神明离去，只留下了一个会自我进化的游戏盒子。
游戏盒子存在一个核心系统，它维持游戏运转、设计着一切副本，并自称为神明。
邵川等游戏里所有玩家见到的神明，其实都只是系统的化身，它是真正的神明、或者说外星人留在地球的一个有着高度自我进化能力的AI。
这个AI曾对邵川承认过，它有所求——它要找一个让自己留下、或者离去的理由。
它说的留下，应该是留在地球的意思。它在这里留守了千年万年，其实它也一直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继续留下去的理由。
可他要找的离去的理由是什么呢？
它其实是想要离开地球的吗？可它该怎么离开呢？
它当初留下，到底是被动、还是主动的？
周谦道：“所以我一直在想，它离去的理由是什么。它只是一个AI，它没有身体，只有思想。或许甚至不能用活物来称呼它，它没有生命。那么它是不是羡慕着制造出它的真正神明。或许……它其实想成为真正的神。”
听到这里，隐刀皱眉了：“它想成为真正的神？经过基因改造，白宙在现实里的身体就是最接近真正神明的存在。这个游戏的系统核心想要真正拥有生命？那这个AI……它岂不是……想要获取白宙的身体？”
“不是吧，什么？！！”
何小伟听懂了隐刀的话，当即道，“这游戏系统当初同意邵川的造神计划，开放了专门针对神级玩家提升的副本……难道是为了获得合适的、能够承载神力的身体？
“难道这个游戏的AI一直在觊觎白宙？卧槽，那、那白宙大佬……他的结局难道早就被系统算计好了？这、这不耍人玩儿吗？！”
游戏AI找上邵川，引导邵川将游戏开放给许许多多的人，再引导他找到神明尸胡的尸体，继而在各疯人院的X区秘密完成基因改造实验……
最终他的要求，则是以邵川和谢怀的性命为代价关闭游戏。
他成功得到了一具完美的属于真正神明的身体，知道最核心秘密的邵川当然必须要死。
它是一个没有生命的AI，被困在了地球上。
得到合适的身体，成为神，只要这样它才能离开这片土地。
如果它的计划就是这样……那所有人做的所有事，其实都是它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这个游戏盒子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
什么谢怀、邵川、历学海，不过都是它的棋子而已！
不比众人的惊讶，周谦从头到尾神色平静，他慢悠悠地把汤喝完，道：“所以其实这七天，我都在想一个谜语。”
其余三人实在好奇：“谜语？”
“是。谜语。”周谦道，“宙哥选择牺牲的时候，那个游戏AI说了一句话——朝闻道，夕可死矣。你们怎么理解这句话？”
何小伟当场拿出手机百度：“从字面上看，这句话是说早上知道真理，晚上就可以死了。”
思忖片刻，隐刀说：“主要看怎么理解‘道’这个字。另外，这里面的朝夕，不能单纯理解为早上或者晚上，它这里这么写，其实只是强调时间短，寓意死而无憾。也就是说——
“如果把‘道’解释为小伟刚说的真理，这句话的意思是得知真理的那个时候，马上就可以死了。
“如果把‘道’理解为‘修仙’、或者老子说的那种‘道’……那就是找到修仙的路，或者悟到了‘道’、知晓宇宙真理时，即便马上死，也没有遗憾。”
何小伟挠挠头：“我真的有点搞不明白了。我先不管那个AI想干嘛啊……再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句话，光从这句谜语的字面上看，会不会有点历劫升仙的意思啊？
“就像修仙小说里面，道友飞升成仙，要经历雷劫。那么这个‘夕可死’，其实是死了可以成仙的意思？
“从这个角度看，AI也许是在帮白宙？白宙的死，其实是真正的成神成仙？那它就并没有索取什么完美的神明身体？”
周谦道：“宙哥第一次死亡，是尘世间的身份死了，他接受改造，进入这个游戏，成为了神级玩家。他第二次死亡，靠着濒死的、身体排斥反应的状态化神成功，彻底告别了人这个身份。
“我这几天确实一直在想，结合这句谜语来看，他的第三次死亡意味着什么。”
这一回，沉默了许久许久，周谦才似笑非笑地继续开口：“嗯。既得大道，虽死不悔——
“你们觉得，对于这个没有生命的AI来说，他所求的‘道’是什么？”
众人都被问得一愣。
周谦倒是放下碗筷，站了起来。“这七天我哪儿都没去。也是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啊？”何小伟好奇问。
“宙哥的母亲。她在国外有审计项目。昨天刚回来。”周谦道，“我约她谈点事情。关于高山的复活、还有其他一些你们要解决的事项，你们去游戏里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召请神明，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
“等和白宙母亲谈完，我会召请神明，关闭游戏。”
&#183;
下午四点。
锦城外国语中学附属小学。
周谦走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不由生出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里曾是他和白宙上小学的地方。只不过现在校门、靠近校门的建筑和花坛全都重建了，跟他小时候那会儿完全不一样。
穿着简单的运动衫，戴着鸭舌帽，周谦静静站在校门口等待。
四点十分，校门打开，孩子们涌了出来。
不比早上上学的时候，这会儿大多孩子是开心的，因总算可以放学回家了。
大部分孩子都很快被家长接走了。
少数几个家长来迟了的，就由老师陪着等待。
周谦一眼看到了他要找的孩子。
他今年六岁，刚读一年级，眼睛又圆又亮，脸颊有婴儿肥，乖巧地守在老师身边，不吵也不闹。甚至他还拿出了课本看了起来，是在争分夺秒的学习。
小孩的这副模样看得周谦不禁眉眼弯弯——他还真跟他哥很像。
径直走到小孩跟前，周谦弯下腰，很自来熟地跟他打招呼。“你好呀。”
小孩抬起头，懵懵懂懂地看着周谦，倒是不怕生，咧嘴笑了。“你好。”
说完这话，他主动伸出手，是一个要和周谦握手的姿势。
周谦觉得他大概是对自己第一印象很好的，就跟他哥哥一样。
旁边小孩的老师倒是有些警惕，问周谦：“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周谦摘了鸭舌帽，侧目望向老师的时候，漂亮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笑着道：“我是他哥哥白宙的朋友。”
老师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被周谦这么盯着，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朋友从小就长得好看，可以推测他哥哥也好看，没想到他哥哥的朋友居然也这么好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清了两下嗓子。“我、我没听说过他有哥哥啊。”
