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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个锤子
作者：关尼尼
内容简介
 吴楚从小就被周围人指着鼻子骂是个没爸没妈的野种。 他从乡下接回吴家后，跟别人打架，被他哥摁着给别人跪下道歉，十几年来，他在吴家像条野狗一样长大。 直到他遇到了他的小情人。 小情人什么都不图他，慢慢地，那个在赛道上永远信仰速度的少年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笨拙地把他的小情人放进了心里。 后来，吴楚的小情人也不要他了，他跪在地上，被吴家的人死命用拐杖抽，也咬牙死倔说绝对不可能跟小情人断开联系。 为了小情人，吴楚趴在车底修过车，省吃俭用给他小情人买奢侈品，在楼下淋过雨，蹲在校门口给他小情人送过饭，狼狈而真挚地想要挽回他的小情人。 再后来，吴楚知道了，他只是他小情人心中白月光的替身。 最后，伪装成贫穷大学生骗了他整整三年的小情人，红着眼眶哀求他沙哑说：吴楚，你别走。 他的死对头笑得暧昧朝他说：吴楚，他不要你，我要你。 小时候跟他打架，病弱苍白的男生笑得恐怖，常常盯着他，笑着道：阿楚，来我这里。 ----- 攻视角 殷缙因为出了意外，不得不搬进破旧的居民楼和一个像丧家犬的少年合租。 刚开始见到少年的殷缙：这他妈哪里来的非主流野狗 后来的殷缙看着叼着烟面无表情围着围裙给他做饭的少年：就是喜欢带点土的小野狗 暴躁野狗纯情带点土的赛车手受X表面优雅冷清实则贼拉喜欢演绿茶的流氓大佬攻 注意1、受是个小土狗，又野又土的那种，周围都不是什么好人 2、换攻换攻换攻，攻不是小情人，是殷缙 3、本文有大量狗血，包含受是万人迷，有火葬场修罗场病娇情节，慎入。 4、芜湖！起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立意:不放弃不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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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阴沉沉的天际边堆砌着大片乌云，傍晚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闷热的风参杂着潮湿水汽，树梢轻晃。
肃穆的吴家大宅内大厅一片狼藉，碎瓷片和残骸散落了一地，打翻的汤渍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吴家的佣人们大气都不敢喘，只敢小心翼翼抬头望着在浓重火药味的客厅中对峙的两父子。
在大厅压抑僵硬的气氛中，跪在一地的玻璃渣子中的男生面容桀骜，五官带着点锐利，他双目带着点红，正在不停地试图挣脱着身后两个魁梧保镖的桎梏，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面前的中年男人儒雅的脸庞阴沉得可怕，满眼厌恶对着跪在地上的男生沉沉道：“吴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那个男生断了。”
一旁的老管家心惊胆战地望着跪在地上双目带点红的吴楚，吴家两父子的关系不好是整个吴家都知道的事情。
如今的吴楚更是为了追一个男生，在圈子里闹了不少笑话，风言风语甚至都传到了吴父的耳里，惹得吴父勃然大怒。
被保镖死死禁锢桎梏住双肩的吴楚带着点狼狈，他喘了一口气，他抬头嗤笑道：“要打就打。”
“说那么多有用吗？”
整个客厅的气氛骤然压抑得可怕，吴父暴怒，猛然扬起从二楼拿起的高尔夫球棒，一杖狠狠抽在跪在他面前的少年道：“混帐玩意！”
皮肉被抽得沉闷做响，手肘至手臂那一节顿时火辣辣后便失去了痛觉，薄薄衣服下的皮肉迅速肿胀起可怖的鞭痕，跪在地上的人脸色刹那就煞白起来。
暴怒之下的吴父死死地盯着跪在他面前的吴楚嗓音发寒道：“我最后再说一遍，不跟那个男的断了，你就滚出去。”
吴楚没说话，只抬头面无表情望着满脸怒容的吴父。
窗外的闷雷轰响，云层被闪电撕裂，树影被狂风吹得乱晃，瓢泼的大雨骤然间便铺天盖地倾泄而下，砸得窗檐沉闷作响。
这场铺天盖地呼啸而至的大雨甚至要吴楚比记忆中的那场雨还要大。
吴楚微微偏头，他看着明亮宽敞的吴家大厅，看着水晶灯下的雕花旋转楼梯，看着整个肃穆的吴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十几年前，他从乡下被接回吴家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也是个暴雨天。
十几年前，那时候穿着不合身衣服的他，抿着唇，抓着老管家的手，一步一步地踏上旋转楼梯。
那时候，佣人们打量着他窃窃私语，“私生子”“野种”“狐狸精”无数包含恶意的字眼顺着瓢泼大雨的水汽四面八方朝着年幼的吴楚疯狂涌来。
吴楚是在他母亲死后，才被接回吴宅。
他见到自己母亲第一面，是在葬礼上。
那是他见到母亲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窗外的狂风刮得树梢疯狂摇晃作响，大厅里的吴父神色愈加暴怒，他猛然扬起高尔夫球棍狠狠朝着面前的人抽去。
高高扬起的高尔夫球棍还没落下，满脸怒容的吴父就瞧见面前跪在地上的少年死死盯着他，眸子发寒，带着点不死不休地狠厉，似乎在挣扎着身后保镖的桎梏。
吴父神色冷冷，他高高扬起高尔夫球棍，阴沉道：“躲？你再躲一下试试看？”
“吴楚，就算你躲得了，你也不想想你那小情人躲不躲得了？”
脸色发白的吴楚猝然抬头，挣扎的身子骤然僵硬住。
跟他在一起的男生叫沈秋泽，圈子里都以为是他包养了沈秋泽，毕竟沈秋泽长相惊艳，看上去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跟在了吴楚身边三年。
但沈秋泽告诉他，他只是一个家境普通版的大学生。
吴家动动手指，就能毁了沈秋泽的存在。
沈秋泽陪了他三年，吴楚不可能让沈秋泽因为吴家，因为他，毁了学业。
吴楚双目带着点红，跪在地上，紧紧绷起了背脊，他半垂着头，咬着牙没再说话。
在沉闷的雷声与高尔夫球棍疾速呼啸的气流中，皮肉被抽打时发出的沉闷声响骇人。
跪在地上的吴楚脸庞上满是冷汗，惨白得吓人，他黑色短发原来短短地一茬贴在耳廓旁，如今却被冷汗渗得一绺一绺搁在没有血色的额头，看起来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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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后一条条交横错开肿胀的青紫血痕，是吴父暴怒之下发了狠死命抽出来的。
吴父沉沉喘着粗气，几乎是令人毛骨悚然地盯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吴楚。
他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年望向他的眼神带着点狠厉和厌恶，刹那间，仿佛沸腾的蒸汽在缓慢消逝起来，记忆中女人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在混沌中跟面前的场景重合起来。
少年的模样逐渐跟记忆中的女人重合起来，脑海中某条剧烈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就骤然断裂，吴父抓着高尔夫球棍的手痉挛起来，他挤出一个堪称的恐怖的笑，喉咙里不自知喃喃哑道：“好，好得很……”
暴怒的中年男人死命扬起球棍狠狠抽打着面前的少年，皮肉发出令人惊骇的沉闷声，仿佛想要活生生抽死面前的少年。
吴楚望着面容儒雅的男人跟疯了一样地朝他扬起球棍，他偏头暗骂了一句脏话，没躲，只咬牙跪在地上，硬生生抗了下来。
吴父喘着粗气，双目赤红，似乎是毛骨悚然地盯着跪在他面前的吴楚，他丢下折断的高尔夫球棒，像是困兽一般神经质地走来走去，忽然，他面色扭曲地拎了一个烟灰缸，猛然朝着地上的人狠狠地砸了过去。
吴楚抬头，他没动，任由着烟灰缸狠狠砸了过来，额角被砸出了口子，粘稠的血流到了眼睛上，耳边是一阵尖锐的耳鸣，鼻尖是浓烈的血腥味。
他被砸得脑子嗡然作响，好一会才带着点迟钝抬头，偏头舔了舔唇，尝到了点血腥味。
还好只是砸在脑门上。
沈秋泽好像挺喜欢他的这张脸的。
想到了记忆中的某个人，跪在地上的狼狈不堪的男生脑袋有些昏沉，指尖下意识动了动。
一阵兵荒马乱中，颤颤巍巍的老管家惊呼起来，大厅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嘈杂沉闷的雨声伴随着老管家带着点哀求的嗓音穿了进来。
“大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从小看着吴楚长大的老管家哀求地看着进来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的黑色风衣，眉眼俊美带着点锐利，额发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男人神色有点冷，走进了大厅。
双目赤红的吴父沉沉喘了口气，冷笑了几声，他对着跪在地上的吴楚寒声道：“滚出了吴家就别再回来。”
说罢，便带着保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只留下一地残骸中满脸是血的吴楚。
狼藉的大厅是一片压抑的死寂，佣人们小心翼翼望着小少爷摇摇晃晃吃力站起，少年额头上破了个口子，渗出的血遮住了眼睫。
吴楚随意地抹了抹额头上的血，指缝下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多，他眼睫动了动，看着跟自己有着同一股血脉的亲生哥哥吴翰，脚步在他面前顿住，微微抬眼打量了他几下。
像是在打量什么令人厌恶的垃圾。
吴翰望着少年像滩烂泥一样摇摇晃晃站起，半响后，他似乎是叹息着慢悠悠道：“吴楚。”
“他怎么没把你打死呢？”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点真情实意的惋惜。
听上去似乎是真的在遗憾为何面前的少年没有被打死。
吴楚甩了甩手上的血，他懒洋洋掀起眼皮子，望着面前的男人，带着点嗤笑道：“外面打雷怎么没把你劈死呢？”
脑子就一直跟有病似的。
楼上那个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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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风衣的吴翰唇边带着点笑，眼神却冰冷了下来，厌恶地盯着面前的少年慢慢道：“谁该死，有些人自己心里最好有数。”
吴楚眼皮子这会都不带掀，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吴家大门走去，膝盖上大概是扎了玻璃渣子，走起来火辣辣地疼。
他身后的吴翰还在神色冰冷说着那些旧芝麻烂事，吴楚懒得理会，他走到大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吴翰神色厌恶地盯着走回来的少年，只当吴楚是后悔滚出吴家了，冷冷讥讽道：“后悔了？吴楚我告诉……”
男人话还没说话，就看到一瘸一拐的男生从真皮沙发上拿了把黑伞就要往外走，听到吴翰的话后，男生一抬头莫名其妙望着他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男人讥讽的话一时卡在喉咙，他望着明显只是回来拿把伞的男生，阴沉着脸色，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好半晌，男人才冷冷道：“有骨气就别拿吴家的伞。”
一瘸一拐的吴楚更加莫名其妙，直接“嘭”地一声用力撑开伞，黑色伞面上“大发财超市赠品”几个大白字直直怼在男人面前。
吴翰脸色越发难看，刚开口说了句：“你……”
却没想到扛着黑伞的吴楚冲男人不耐烦道：“你什么你？”
“能不能别挡道？”
男人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吴楚只瞥了他一眼，嘴里蹦出句傻逼后，就扛着他大黑伞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大厅外。
外头的大雨滂沱，昏暗的路灯灯罩上雨滴淌成水珠流下，在一片雾茫茫的雨中，被滚出家门的吴楚蹲在马路牙子边，沉默地打着一个无人接听的号码。
他一遍又一遍摁着烂熟于心的号码，一次又一次地拨打过去，直至机械女声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告诉他，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雾茫茫的盘山公路上，除了沉闷的雨声外，只余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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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希尔酒店套房中，外头是滂沱的大雨，穿着浴袍的男人闭着眼接受着跨坐在他身上的小男生的亲吻，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小男生的后颈。
似乎是察觉到那小男生神色迷离想要亲吻他的唇，男人微微皱起了眉，睁开眼，抓着那小男生的头发冷淡道：“送你来的人没跟你说规矩？”
那小男生脸白了下来，怯生生抓着男人的浴袍，看起来有些惶恐。
沈秋泽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瞥了一眼那怯生生的小男生，松开手，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示意那小男生继续。
小男生松了口气，跨坐在男人身上，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软道：“沈先生，您的手机响了……”
沈秋泽微微阖上双眼，冰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男生的后颈，嗓音漫不经心道：“不用管，继续做。”
没过多久，昏暗的套房中，沙发上浴衣凌乱地堆在了沙发上，盖住了不断闪烁着来电的手机。
十几分钟后，掩盖在凌乱浴巾下的手机屏幕终于停止了来电跳动，彻底安静了下来。
*

第2章
东街巷子里头老旧的路灯昏暗，密密麻麻破旧居民楼高高低低挨着，垃圾桶旁堆着一大堆破纸箱。
天际上朦朦胧胧的落日沉入了地平线，昏暗路灯下，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低头垂眸点了支烟，他眉骨上贴了块创口贴，夹着烟的指骨满是细碎的伤痕，另一只手拎了一袋装着柑子的塑料袋。
男生蹲在地上，模样看上去有些锐利，薄唇抿着，短短一茬短发贴在耳廓上，额头上随意贴了块纱布。
吴楚蹲在地上，面无表情盯着一大堆破纸箱，好半晌，他伸手轻轻动了动那堆破纸箱，纸箱里怯怯地探出个毛茸茸的猫咪脑袋。
吴楚立马伸出个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在猫咪脑袋面前晃了晃，那猫咪瞧见来人，立马警惕得毛发炸起，立马疯狂地蹿向一旁的垃圾堆。
逃窜的背影看上去慌不择路，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吴楚：“……”
又吓跑了。
果然，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不怕他的猫。
每次见到他的猫，不是慌得到处乱窜，就是叫得凄厉，仿佛上辈子他是个猫阎王一样。
除了跟沈秋泽一起。
吴楚眸子里带着点懊恼，掐了烟站了起来，他站在原地瞧见了破纸箱被窜逃出来的猫撞得东倒西歪，本来打算硬下心来不理会。
但是一想到下雨了，那黑脑袋的猫咪没了遮挡的地方，最终还是忍不住伸脚挪了挪，直到那废旧的纸箱变得方正起来，才嘟囔着几句离开。
破旧居民楼二楼阳台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漫不经心拿着塑料小水壶浇着阳台上的吊篮。
电话那头的人跟男人感叹道：“不是吧，殷缙，你这次跟老爷子来真的？”
“真的就跟老爷子死犟？不回家？”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皮肤冷白，五官极为立体深邃，周身气质克制冷硬，他微微抬眼，视线移到了楼底下昏暗杂乱的巷子口淡淡道：“不是我跟老爷子死犟，是老爷子没给我回去。”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道：“谁不知道老爷子最疼的就是你，你跟老爷子服个软，听他的安排，哪还会有那么多事？”
坐在轮椅上的殷缙没有说话，而是视线顿住，漫不经心地望着蹲在楼底下破旧纸箱子面前穿着黑色衣服的男生。
电话那头的人知道劝不动殷缙，叹了口气带着点苦口婆心道：“殷缙，你现在还年轻，刚毕业，年轻人心高气傲想要干出自己的事业来，这个我理解。”
“但听老爷子的话总没错，你看你，现在跟老爷子犟，肯定要吃不少苦头。”
殷缙还是没说话，他视线停在了远处楼底下破旧纸箱前，听到几声尖利的猫叫后便看到男生面前的猫咪疯狂地从纸箱里慌忙逃窜出来。
尖利的叫声听上去甚至有几分凄厉。
虐猫？
他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纸箱前黑色衣服的男生远远看过带着几分凶神恶煞，似乎是为了泄愤一般，抬脚踹了踹那堆破纸箱。
回想起先前疯狂窜逃猫咪发出的凄厉叫声，殷缙神色带着点冷淡将水壶放在阳台上，听着电话那头的人继续道：“听他们说你住那破地方，还是跟别人一起合租？”
“殷缙，那种地方的人，你没接触过，鱼龙混杂的，何必要给自己找那么多苦头吃？”
轮椅上的男人神色不变，简单地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刚挂断电话，就听到铁门咯吱开锁的声音。
外头的吴楚拧开了咯吱作响的防盗门，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去。
整个屋子狭窄得压抑，客厅亮了一盏灯，屋内摆设老旧，一扇小小的纱窗刮进闷热的风，窗台上有株吊篮，花盆旁挂着小水壶。
窗台前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背对着吴楚，背脊挺直优雅，另一只手松松搭在轮椅扶手上，指骨懒懒敲着轮椅的扶手。
男人周身气质与周围破旧的摆设格格不入，仿佛像是某种昂贵的名画强行摆放了进来，突兀得厉害。
似乎是听到什么动静，男人微微偏头，看到额头上绑着绷带的男生连瞥都没有瞥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右边的房间。
男人抬眼，望着径直走进自己房间的男生，再望向整个狭窄逼仄的客厅，他轻轻啧了一声。
当初这房东为了多赚钱，硬生生在这破房子租里多塞了一个人。
本来殷缙浑身上下就有着不少挑剔的毛病，强忍着住在这样破旧的居民楼就已经够让他烦躁了。
多塞一个人，更加令人烦躁。
不过好在这个年纪小的租客安静，不爱说话，每天早出晚归。
就是刚来的那天，看上去跟个野狗似的。
衣服又皱又瘪，跟水泡发了又晒干一样，浑身上下都看起来土不拉几的，头发潦草凌乱，看着年纪不大，浑身青青紫紫，活脱脱像是刚从校门口刚打完群架的小男生。
一抬眼望向他时，浑身都像野狗一样带着点警惕。
先斩后奏的房东催促着两人赶紧在合同上签名按手印，殷缙从小男生手里接过合同，余光瞥见上头男生那歪歪扭扭的名字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那潦草的两个字，已经直接突破丑的极限了。
能认出来是两个字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签完字，那小男生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平时就跟掐了点一样，能不出现在殷缙面前，就绝对不出现在他面前。
本来以为这个新来的小男生租客性格安静，人品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一回想到刚才尖利得甚至带有几分凄惨的猫叫，坐在轮椅上的殷缙闭上眼，耳边掠过先前电话那头的人劝说他的话。
“那种地方的人，你没接触过，鱼龙混杂的，何必要给自己找那么多苦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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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逼仄的房间里，吴楚脖子上挂了条毛巾，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做着俯卧撑，流畅的下颚都淌下点汗水。
少年人的手臂上的肌肉上覆上层薄汗，肌肉紧实，撩起的汗衫松松垮垮可以看到人鱼线上的紧实腹肌，看上去爆发力极强。
吴楚掐了掐时间，估摸着今晚的运动量差不多后，便停了下来。
他靠床沿，仰头灌了几口水，捞起毛巾擦了擦汗，拎了换洗的衣服打算去冲个澡。
以往这个时间段，跟他一起租房的房客早就洗完了澡，倒也不怕撞见尴尬。
前几日他从吴家出来后，就没想过要用吴家的一分钱。他粗略地数了数自己手头上的钱，找了间价格特别低的屋子租了进去。
价格低，屋子里家具什么的看上去也都是很老旧，像是年久失修的样子，整栋居民楼也藏在巷子深处，还硬塞下两个人。
不过跟他一起合租的男人，看上去倒不像是这片城中区的人，虽然坐着轮椅，周身气质带着矜贵，看上去就是养尊处优惯了，跟狭窄破旧的筒子楼格格不入。
吴楚拎着换洗的衣服，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厕所门前，看到门前脸色带着点阴沉烦躁的男人时，他愣了愣。
男人坐在轮椅上，身上宽松的居家睡衣领口已经湿了一圈，看上去有些狼狈，头上还带着洗发水的泡沫。
脸色倒是从未见过的一般的阴沉。
殷缙本来应该早就洗好了，只不过在靠着墙抹洗发水后，一拧水龙头，发现没水时，整个人低气压难得地暴出一句脏话。
殷缙身边的毛病不少，洁癖龟毛算是比较严重的。
他沉着脸在浴室中深呼吸了两分钟，才强忍着掌心黏糊糊的触感，还有头顶上粘腻贴在头皮的恶心触感，扯了件睡衣套了上去。
殷缙套上家居睡衣后，刚开门，就看到了拎着换洗衣服站在门外的小男生，有点愣地望着他。
殷缙抬手皱着眉抹了抹额头上流淌下的泡沫水，带着点烦躁冷淡道：“没水。”
他转着轮椅，打算去厨房的水龙头用塑料盆接盆水，冲干净头上泡沫，勉强将就一晚上。
只是没想到轮椅刚掠过那穿着白色汗衫的男生时，殷缙听到那小男生低低道：“我试试。”
试什么？
殷缙微微偏头，就看到男生去到客厅拉开破旧的电视柜抽屉，拿出了扳手和老虎朝他走了过来。
吴楚拎着扳手，浴室出口那条道很狭窄，他头也不抬对着轮椅上的男人道：“等几分钟。”
殷缙有点愣，他看着那眉骨上贴着创口贴的小男生拎着扳手蹲在浴室的水龙头下，嘴边咬下一截白色的生料胶带，眼神很专注。
蹲在地上的男生背脊浸了点汗，肩胛骨轮廓鲜明，还带着点少年特有的韧性，像是清晨的麦草。
几分钟后，吴楚站了起来，拧开了水龙头，看着哗啦啦流出的水，转头对着门外轮椅上的殷缙道：“可以了。”
殷缙看着刚才死活不出水的水龙头被修好，愣好一会才道：“谢谢啊。”
吴楚一边拎着扳手，一边蹲在地上关了水龙头道：“应该是水龙头角阀的问题。”
殷缙转动着轮椅进了浴室，来到水龙头下，他便先伸手稍稍拧了一截水龙头，看着一股小小的水哗哗流了出来，他痛痛快快地冲了冲黏糊糊的掌心。
只不过没多久，水又停了。
刚才在男生面前还噗噗地吐得欢的水龙头，在他面前半死不活地吐了一大口水后，便彻底停了水。
殷缙不信邪，他用力地转了好大一圈的水龙头把手，水龙头晃动了几下，发出“嘭嘭”的响声后便颤动起来。
殷缙有点愣，他茫然地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破水龙头“嘭嘭”地冲他嚎着。
几秒后，蹲在地上的吴楚猛然抬起头，下意识脱口一句卧槽后，便立马丢下老虎钳，眼疾手快想伸手把那发出“嘭嘭”的水龙头给关了。
但是压根就来不及，水龙头剧烈颤动了几下后，猛地喷出一大股水，劈头盖脸地就将两人滋了一身。
喷溅出的水流一边大股大股朝着两人身上喷过去，一边欢快地发出“嘟嘟”的声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把水龙头拧上。
浴室的氛围有些尴尬。
轮椅上的殷缙盯着那破水龙头，喉咙动了动。
就在这破地方，他刚冷着脸丢个人一句没水，人家小男生拎来扳手，蹲地上给他修好了水龙头。
他倒好，一上手不到两分钟直接让水龙头炸了。
还劈头盖脸就给人家滋了一身。
浴室沉默了几秒钟。
浑身湿漉漉的吴楚沉默地抹了把脸，他拎着扳手，对着轮椅上的男人，神情复杂地蹦出几个字：“你真牛逼。”
殷缙：“……”
*

第3章
牛逼的殷缙坐在轮椅上，他看着面前的小男生皱着眉头抬手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又不耐烦地撩起了腰腹的衣服，拧了拧被水浸透的汗衫。
殷缙偏头轻轻咳了咳，瞧见了那小男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刚想伸手到水龙头面前，就被一把扳手硬生生地横在他面前，给拦住了。
“别动。”
“外面待着去，我叫进来再进来。”
拎着扳手的男生语气算不上好，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但半蹲在地上处理零件的动作却带着股干脆利落劲儿。
殷缙微微转动轮椅，余光不经意瞥见了半蹲在地上的男生绷起的背脊，从白色汗衫下映入眼中的是背脊上青紫肿胀的伤痕和药油的痕迹。
青青紫紫交错一片，看起来令人头皮发麻地可怖。
看起来像是被人活生生抽打出来的。
啧。
也不知道在哪个街头跟人打架打成这样。
轮椅上的男人指骨轻轻地敲在了轮椅扶手上，眼眸懒散地半阖起时，就听到男生冷不丁对他道：“你头发在滴水。”
“弄好你头发。”
顶着一头泡沫风干到一半还在往下滴水的男人：“……”
吴楚拎着扳手莫名其妙望着轮椅上望着他沉默的男人道：“要我帮你擦？”
由于轮椅上的男人行动不便，整个屋子的卫生都是由他来打扫，浴室前面的地板昨天才拖过，现在地上就被滴上了些泡沫星子。
他不想跟在男人屁股后面收拾。
殷缙目光带点微妙望向对着他拎着扳手，跟外头收保护费一样的男生，他没说话，而是抬手将毛巾围在发尾。
弄完一切后，他才转动轮椅出了潮湿闷热的浴室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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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
逼仄狭窄的客厅头一次聚齐了它的两位租客。
浑身清爽的殷缙坐在轮椅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吴楚，偏头轻轻咳了咳。
面无表情的男生身上套了一件耐脏的灰色短袖，料子看起来闷热粗糙，背后潦草地印了几个白字：好吉利修车厂。
据沙发上的男生说，这是他明天上班的工服。
而男生今晚换洗的衣服，修水龙头的时候顺手放在浴室的挂钩上，被炸开的水龙头淋湿得压根就不能穿了。
殷缙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动了动，他开口道：“我房间里还有套新的睡衣，我去拿给你？”
吴楚抬头瞥了男人一眼道：“不用。”
男人似乎带着点无奈道：“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个水龙头拧一拧就炸开了。”
吴楚起身，对男人言简意赅道：“没事。”
殷缙主动道：“重新装一个需要买什么配件吗？”
吴楚一边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头也不回道：“东郊路有条五金街，你可以去问问看看。”
轮椅上的殷缙望着黑发微湿的少年背影有些迟疑道：“是S大附近东郊路的那条五金店街吗？”
少年背影微微顿住，低低应了声：“对。”
“那条五金街在我大二的时候就不在了。”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某个字眼钻进了吴楚的耳朵中，让吴楚脚步一顿，他停在原地，转头望向殷缙踌躇了一会才道：“你是S大的学生？”
轮椅上的男人肩胛微微放松，他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闻言微微挑眉道：“S大是我的母校。”
话音刚落，殷缙就看到走到房门口的男生脚步一停，硬生生地打转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到了沙发面前，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不仅如此，刚才还一副拽得要上天，从不用正眼看他，三句话搁不出一句屁来的男生，这会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面色带着点踌躇。
先是去冰箱拎了几罐啤酒，又拎了几袋水果，摆在了他的面前，不大自然地说：“这个挺甜的。”
轮椅上的殷缙单手支着下颚，没说话，他眼眸细长，半阖着，看起来矜贵而漫不经心，带着点兴味望着吴楚。
吴楚憋了好半天，才憋出句：“你明天还洗头吗？”
单手支着下颚的殷缙：“……”
似乎是察觉到对面人情绪有点不对劲，吴楚连忙带着点懊恼补充道：“你放心洗，我会修的。”
他的意思原来是让殷缙不要把炸水龙头的事放在心上，修水龙头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从嘴巴一蹦出来就变了个样子。
轮椅上的男人还是没有说话，吴楚绞尽脑汁想跟男人唠嗑几句，拉近一下距离，好打听一些事情。
他斟酌了几句刚想开口，就看到男人神色带着复杂地开口道：“明天也洗头。”
吴楚瘪了下来，还没等他想到下一个唠嗑的话题，轮椅上的殷缙单手支着下颚，挑眉道：“你也是S大的学生？”
殷缙看着沙发上的吴楚摇了摇头，那个一开始看见他，又冷又硬的男生，浑身都带着点刺和警惕的男生，此时带着点不好意思，极力装作是自然的模样开口道：“我喜欢的人是S大的。”
男生拉开了一罐啤酒，闷头就灌了下去，食指轻轻摩挲着拇指，轻轻咳了咳认真道：“他很优秀的。”
说着，男生面色上带点笑意道：“他每年都拿奖学金的。”
“长得也很好看。”
“很优秀。”
殷缙挑挑眉，望着少年道：“这样啊。”
一个年少就出来在修车厂打工，生活拮据的男生，喜欢的人却在名牌大学中成绩优异，各方面也十分优秀。
长得也还很好看。
明眼人都能看清楚两者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而这样的差距，眼前的少年似乎是并没有察觉到，那种像是分享宝藏的喜悦，在柔软的语气里显示得一干二净。
窗外月色明亮，闷热的夏风浮动了老旧的窗帘，额头上还有着伤痕的少年坐在沙发上，提起他喜欢的人，眸子都柔和了下来。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沈秋泽的时候。
那时候是在酒吧，在酒吧兼职的沈秋泽被喝醉昏了头的客人刁难，正巧就在他附近，那时候他皱着眉头替沈秋泽解了难。
那时候的沈秋泽眉目冷清，脾气在旁人面前不好，在他面前却是一贯的好脾气。
殷缙饶有趣味地盯着沙发上，眸子柔和下来的吴楚。他看着那吴楚说着说着，就抿了抿唇，看起来有点失落道：“不过我们最近吵架了。”
“他生气了，现在不理我了。”
“我找不到他，也没有他朋友的联系方式，只知道他是S大的学生。”
前段时间，不知道沈秋泽为何会突然跟他说要断开关系，说完之后，整个人直接消失，他问遍了圈子里所有的人，找遍的圈子里能找的人。
都没能问出个结果来。
坐在轮椅上的殷缙眉头一动，目光有些微妙地望着沙发上的男生。
连喜欢的人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只知道是S大的学生，分手了还玩失踪。
这小男生不会被骗了吧？
在修车厂打工，全身上下看上去破破烂烂，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几套，攒下的钱不会都被那女生哄来做了老婆本了吧？
*

第4章
闷热的夜风刮进起了锈的纱窗，在狭窄逼仄的客厅中，殷缙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生沉默地喝了口酒，低低道：“我想去S大找他。”
“我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男生声音有些低，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殷缙带着点懒散地靠在轮椅上，眸子里带着点兴味，他客气地笑了笑道：“可能是在闹脾气，误会解开了就好了。”
沙发上的男生肩胛微微缓了下来，看上去稍微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
殷缙眼里的兴味更加浓了点，他性子一贯算不上好，甚至带着点恶劣的散漫，他带着点怜悯恶劣地想着，面前的脾气又冷又硬的男生碰壁起来，会是什么狼狈样？
殷缙指尖轻轻点着轮椅扶手，目光掠过客厅昏黄的灯罩上，瞧见一只从起了锈的纱窗中钻进来的飞蛾拼命往着灯上撞，男人笑了笑，温和开口道：“等S大开学，你找她就方便多了。”
“不认识路的话可以问问我。”
果不其然，眉骨上贴着创口贴的吴楚猛然抬头，怔了好一下才点了点头，他抓了抓短短一茬的头发，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面前塑料袋里掏出几个柑子。
几分钟后，殷缙在客厅的小茶几旁，他面前是一叠工工整整剥好的柑子，他抬头，就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的男生主动朝他道：“我下班回来顺带买的。”
“这个小贩说好吃。”
吴楚面不改色地胡扯，压根就看不出来是应该整条街柑子最便宜才买的柑子。
他给殷缙剥的柑子瓣连白色的脉络都细细挑了出来，还特矫情地摆在了碟子里，工工整整地放在了殷缙面前。
但自己吃就随意得很，剥开后就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催促他赶紧吃。
殷缙靠在轮椅上，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那碟剥好柑子瓣上，他指尖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后，整个人神情都微微扭曲了几分。
那酸味直冲冲地狂飙上天灵盖，酸得人灵魂都被猛然震荡起来，头发发麻到脊骨。
他有点木，望向了靠在沙发上往嘴里塞着柑子的吴楚神色正常，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直勾勾地望向他。
在面前男生目光炯炯中，殷家木着脸勉强咽了下去，挤出个笑道：“谢谢。”
吴楚满意地盯着男人咽了下去。
他眯着眼吐出两颗柑子籽，慢悠悠满意想着，吃了他的柑子，帮起忙来也合情合理。
木着脸的殷缙目光落在那碟酸得掉牙的柑子上，微微蹙起了眉头，没过多久，他又看到神色自如的吴楚伸手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了一个柑子，剥好后又塞到了嘴里。
看得就令人牙齿发酸。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吴楚疑惑偏头望着轮椅上的殷缙。
男人委婉道：“好吃吗？”
面前男生一副嚼得挺香理所当然的模样点了点头，殷缙喉咙动了动，目光落在了那饱满的柑子瓣上。
吴楚一边往嘴里塞着柑子，一边递了几瓣给男人含糊道：“甜的。”
他递给男人的柑子瓣看起来都是个头饱满，汁水充盈，看上去鲜嫩甘甜。
殷缙有点狐疑，他看着面前的男生神情正常咽下柑子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放进了嘴里。
几秒钟后，男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一条条暴起，木着脸抬头望着吴楚。
男生一脸疑惑地望着他，面上疑惑的神色不似作假。
殷缙吃得脸都他妈地扭曲了，缓了好一下，他才木着脸抬头，几秒钟过后，似乎都能感觉到胃里翻腾着一股酸意，从肠胃冲到天灵盖，疯狂乱窜。
吴楚薅了薅头发，他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奇怪抬头道：“甜的啊。”
轮椅上的男人沉默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平静木着脸道：“嗯，甜的。”
这甜就跟白日里撞鬼一样，邪门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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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在巷子口的老门诊的输液室中，吴楚一边研究着男人的病例单，一边薅了薅头发喃喃道：“原来是真的酸啊……”
坐在轮椅输液的男人脸色发白手脚冰凉，他闭着眼不咸不淡道：“酸什么。”
男人睁眼平静地学了一下几个小时前吴楚的疑惑语调：“甜的啊。”
吴楚：“……”
他哪知道男人肠胃那么娇弱，只是吃了点酸的东西，肠胃就直接被刺激到腹痛难忍，脸色发白手脚冰凉，他手忙脚乱扛着男人来诊所看了后，才知道是柑子是个导火线。
跟个豌豆公主似的。
闭着眼的殷缙在心里叹了叹口气，知道原因不在面前的男生身上。
他打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各方面的条件都烂到了极致，他向来挑剔，毛病多架子大，忍了那么久身体没出毛病已经不错了。
因为外卖不合胃口，一直以来他基本上都是敷衍地动几筷子就放下，时间久了，肠胃本来就虚弱，被酸得掉牙的橘子猛然一刺激，肠胃存在的问题就直接就爆发了。
吴楚老老实实坐在男人旁边，守着输液的男人，他带着点愧疚道：“对不住了啊……”
殷缙睁眼淡淡道：“不怪你，刚才医生也说了，我本来肠胃就有了问题。”
吴楚薅了薅头发，沉默下来，没说话。
没过几分钟，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他盯着吴楚道：“ 你是真的觉得甜？”
就那个味道，直接酸得能给牙齿崩掉，而面前的男生不仅连吃了好几个，还在他面前一副吃得贼香的模样。
真不是故意装出来演他的？
吴楚抬手摸了摸脖子，望着男人小声道：“我觉得…挺甜的…”
殷缙：“……”
他微微深吸了一口气，白着脸虚弱地靠在轮椅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这个地方，果真是…鱼龙混杂啊……
十几分钟后走过来的护士看了一下输液瓶，打算给轮椅上的男人拔针。
护士一边利落地拔掉针头，一边头也不抬嘱咐道：“回去记得忌口，辛辣刺激的东西不要吃，顺便去药店买点奥美拉唑肠溶胶囊，按时服用。”
吴楚愣了一下，抬头小声道：“能重复一遍吗？”
护士放慢了速度耐心重复道：“奥美拉唑肠溶胶囊。”
吴楚茫然重复道：“奥美什么？”
护士沉默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头耐心重复道：“奥美拉唑肠溶胶囊。”
吴楚憋着口气，好一会才磕磕巴巴，道：“好，奥美拉肠坐…不对是奥美拉、拉，什么拉？”
他抬头小心翼翼，越说越小声道：“拉、拉什么？”
轮椅上脸色发白的男人闭着眼，，木着脸无力道：“奥美拉唑肠溶胶囊。”
吴楚扭头望着轮椅上的殷缙，带着点惊喜道：“你怎么醒了？”
殷缙平静道：“被你拉醒的。”
吴楚：“……”
护士带着点怜悯地望着轮椅上的男人，这两兄弟兵荒马乱地赶过来，年纪小的那个看上去活泼健康的，脑子却不大灵光。
脑子看上去灵光一点的那个身体却不大好。
兄弟两相依为命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也是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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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点滴买完药后已经将近十一点半，吴楚老老实实将人扛上了楼，他一手扛着轮椅，一手搀扶着男人，上楼时轻轻松松，眼都不眨几下。
回到逼仄的出租屋中，殷缙在客厅坐在轮椅上半阖着眼，深夜的夜风终于带上了几丝凉意，驱散了闷热夏季的燥热。
狭窄的厨房中，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生伸筷子捞出色泽透亮的面条，盛在了汤中，便端了出来放在客厅桌上，一边走去洗锅，一边道：“你吃点面条垫垫胃，待会再吃药。”
轮椅上的男人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面前，没动，似乎在掂量着吴楚的话可不可信。
桌子上盛出来的面条色泽透亮莹润，冒着热腾腾蒸汽，上面卧着个胖乎乎的荷包蛋，半响后，男人转动座椅，去到了餐桌面前。
十几分钟后，正在水龙头下洗锅的吴楚听到男人矜持朝他道：“挺好吃的。”
吴楚抬头，望见男人端庄优雅地擦了擦嘴，抬头朝他道：“锅里还有吗？”
吴楚靠在水槽旁，看着冲干净的锅道：“没了。”
殷缙看上去似乎有点遗憾，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吴楚的手艺会那么合他口味，味道合口得恰到好处。
“以前是在餐馆工作过吗？”
靠在水槽边旁的吴楚抬头听到后，带着点诧异道：“餐馆？”
殷缙优雅地点了点头，如果面前的男生在餐馆工作过，他刚好恰巧有路子能够安排男生换个轻松一点的工作。
前提是吴楚要顺带把他的伙食也解决了，每天回来要顺带连着他那份的菜一起做了。
吴楚弯腰熟门熟路地将挂面放在了橱柜里，防止夜里有老鼠咬，声音在橱柜里头有点闷道：“没在餐馆工作过。”
“以前是个赛车手。”
殷缙一愣，他沉思了一会，确定自己没听错好，他望着面前吴楚灰色短袖后面显著的好吉利修车厂几个白字，重复了一遍道：“赛车手？”
没等面前的男生回答，殷缙又想到，好像街头确实是有那些开着违规改装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油门轰响的社会小青年混混。
常常被投诉半夜扰民的那种。
吴楚听到带着点疑问重复了那几个字，他靠在水槽旁，微微仰着头，平静地回答道：“嗯，赛车手。”
是一个13岁就拿下英国卡丁车OK junior冠军，14岁跑F4第一年就获得季军，第二年直接斩获冠军的车手。
也是一个如今在旁人眼里，拉跨整个车队然后被赶走的车手。
轮椅上的殷缙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挺好的。”
他转动轮椅驶往自己房间时，终于忍不住偏头补充了一句：“晚上就别开了。”
他含蓄道：“这附近的楼隔音都不是很好。”
吴楚有点愣，抬头茫然望着轮椅上的男人。
*