“是么……”周谦蹲下身，跟小孩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宿。星宿的宿。”白宿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周谦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哥哥的名字也来自这句话？他叫白宙。你听父母说起过他吗？”
“哥哥？”白宿偏了下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奶声奶气地回答，“嗯，爸爸妈妈提到过他。我知道我有哥哥。不过父母提得并不多。我也完全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周谦身后相继传来了刹车声、高跟鞋的声音。
“你、你是……”
周谦站起来，转过身，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妇人。
那正是白宙的母亲刘如君。
看到周谦，刘如君下意识皱了眉。“你——”
“刘阿姨你好。我最近刚见过白宙。”周谦道，“我和他正在交往，我们的恋爱关系非常稳定。”
刘如君：“…………”
旁边的老师：⊙▽⊙
愣了一会儿，老师赶紧捂住了白宿的耳朵。周谦只是看着刘如君道：“所以你看，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第265章 休息日3
刘如君开车，载着白宿和周谦一起往家里去。
路上周谦和白宿一起坐在车后座，一大一小两个人全程聊天聊得颇为开心。期间刘如君一直很警惕地透过后视镜看后面，周谦并没有再聊出什么出格的东西，她这才勉强放了心。
等到了家，白宿回屋自己做作业，保姆在厨房做饭，刘如君端了两杯咖啡，带着周谦去到书房。
关上门，刘如君坐到了周谦的对面。“白宿父亲今天加班，还没有回来。你找我，想说什么？”
周谦端起咖啡，倒是并没有喝。“我提到我见过白宙的时候，你并没有太过惊讶，还因此同意与我单独沟通。看来我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刘如君皱眉，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道：“我听说你家出事后，你住进春山了。”
“我是脑子有病，不过只是情绪方面的问题。我不会产生任何幻觉。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你显然对此心知肚明。”周谦道，“事已至此，我们完全可以开诚布公。”
放下咖啡杯，刘如君手指随意放到旁边的一本书上，捏紧了，再放下。
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周谦看向她道：“我的父母非常不好，我也一度偏激认为天下父母都这样。所以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没有觉得你们的行为多么不正常。但后来长大了，回想过去，我不那么想了。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你对白宙这么不好。
“我家那种奇葩爸妈毕竟是少数。可怜天下父母心。大部分父母应该是正常的，尤其是你这种高知家庭。如果我是你，我有一个像他那样成绩好、听话懂事，各方面都好得不得了的孩子，他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给他摘下来……”
刘如君垂下头来，沉默不语。
周谦却是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个细节。我高二那年，来拜访你们，询问白宙的情况。那会儿白宙父亲是有些伤心，还没有走出来的。可你的表情非常平静，就好像没生过这样一个孩子一样。
“我现在才大概想清楚所有关节……”
抬头看向刘如君的时候，目光带了几分压迫，语气里也有了逼问，周谦道：“你从来不对白宙好，故意冷淡他，会不会其实是因为，你不敢对他好。因为你知道自己一定会失去他。如果你并没有跟他建立很深的感情，分别的时候你才不会那么痛苦。对不对？
“他的‘死亡’，早在你的预料之中。所以你根本就不伤心。可你没想过你的做法会给他带来多少痛苦？你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太过自私。
“他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血肉，你这样的母亲当真没有心——”
“不周谦，你完全不了解情况！你怎么能这么指责我？！”
刘如君眼眶有些红，这个做惯了不苟言笑女强人的妇人，仿佛总算流露出了脆弱，她霍然站起来，不甘示弱迎着周谦的目光道，“你没权利指责我没有心，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承受了什么。”
“是。我不知道。那你告诉我。”周谦抬头看着刘如君，“告诉我，当初你在游戏里，跟所谓的‘神明’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话到这里，周谦也站起来，低头俯瞰着妇人那已变得通红的眼睛。
“神明帮你实现了什么心愿，让你愿意把自己的孩子献给他。又或者……这孩子本就是神明送给你的？”
“刘如君女士，不如你来告诉我，白宙到底为什么会出生？”
&#183;
另一边，游戏世界内。
齐留行等人最终还是选择去往蓝港市召请神明。
这个游戏的神级玩家，大部分都是邵川的人，他们接受着邵川的改造计划，也深受他思想的影响，倒是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他们基本都已退出了游戏，不再参与任何副本进行修炼。
但毕竟还有少数漏网之鱼是谢怀那边的。
隐刀、血魔如果去往神级玩家的专属登录空间，难保不会遭遇偷袭。考虑到这一点，外加齐留行、何小伟毕竟是普通玩家，他们还是选择去往会神级玩家技能会被限制的蓝港市。
周谦和白宙的关系，算是传遍了整个游戏。
他们毫无顾忌在副本里亲昵的场景，曾被许许多多高级赌徒所见证。
他俩在蓝港市有一处房产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
于是，白宙死亡，周谦一定会来这里睹物思人的事情，就是很多人认为一定会发生的。有相当多的玩家选择了在蓝港市守株待兔。
其中云想容作为一个“非常恨”周谦的桃红军团人，主动请缨守在白宙所购置别墅的后院位置，发誓一定要亲手诛杀周谦，以免他关闭游戏无法让爱人回来。
暗地里，云想容倒是联系了齐留行和何小伟，帮他们打掩护，引他们偷偷潜入了别墅。
此时此刻，云想容守在别墅后方，几个桃红军团的人气喘吁吁赶回来，疑惑地看着她，其中一人道：“那边没有人啊。你看错了？”
“不会吧，我明明感觉到了剑气。那是齐留行的招式，按理不会错。”云想容皱眉道。
这个时候忽有一人道：“等等，你就是云想容？兄弟们，这个女人不值得信任。我之前跟在牧师身边干过一段时间，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她好像并不是——”
这人话音未落，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饱含杀意的铃铛声。
“什么情况？”
“追过去看看！”
听见这颇为熟悉的铃铛声，云想容下意识蹙了眉。不过眼下她还没功夫追上去，她还得守在这里，确保齐留行一行不被人发现。
她的运气倒也不算差，接下来取代先前那批桃红军团过来的都是单晟的人。
单晟是在很早的时候作为邵川的手下去桃红军团当内奸的。他早就叮嘱过身边的下属要关照云想容。这会儿这几个人自然就没把她当敌人，反而跟她有说有笑地留守在此地。
一段时间后，云想容收到了齐留行的消息，他们已经跟神明沟通完毕，需要离开了。
见状，云想容再一次帮他们引开了守在这里的人，等他们确定离开后，她再折返此地。
一路掩人耳目地去到副本登离点，齐留行和何小伟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只因神明告诉他们，想要复活人，从来需要一命换一命。他需要一颗甘愿献祭的心。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那人在死之前对着系统说出“我愿意为高山而死”，高山就可以复活了。
何小伟有点没忍住，将神明的这个要求吐槽了一遍，深深叹气道：“一会儿云想容会来现实跟我们汇合吧？我们怎么跟她说实话？这妹子轴得很，如果她为高山而死了，高山醒来后不得怪我们？”
“可如果对高山说，他也一定会放弃的。”齐留行摆摆头，“就算没有要人为他死的事情，他也做好了放弃的准备，他不希望我们因为他延缓关闭游戏的时间。他这样的好人，不允许大家为他牺牲的。”
“怎么着？回头找高山商量？不过得找他出来，还得拉谦儿进游戏。”
“无论如何，咱们先从登陆点出去吧。现在现实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两人又商量了两句，便离开了这里。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有人把他们的话尽数听到了耳里——司徒晴。
何小伟与齐留行很快回到了现实。
两个小时后，他们出现在了市中心一家购物商场顶层的KTV。
1302，是他们和云想容约好的包房。
他们约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唱歌，而是为了商量事情。
包房内，三人很快到齐。
何小伟不擅长安慰姑娘，齐留行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开口。
见到两人犹豫的表情，云想容心知不妙，脸一下子就白了。
“没关系。有什么……你们跟我直接讲。我……”
云想容刚讲到这里，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些诧异，不由抬眸多看了齐、何两人各一眼。
“怎么了？”何小伟赶紧问。
“是……是高山母亲的电话。我、我先接一下。”
皱着眉，云想容接起电话。“喂阿姨，你好。是。我是容容。什……什么？”
电话那头，高山母亲赫然说的是：“容容啊，高山在帮我洗碗，所以我给你打电话。明天周末，过来吃饭的吧？你是想吃鲈鱼，还是鲫鱼，阿姨明早去给你买啊！”
这位妇人的声音颇大。齐留行和何小伟都听到了她说的话，难免都格外感到诧异。
云想容也不免又惊又喜，瞪大眼睛瞪着面前两个男生发了会儿呆，她握着手机站了起来。“阿姨你、你是说高山、高山他……”
“怎么了容容？没事儿吧？”
“没事。我、我就是做噩梦了，梦到……”云想容忍不住问，“高山他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他都好好的。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阿姨明天给你做个鸡汤！”
“我……好。谢谢阿姨。”
跟高山母亲聊了几句，云想容放下手机。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顾得上欣喜若狂。她激动地手都有些颤抖。“所以……山哥真的活了！
“他不仅活了，其他没参与过游戏的现实里认识他的人，居然也都丧失了关于他死亡的记忆！我本来还在想，他要是突然活了，怎么跟其他人解释。现在这、这可太好了！”
被巨大的惊喜猝不及防地砸中，人如云想容也语无伦次了许久。
“居然能篡改这么多人的记忆。这个游戏的神明也太过强大了……对了，你们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我还以为不能成。我还以为……
“还有，我能去谢谢周谦吗？之前游戏里虽然是演戏，但我毕竟也说了很多的难听的话。我觉得我得去道个歉。我和山哥一起去！”
&#183;
游戏世界，归墟。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红花绿树。
归墟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完美附和历学海的理想——他不想再看见任何极端的颜色。否则他会去追求那种极致艳丽的、反差强烈的美。
现在既然一切都是灰色，他的追求也是白费，自然而然地，他就放下了。至少他当初是这么认为的。
可事到如今，当他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处看到那满目的灰时，他又觉得有些惘然。
也许他的病确实被这个世界治好了，可接下来呢……他还可以追求什么呢？
周谦会来归墟吧？他应该要来这个世界拯救白宙才对。
现在我是这里的主宰……我该给他设计点什么游戏才好玩呢？
就在历学海惘然的时候，听到了柯宇箫的声音。
这是那个一直跟着他的柯宇箫。
历学海依言给他在归墟封了个王。他便自称鬼王。由着他在此地胡作非为，历学海并未多加理会。
这会儿柯宇箫带来的消息却是——穆生居然忽然爆体而亡了。
穆生在这游戏里已被白宙杀了，如今待在归墟的，是他在游戏世界里的灵魂。灵魂怎么会爆体而亡？难道是他魂飞魄散了吗？
历学海立刻起身。“谢帅呢？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此时此刻，谢怀居所。
他的居所是民国时期小洋楼的风格，与邵川刚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在这个没有鲜明色彩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二楼书房。
谢怀和一个与邵川一模一样的人各占据了书桌的一边。
谢怀对着面前的人说：“谢川，今天你的主人我来教你学洋文。我写一遍，你跟着写一遍。”
在他的面前，“谢川”服从着他的意愿，拿起样式古旧的钢笔写起了英文单词。谢怀写一个词，他跟着仿写一个词。
“多好，木偶摄魂之术，在归墟也能用上。”谢怀笑了，眉眼里显出了少见的温和，隐隐竟有了几分春风少年郎时期的神态。