第5章
第二天下午，好吉利修车厂。
外头烈日灼灼，穿着灰色短袖工装服的吴楚坐在修车厂隔间中的塑料板凳上，他黑发微微被汗水湿透，有几缕贴在了额角上。
吴楚仰头灌了几口水时，就听到一个老员工进了隔间叫着他的名字，吴楚抹了抹嘴，抬头朝着老员工道：“哥怎么了？”
那老员工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耸了耸肩道：“外头有人找你。”
吴楚有些怔住，反应过来后蓦然起身，他抓着矿泉水瓶的手下意识紧了紧道：“好。”
他心脏跳得很厉害，带着点期待想着，想着是不是沈秋泽来找他了？
这个猜测让吴楚几乎是一路小跑急匆匆赶过去过去，就就连搁在脖子上擦汗的毛巾都没有摘，到了宽敞的维修厂前门时，他脚步顿住了。
吴楚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看着来人居高临下靠在一辆骚包的跑车上，来人微微偏头望向他，似乎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好半晌，靠在跑车上的男生指尖上转着车钥匙，俊美的眉眼间带着点戾气，他含着笑，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伸出长腿，用力地一脚将敞开的车门踹上。
“嘭”地一声巨响。
钲亮光洁的车门上留下了个脚印。
来人漫不经心道：“车脏了，吴楚。”
吴楚眯眼看着来人居高临下对他道：“滚过来洗车。”
来人是杜航，杜家最小的儿子，作为杜家最小的儿子，杜航是实打实地受宠，性子嚣张跋扈惯了。
吴楚皱着眉，圈子里都知道他们两人天生性子就不和，在前几年，两人同时看上了一辆超跑，最后那辆超跑被吴楚拿到了，让杜航气得半死。
只这一次，两人梁子就结下了。
从此以后杜航就跟疯狗一样盯上了他，只要吴楚过年赛事结束回国时，杜航都要到他跟前使劲蹦跶找茬。
年复一年，毅力惊人。
杜航骂吴楚土狗野种，吴楚冷笑着回他一句种马傻逼，平时两人碰到了身边的人都要拉起来劝架的那种。
杜航点了只烟，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看着吴楚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他眯了眯道：“不滚去洗车？”
吴楚抬手用毛巾擦了擦汗，没说话，只瞥了他一眼。
杜航见面前的吴楚没说话，他抬起头，嗤笑道：“真不洗？”
“吴楚，你搞清楚，我他妈现在想要弄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吴楚为了一个小情人跟吴家闹翻，被吴家抽得半死不活，都还咬牙不松口。
就为了一个小情人。
见到面前的吴楚面无表情抬头盯着他，杜航舒畅了，他靠在车引擎盖上，半眯着眸子继续恶劣地道：“不想洗？也行，这份工作你也别干了。”
吴楚抬头看他，冷笑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弯腰接过钥匙道：“洗。”
没过多久，坐在维修厂外遮阳伞的男生带着墨镜，盯着穿着工服弯腰洗车的吴楚。
穿着牢固耐磨工服的男生身材挺拔，脖子上有层亮晶晶的汗，弯腰灰色束口夹紧显得劲瘦腿长。以往跟他一样开着超跑的男生，圈里人都笑嘻嘻看在吴家面子上叫一声小少爷的男生。
这时候在大热天晒着太阳，为了几十块钱的普洗费，弯着腰流着汗给他洗车。
傻逼。
靠在遮阳伞靠椅上的杜航吐出口烟。
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情人，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他头一回听到时，听到后当场就直接开了好几瓶酒庆祝起来。
不经如此，还在包厢里笑了整整十多分钟，一边掐着身边一个倒酒小男生的下颚，一边笑眯眯逼着那小男生跟着他一起笑。
那小男生看着他，发着抖，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傻逼。
是真的傻逼。
遮阳伞下的男人丢下烟，用鞋尖碾了碾烟头，慢悠悠地上前去，看着收起水枪的吴楚，他
他对着吴楚懒洋洋道：“洗干净了？”
吴楚没说话，只瞥了他一眼，就见着面前的男人抬起腿，踩在引擎盖上留下脚印，他单手撑着膝盖上，望着吴楚歪了歪脑袋道：“脏了，再洗一遍。”
“什么时候洗到我满意了，我叫你滚，你再滚。”
吴楚下颚咬紧了一下，他目光沉了下来，他丢下水枪，抬头平静对着面前的男人道：“你他妈到底想怎么？”
杜航见着面前的吴楚终于抬头面无表情望着他，他满意地笑了笑，饶有趣味地道：“我没想怎么，就是想吧……”
杜翰漫不经心笑了笑道：“就想看你在我面前像狗一样跪着。”
吴楚猝然抬头，目光带点冷望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像是突然起了兴致，又像是找到了某种乐子，弯着腰恶劣道：“这样吧，我给你次机会，你给我跪一次，以后这修车厂我就不来了。”
“几年前那桩事，我们也就一笔勾销了。”
“毕竟圈里人老说我欺负一个野种也没意思啊。”
杜航望着吴楚越来越冷的脸色，找到了似乎是带着点疑惑道：“怎么，不愿意啊？”
“在吴家不是为了你那小情人跪得挺好的吗？”
“玻璃渣子都敢跪下去，怎么到了自己，就不愿跪一下了？”
吴楚嗤笑了一声，他盯着面前的杜航，嗓音不带什么情绪道：“对。”
“我他妈就是心甘情愿为了沈秋泽跪玻璃渣子，你他妈算什么玩意？”
“也配让老子跪？”
踩着引擎盖的男人脸色笑容冷了下来，他舔了后槽牙，慢条斯理道：“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穿着工服的吴楚瞥都不瞥他一眼，他索性直接席地坐下，长腿半曲起，一只胳膊搭在那只曲起的膝盖上，抬眼望着面前的杜航，慢吞吞道：“你继续踹啊。”
“洗一次我得几十，你多踹几次，正好给我这个月凑房租。”
杜航没说话，只眯起眼盯着他。
光脚不怕穿鞋的，吴楚一副懒都懒得看他一眼的模样，更别说瞥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赶着上来送钱的傻逼。
不知道为何，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些暴躁。
烈日下，席地而坐的男生汗顺着收窄的下颚流下，不耐烦地抬头冲他道：“你他妈要洗车就赶紧给老子收脚。”
“别磨磨唧唧浪费时间。”
杜航冷笑起来：“老子不洗了。”
他才不做上赶着给人送钱的傻逼。
最重要的是，他一想到这傻逼赚他的钱是为了和小情人做一对苦命的鸳鸯时，就膈应得厉害。
吴楚听到不洗两个字后，瞥了他一眼。
杜航整个人站直了起来，带着点凶悍道：“看什么看？还真以为老子会给你送钱？”
*

第6章
席地而坐的吴楚站了起来，一手拎着矿泉水，一手擦着汗朝着维修厂隔间走去，显然是懒得理会身后的男生。
“你他妈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杜航看着穿着灰色工服的吴楚连头也不回，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他忍了几秒，看着吴楚都快走到隔间里头了，气急败坏憋出了句道：“你他妈就是个被戴绿帽的傻逼！”
吴楚脚步微微一滞，他转过身，桀骜的面容上带了点戾气，他盯着面前的杜航一字一顿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杜航这话明显就是在说沈秋泽的。
圈子里那些腌臜事吴楚都知道，包括一开始他会同意跟沈秋泽在一起，也是因为几年前沈秋泽在某天大雨，浑身湿漉漉脸色苍白找到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垂着眸子哑着嗓音说他被酒吧里某个阔少威胁逼迫了。
那个阔少是家中老来得子，备受宠爱，虽然是圈子权势的底层，但私生活混乱，向来男女不忌，就连吴楚这样常年在国外比赛的人都知道那个阔少因为爱好问题，不止一次把身边的人给玩残了。
那时的沈秋泽脸色苍白抬头望向他，抿着唇，眼睫上都盛着细碎雨水求着吴楚帮帮他。
一个无权无势长相惊艳的穷学生，跟在那个阔少身边，会遭受什么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
那时候的吴楚抽着烟，十八岁的男生看上去满身的桀骜和漠然，只抬头瞥了一眼浑身湿漉漉的沈秋泽，没说话。
等到沈秋泽垂着眼睫，轻轻沙哑说打扰了的时候，吴楚起身，去酒店浴室拿了条干净的毛巾，丢在了沈秋泽身上。
然后吴楚就站在原地看着沈秋泽抿着唇擦拭着头发，他冷声对着沈秋泽说：“你去跟那垃圾玩意说，你是我的人。”
“他不会再动你了。”
那时候沈秋泽苍白的脸庞上带着点惊喜，朝向他走过，吴楚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带着点警惕道：“你动什么动，别过来。”
那眼神就跟唐僧看女妖精似的。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脖子上挂着游戏耳机的吴楚蹲在床上，带着点警惕对着面前老老实实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沈秋泽做了一个小时的思想教育。
具体包括为，对外沈秋泽可以说是他的人，来给沈秋泽应付外头的花花草草，但是两人私底下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不需要沈秋泽付出什么，只需要沈秋泽别老在他面前蹦跶。
坐在沙发上的沈秋泽：“……”
那时候吴楚想法很简单，他常年在国外比赛，虽然不少圈子里的人背地里带着恶意叫他野种，但吴家小少爷这个名头总归是在的，唬一唬那些阔少还是够格的。
而自己名字后跟个人，对他也没多大的影响，反而对沈秋泽的影响更加大，在圈子里要背上被包养的名声。
但是事情的发展反而往往出乎人意料，令人没想到的是，沈秋泽执着而沉默地喜欢了他两年，而到了后面，在沈秋泽沉默而真挚的喜欢中，他也喜欢上了沈秋泽。
面前杜航的话，在吴楚的耳里，显然就是在赤裸裸着讽刺两年前沈秋泽被那阔少威胁的事情。
同时也在讽刺吴楚捡了旁人不要的玩意。
杜航望着眉眼带点冷的吴楚，他盯着吴楚，似乎是气笑了道：“你叫我嘴巴放干净点？”
“你怎么不叫你那小情人手脚做干净点？”
好几天前，杜航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出入某个高级俱乐部时，微醉的杜航亲眼看到吴楚那小情人穿着昂贵西装，一脸漠然地走进某辆黑色豪车中。
联想到吴楚被甩，杜航立马就反应过来，这小情人显然就是找到了个更加有权有势的下家，一脚把吴楚给踹了。
想到这，杜航幸灾乐祸带着点恶劣挑眉道：“你要不求求我？”
“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帮你查一查，让你这顶绿帽绿得清楚明白一些？”
两分钟后，跑车旁的男生望着某个干脆转身的背影，气急败坏道：“我日你大爷的傻逼！”
“老子说的都是真的！你他妈爱信不信！”
有个穿着工作服的修车厂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走到杜航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跑车旁的男生暴躁地瞪了瞪道：“不洗车！”
某个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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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火烧云大片蔓延在天际，闷热的晚风刮过发蔫的树梢，吴楚拎着几袋菜走回巷子深处的居民楼，他穿着灰色短袖，闷热的风刮过额发和贴着创口贴的眉骨。
忽然，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吴楚皱着眉头脚步猛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狭窄的小巷。
小巷中空无一人，一只黑脑袋的猫猛然蹿进了小巷老墙的垃圾堆旁，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吴楚抬头望去，傍晚拥挤的筒子楼中家家户户的窗口敞开了飘出饭菜烹煮的香味，电视模模糊糊能够听到动画片的配音，孩子嬉笑跟着发蔫树上短短续续蝉鸣的混在一起，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吴楚不知怎么地就松了口气，他嘟囔几句黑脑袋的猫，就提着几袋菜走向了出租屋。
出租屋中，客厅昏黄的晚霞漫进了发黄的纱窗，坐在轮椅上的殷缙在狭窄的厨房洗衣机前，沉默着。
老旧的洗衣机盖子敞开着，殷缙手上的手机屏幕也亮着，手机浏览器页面上显示：“为什么洗衣机里的衣服会褪色？”
“内裤褪色是正常的吗？”
“到底有多穷才会买褪色的内裤？”
看了半个小时，硬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殷缙坐在轮椅上，已经在思考着一起合租的小男生穿的内裤码数到底跟他合不合适。
想了几分钟，殷缙微微靠在轮椅上，盯着洗衣机中那团颜色乱七八糟的衣服，带着点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
昨晚小男生把被水龙头打湿的衣服放进洗衣机中洗，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晒，就被他发白的脸色吓得手忙脚乱，急急忙忙将他抗去诊所。
回来后又在凌晨忙着给他煮面，估计一忙起来就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给忘了，第二天匆匆赶去上班，估计也是不记得了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
殷缙下午瞧见了，想着衣服怎么说都是被他给弄湿的，如今躺在洗衣机一晚上加一早上估计也不干净，就顺手给摁了摁洗衣机键，给那小男生的衣服给洗了一遍，好给那小男生一下班回来就直接晒衣服。
没想到等着破破烂烂的洗衣机洗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结束后，殷缙随意一开洗衣机盖后，沉默了下来。
洗衣机盖里头一团团纠缠的衣服全变成了灰扑扑的，就吴楚连那土里土气的白色老头汗衫，都黑了一大片。
一件褪了色的内裤安安静静地躺在洗衣机里，还被洗衣机搅破了几个小洞。
等到他上网查了才知道，普通衣服压根就不用洗两个多小时，两个小时多的选项对应的是大件物品，更何况这台老旧的洗衣机还留了半个小时用来浸泡大件衣物。
殷缙偏头望着客厅中金色夕阳漫进了陈旧地板上，听到老旧的铝合金铁门响起了转动钥匙的声音被人后推开，坐在轮椅上的殷缙眼疾手快地将洗衣机盖子合上。
“嘭”地一声，拎着菜进门的吴楚抬头，有点茫然望着厨房里的男人。
男人坐在轮椅上，一脸镇定，朝着他微微笑道：“回来了？”
吴楚顿了好一下，才茫然地点了点头，他走进厨房，对着殷缙道：“有什么忌口的吗？”
“护士说你这几天得吃清淡一些，外头外卖也不太干净，这几天不嫌弃你就跟着我一起吃。”
不管怎么说，男人都是因为他的酸柑子才大半夜地被折腾进诊所，他多烧一份饭菜也是顺手的事。
殷缙坐在轮椅上，看着眉骨上贴着创口贴的男生眉眼桀骜，维修厂的灰色短袖都还没有脱，就熟练地在水龙头前淘米。
他在轮椅上沉思了一下，似乎在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吴楚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在客气，他一边淘米一边道：“不用客气，我……”
他还没说完，深思过后的殷缙就靠在轮椅歪着头开口道：“不吃辣椒茼蒿香椿韭菜洋葱胡萝卜西兰花和黄豆芽。”
“炒菜你记得放了盐就不要放糖，放了糖就不能放盐。”
“油的话我不喜欢大豆油和玉米油，但是花生油可以。”
殷缙望着沉默的吴楚，思考了一下，似乎是补救似的勉强加了一句：“韭菜的话，可以吃韭黄……”
他还没说话，吴楚沉默着放下电饭锅，瞥了殷缙一眼冷漠道：“你点外卖吧。”
殷缙：“……”
他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叉在腹前，望着冷漠的吴楚，微微一笑，冷静道：“我觉得我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忌口了。”
----
半个小时后，狭窄的客厅的饭桌上热气腾腾，吴楚冷漠地望着面前的四个碟子。
是没有了忌口，不过最后男人来了个洁癖这个破毛病。
他最后只好把两道菜分成了四份，一份两碟，摆在各自的面前。
殷缙吃饭时动作很优雅，速度却不慢，冷白修长的手指握着竹筷，衬得竹筷都感觉无端昂贵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殷缙放下筷子，擦擦嘴，深刻的眉目上是少见的愉悦。
不得不说，这小男生的手艺确实很好，意外地合他口味，这餐饭简直是他出车祸受伤以来，吃得最舒畅的一次。
两人吃完后，吴楚坐在沙发山，刚剥了柑子，似乎是想起了今天的衣服还放在洗衣机里没有晒，匆匆起身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轮椅上的殷缙一抬头就看到了吴楚匆匆朝着厨房方向走去，想起厨房洗衣机里灰扑扑的那团衣服和被搅烂的内裤。殷缙立马眼疾手快地叫住吴楚，吴楚转头，眼里带着点疑惑望着他。
轮椅上的男人在灯光下眉骨深刻，轮廓深邃，气质矜贵优雅，他薄唇动了动，一脸镇定开口道：“你内裤一般穿多大码？”
吴楚愣住了，一脸茫然道：“啊？”
*

第7章
吴楚望着轮椅上的男人微笑地朝他道：“或者说，你内裤一般都在哪里买的？”
吴楚一脸莫名其妙，但依旧是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回答道：“巷子那边夜市摆摊的第三家，十块钱四条。”
吴楚望着男人犹豫的神情，他带着点兴致勃勃道：“他家的质量还蛮好的，你也想买吗？”
“我觉得那几家里，他们家的内裤是最好看的。”
殷缙沉默了下来，他偏头咳了咳道：“是挺好的……就是好像有点褪色……”
他转过头，望了望面前身姿挺拔劲瘦腿长的男生，委婉道：“你很喜欢现在的内裤吗？”
吴楚理所当然点了点头，他朝着厨房走去道：“喜欢啊，我穿了那么久才把它穿得那么舒服的……”
殷缙眼睁睁看着厨房里的小男生随意地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几秒钟后，男生站在洗衣机面前沉默了下来。
十分钟过去，客厅依旧安静得没有什么声音。
殷缙坐在轮椅上，欲言又止，他望着面前沉默的吴楚，生平第一次有了种开口艰难的感觉。
吴楚坐在沙发上，带着点绝望地望着一团皱巴巴乱七八糟被染得灰扑扑的衣服。
他那条最舒服最喜欢的黑色内裤被洗衣机搅得破了好几个小洞，变成了皱巴巴灰扑扑的一团。
轮椅上的殷缙斟酌着开口带着几分谨慎道：“可能是洗得太久了……”
吴楚沉默着没说话。
殷缙委婉道：“我那里有新的内裤，不褪色的那种，你要不要？”
吴楚还是没说话，他站起来只闷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殷缙望着男生沉默的背影心下就是一咯噔。
不是十块钱四条吗？
难道这小男生只买了五块钱两条用来换洗，却不好意思说？
也是，十八十九岁的年轻小伙子，本来就是自尊心敏感的时候，被人知道了买地摊上的内裤，还被同租的人发现内裤因为质量不好而褪色，指不定心里的自尊心要被拧成了什么样子。
殷缙坐在轮椅上，想起了刚来的时候，吴楚抬头望向他的那一眼，浑身上下都带着点警惕。
啧。
他单手撑着下颚，眼眸微微阖着，指尖带着点烦躁地轮椅扶手上点着，似乎是在考虑现在打电话托人去夜市小摊第三家买吴楚的内裤还来不来得及。
没过多久，吴楚推开房门，嘴里嘟囔着点什么，手上拿着几卷针和线走到沙发面前坐了下来。
殷缙转动轮椅，双手交叉在腹前，微微带着点试探问道：“找到新内裤了吗？”
眉骨上贴着创口贴，鬓边短发短短一茬，眉眼看起来桀骜的吴楚奇怪道：“为什么要找新内裤？”
殷缙有点愣地看着吴楚举起他那条褪了色的黑色内裤，对着光线认认真真研究了那两个破洞后，理所当然开口道：“补一补就好了啊。”
殷缙脸色微微扭曲了一下，望着那迎着灯光和夜风轻轻晃了晃的内裤道：“补一补？”
他看着已经在低头眯着眼睛穿针引线了的男生，大刀阔斧地坐着，五官锐利，气质看上去酷似随时随地能够拎着扳手去跟人收保护费的人。
如今正在低头认认真真缝着自己心爱的内裤。
殷缙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口委婉道：“我明天托人买给你吧？”
吴楚头也不抬道：“不用。”
殷缙盯着那穿来穿去的针，沉默了一下道：“换条新的吧”
“我出钱。”
吴楚不出声，认认真真低头缝着自己的内裤。
这小男生就真的不怕被自己喜欢的人扒了裤子后，让喜欢的人被吓到吗？
“我喜欢的人，不扒我裤子。”
“他很安静单纯的，他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不知不觉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蹦出来的殷缙：“……”
客厅中夜风闷热，吴楚坐在沙发上，想了想道：“他很好的。”
看出来了。
不然也不会哄得面前这小男生连条内裤的都不舍得换，勤勤恳恳地用来赞老婆本。
男人坐在轮椅上，目光掠过坐在沙发上的吴楚，开始对着吴楚口中那喜欢的人，起了点兴趣。
像吴楚这样暗中浑身紧绷着，瞥人时都带着点警惕，看起来有又冷又硬，长相锋利的男生，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
才能让这样的男生，光是提起，都能变得柔软起来，甚至顺手揽下照顾了同屋子多多少少带着点麻烦的室友。
要知道，刚开始，吴楚对他，可是三句话都蹦不出个屁来，开口第一句就是冷着脸的“你真牛逼。”
但如今，殷缙目光散漫地落到了阳台上的塑料小水壶上，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起了锈的老旧阳台上的吊篮旁放着一个塑料小水壶，那盆吊篮是他搬进居民楼随便养着来玩的，每天都习惯了浇点水。
下午殷缙转动轮椅来到阳台前，拿起塑料水壶准备装点水，浇一浇那看起来有点发蔫的吊篮，一拿起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塑料小水壶已经被人装满了水，满满当当的。
殷缙一挑眉，想起了昨天晚上吴楚坐在沙发上，格外耿直地跟他道：“以后你需要我，你就吱一声。”
他还没吱声，那穿得看起来土不拉几的小土狗就已经自觉地给他装水在水壶里了。
啧啧啧。
这一切也仅仅是因为他沾了那个女生的光。
倘若真要是那个女生，指不定要被这小男生宠成什么样。
沙发上的吴楚缝好了自己的内裤，他抖了抖，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内裤，满意道：“这会就算他真的来扒我裤子。”
“也绝对看不出来我缝过。”
殷缙双手交叉在腹前，闻言挑眉道：“你不是说她不会扒你裤子吗？”
吴楚抱起衣服朝着洗衣机走去，他看着让他心爱的内裤破了两个洞，还一直妄想着让他换内裤的男人，冷漠道：“你懂得个屁。”
“你只懂让洗衣机转两个小时。”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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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某个高级俱乐部中，杜航身边的公子哥醉醺醺大着舌头道：“你、你看错了吧，航哥……”
“吴楚、楚那小情人，就一个穷学生，哪、哪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头……”
穿着暗红色衬衫，领口松垮垮敞开两颗扣子的杜航脸色带着点阴沉，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搭在沙发上，眯起眼睛，自顾自道：“难不成真是看错了……”
吴楚跟他小情人的事最近传遍了整个圈子，杜航身边那公子哥也知道杜航一直跟那吴楚不对付，便醉醺醺道：“他、他那小情人说来也怪，扒上谁不好，扒上、上这么一个不受宠的野种……”
吴家那点事，圈子里几乎没人不知道，吴家的大少爷吴翰手腕强硬，作风狠辣，成年起便开始强势掌控自家集团，几乎是他们年轻圈子里的顶尖人物。
但吴楚这个吴家小少爷，着实引人发笑，从出生起就被吴家的人以克母的名声送到了乡下，一个豪门的小少爷，长到六岁，连自家的老宅都没踏进去过一步。
七岁那年被接回老宅，私生子和野种的流言直接就从吴家里头传了出来。
越发可笑的是，吴家大少爷吴翰，对这个从未见过的亲弟弟，亲口在宴会上，皱着眉头满眼厌恶叫滚。
至此以后几年中，他们跟吴楚这样差不多同龄的人，几乎都是听着吴楚野种私生子这个名号长大的。
这种排斥和厌恶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就自然而然地在圈子中流传了起来。
杜航靠在沙发上，眯着烟在包厢中缭绕的烟雾中想着那天吴楚的冷脸，他越想心中就越有郁气，索性便推开身边的小男生，沉着脸要出去透个气。
他懒洋洋出门点了只烟，含着烟在走往厕所，不经意一抬眼便在走廊前头瞥到了在几个保镖身后略微熟悉的身影，他眯着烟向前跨了好几大步，在金碧辉煌的走廊中向前走去。
一个穿着马甲的侍从想要拦住他，杜航冷声道：“滚。”便大步跨向走廊前头的人。
果然他这几天蹲在这准没错，总算被他逮到了。
几个保镖身后的男人穿着昂贵合身的西装，面容俊美，他身边站了个男生，黑发，看起来有些腼腆。
杜航眯着眼，咬着烟，他盯着那黑发男生，隐隐约约看过去侧面有点像吴楚。
他有点狐疑，难不成是吴楚那傻逼屁颠屁颠带着他小情人来的？
没多久，杜航就笃定了那男生绝对不是吴楚。
就吴楚那土狗，给他八百年，他也搭配不出黑发男生身上那套衣服。
他永远只会花花绿绿使劲往自己身上套那土了吧唧的衣服，永远勇于在回溯潮流二十年。
做乡村时尚的第一引领人。
*

第8章
杜航眯着眼，盯着吴楚那小情人跟着身边的男生一同走进了电梯，还没等他往前迈出几步时，电梯门已经关闭。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电梯里几个保镖背后的男人神情漠然，宝石纽扣束着修长手腕，服帖昂贵的西装包裹着挺拔身躯，抬眼望过去的眼神冷淡至极。
跟安安静静在吴楚身后，看起来安静无害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杜航摘了烟，盯着那扇紧闭泛着冷光的电梯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唇边勾起点笑，懒洋洋地吐出了口烟。
吴楚这个傻逼，头顶上绿帽，可不止一顶啊。
等回到包厢，杜航掐了烟，他双手搭在沙发上，微微偏头望着身边几个公子哥道：“吴楚那小情人，你们还记得吗？”
一个喝得有点微醺的公子哥笑起来道：“就长得很绝的那个穷学生？记得啊，怎么不记得…”
杜航长腿搭在面前的玻璃桌上，头微微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道：“穷学生啊……”
想起电梯关门前男人那淡漠的眼神，杜航嗤笑了一声，带着点讥讽。
那身皮下，是人是鬼还不一定呢。
-----
低调奢华的车内，黑色头发看上去年岁不大的男生面容清秀似乎带着些腼腆和紧张，坐在车内，微微垂着头。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他身边的男人偏头望向他，嗓音低沉带着些哑道：“里头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那男生抬起头，小声道：“没有，沈先生您出现得很及时……”
沈秋泽偏头望着身边腼腆的男生侧脸庞，交叉在腹前的指骨渐渐泛白，他脸庞上带着点令人战栗的恍惚。
太像了。
不管看多少次，都太像了。
那五官与神情仿佛深海般令人沉溺中渐渐浮现的片段回忆，在一片光亮中明灭一点一点勒紧着心脏，难以自控的颤栗一寸一寸地爬上男人的背脊。
那垂头的模样，那侧脸的模样，仿佛身旁的人下一秒就会在暖融融的日光中抬起头，笑意吟吟地叫他一声：“秋泽啊。”
那片深海是让人能够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深海。
沈秋泽薄唇动了动，他目不转睛盯着身旁的人，压抑的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疯狂。
太像了。
几乎是叹息一般，沈秋泽心底悄然浮现一个蛊惑般的嗓音，低低缓缓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找到那么像的替代品了。
看着身旁的张怀远惴惴不安的模样，沈秋泽微微弯唇，他低哑道：“没事就好，我怕你……像那天一样又发生什么意外。”
张怀远听到这话后，眼神带着点愧疚，他下意识就望向男人的手腕，男人昂贵的宝石纽扣袖口皮肉下隐隐约约蔓延出狰狞烫伤的痕迹。
是那天沈秋泽为他挡下滚烫的火锅汤留下的。
张怀远小心翼翼道：“沈先生，那天真的非常谢谢您……”
那天如果不是沈秋泽及时出现，那锅滚烫的火锅汤就会整锅泼到他的身上，而不是像沈秋泽那样，只烫伤一截手臂了。
但张怀远只是一个兼职的学生，并不知道为何这位看上去身份不一般的男人，为何会处处护着自己。
沈秋泽黑眸中带着点温柔，一贯冷淡的脸庞柔软了下来，他偏头，目光凝视着他面前的黑发男生张怀远笑了笑道：“你没事就好。”
张怀远愣了愣，身旁凝视着他的男人，气质冷清，面容极其俊美，此时却眼里带着笑意，偏头安静注视这他。
那目光温柔得像是在注视某种逝去的珍宝，又像是云端上飘下的羽毛，柔软地浮在了人的心上。
沈秋泽静静望着身旁张怀远似乎是触到了他的目光，抿着唇躲开了，他微微弯唇道：“我也是碰巧路过”
“上次听说你是S的大一新生？怎么来那么远的地方上大学？”
面容清秀的男生顿了一下，低头似乎是带着点不好意思笑了道：“S大有我想学的专业。”
沈秋泽望着男生那截白皙的脖子，想到了张怀远的资料，他指尖搭在皮质座椅上，嗓音低低道：“那挺巧的，我也在S大上学。”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路边，路灯昏黄，前面的司机恭敬地拉开了车门，沈秋泽偏头唇边微微勾起，他望着面色上似乎带着犹豫的男生道：“回去吧。”
张怀远迟疑地刚迈出一只脚，他回头，踌躇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沈先生，是有人托你来照顾的我的吗？”
是吴家那个男人，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心怀愧疚了，才托人来照顾自己的吗？
男人坐在后座上，静静道：“没有。”
张怀远眼神骤然间就黯淡了下来，脸色勉强笑了笑喃喃道：“这样啊……”
车内的男人眼神很深，他笑了笑，嗓音低低道：“不用担心，以后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别太心急。”
他微微俯身抬手别了别男生的额发，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诱哄道：“放心。”
张怀远僵硬在原地，脸色有点发白，他嘴唇发颤勉强开口道：“您说什么……我不太清楚……”
沈秋泽没说话，而是笑了笑道：“没什么，回去吧，注意安全。”
张怀远勉强笑了笑，便带着点狼狈抓紧了背包的带子，抿着唇强装镇定，但依稀可瞧见慌忙，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黑色的车子停在了路边，那是一片偏僻的小区，路灯灯光昏暗，灯罩上围绕着几只飞蛾。
沈秋泽坐在后座上，车门微微敞开，他垂着眼玩弄着金属的火机，低低朝着站在车门的司机道：“很像是不是？”
司机迟疑了一下道：“确实很像。”
就连他，也险些以为是死人复生了，更不用说是沈秋泽了，见到张怀远后，当场就失态得打泼了酒水。
沈秋泽微微靠在车椅上，称得上姝丽的面容上仿佛沉溺陷入了某种虚幻的恍惚：“是很像……”
从某个角度来说，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轻轻笑了起来，歪着脑袋慢慢道：“我看到他，就觉得他回来了。”
那种虚幻得令人发疯的思念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心，男人笑了笑，嗓音低低道：“这次不管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的。”
只要他还陪在他身边。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找到比张怀远更像他的的人了。
那些林林总总他费尽心思收集的玩意，没有哪一个是比得像张怀远那张脸的。
只要有这张脸，张怀远无论想要什么，他都会帮他一一夺过来。
只要他拿着这张脸陪在他身边。
指尖上跳跃着微弱的火苗，在明明灭灭的晃影中，沈秋泽不知是想到了点什么，指尖猝然顿住，垂着眼睫，掐掉了跳跃的火苗。
偏僻小区的树影轻晃，背着包的张怀远白着脸，咬牙几乎是带着点惶恐想着刚才车内男人包含深意的话。
他是吴家的孩子，这个事情，自始至终只有他和吴父那边的人知道。
他所有的资料上都显示他是个孤儿，父母双亡，自幼跟着父母的朋友一起生活。
即使他能够得到吴父给予的金钱，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出现在吴家的资格，
想到这，张怀远眼里带着深深的怨恨，他几乎满怀妒嫉想着，凭什么都是吴家的孩子，只有他像臭水沟肮脏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凭什么只有他像被抛弃的垃圾一样羡慕抵仰望着吴家两个少爷的生活。
凭什么？
所以他费尽心思野心勃勃地考到了吴家所在的S市，打算步步为营地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吴父的面前。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拼了命地向上爬，来抹去他从小到大所受到的那些屈辱，他要做人上人，要做融进那个纸醉金迷的圈子，更要做那人人羡慕的吴家少爷。
*