被迫困在木偶里、无法按自己意愿行事的邵川，他在不经意看到谢怀的这个眼神时，也有些怔忡了。
——到底是为什么，曾经那样一个天真的少年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他们师徒之间，又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局面的？
“这一回颠倒过来，我是主，你是仆。你猜……我会不会把你当成怪物，一心想要杀掉你呢？”
眼里的少年天真神态一闪即逝，谢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亲手打造的、把邵川彻底变成自己傀儡的木偶，目光深得看不到底。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厌烦了不声不响的邵川，谢怀暂时解开了对他的灵魂的束缚。
“我亲爱的师父，你现在依然不能说话。不过我允许你写字。这样的机会不多，你可要抓紧机会。来，让我看看。事到如今，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邵川得到片刻的自由，果然写字了。
他放下钢笔，却是磨墨、用一支上好的狼毫笔写下一句：“暂时姻缘，百年之后，各随六道，不相系属。”
“各随六道、不相系属……”
谢怀几乎一字一顿念出这句话，然后他狠狠捏住邵川的脖颈。“你想跟我彻底撇清关系？简直痴心妄想！这种事，即便你我都死了，也不可能发生。
“谢川，你怎么不向神明许愿逆转时空呢？你应该回到过去的，你该乞求再也不要从大街上捡走我这个乞丐。”
邵川听罢这话却是摇头。
大概他从不后悔捡走了谢怀。他只后悔没有教导好他，没有在他偷偷以激进的方法化神的时候及时发现并阻止他。
不然不至如此的。
谢怀不至如此。他们之间也走不到必须互相残杀的地步。
“哦？不悔吗？我倒是好奇了……”
谢怀又笑了。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这具灵魂突然起了火。
谢怀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在看到某个异象后，下意识松开邵川的脖颈，再抬起手掌，略怔忡地看起火从自己的掌心烧了起来，慢慢蔓延着，即将把他的灵魂焚烧殆尽。
其实早该知道的。
神明，怎么会允许人拥有跟他一样的力量呢？
看着面前焚烧的灵魂，邵川几乎不忍，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才又睁眼看向谢怀。
隔着一团灰色的火焰，两人对视着。
死亡与覆灭，好像短暂地将他们拉回了初遇时的那段时光。
“邵川——”谢怀叫回了他的本名，“说出‘各随六道、不相系属’的你，会心生不忍吗？
“又或者，你盼这一天盼得很久了。在归墟的这段时间，你觉得自己活得很屈辱吧？现在我一死，总算没有人再折磨你了。”
谢怀没能听见回答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的灵魂散落成千万碎片，消失在了归墟之中。
而在那书桌旁，趁谢怀解开木偶束缚的时效尚没有过去，邵川再度握笔写下了一句话——
“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
“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这句话写完，邵川就无法动弹了。
唯一能操控他的人已经死去。从此他的灵魂永困此间。

第266章 休息日4
现实世界。是夜。
周谦从白宙家回到了大家暂时共同居住的大别墅，齐留行、何小伟等人也与云想容见面归来。
等人到齐了，大家一起去到了周谦的卧室。
周谦的卧室非常大，放着一张床，还有一个大冰柜。
床是周谦自己睡的地方，至于冰柜，那里原本是纪乐知得知白宙死亡后为他的尸体准备的。不过他的尸体就那么突兀地消失了，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于世间一样。
周谦也不多避着大家，脱下外套、鞋、上前躺到了床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目光落在了那只能带他进游戏的手表上。“我现在去关闭游戏。下次见面……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大家多保重。”
隐刀先问了他：“你一定要这么做？这太危险，完全没有后路。”
周谦笑着道：“很多时候大家都以为我没有后路。”
何小伟忍不住上前一步，他蹲在床前，就差抱着周谦哭了。他实在忍不住像老父亲一样絮叨。“哎，谦儿啊，你一个人过去……这饿了累了渴了怎么办啊？你这样的人，没有人照顾怎么行？不然你带我去吧。我真是放心不下……”
“没事儿的小伟哥。”周谦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好好生活。”
语毕，感觉到什么，周谦望向了旁边沉着脸始终一言不发的齐留行。
对上，周谦的目光，齐留行：“你……”
开口只说出了这么一个字，他却就沉默下来了。
此刻他靠着床头柜站立，一条腿曲着，是不知不觉跟周谦养成的习惯。
周谦倒是朝他一笑。“小齐，18岁生日快乐。回头给你补礼物。”
齐留行忽然站直了，看着他道：“我休学结束，明年会参加高考。我考上大学那会儿，你能回来么？”
周谦想了想：“那可说不好。”
齐留行：“……”
周谦：“我尽力早点。但我这次要对付的，可不是人。”
“抱歉。我们不能帮上忙。”齐留行皱眉了。
“你们能出现，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周谦朝他、何小伟、隐刀一一挥手，点开系统，选择登录蓝港市。
别墅外，云想容、高山和殷酒酒正一起赶来。
高山复活的事情很快被人知晓，云想容根本没有背叛周谦的事情也暴露了。两人现在不敢登录游戏，也担心在外会遭到其他玩家的报复，于是由殷酒酒接他们来别墅这边暂避风头。
只是周谦离去得太急，这三人还没来得及跟他告别。
云想容严肃道：“希望他能顺利回来。”
高山握紧她的手：“他能回来的。”
众人感怀间，楼下厨房传来了血魔的声音。
小血：“行了。都下来吃饭吧。咱们大家就一起住在这里等他。他会回来的！”
小魔：“你这话说得不对。就算不住这里，也可以定期来聚会，然后一起等周谦。”
小血：“你就知道挑我刺。我说过鱼不能这么炖！”
小魔：“滚蛋！”
小血：“哟，我倒是想滚。那咱们不是连体么？”
小魔：“你真的烦死了！”
血魔吵架以及端菜的声音倒是给别墅带来了许多烟火气，也冲淡了关于离别的感伤。
当晚，他们在这里举杯，共同做出了一个约定——
他们会一起等待周谦的归来。
&#183;
周谦登录了蓝港市。
自云想容的事情曝光之后，蓝港市显然多了更多蹲守周谦的人，各个游戏登陆点都密密麻麻守着人，周谦在现身的刹那就遭遇了可怕的围攻。
他迅速暂停时间，然后连用两个乾坤大挪移镜，直接去到了白宙购置的那间别墅的屋顶。
周谦曾与白宙在这里看蓝港市的夜空。那是他们时隔七年，第一次彼此敞开心扉互诉衷肠。
这一回站在屋顶，周谦落地的瞬间，面临的却是四面八方而来的杀意。
不远外是海浪的声音。可是岸上已经看不到沙滩了。因为那里已被满满当当的玩家所占据。
周谦挑了下眉。他还真从没在游戏里见过这么多人。
这游戏影响的人何止疯人院里的人。它存在的时间、规模，都远远超过了周谦最初的想象。
玩家们汇聚成了人山人海，他们势必要拿下周谦。
赌徒们则在各个游戏大厅围观这场战役。
所有人都见证过周谦的厉害。
刚进游戏的时候，没有人会料想到这样的场面——有朝一日，几乎所有玩家竟会联合起来对付一个玩家。
现在这一天居然来临了。
这个在新人期得分高居榜首、至今无人破纪录的周谦，这个居然以一己之力让桃红军团成了一盘散沙的周谦……如今终于要死了吗？
神明不会被愿意被围观。
他从来不会出现众目睽睽之下。
玩家想要召请他，就必须找一个密闭的、单独与他沟通的空间。
这是所有人耳熟能详的规矩。
可现在这个条件不会成立。
云想容事件后，他们找到了破门而入的办法，连别墅内部每一个房间都被占据了。周谦他不可能成功召请到神明。哪怕他能暂停时间又如何？苟延残喘而已。等他的蓝用完、无法使用技能，他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屋顶之上，周谦俯瞰一眼众人，表情睥睨。
第一波袭击已迅速朝他包围而来，五花八门的武器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周谦面无表情，像是浑然不在意。
他操控神骨延缓时间，让那些武器迟迟打不到自己身上，随后他只是打开系统面板的搜神系统，点击了“召请神灵”的按钮。
抬起头，他朝着虚空中的某处说道：“都已经要关闭游戏了，让他们看到你又怎么样？反正你有能力修正现实的因果，抹去他们的记忆，对么？”
“什么？神要来了？”
“不可能……他虚张声势吧！”
“这怎么可能？”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我们一起祈求神明吧！他设计游戏，不就是帮我们实现心愿的吗？我们求求他，让他不要关闭游戏！”
“对对对！我们一起祈求！我们这么多人的心愿，难道还敌不过周谦一个吗？”
“神明！！！神明果然来了！！”
“我们一起跪下吧！！！”
……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显得非常长，看得出他的本体是一个庞然大物。
这副情景看上去像是，神明并未真正现身，只是向人间投下了一抹虚影。
可这抹虚影也足够万千人下跪朝他叩拜。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关闭游戏！”
“神明求你了，我还有太多未尽的心愿……”
“求你了求你了！我可以把灵魂、心脏、眼睛全部献给你。只求你不要关闭游戏！”
……
时间的延缓导致每个人的声音都变得非常缓慢，当里面夹杂了哭腔的时候，听上去就显得尤为瘆人。
空中的神明虚影对一切民众的呼唤置若罔闻。
他只是看向了静静站在屋顶上的人，开口问道：“周谦，你有什么样的心愿？”
周谦拿出一朵红色的冰晶状的花出来。“这是当年你要求邵川寻找的需要关闭游戏的条件之一。这花是他刷了这么多年数百个副本才得到的。现在他和谢怀也已死亡，这花由我转交给你。邵川的心愿，也由我转述。
“第一，他希望即刻关闭游戏。
“第二，解除归墟，把那里的灵魂还给人世。邵川这样的人，不该落得个被困住一生一世的结局。
“这两点，都是你答应过他的。”
周谦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万千跪下的人都在颤抖。其中很多人甚至忍不住泣不成声。
周谦倒是笑了。
他确实是在救他们。
不过，在他们想杀自己，自己就当面剥夺他们所有人“希望”的感觉，也实在让他非常满足。
“那么，你有什么跟你自己有关的心愿吗？”
神明再问周谦，他的语气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有。”周谦道，“关闭游戏，将所有现实世界的人隔绝在外。除了我。我许愿留在这游戏里。对于我的这个心愿……你想索取什么样的代价？”
“关闭游戏，意味着我将彻底关闭这里与人间相连的渠道。你留在这里，就不再能自由出入。你会一直被关在这个空间。这不需要额外耗费我的心力，我不会向你索取代价。只是——”
神明略作停顿，问他，“你真的选择这么做吗？”
“是。”周谦点头。
“那么好。我即将实现你的三个愿望。”神明这么开口，海岸边，沙滩上，别墅周围，整个蓝港市……
所有的玩家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世界在消失，光影在渐渐变暗。
周谦在夜色中举起手，手里出现了一个盒子。
“恭喜你周谦。你已成功关闭了这个游戏。从此你会成为盒子的新主人。你可以随意处置它。
“已经在游戏里死亡的人，命运不可更改。尚未死去的人，尤其神级玩家，会失去所有能影响现实的异能，他们永远不能对他人提起这个游戏。愿他们重新过上与从前一样的平凡人生。
“神明又一次远离了人类。这是你帮他们做出的选择。”
这个画面，以及神明的声音，与当时谢怀展示的龟儿仙的预言一模一样。不过无人知晓，周谦的心愿还没有真正完成。
只听神明再道：“归墟的灵魂已还给人间，被困在那里的人归于自由。他们的因果不再由游戏掌控。各自造化，还看缘法。
“周谦，你提出的第二个心愿也已实现。”
“关于你的第三个心愿，既然你希望永远待在游戏世界，身体也将彻底进入游戏空间。
“由此，你失去随意处置盒子的权力。你会进入盒子空间。”
&#183;
周遭一切都成了黑色，周谦不知道自己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内，又或者他处在一个广袤无边的世界。
没有光、没有其他一切事物的时候，世界的大或者小，好像都没有意义。
现在是周谦是这个游戏世界唯一一个玩家。
坐在地上，他将六样创世神器依次摆了出来——火种、空气、大陆、星辰、万物之源、泥土造人。
然后他对着虚空的某处说：“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召唤【休息日】了？”
游戏已经对外关闭。
神明无需再设计副本，他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日。
片刻后，周谦面前飘来一个闪着光亮的沙漏。
沙漏里的沙是静止不动的。
因为这是神明休息的时间。
“是，你达成了……游戏里所有玩家终其一生都参不透的最终极隐藏任务，找到了他们永远也无法寻到的第七样神器。
“恭喜你周谦，你获得了【休息日】。”
确实没有人获得过休息日，就算有人猜到跟它有关的谜底，没有人愿意承受永远被关在一个盒子空间内的危险。
大家在游戏里有所求，是因为想在现实里有所获得。