第9章
硬板床上的墙皮看起来有些暗黄斑驳，陈旧的小窗吹进的夜风闷热，窗外墙外的漆黑幽绿的爬山虎紧簇缠绕在一起。
吴楚手肘撑在起了锈的窗栏上，手上拿着一台屏幕渐渐暗淡的手机。
光亮暗淡的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上有几百条通话显示未拨出，通话对象全部都是沈秋泽。
吴楚沉默地摁灭了手机，少年人的眉眼上带着点迷茫，他撑在窗栏上吐了一口气，微微仰着头，怔怔望着漆黑天际的那轮冷冷清清的弯月。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吴楚立马精神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微信的好友申请。
一看备注，是杜航的。
吴楚：“……”
他面无表情地摁灭了手机，懒得理会。
也不知道这傻逼为什么能够那么毅力惊人。
被摁灭的手机屏幕坚持不懈亮起，震动声频繁，吴楚索性直接将手机丢在床头上，拿起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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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俱乐部包厢中，喝得醉醺醺的杜航不可置信地望着毫无回应的手机，他暴躁地将手机丢到了沙发上，指着手机问着身边醉醺醺的公子哥咬牙道：“吴楚这傻逼居然不鸟老子？”
“他凭什么不鸟老子？”
他身旁醉醺醺的公子哥愣了一下，也晕乎乎跟着义愤填膺道：“吴楚？他是什么玩意！”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哥也知道杜航一向关系跟吴楚针锋相对，纷纷七嘴八舌开口忿忿道：“连航子都不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吴家的小少爷？”
“听说他哥吴翰都想把他从吴家除名了！”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玩意了！”
“等过几天就弄他，让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样的话几乎每次在吴楚回国的时候都要七嘴八舌热热闹闹地在包厢里上演一遍，几个公子哥也当是照常一般恶狠狠痛骂吴楚，权当给杜航出个恶气。
但是这回谁都没想到，杜航这次真会冷笑地直接拎起外套跟手机，眉目间带着点戾气道：“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野种。”
“还一直甩脸色给老子看？”
几分钟后，看着摔门而出直接去找吴楚的杜航，包厢里几个公子哥也稍稍醒了酒，一个稍微清醒一点的公子哥茫然道：“航子去干嘛？”
沙发上公子哥茫然地摇了摇头，其中一个倒酒的小男生怯怯小声道：“杜少说，他要去给那个野种一个教训……”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一个公子哥晕乎乎举着手机抬头道：“航子他好像已经打听到那野种住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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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不仅已经派人打听到了吴楚住的破烂地方，还雷厉风行地叫了代驾一路风气势汹汹地往吴楚那破地方赶。
现在的吴楚，被吴家赶了出去，妥妥地就是任他拿捏的份，惹他杜航不高兴了，还想安安稳稳睡觉？
今晚要是找不到吴楚，明天他就直接把那破修车厂给砸了！
十几分钟后。
一辆昂贵奢华的豪车硬生生被堵在了巷子口，豪车后是好几辆电动车不耐烦地充它鸣笛。
在被电动车、电单车围堵得水泄不通的豪车上，代驾小心翼翼苦恼道：“杜哥，你看这里真的进不了……”
几分钟后，豪车憋屈地车头打转，老老实实停在了路边，开出了一条路，给巷子里的电动车和单车让出了位置。
杜航沉着脸，满身酒气的他拎起外套，猛然拉开车门刚下车时，就被开着远光灯的电动车刺了一下眼睛。
杜航：“……”
他气急败坏地将车门一脚揣上，大步跨向巷子里，朝着手机中吴楚住的破烂筒子楼走去。
巷子是黑乎乎地一团，灯光模糊，杜航这辈子都没有走过这种破烂的巷子，一路上遇见了好几次拴着的狗冲他疯狂嚎，还有半路从垃圾堆里蹿出来的野猫。
等一路摸到吴楚那栋筒子楼下的时候，杜航冷笑了几下，反手拍死了几只蹲在自己脖子上的蚊子，他抬脚用皮鞋跺了跺地，那楼底破破烂烂的声控灯敷衍地亮了几下，便又黑了下来。
杜航骂骂咧咧地摁开自己的手机灯，带着一身酒气几乎是摸着黑上了楼。
防盗门起了锈，看起来老旧，杜航臂弯上搭着外套，他半眯着眼睛盯着那扇老旧的防盗门，眉眼间带着点戾气，冷笑着抬起腿猛然踹去。
防盗门发出的动静很大，听上去就骇人得厉害，客厅内阳台前黑发微湿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腿上摊着本书，狭长的眸子半垂着，冷白的指尖搭在书页上，气质清贵。
听到来者不善的动静后，男人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他漫不经心地合上书，微微抬眼，才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轮椅来到防盗门面前，打开了门。
外头的杜航半眯着眼，低着头点了根烟，带着浑身酒气和嚣张盯着防盗门被打开，他冷笑道：“不回老子？吴楚你他妈不是很牛……”
话还没说话，话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半开的防盗门前，一个坐在轮椅的男人抬眼望着他，男人黑发微湿，五官深刻俊美，周身气质矜贵，腿上搭了本书。
殷缙微微放松肩胛，他靠在轮椅上，抬眼望着面前嚣张跋扈的人，微微挑眉道：“找吴楚？”
杜航眯着眼，没说话。
面前的男人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周身的气度依旧轩昂，男人抬眼道：“他在洗澡。”
满身酒气的杜航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人，他带着点醉意靠在身后楼梯扶手上，吐出口烟嗤笑道：“他在洗澡？”
“你们刚做完？”
轮椅上的男人虽然腿不怎么好，但是长相妥妥就是吴楚小情人那一挂的，看起来冷冷蓝封清清的。
杜航懒洋洋靠在楼梯扶手上道：“前段时间他还为他那个小情人要死要活的，你知不知道？”
轮椅上的男人没说话。
杜航满是恶意对着轮椅上的男人道：“啧，这样看过去，长得确实是跟他那个小情人蛮像的嘛，吴楚那傻逼是不是特好骗？”
*

第10章
吴楚特好骗？
还好，就是看上去一般好骗。
昏暗声控灯下，防盗门前的男人微微挑眉，他靠在轮椅上，带着点兴味地望着面前带着醉意的年轻男人继续满是恶意讥讽道：“怎么？不敢说话？”
杜航眼神上下打量着男人的轮椅，挑剔讥讽道：“他养得起你吗？”
殷缙想了想，好像确实养不起。
连内裤都要缝缝补补的小男生，吃水果也从来只吃最便宜的酸橘子的小男生确实是养不起他。
“找我的？”
一道嗓音从厨房那头带着点模糊传过来，殷缙偏头，望着从浴室出来穿着黑色背心的男生，脖子上挂了条毛巾，擦着头发带着点疑惑走过来。
殷缙伸手，将老旧的防盗门拉开了，吴楚一边疑惑，一边踩着拖鞋走到了门前。
一走到门前，就听到带着讥讽的傲慢嗓音：“他养得起你吗？”
吴楚懵了。
这声音听上去怎么那么耳熟，怎么那么像杜航那个狗比的声音？
但是现在杜航那个狗比不应该在纸醉金迷的地方彻夜花天酒地、欲生欲死吗？
跑他这破烂地来撒泼什么？
吴楚猛然拉开防盗门，他站在殷缙面前，皱着眉望着浑身酒气明显带着醉意的杜航开口道：“你说什么？”
那满身酒气的男人见到吴楚，靠在栏杆的身子顿时直了起来，他怒火中烧道：“破手机不用就他妈地给老子砸了。”
“那么多条信息你他妈是瞎？看不见？”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吼得一闪一闪的，殷缙微微皱眉，吴楚下颚微微收紧，活动了几下颈脖后，他低声对着身后的男人道：“你先回去吧。”
殷缙坐在轮椅上，看着来势汹汹嚣张跋扈的男人道：“你朋友？”
吴楚露出一个嫌弃到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吃到苍蝇般小声道：“只是认识而已。”
两人就堂而皇之地在防盗门口前低声说着，那黑发湿漉漉的男生脖子上搭了条毛巾，模样看上去像是安抚一样对着轮椅上的男人低声说着些什么。
杜航冷笑起来，阴阳怪气开口道：“怎么？又要说我为难你的人？”
“轮椅上那个，我告诉你，你之前那个也用过这一招，对老子没有。”
别看吴楚的小情人模样看上去冷冷清清，不声不响的，但那枕头风吹得贼他妈的起劲。哄得吴楚这个傻逼冷着脸跟他起了好几次冲突。
上次那个小情人是这样，这个估计也是，现在不就是在他面前嘀嘀咕咕告状吗？
说不定待会关门后，坐轮椅这个，比上次那个吹枕头风吹得还要厉害。
也只有吴楚这个傻逼会相信。
吴楚抓了抓头发，对着身后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小声道：“你先回去吧，我怕这傻逼发起酒疯来乱砸东西。”
杜航酒量不好，身边没几个知道，就是因为这傻逼醉了看起来像没醉一样，看上去有模有样思路正常，实际上人老早就傻了。
一傻就出来跟疯狗一样到处发酒疯。
殷缙坐在轮椅上，抬手掩了掩唇，点了点头。
靠在楼梯扶手上的男人脖子都红了急眼道：“你骂谁呢……”
殷缙掩上门后，听着防盗门外的外头动静闹腾一阵，没过多久就安静了下来。
那闹腾的动静听上去，下手不轻。
防盗门前探出个脑袋，是吴楚，他镇定地抓了袋门口的垃圾，小声道：“我去丢个垃圾。”
殷缙点了点头，从门缝细细的缝隙中看到小男生拎了袋垃圾，穿着拖鞋骂骂咧咧一脚踹在坐在地上的男人屁股上。
最后男人被那小男生拎着领子一路跌跌撞撞下了楼。
殷缙单手支着下颚，眼里带了点笑意。
看不出还挺能打的。
几分钟后，在阳台上吹着夜风的男人听到几声尖利的猫叫，他合上书，微微抬眼，伸手拉开了生了锈的纱窗，望向路灯模糊的楼底下。
楼下的穿着酒红色衬衫的男人捂着肚子泄愤一般向那堆破纸箱踹了好几脚，穿着拖鞋的吴楚骂骂咧咧地又是一脚踹在男人屁股身上。
吴楚瞪着满脸怒容带着点委屈蹲在地上的杜航，面无表情道：“你那帮兄弟呢？”
杜航脖子都红了，只乱糟糟哇地呕了一声，看上去喝多了想要吐出来。
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喝多了被他打得想吐。
吴楚：“……”
他一边伸脚将那堆破纸箱挪得方方正正，一边朝着男人凶悍警告道：“你他妈要是吐出来。”
“我就让你吃进去。”
杜航听到后，愣了一下，弯着腰呕得更加大声了，扶着他的肩膀，摇摇晃晃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十几分钟后，杜航手机上的电话亮起，是代驾的人打过来询问情况，蹲在马路上的吴楚接了电话，立马报了地方，叫代驾赶紧过来接人。
几分钟后，代驾小心翼翼将蹲在路灯边捂着肚子，一副想要呕吐的杜航扛上车，借着路灯，他瞧见了杜航身上有着不少的拖鞋的脚印。
代驾傻眼了，他是杜航常叫的代驾，自然也知道杜航是什么人。好一会，代驾才小心翼翼伸手拍了拍杜航身上的拖鞋印。
那拖鞋印也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力气踹上的，深深印在衣服上，拍都拍不掉。
代驾倒吸了一口气，然后谨慎地将靠在车椅上闭着眼的男人翻了个面，装作一副没看到的样子，念叨叨地将人送回了常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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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完垃圾后，吴楚上楼敲了敲防盗门，坐着轮椅的殷缙给他开了门，看见两手空空的吴楚，他微微挑眉道：“处理好了？”
吴楚点了点头，他抓了抓头发进了门道：“有人来接他了。”
望着轮椅上殷缙的眼神，吴楚警惕道：“他不是我朋友啊。”
殷缙看着门口的男生走到沙发上，灌了一口水，带着点难以形容的嫌弃道：“我平时不交这种朋友的。”
殷缙点了点头道：“明天晚上他还会来吗？”
吴楚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他明天不会来的。”
杜航身边的人都知道，只要昨晚他一喝醉，第二天早上醒来，基本上会忘记昨晚喝醉时干的事情，特别是那种看似清醒的没醉干的破事，第二天一早就全部都不记得。
挑这晚下黑手，吴楚那么多年来都屡试不爽。
吴楚趴在沙发上道：“下次他要是再来，你别理他，直接叫我就行了。”
似乎是怕殷缙不放在心上，吴楚坐直了身子，带着点谨慎指着脑子郑重道：“他真的脑子有点问题，那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跟个疯狗一样。
殷缙点了点头，他肩胛放松，靠在轮椅上，眸子里带了点兴味道：“刚才我好像说错话了。”
吴楚看向他，面色上带着点疑惑。
“他问我你在干嘛。”
轮椅上的男人叹息了一下道：“我说你在洗澡。”
“他还问我，我们是不是刚做完。”
吴楚口水直接呛在喉咙，疯狂咳嗽，耳根子红了一片，脸庞闷红了一大片，深吸一口气才强装镇定道：“你不用管。”
“他那样的人。看谁都是那样的。”
殷缙坐在轮椅上，单手支着下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那下次还能说你在洗澡吗？”
吴楚：“……”
殷缙望着坐在沙发上的男生，脖子都烧到了脸庞，耳根子红了一片，表面上还强装镇定道：“你正常说就行了。”
轮椅上的男人眼里带了点笑意挑眉继续问道：“他还问你养不养得起我。”
他面色上带着点疑惑似乎是真诚发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会觉得你在养我？”
吴楚勉强强装镇定道：“他误会了而已。”
殷缙看着面前的男生好像个快要炸开的气球，正在手忙脚乱地缝缝补补，害臊却像四处欢快漏气的破洞一样，早就已经漏出气来了。
殷缙眼里的笑意加深，他叹息了一声，真诚继续道：“那他……”
话来没说完，就被耳根子通红的吴楚带着点气急败坏打断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吴楚看着轮椅上的男人抬头无辜道：“不懂啊。”
“我一般只懂得让洗衣机转两个小时。”
吴楚：“……”
殷缙唇边勾起，他背脊挺直，狭长的眼眸眯起，想着刚才醉酒的男人说的话。
养？
难不成吴楚之前喜欢的人是一直靠吴楚养着？
上大学也是吴楚一个一个钢镚省出来供上去的？还是说，吴楚省钱就是为了养人？
这他妈是谈恋爱还是做慈善？
殷缙抬起头，看着穿着地摊几块钱黑色背心的吴楚，红着耳根子朝他硬邦邦道：“不懂最好。”
殷缙笑了笑，想起刚才吴楚在楼下一边骂骂咧咧踹向男人的屁股，一边抬脚将那那堆破纸箱踹方正的举动，就开口道：“楼下有只黑猫白天经常窜上来。”
“你白天记得关上窗，不然可能就溜进你房间了。”
一边说着，殷缙一边看着吴楚明显眼睛亮了起来，他单手支着下颚道：“你喜欢猫？”
这句话刚说出来，吴楚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绷着脸不屑道：“谁喜欢了？”
“你是不知道楼底下那只猫长得有多丑。”
吴楚绷着脸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嘴硬强调道：“那个脑袋又大又黑，眼睛就那么小一点点。”
“啧啧啧，真的要多丑就有多丑。”
“我从来都不注意它们。”
吴楚一边走向房间，一边不屑道：“白天我就把窗锁死，省得晚上看见它们窜进来心烦。”
殷缙配合地点了点头，还配合地说：“对，把窗锁死。”
一脸不屑的吴楚回到房间后，把门合上，第一件事就是立马把窗户敞开，关上纱窗防止蚊虫飞进屋子，也顺带能听到黑猫蹿进来的动静。
吴楚坐在床上，想到了以前，无论胆子大的猫还是胆子小的猫见着他都会疯狂逃窜，只要他一靠近，甭管那只猫凶悍还是乖顺的，只要一见到他，就跟看到了猫阎王一样，开始疯狂逃窜。
但偏偏他对那些毛茸茸的动物毫无抵抗力，每次都心痒痒地想去好好摸一摸猫咪，但每次都会被挠得一脸血。
但是沈秋泽的动物缘却出奇地好，每次蹲在他身边，都能招来那些觅食的猫咪。
他第一次摸到猫，就是在沈秋泽身边。
那个面容冷清的男生抱着猫，站在他身边，眼里带着点笑意朝他轻轻道：“你摸一摸。”
那时的吴楚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动物缘不好，更不想让人知道那些柔顺的猫咪每次一见到他就疯狂逃窜。
所以那时的他在沈秋泽面前也是只抬起眼皮子，装作不冷不热的样子说：“不感兴趣。”
但是他不知道，沈秋泽跟在他后面，看着大冬天他嘟嘟囔囔蹲在地上，拿着根火腿肠钓了老半天的猫，也钓不出一只猫，那蹲在地上的背影看上去怪可怜的。
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沈秋泽抱着猫，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胳膊，眼里带着笑意催促他道：“快摸一摸。”
他怀里那只猫咪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打着呼，看上去很乖很柔顺，吴楚被撞了胳膊后，那只猫递到他跟前，软蓬蓬的尾巴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
吴楚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在了沈秋泽怀里的猫背，然后犹犹豫豫地伸手摸了摸那看起来很乖的猫。
这次的猫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沈秋泽怀里，很乖，没有逃窜，而是老老实实朝他任他摸着猫毛，不仅一边打着呼还一边垂下尾巴还时不时碰着吴楚的黑色夹克外套。
吴楚站在沈秋泽身旁，极力地抿着唇，男生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看起来又酷又冷，却小心翼翼弯着指骨，垂着头抚摸着柔软的皮毛。
他从小因为克母被送到乡下，七岁那年被接回吴宅后见到他妈妈的第一面就是在葬礼上。
那些柔软的，充满生命力的东西，似乎也从来都不待见他，每次见到他都疯狂地逃窜，从小到大一直是如此。
但是在那个冬天的清晨，穿着黑色毛衣抱着猫咪的沈秋泽，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好像并不是那些晦气污秽带来不幸的邪崇。
而恰恰也是从那天起，他默许了沈秋泽的靠近。
*

第11章
傍晚天际乌压压的厚重云层低垂，倾斜的雨滴劈里啪啦砸在树梢上，泛黄的玻璃上爬满了连成线的雨珠子。
狭窄的出租屋客厅里，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对着手机那头的人懒懒道：“老爷子出院了？”
手机那头正跟着他视频通话的人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面前男人坐在轮椅上，面前老旧桌子上摆着一个塑料篮子和一袋子绿油油毛豆，男人看上去动作熟练了不少，冷白修长的指尖将毛豆壳拨开，然后捻起碧绿色的的毛豆放进塑料小篮子中。
殷缙将手上的毛豆剥好，抛进了篮子里，闻言抬头懒洋洋道：“剥毛豆。”
那头的老友沉默下来，好一会才迟疑道：“是今年圈子里盘核桃的新潮流吗？”
不盘核桃了？改成盘那种叫毛豆的碧绿色的小豆子了？
殷缙捻起一个毛豆壳，对着手机那头的人懒散道：“这个，没去壳的，一斤两块五。”
说罢，他又伸手从塑料篮子中捏了一颗毛豆，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叹息道：“这个，去壳的，一斤八块。”
在去壳和没去壳之间，中间商血赚五块五。
为了不让那中间商血赚五块五，吴楚大早上就在饭桌上，瞟着他，循循善诱地跟他说：“咱们不能让中间商发了，中间的差价必须得拿回来。”
于是下午刚在笔记本电脑上开完远程会议的男人，接了个视频通话就坐在桌子面前开始剥毛豆。
手机那头的老友愕然，他打视频也是因为好奇心痒地想要看看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破烂地方，才能让从小就挑剔，浑身上下毛病不少的这尊大神忍了下来。
看到那似乎连胳膊也伸不开的狭小逼仄屋子，老友吃惊得直咂舌，感叹着殷缙这次真是下足了血本，铁了心要让老爷子心软退步。
但是殷缙淡定自若地剥着毛豆，让手机那头的老友愕然了许久，好半晌老友才茫然重复道：“毛豆？”
“一斤两块五？”
什么玩意，什么有壳没壳的，什么两块八块的？
殷缙望着望手机里老友茫然的神色，神色自然道：“你听不懂正常。”
毕竟今早上吴楚拿着小板凳，坐在他面前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中间商血赚五块五对他是一种多么大的伤害，他才勉勉强强理解。
窗外闷雷滚滚，殷缙一边望着窗外，一边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想着点什么，手机那头的老友沉默一下，终于像是忍不下去痛心疾首开口道：“你是不是去骗人家小姑娘了？”
殷缙：“……？”
那老友继续痛心疾首道：“你是不是把人小姑娘骗来这破烂地方来给你洗衣做饭了？”
殷缙那身上乘皮囊，加上周身清贵的气质，哪怕是坐在轮椅上，要是真想骗起小姑娘，那还不得把那小姑娘吃得死死的？
对着老友痛心疾首的谴责，殷缙还真下意识顺着老友的话，想了想吴楚是不是被他骗来的。
想了想后，殷缙突然发现，吴楚还真不是被他骗来的，是被自己喜欢的人骗来的。
手机那头的老友看着殷缙沉思的模样，带着点委婉道：“殷啊，我跟你说，八块还是两块的不重要，你要是觉得忍不下去了，我这里还有几块地皮，虽然不多……”
殷缙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道：“不是什么小姑娘，是一男生。”
老友更加痛心疾首道：“男生？你骗人家小男生就行了？！”
“你就说，是不是那小男生做饭给你吃？”
“不然人家小男生为什么要这样照顾你啊？”
因为第一天就直接用两个酸柑子将他怼诊所里了，还因为他跟他喜欢的人同一个学校，想着开学那天进学校逮人的时候他殷缙能够出一份力。
说不定在那小男生眼里，他殷缙估计就只会让洗衣机转两个小时。
哦，现在多了一点。
殷缙将剥好的毛豆弧线扬手完美地抛进塑料篮中，中肯地点了点头。
确实还多了一点：剥毛豆。
还是因为有洁癖所以能够将剥毛豆剥得很完美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老友还在喋喋不休痛心疾首，殷缙随手将手机丢进一堆毛豆壳中，手机那头屏幕和听筒瞬间被毛豆壳淹没。
殷缙老友手机屏幕上都是黑压压放大的毛豆壳，听筒里也全是哗啦啦毛豆壳翻滚的声音。
轮椅上的男人没什么诚意，一边剥着毛豆一边不痛不痛道：“不好意思啊，手滑。”
看着手机屏幕被毛豆壳淹没的老友：“……”
两分钟后，视频通话传来挂断的声音，殷缙懒懒靠在轮椅上，他偏头望着泛黄玻璃上爬满的雨珠子，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十几分钟后，窗外噼里啪啦的雨下得越发大，老旧的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殷缙抬头看，瞧见了浑身湿漉漉的吴楚走了进来。
吴楚身上的短袖淌着水，鬓边短短一茬也滴着水，雨珠子从眉骨滑至下颚，他关上门，便双手交叉拿住短袖下摆，沉默着弯腰抬手将滴着水的衣服脱了下来。
明亮的白炽灯下，男生看上去情绪不是很好，锐利的五官表情淡淡，少年人腰腹肌肉紧实流畅，漂亮的人鱼线蜿蜒而下，背脊线条清晰，依稀还带着陈旧的青紫鞭痕。
灯光下，紧实流畅的皮肉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泽，雨珠淌下窄腰上黑裤中，少年人那具躯体看上去爆发力极强，带着固定训练的痕迹，能够扛得住赛车时过弯时强大离心力与能在高速行驶时控制方向盘。
吴楚拎着湿漉漉的衣服，丢到了洗衣机上，便抿着唇光着上半身赤着脚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狭窄的房间里头窗户敞开着，劈里啪啦的雨滴渗到了老旧的窗槽中，房间内斑驳的墙皮仿佛浸透了潮湿雨汽湿润起来。
吴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推开门拎着毛巾去到狭窄的浴室里，拧开水沉默地在花洒下站了一会。
狭窄浴室中回响着外头雨滴劈里啪啦砸在雨棚的声响，吴楚垂下湿漉漉的眼睫，想到今天下午吊儿郎当的杜航特地来到在他面前砸出的几张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穿着昂贵合身的西装，宝石袖口束着一截修长手腕，面容淡漠，站在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身后，气质斐然。
但那副容貌，分明就是在冬天中穿着白色毛衣，偏头带着笑意跟着他说话的沈秋泽。
那副样子，高高在上得让人陌生无比。
但是照片中的那副模样，吴楚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 ，确实是记忆中认识的沈秋泽没错。
是他认识的沈秋泽，又不是他认识的沈秋泽。
他记忆中的沈秋泽，安静冷清，带着点少年人的固执，最喜欢偏头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的侧面，笑起来时眼眸会显得很温柔。
特别是吴楚不说话，偶然间抬头时，几乎每次都能够铺捉到沈秋泽放在他身上的眼神。
那种眼神带着点不是很明显的温柔，像是在注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裹着爱意去临摹。
那种感情跟沈秋泽冷清的外表是格格不入的，所以也显得异常地珍贵。
但是如今这张照片中的沈秋泽，漠然得令人陌生，仿佛就是另外一个人披着一个叫沈秋泽的皮子生活。
眼神气质跟吴楚所熟悉的那个沈秋泽截然不同，但是看着容貌，确确实实又是沈秋泽。
在修车厂中，吴楚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翻开后面几张照片，目光愣住了。
后面几张照片的沈秋泽微微偏头对着身旁一个看不清容貌的黑发男生似乎像是在说着点什么，神情带着吴楚熟悉的那种柔和。
后面几张照片的沈秋泽神情不是温柔，仅仅是柔和而已，但那样对着身旁男生的柔和，也让吴楚愣了好久。
他面前的杜航吊儿郎当地看着摘下手套的他愣在原地，兴奋得迫不及待地等着他爆发后直接去“捉奸”
毕竟在杜航的眼里，像吴楚这样的人，满身傲骨，就算在吴家不受宠，也跟直接跟他这个杜家少爷犯浑叫板那么多年，就低眉顺眼跟他服过一次软。
这样的人，为了一个小情人跟家里撕破了脸，结果到后面知道了小情人在外头将他踹了另寻金主后，在这样的羞辱下，不知道会对小情人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吴楚至站在原地，将照片丢给了NF他，眼皮子都不抬地对着面前的杜航说：“你懂得个屁。”
“他就是回娘家了。”
当下就把费尽心思将照片搞出来的杜航脸色气得都发紫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吴楚。
吴楚淡定对着他道：“还瞅什么瞅？”
“洗车啊？”
“一次三十五，会员便宜五块，你要真惦记我跟沈秋泽的爱情，就充个会员吧。”
说罢，吴楚真诚地朝着面前男人道：“我跟秋泽都会特感谢你的。”
“走了啊？”
吴楚冲着拎着车钥匙脸色铁青一路骂骂咧咧的杜航背影喊道道：“真的不洗个车吗？”
回应他的是杜航猛然关上车门的一声巨响。
看着杜航扬长而去的背影，吴楚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照片，他弯腰蹲在地上，将那几张散落照片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照片很清晰，照片里的人气质卓绝，腿长肩宽，看上去像是杂志海报里的人物，吴楚一边嘀咕着，一边将照片撕了个干净，然后垂着眼将照片残片丢尽了垃圾捅。
*

第12章
从浴室中出来的吴楚垂着头擦着头发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穿着干净的衣服，在房间的小床头柜上摸了包烟，抽了一根出来。
吴楚咬着烟，在狭窄的房间里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了找，都没发现打火机，有些烦躁。
他嘴里含了根烟，踩着拖鞋，推开门，靠在门框上，情绪不高地朝着轮椅上的男人道：“有打火机吗？”
在剥着毛豆的殷缙冷白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抬眼望着靠在门框上的吴楚，还没开口，就听到男生带着点烦躁道：“算了。”
吴楚觉得估计是自己淋雨回来淋得有些不正常了，不然也不会问轮椅上的男人要打火机。
轮椅上的男人一副清贵模样，克制而内敛，怎么可能像是会沾上抽烟这个毛病。
殷缙剥开了一个毛豆壳，抬头望向似乎满身都带着烦躁的男生道：“今晚吃什么？”
吴楚牙齿碾了碾唇齿里的烟，叼着烟走了过去了，对着男人含糊道：“还没剥完？”
殷缙面前的毛豆一个个都干干净净，剥得异常完美。
吴楚瞥了一眼那塑料篮子，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抓了个毛豆开始剥了起来，嘴里带着烟含糊道：“等你慢慢剥，雨都停了。”
殷缙没说话，他坐在轮椅上，从身旁的湿纸巾中抽了几张，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细细将手指擦了干净。
吴楚一边剥着毛豆，一边垂眼眼沉默着地用牙齿碾着碾唇齿里的烟。
外头的雨劈里啪啦下得很大，关上玻璃窗后只有沉闷的嘈杂声，殷缙擦拭干净手后，他微微抬眼，突然对着面前男生开口道：“吴楚。”
吴楚咬着烟抬头望着面前的男人，男人望着面前男生嘴里的烟，语气淡淡道：“烟吐出来。”
吴楚有点愣，他皱着眉头含糊道：“有问题？”
殷缙眼皮子都没动一眼道：“我怕你炒菜的时候抽，烟灰掉进去。”
吴楚：“……”
他带着点恼怒道：“没打火机，抽不了”
殷缙望着他，无波无澜道：“我怕你把烟放在灶台上，借灶台上的火点燃。”
吴楚：“……”
好吧，他还真的想过这样做。
但是面前的人估计嫌弃这方式不讲究。
殷缙瞧着面前的男生带着点恼怒摘下嘴里的烟，不吭声闷头就剥着面前的毛豆。
但男生身上那点烦躁依旧存在，像是一头烦闷无厘头四处碰撞的野兽，想发泄着什么，但是又拼命克制着，直到克制不出来，浑身上下都掩不住地露出了点烦躁。
殷缙将湿纸巾丢在垃圾捅里，开口淡淡道：“我那有个打火机。”
男人望着吴楚抬头有点怔的表情，嗓音顿了顿，继续道：“朋友送的。”
“吃饭后给你。”
吴楚没说话，手上却直接将那塑料篮拿走走向了厨房，半响，厨房里传来一道嗓音：“吃不吃胡萝卜？”
“不…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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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两菜一汤，色泽诱人，殷缙放下碗筷后，微微偏头瞧着在阳台旁抽着烟男生的背影。
男生看上去有点沉默。
殷缙看得出阳台抽着烟的吴楚，其实没多大烟瘾。
男人搭在轮椅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狭长的眼眸半阖起。
他刚开始以为吴楚会像那种传统的街头小混混，长着一副生人勿进的脸，隔三岔五就聚集在一起跟别人打架，弄得浑身青青紫紫。没事的时候就去网吧通宵，基本上每天都抽着烟吞云吐雾。
但面前男生只是在他面前抽过两次烟。
一次是之前他们没说话时，吴楚忘记带钥匙，下班回来后坐在楼梯上垂着头抽烟，直到他点了外卖，外卖员送外卖上门敲门后，他出来开门，吴楚才抬头，抿着唇走了进去。
第二次是现在。
外头劈里啪啦下着雨，漆黑一片，微凉的风从窗口缝隙中飘了进来，沙发桌子前放了几罐啤酒。
吴楚坐在沙发上，垂着烟，指骨夹着根烟。在长久的沉默中，吴楚望着桌子上殷缙那枚泛着冷光的金属打火机，突然开口道：“我好像找到他了。”
殷缙微微挑眉，想到了男生刚回来时情绪不高，他开口轻轻道：“然后呢？”
吴楚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对着桌子上那一堆毛豆壳忧郁道：“他好像变了。”
毛豆壳不说话，殷缙也没有说话。
吴楚郁郁寡欢道：“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我打电话给他，他没接，发短信给他，他也没回。”
说到最后，吴楚忧郁抬头道：“他好像找到一个比我更加有钱的了。”
杜航没有必要拿着那些照片造假，更没有必要拉着沈秋泽给他演那么大一出戏，所以照片确确实实是真的没错。
殷缙听到后，目光带着点微妙地望着在穿着大裤衩踩着拖鞋，昨天刚缝缝补补完自己内裤的吴楚。
吴楚吸了一口烟，带着点迷茫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
殷缙双手交叉在腹前，带着点漫不经心笑了笑道：“他以前很喜欢你？”
吴楚点了点头，忧心忡忡道：“以前我做了很多混帐事，他都从来不生气，也都会原谅我的。”
沈秋泽喜欢他喜欢了两年。
但是他一贯嘴硬得很，明明喜欢上了人家，还要憋在心里，表面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只用余光悄悄望着喜欢的人，还因为嘴硬不承认，在外头给了沈秋泽不少难堪。
但是沈秋泽从来都没有计较过，只默默承受了下来。
如今可能是失望累计够了，便心灰意冷地想要离开了。
想到这里，吴楚就愈加懊悔道：“他身边那个人好像比我有钱。”
“也不知道比不比我好看。”
毕竟沈秋泽好像还是蛮喜欢他那张脸的。
殷缙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是又强忍了下来。
吴楚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抬头对着轮椅上的男人更加忧郁道：“你觉得我去烫个头可以吗？”
“他现在好像喜欢那种乖一点的人。”
殷缙：“……”
你这样的，把头砍下来都跟乖沾不上边。
*