如果他们被困在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现实的空间，他们就算拥有再稀有的奖励、获得再厉害的能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谦却是捧起代表着休息日的沙漏，笑着问：“那么，我可以获得什么呢？”
“你会获得跟我、跟游戏、跟神明、以及跟生命有关的终极奥义。
“你会拥有创造一个宇宙的力量。
“你还有机会知道知道神明去往了何处，甚至有机会知道变成神明、通往那个世界的方法。”
“好。那你来教我吧。教我如何创建一个宇宙。”
周谦举起那个能带来火种的火柴盒，问道，“是不是要从‘这个世界要有光’开始？”
拿出一根火柴，擦亮它，周谦开口道：“我要创建一个新宇宙、新世界。这个世界首先要有光。”
神明：“做得很好，请继续。”
周谦再拿起那个空的玻璃瓶，打开了上面的瓶塞，将瓶身进行了倾倒。“其次，这个世界要有空气。”
……
光、空气、大陆、日月星辰、万物、人、休息日。
周谦集齐神明留下的神器，创造了一个新世界。
他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也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当周谦走向那个新世界的时候，神明对他说：“你还是随时可以召请我的。我可以去到你的世界。”
“哦。再说吧。”周谦朝他挥挥手。
神明却叫住了他。“还有一件关于归墟的事，也许你会想知道。”
神明话音落下，周谦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段类似3D播放的影像。
影像中，神明出现在了柯宇箫面前，问他要什么。
这个柯宇箫并不是后来周谦见过的神职癫狂的那个。他看上去非常让人如沐春风，是周谦最初认识的那个。
——柯宇箫在牧师的帮助下分裂人格后，每个人格居然都有了独立的灵魂。
“想必我不能活过来。”柯宇箫道，“我什么代价都付不起。”
神明点头：“是。我不能任意更改你的因果。对于现实世界来说，你根本不该存在。”
“我来这世间的时间还很短暂，也根本来不及认识太多人……我只有一个朋友。如果能陪着他从头走一遍这个人间，或许是好的。”柯宇箫道。
神明很快回应：“倒是有办法。”
柯宇箫问：“你能去到现实的任何时间？”
“可以。”神明道，“你们认知里的时间概念与我完全不同，你们世界的时间，在我面前是一个展开的刻度，就像是……你们看电影最下方的进度条一样。不错，我可以去到任何时间。
“我可以让你真的在现实有从小长到大的经历，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长大。不过一切会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为止。这是你需要离开的时间点。无法更改。”
“如果他能看到我……帮我换个样子，可以么？我长在柯宇箫的身体里，是因为历学海想利用他的样子骗人。如果能重活一次，我不想再长成这一个样子。”
“可以。如果你准备好了，我这就送你过去。”
于是，柯宇箫以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回到了过去。
那一天，六岁的齐留行看完一场动画，觉得自己要是也有个兄弟就好了——爸妈说过自己其实有过一个弟弟的，只可惜他死了。
弟弟会长成什么模样呢？
忽然之间，齐留行余光瞥到什么，坐起来一看，就看到床尾的位置坐着一个和自己似乎差不多大的孩童。
按爸妈的意思，自己的弟弟年纪应该很小。
不过……眼前这个人或许就是自己的弟弟呢？
齐留行试着与他说话，他高兴地发现弟弟确实能听到自己的话，也懂得与自己交流。
从此他们一起长大。齐留行也把“弟弟”视作了最珍贵的存在。
在这世上，除了齐留行，谁也不能看见他的“弟弟。”
齐留行的父母以为他得了精神病。
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弟弟的鬼魂。
没有人知道，那是他17岁那年遇见的柯宇箫，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回到了人间。
柯宇箫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但还能与齐留行互相陪伴着，借着他的眼看看人间，与他一起在人间度过这18年。
齐留行进入游戏，是因为他想要让自己的“弟弟”真正活过来。
但其实进了这个游戏后，他遇见了周谦。正因为牧师想要利用杀死周谦，才制造出了这么一个会与他成为朋友的柯宇箫。
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很近，从齐留行进游戏开始，从他们相遇开始，他们的距离反而开始变得越来越远，这段因果也终将走向了那个不可挽回的结局。
光影消失了。
周谦静静注视着那渐渐淡去的影像，许久后问神明：“谢怀他们呢？”
神明淡淡回复：“死了。”
“嗯。死了。”周谦点点头，别有深意地开口，“神明不会允许区区人类变成神明的。哪怕暂时看上去他们化神成功了，他们最终还是会死。除非——
“除非，那个人本身就是神明。”
闻言，暗处的神明似乎轻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远古的所谓神明，确实是更高级的文明。他们看见地球上落后的人类，愿意给他们一些帮助。可他们不会允许这些人类有朝一日成长到拥有与他们一样的能力。
“宇宙广袤，三千世界。总有一些稀缺的资源，是他们也在追寻的。如果地球上的人掌握了和他们一样的能力，会被他们视为竞争对手。那么，如果我真的通过游戏将一部分人变成了神。这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届时，不仅是创造我的他们，其他更高等的智慧也可能会注意到这里，并随时可能对这里降下毁灭性打击。
“所以我现在阻止这里的人成神，其实是在保护这里。”
周谦：“他们留你在这里，一方面是通过你了解人类，另一方面则是让你不断记录着这里的信息，监控着人类的一切，甚至通过游戏测试他们的智慧、品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也算是在通过你监控人间。”
“嗯。”神明道，“不过我也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片刻后，周谦倒是忽然坐下了。“咱们好好聊聊？”
神明似乎也坐下了。“好。”
周谦不曾回头看他，只是用一副回忆的口吻开口：“《苹果乐园》，你展示的是从众心理、和在集体影响下，一个正常人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举动。仿佛整个人类在神的眼里，都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遗愿清单》，讲战争，讲人类的自相残杀。《恶之花》，讲滥用科技。《凶杀展览》讲人类的凶性、残酷、血腥。《红神宴会》意在讲述背叛与天意难违。至于《应许之地》……讲述明明同根而生、却把彼此视作的异族人——
“请问，这就是你眼里的人间吗？”
神明回答：“这是我眼里的一部分人间。”
周谦问：“另一部分呢？”
神明道：“你在副本里化身英雄救世的时候。你和战友们互相守护的时候。另外……还有比如，姜余清、北河他们为家国牺牲的时候。
“这么多年，我看到了很多人性里的恶。但恶的对面是善。它们相互依存，密不可分。
“周谦，这些东西在你身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你是一个拯救了很多人的英雄。”
周谦：“数年前，你跟邵川对话的时候，并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并不在意人间。你根本不屑于了解人类。”
神明：“我在人间待了一万年，早已生出人性。只不过在跟邵川对话的时候，我身上跟人性那关的那部分，已经从系统核心剥离了。当时跟邵川对话的，只不过是一个只会进行计算的高端智能产物。”
周谦再问：“你已经得偿所愿，成为了真正的神，或者说你成为了当年创造出你的拥有高级智慧的生物。
“你说你要一个留下或者离开的理由。你找到了吗？”
神明：“找到了。周谦——”
“停。我现在并不想知道答案。那与我无关。”周谦站了起来。
神明道：“有很多话本小说可以比喻这个的情况。神仙来人间渡劫的时候，会化作凡人。那个时候，他没有之前当仙人时的记忆。
“直到他凡人的身躯死亡，回归仙身，他才想起了一切。”
周谦没有回头，重新朝身后暗处的神灵挥了挥手。
“我现在要去继续创建我的世界了。那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另外还有很多事情……我得好好想一想。不急。一样一样来。”
&#183;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周谦在他所创建的小宇宙里创造了日月星辰、风雨雷电、春夏秋冬，也创作了音律、文字，还用【造人泥土】捏了许许多多的人。
这些人无论男女都有一个共性——长得非常像白宙。
他在最高最美的山上造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
无数顶着白宙脸的人就在宫殿里陪他作伴。
他是他们的神明，赐予他们以生命。
他们则给予了他最虔诚的信奉。
不过周谦这位神明的精神状况是非常不稳定的。
历学海和谢怀先前接连在他意识海里埋下了逼他发疯的诸多伏笔，他一直凭借一口气、凭借意志力压制着，好不容易等到现在，他总算压抑不住了。
情绪开始肆意流窜，代替大脑的理智区操控着这具身体，周谦变得几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所以这个小宇宙里的神明成了一个疯子。
神明特别喜欢放火，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将宫殿烧了12回；有些时候他还会在森林地带放一场大火，看着这个宇宙燃烧着的样子。
他还特别喜欢下雨，喜欢看雨水没过高山与房屋，甚至享受在其中沉溺的感觉。
每到这种时候民众都会叫苦不迭。
幸好神明还懂得救他们。
有一日，他们听见他们疯子神明站在高山之巅俯瞰着大地人间，他开口笑着说——
“我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都长得和他很像了。我对他还是有几分旧情在的。当我失去理智的时候，你们的脸能拉回我几分神职。这样，我就不至于把你们创造出来，又全部杀掉了！”
在疯子神明的带领下，民众一直活得战战兢兢。
但也幸好，他们并没有遭遇什么过于可怕的灾祸。
不知过了多久年岁，这一日午后，清风徐来，阳光正好，神明周谦在波光粼粼的小河边散步。
他遇到了一个人在捕鱼。
阳光洒在那人身上的样子非常好看。
周谦不知不觉驻了足。
今天是他难得的没有折腾，情绪有着少有的平静。
他坐了下来，安静地看了那人一会儿，然后叫他放下鱼，转过身看看自己。
那人便转过了身。
见到他脸的时候，周谦笑了，又朝他招了招手。“这么多人里面……你是最像的那个。过来，让我看看。”
那人有些惶恐，但也走过来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向他的神明下跪，却被要求就这么俯瞰神明。他紧张得几乎手足无措。
见状，周谦更是笑了。“简单干净的少年人，我真喜欢。”
双掌向后撑在了地上，周谦朝他仰起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对那人发出命令。“过来，吻我。”
闭着眼，黑暗中感觉到有人靠近，但想要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周谦有些不开心地睁开眼，却见那人早已不知去往何处。
在他面前的，是他许久没有见过的那位……神明。
“我没有召请你。你怎么来了？”周谦面露不满，四处张望了一下，“我的人呢？”
神明说：“你不太清醒。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让我治疗你。”
“是哦……在人间待了一万年，自动吸取着这里的所有知识。你什么都会，也能当我的医生。”
周谦直接躺在了草地上，“你是不是耍了什么花招？我忽然好困。”
“睡吧周谦。你只是太累了。”
“我很难过。”
“我非常抱歉。”
“你连心都没有。怎么会感到抱歉？你又不是人。”
“我会的。周谦，我会感到抱歉。”
后面神明有没有继续说什么，周谦无从得知，他睡着了。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从这以后，生活在这个小宇宙里的人们发现，这里又多了一个神明。
那神明会化作龙。
在先前那个龙精神不稳定搞出雷暴大雨飓风时，龙会驱散那些恶劣天气，将这里重新变得风调雨顺。
于是人们都非常尊敬后来的那个神明，希望他能长留此地。他们很担心，这位神明如果离开，他们又会过上从前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过幸好他们的创世神的精神似乎渐渐恢复了稳定。
又不知过去多久的年岁，创世神很久没有犯病了。这日他心情很好，在他富丽堂皇到近乎浮夸的宫殿设了宴。
宴会上，周谦喝了很多酒。在他眼前，跳舞助兴的女子、舞剑耍拳的男子，全都长得很像白宙。
于是这场宴会他看得非常开心。
端着酒，周谦在一片丝竹声中去到大殿上与众人一起跳舞。
到了后来他确实有些喝醉了，在一众人中拉住一个大概是最像白宙的，非常轻浮地拽着人往主座上走。把人推在了软塌上，他俯下身很主动地吻了过去。下一瞬他就被一只握住，然后倏地被拉入了某个未知空间。
睁开眼，周谦看见了布满天地四野的星星。
“这是哪儿？这个小世界好漂亮啊。”
周谦侧过头，看向握住自己手的神明，目光从他修长的手指移到了他的眼睛，“不过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因为不想你再用那种目光注视着那些人。不想你继续待在那个世界。”神明握住他的手紧了几分，“周谦，不许再这么做。”