第13章
外头的雨还在劈里啪啦嘈杂下着，屋里的吴楚坐在沙发上，咬着烟伸出手努力比划含糊着：“就那种让头发软一点的。”
“或者卷一点也可以，烫完能看起来能让人乖很多的那种。”
吴楚带了点期待对着轮椅上的男人小声着：“你觉得可以吗？”
他这辈子还没烫过头，今天下暴雨时沿着小巷子前头的店铺屋檐用来躲雨，正好就站在了一家老旧美发店面前的广告牌面前。
那巷子美发店看上去面积不大，破破烂烂，广告牌在雨中被雨水打得摇摇晃晃，几个红字显著：烫染统统89。
殷缙看着面前吴楚极力地向他比划着他想烫的新发型，沉默了一会，才委婉道：“可能跟你的气质不太符合。”
吴楚抓了把头发，皱了皱眉头嘀咕道：“我觉得挺符合的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吴楚掐了烟，靠在沙发上，带着点不善嘟囔道：“算了，他们那种艺术家爱好老是变来变去的……”
“之前还当着我的面说我是他的缪斯呢……”
殷缙一边听着，一边靠在轮椅上想着那天晚上酒醉男生跟他嚷嚷的话。
那个男生跟他说，吴楚是不是特好骗？
他那时是怎么想来的？
那时的他想着，吴楚也就一般好骗吧。
但是现在看着面前男生带着点忧郁嘟囔的模样，殷缙觉得他今晚估计得收回那句话了。
确实不是一般好骗，是特好骗。
啧。
说几句话哄鬼的话就能哄得着小男生牢牢记在心里。
吴楚靠在沙发上，忧郁地吸了口烟道：“可是他马上就要开学了。”
“我准备就要见到他了，不烫头我真的有点紧张……”
殷缙：“……”
这得什么眼光才能欣赏得来烫头的吴楚啊。
他沉默了一会，看在吴楚每天拎着几袋菜回来的份上，男人委婉开口道：“你不是还要开那什么车吗？”
“那车速度太快，容易将烫好的头发吹乱的。”
吴楚带着点惆怅道：“我们一般都是带头盔的。”
殷缙挑眉，看不出这帮小年轻飙车还挺惜命的。
吴楚掐了烟，叹了一口气，歪着脑袋盯着面前老旧茶几上的金属打火机没说话。
桌上静静躺着的打火机泛着昂贵的金属冷光，造型简洁大气，设计特别，尺寸适合手头上把玩，开启时会发出一声清脆的“锵”声。
最重要的时，这个打火机他在吴翰身边见到过。
吴楚幽幽地叹了口气，吴翰这人吧，虽然脑子多多少少有点不正常。
九岁那年，就给吴楚立了个墓碑，每隔几个月雷打不动去那座坟祭拜。
吴楚偷偷去看过墓园看过，那天下着小雨，吴楚在细密的雨丝中，看到吴翰这么一个倨傲戾气的人，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然后吴楚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墓碑上刻着吴楚两个字。
当时的吴楚：“……”
不过吴家就没几个脑子看上去是正常的，他都习惯了。
但吴翰这个人，除了脑子多多少少看上去不正常，性情阴晴不定戾气深重，但是在其他方面倒是优秀至极，吃穿用度也是一贯的昂贵奢侈品。
所以在桌子上男人给他的打火机，价格绝对不便宜。
吴楚歪着脑袋，微微偏头望着沙发旁轮椅上低头翻阅着书页的男人，领口扣子一丝不苟扣到脖子最上方，皮肤是冷白皮，五官深刻立体，狭长的眸子半阖着，气质清贵。
他盯着男人，无意识叹了口气，看上去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
察觉到吴楚的目光，殷缙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抬眼，望着沙发上的男生盯着他。
男生的目光是存粹的野兽般好奇的观察注视，在白炽光下但有种明晃晃干净的野生感，仿佛映衬夏日中亮堂堂落在茂密树缝隙的光。
无端就灼得人背脊微微发起烫来。
外头天际云层中明明闪闪撕裂出一道恐怖闪电，一道闷雷轰然在耳边炸响后，客厅的白炽灯骤然黑了下来。
整个客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吴楚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仰在沙发上，忧郁地吸了口烟，没动。
一片漆黑中，轮椅上的男人靠在轮椅上，将书丢在了桌子上，看上去懒散了一点，他嗓音低沉道：“停电了？”
吴楚吐出烟，没有什么感情感叹道：“好像是哦。”
殷缙在一片黑暗中对着沙发方向的男生道：“去看看电闸是不是跳闸了。”
沙发上的男生没动，带着点敷衍仰着头道：“啊，应该是吧。”
听上去好像还在郁郁寡欢着要不要烫头。
殷缙有点好笑，他懒洋洋地靠在轮椅上在一片黑暗中用拖鞋尖碰了碰吴楚，开口低低催促道：“去看看。”
吴楚充耳不闻，瘫在沙发上没动，直到男人的拖鞋尖再次碰了碰他的小腿，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起身，嘟嘟囔囔地摁开手机手电筒朝着电闸那边走去。
整栋房子年久失修，设备老旧，线路多多少少都出现了一点问题，导致了跳闸。
几分钟后，吴楚拿着手机亮着手电筒，嘀咕道：“这没办法修，得等它自己来电。”
他踩在拖鞋，拿着手机亮着手电筒，找了个手电筒，打着哈欠放在了男人面前的桌子前道：“有事叫我。”
说罢便踩着拖鞋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是一片昏暗，沙发茶几前立着一个手电筒和包男生没拿走的烟，外头是劈里啪啦的嘈杂的雨声。
在一片昏暗中，轮椅上的男人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金属打火机把玩，他神情懒散，半阖着眼拿起了拿包烟。
在“铿”一声清脆的声响中，男人薄唇含着根烟，看着金属打火机跳动着火焰，微微低头，点燃了烟。
在一片寡淡的烟雾中，殷缙冷白的指骨上夹着根烟，他懒洋洋靠在轮椅上，身上内敛与克制全然消失殆尽，像是幅撕开的画，透着漫不经心，漠然而薄凉。
想起吴楚先前刚回来时不高的情绪与烦躁的心情，像是困兽一般极尽收敛着浑身的烦躁，殷缙把玩着金属打火机，眸子半阖着，神情在一片昏暗中晦涩不明。
*

第14章
昏暗中，“啪嗒”一声清脆响声，金属打火机被男人随意搁在了桌子上，轮椅上的男人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眉目内敛，狭长的眸子半阖着，偏头懒散吐了口烟。
男人身上的内敛与克制清贵在寡淡的烟雾中消失殆尽，像密不透风的古板古董悄然被撕开了口子，周身透着股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徐然与浪荡。
想起男生之前像头困兽一样浑身上下带着点烦躁在出租屋理打转，殷缙看着寡淡升腾的烟雾，想到以前自己刚成年在国外那段荒唐的岁月。
也像头困兽一样，冷漠偏执到锋利，浑身都散发着抗拒与厌恶，排斥着周围的一切。
不知想到了什么，殷缙眼里带了点笑意，低头弹了弹烟灰。
只不过人家小男生在烦躁忧郁要不要烫头罢了。
哪里跟他一样。
啧。
表面上又凶又混，实际上连他吃不吃胡萝卜都记得清清楚楚。
外头劈里啪啦下着的雨渐渐小了起来，昏暗客厅里的嘈杂也慢慢安静了下来，轮椅上的殷缙垂着眼将烟掐了，伸手拿起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细细擦拭着手指。
装病的老爷子出院了。
那他也没必要再继续坐这个了轮椅了。
毕竟八月末，离他出车祸手术后也确实隔了挺长一段时间。
殷缙将擦拭手指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捅，不知想起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八月末。
意味着S大快开学了。
那小男生也快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估计要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
天际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偏僻的居民楼下，一辆黑色豪华车平稳停下，一柄黑伞撑在敞开的车门前。
长相清秀的黑发男生下车后，动作带着点拘谨，脸庞上略显青涩。
撑着伞的司机朝着面前的男生带着点歉意道：“沈先生让我转告您，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很抱歉不得不先将您先送回来。”
张怀远摇了摇头，带着点拘束笑了笑道：“没关系的。”
撑着伞的司机将他送到楼檐下，微微一笑道：“另外，沈先生让我转告您，您以后不必去您兼职的地方了。”
“您想遇到的人，时间到了自然会遇到的。”
“您不必担心。”
张怀远神色为不可察一僵，他站在原地了，喉咙动了动，眼神不明，好半天才轻轻低低道：“好。”
司机微微朝他一点头，便撑着伞朝着黑色豪车走去。
昏暗的灯光下，那辆昂贵奢侈的黑色豪车在雨夜中发动引擎缓缓消失，在细细密密的雨中像场迷幻的梦一样。
张怀远站在原地，眼神晦涩不明。
他想起这一个晚上，仿佛像是电影里才能出现的场景一样。
坐落在久负盛名的大厦顶层的顶级餐厅，是S市最顶级的餐厅之一，坐在座位上，张怀远只要微微一抬头就能俯瞰整个S市夜景。
在餐厅舒缓的背景音乐和柔和的灯光下，每位顾客都衣着得体光鲜，举止优雅，端上来的餐品每一道都一丝不苟精致严谨，宛如一件艺术品。
而他面前的男人，腕间带了只昂贵的腕表，冷清俊美，气质卓绝，行走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抬头时望向他时目光柔和了下来。
低缓优雅的小提琴声流淌，张怀远看着面前的沈秋泽温和地跟他介绍着昂贵的菜品，告诉他这道来自Mayura和牛牧场的和牛牛肉受到过许多顶尖厨师与美食家的热情赞美时，他只能强装不露怯局促点头。
在用餐时，他极力像强装成娴熟的模样，想像周围的衣着光鲜的人一样优雅进餐，但刀叉笨拙地在餐盘上发出尖锐的响声，让他难堪至极。
周围奢侈豪华光鲜亮丽地一切都在他的自尊心上深深烙上烙印，他感到他周围的人似乎都在若有若无地朝他看来，窃窃私语着什么。
张怀远坐在天鹅绒的座椅上如坐针毡，却依旧强装着从容优雅，他不断告诉自己，自己本应该就是这种场合的人。
他是吴家的孩子，身上流淌着吴家的血，自然也是这些上流社会中的一员。
但自己用餐时那些难堪得让他感到耻辱的僵硬姿态，让他彻底地在心底对吴家的人生出深深嫉妒与浓浓怨恨。
在没接触这些昂贵奢侈的餐品前，他的妒忌与怨恨还没像此刻一般来得深重浓烈，但是一旦接触后，他的妒忌与怨恨便如同疯狂滋长的藤曼，啃噬绞缠着他的内心。
他是吴家的孩子，本来可以像周围的人一般从容优雅的，但是却因为他在吴家的存在被人强行抹去，如今只能在顶级之一的餐厅中僵硬露怯。
这些奢侈的纸醉金迷生活，本该也有属于他一份的，如今见识到后，他怎么可能还会甘心做一个一辈子都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张怀远知道自己从小就心机深沉，但他一贯会伪装得腼腆无害，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张怀远抬起头，望着黑色豪车消失的背影，想起刚才司机说的话，他眼神一暗。
“您想遇到的人，时间到了自然会遇到的。”
“您不必担心。”
沈秋泽知道他费尽心思进那高级俱乐部做兼职就是为了能够碰见吴父的人，还告诉他，他只要等着，他想见的人自然出现在他面前。
言外之意是沈秋泽会安排好一切。
张怀远敢保证自己身上对男人绝对没什么利益能够让沈秋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相反，他甚至还要借着沈秋泽向上爬，爬到他想要的位置，有了沈秋泽这样的人，他不必在强忍在高级俱乐部累死累活，更不必被人狗眼看低。
张怀远猜想，沈秋泽知道他想要见到吴父的人，想重回吴家，但依旧默许着他的靠近，甚至是主动向他靠近，就代表着沈秋泽或许默认是在他对他的利用。
一个跟他没有关系的男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张怀远自然能够察觉到男人对他的心思不是常人所有，他也看得出来沈秋泽望向他的眼神有多温柔。
温柔到甚至有几分毛骨悚然。
而男人身边人毕恭毕敬的态度，也证实着男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张怀远咬了咬下唇，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抓住沈秋泽这条的线。
这条让他能够向上爬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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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着黑伞的司机回到车上，他一边收着黑伞，一边想起刚才面容带着点拘谨的男生眼神不明地回复他：“好。”
司机便知道了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跟着沈秋泽身边那么多年，自然知道沈秋泽收集那些“收藏品”的办法。
那个面容冷清，看上去年纪似乎还在上大学的沈秋泽，城府心机似乎已经深重到可怕的地步。
只从一个私生子能够在国外的家族中站稳脚跟，并且掌控着家族不小势力中便可窥见一般。
那些沈秋泽看中的“收藏品”更是在这样的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他们或许是有跟那人相似的眼睛，或许是有跟那人相似的侧脸，或许是跟那人有着相似的笑。
但是从来没有人像如今这个张怀远一样相似。
说话的嗓音、样貌、神情，都几乎跟司机记忆中的那人差不多。
也难怪沈秋泽会干脆利落地丢弃掉上一个养了两年的吴家小少爷，转向了如今的张怀远。
司机有些惊叹地想着，当初这个张怀远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最后还在沈秋泽准备对那么养了两年的吴家小少爷进行收网的时候发现的。
真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不眷顾。
毕竟被沈秋泽选中精心培养并收网的“收藏品”，时间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厌恶丢弃，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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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泽住宅。
冰冷的灰白色调的客厅中亮着灯，沈秋泽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垂眼看了几眼司机回复他的信息后，便随意地将手机丢在了沙发上。
果然跟他想得不错。
张怀远是个有野心的人，能明白他的意思。
沈秋泽不讨厌这样有野心的收藏品，反而觉得这样的收藏品能够更加听话。
他特地选了那样的餐厅和环境，他很清楚像张怀远这样的人，天生骨子里就是想往上爬的。
他只需要将张怀远带到那样的环境中催化刺激一下，便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没有例外。
沙发上的沈秋泽垂着眼站起，穿着浴袍去到酒柜前，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微微一怔，好半晌才拿起那黑色的游戏手柄。
他从来都不玩游戏。
穿着浴袍的男人开了瓶酒，他微微靠在玄关上，想着那黑色游戏手柄出现在酒柜旁的原因。
好一会，他才想起，游戏机是那个鬓边短短一茬黑发，五官冷峻的男生留下的。
那个吴家小少爷。
男生不爱背包，每次在国外赛事结束后回国过年回来就住酒店，行李箱里的东西老是乱七八糟，七零八落。
吴楚回国后被圈子里的死对头笑话是没开荤的小处男时，总会恼羞成怒地当着那群二世祖的面，装作老练娴熟地样子打电话叫他来酒店开房。
口气听上去又狠又痞。
后来确确实实是带着他去酒店开房了。
结果是他睡床，吴楚睡沙发。
一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对着床上的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那会沈秋泽故意装作怀着愧疚之心想向吴楚献身时，但是吴楚总是警惕得很，蹲在沙发上叫他不要过来。
他装作是一副小白花毅然决然现身的模样走向吴楚，故意对吴楚动手动脚，把吴楚吓得骂骂咧咧气急败坏说：“你们这行能不能尊重一下你们的老板？”
“你怎么比你老板还牛？”
沈秋泽充耳不闻，单膝撑在吴楚面前的沙发上，面色冷清，装作一副要脱衣服的样子，他刚把毛衣脱了下来后，就听到吴楚气急败坏朝他道：“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检点？”
“再脱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皮扒了？”
沈秋泽：“……”
吴楚骂骂咧咧拿着他的宝贝游戏机手柄往床上走去，期间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瞪他骂骂咧咧：“看什么看，睡沙发去。”
那天晚上后，圈子里果真传开了吴楚是真的将沈秋泽包养的小道消息。
沈秋泽心知肚明，男生叫他去酒店，多多少少是为了警告那曾经觊觎过他的二世祖，让那二世祖不要把注意打到他的头上来。
但是他没想到，那天晚上，男生就真的在床上打了一晚上的游戏，只不过会时不时警惕抬头看他有没有过来在他面前脱衣服。
直到第二天早上，吴楚都没有跟他说过多余的话，只是在他准备走时，靠在门上伸手拉住他的背包。
他那时以为男生是开了窍，回头时却看见拉住他背包的男生将游戏机抛给他，靠在门上，不看他，目光望向别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道：“下次过来还我。”
“看什么看，我东西老是丢。”
那时的沈秋泽不说话，只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吴楚，吴楚目光依旧望向别处道：“只是放你那里，下次过来还给我”
四周都很安静，让吴楚后面那句话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道：“顺便…过来陪陪我。”
大年初一的酒店整条走廊都空荡荡，只有穿着卫衣的男生沉默地靠在门框上。
外头全然是热闹喜庆的家人团聚，喜气洋洋地传送着福气，那是平常普通家人团聚喜笑颜开地一个新年。
也是吴楚人生中第一个不再是自己在酒店过的新年，而有人陪了一整晚的新年。
*

第15章
靠在玄关上的沈秋泽思绪回笼，他将酒杯放在了酒柜上，伸手拿来那黑色游戏机手柄，微微垂眼。
黑色游戏机手柄在以前他跟吴楚之间，更加像某个心照不宣的暗号联系，
那个男生想见他时，往往不会说想见他，而是会嘴硬地说想玩游戏了，叫他背着包带着游戏机来见他。
沈秋泽在酒吧见到吴楚的第一眼时就知道，吴楚不像他以前那些收藏品，会轻而易举地沉溺在他的权势或者皮囊下。
他叫人调查了吴楚的资料后，便开始做了计划，他装作是S大去酒吧做兼职的贫困学生，安排了个人在等着吴楚出现。
在吴楚出现的那天，他安排的那人会故意去刁难他，他会“正巧”在吴楚周边，抿着唇一副孤立无助的模样。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顺利地接近了吴楚，也顺利地在吴楚身边不知不觉就待了两年。
直到他发现了张怀远，
而吴楚是沈秋泽人生之第一次花费那么久的时间和精力来培养的“收藏品”，整整两年，他都没有彻底地对吴楚进行收网。
沈秋泽很清楚，在收网后，收藏品往往会成为一个乖顺、听话，会为了得到他的眼神，得到他的欢心，而主动去模仿那人举动的娃娃。
这时候，是那些人最像那个人的时候。
但是再像又有什么用。
那些玩意永远都比不上记忆中的那人。
哪怕那人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睡在地下。
半响后，沈秋泽抬眼，神情漠然地拿着黑色游戏机手柄走向垃圾捅。
“嗒”一声沉闷响声后，被前任主人珍爱宝贝的游戏机手柄被随意地丢尽了垃圾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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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狭窄巷子里头飘来家家户户的饭菜香，缠绕着爬山虎的老旧瓦墙面上还浸着点昨日瓢泼大雨的湿漉漉潮气。
路灯下一个身材挺拔的男生手上拎着几袋菜，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走在小巷里。
他眉骨上的创口贴已经被撕掉，鬓边茬短短的黑发长了一些，带着点细碎的发尾，锐利冷峻的五官此时也带着点懒洋洋。
吴楚指尖还在滑动着手机页面，他认认真真地盯着手机上超市的公众号，突然，他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脚步蓦然顿住，眉头皱了起来。
那种像是被人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仿佛像是攀在背脊上的阴冷毒蛇，在替谁监视着什么。
吴楚神色上带点冷，转身过去，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子，眸子半眯了起来。
他天生感官就十分敏锐，在赛道上能够借助轮胎发出的声音来感觉轮胎何时处于牵引力极限。也能够凭借流经头盔或赛车的气流声音来感觉和决定入弯速度，利用发动机的声音来分辨关于转向角、换挡点和牵引力的很多信息。（1）
这种敏锐的感官能够让他更好地适应各个赛道上道路的温度、湿度以及气温的变化。
同时也让他在现在察觉到不对劲。
吴楚站在原地，眯着眸子盯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子，足足盯了好一会，才转身走向了面前老旧的居民楼。
一边走着，他一边把手机放进兜里，在巷子里头的好几栋民楼中慢悠悠地绕了好几圈，左瞧瞧右望望，就是不往自己那栋出租屋里走。
绕了好半天，吴楚察觉道身后没了那股视线后，才慢悠悠地朝着自己那居民楼走去。
在客厅阳台上的殷缙随意地望向楼下，就看见楼下的小男生拎着几袋菜慢悠悠地在好几栋中晃来晃去，就是不往自家门前走，
殷缙微微挑眉，他拎起面前阳台的塑料小水壶，对着有些蔫巴的吊篮自言自语道：“家花没有野花香？”
才让那小男生到处溜达不回家？
没过多久，拎着两袋菜的吴楚上楼拧开门，低头推开门后，一抬头瞧见了站在阳台上的男人，他愣了一下，然后后退了几步匆匆道：“不好意思，走错了。”
阳台前的男人听到身后的动静，没说话，只慢悠悠地浇着吊篮。
吴楚刚想关上门，就想到了什么，他面色古怪地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又试探性地朝着站在客厅窗口前的男人道：“殷缙？”
阳台前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水壶，转过身来，对着他微微挑眉道：“怎么了？”
吴楚有些愣，好半天才望着男人放在愣愣道：“原来你腿没断啊。”
他以为男人的腿是天生就有问题，毕竟男人坐在轮椅上一副泰之若然的模样，坐在轮椅上处理其他的事情看上去仿佛也是稀松平常。
殷缙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偏头望着男生道：“之前出了意外，医生说这个时间段可以不需要轮椅了。
“可以多练习练习适应走路。”
男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
吴楚站在厨房那头，兴致勃勃朝着男人招手道：“欸，来来来，走到这里看看。”
坐在沙发上殷缙：“……”
男生的语气带着点新奇和兴致勃勃，跟看自家孩子刚学会走路一样，见他不动，还从袋子里掏出个西红柿朝他晃了晃催促他赶紧走过来。
见殷缙不动，吴楚晃了晃手中的西红柿贱兮兮催促道：“走个给我看看嘛。”
殷缙沉默了一下，他抬头望着厨房那头兴致勃勃的男生无波无澜道：“你以前上学是不是没逗女生？”
吴楚愣了一下，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殷缙靠在沙发上，没说话，只嘴角抽了抽。
因为面前小男生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跟上学时贱兮兮地扯女生小辫子逗弄女生的小屁孩一模一样。
面前的男人带着点敷衍懒懒道：“猜的。”
厨房里头的吴楚想了想道：“他们小时候都不怎么喜欢跟我玩。”
也许是因为小孩子的排斥来得毫无理由，也许是哪个看他不顺眼的孩子王带头排斥他，小时候顶着野种私生子名号的他回到吴宅后只有一个玩伴。
那个玩伴身体不太好，常年坐着轮椅。
跟他顶着野种的名声不一样，玩伴是整个家族捧在手心中的宝贝，跟眼珠子一样盯得紧紧的。
忽然，想到这的吴楚神情顿住，他垂着眼靠在洗碗池前，好半天才没什么情绪继续道：“也就那样。”
外头传来男人带着点懒散的嗓音：“一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真牛逼。”
“你问问现在的小学生，谁敢跟你玩？”
吴楚丢了两个西红柿到了洗碗池里，闻言嘀嘀咕咕道：“你不牛逼？”
“水龙头在你手里不到两分钟就炸了。”
“洗个衣服能洗两个小时。”
外头的殷缙充耳不闻，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懒洋洋继续翻动着书页。
外头天际傍晚的夕阳已经渐渐消失，天色暗了下来，客厅上亮着白炽灯，厨房里小排气扇的声音嗡嗡响着。
其实做一个人的菜还是做两个人的菜差都不是很大。
虽然另一个吃饭的人挑剔的毛病很多，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但是两个人在餐桌上吃饭时总让吴楚一种错觉，好像那样普普通通热热闹闹的日子也带着他一起融了进去。
那些在异国他乡独自训练比赛，吃着不合口的饭菜，一年也接不到一个家里人电话问候的日子，都似乎都顺带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吴楚面无表情望着面前把西红柿一块一块挑出来的男人，他想了想，还是让那该死的异国他乡日子继续在他的心里冰冷着吧。
男人挑好西红柿后抬眼开口道：“之前忘记说了，带皮的西红柿我不吃。”
“不带皮的可以。”
吴楚抬手，冷静：“行，下次我不放西红柿了。”
“炒菜之前我生吃，你就看着。”
*

第16章
“吴楚。”
站在超市货架前的男生头也不抬，盯着手机敷衍地应了一声：“别急，还有十多分钟呢。”
男生穿着短袖短裤，手上拎着两副拐杖，站在超市货架前，路边人来人往路过的小孩子牵着家长的手频频好奇向着男生望去。
晚上九点多的超市广播里循环播放某首流行音乐，零食区不少小孩子提着篮子笑咯咯地跑来闹去，殷缙抬头，望着面前的生鲜区，沉默了半响没说话。
路过的不少女生也对着气质出众卓绝的男人频频回头。
男人身材挺拔，气质出众，五官深邃，手上却拿着一个超市深蓝色购物篮子，沉默着站在一个装着白色大喇叭的货架旁。
吴楚将手机丢进兜里，站直了身子，将两幅拐杖郑重地交到了面前男人的手上道：“超市公众号说今晚十点生鲜区猪大骨打折。”
“待会十点钟一到，肯定有很多人排队抢着来买，到时候你就柱着拐站着排队。”
“别人看你这样，保证不敢推搡插队。”
站在超市货架旁殷缙没说话，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他转头认真专注地盯着白色的大喇叭，那白色的大喇叭冲他叫着：“玉米，两块九一斤……”
吴楚拿着两幅拐杖，看着男人沉默的样子，他挑眉，提起拐杖，用拐杖没下地那块戳了戳男人催促道：“快去。”
“买完猪大骨我们就走。”
“没多久猪大骨就开始打折了，赶紧去”
见男人不动如山，吴楚使了点劲，对着男人循循善诱道：“你那腿刚恢复，你买回来，我给你炖汤，补充点钙什么的。”
“人生在世，就是要勇于尝试，你以前没买过，不代表你以后不会买。”
“快去，你去了明天我西红柿给你去皮。”
殷缙转头抓住了拐杖，他无波无澜道：“这就是你遛狗一样把我遛来超市的原因？”
前不久，两人刚吃完饭，面前的男生坐在沙发上，望着手机一会，突然对他道：“医生是不是要让你多补补钙？”
那时殷缙翻过一页书，闻言点了点头。
男生继续道：“是不是还让你多出去练一练走路适应适应？”
殷缙微微抬眼，对着吴楚道：“你想说什么？”
吴楚朝他晃了晃手机，神神秘秘叫他出去散步走几圈，锻炼锻炼。
结果一路上吴楚跟遛狗一样站在他面前，隔着不长不远距离催促他走快点，最后走着走着就跟着男生走来的超市。
吴楚望着男人无波无澜的模样，他将拐杖往男人手里塞，无辜抬头道：“就是给你个机会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顺带来买猪大骨。”
“没毛病。”
吴楚一边说着没毛病，一边将拐杖塞进了男人手里，他转头望望了望那边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排队的生鲜区低声道：“明天我们能不能吃到肉就看你了。”
吴楚抓着拐杖郑重道：“成败在此一举，我与你同在。”
殷缙低头望着那副被塞进手中的拐杖，无波无澜道：“不可能，想都别想。”
五分钟后。
殷缙面无表情拄着拐杖排在队伍中，他身后的队伍大多是都是年纪比较大乐呵呵的老年人，探着脖子朝他望着。
殷缙微微一抬眼，就能看到生鲜区面前不远处站着的吴楚眼里带着点笑意，看上去格外积极鼓励望着他，也几乎是是头一次那么和蔼地望着他。
还是因为猪大骨。
换而言之他在吴楚的眼里可能连一份打了折的猪大骨都不如。
殷缙面无表情拄着拐杖向面前的队伍前挪了一位。
几分钟，拎着打完折猪大骨的男人慢慢地走向了生鲜区不远前的吴楚，在以前这个时间，他应该在觥筹交错的晚会上对着西装革履的人举杯微笑致意，再不济也是在诺大的办公室中加着班。
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是拄着拐杖在超市排队买着打完折的猪大骨。
殷缙冷静地想着，再这么跟男生走下去，估计下一步就是在排队买限时抢购的鸡蛋了。
吴楚接过那袋猪大骨，抬头继续循循善诱朝着男人道：“想吃鸡蛋吗？”
殷缙：“……”
吴楚拎着袋子和拐杖陪着男人慢慢走着，不懈坚持道：“这次排队应该挺快的啊，你别害怕。”
殷缙冷静地想着，其实回殷家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殷家不会让他晚上十点去买猪大骨。
望着男人面无表情的侧脸，吴楚带着点遗憾道：“行，那我们就不去买鸡蛋了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兴致勃勃道：“你不是说要去S大给你学弟学妹做演讲吗？缺西装吗？”
吴楚站在原地，想了想道：“这个超市好像有，要去买吗？”
殷缙挑眉，他S大的导师确实找过他很多次去做演讲，之前他一直都没什么时间，都让助理推掉了。
如今有了时间，加上吴楚喜欢的人在S大，在导师再一次找的情况下，他也就顺手答应了下来。
但这件事只跟男生提过一次，但是没想到男生记得那么清楚，连他缺不缺西装都考虑到了。
果真是因为准备要见到喜欢的人，心里惦记得很啊。
半个小时后，吴楚在超市的店中雷厉风行地买下了一套码数合适男人的西装。
殷缙挑眉望着他，吴楚拎着纸袋子，面不改色道：“去S大那天我跟店里请个假。”
“西服的事我帮你解决了，你那天带我一起去就行了。”
“就说我是你朋友什么的都行，带我进去找他就行了。”
殷缙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望着男生道：“万一他躲着你怎么办？”
吴楚拎着纸袋子一愣，好半天才道：“他不会躲着我的。”
殷缙没说话，他只是慢慢站了起来，他不知道吴楚喜欢的人，到底在之前给了吴楚一份怎样的感情，才让吴楚能够如此自然地说出“他不会躲着我”这句话。
更加不知道吴楚对这份感情到底有多信任，才会一直相信着对方不会伤害他，固执地一直想挽回对方。
他只知道，之前他漫不经心想着面前这个又冷又硬的男生在喜欢的人面前碰壁时产生的好奇心，好像在此刻都变得微妙起来。
似乎像是没有那么好奇和希望，面前的男生在在喜欢的人面前碰壁起来了。
虽然按照男生那么久以来的描述来看，这场碰壁在殷缙看来，似乎又是无可避免的。
*

第17章
国外晴空万里，在某个车队办公室中。
曼斯特车队经理人沉默地望着面前的靠在坐椅上的金发男生，金发男生五官生得俊朗，长腿随意地搁在办公室桌椅上，看上去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面对金发男生的选择，曼斯特车队经理人叹了叹口气。
F1全称为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是当今世界最高水平的赛车比赛，与奥运会、世界杯足球赛并称为“世界三大体育盛事”。（注）
作为世界最顶级烧钱的赛车运动，F1大赛是赛车金字塔的顶端，成为一名F1车手几乎成了每一位车手的梦想。
如今F1中有十支车队，每支车队有两名正式车手，一共就只有二十个位置。
所以并不是车手都能跻身参加F1大赛，几乎所有参加F1大赛的选手，都是世界车坛顶尖的佼佼者。每一位车手在跻身进入F1大赛前，都必须经过多个次级严苛的选拔，例如小型赛事、三级方程式（F3）车赛等等，一路过关斩将，层层挑选。（注）
而通常F1这个级别的车手大多数基本上都是从卡丁车到F4到F3到F2，最后从F2一步步走到F1大赛的。
F2全称二级方程式赛车，赛车等级比F1要低一级，赛事的目的是让年轻车手有机会在最高级的赛车运动中进行比拼。（注）
作为世界上最烧钱的赛车运动，维持一个车队所耗的金钱是十分惊人，不仅仅是因为参赛赛车高昂的制作设计以及赛车部件基本费用，更包括了科研费、设计费、风洞实验费（甚至风洞实验室的造价）、公开和私下试车费、车队管理成本等等，因此常常有车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遭遇财务危机，运营困难，甚至濒临破产。（注）
F2曼斯特车队前段时间恰恰就处于遭遇财务危机，车队中只有一个赞助商，处境非常艰难，这样的经济问题导致了车队不得不重新考虑新一年的车手计划。
在不久前，曼斯特车队在凌晨时分发布了一条官方声明，称旗下两位车手都将在本赛季结束后离队，在之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车队负责人迈克尔表示，两位车手早在之前便已经知晓。
而接下来承接曼斯特车队这两个空缺车位的，是如今坐靠在座椅上的金发男生：瓦尔&#183;米迦罗，其父亲是某国能源产业的亿万富商，身家惊人，一直有意想要购买一支车队，曾经为了支持儿子的赛车梦，砸钱把某支车队变成瓦尔&#183;米迦罗一个人服务的车队。
如今为了给儿子获得曼斯特车队席位，瓦尔&#183;米迦罗父亲一掷千金，给曼斯特车队带来了雄厚的资金支持，也顺利地从曼斯特手上获得两个车手的席位。
曼斯特车队经理叹了一口气，对着靠椅上的金发男生道：“米迦罗，我想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另一位车手的人员。”
“车手艾德理安&#183;波顿或亚科斯&#183;伯尼都是非常不错的人选，我想你没必要选择那位在比赛中慢了队友那么多秒的亚裔车手。”
不仅仅是曼斯特车队经纪人，连同曼斯特车队的其他人，都不理解为什么砸钱砸出两个车手席位的瓦尔&#183;米迦罗会选择车手吴楚作为自己的队友。
哪怕他曾经在13岁这个组入门年纪拿下英国卡丁车OK junior拿下冠军，被某著名青训营看中。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吴楚在F3时却是进入了垫底级别的车队，第一年才跑出了第九的成绩，被以刻薄出名的著名青训营给踢了出去，第二年投靠传统大车队，在一个车队中，他的成绩却足足落下了队友四十多秒。
这样被队友甩下的成绩，为何瓦尔&#183;米迦罗要选择吴楚来作为他的僚机队友？
曼斯特车队经纪人十分不解，他能够理解瓦尔&#183;米迦罗砸下巨额资金砸出两个车手席位，是为了让另外一个车手来做自己的僚机。
车手僚机是指在比赛的时候，二号车手要帮助一号车手抵抗其他车手的进攻，包括给一号车手让车，来保证一号车手的领先位置。
但是曼斯特车队经纪人不能理解瓦尔&#183;米迦罗为何会找这样一个成绩的车手来作为自己的僚机队友。
靠在躺椅上的金发男生瓦尔&#183;米迦罗抬头，他俊朗的五官上带了点奇怪道：“为什么不能选楚？”
曼斯特车队经理人强调道：“不是不能，而是我们觉得他并不是你最合适的人选，米迦罗。”
“他在比赛中落后队友足足四十多秒，任谁来看，都是不合适做你队友的。”
“我想你应该考虑的是车手艾德理安&#183;波顿或亚科斯&#183;伯尼，他们发挥一向都很稳定，我们可以跟他们谈一谈。”
米迦罗懒洋洋靠在靠椅上，抛出了一句：“你们是觉得他很菜？”
曼斯特车队经理人沉默，没有说话，看样子显然是默认了。
对于吴楚离开麦吉尔车队这一事件，很多人都觉得是因为吴楚在比赛表现中太差，被队友甩了那么多秒，拉跨了整个车队，造成了他的离开。
米迦罗挑了挑眉道：“他菜？一个13刚上到Junior组就拿到总冠军，F4两年夺冠的人，你们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望着曼斯特车队经理依旧沉默，米迦罗慢悠悠继续道：“你们是觉得他F3中表现太糟糕了是吗？”
“但是班森，我得告诉你，他跑F3第一年用的车，烂透了。”
曼斯特车队经理皱眉带着点诧异抬头道：“他用烂车跑了第九？”
在车队中由于投入问题，虽然赛车是一样的，但是维护、□□等等一系列都会是赛车的性能拉开差距。
而F3一支车队中有三个车手，十支车队一共有三十名车手，在赛场上用烂车跑了第九，简直就是直接甩开了身后人一大截。
听到曼斯特车队经理带着点诧异的话，年轻的金发男生没回，而是舒适地靠在椅子上继续慢悠悠道：“班森，最重要的是，楚第二年投靠麦吉尔车队是个传统的车队。”
“他是在车队中被牺牲的那一个。”
麦吉尔作为传统车队，是个资源分配不平衡的车队，一个车手得到的资源多，另外一个车手得到的资源自然就少，吴楚的资源比队友的少，自然赛车的□□成熟度和零件新旧程度都和队友有区别。
这也导致了最终吴楚的成绩完全上不去，跑出了一份令外界耻笑的成绩。
曼斯特车队经纪人班森愣了愣，神情开始纠结起来。
米迦罗懒洋洋道：“至于我为什么要选他，我跟他以前是F4的队友，知道他有多靠谱。”
在那次F4的比赛中，作为吴楚的队友，米迦罗被吴楚那辆驾驶风格咄咄逼人的疾速赛车一路带飞，简直爽到头皮发麻。
而就在那时起，米迦罗就开始时不时就关注吴楚，直到如今。
想到这，米迦罗对着曼斯特车队经纪人懒洋洋道：“有空可以去看一下他欧洲开F4的赛事解说。”
神情纠结的曼斯特经纪人点了点头，又听到年轻的金发男生抬眼带了点认真问道：“楚现在在中国做什么？”
曼斯特经纪人愣了愣，他低头翻了翻手上的那叠资料，想到了之前的调查的结果，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谨慎道：“他现在就职与好吉利修车厂。”
靠在椅背上的米迦罗愣了愣，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好吉利修车厂？”
什么玩意？
难道华国的某个神秘车队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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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吉利修车厂。
傍晚，修理车间交班的人走了进来，吴楚抬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汗，坐在的椅子上仰头灌了几口水，耐磨的修车工作服工装裤显得腿格外长。
身旁与他相熟一点的修车厂老员工年纪大一点，摘下手套，也仰头喝了几口水，抹了抹嘴笑了笑道：“小吴，今天发工资，小刘他们几个去喝酒，你去不去？”
吴楚摇了摇头，他拧紧瓶盖道：“不去了。”
老员工面上露出揶揄的神情，对着身旁长得俊朗的男生笑哈哈道：“小刘他们一发工资就喝酒打牌买烟，能潇洒多久就潇洒多久。”
“你看上去倒是挺省的啊，怎么，有女朋友管着？”
吴楚面色露出了点犹豫的神色，没摇头也没点头，那老员工一看吴楚犹豫的神情，立马心知肚明哈哈大笑道：“还是说像晚班那个小李一样，给他小女朋友存钱买衣服？”
吴楚纠结了一下，他抿了抿唇道：“算是吧。”
老员工感叹道：“你小子小心，别像那个小李一样，被人带了绿帽子都不知道，他那女朋友一边给他带绿帽子，一边哄着他花了不少钱呢！”
吴楚听到后笑了笑，对着老员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沈秋泽跟他在一起时什么都没问他要过，对着一个有着吴家小少爷名号的人，整整两年什么要求都没有提。
要说是装出来的，也不可能整整装了两年。
吴楚心里这一点很清楚，沈秋泽不是一个会拿感情开玩笑的人。
老员工感叹道：“那可不一定啊。”
吴楚没说话，只笑了笑，站了起来道：“叔，我下班了啊。”
那老员工点了点头，望着男生挺拔的背影悠悠道：“要不然我说啊，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应该长点心吧……”
*

第18章
S市九月初的清晨带着几丝凉意，半个太阳掩在云层中，天际是亮堂堂的一片。
狭窄的客厅中，坐在沙发上的殷缙穿着西装，微蹙着眉头带着点不舒适地扯了扯西装的领带。
那西装的质地看上去不是很好，但男人身材比例优越，硬生生撑起了整套黑色的西装，看上去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听到另外一个房门被拧开的动静，殷缙微微抬眼，他见到出来男生的打扮，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难以自控地挑起半边眉头道：“你就这样穿出去？”
浑身挂着银链子的吴楚低头看了看自己，抓了抓头发道：“对啊。”
今天是殷缙跟导师约定好去S大演讲的日子，吴楚在衣柜里翻腾了好半天，坐在床上又深思熟虑思考了好半天今天应该穿什么衣服。
他在房间里折腾了好一会，才勉勉强强地收拾好自己，让自己满意。
吴楚靠在餐桌旁，带着点惆怅道：“你说我现在下楼下去烫一个一次性的头发还来得及吗？”
殷缙被西装包裹的长腿搭在膝盖上，闻言不咸不淡道：“你先说你脖子上挂那么多链子用来干嘛？”
“挂那么多链子用来遛狗的？”
脖子上挂满了好几条银链子的吴楚：“……”
他抓了条链子严肃道：“这是潮流。”
“大家都是这么穿的，时尚！”
男生靠在餐桌上义正言辞道：“你年纪可能跟我们不一样，你不懂。”
殷缙扯了扯被刺挠得不舒服的领口，闻言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冷漠道：“去换了。”
“换我能看得懂的时尚。”
“不然你就自己一个人去S大找他。”
吴楚：“……”
S大那么大，他不仅不认识路，连认识的人都没有，打听起沈秋泽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吴楚站直了身子，他朝着沙发上的人试图砍价还价试探小声道：“脖子上留两根行不行？”
殷缙没说话，只挑眉望着他。
半响后，吴楚屈辱道：“换换换，马上去换。”
沙发上的男人看着男生念念叨叨的走向房间的背影，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道：“别穿那些花里胡哨的，穿得正常点。”
好好的一个男生，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就是穿起衣服来，看上去仿佛随时随地都能从背后掏出个蛇皮袋冷着脸背在肩上，最后左手再拎上一袋化肥袋。
关着的房门被人拧开，殷缙抬眼望去出来的男生，满意了不少，男生这次看上去穿得正常了许多，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吴楚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刚想去接杯水喝，就忽然被男人叫住。
“等一下，你口袋里是什么？”
沙发上的穿着西装的男人搭着腿，微微眯眼望着男生鼓起的口袋。
吴楚镇定道：“没什么。”
殷缙靠在沙发上，盯着男生道：“拿出来看看。”
吴楚假装打了个哈欠，嘀咕道：“看什么？没什么好看的，我要去上厕所了。”
两分钟后，桌子上摆满了从吴楚兜里掏出来的银链子。
男生振振有词道：“我不在你面前带，我在他面前带不行吗？”
“他就是喜欢我带银链子，觉得我好看。”
殷缙想象了一下，面前的男生见到喜欢的对象后，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几条链子，一边往脖子戴一边急急忙忙朝着那人嚎道：“等等我，等等我……”
殷缙面色上带着点复杂道：“吴楚，你要庆幸你没金链子。”
不然以男生的审美，栓脑门上都不一定。
最终，在吴楚激烈的辩解中，男人勉强地给吴楚兜里留了一条吴楚觉得最时尚的链子。
那是一条能够在脖子上绕好几圈的长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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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S大的人群看上去要比多上不少，从校门口到那条校园道路上，有摆摊的人看上去像是学生。
他们摊位上卖着一些新生入学需要购买的生活用品，桶和盆等生活用品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殷缙微微偏头，看着身旁的吴楚带着一顶鸭舌帽，看上去气质少了一些锐利，正对着校园里的景象看得挺认真。
吴楚没上过国内的大学，他以前就读于国外某个运动学院，平时的训练以及驾驶理论等等内容基本上都沾满时间，对着国内的大学气氛一时感到了好奇。
更多的是因为沈秋泽在这个地方上学，因此吴楚下意识地就对这个学校感到了好奇跟新鲜。
殷缙导师选择的演讲地方是崇明楼的阶梯教室，一路上穿着西装走路不疾不徐的男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他身旁的带着鸭舌帽的男生身材挺拔，看上去桀骜不驯，也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你说他是艺术系学习摄影方面的，成绩优秀，那你可以去汇文楼碰碰运气。”
在崇明楼的林荫小道前，殷缙对着身旁的吴楚淡淡道：“汇文楼有展示廊，是艺术系经常展示优秀学生作品的地方。”
“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找找有没有他。”
带着鸭舌帽的吴楚点了点头，他转身，一边朝着殷缙告诉他的汇文楼方向走去，一边就从兜里快乐地掏出了银链子往脖子里带去。
站在原地的殷缙看着男生的动作：“……”
在汇文楼楼下，吴楚找了个S大的学生问了问艺术展示摄影照片的地方，得知在二楼后，吴楚便抬腿朝着二楼走去。
二楼光线很足，长廊上灯光明亮，墙面上的作品都受玻璃框的保护，吴楚从长廊的尽头一幅一幅仔仔细细地看了过去。
长廊前面的优秀艺术作品琳琅满目，吴楚仔仔细细盯着玻璃框里每一幅作品的下方专业跟名字，但就快走到了长廊的尽头了，他依旧没有发现沈秋泽的名字。
带着鸭舌帽的男生看上去有点失落，但依旧是认认真真地沿着长廊走了下去，直到看到长廊尽头时，他顿在了原地。
他面前是一幅面积比其他其他作品面积大上很多的作品，整体是黑白色调，让整幅作品看上去压抑阴沉，画面中线条极具纵深感，虚化的那片区域让看到的人无端地就觉得压抑。
仿佛是沉溺在深海中，通感被密不透风的海水包裹着，被死死压抑着透不过气来。
那幅摄影作品下名字那一栏，正是沈秋泽。
吴楚有些愣，他下意识用手指触到冰冷的玻璃框上，对着那副压抑沉重的摄影作品，怔然得说不出话。
这幅画给他带来的感觉格外陌生，陌生得连作品栏下的沈秋泽这几个字似乎都变得陌生起来。
好半天，吴楚才举起手机认认真真拍下作品栏下的系别和名字，刚拍下几张照片，微信上就弹出了几条消息。
---殷缙：那西装裤子拉链你有动过吗？
吴楚愣了愣，立马回了对面人发来的微信：没有。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又发了条微信：怎么了
那头的人像是顿了一下，才回复道：西装拉链坏了。
应该是在超市买的那套西装质量有瑕疵。
吴楚有些傻眼，他立马发信息过去问道：你现在在哪？
那头的人回复道：崇明楼二楼厕所左边第二个隔间。
吴楚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多分钟就要到男人上台去演讲，他立马回了句：在原地等着。
他急匆匆把手机丢进兜里，抬头四处望了望，在长廊尽头的废弃桌子上发现了个塑料小桶，里面装着胶水小扳手老虎钳跟抹布，看上去像是学生为了更换玻璃框里的作品时放在桌子上的。
吴楚眼睛一亮，立马上去拎了把小扳手，从楼梯上三步跨成一步急匆匆下楼，猛然向崇明楼冲去。
崇明楼二楼厕所中，殷缙在厕所隔间中，他已经找了个离S大最近的下属，给那个下属发了条去买裤子的消息，如今估了估时间应该还算来得及。
还没等殷缙估完后续程序的时间，厕所外头就响起匆匆的脚步声，他厕所隔间的门被敲了敲，一个气息带着点不稳的嗓音响起来：“开门。”
殷缙有些诧异，他打开厕所隔间的门，见到带着鸭舌帽的男生微微喘着气，用力地挤了进来恨铁不成钢朝道：“拉链有问题你怎么不早说？”
隔间的门口敞着，吴楚“嘭”地一声将隔间门关上，他一把捞开男人的西装下摆急忙道：“给我看看。”
殷缙：“……”
他眼睁睁看着男生从兜里掏出个小扳手，直接对着他西装裤的拉链动了起来，他皱着眉头向后退了一步道：“你要干嘛？”
男生用力拽着他的裤头，铿锵有力道：“别动，我能修，保准让你准时上台演讲。”
吴楚半蹲着拎着扳手念念叨叨：“信我，真的，我不骗你……”
殷缙猛然往后退道：“不是，我找了……”
他面前带着鸭舌帽的男生已经在用着扳手压着铁拉链轨，斩钉截铁道：“修不好老子裤子脱下来给你穿！”
殷缙：“……”
几分钟后，拎着一个纸袋的殷缙助理急急忙忙地来到二楼的厕所，一踏进空旷的厕所，就听到厕所里传来一个清朗的男生声音道“疼不疼？别动啊！”
“忍一下，快好了快好了。”
“卧槽，歪了，你别动了啊！”
殷缙助理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现在的小年轻玩得真大。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自己一贯冷淡的老板带着点隐忍的闷哼，嗓音带着点咬牙切齿道：“你扳手碰到我了……”
“卧槽，我叫你别动了刚才……”
殷缙助理刚才倒吸的那口凉气直直地冲着脑门上天灵盖破了出去，人都傻了，但还是兢兢业业地敲了厕所隔间的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殷缙助理鼓起勇气又敲了一下，里面传来男生带着点怒气的声音“去旁边不行？”
“没看到这间有人？”
没过几秒，助理听到似乎是破罐子破摔的男生小声哄着他老板说“好了好了，你就上去吧。”
“绝对不会再出问题了。”
“都是我的错……”
每一句都听上去都非常像个在床上哄人的渣男。
助理麻木了。
*

第19章
厕所隔间里还回荡着男生哄着自家老板的声音，殷缙助理一脸麻木，他带着点茫然低下头看着手中装着黑色西装裤的纸袋子。
半分钟后，助理手机上弹出条信息，是隔间里头的殷缙发给他的消息，告诉他把纸袋子放在外头洗手台上就可以了。
明显是知道了他在外面，甚至还可能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
助理胆战心惊，他欲哭无泪，毕竟撞破了自家老板这档事就算了，还正好拿着善后的衣服门口发出动静被老板知道，这样的事搁谁身上都得胆战心惊。
看着信息，助理立马轻手轻脚地出了厕所隔间，将纸袋子放在干净的洗手台上后，便心里默念着自己没出现过没出现过，像一溜烟似的快步走出了厕所。
在厕所隔间中，吴楚将小扳手塞进了兜里，见男人面无表情单手拿着手机发着信息，看上去像是压根没理会他好声好气哄人的话。
吴楚抓了抓头发，踌躇了几下，他一把捞起了西装下摆，对着男人下半身研究了一下，小声道：“那扳手就碰了几下，回去我给它道歉行不行？”
“都快到演讲的时间了，你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信我，真的修好了……”
怕男人不信，担心西装裤子演讲时发生意外，吴楚抬头瞟了一眼男人，然后摘下挂在脖子的银链子。
他半蹲在地上迅速地用银链子穿过男人的裤头的皮带扣，然后眼疾手快地用多出来的那截银链子硬生生打了个死结。
刚发完信息告诉秘书把纸袋子放在外头的殷缙无端就感觉到腰腹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一样，他微微蹙眉，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西装裤头前露出的一截银链子打了个死结。
殷缙：“……”
银链子打结处还有两根手指贴心地将那个打结好好地塞在了在西装下摆中，半蹲在他面前的男生小心翼翼抬头道：“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殷缙沉默，举着两根手指的男生看上去表情真挚，瞟着他，还试探性地慢慢将手指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五分钟后，拎着纸袋子带着鸭舌帽的男生跟在穿着西装的男人身后，嘀咕道：“那什么，我有扳手的……”
“解得开的……”
男人单手扯了扯领带，迈向阶梯教室的步子不急不徐，偏头带着点似笑非笑道：“你最好解得开。”
说罢，阶梯教室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吴楚看着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对着出来迎接他的老师微微一笑，握了握手。
吴楚在门口抬眼，偌大的阶梯教室熙熙攘攘坐满了人，见到男人后，会场里不少学生开始地窃窃私语起来，看上去格外激动兴奋。
看到殷缙刚刚好赶上了演讲，吴楚长舒了一口气，他拎着纸袋，慢悠悠地晃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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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楼下是一条林荫小道，外头烈日炎炎，吴楚沿着那条林荫小道，看着手机中殷缙给的S大地图，在一条道又一条道慢慢走着。
他想着，S大虽然很大，但说不定就像刚才一样运气好，就能碰到沈秋泽。
但是他运气一贯不好，走走停停了半个小时多，也没能看见想看见的人。
吴楚叹了口气，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低头掏出手机时，一辆黑色车子平稳地驶过小道。
周围几个看上去像是学生的男生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发出几句羡慕的感叹声，感叹着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富家少爷来体验生活了。
黑色车内的男人半垂着眸子，面容冷清，似乎像是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忽然抬头望向了不断掠过的窗外。
窗外烈日炎炎，林荫小道上是零零散散学生模样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走在了一起。
飞速倒流的树影和人群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抬头望向窗外一眼，沈秋泽微微皱起了眉头，收回了视线。
在飞速倒流的人群，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似乎是听到了周围几个男生的感叹，不知为何地也抬起了头，就看到了一辆黑色豪车渐渐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中。
吴楚不感兴趣地低下了头，沈秋泽在他心里的形象下意识就不会跟这样的豪车挂上联系。
在他看来，沈秋泽永远都是那个看起来冷清，穿着白衬衫，周末会在学校外面的店兼职打工的S大贫困生。
但是不知怎么的，在好吉利修车厂中被他亲手撕成碎片的几张照片莫名其妙地又蹦出在脑海中。
照片上的沈秋泽跟他记忆中的那个沈秋泽截然不同，陌生得甚至让他觉得茫然。
吴楚下意识就顿住了回信息的指尖，看上去有点怔，好半天过去了，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了出去，低头回了对面殷缙叫他把纸袋子给他的消息。
等到吴楚赶去崇明楼二楼那个熟悉的厕所隔间时，见着殷缙站在了厕所外，见着他拎着纸袋子来，殷缙对着赶来的男生挑眉道：“银链子挺结实啊？”
吴楚带着点矜持咳了咳道：“还好，毕竟就这条中用……”
不然他也不会精挑细选从一大堆银链子中挑出了着一条待在身上。
穿着西装站在厕所外的殷缙半眯着眼望着面前带着鸭舌帽的男生道：“回去要是解不开。”
“你自己看着办。”
吴楚瞟了一眼男人的腰腹，咳了咳，好声好气道：“怎么可能会解不开，回去要是解不开，我就自己栓自己脑门上。”
“栓个十根八根的。”
*

第20章
晚上，狭窄的客厅中，刚洗完澡的男生，穿着黑色的背心，一边瞟着厨房那头的男人，一边从冰箱中拿了杯冰水。
沙发上的男人刚从房间中出来，手上拎着几件看上去像是西装的衣服放在了洗衣机上。
吴楚关上冰箱门，瞟着男人从厨房中慢慢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抬眼望着他慢条斯理道：“不是说回来要给它道歉吗？”
吴楚仰头刚灌了口冰水，就被呛得说不出话来，震惊道：“真道歉？”
男人慢条斯理地望着他。
吴楚沉默了一下，装傻充实般继续喝了口冰水若无其事道：“道什么歉？不太记得了。”
殷缙靠在沙发上笑了笑，男人语气听上去很平静道：“你今天拿着那扳手威胁我不要乱动时不是这样说的。”
吴楚嘀咕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老乱动……”
沙发上的男人挑眉道：“所以这就是你来扒我裤子的理由？”
要不是他拦着，吴楚能直接将他裤子扒下来，然后重新把那破拉链装一遍。
吴楚端着水杯朝沙发上走去，大义凛然道：“谁扒你裤子了？”
头发短短一茬，看上去桀骜不驯的男生走到沙发前，扯着自己的内裤的带子，把自己的内裤带子弹得邦邦响，他吊儿郎当对着殷缙道：“觉得吃亏？那你扒回来？”
都快被男生内裤弹到脸上的殷缙：“……”
面前穿着黑色背心的男生看上去吊儿郎当，一手拉着自己的内裤带子，啪啪地弹得邦邦响，挑衅道：“你看给你扒你又不扒。”
“小嘴还叭叭叭个不停……”
他知道殷缙有洁癖，很少会接触他人的私人物品，之前能帮他按个洗衣机按钮重新给他的衣服洗一遍，都算得上是勉勉强强大发慈悲了。
吴楚却没想到他弹着弹着，快要被内裤弹到脸上的男人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内裤带子，男人手上拉着内裤带，直接硬生生将吴楚朝着他的方向拽了过来，
被内裤带子硬生生拽到沙发前的吴楚嘴里蹦出一溜串的卧槽，他带着点踉跄单膝勉强撑在沙发上，嘴里震惊道：“卧槽你他妈还真扒啊……”
男人面不改色，继续使了点劲拽着男生的内裤带，被男生捂住内裤带急急忙忙道：“卧槽卧槽别扒别扒……”
“我内裤要变形了卧槽！”
殷缙面不改色停了下来，他看着男生急急忙忙低头拉开自己的内裤，检查有没有变形。
明亮的白炽灯下，质地软塌塌的黑色背心堆砌在男生腰腹上，隐隐约约能够从黑色背心下摆看到男生一截白皙劲瘦的腰和条漂亮的人鱼线。
那截腰劲瘦有力，腹肌轮廓分明，一截松垮垮的内裤带子挂在腰腹上。
是一具能够在球场上捞起球衣后迅速吸引那些小女生目光的身材。
殷缙眸子里带着点兴味，手上又扯了扯男生的内裤带子，被男生目光凶悍地瞪了瞪，他扯着男生的内裤带子，慢悠悠道：“瞪什么瞪？”
“不是你让我扒的吗？”
吴楚用手捂住内裤带子，一只腿站着，一只腿半跪在沙发上，带着点气急败坏道：“谁他妈知道你还真的上手扒？”
“你不是说过你有洁癖吗？”
殷缙手上依旧拽着男生的内裤带子，一脸坦然：“有啊。”
吴楚更加气急败坏道：“有洁癖你还扒我裤子？”
殷缙带着点奇怪道：“有洁癖为什么不能扒你裤子？”
“我都不嫌你脏，你自己都嫌自己脏？”
吴楚猛地一下被男人的话噎了噎，他好一会才凶悍朝男人道：“撒手，明天老子没内裤穿了。”
沙发上的男人舒适地靠在沙发上，清贵的面容上是一贯的随和，他慢悠悠道：“你还没给它道歉。”
吴楚拽着自己的内裤，他盯着男人的衣摆下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男人的小弟弟，他皮笑肉不笑道：“对不起哦。”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哦。”
殷缙松开男生的内裤带子，眸子里带了点愉悦道：“没关系。”
他望着吴楚坐在沙发上，没理会他，低头扒拉着自己的内裤，带着些咬牙切齿嘟嘟囔囔说着：“我看你就是跟我内裤有仇吧……”
刚开始的时候让洗衣机把他的内裤搅出了几个破洞，现在又是这条缝缝补补的倒霉内内裤被拉得变形。
殷缙拿了包湿纸巾，擦了擦手指后，打算逗完这小男生后给个甜枣，他道：“我叫我朋友查了一下你那喜欢的人。”
低头扒拉着自己内裤的吴楚蓦然抬头，带着点殷殷道：“可以查到他的课表吗？”
殷缙抬眼望向吴楚，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道：“查到了他的课表，你打算去做什么？”
吴楚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踌躇道：“我想找他，跟他谈一谈聊一聊。”
他声音稍微低下来了一点道：“他要是觉得不高兴，我就给他送送饭……”
“像他以前对我一样。”
他记得前几年他赛事结束后回国住在酒店中，刚开始还没有喜欢上沈秋泽时，沈秋泽就天天准时准点地给他送饭。
他拒绝过很多次，但沈秋泽总是坐在沙发上，低声说只是想为他干点什么而已。
吴楚那时对着保温盒里的饭有些怔，好一会才不冷不热对着沈秋泽丢下一句“你爱送就送。”
吴楚那时候不理解沈秋泽的做法，但是现在他理解了。
沙发上的殷缙没说话，他望着吴楚，淡淡道：“那你可能没什么机会了。”
“他休学了。”
坐在他身边的吴楚一愣，好一会像是才回过神来，拔高了声音不可置信道：“他休学了？”
男生的声音直直飙上了天际，飙得人一愣一愣的。
殷缙顿了一下，才道：“如果你给的名字和系别没有出错的话，他确实是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
吴楚傻眼了，他有些急道：“不是，他怎么就休学了？”
“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针对他啊？”
当初他离开吴家，在那顿挨打中就听到吴父拿沈秋泽来威胁他。
但是他打也挨了，滚也滚了。
为什么还要去动沈秋泽？
沈秋泽当初一个人来到S市，周末放假还去酒吧兼职，就为了能够在S市完成学业，这样的沈秋泽怎么可能会休学？
殷缙道：“他是自愿休学的。”
吴楚沉默了一下，他站了起来，脸色有点沉，喉咙里压出句话道：“我去打个电话。”
殷缙点了点头，看着男生满身冷意地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吴楚在房间里先是拨打了吴父的号码，没有人接通，他想了想，当初鞭子是吴父亲手抽的，也明了地说了，要是护还着那个小情人，他就滚出吴家，
吴楚鞭子挨了，也滚出了吴家，吴父也没有理由再去为难沈秋泽。
除非为难沈秋泽的那个人，是不想让他好过。
吴楚冷笑了一声，拨打了吴翰的号码，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您好，您哪位？”
吴翰办公室中，穿着西装的男人扯了扯领口，就听到电话安头传来男生的骂声：“吴翰你他妈脑子有病？”
“有意思吗？”
“我****，你****……”
跟了吴翰好几年的秘书望着男人的脸色迅速地变得难看起来，对着电话那头的厌恶道：“别跟条狗一样到处发疯。”
“你以为你算什么玩意？”
“别出来丢人现眼恶心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冷笑，吴楚嗓音变得跟冰渣子一样从电话那头平静传来：“吴翰，以前你他妈干的那些破事我不跟你计较。”
因为没有计较的必要，他吴楚就当是被条疯狗咬了。
不管是小时候被吴翰逼着给对面坐着轮椅的玩伴下跪，还是吴翰将他滚出母亲墓园，这些零零总总的破事他吴楚都不想计较了。
但是沈秋泽不行。
他以前吼都不舍得吼一句的男生，凭什么要因为他吴楚受那么多委屈？
吴翰沉着脸带着点莫名其妙，冷冰冰道：“我他妈懒得……”
电话那头传来吴楚嗓音平静道：“吴翰，你再动动他信不信我能跟你鱼死网破？”
吴翰寒着脸，带着戾气语气森冷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也不看自己算个什么玩意？”
“要不是吴宗盛护着你，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站着跟我说话？”
吴楚八岁那年被吴父吴宗盛送到了国外，吴翰清楚得很，不就是为了护着这个私生子，怕他下手吗？
那头的男生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断，面色难看的男人被挂断电话后，寒着脸将手机猛地地砸在办公桌上。
跟着他好几年的助理面色复杂，收拾了被手机砸飞散落的文件和手机零件，抬头看到男人眼神阴鸷，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不断着。
吴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天山公墓上祭拜，这件事几乎很少人会知道。
而更少人知道的是，他祭拜的墓碑上，写着的名字正是现在吴家小少爷的名字，吴楚。
那个一出生就被迫与他和母亲分离的弟弟，那个他母亲死前，抓着他的手，告诉他一定要保护好的弟弟，。
但是他没有做到。
他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穿着西装一贯强制锋利的男人颓然靠在椅背上，带着戾气的俊美面容上是深深的痛苦与疲备。
*

第21章
偌大的办公室中，面容带着点疲备的吴翰靠在椅背上，收拾好东西的助理轻手轻脚地掩上办公室门。
周遭寂静一片，吴翰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堆手机和文件的残骸，眸子戾气深重，近乎阴鸷想着，吴家中的吴宗盛和吴楚，一个都跑不了。
吴宗盛施加在他母亲身上的痛苦，他吴翰绝对会百倍奉还。
如今吴氏产业吴宗盛手中的权力正在一点一点被他蚕食，那个中年男人越来越力不从心，越发暴躁可怖。
吴翰垂眼想起卧病在床，脸色苍白虚弱的母亲时，竟硬生生地捏断了手中那只昂贵的钢笔。
圈子里人人都说吴家夫人的丈夫吴宗盛儒雅痴情。
那吴家夫人产下大少爷后有了产后抑郁症一心想着寻死，但吴父一直不离不弃悉心照顾，而在吴宗盛的照顾下，吴家夫人慢慢恢复了过来，又生下了一个小儿子。
只可惜小儿子还在肚子中就被算出克母，爱妻心切的吴宗盛在孩子一出生就将孩子送到乡下，一直到吴家夫人逝世后才将那小儿子接回了吴宅。
谁都不知道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下，窝藏着一副怎样丑恶的嘴脸。
那旁人口中人人称赞的儒雅丈夫，不仅将自己的妻子硬生生囚禁在疗养院中，还用那刚出生的小儿子胁迫了自己的妻子整整六年。
吴翰至今都记得，在那灯光柔和设备精良的疗养院，吴宗盛微笑地掖了掖病床上面色苍白女人的被子，亲昵对着女人轻柔叹息道：“阿静啊，我说过，你在疗养院活多久，我们那刚出生的小儿子就能活多久。”
“他还那么小，出生的时候哭得可大声了。”
“等你见到了，肯定很喜欢。”
“你肯定不舍得丢下他走对不对？”
病床上面色惨白的单薄女人闭着眼没有说话，吴宗盛笑了笑，他轻哄着病床上的女人道：“你看，吴翰又不听话了。”
“到处乱跑，跑来了这里，影响你休息。”
“我们叫保镖让他回去好不好？”
那时候的吴翰，穿着学校的制服，在病房门嘶吼挣扎着被保镖硬生生带回了吴宅。
从那天起，吴翰知道了自己一向体弱的母亲其实是被囚禁在了疗养院，也知道了自己的亲弟弟一出生就被当作筹码压在乡下。
而吴宗盛已经在好几年前切断了妻子与娘家姚氏的所有联系，姚氏产业在国外，对此完全毫不知情，不知道他们放在手心中的女儿在国内受到了怎样的虐待。
更不知道他们当初看上儒雅随和的女婿，是个彻头彻底令人毛骨悚然的疯子。
将亲手骨肉作为筹码，以此来挽留一心寻死的妻子。
更可笑的是，嘴上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妻子，疯狂到将自己的妻子囚禁起来的吴宗盛，在外头养了一个模样跟他母亲模样相似六七分的女人和私生子。
他知道吴宗盛想要妄想着用那私生子来替他弟弟。
办公室中的吴翰讽刺一笑，吴宗盛压根就不知道，年幼的吴楚被接回吴家后，中学的他就背着所有人，去鉴定亲属关系的机构去鉴定了他跟吴楚的亲缘关系。
鉴定出的结果告诉他，他跟吴楚不是亲兄弟。
甚至在好几年后，吴翰手中勉强有了点势力后，立马派人去调查在乡下照顾年幼时弟弟的人，那些人明确地告诉他，早在好几年前，住在乡下的孩子就被换了。
被换掉的那个娃娃，早在好几年时就掉进水里淹死了。
当时的吴翰就差点疯了，知道后浑浑噩噩给自己的亲弟弟立了一个墓碑，胸腔中恨不得撕下吴宗盛的皮肉。
而鸠占鹊巢的吴楚，表面上被吴父厌恶，但吴翰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切实际上不过吴父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故意做出的样子罢了。
若不是他一开始就做了亲属鉴定，他也会被吴父表现出的厌恶所蒙蔽，觉得吴楚确确实实就是他的亲弟弟，
只可怜他的亲弟弟，那么小就在冰冷的水底闭上了眼睛，连自己的亲生母亲和亲生哥哥都没有见到。
再过几年后，吴翰手中的权势也越来越大，当初那些在乡下被他盘问的人突然找上门来，支支吾吾地说当年那掉进水的孩子可能没死，可能被人救起带走了，这一番话让吴翰欣喜若狂。
但是直到现在，吴翰都不确定当初那些人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他怎么找，怎么派人去调查搜索，都打探不到一点线索。
想到这，背椅上的吴翰沉默地垂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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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了？”
“真不说话？”
沙发上的殷缙微微一挑眉，伸出拖鞋尖碰了碰闭着眼仰头靠在沙发上的男生。
男生闭着眼，浑身带着股低气压，压根就看不出刚才嬉皮笑脸拉着自己的内裤带子朝他脸上弹的模样。
好半天，吴楚才从鼻子里发出个低低的：“嗯。”
他睁开眼，望着狭窄客厅天花板的白炽灯，沉默道：“他都这样了还没来找我。”
“说实话，我有点难受。”
殷缙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淡淡道：“为什么要来找你？”
“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退学的？”
“他是自愿休学的。”
“校方那边的资料说他已经在某所学校办理好了手续。”
那所学校殷缙也听说过那所学校是Y国比较出名的一所学校，有钱有势才能进入，吴楚那么掏心掏肺惯着的一个人，找到了一个条件更加好的就直接将人踹了往外跑？
男人狭长眸子中带了点冷意，他极少会对从未谋面的人产生情绪，但这是头一次，他开始对男生口中喜欢的人产生了点别的情绪。
沙发上的男生偏头，带着点茫然道：“他去到别的学校了？”
殷缙没说话，将手上的书丢在了一旁，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望着吴楚，淡淡道：“你要怎么办？”
如果没有他，如果当初吴楚没有找他帮忙。
那么面前的这个男生会一直地在偌大的校园中执着地找着自己找的那个人，会找很久很久，直到有人告诉他。
他喜欢的人早就已经不再这个学校了。
男生以为他踏过的每一个学校的足迹都是在跟喜欢的人重合，但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而已。
旁人早就早早地将他丢弃在了原地。
吴楚只是沉默地抓了抓头发，伸手想去摸着桌子上的烟盒，却在触到烟盒时顿了顿，他靠在沙发上安静道：“他还有书读，就行了。”
吴楚想得很简单。
那所学校不差，以沈秋泽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进得去的。
这一切可能是吴父安排的，也可能是吴翰安排的，估计是为了让他知道，他浑身狼狈被滚出了吴家，小情人收了好处却光鲜亮丽，这无疑是让他当初的坚持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没妥协，喜欢的人却妥协了。
但是吴楚靠在沙发上却想着，挺好的。
喜欢的人能够越走越远，真的挺好的，
哪怕是踩在他身上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殷缙偏头望着仰头沉默的男生，五官轮廓分明的男生，敛下的睫毛很长，从那边看过去，能够看到男生垂眼时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殷缙偏头看着望着天花板吴楚，忽然道：“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靠在沙发上的男生笑了笑，他歪着脑袋慢慢道：“我家里人脑子没几个正常的。”
他父亲吴宗盛在他母亲的葬礼上，红着眼掐着他的脖子像是厉鬼一样吼着逼问他为什么留不住他的母亲。
而吴翰性情偏执暴戾，看上去多多少少也带着点吴宗盛的影子，而仅剩下的那点人气似乎也只留给了墓园里的那块墓碑。
男生继续道：“我妈死得早，我爸不怎么管我。”
“哦，家里还有个哥，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拿刀捅死我。”
吴楚偏头望着沙发上的男人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笑了笑带着轻松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男生的态度很坦然，不像是说了一件多么难堪的事情，仿佛只是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小事。
因为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并不需要旁人任何的安慰。
沙发上的殷缙微微挑起一边眉，也同样带着点懒散：“没有。”
“就觉得你挺牛逼的，一家四口，有两口就想搞死你。”
吴楚有点好笑，拖鞋尖碰了碰男人笑了笑继续道：“虽然前头恶心的事多，但是我能够碰到他。”
“你看，有多少人能够在十八岁就能碰到喜欢自己然后坚持到让对方喜欢上自己的人？”
“我就有。”
“两年，我一直是被喜欢的那个。”
“现在换我来喜欢他，没什么不行的。”
殷缙微微一顿，他能够看到吴楚在说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声音很轻松。
男生转着烟盒，垂着眼认真道：“我以后不会跟他们一样。”
虽然男生声调还是很轻松，但是殷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面前的男生永远不会违背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了换他来喜欢对方，他就能为对方付出自己能够付出的。
仿佛像是桀骜不驯的少年人将炙热的真心捧了出来，告诉对方，你拿着玩都行。
他从来都是那样的人，会给喜欢的人很多很多的爱。
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喜欢的人。
他们会有一个家
他会对他很好很好，比对自己还好。
*