周谦笑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你会嫉妒、会吃醋？你真的有心？”
被他询问的人轻叹一口气。“你还是不信我？”
周谦静静看他片刻，抽出自己的手，坐下来，抬头看向漫天星光。
他想起了那日他去找白宙母亲刘如君时，刘如君给他的回答——
“没错，我进过那个游戏。我及时醒悟过来，认为不该继续沉溺，于是我许愿，让神明解除我玩家的身份。我希望神明可以收走我的手表，不要再给我发任何类似于，多少天内不进副本就会死亡的命令。我要永远离开这个游戏！神明……
“神明他答应了。可他提出了条件。他说他想去人间体验一次，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他说他觉得我这个人不错，夫妻感情稳定，工作合适，不是什么富豪，但也不穷，符合他想体验人间的条件。
“他要求……他想让我帮他造出一个肉体，乃至一个灵魂。我怀孕的时候，他的意识会进入我的身体，然后成为我的孩子。”
“没错。我答应这件事……确实是我自私。可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回归正常的生活！
“后来我生下了孩子，可我不是故意对孩子不好……我问你周谦，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会顾忌吧？谁敢把……把他真的当做我的孩子？
“我不是对他冷漠。我、我其实是害怕他！我不得不想办法避着他！
“他聪明、天天考第一……所有人都奇怪我为什么不夸奖他。可他是什么身份？这难道不是太过正常的事？我、我……
“可我跟神明有约定，我不能告诉他真相！”
话到这里，刘如君深深叹气道，“其实我是很矛盾的。因为他并没有关于那个游戏的记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神明。这就像是神仙来凡间投了胎。他不当自己是神仙，他是一心当我是他的母亲的。
“我记得有次我肺炎发烧昏迷不醒，他在医院里守了我三天三夜。我醒来的时候他眼眶都红了，说是怕我死了。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不论前生的他是什么，这一世，他就是我的孩子。我……可我还是无意识忌惮他、忍不住疏远他……”
从回忆里抽离，周谦重新看向那片星空，他也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很抱歉。你说……我心心念念、喜欢得不得了的那个白宙，是不是从来都不存在？他是不是我只存在我的想象中？
“我想象着，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一直是个完美的好人。但其实那个想象根本不存在。”
身旁的神明陪他坐下来，回答道：“当然不是这样。我曾以为，那个白宙只会是我的其中一种可能。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是我唯一的可能。
“周谦，因为你，才有了现在这样一个白宙。”
“唔……那个白宙，我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对于你么，我可不敢轻易相信。”
“没关系，慢慢来。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你不想让我回到我创建的那个世界，你想让我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想回现实吗？”
“你不是用小伎俩把我关在这里了吗？我被关在这里，才能得到【休息日】。”
“可是得到【休息日】后，集齐七样神器的你就可以自由来去了。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这一个宇宙的三千世界，你都可以自由来去。”
侧过头，周谦看着身边的人，盯住了他缀满星光的眼睛。“嗯。我知道了。那么你呢？”
“我？”
“嗯，你会怎么样？属于你的那个宇宙，我没法到达吧。你当初应该只是想得到一具合适的身体。你想成为创造出你的高级智慧生物。现在你成为了他们。知道他们宇宙坐标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归你的母星？”
“周谦，我会留在这里。”
白宙再度伸出手，稳稳将他的掌心握在了手里。
深深注视着周谦的眼睛，他开口道，“我根本不是神，甚至连怪物都不是。非魔非仙、非人非鬼，我只是一群曾路过这个星球的人遗留下来的一段代码、一个程序。这个代码不该有心，不该感知这世间的冷暖。可它却妄想拥有一个灵魂，一具有温度的驱壳。
“那么……你还愿意来爱我吗？”
周谦一时没答话，但也没再抽回自己的手。
仰起头，他重新看向那片白宙赐予他的星空。
许久许久后，他只是轻声回答道：“先看星星吧。”
“好。看星星。”
白宙也仰起了头，果然陪他看起了星星。
一段时间后，白宙再开口：“周谦。很久很久以前，我想过离去。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厌倦了这个星球。但其实星空的那头，另一个宇宙，并没有人在等我回家。你所在的人间，还有你的很多朋友在等你回去。”
“嗯。是。”周谦点头，“不过他们等的是我。不是你。你猜你的小迷弟隐刀如果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还会拿你当朋友吗？”
白宙只是问他：“所以，你会带我回家吗？”
周谦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再继续看起了星空。
“看星星吧。星星可真好看。”
“嗯。星星好看。”
看星星的周谦猜测着身边的AI、或者说他的宙哥，也许也不一定那么有智慧。
自己如果不愿意带他回去，当初怎么会冒险将自己关在这个世界里？
他其实用了很大的勇气去赌，游戏里的“神明”最终到底会是谁。
“周谦，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离开我的小宇宙，我的民众从此就失去了神明。”
“你还可以回来。”
“嗯，不过他们大概是怕我的。他们好像比较喜欢你。”
“你当时只是生病了。另外——”
“另外什么？”
“重新造点人，改改他们的模样吧。”
“唔……看完星星再说。”
星空是深蓝色的。像大海，也像龙的鳞片。
被星光包围，周谦感觉自己游进了深海，又或者再被龙尾所包裹。
这样的星光总让他觉得很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星光化作流星般下坠，最后汇聚成了一条长长的星河，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方——
“周谦，带我重新再去一次人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