第22章
闷热的夏风从纱窗中吹了过来，沙发上的男生眉眼在明晃晃的白炽光下有种干净的野生感，他手上把玩着廉价的烟盒，神情看上去很安静。
男生垂眸的模样在灯光下像是一层被擦干净的玻璃，折射出透亮的光来。
“桐南山北路65号。”
坐在沙发另一旁的男人忽然开口，深刻的眉眼上没有什么情绪，丢出了个地址。
吴楚蓦然偏头，望着男人拿起书，站了起来望着他淡淡道：“去这个地址找找，这可能是你喜欢的人的住址。”
灯光下站起的男人走到老旧房门前，将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时，男人背对着沙发上的吴楚。嗓音不带什么情绪淡淡道：“祝好运。”
吴楚有些愣，他知道殷缙的朋友可能不是普通朋友，因为普通人很难能将沈秋泽休学手续调查得那么清楚。
但是他没有想到，殷缙的朋友还能查到这个地步。
走到房门间里的殷缙将门关上，他垂着眉眼，将书丢在在桌上。
他几乎都不用想，也能知道那小男生在外头能够高兴到什么地步。
明明刚才他还乐意拉着吴楚的内裤带子，带着点恶劣地逗弄着男生，看着那像狼崽子的小男生臊得耳根子通红，嘴里一叠声的急急忙忙冲他叫唤着。
但是先前起来的兴致是半点也找不到了，哪怕殷缙知道这个消息能够将那小男生逗得乐得找不着北，就是在忽然间都索然无味了一般，
甚至让人有些心烦，
那小男生被逗得再高兴有什么用，还不是因为找到了喜欢的人的住址。
那乐得找不着北的模样，跟他殷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殷缙将书丢在简陋的书桌上，神色有些淡漠，他想着，这个消息就当是给吴楚那么久以来的照顾了。
毕竟他在这个狭窄闷热的出租屋待的日子也不多了，殷家老爷子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就差善后了。
过不了几天，他应该就会从这个出租屋搬走。
而那个刚搬进来浑身湿漉漉像个野狗一样警惕的吴楚，只不过是跟他萍水相逢，他见着有趣，闲暇时顺带逗弄几下罢了。
男生因为谁高兴，又因为谁被骗，他殷缙都犯不着费心思去琢磨。
也轮不到他去琢磨。
人家小男生有一厢情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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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中，沙发上的吴楚用手机查着刚才男人丢下来的地址。
他靠在沙发上，看上去神情极为专注，他盯着手机屏幕中的地图，地图中显示的地址是一个看上去比较偏僻的小区。
看上去确实像是沈秋泽会租住的小区。
吴楚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给房间里的男人发了条微信。
----吴楚：谢了。
-----殷缙：明天喝汤。
吴楚眼里带着点笑意，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迅速回了几条信息。
-----吴楚：喝。
-----吴楚：喝大碗的。
那头的男人没回，吴楚勾着唇摁灭了手机，他懒洋洋地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抛起烟盒，眼里带着笑意，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少年即将要见到心上人的雀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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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在桐南山北路的偏僻小区楼下，一辆黑色豪车停在楼下。
车内的张怀远小心翼翼解下安全带，对着身旁面容冷清的男人轻声道：“沈先生，我先上楼了。”
他身旁面容冷清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张怀远偏头犹豫地望着身旁的男人道：“您不必那么麻烦，您住在我附近，我怕您不习惯……”
沈秋泽淡淡道：“住在这里，接送你会方便很多。”
张怀远微微一怔，他刚来到S市时为了在吴父发现他时印象能够好一点，便装作是一副平日里受了诸多委屈囊中羞涩的模样，选择在S市一个偏远老旧的小区进行租房子。
一个平日里生活得拮据的亲生儿子，给人的印象总归是偏向弱势的，倘若吴家那两个少爷平日中再嚣张跋扈些，在吴父的眼中对比效果就更加明显了。
更何况，吴父这些年对他做的极为隐蔽的金钱资助也给了张怀远一些底气。
这些底气让张怀远咬着牙忍受着廉价嘈杂的环境，在这个偏僻老旧的小区住了下来，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秋泽竟然会选择住在他的附近。
仅仅是为了接送他方便。
想起沈秋泽昨日里从他兼职的地方接送他回来，都是闭着眼睛在车上带着点倦怠的模样，张怀远就轻声道：“您最近也要注意休息。”
他身旁的沈秋泽没说话，只抬眼望着他漫不经心道：“我在S办理休学手续。”
他抬手，眼神专注触了触面前张怀远的额发，嗓音轻柔道：“前几天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怀远望着在他面前眸子柔和的沈秋泽，有些愣住，像是才回过神来，他微蹙眉踌躇道：“可是……”
前几天，沈秋泽告诉他，他能够帮他做想做的事情，但唯一的条件就是张怀远达到了他的目的后，就要跟他出国。
这个条件暧昧而引人深思。
但是听上去异常诱人，天知道，张怀远有想往上爬，有多想冠上一个吴家少爷
最重要的是张怀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相处的日子中，男人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对他脸庞的迷恋。
那种珍视的眼神仿佛是似乎在注视什么昂贵异常又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极有可能是他的筹码，是他能够走向走捷径的筹码。
看着面前张怀远眸子中掩饰着挣扎的模样，面容冷清的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些蛊惑慢慢道：“怀远，你很聪明。”
“你应该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在下一个你没有出现之前，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男人的话仿佛是一击重锤，狠狠地凿在张怀远的心里，他唇动了动，舔了舔干涩的唇。
面前沈秋泽毫不掩饰的话语明显地告诉他，他的筹码确确实实就是这张脸。
张怀远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嗓音有些颤道：“好”
沈秋泽笑了起来，冷清的面容上都带着点柔和低哑道：“真听话。”
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嗓音淡淡道：“你要找的人是吴宗盛吧。”
张怀远沉默了一下，咬牙点了点头。
沈秋泽抬眼漫不经心道：“吴家有两个少爷，但是关系不好，知道为什么吗？”
张怀远咬着唇摇了摇头。
沈秋泽继续漫不经心道：“因为吴家父子关系恶劣，大少爷吴翰怀疑那小少爷不是他的亲弟弟，一直在暗地里寻找着他的亲弟弟。”
张怀远错愕抬头，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讶异。
沈秋泽微笑，缓缓轻柔道：“吴家两父子早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而吴翰正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父亲吴宗盛的权力，已经逼得吴宗盛焦头烂额。”
“吴宗盛必须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来制衡吴翰，不然他迟早都会被吴翰这头年轻的恶狼吞噬。”
张怀远带着点惶恐错愕抬头，他本来以为吴家是吴父做主，毕竟普通人在网上哪里能够了解这些豪门倾轧，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吴父竟然是这个处境。
按照这个情况来看，他就算再讨得吴父欢心，让吴父心存愧疚又有什么用？如今吴家掌权的人已经变成了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吴翰！
他只是吴宗盛在外藏着的一个孩子罢了。
望着面前张怀远咬着唇带着点惶恐的模样，沈秋泽微笑慢慢道：“你怕什么？”
“他不是在找他的亲弟弟吗？”
张怀远一愣，似乎像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他迟疑地抬头望着面前冷清的男人，男人似乎是叹息道：“那你就是他的亲弟弟啊。”
“你还怕什么？”
张怀远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心脏疯狂跳了起来，好一会才颤着唇道：“我不行的…吴宗盛他知道的……”
他喃喃道：“不行的，吴宗盛这些年一直在资助我……他肯定能查得到……”
沈秋泽抬手触了触面前张怀远的眉眼，微笑嗓音带着点诱哄：“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只是告诉吴宗盛我的身份和跟你签的协定，他便迫不及待地同意了。”
“他已经被吴翰逼得焦头烂额了，你回去，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最大的助力。”
吴翰在背地里找他的亲弟弟已经快要找得魔怔了，可想而知这个亲弟弟对于吴翰来说多么重要。
那么重要的亲弟弟，在背地中搞小动作捅刀子，足以让吴翰元气大伤。
张怀远僵硬在原地，带着点艰涩道：“吴父一直都知道我来S市是为了吴家？”
难道那么多年以来，他在吴父的眼里都是一个棋子？
沈秋泽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他没有能力把你送到吴翰面前后做好扫尾工作。”
“按照吴翰的势力，吴宗盛把你送过去后根本动不了手脚，不久后就会被吴翰发现破绽，本来都打算放弃你了。”
沈秋泽笑了起来，伸手摩挲了面前张怀远的脸庞，似乎是叹息般道：“但是我有能力啊。”
“他做不了的扫尾工作，我可以做，并且我还能为了你做得毫无破绽。”
张怀远眸子颤动几下，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面前男人的意思，男人会和吴父联手，让他成为吴翰的亲弟弟，取得吴翰的信任后，联合吴父反水，将吴翰扳倒。
只要吴翰倒了，吴父起来了，他便能够成为吴父最受宠爱的儿子和吴家的少爷，这样沈秋泽厌烦他后，他也能够有个身份依仗。
一切的前提是沈秋泽会帮他，愿意淌这淌浑水。
似乎是感觉到张怀远在担心什么，沈秋泽慢慢地捞起面前男生的额发，凝视着男生的脸庞，他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极为久远美好的回忆，弯着唇低低喃喃道：“只有你陪在我身边。”
“这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那副模样看上去分明已经有点恍惚浑噩了，看上去无端有几分瘆人。
张怀远心颤了颤，喉咙艰涩挤出个微笑轻轻对男人道：“好。”
*

第23章
天际是黑压压沉沉的一片，出租屋里泛黄的玻璃窗外砸满了劈里啪啦的雨珠子，疾风骤雨间掀起的雨雾茫茫。
窗槽中已经渗透了雨水，从斑驳的墙皮上流了下来，窗台上那株吊篮在滂沱大雨中来回摇晃。
狭窄的客厅中，男人房门敞开着，几个收拾好的收纳箱整整齐齐码在墙边，行李箱静静靠在了房间门前。
-----吴楚：今晚不回来做饭了。
殷缙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个小时前吴楚发来的消息，神色淡淡地摁灭了手机，将手机随意地搁在茶几上。
将长腿搭在茶几上的男人偏头看了看外头瓢泼的大雨，微微皱着眉头，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淡。
在这大雨天去找喜欢的人求和。
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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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窗外的雨连成一片砸在发黄的车窗上，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出租车司机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望着后座的少年。
少年浑身湿漉漉，脸色惨白得吓人，他坐在车后座，微微弯着背脊，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道泛白。
看样子在打到车之前淋了不久的雨。
车窗外雨雾茫茫，开着出租车的司机望着后视镜中沉默弯着腰的少年，默默叹了一口气，把空调调高了一点。
吴楚苍白着脸偏头望着车窗外，他设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沈秋泽的场景。
他想过很多次，那个在冬天穿着黑色毛衣抱着猫的冷清男生，再见到他时可能会沉默，也可能会轻声告诉他，他们已经分手了。
但是没关系，他会努力地地向他解释，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但在吴楚设想过的无数种场景中，独独没有他站在沈秋泽楼下，在滂沱的大雨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护着一个手提袋，努力稳住嗓音对着电话那头的男生乞求道：“你能下楼来一下吗？”
而当初每天都能提着保温桶来到酒店给他送饭的男生，如今连下楼见他一面都不愿意，只在电话那头沉默。
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吴楚嗓音顿了顿，小心翼翼低声道：“我就送个东西给你。”
“是我自己赚的钱，不是吴家的钱。”
但最终沈秋泽也没有下楼，只在电话那头呼吸浅浅，过了半晌淡淡对他道：“吴楚。”
“你现在弄这些没用。”
沈秋泽太了解吴楚，他知道怎么说才足够残忍，也知道该怎么说能够才让吴楚对他心存愧疚和悔意。
而吴楚的愧疚悔意能够让张怀远今后的路变得更远。
于是沈秋泽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叹息般地说出像是淬了毒的软刀子的几句话，一点一点地搅进了楼下淋着雨的男生心中。
吴楚浑身僵硬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叹息般道：“吴楚，是你把我逼走的。”
“现在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吴楚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了一般，他眼眶慢慢红了起来，紧抓着手提袋，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狼狈沙哑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以后都会改。”
“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我知道我这个人毛病很多，但是求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不好？”
楼下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抬头望着楼层中那盏亮着的灯，劈里啪啦的雨珠砸得眼睛有些难睁开，他像是一条被抛弃的狗，固执而沉默地站在楼下等着自己喜欢的人。
但是等到楼层中亮着的灯都熄灭，雨水渐渐转小时，他都没有等到喜欢的人下楼。
“小伙子，到了。”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响起，吴楚带着点迟钝抬头，付了钱后拎着手提袋慢慢走进了小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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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中的时钟发出轻微的一声“啪嗒”，指针停在了数字十一后分针又缓缓转动起来，沙发上看着书的男人抬眼望了一眼挂钟。
十一点了。
那小男生还没有回来。
摊在腿上的书被殷缙心不在焉地翻过了一页，他垂着眼想到，这个点没回来，难道是今晚都不回来了？
跟喜欢的人说开了？和好了？
要住他家里了？
男人翻阅书页的手指一顿，半响后嗤笑了一下。
吴楚今晚住谁家又关他什么事。
真是想得莫名其妙。
但即便如此想着，男人依旧是坐在沙发上，硬生生对着一本看过的书心不在焉地翻来翻去，直到防盗门锁发出“咯吱”一声，他指尖下意识顿住。
殷缙坐在沙发上，等着男生兴致勃勃地跟他说着今天是怎么样把喜欢的人哄了回来。
但是客厅中是一片寂静，什么动静都没有，殷缙抬头望向门口玄关处的男生，微微愣住了。
吴楚浑身湿漉漉，脸色惨白得吓人，手上拎着个纸袋子，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殷缙皱了皱眉，他低声道：“外头下雨不知道买把伞？”
男生脸庞上带了点疲备，没说话，只沉默地摇了摇头。
殷缙望着吴楚脸色发白，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道：“你淋了多久的雨？”
“在他家楼下淋的？”
吴楚抿着发白的唇，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迟钝地点了点头。
殷缙将书丢在沙发上，盯着吴楚搭在陈旧鞋柜上的手背，男生手背上面有道疤被雨水浸得发白，还带着点紫色碘伏的痕迹。
应该时修车时不小心弄出来。
殷缙脸色有点难看，他盯着站在门口玄关处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的男生道：“过来。”
穿着黑色短袖的吴楚带着点迟钝走了过去。
殷缙看到吴楚手上提的纸袋子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抬头盯着吴楚冷冷道：“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你去给他买G家的袖扣？”
“改天他说要G家的限量高定，你是不是不吃不喝好几年也要给他攒出来？”
吴楚沉默地坐在了木制的椅子上，他浑身湿漉漉沙哑道：“是我自己想买的。”
殷缙望着面前吴楚狼狈不堪的模样，嗤笑道：“然后就去他家楼下淋了四小时的雨？”
男生没说话，沉默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然在殷缙心头涌了上来，他冷笑起来，怪不得吴楚没有在那天晚上知道地址后就立马去桐南山找人。
还要等了好几天才去。
原来是还在攒着钱，等着今天修车厂发高温补贴后马上去买了奢侈品，淋着雨也要迫不及待地给喜欢的人送去。
殷缙从前也是个混不吝的，周围那些花天酒地爱玩的公子哥不再少数，他因为厌恶那些腌臜的男女关系，从来就不碰那些玩意。
但是他不是没见过周围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为了小情人一掷千金。
但是一掷千金也他妈不是这个掷法。
前段时间S市天天高温预警，这小男生在这种高温下趴在车底下给人修车，一回来总是带着刮刮碰碰的小伤痕。
结果这高温补贴和工资一眨眼就变成了哄那人的奢侈品。
这他妈谈恋爱有这样谈的？
殷缙对着面前沉默的吴楚冷冷道：“你是谈恋爱还是做慈善？”
“被人吊着还不懂？”
坐在木制椅子上的吴楚抬起头，他将手提袋丢在了茶几上，脸色冷了下来咬牙道：“你不懂。”
“他不是……”
殷缙神情冷漠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自己数数，这句话来来去去多少遍了？”
“除了这句话，你还能说什么？”
吴楚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咬牙没说话，好半天脸色苍白固执道：“他没有在吊着我。”
殷缙嗤笑道：“没有吊着你？”
男生的眼神变得有些凶，像是被激怒侵犯到领地的狼崽子，抓紧了手提袋，对着殷缙咬牙道：“你懂个屁。”
殷缙几乎都要被气笑了，他望着面前吴楚固执带着警惕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始相遇那个浑身湿漉漉，抬眼警惕望他，浑身都是刺的吴楚。
就因为他说了那人几句话。
气氛骤然间凝固了下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神色冰冷对着面前的吴楚压着火道：“我是不懂。”
寂静的客厅中只有挂钟转动的轻微动静，殷缙看着他面前的吴楚坐在椅子上，背脊微微弯着，握着手提袋的指尖用力道泛白。
浑身湿漉漉的少年自己在长久的寂静中眼眶慢慢地就红了，发白的唇死死抿起，嗓音艰涩似乎能够听到哽咽道：“是我自己硬生生把他给逼走的……”
吴楚不敢想象，他以前说过多少话让沈秋泽难受过，以前的嘴硬又让沈秋泽受过多少委屈，才让沈秋泽说出是他逼他走的这些话。
他更不敢想象，沈秋泽又有多少次像他一样红着眼眶弯着背哽咽。
吴楚红着眼眶，喉头剧烈地哽了一下。他弯下背，带着铁锈味的冰冷手指埋在脸庞上，感受着温热从眼眶前指缝流了出来。
他初中时被自己的亲生哥哥摁着给对面欺凌他的人道歉时，跪在地上也咬着牙没哭过。
之前跪在大厅被人拿着球棒往死里抽，额头上被烟灰缸砸得血肉模糊时也没哭过。
却在这种时候，硬生生红了眼眶，在男人面前拼命地压抑着喉咙的哽咽。
*

第24章
在寂静的客厅中，男人站了起来，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没多久，就拿着干净的新毛巾和衣服走出了房间门。
吴楚坐在椅子上，弯着背脊，红着眼眶从喉咙里压着哽咽，忽然脑袋上就被罩了条柔软的毛巾。
殷缙站在浑身都湿漉漉的吴楚面前，喉咙动了动垂眼道：“去洗个澡。”
被宽大毛巾盖住的男生没说话，他眉眼被毛巾遮住，只露出紧紧抿着发白的唇。
几分钟后，跟个湿漉漉的野狗一样的男生脑袋上顶着宽大的毛巾，闷头朝着浴室走去。
殷缙坐在沙发上，望着被吴楚放在茶几上的手提袋，手提袋受沾了点水，有点潮，带着品牌标志的地方软塌塌的。
但是整个手提袋浸透的水不多，看得出没有伞的男生是好好地将手提袋护住了，但结果送都没有送出去。
还说不得。
殷缙有点烦躁，他抬头望向浴室，想起吴楚刚才红着眼眶，弯着背哽咽的模样，沉默了下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殷缙说不上是后悔还是其他，只觉得心口闷了一口气，沉沉地压在了心坎上。
十几分钟后，客厅中，男人对着沙发那头闷头擦着头发的吴楚道：“手伸过来。”
闷头擦着头发的吴楚抿着唇，偏头没望向男人的方向，他眼皮还带着薄薄的红，被水汽一蒸腾看上去淡了不少，让锐利的五官都软了下来。
他偏头没看向殷缙，听到殷缙的话后，犹豫了一下，将一只手伸了出去。
殷缙望着伸过来的手臂，拧了拧眉头淡淡道：“另一只手。”
吴楚看上去有些烦，抬手擦了擦头发，换了一只手递了过去，几秒钟后，手背上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口猛然传来火辣辣钻心的疼痛，刺激得他脸色有些扭曲。
吴楚皱着眉抬头，看到面前的男人一边慢条斯理拿着蘸着酒精的棉签球给他处理手背伤的伤口，一边垂眸凉凉道：“动什么动？”
“不是很牛逼吗？都站了四小时了，”
“还怕这点痛？”
吴楚硬邦邦地没说话，侧面看上去有些冷。
明亮的灯光下，眉眼深刻凌厉的男人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垂眼替着面前面容桀骜的男生处理着手背上的伤口，外头是劈里啪啦的雨声，房间里头安静得只能听到挂钟走动的声音。
面前男生洗澡用的应该是柠檬味的肥皂，清清爽爽带着点少年人蒸腾的热气往着鼻腔里钻，很淡，不靠近几乎闻不到。
气质矜贵的男人扯了一截绑带，慢条斯理地替吴楚手背上的伤口绑成了一个漂亮的小蝴蝶结，两截小尾巴还挺喜庆地傲然翘立。
吴楚：“……”
他皱着眉头嗓音带着点哑道：“什么玩意？”
吴楚伸手想去扯掉，就听到男人将剪绑带的剪刀放在了一旁，凉凉道：“不想给我包扎就直说，我现在帮你叫辆车，送你到他楼下去。”
“顺便你那大黑伞也别拿去了，就在楼底下站着淋雨。”
“就跟电视剧演的一样，你再嚎几嗓子，然后就等着他下来。”
吴楚刚碰到蝴蝶结尾巴的手指默默收了回去，听到男人漫不经心道：“拆啊，怎么不拆了？”
吴楚沉默了一下，对着帮着蝴蝶结的手背老老实实道：“不拆了，挺好看的。”
殷缙瞥了一眼他，不咸不淡道：“那我现在面子还真大，提了他都还没被骂。”
吴楚：“……”
还别说，像杜航那样的傻逼，还真是在他面前骂一次沈秋泽就被揍一次，偏偏这傻逼还死活不长记性，下次见到他还继续红着脖子对他骂。
但明显，他对面前的男人就宽容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面前的男人长得要比杜航那傻逼好看一些。
鼻子眼睛嘴巴长得还怪好看的。
吴楚只当男人是刚才被他骂气了，抓了抓头发，沉默了一下叨叨道：“不是骂你，是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你见了他就懂了，特别乖和安静。”
殷缙心中冷笑了一下，他打量着吴楚认认真真地朝他解释的模样，狭长的眸子眯起。
喜欢乖的？安静的？
果真跟个青春期的小男生一样，就喜欢那些个小白花。
吴楚解释着解释着突然顿住，抓了抓头发嘀咕道：“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
他该懂个屁。
殷缙冷着脸，索性直接起身走向了房间。
他房间门微微敞开，就里面就可以看到里面收拾好的行李箱，男人关上门，靠在简陋的书桌上，随意地拉出抽屉中的一盒烟，垂头眯着眼点了一支烟。
狭窄的屋子里是劈里啪啦雨声，潮湿微凉的雨水汽从窗门上密密麻麻地钻了进来，像是裹住了心脏地某一块。
萍水相逢？
男人嗤笑着弹了弹烟灰，眸子深了一点。
萍水相逢个屁。
他倒要留在这继续看着吴楚的小白花到底有多白，多干净。
才能让吴楚那么神魂颠倒。
他以前不是什么善茬，也对街边捡回一只浑身湿漉漉满是警惕的丧家犬没兴趣。
但现在客厅里头的冰箱下层冻着骨头，是吴楚明天要熬给他喝，洗衣机里头还放着他新买给吴楚的衣服，是他给吴楚搅坏的内裤赔礼。
浑身土里土气的男生每次都皱着眉头很凶说不穿，因为不好看，但是有时候只要他哄一下，男生就会面无表情接过去闷头换上。
他以前是没有兴趣，但现在忽然来了兴趣。
男人将烟掐了，拨了个电话给自己的老友，只说了几句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的老友拔高音量道：“不回了？！”
“酒我都给你存好了，你跟我说不回了？！”
殷缙将手机拉远了一点，带着点懒洋洋道：“嗯，先不回了。”
老友咂舌郁闷道：“那破地方，你说不回就不回？”
“你忍得了？”
“你跟跟我说实话，为什么不回？”
殷缙抬眼望向泛黄的窗槽，唇动了动，好一会才心不在焉道：“我怕养在这的吊兰被养死。”
老友沉默了一下，然后破口大骂道：“你就骗鬼吧。什么破吊兰，你带走不行？”
殷缙敷衍道：“这吊兰不愿走。”
“挪了地他就跟你闹。”
“而且这破吊兰还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的老友咬牙切齿道：“编，你就继续编，老子活了八辈子，都还没见过让你养什么吊兰。”
殷缙气定神闲道：“以前不养，现在养不行？”
老友冷笑了一声，把电话给挂了，在包厢中对着其他几个老友挑眉道：“殷缙那狗东西说不回来了，在外头养了个小吊兰，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包厢中乍然起了哄闹声，他们几个都知道殷缙的性子，哄笑着问那老友小吊兰的消息，那老友啧啧了几声，煞有其事道：“你们自个问他去，我在电话里头什么都问不出。”
几个老友对视了几下，挑眉道：“我记得他现在住在的那个地方是郊区？”
“抽个空去见见他的小吊兰？”
包厢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愉悦地定了下来。
-----
第二天一早，昨天一晚上将收纳箱和行李箱放置回去的殷缙大早上就听到厨房里的动静，他洗漱后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男生，带着点矜持淡淡道：“不用做那么多。”
吴楚带着点诧异挑眉看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吴楚将做好的早餐端到餐桌上，就看见男人沉默地望着他。
吴楚挑眉望着他道：“干嘛？”
殷缙望着面前简单的几道小菜，再望着吴楚面前的保温饭盒中精致的菜品，他无波无澜道：“为什么我的这份是这样？”
吴楚对吃食一向不挑剔，更不会大早上就在厨房咣当咣当准备好几道精致的菜品放在保温盒中当作午餐。
吴楚瞥了男人面前简单的几盘小菜，望着手上头精致的盒饭顿了顿道：“这个是给他送去的。”
殷缙：“……”
他以前只当吴楚做饭好吃，但是摆盘不讲究，但是如今看着男生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恨不得在盒饭上雕出朵花来。
似乎是看出殷缙的不大高兴，吴楚抓了把洗干净的葱花，敷衍搓了搓洒在了殷缙舀的那碗粥中，敷衍地哄道：“你的也精致。”
殷缙面无表情，冷笑地想着他就应该连夜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出租屋的。
看着拿着筷子给胡萝卜丝一条一条摆正来的男生，殷缙凉凉道：“你从城东跑到城西给他送饭？”
吴楚满意地看着胡罗卜丝每一根都整整齐齐，嘴里应道：“他当初给我送饭，现在他不高兴了轮到我给他送饭了。”
殷缙冷笑了一下，语气平静道：“你们拍青春偶像剧？”
“谁告诉你追人就要天天蹲人楼底下给人送饭？”
“二十年前的青春疼痛偶像剧都不兴这个了，吴楚。”
将饭盒盖上的吴楚梗着脖子振振有词道：“屁，他当初就是这样追我的。”
殷缙用筷子夹起一夹黄瓜丝，望着男生带着点诧异道：“所以你很骄傲？”
吴楚：“……”
他骂骂咧咧地把饭盒撞进纸袋子，带着点暴躁嘀咕道：“他不收我就天天送。”
“等到什么时候原谅我了。”
殷缙皱着眉头将粥里男生敷衍洒进来的葱花挑了出去，听到男生继续雀跃道：“我还送。”
殷缙：“……”
听吴楚那个语气，像是已经想象到喜欢的人原谅后从场景了，手背上的包扎的蝴蝶结也屁颠屁颠地晃了晃。
殷缙将筷子放下，对着吴楚无波无澜道：“所以我就只能吃这些东西？”
吴楚望着他奇怪道：“不然呢，你还想吃什么？”
似乎是看到了男人面无表情，吴楚叹了口气，扣扣嗖嗖地从饭盒里夹出了块肉，忍痛放在了男人面前的碟子前，大气道：“行了吃吧。”
*

第25章
早上八点，桐南山北路某个老旧小区某栋楼，沈秋泽在客厅玄关处单手系着领带，神色淡漠地拧开门时，动作微微一顿。
门口前放着一张红布，盖着一个鼓囊囊的东西，看样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沈秋泽低头慢条斯理地系好领带，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给楼底下的司机道：“上来处理个东西。”
他以前在国外顶着私生子的身份不知道在门口收到多少次包裹，包裹里头无外乎都是一些用来恶心他的血淋淋的东西。
电话那头司机的神色紧张了下来，匆匆赶上楼，看着门口的沈秋泽眼神冰冷地望着铺在地上的那层红布。
司机戴着手套，先是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地上的红布，心里有些纳闷。
这红布怎么那么像他小时候奶奶家盖电视机的电视布？
虽然心中有些纳闷，但司机依旧是带着警惕慢慢地揭开那块红布，发现里头是一个保温饭盒，他把整个红布揭开后，发现保温饭盒旁还竖着一束花。
沈秋泽皱起了眉头，看着保温饭盒上贴着的便签字迹不知怎么有点眼熟，男人蹲了下来，在司机的欲言又止中揭下了便签。
便签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好好吃饭。”
歪歪扭扭的字迹扭曲得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写了点什么。
沈秋泽冷着脸将便签贴回了保温盒上，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就朝着楼下走去。
司机瞟了一眼那红布，默默地将地上那块被揭下的红布盖上了保温盒，一声不吭地朝着楼下走去。
而巷子里头的出租屋，男人拎着塑料小水壶准备去厨房接水，路过客厅时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殷缙从厨房接满了小水壶，走在客厅的茶几前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皱眉望向了客厅中用作摆设的老旧电视机。
他拎着水壶，站在电视机前了几分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台电视机上一直盖着一块红色的电视机布用来挡灰尘，但是这一会却不见了踪影。
殷缙皱着眉头掏出手机给吴楚了几条消息。
前段时间他就一直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出了巷子就有些不舒服的被监视感，他刚开始以为是殷家那边人不老实动手脚，没怎么在意。
但是直到殷家老爷子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殷缙依旧能够感觉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像是阴冷的毒蛇在监视着跟他抢夺口粮的敌人。
又或者是巷子周围的人群鱼龙混杂，有些不知死活的小混混来踩点也不一定。
手机震动了几下，殷缙皱着眉头看着吴楚发来的信息，几秒钟后，男人面无表情摁灭了手机。
怕那小白花的保温饭盒被蚂蚁爬，所以就扯他们屋里头的电视机布去盖？
改天要是那小白花说最近胃口不好，是不是还要把他们屋里头那口锅端过去给他？
殷缙冷着脸将水壶丢在阳台上，盯着阳台上那盆吊兰冷哼了一声，便转身回了房间。
养个屁的吊兰，人家巴不得连人带泥巴地从盆里窜出来搬到小白花盆里。
轮不着他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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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吉利修车厂下午两点。
九月份正午的秋老虎正是最烈的时候，外头烈日灼灼，高温下的修车厂内一股子橡胶味，大片空地上洗车洒在地面上的水汽迅速地蒸腾。
修车厂内隔间，几个修车厂的员工望着外头穿着洗车服洗车的吴楚，面面相觑了几下，低声咂舌道：“那小子到底惹了什么人？”
一个员工耸耸肩道：“谁知道呢。”
另外一个员工低声道：“我看这小子肯定要倒大霉了。”
烈日下穿着工装长裤的吴楚扛着高压洗车水枪，，弯着腰冲洗着面前的超跑。
修车厂前的空地前还停了五六辆跑车，前不久一群公子哥嘻嘻哈哈点名道姓地让修车厂中的吴楚洗，明眼人都看得出吴楚是招惹了些什么人，纷纷不敢出声。
吴楚将高压洗车水枪丢在地上，仰头灌了几口水，汗珠从颈脖滚落浸湿了工作服的领口，他抬手抹了把汗，瞥了一眼面前几辆超跑。
几辆超跑的主人基本都是杜航的好友，几个公子哥知道杜航一向看不惯他。这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故意来给吴楚找茬，就坐在在修车厂二楼招待室中吹着空调笑嘻嘻望着他。
烈日下，蒸腾的水汽让空气变得闷热，吴楚面前的地面都是水泽，一只皮鞋踏进了脏污的水泽中，一步一步走向了拎着水瓶垂着头用毛巾擦汗的男生。
吴楚垂着头用毛巾擦着流进眼睛的汗，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后，他摘下毛巾眯着眼睛低头，看着了一双苍白的手搭在他鞋面上，慢慢系着他已经松开的鞋带。
面前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昂贵的西装浸透了地面的水泽，垂头露出的那截颈脖苍白得似乎能在阳光下看见血管。
那双苍白手指上带着一枚红宝石扳指，慢慢地系好吴楚的鞋带。
男人抬头，半跪在地上对着脸色明显难看起来的吴楚微笑轻轻道：“哥老是像小时候一样。”
“总是懒得系好鞋带。”
吴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面前半跪在地上的男人脸色苍白，眸子是罕见的苍绿色，五官轮廓深邃俊美，唇色寡淡。
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拧得咯吱作响，吴楚眉眼间带着点戾气对着面前半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冷冷道：“谁他妈是你哥？”
褚萼单膝在地上，垂着眼沉默了下来。
吴楚盯着褚萼那双苍白的手搭在他的裤脚旁，手指上血红色的红宝石扳手像是毒蛇的蛇信子一般缓缓缠绕在他脚边，阴冷而恐怖。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俯身盯着面前褚萼苍白安静的脸庞，嗓音带着点森冷一字一句道：“别缠着我。”
“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褚萼微微抬头，一双苍绿色的眸子带着点哀伤望着吴楚，他动了动唇哑着嗓子道：“哥……”
那副苍白俊美的面容上神情带着点哀伤，模样看上去极为无害脆弱。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长着苍白脆弱模样的人，在小时候便能够在坐在轮椅上，微笑着将只要靠近吴楚，与吴楚交好的人，弄出各种“意外”。
吴楚沉着脸猛然转身，朝着修车厂内走去，他牙紧紧咬着下颚，整个人的情绪显然是压抑紧绷到了极致。
在阴凉的修车隔间内，吴楚才发觉自己身后的冷汗粘腻在衣服上，他深呼吸几口，死死攥着矿泉水水瓶的手有点抖。
修车厂外单膝跪在地上的苍白男人垂着头，好半晌，他抬头，目光阴鸷地平静望向二楼修车厂招待室故意找茬的几个公子哥，目光如毒蛇一般阴冷恐怖。
*

第26章
修车厂二楼，几位找茬的公子哥正在二楼悠哉地正吹着空调，忽然有个人搓了搓发凉的脖子，皱着眉朝着修车厂的大块空地看去。
烈日下，穿着昂贵西装的苍白男生平静地接过他身旁人递给他的手帕，在大热天，男生却像块冰一样，一丝寒气都不漏，五官深刻唇色寡淡，苍绿色的眸子带着点阴冷静静地望向他们。
那公子哥心脏骤然一紧，头皮簌然发麻，像是被一条冰冷毒蛇缠住了颈脖，咽喉被活生生地缠绕窒息而亡，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公子哥咽了咽口水，匆匆转头对着周围的几个人皱眉道：“楼下那人，你们认识吗？”
几个公子哥纷纷朝着窗外望去，透过大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瞧见了楼下的人，其中一个人舔了舔干涩的唇迟疑道：“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褚家的那位……”
周围静默了几瞬，几个公子哥都面面相觑，圈子里的褚家低调不显露山水，在国外的势力错综复杂，而褚家家族阶级森严，在血统上异常严正。很久之前褚家就因为继承人小少爷的病情要在国外治疗，在圈子中逐渐隐了消息。
而褚家小少爷褚萼从小身体不好，一出生就带着先天性的遗传病，是褚家家族中眼珠子一般的存在，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小时候就一直坐着轮椅，很少跟圈子里的同龄人有交流。
几乎没有人能够和这位安静坐在轮椅上被褚家捧在手心中的小少爷有交流。
除了吴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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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坐在椅子上的吴楚将矿泉水瓶抛向垃圾捅，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沉默地垂着头。
修车厂内的大转扇吹过他沁着汗珠的颈脖，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压了压脖子上的毛巾，站了起来，准备去继续冲洗车子时，却被修车厂的主管告知，已经不用去了。
那几位公子哥已经找了其他的员工来接替他的工作了。
吴楚站在原地，眉眼看上去有点冷，他下颚绷成一条锋利的线，抬眼望向修车厂外，果然已经没了褚萼的踪影。
但那种无时无刻像是被监视的感觉依旧能够被清晰地察觉得到，吴楚有些烦躁，他朝着主管点了点头，沉默地坐在了椅子上。
修车厂内隔间里的大风扇不断转动着，地上散落着一堆堆修车的工具，汽油皮革的味道混杂着闷热一同钻进了鼻腔中。
吴楚垂着眼，脸色难看，甚至还带着点焦虑和急躁，只要他自己知道，从褚萼出现的那瞬间，他的神经就已经开始死死紧绷了起来，像是随时随地都要绷断一般。
那个苍白的男生拥有着苍绿色的眸子和虚弱的身体，小时候安静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异常地孤僻乖巧。
他们是六岁那年碰见的。
吴楚六岁那年被接回吴宅后，那时候不仅没有什么佣人愿意理会他，周围的同龄人也没有愿意带着他一起玩，基本上都是自己闹腾找乐子。
他从小就在乡下长大，摸鱼爬树抓螃蟹样样在行，性子闹腾惯了。天天在泥塘里滚一身泥回去，他被打得屁股通红后嚎得全村都听得到，等到下次又不亦乐乎地快乐滚下泥塘。
小时候回到吴宅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像褚萼那样苍白虚弱的小孩，坐在轮椅上特别安静，还有一双苍绿色的眸子，看上去像是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吴楚第一次见到褚萼时，是在吴家举办的宴会上，那时的他在吴宅的后花园刚捉了一只蝴蝶，弄得满身都是泥，脸庞脏兮兮的，眸子却特别亮。
他趴在草坪上树荫下休息时瞧见了坐在轮椅上的褚萼被一群小孩围着，看上去像是被欺凌嘲笑了一般。
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穿着精致的礼服，脸色苍白，一双苍绿色的眸子垂着，抿着唇，看上去格外脆弱无助。
刚抓好蝴蝶的小吴楚趴在草坪上，犹豫了一下，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当初刚开始被接回吴宅后的自己。
没过多久，手上还抓着蝴蝶的小吴楚就凶巴巴将周围那几个小孩给吓唬走，连人带轮椅将那小男孩移到了自己面前的草坪。
暗地里看着褚萼的褚家保镖都傻眼了，那浑身都是泥的小孩力气跟头牛一样，屁颠屁颠地将自家的小少爷连人带轮椅移到草坪上。
那时候坐在轮椅上的褚萼抬起苍绿色的眸子，看着面前浑身脏兮兮，眸子特别亮的小吴楚哄着他，叫他别怕，然后还弯着眸子手中捧了一只蝴蝶给他看。
那只蝴蝶在小吴楚手心中扇动了几下蝶翼，飞在他鼻尖前，华丽的蝶翼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在半空中随着风扇动着翅膀飞走了。
小吴楚的脸庞带着几道灰尘，却弯起眸子朝面前的人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像是清晨间鲜活的麦苗，生命力蓬勃。
后来吴楚便发现那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便缠上了他，他出现在哪，那小男孩就出现在哪。
小男孩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叫着他哥，那时候的吴楚豪气万丈地拍着胸脯，认认真真地对着轮椅上的小男孩说他保护他。
他跟褚萼的关系越来越好，褚萼也很听他的话，直到上学了以后，吴楚才后知后觉发现，周围人只要跟他靠近一点，就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
跟他打篮球的男生手会骨折，带着他踢足球的男生会在比赛前一天出车祸，他早上多买的牛奶随手给家庭条件不好但总是借作业给他抄的同桌，下个星期他的同桌就会转学。
让吴楚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那天他送打篮球然后手骨折的同学到医务室，忘记了放学去找褚萼一起回去。
那时候褚萼来到医务室，拿着他的书包，站在医务室门口静静地望着他，在背光的医务室前整个人显得格外阴郁，看到吴楚忙完后，褚萼嗓音轻轻说：“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吴楚那时候转头对床上的同学匆匆交代了几句，然后低声对着身旁脸色苍白的褚萼哄了几句，说是他的同学骨折了。
那时候的褚萼脸色苍白，目光平静地越过吴楚，望向了病床上睡着的男生，忽然道：“如果我也骨折了，哥也会这样照顾我吗？”
听到褚萼话的吴楚愣一下，皱着眉头说：“别乱说这些话。”
褚萼的身体虚弱，本身病情就不是很乐观，要是再出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候的褚萼只垂下苍绿色的眸子，牵着身旁的男生的手，微微一笑轻轻说：“我骗哥的。”
“骨折的话就抱不了哥了。”
吴楚嘟囔了几句，背着斜挎包，没看到身后男生眼里的占有欲浓重得令人心惊胆战。
之后的几天中，褚萼真的骨折了，当晚就进了急救室，转到病房时后脸色看上去愈发苍白脆弱，中学的吴楚整夜整夜地陪在男生病床前。
他不知道，白天他趴在褚萼病床头睡着时，那个脸色惨白的男生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了吴楚的另一只手，自言自语道：“骨折的话是抱不了哥。”
病床外尘埃飘浮在空中，男生低头吻了吻安静睡着男生的手，轻轻笑着道：“但是骨折了，哥就会主动抱我了。”
“啪嗒。”挂在墙上的大风扇被一个老员工调大了一档，布满灰尘的电扇叶高速转动着，吴楚猛然起身，从那些陈年旧事中摘了出来，将毛巾浸透了水，敷在了额头上。
吴楚告诉自己，褚萼回来跟他没有关系，很久前他们就已经断干净了，后来所有被掩埋的事情爆发后，他们关系就已经分崩离析。
弯着腰在水龙头前的男生下颚收紧，深吸了几口气，指尖有些颤。
褚萼对待感情不像是平常人对待感情，这个苍白的男生会格外地偏执恐怖，甚至称得上是病态。
以前他自己一个人没什么事，但是如今还有沈秋泽在，他不敢保证沈秋泽会不会被他连累。
想起小时候跟他关系稍微近的人会遭受的那些事情，吴楚下颚越发收紧，整个人紧绷得像根弦一样，压抑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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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后，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直奔桐南山，坐上出租车后，吴楚低头给殷缙发了条消息。
----吴楚：今晚不回去做饭。
巷子里出租屋内，坐在沙发上剥着毛豆的男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伸手拿来手机看了看。
几秒钟后，殷缙面无表情地将装着毛豆的塑料篮子丢在茶几上，冷笑了一下，直接起身回了房间。
他辛辛苦苦在家里替着扣扣嗖嗖的吴楚省着四块五的毛豆加工费，结果吴楚拿着那四块五去找小白花。
没过多久，男人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低头看了看。
----吴楚：去拿保温饭盒。
几分钟后，男人从房间里出来，若无其事地坐在茶几上继续剥着毛豆。
桐南山的老旧小区要比吴楚租房子的地方好一点，至少楼道上的声控灯不会一闪一闪。
吴楚坐在三楼的楼梯上，看着早上摆在地上的红色电视机布和保温饭盒已经不见了，他蹲在地上，笑了笑，打算坐在楼梯阶上等着沈秋泽回来。
外头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他长腿搁在地上，拿着手机玩着开心消消乐，头微微歪着靠在墙上。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楼梯道上响起皮鞋踏在地上的动静，吴楚蓦然抬头，借着声控灯和隔着楼梯隔间处看到了沈秋泽穿着西装上楼的挺拔身影。
*

第27章
楼道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踏上楼梯台阶的轻微动静，穿着黑色短袖的吴楚坐在楼梯阶上，长腿随意曲起，偏头望着楼梯镂空处的身影。
那身影看着有些陌生，合身昂贵的手工西装穿在男人身上显得肩宽腿长，淡漠矜贵，而模样确确实实是他熟悉的那个沈秋泽。
昏黄的声控灯下，沈秋泽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最后几个楼梯台阶时停住了脚步，抬眼朝着坐在楼道口的男生望去，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见状，也停下了脚步。
狭窄的楼道中，坐在楼梯台阶上的男生抬头望着他，男生看上去瘦了不少，搭在曲起膝盖上的手背上绑着绷带，眉骨上带着一道浅浅疤痕脱落的痕迹，很浅，不细看压根看不出。
四周很安静，沈秋泽神色淡漠望着吴楚，他看着吴楚站起来，望着他神情有些怔，然后看上去踌躇起来。
沈秋泽眼里不带什么情绪，刚想说些什么时，就看到吴楚目光越过他，望着他身后的人神色变得有点凝重。
男生拧了一下眉，看上去有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手蹭了蹭裤子，神色凝重地朝着他身后走去，对着他身后的中年男人伸出双手，郑重殷切道：“叔叔您好。”
沈秋泽的司机有点愣，他望着面前的男生殷切的目光，硬着头皮伸出手，与面前的男生伸出的手握了起来，挤出了个笑道：“您好……”
吴楚格外真挚道：“叔您吃饭了吗？”
“要不我进去给你们炒两个菜？”
司机心里一个哆嗦，他抬眼望了望面前周身气势冰冷的沈秋泽，挤出笑道：“不是……”
沈秋泽微微偏头，望着身后的司机淡淡道：“你先下去。”
司机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他抬头，望着沈秋泽眯着眼盯着正在与他握手的男生，看上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机下意识就松开了殷勤望着他的男生的手，朝着男生礼貌微笑后便匆匆下楼了。
吴楚带着点纳闷地望着中年男人下楼的身影，他若无其事地转身，对着面前的沈秋泽踌躇了一下，带着点试探轻轻道：“咱爸……看上去挺年轻的啊……”
沈秋泽沉默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对着面前的男生淡淡道：“有那个必要吗？”
认错他司机有也好，讨好他身边人也罢，像吴楚这样想挽回他的收藏品只多不少，但每一个都只会越来越令他感到厌烦。
吴楚没说话，只站在楼道上，盯着望着他道：“什么意思？”
面前的沈秋泽轻轻笑了笑，眼里却不带笑意，他低头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弹出了根烟，垂着眼点燃。
在萦绕的寡淡烟雾中，男人的眉眼冷峻，他偏头吐了口烟，唇边的笑不带什么弧度，眸子情绪少得可怜，淡淡道：“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他望着面前的男生道：“吴楚，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再装下去没意思。”
沈秋泽几乎没有和以前在一起的人说过这样的话，他往往只会漠然地看着那些被抛弃的收藏品在他面前挣扎、哭喊哀求，而他身边的人往往会很快地处理好那些哭闹哀求的人。
吴楚是第一个他花费了那么多时间，但是没有进行收网的人。
狭窄的楼道彻底安静下来，几只飞虫撞向了老旧的声控灯，发出细微的响声。吴楚没有说话，他只径直走到了沈秋泽面前，抬眼伸手摘掉了男人嘴里的烟。
在缭绕的烟雾中，吴楚薄唇紧紧抿着，用手指硬生生掐灭了烟，抬头盯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道：“谁他妈教你学抽烟的？”
沈秋泽皱眉，他眯起眼对着面前的吴楚道：“我抽不抽……”
刚说没几个字，话就硬生生被男生打断道：“我什么我？”
男生一边碾踩着烟，一边闷头低低道：“把话给我收回去。”
“没一个字是我爱听的。”
在吴楚眼里沈秋泽怎么跟他闹腾都行，但是沈秋泽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抽着烟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件毫不相关的物件一眼，漠然而冷淡。
他想着，哪怕沈秋泽骂他打他也好，他也不愿看到沈秋泽这样对他。
这样的沈秋泽会让他想起了沈秋泽在S大的那副令人压抑至极的作品，而沈秋泽整个人也仿佛像是死气沉沉的死尸顶着张光鲜亮丽又漠然的皮囊，跟他说着话。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沈秋泽。
沈秋泽抬眼，盯着昏黄灯光下的吴楚。
在昏黄的灯光下，吴楚侧脸确实有几分像记忆深处的那人，但男生身上的气质跟记忆中的那人没有半点相像。
男生眸子带着干净的野生感，锐利的五官让看上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好相处，黑发短短一茬，看上去有些硬，薄唇和挺直的鼻梁让脸庞格外硬朗。
沈秋泽记忆中的那人是柔和的，温文尔雅的，就像他以前收集的那些收藏品一样，乖顺而听话，跟如今的张怀远差不了多远。
他们都像只乖顺的宠物，满身心地依附着他。
跟野狗一样桀骜的吴楚完全不一样。
面前的这个男生从来不留他喜欢的黑发，衣服也从来不按着他喜好穿，脾气又臭又硬，举止动作跟记忆中的那人没有半点相似，一年到头在国外比赛跟他也见不了几面。
张口闭口就是叫他把话收回去，凶悍得跟头狼崽子一样。
但是沈秋泽把这样的人放在了身边整整两年，也陪着这样的男生演了两年的戏。
直到张怀远出现。
沈秋泽眸子沉了沉，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猛然升腾了起来，他眸子渗出了些血丝，心底那些晦涩阴暗的想法周而复始地翻腾着，硬生生地将心底渗透进来的那几丝活气给禁锢了起来。
他心底放着那人的地方已经完全溃烂成了腐肉，动不得更碰不得，长久来都死气沉沉拖着他往下沉溺，如毒蛇一般缠绕住他的灵魂。
如今光是撬开了那块腐肉一角，让外头渗透了几丝活气，便能让死气沉沉的沈秋泽眸子里满是血丝。
但是心底有个极其微弱的求救声音在疯狂挣扎地告诉他，他为什么当初会找上吴楚。
他又为何会将吴楚养在身边整整两年。
*

第28章
心中腐肉溃烂时伴随的剧烈痛苦会让人痛得发狂，但是沈秋泽知道，一旦时间久了那些痛楚就会麻木下来。
只要不去碰那块腐肉，自然而然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就像被包裹在黑暗潮湿的泥沼，哪怕被密不透风缠绕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丝光，没有一丝活气，但只要依靠着记忆中腐朽溃烂的回忆，就能够勉强喘息。
哪怕那腐朽陈旧的回忆会死气沉沉地拽着沈秋泽不断往下堕，让他逐渐沉溺窒息，他也心甘情愿，也绝对不能触碰心底那块腐肉。
但如今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声音却告诉他，在那两年中，有人撬开了那块腐肉，让外头那几丝活气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让那几丝光也透了进来。
只有一点点，却已经让沈秋泽有种想要活生生掐死撬开腐肉的那人的冲动，心里那头疯狂的野兽双眼赤红露出獠牙撕扯咆哮想要冲破牢笼。
沈秋泽眼珠子燎出红血丝，他站在原地，周身气息冰冷，近乎是恐怖地盯着面前的吴楚。
吴楚碾碎了地上的烟，抬头望着眼珠子被燎得通红的男人，他皱了眉道：“瞪什么瞪？”
“再瞪也别想再抽，学什么不好学这种破毛病。”
沈秋泽没有说话，他气息沉沉对着面前的男生俯身，冰冷的手背拍了拍他面前男生的脸庞，像逗弄什么玩物一样轻轻嗤笑道：“所以你是后悔了？”
男人眸子看似柔和了下来，眼底深处却带着深重戾气，慢条斯理在吴楚耳边近乎是怜悯道：“才会现在来找我了？”
“吴楚，你怎么那么天真？”
吴楚皱眉，他看着男人冷眼瞧望着他道：“你那点喜欢和爱，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廉价得让人发笑罢了。
男人眼里那点嗤笑和尖锐吴楚瞧得一清二楚，像是见到了什么随意丢弃垃圾废品，廉价又惹人厌烦。
吴楚站在原地，轻轻摩挲了手背的绷带后，望着面前的男人忽然平静道：“是没什么用。”
“你当初一声不吭消失的时候，我电话从早打到晚打给你没停过，短信一条接着一条一直发到手机关机。”
“我在圈子里到处去拜托人去查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拎着当初那个为难你的富二代领子逼问他是不是又来找你麻烦。”
“当脑袋被砸了烟灰缸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着还好没砸到脸，因为你好像还挺喜欢我的这张脸的。”
“说那么多不为别的。”
“就这么看来我那点喜欢是他妈挺廉价没用的。”
吴楚笑了起来，他眸子有点红，下一秒他猛然拽着男人的领子，将男人重重扣在铁门上，铁门发出一声巨响颤动起来，不少尘埃漂浮了起来。
吴楚盯着沈秋泽，下颚死死收紧一字一顿对着男人道：“但是沈秋泽你他妈别忘了，当初他妈是谁主动找上门的。”
那点被面前人看作廉价可笑的喜欢，是他吴楚掏着心窝子捂暖了拿出来的。
从小就被周围人指着鼻子骂野种的他，早就习惯了将心里头那层壳建得严实坚硬，从来没被人爱过，也从来不曾去被教过如何去爱别人。
在他看来，心里头那层壳越严实坚硬他就越安全，就越不容易受到伤害。
但是总有些人在心里头是特殊的存在，说几句话就把心窝子捅得血淋淋的。
吴楚死死拽着沈秋泽的领子，胸膛起伏着，将人摁在墙上红着眼发了狠道：“所以我他妈到底有什么错？”
“错到能让你一声不吭地一走了之？”
被猛然压在墙上的男人有些怔，燎起血丝的眼球动了动，他沉沉地盯着面前拽着他领子的男生，没动。
长久的寂静中，吴楚的神情越来越平静，而沈秋泽在想。上个拽着他领子朝着他吼的人，他已经不记得下场是什么了，只记得那人哭嚎的惨叫和疯狂挣扎的背影。
但是显然现在拽着他领子朝他吼的吴楚下场不会像那人一样，因为吴楚已经松开他领子，朝着他冷笑道：“给老子开门拿饭盒。”
“老子明天拿饭去喂狗都不会再拿来给你。”
沈秋泽靠在铁门上，昂贵的西装沾了灰起了点皱褶，他额前的黑发散落几缕，正目光沉沉盯着面前冷笑的男生。
几分钟后，提着饭盒的男生冷着脸跟身旁的男人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三步做两步大步跨下了楼，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站在铁门前的沈秋泽气息阴沉，他抓了抓散落在额前的黑发，俊美的眉眼上带着戾气，盯着楼道间消失的那道背影。
男人就站在铁门前，直直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心脏某个被撬开的地方被猛然束紧，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男生的背影彻底消失，直到声控灯暗下来让楼道一片漆黑瞧不见了光影，沈秋泽才将铁门狠狠关上。
关上门后，沈秋泽大步跨向阳台走去，他猛地推开窗，看着楼底下的吴楚果真是提着饭盒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区外面走去。
他紧紧盯着吴楚的背影，站在窗台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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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中的出租屋中，吴楚提着饭盒眉眼阴郁地拧开出租屋的铁门，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垂眼剥着毛豆。
听到开门的动静，殷缙将手头上一颗毛豆丢进了塑料篮子中，偏头望着回来的吴楚，不咸不淡道：“不留在那里顺便帮他炒个菜，然后吃个饭？”
吴楚将保温饭盒随意丢在了玄关处，闻言面无表情道：“谁傻逼谁留。”
殷缙手头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有些微妙道：“不是去收饭盒了吗？”
怎么感觉去了一趟将脑子都给找了回来？
还知道谁留那小白花家里谁傻逼。
站在玄关处的男生掀开红色电视机布盖在电视上，咬牙切齿冷笑道：“我到底有哪点对不起他？”
“不疼他？对他不好？”
“说难听点，我他妈现在就算有口屎都想着要先给他吃，我对他还不够好？”
在圈子传出他包养沈秋泽的两年中，哪一个乱嚼舌根子的没被他下过黑手？就连杜航那傻逼都不敢直接在他面前对沈秋泽开骂。
因为连傻逼都知道，吴楚跟个疯狗一样护着那个包养的小情人整整两年。
殷缙：“……”
他看着男生一路骂骂咧咧走到洗衣机前，将他们的衣服拿了出来，骂小白花到一半还能够无比流畅地刹车，深吸一口气，转头火力对准他道：“说了多少次了，这两件衣服混色不能洗的……”
殷缙眼神微妙地将毛豆丢进了塑料篮子中，想着他现在是跟小白花一个待遇了？
还是因为吴楚骂人的词都不带换啊？
吴楚说到一半，弯腰将洗衣机中的衣服拿出来后，他盯着手头上的衣服，皱着眉道：“你衣服跟我混在一起洗了？”
男人有着严重的洁癖，在衣服餐具方面总是格外注意，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吴楚刚单独将男人的衣服分出来，准备放进洗衣机后，就听到客厅中殷缙淡定道：“不用洗了，浪费电。”
“顺便帮我一起晒了，我毛豆还没有剥完。”
吴楚手收了回去，找了几个衣架将两人的衣服晾晒好。
他靠在洗衣机上，偏头望着外头，抿着唇，好一会才若无其事
外头蔓延不绝的夕阳早早消散，只剩浅浅一截在天际上，外头隐隐约约透过泛黄的窗折射昏黄的光在挂好的衣服上，傍晚的风吹得几件衣服的袖子碰了起来。
巷子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车，看上去保护严实，降下了半个车窗，里头男生苍白的脸庞掩在阴影中，苍绿色的眸子平静地盯着窗户上挂晒好的几件衣服。
那几件挂在阳台上被风吹得轻晃的衣服看款式样子就知道不是同一个人，右边的衣服码数看上去稍稍大一些，跟那件码数稍小一点的衣服袖子碰着袖子。
他们衣服上洗衣液味道是不是一样的？
那个人身上会沾上哥的味道吗？
真的想把那些碍眼的小虫子一个一个都掐死。
男生苍绿色的眸子逐渐变得晦涩，他近乎是贪婪地盯着那件在路灯下挂晒微微飘荡的衣服，心脏剧烈跳动着，震得胸腔似乎都发起烫来。
他歪着脑袋喃喃道：“好想…哥…”
好想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吴楚的那件衣服里，身体上每一次毛孔都在疯狂叫嚣着想被吴楚的气息包裹着，感受着吴楚温热的体温。
想得快要发疯了。
褚萼指尖有些发颤，闭上眼睛，发抖的指尖慢慢摩挲着那血红的指戒，似乎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过了半晌，脸色苍白的男生脸上带着点病态的红晕缓缓睁开眼，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苍绿色的眸子带着亢奋的光亮。
褚萼不断告诉自己。
那么多年都忍过去了，再忍一忍褚萼……再忍一忍。
姓沈的那个玩意已经找到了那个最满意的收藏品，他们去国外也好，在国内也罢，他有的是方法让吴楚见不到那个姓沈的玩意。
也不枉他大费周章地搜罗到张怀远让那个姓沈的发现。
这些年，他都忍过来了……再忍一忍。
想起那些年在国外的医院，他在病床上因为治疗痛不欲生，痉挛抓着病床单一遍又一遍在唇齿中含着吴楚名字的日子，他都已经忍过去了……
褚萼仰起头，苍白得瞧不见一丝血色的手掌心接住车窗外折射进来的纤细光线，他看着光线中轻轻漂浮的尘埃，眼神有些迷离。
那掌心中恍若白昼的纤细光线，仿佛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午后明晃晃亮堂堂的太阳，在太阳下，一双小小的手掌捧着一只鎏金溢彩格外华丽的蝴蝶在他面前。
那只蝴蝶停在了面前人的鼻尖，面前人脸上脏兮兮，眸子却格外明亮，笑着对着他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在阳光下那只纤弱的蝴蝶扇动着蝶翼，顺着微风悠悠地飞走了。
此后褚萼见到吴楚的每一个瞬间，他都知道，阳光下那只蝴蝶太美了，但是总想着要跟着风扇动着翅膀飞走，飞走后就再也不会再回来。
他总有一天会将它笼在透明的玻璃罩中，他会每天都替换玻璃罩里的娇艳玫瑰，会每天更换最清澈的露水，他会让它远离一切的风吹雨打。
但是那只蝴蝶绝对不能飞起来。
他要他那只蝴蝶永远永远都待在玻璃罩中，他会抱在怀里，跟那只蝴蝶永远在一起。
车窗旁的苍白男生双颊带着病态的红晕，垂着眼慢慢将落在掌心的光线渐渐收住。
似乎一缕都不曾落下，似乎每一丝光，他都牢牢地将它抓在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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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中，剥完毛豆的殷缙心情看上去不错，他慢悠悠地接了一小水壶的水，在阳台上慢条斯理地细细浇着那盆看上去被太阳晒得有些蔫巴的吊兰。
现在这会，殷缙看那吊兰倒是顺眼了不少，瞧着吊兰叶子上挂满了水珠，还大大方方地多浇了一些。
殷缙放下小水壶，感觉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微微抬眼朝着楼下巷子口望去，望着小巷子，男人狭长的眼微微眯了起来。
那种被人盯着后脊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殷缙将水壶放在阳台上，漫不经心在阳台上望着那片看上去有些杂乱嘈杂的小巷子，足足盯着半晌，才将纱窗关上。
外头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殷缙坐在沙发上，朝着刚洗完澡脖子上挂着条毛巾的打着哈欠吴楚淡淡道：“过来。”
吴楚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懒洋洋走了过去。
男生坐在沙发上将手搁了过去，他手背上的绷带有些潮湿，被男人用剪纱布的剪刀剪开，冰凉的金属制品乍然冰压在皮肉上，让吴楚眼皮子动了动。
他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偏头嘟囔道：“轻点……”
男生的嗓音懒散，带着点困意，顺着夜晚的凉风就钻进耳朵里。
殷缙头都没抬淡淡道：“涂都没涂，叫什么叫。”
男生这句话没回，客厅陈旧的窗帘被夜风浮动，围绕着白炽光灯泡的飞蛾也安静了下来，殷缙拆开一包棉签，抬眼就看着男生偏头像是睡着了。
吴楚极少有这样的安静的时候，纤长的睫毛透着浅浅阴影，灯光撒落在了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上，显得柔和了不少。
男生看上去像是真有些困倦，穿着他给他买的短袖和短裤，递在他面前的手臂都微微下垂，松松垮垮搭在沙发沿上，有些摇摇欲坠。
能不困吗。
为了那小白花淋了好几个小时雨，第二天一早上又一大早在厨房咣当咣当做了一保温饭盒的饭菜，送到小区后又赶着去上班，傍晚下班后马不停蹄赶向小白花家里。
最后还有受一肚子气回来。
殷缙敛着眉眼，看着那手臂松松垮垮要掉不掉的模样，抬起了男生的手臂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膝盖大腿那块位置感受着吴楚微微蜷缩的指尖和略硬的指甲盖，男人整块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看着吴楚的手背，殷缙动作微微一顿，垂着眼一点一点用着棉签蘸着酒精擦拭着原来和七七八八其他的伤口。
将使用后的棉签丢尽了垃圾桶，看着手背上没什么好皮肉的吴楚，殷缙喉咙动了动，不知怎么地，几乎是叹息般低低道：“再这样糟蹋自己，就真的又土又凶没人要了。”
“爱惜一下自己就那么难吗？”
那嗓音轻得像是穿堂风掠过树梢，随着微凉的夜风消散在弄堂中。
唯一能够回答的男生闭着眼睛，很安静地偏头睡着了。
男人将吴楚搭在膝盖上的手背打了个蝴蝶结，冷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那蝴蝶结挺翘的小尾巴，没把男生的手臂放回去，而是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弹着那绷带的蝴蝶结。
那些隐秘难耐的躁动，也仿佛像是一阵风一样，不清晰，却在内心深处模糊了与面前男生距离。
至始至终他留在这里不是为了看到小白花有多白，更不是为了面前这小男生如何碰壁碰得头破血流。
留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简单得让他不愿承认。
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头一次遇到感兴趣的人了，那人却连多余的情绪都不会分在他身上。
殷缙垂着眸，懒散地扯着那绷带的蝴蝶结，时不时抬头看着男生有没有醒来。
玩了半天，殷缙才遗憾地发现，虽然睡着的吴楚看上去比平时安静的不少，也柔软了不少，但扯那蝴蝶结的绑带确实没有扯内裤带子来得好玩。
特别是在吴楚一脸贼兮兮不怕死活地快把内裤带子蹦他脸上时，简直是在逼人用吴楚最爱的大银链子里里外外把人拴上好几层。
说不定按照男生的性格，脖子上挂条链子都能跑。
殷缙笑了起来，不知为何，今晚心情奇好。
他就看着吴楚头一点一点快倒下时，又能无比自然地歪着身子将头放正了回来，还顺带打了个哈切醒了过来。
一醒过来，吴楚睡眼朦胧望着身旁的男人一如往常看着书，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另外一只胳膊搭在了男人了膝盖上。
刚睡醒的吴楚有点懵带着茫然想着道：“我手断了？”
这得受多大的伤才能将手搭在平时洁癖严重的殷缙膝盖上啊？
十有八九不是断了就是残了才能有的待遇。
睡得有些懵的吴楚谨慎地动了动手指，看着修长手指灵活地动了动，他长舒一口气，立马把手收回来后，顶着那新的蝴蝶结绷一颤一颤地带走向了房间。
低头看书的男人抬起头，看着吴楚走向房间的背影，狭长的眸子微微弯起，把没看多少页的书丢在了沙发旁。
没心没肺的小崽子。
虽然是这么想着，男人还是站了起来，关上了客厅和厨房的灯，带着沙发上的书走向了房间。
狭窄的出租屋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透亮照进了客厅，微凉的夜风浮动着陈旧的窗帘，安静得可闻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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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晚上吴宅私人墓园。
阴沉沉的墓园中带着点阴森，带着冷意的夜风拂过皮肤，激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
张怀远唇色有些发白，他咽了咽口水，面上带了点怯望着面前的那块墓碑旁的男人。
墓碑旁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男人肩宽腿长，俊美锋利的五官在阴森森的墓园中显得有些令人胆寒。
前不久，张怀远才通过吴父和沈秋泽，在吴翰面前顺理成章地出现，作为吴翰亲弟弟这个身份也被沈秋泽设计得完美恰当在吴翰面前浮现。
一切都是那么地顺水推舟。
两头的人步步为营里应外合几乎找不到什么破绽。
吴翰点了支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在烟雾中对着张怀远微笑道：“怀远啊。”
“你知道哥哥这些年没找到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吴翰的嗓音很轻，在阴森森的墓园中显得有些恐怖，他漫不经心地蹲在地上，一边对着那个写着吴楚名字的墓碑烧着纸钱，一边慢条斯理道：“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到这个墓碑前。”
“想你了，我就跟它说说话。”
“我想着啊，我弟弟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他肯定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所以我一直在找他，你看，我不就是找到了吗？”
吴翰看着燃烧的火苗将纸钱吞噬干净，明明灭灭的火光中，他的侧面格外阴森。
说着说着，吴翰对着站在墓碑前的张怀远微笑道：“你说是吧，怀远？”
张怀远点了点头，纸钱上燃起的火苗衬得他脸色有些发白，他强装镇定看着吴翰站起来，男人在阴森森的墓园中继续漫不经心道：“我说过，要是我找到了弟弟。”
“这座坟和墓碑也就没有存在了必要。”
吴翰微笑着对面前的张怀远轻轻道：“要是不是我弟弟。”
“那么这座墓园也会多一座坟，就当是陪我弟弟了。”
“你觉得怎么样？”
张怀远看着在阴影中满是戾气的男人，不敢确定吴翰这个疯子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只咬了咬唇，权当作不不知情的状态，在吴翰面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果然外界传言得不错，吴翰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手段强硬狠辣得让人胆寒。
吴翰笑了起来，低声温柔道：“是个好孩子。”
张怀远仿佛像是行走在钢丝线上的赌命着，他望着面前吴翰，一个跟他同父异母，本应该憎恶他为私生子的男人，但他对着他笑了笑腼腆轻声道：“以前我做梦都想要个哥哥。”
“没想到长大后竟然能够实现。”
吴翰笑了笑，没说话，只掐了烟，淡淡道：“我也没想到能够在这时候找到我弟弟。”
张怀远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物证也太过完美，不管是当年的乡下人亲口说的对词，还是亲缘鉴定结果，又或者是过往经历，都是完美得无懈可击。
但是吴宗盛再怎么隐藏势力，如今被他打压得都只是强弩之末，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将扫尾扫得如此干净的人送到他面前。
若是吴宗盛的势力有这样的扫尾能力，就绝不会被他打压得那么狼狈，早就能在以前博弈之中翻盘了。
而面前这个面容清秀的黑发男生的经历，跟他想象中受苦的弟弟经历几乎一样。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人疼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看到别人家父母会羡慕，看到别人家的兄弟姐妹也会羡慕
因为想上S大的某个专业，咬咬牙才来到了S市，来到S市后，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却连想家都不敢说。
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没有家的。
不管是从感性上来说还是理性上来说，张怀远的出现几乎就是吴翰几年前每个夜里都会梦到的美梦。
在机缘巧合下，他认回了他的亲弟弟，万幸的是他的亲弟弟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健健康康的，能够站在他面前，笑着叫他一声哥。
这样的场景几乎是吴翰成年后灰暗岁月中的为数不多的美好寄托之一。
如今一切都实现了，所有的逻辑链都完美地契合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弟弟就站在他面前，腼腆笑着笑着他哥。
可吴翰却在离墓碑不远处地方不知怎么就顿住了脚步，偏头望向了墓碑一眼。
带着寒意的夜风将纸钱灰烬吹散，风吹过林梢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哀戚。
林梢晃动，哀戚的风声听得莫名其妙地就心口发疼。
但那个常年来此祭拜的男人只是微微顿住脚步，便转回头带着张怀远从墓园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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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S市机场，穿着牛仔裤和短袖的金发男生带着墨镜，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着行李箱。
手机那头是不断的狂轰滥炸，米迦罗啧了一声，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车队经济人的来电显示，懒洋洋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就听到那头像是机关枪一样急速道：“米迦罗，我们发了邮件，但是楚他没有任何回应。”
“这足以证明楚对我们没有任何想法。”
“我们还有车手艾德理安&#183;波顿或亚科斯&#183;伯尼，他们都是非常不错的人选，经验丰富，我想你需要考虑的是他们。”
车队经理人对着电话那头任性的小少爷叹了口气道：“而不是亲自提着行李去找他。”
米迦罗摘下墨镜，眯着眼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懒洋洋道：“我想我只是过来休息而已。”
“或者顺道找找我的老队友叙叙旧。”
米迦罗稍稍站直了身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挺拔高大，他满意地带上了墨镜，对着电话那头的车队经理人敷衍了几句后，便愉快地挂掉了电话。
他面目深沉地站在原地好几分钟，揣摩着自己的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身高都属于偏高时，米迦罗格外欣慰。
隔了那么多年，米迦罗依旧记得那个黑发黑眼的华国小男生摘下头盔后跟他淡定说：“在我们老家，大家都是长那么高。”
“你以后长大了别去，我怕你在我老家会哭得很大声。”
那时候正巧米迦罗发育晚，正巧比黑发黑眼的吴楚矮上小半个头，听完后他满脸惊恐对着管家连比带划，嚎了差不多一下午才被管家安慰好。
但是今日下飞机一看，米迦罗十分满意自己的身高在S市属于偏高那一类。
拖着行李箱慢悠悠走着的米迦罗想到刚才电话那头车队经纪人跟他说电话，就微微眯起了眼睛。
吴楚不是傻子。
不可能对他们车队发给他的邮件视若无睹。
除非米迦罗明天睡醒就知道吴楚是他同父同母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他父亲感动震惊之余，大手一挥，又买下一支车队的车手席位。
不然吴楚压根就能够比签下曼斯特车队合同更好的方法回到赛场上。
华国赛车环境还处于起步阶段，而且看吴楚在国外那么多年的表现来看，他不像是大家族中那些能够砸钱买得起车队富豪之子。
最重要的是吴楚最后两年跑出那样糟糕的成绩，没有哪个车队愿意去理解他到底是不是用烂车跑了第九，也没有哪个车队愿意去了解他所处的车队资源分配不均匀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在围场中很残酷，赛车与政治与金钱纠葛，像吴楚这样的车手，成绩对他们有多重要就不言而喻了。
而吴楚签下曼斯特车队合同，作为他米迦罗的二号车手，是吴楚目前回到赛场上最好的办法。
所以吴楚不可能会无动于衷，毫无动静，除非他放弃了他的赛车事业。
但那个黑发黑眼少年驾驶时那与生俱来的速度感告诉米迦罗，他是不可能放弃。
他们是一路人。
他们的理想也几乎是所有赛车手的理想。
哪怕只有十支车队，全世界只有二十个车手席位。
他们的目标依旧是世界冠军。
*

第29章
桐南山路老小区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车子，司机站在黑车旁低头看了看表，心底有些纳闷。
沈秋泽如果当晚宿在桐南山这个老小区，第二天必然是保持着某个时间准时下楼，但是如今超过这个点快半个小时，男人还没有下楼。
这件事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是平常，但放在沈秋泽身上多多少少有些罕见。
司机放下表，再抬眼时才看到男人冷着张脸出了楼道，看上去心情并不怎么好。
“今天早上看到有人附近吗？”
车子发动后平稳地行驶几分钟后，坐在车后座的男人忽然低沉问道。
听到沈秋泽这句话，司机立马打起了精神，仔细地极力回想着小区附近是不是有什么人混了进来，过了好一会，他才谨慎道：“目前早上还没有可疑的人在小区附近。”
司机带着点顾虑道：“但是这个小区比较老旧，摄像头安保并不完善，对您的安全不是很有保障，我建议您再抽调一些人……”
司机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男人打断淡淡道：“不用。”
司机被打断后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想到沈秋泽的性格便又闭上了嘴。
坐在后座的沈秋泽双手交叉在腹前，眉眼间带着点阴郁偏头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场景，想到昨天拽着他领子的吴楚红着眼，对他冷冷道：“老子明天拿饭去喂狗都不会再拿来给你。”
今日吴楚果然没有再给他送任何东西。
就算他早上站在屋子发玄关处整整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也没有听到门外有任何动静。
不是来晚了，是压根就没来送。
沈秋泽垂下眼，宝蓝色袖扣泛着冰冷的光芒，他静静盯着那枚宝蓝石袖扣，仿佛看到了死寂冰冷的大海，胸腔中一股海水倒灌进感官的窒息感重新回来。
他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漠然抬头，望着窗外晨曦的光，周身气息冰冷。
心底那块被撬开的地方，重新被密不透风的泥沼缠绕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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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玩意？”
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吴楚盯着厨房中炒锅中的一团黑焦东西沉默了一下，转头望着站在他旁边一副若无其事的男人。
男人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半响都没说话，等到吴楚盯着他足足一分钟后，他才道：“不记得了。”
“好像是土司片？又好像是火腿肠……”
殷缙偏头咳了咳道：“放的东西太多了，不记得了。”
吴楚将锅头放在洗碗池中，开着水龙头，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随着水漂浮在锅头中，冷不丁道：“吃得还挺丰盛的嘛。”
他拿起锅铲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铲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漠然道：“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吗？”
“让你大早上的就进厨房想毒死我？”
殷缙喉咙动了动，没敢说是因为吴楚没一大早就咣当咣当在厨房给小白花做饭，他路过了厨房瞧见了心情好。
又在开冰箱时见着了鸡蛋，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昨天吴楚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睡觉时的困倦样子，鬼使神差地把鸡蛋拿在了手中去了厨房。
等殷缙回过神来，厨房中的锅已经冒着黑烟，吴楚睡眼惺忪地闻着味起床了。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殷缙若无其事道：“想换个口味。”
吴楚将处理好的锅冲了一遍水，听到这话后，诧异地回头盯着男人，过了好一会才感叹道：“您他妈是真敢吹啊。”
说得好像吃了那玩意不死人一样。
看着殷缙处理着炉灶上的狼藉，吴楚瞥了一眼然后啧啧道：“你最好现在就祈祷你以后的老婆会做饭。”
不然这两口子迟早要把厨房给炸了。
殷缙擦拭着灶台，冷白的手背在一片污渍中格外明显，他不急不慢道：“要会做饭到什么地步？”
吴楚嘀咕道：“又不是我老婆。”
他想了一下后，大大方方对男人道：“能吃就行了吧。”
男人顿了一下，冷不丁冒出一句：“他会做饭吗？”
吴楚一边冲着锅，好一会才低声道：“会。”
“排骨汤炖得特别好喝。”
煎个吐司都能煎糊的殷缙盯着那被丢进垃圾捅黑糊糊的东西，不冷不淡道：“哦。”
没过几分钟后，男人又似乎是不经意问道：“有几个小男朋友给你做过饭？”
吴楚警惕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想到了在国外的车队中不小心说漏嘴自己是处男，结果第二天几乎车队所有相熟的人都揶揄他为纯情小处男。
他将锅放在了灶台上，没看着殷缙，闭着眼吹着道：“那多了去了。”
“什么小白小李阿黄阿张，我数都数不清。”
殷缙眼神有些微妙，他重复道：“小白小李阿黄阿张？”
名字怎么跟猫猫狗狗似的。
吴楚强装自然地点了点头道：“对啊，你没有？”
殷缙悠悠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惋惜道：“我没有。”
吴楚煞有其事吹道：“没事，你嘴巴鼻子长得也挺好看的，努努力说不定就有了。”
殷缙点了点头，看上去挺听话道：“好，我努努力。”
“你懂得还挺多。”
吴楚满意了，听到男人话后傲然摆手，又听到男人话锋一转道：“冰箱里还有个几片土司。”
吴楚放下了手头上的锅，自然而然地走向冰箱准备做早餐。
望着男生走向冰箱的背影，殷缙愉悦地将擦拭手指的湿纸巾丢尽了垃圾捅，慢条斯理想着。
这不，努努力早餐不就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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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多的太阳还不大，吴楚在巷子中准备走去公交站到修车厂上班，察觉到窥探的视线后，他顿住了脚步，没回头看那道目光的主人。
那些天时不时像是有毒蛇一样盯着他的视线也有了结果。
除了褚萼，吴楚想不到还有谁能用这种令人生厌的目光窥探监视着他。
走了几步，吴楚垂着眼想了一圈，也没能够找出几个值得嘱托的人，最后还是给沈秋泽发了条消息。
---吴楚：最近小心点。
正在开跨国会议的沈秋泽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带着一副平光眼镜，对着屏幕报告的下属抬了抬手，低头划开了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视频那头的下属表面上不显山水，实际上咽了咽口水，看着沈秋泽神情带着点阴郁地将手机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最近小心点？
吴楚有多大的本事，敢威胁他叫他小心点？
果然，没驯化是就是一身的利爪，从前就敢将他绑在床上不给他乱脱衣服，现在分开吵架了还敢叫他小心点？
沈秋泽眼神中带着点嗤笑，他抬眼望着屏幕，神色冰冷说了句继续，屏幕里那头的下属面色如常地继续了下来。
汇报到一半的下属能够明显感觉到视频那头男人的心不在焉，他垂着眼双手交叉在腹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会议结束后，沈秋泽靠在靠椅上，闭着眼带着些深深的疲倦进行小憩，恍惚中仿佛做了个梦。
梦里他沉溺窒息于不见天日的深海之中，仿佛被黑暗的泥沼包围，却有双手带着点光硬生生将他拽了上去。
他在冰冷的海水中疯狂抗拒挣扎，那只手却牢牢地地抓住着他的手，他死死地掐着那双手，仿佛要将那双手的腕骨捏碎。
没过多久，那双手的主人松开了拽着他的手，幽幽道：“喂狗都不会再拿来给你……”
靠在靠椅上的男人猛然惊醒，耳边依旧响着那句幽幽的话，他喘了几口气，好一会才沉着脸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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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外头是烈日，吴楚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掏出号码来看，是个跨国号码，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国际号码的电话那头传来一股子东北味的蹩脚普通话：“歪，楚……”
电话那头热情洋溢的米迦罗一脸茫然被挂断电话，看了看手机懵了。
吴楚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将电话放进了兜里。
都tm是国际号码了，还给他整一口东北味的蹩脚普通话，这诈骗公司也是够搞笑。
几分钟后，几条短信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吴楚皱着眉头看着短信，愣在了原地。
外头修车主管眼神有意地往吴楚身上看，认为他故意接了个电话就玩起了手机，吴楚咽了咽口水，尝试性地给那头的人一个见面的地址后匆匆将手机放在了兜里走出了休息间。
米迦罗躺在酒店大床上，看着手机上发来的短信，一字一顿地念道：“下午六点，麦X劳见面。”
他兴致勃勃地去查了查吴楚给他发来的麦X劳地址，期待着好好享受一下S市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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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半，金发男生的大长腿委屈地搁在了高凳上，他茫然地望着快餐店里人来人往的小孩子不断嬉笑打闹着，一抬头又看见吴楚捧了一盘速食快餐的餐盘向他走来。
米迦罗激动地朝吴楚挥了挥手，吴楚坐在他旁边，将餐盘中的套餐玩具丢给了他，盯着米迦罗狐疑道：“你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

第30章
坐在高凳上的金发男生挪了挪自己的屁股，只慢吞吞带着点嫌弃捻起接过吴楚丢给他的套餐玩具，看了几眼后抬头望着他道：“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黑发男生穿着短袖和短裤，脖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挂着花里胡哨的银链子，额发微微长了一点，细碎地遮在耳廓上，眉眼还是一如既往地锐利冷峻。
跟前几年那个从赛车驾驶舱中出来，摘下头盔的微抿着唇冷峻望向他的少年几乎没有多大的区别。
吴楚坐在高凳上，听到米迦罗的话后，若无其事道：“我那时在上班，不能接电话。”
“接电话就要扣钱的。”
米迦罗认真对他道：“楚，你老板真不是东西。”
曾经教过米迦罗骂这句话的吴楚：“……”
米迦罗继续认真道：“我认为你应该值得一个更好的老板。”
“不管那个好吉利修车厂有多好，我觉得你都应该考虑考虑别的地方。”
吴楚吸了口冰可乐，歪着脑袋想了想米迦罗口中的好吉利修车厂好的地方。
想来想去，他都有些遗憾发现，除了能够摸到车，其余的好像都不像米迦罗口中说的那么好。
但有点最重要的是，在滚出吴家后他能快速找到的工作，也只有好吉利修车厂了。
米迦罗望着吸着可乐一脸沉思的黑发男生，循循善诱道：“至少在别的地方老板不会扣你的钱。”
吴楚赞赏地点了点头，看到面前的金发男生将大长腿搁在高凳上，带着点矜持跟他道：“我前几场比赛你看了没有？”
吴楚诧异地皱了皱眉，他别说是看米迦罗前几场比赛了，连对米迦罗这个人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好几年前他们是F4队友时期。
米迦罗是围场中鼎鼎有名的富豪子弟，人菜瘾大，天赋全点在了家族里的砸钱上期，家族中砸钱买下小车队为他一个人服务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他跟米迦罗在卡丁车比赛时就已经认识，但是彼此都并不熟悉。
甚至在F4两人成为队友时，他们关系也并不是那么熟，彼此熟悉起来也是因为在某场正赛比赛中，吴楚因为引擎发生故障，距离终点还剩下好几圈，。
他观察后视镜发现后面队友米迦罗距离跟他咬得很紧，索性就不动声色地直接给他让了车。
反正引擎发生故障后，他也很难跑到终点，还不如让身后的米迦罗一个好位置。
但是令吴楚没有想到的是，米迦罗赛车疾速掠过他时，仿佛是得到了什么神圣指令一般，像打了鸡血一样猛然压榨油门，在后面发挥得异样出彩。
最后米迦罗运气好得出奇，在快到终点时恰好面前的两辆车因为发生缠斗剧烈碰撞，让他捡了个漏。
比赛结束后米迦罗站在领奖台上人都还有点愣，被人喷了一身的香槟后兴奋地朝他冲了过来，在他面前甩了甩沾了一头香槟的金毛，激动热情洋溢地地在吴楚脸上留下响亮的两吧唧。
从此以后吴楚跟米迦罗稍微熟络了一些，但也只是熟悉一些而已。两人分道扬镳后也只是有些节日上的交流，更别说是知道米迦罗最近的几场比赛了。
米迦罗叨叨絮絮激昂道：“楚，不是我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上场排位塞的圈速，我敢说，几乎是我职业生涯中发挥得最好的有一次了……”
“你看到了没有？”
吴楚望着面前男生激动得在空气中摇晃起来的金毛，敷衍道：“看了看了，老厉害了……”
人菜瘾大的金发男生不满道：“我觉得你能够用更加贴切的词来形容我。”
吴楚真挚对着面前的男生道：“你真牛逼。”
米迦罗噎了噎道：“再换一个。”
吴楚将薯条咽了下去，真挚而激昂道：“牛牛子！”
“这个是比牛逼还要牛逼，是大牛逼中的大牛逼的意思。”
听完吴楚的解释后，米迦罗满意了，他偏头望着吴楚道：“你为什么不回曼斯特车队高管的邮件？”
“是因为在国内有喜欢人，所以已经决定了要在国内发展吗？”
他时不时会关注吴楚，知道吴楚私生活干干净净，这个看上去有些冷峻孤僻的华国黑发男生平时娱乐时最喜欢的就是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有了对象后，黑发男生就变成了一边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一边跟着恋人打电话。
吴楚吸着可乐被呛了呛，他捂着鼻子，没理会米迦罗的后面一句，注意里全都放在了上面一句中的曼斯特车队，他抽了张纸巾抬头震惊道：“什么邮件？”
曼斯特车队闲得没事给他发邮件干嘛？
找他去换轮胎？
十几分钟后，了解这段时间国外车坛发生的事件，吴楚面色复杂地看着正在低头吸着可乐的米迦罗，喃喃道：“你还真是牛牛子了……”
天赋技能果真是全点在了拼爹上了。
那段时间吴楚在国外跟车队解约走人回国，车坛上关于他的鲜少言论也是负面居多，吴楚便懒得去网上关注国外车坛的消息，加上沈秋泽的事情，他在那段时间自然而然就基本上处于消息闭塞阶段。
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吴楚知道没有哪个车队门被脑子夹了，会主动来找他签合同，也没把看邮件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他最近这两年跑的成绩也确确实实在旁人眼中是烂透了，没有什么价值能够让车队签约。
吴楚神色复杂对着面前的男生道：“所以曼斯特车队高管给我发邮件来，不是找我去去换轮胎的，是找我签合同的？”
米迦罗耸了耸肩懒洋洋挪揄道：“你要是真的想来帮我换轮胎，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不回邮件是因为想当换胎工？”
吴楚：“……”
他塞了几根薯条进嘴里，没敢说是因为自己沈秋泽被赶出了家门，浑身上下都没几个钢镚，别说看邮件了，每天基本上看的都是38同城找兼职找工作找兼职。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含糊道：“那段时间忙……”
米迦罗嘟囔了几句，对着吴楚轻描淡写地说明了他的来意。
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却让吴楚有点愣。
曼斯特车队的脑门没有被门夹，他可以跟车队签约，但是要成为曼斯特车队的二号车手，也就是做米迦罗的僚机，在比赛时为米迦罗提供更完美的赛车环境。
听完后，吴楚没说话，只微微仰头盯着头顶上明亮的吊灯，沉默着有些恍惚想着米迦罗跟他说的话。
车队中资源很难做到绝对的平衡，他当初在国外比较传统的麦吉尔车队时，资源在一开始就向另外一个车手倾斜。
这就导致了他赛车的调教成熟度和零件新旧程度跟另一个车手存在着很大差别。
但是没人会在乎，在残酷的围场中，只有成绩才是最好的证明。
吵吵嚷嚷的快餐店，吴楚看着身旁的米迦罗顿了一下，神色上带着些郑重对他道：“但是楚，你可能需要说服现在的我和车队的某些人。”
吴楚愣了一下，他看着米迦罗继续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相信你。”
更何况没人知道回国后的吴楚没有了训练条件，是否还能保持对赛车的敏感性。
即使米迦罗知道吴楚是一个经常在极限驾驶边缘周旋的优秀车手，拥有着与生俱来的速度感和天赋。
哪怕吴楚在一开始会开得有点野和咄咄逼人，跟许多年轻具有天赋的车手一样富有攻击性，导致一开始会在比赛中犯一下小错误。但是米迦罗知道吴楚清楚自己的极限速度在哪，并且那些犯下小错误的经验会使他急速成长为一名完美的车手。
这是其他那些更少犯错误和保守平顺的车手很难做到的，他们更少地犯了错误，但是很难将再将赛车开得更快。
但是就算像是米迦罗这样知道吴楚以后会成为一个完美的车手的人，现在也拿不准吴楚是否对赛车还如从前一般敏感。
天赋和努力对一个车手来说很重要，但是同样车手的心态也很十分重要。
一蹶不振后再也没起来，从此就没落的车手不在少数。
但是米迦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希望他面前这个黑发黑眼的男生会成为那样的人。
坐在高凳上的吴楚吸了口可乐，悟了，这是太子爷还在考虑要不要挑他伴读呢。
他咽了咽口水，偏头望着麦X劳中嬉笑打闹满世界风疯跑尖叫的小孩和背着书包穿着校服抱在一起亲亲我我的小情侣，让整个乱哄哄吵杂的环境看起里像是在大集市中。
他再望向这位围场中的太子爷，金发男生两条长腿委屈地搁在高凳上，屁股挪来挪去显然是坐不惯这地方，望着吴楚眼里满是茫然，显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地方谈着关乎至关重要的职业未来前景。
吴楚人都麻了，沉痛地从在心里爆出了几句话。
我靠。
这波亏大了。
这傻金毛不是来找他吹让他彩虹屁的。
*

第31章
米迦罗确实不是来找吴楚吹彩虹屁的，就连坐飞机来华国这几天，都是强行挤出训练时间飞过来。
他给了吴楚一些时间考虑，或者说在吴楚看来，也是米迦罗在给自己一些时间考虑。
曼特斯车队的两个车手席位是人家爹花了重金砸下来的，选不选他还得看人家的心情。
吴楚能够理解。
送走米迦罗时，吴楚站在还没有亮起的路灯下，天际还有一片绵延的晚霞，他抬眼望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便皱起了眉头。
大片烂漫的晚霞下，褚萼站在他面前，眸色是幽深的苍绿色，他眉眼深刻，唇色寡淡，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衣领顶端，像是奢侈昂贵的古典玩偶。
偏稠艳的血红晚霞衬得面前人脸庞依旧没有什么血色，反倒是五官轮廓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晦涩。
褚萼垂下眼，轻轻对着面前皱着眉头的男生低低道：“哥。”
吴楚没说话，只盯着面前看上去极为无害的苍白男生。
他知道从褚萼出现的这一刻起，他的四周就已经布满了监视控制的人，像是只毒蜘蛛悄无声息地已经编制好一张密不透风能够黏住猎物的丝网。
就等着慢慢缠绕猎物果腹。
看到吴楚眉眼冷漠的模样，褚萼嗓音低低带着点哀求道：“哥，当初是我错了……”
“哥，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吴楚面无表情盯着褚萼，看着他颤抖着唇，红着眼眶朝他喃喃道：“哥，你看看我好不好？当初我就是鬼迷心窍……”
褚萼伸出手带哀求抓住面前的男生的手臂道：“哥你我求你了……”
吴楚语气带着点冷道：“滚。”
刚说完吼，面容苍白的男生痛苦地弯下腰用力地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浑身看上去麻痹僵硬不能动，脸色迅速惨白，踉跄着半跪在地像条无法呼吸般痛苦喘息着。
吴楚愣了好一会，才猛然半跪在地上一边摸着他西服的口袋一边嗓音带着点抖咬牙道：“药呢？你把药放哪个口袋了？”
这是褚萼从娘胎里就带着的毛病，在情绪过于激动时就容易犯病，必须要及时吃到药才能缓解下来，不然只会越来越恐怖。
小时候唯一发病的一次吓得吴楚整整好几天没睡好觉，生怕苍白虚弱的褚萼一闭眼就没了。
褚萼面色惨败，满头冷汗手指痉挛着摁住他自己，痛苦地半跪在地上靠在面前人肩上短短续续道：“没…没有药……”
吴楚简直都是吼出来道：“你他妈身上不带药乱跑什么？想死啊？”
察觉到伏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只是痛苦抽搐着，吴楚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人脸掰了过来，看到了一张被冷汗浸湿的惨白脸庞，一双苍白的手赫然被褚萼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漓。
褚萼像是痉挛颤抖了几下，趴在他肩头喃喃道：“哥抱抱我就好了……”
“抱抱我就好了……”
感觉到痛苦喘息的人深深埋在他肩头上，几分钟后是慢慢平复下来一般，不再时不时痉挛着突然颤抖时，吴楚深吸一口气，将肩头上的人硬生生撕开。
那人死死抓住他衣领，吴楚面无表情道：“再抓信不信老子把你手给剁了？”
本来就是打特价九块九一件，再这么抓下去，估计又得去买几件了。
褚萼没说话，只抬起头脸色惨白满是冷汗小心翼翼沙哑低低道：“我去国外治病了。”
“不是故意不带药的，哥。”
他唇色苍白沾了点斑驳的血迹，苍绿色的眸子却温柔得如同绿宝石轻轻微笑道：“现在可以不吃药就能慢慢平复下来了。”
他自顾自在说着自己的。
像是格外高兴发现吴楚似乎刚才在担心自己的这件事。
吴楚淡淡道：“刚才地上是吴翰那傻逼我都救。”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是个人，都不会坐视不理。
褚萼却像是没听到他那句话一样，抬眼小心翼翼沙哑轻柔道：“哥，快到阿姨忌日了，我陪你去看阿姨吧。”
“我也好久没有去见阿姨了。”
“以前在阿姨墓前说要年年陪你去的，是我不好，失约了。”
吴楚动作顿住，垂下了眸子。
小时候几乎每年这个时候褚萼都会陪着他一起去看吴母的墓碑，静静地在墓碑前陪着他好几个小时。
他们两个平日中几乎是两只羽翼未满紧紧挨在一起的雏鸟，平日是吴楚照顾褚萼，但是这种时候，往往是褚萼照顾他。
褚萼在时，因为吴家与褚家有着来往，因此吴家往往会看在褚家的面子，让他和褚萼能够光明正大地踏进吴家的墓园。
在褚萼出国后，他就再也没能够正式地进吴家私人墓园去看一眼吴母的墓碑，每次都是一个人沿着那条抹黑的小路偷偷进去。
还往往要熬到一两点，墓园里的人最容易打盹的时候，在那个时候，墓园里的老员工见着吴楚从小路进来，知道吴楚的身份，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
反正一年就来那么一次。
吴楚听到褚萼的话后，低头拿出烟盒弹出根烟，点燃后淡淡道：“那是我妈，不是你妈。”
“我妈用不着你陪。”
褚萼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吴母在吴楚心中分量一直很重，哪怕他第一次见到吴母是在葬礼上，但每次提起吴母时，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总是会柔软安静下来。
吸了一口烟，吴楚眯起眼睛平静道：“至于你该滚去哪滚去哪。”
“别他妈在我面前晃。”
他丢了烟头进路灯旁的垃圾捅，瞥了眼沉默站在原地的男生，拎着外套转身就走了。
身后的人不会再追上来。
因为褚萼知道，提到了吴母吴楚依旧没有动容的话，这张感情牌就不能再打第二次。
褚萼站在原地，看上去很平静，冰冷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唇边干了的血迹。
然后笑了起来，咕哝喃喃像是叹息一般道：“哥还是跟以前一样……”
一样容易心软，又一样地狠心。
褚萼慢条斯理地从口袋中拿了条手帕，垂眸细细地擦着被咬出来的伤痕。
那些抽搐着痉挛的痛苦他早已经承受过千百遍，要隐忍颤抖的不过是想要偏头舔舐着吴楚那块温热的皮肉欲望与冲动。
可是那疯狂的欲望哪里能够光靠克制就克制得下来，像是饿得皮包骨瘦的恶狼嗅见了血淋淋的生肉，发了狂地想要啃噬。
褚萼平静抬头，盯着面前的男生越走越远的背影，笑了起来，苍绿色的眸子中是令人胆寒的占有欲。
他将手帕丢进了垃圾捅，垂着眼，想着手下人查的事情，眼神有些晦涩不明。
曼斯特车队要招做吴楚坐二号车手。
他的阿楚，怎么能够去给别人做陪衬？
*

第32章
九月的S市夜风带了点凉意，街道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灯亮堂堂闪烁在街边，拎着外套的吴楚咬着烟垂眸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
停在十字路口时，拎着外套的男生停在路口的垃圾捅前，没有抬眼望着红路灯，而是就站在原地的垃圾捅灭烟处弹了弹烟灰。
车水马龙的车流中，坐在车后座的男人抬眼望向车窗外的十字路口，似乎像是看到了什么，他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开着车的老友还在喋喋不休，饶有兴趣地跟殷缙说着这段时间圈子里发生的趣事，却只听到殷缙忽然道：“待会找个地方放我下去。”
开着车的老友挑眉，看着面前的红灯，若有所思啧啧啧道：“屋还真里藏有人？”
“让我们见一面都不得？”
殷缙淡定道：“下次让你们见。”
老友按耐不住好奇心，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道：“真是那小吊兰？”
殷缙偏头盯着路口前拎着外套的男生，心不在焉道：“嗯，差不多吧。”
还是心里头有人的那种。
老友发动引擎，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下车，心痒痒道：“现在真不能见？”
“看一眼都不行？”
他着实是好奇殷缙这个硬茬到底是被什么样的小白花拿下，别看男人人模狗样一副斯文优雅的模样，实际上心黑手更黑。
殷缙没说话，只抬眼瞧着副驾驶前的储物盒，那储物盒里装着一大抓糖，是老友的小侄子前几日放在里面前。
他挑眉让老友丢了几颗过来，老友一边将糖丢给他，一边恶寒震惊道：“你他妈谈个恋爱怎么那么黏糊糊恶心？”
还他妈问他要糖，这小吊兰不会才成年就被殷老狗给又哄又骗给拐了吧？
殷缙挑着眉抬手接过抛过来的糖，他关上车门，优雅对着车窗中的老友吐出两个字：“滚蛋。”
嚷嚷要送他回来就等着瞟几眼那小吊兰的老友骂骂咧咧踩着油门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站在十字路口拎着外套的男生将烧到烟屁股的烟悬在垃圾通上的灭烟处弹了弹烟灰，本来打算再吸最后一两口，突然就听到身后冒出个低沉嗓音：“不是说去跟朋友吃东西了吗？”
吴楚被吓得手一抖，手上还能吸一两口的烟屁股直接摁在了铁皮垃圾捅上的灭烟处，他看着他被摁灭的烟屁股，沉默一下。
身后的男人笑了笑，嗓音不带什么诚意道：“抱歉啊。”
吴楚转身，看到身后的身材挺拔的男人微微挑了眉，只将烟屁股丢在了垃圾捅中，眼里带了点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穿着黑色外套的殷缙只抬眼望着他道：“来这里办点事。”
吴楚点了点头，看着男人自然而然地领着他走过去马路，一边走一边跟他道：“你朋友呢？”
走在三三两两人流的斑马线上，吴楚有点稀里糊涂跟着男人走过了马路道：“他有点事。”
马路的那头的道路要安静很多，看起来路灯带着点昏暗，殷缙偏头望着身旁的男生淡淡道：“不回去准备去哪？”
上次也是，都到了楼底下了，还硬生生拎着好几袋菜慢悠悠地在周围晃了好几圈才进了楼底下的大门。
吴楚有些怔，似乎是那么久第一次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好一会，他才若无其事道：“随便看看。”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道：“可能今晚不回去了。”
殷缙脚步微微一顿，他嗓音淡了下来道：“不回去然后到桐南山小区他家楼底下蹲一晚上？”
男人深刻深邃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低沉的嗓音却只是淡了下来，听不出什么异常。
吴楚看上去像是有点心不在焉，好一会才道：“不是。”-
“去我妈那里看一看。”
男人五官平缓了下来，重新恢复到以往清贵优雅的模样，看上去极其自然就开口低沉道：“我送你过去吧。”
“阿姨她平常喜欢吃什么或者买什么吗？”
殷缙琢磨着现在再精心准备些什么东西也来不及了，索性直接投其所好，问吴楚总应该不回出什么差错。
谁知道他身旁的吴楚脸上带了点迷茫，想了好半天才谨慎道：“你买些香烛纸钱之类的吧。”
说罢，他还补充了一句：“我妈现在应该挺喜欢的。”
殷缙：“……”
他沉默了一下，偏头望着身旁神色正常的男生道：“抱歉。”
吴楚神色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只点了点头道：“没事，今天不是她忌日。”
吴母的忌日，没有褚萼在他身边，他是进不去墓园的。
他身旁的男人只沉默了下来，跟在他身边，看着吴楚熟练地购置好香烛纸钱，他抬眼望去，去到面前不远处的花店买了一束祭祀的菊花。
吴楚望见男人手头上买的花束后，说了句：“用不上。”那时的殷缙只当男生是不好意思他破费。
十点多钟时，站在路边的吴楚拦了一辆车，带着男人一起去了墓园。
一路上，吴楚的神色都很平静，拎着外套和一袋的香烛纸钱，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等到了晚上一点多钟，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吴楚满意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对着站在路灯下的男人道：“时间到了，走。”
殷缙神色有些复杂，他们被送到墓园后门，男生就一屁股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旮旯地坐了下来，抬头跟他道：“等一下啊。”
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殷缙望着面前带路的男生，沉默了一下委婉道：“你妈昨晚托梦给你了？”
专门约定好今晚凌晨一点半墓园门口母子相见？
吴楚揉了揉鼻子，抬头望着男人淡定道：“我妈不托梦。”
“她好像信耶稣。”
殷缙跟着男生从后门侧面的小门走到一条黑漆漆的小路中，看着男生熟门熟路地走在墓园中，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
阴森森的墓园中树影在夜风中晃动，看上去张牙舞爪有些渗人，整片私人墓园寂静到了极点。
半个小时后，吴楚在墓碑前，摁下打火机燃起纸钱，蹲在地上小声地念叨叨着。
他说这次没带儿媳妇来给你看，因为他们吵架吵得有点凶。
他还说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和车队签约成功，要是成功了，按照如今车队的配置，他应该能够在三年内拿下足够的积分，然后拿下超级驾照，获得F1的入门资格。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对着墓碑嘀咕说着，吴翰和吴宗盛还是跟以前一样，脑子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不像他，多少正常一点。
想到这，吴楚还吹了一下他妈的彩虹屁，烧着最后一张纸钱肯定嘀咕道：“我觉得我正常肯定也是遗传您的。”
微凉的夜风卷起燃烧殆尽的纸钱灰烬，吴楚拍了怕手，看着燃烧的蜡烛，在昏暗的夜里望着那张模糊的女人照片道：“走了啊。”
“下次再来看您。”
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抱着花束的殷缙终于知道了吴楚那句用不上是什么意思，因为男生在熟练地处理着那堆灰烬。
连纸钱的灰烬都不能留下，一捧花束又怎么能够留下呢？
殷缙站在原地，沉默着没说话，他没问吴楚到底为什么会只能在私人墓园中偷偷祭拜。
但是联想到当初刚搬进出租屋吴楚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模糊的猜测。
头一次，殷缙心底升腾起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在心头沉得有些让人烦躁。
十几分钟后，吴楚跟着身旁的男人走在小路上有些纳闷，他带着些小心翼翼地望着身旁的男人笨拙安慰道：“那什么，我习惯了。”
好半天，吴楚看着抱着花束的男人依旧像是情绪不佳的模样，绞尽脑汁安慰道：“你也别难过了。”
越安慰吴楚就越有点纳闷，男人怎么看起来比他还要情绪不佳的模样。
却没有想到走出墓园后门时，抱着花束的男人忽然道：“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去看她的？”
吴楚点了点头，他看着昏暗路灯下的男人眉头轻蹙道：“他很忙吗？为什么不陪你去看看阿姨？”
吴楚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般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茫然，却听到男人垂眸继续道：“可能他大学生活确实比较忙吧。”
殷缙抱着花束，朝着面前的吴楚叹了叹口气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说他的。”
男人表情看起来格外真挚，嗓音有些低道：“可能晚上情绪有些上头。”
他没有利用吴母的意思，只不过是知道了那个小白花从来都不知道面前男生在墓地中孤僻落寞的样子，就觉得格外可笑。
吴楚拍了拍男人的肩，安慰道：“我懂我懂。”
凌晨两点多，殷缙掏出手机准备用打车软件打车，却被吴楚拦住，男生一边穿上外套，一边领着他走到公路对面道：“这个点打不到车的。”
说罢，吴楚走到马路对面的一排小黄车前，熟练地扫码借了一辆小黄车，转过头对站在原地的殷缙拍了拍车后座催促道：“上来。”
*

第33章
凌晨两点半的郊区，S市十月份的夜风带着令人萧瑟的凉意，殷缙沉默地望着长腿撑在地上，骑着共享小黄车的吴楚跟他催促道：“快上车。”
沉默站在原地的男人没说话，似乎想要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谁，吴楚啧了一声，长腿架着小黄车在地上，脱下了外套就丢在男人怀里。
华怀里忽然多了一件还带着少年人温度的外套，殷缙抬头，看到穿着短袖的吴楚朝他扬了扬下颚道：“觉得丢脸就套头上。”
说罢，男生还哄着他道：“没人看你的，套头上就没事了。”
“快上车。”
殷缙：“……”
最终吴楚还是没能让殷缙坐上他小黄车的后座，因为沉默了几分钟的男人掏出手机告诉他，已经打到车了。
吴楚扭头看了看这附近的荒郊野岭，皱着眉头警惕道：“你不会被司机宰了，叫了黑车吧？”
殷缙面色如常道：“没，是一个年轻的男司机，没被宰。”
那头的吴楚已经低头掏出手机看打车软件，他狐疑抬头道：“我怎么没有发现附近有司机接单？”
男人将手臂上的外套递给了他，面不改色道：“因为我是VIP用户，平台特别为我匹配的。”
吴楚噎了噎，默默地将小黄车开回了原处。
半个时候后，上次给殷缙送西装的助理拉开车门，匆匆赶到了自家老板前，刚想开口，就看到他老板盯着他微笑道：“李师傅是吗？”
助理有点愣，打了激灵试探性地点了点头，就看到自家老板眸子里带了点满意，微笑点了点头道：“辛苦您了。”
助理连忙摇了摇头，就听到自家老板身旁的男生小声道：“他服务态度真好。”
“你回去记得给人家一个五星好评。”
而自家的老板面带思索，也微微偏头低声在男生耳边道：“好。”
助理咽了咽口水，面色依旧沉稳地为两人开好车门，心里却疯狂刷屏。
这声音不就是那天在S大跟自己老板玩得很野的男生吗？！
光天化日之下，自家老板的裤子都给他扒烂了！
年纪小小，恐怖如斯。
几分钟后，在平稳行驶的车内，助理眼观眼鼻观鼻，目不斜视地专心开车，但车后座交谈的声音却一个劲地往他耳朵里面钻。
“我衣服你晒了吗？”
这是那个玩得很野的男生声音，听上去清朗带着点懒散。
“晒了，但是你那件好像又破了。”
助理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这是自家老板一贯低沉的声音，更不敢相信，自家老板居然还要晒衣服做这些事情。
“哪件破了？什么又破了？”
下一秒，玩得很野的男生声音徒然飙了一个度，听上去带着点不可置信。
助理听到殷缙咳了咳，压低了点嗓音只说了一句，男人嗓音一贯低沉，压低了下来尾音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晰起来，带着点若有若无地暧昧。
“你内裤。”
助理安静如鸡地开着车，背脊挺直，对着鬼都不会出现的路面打起了十二万精神。
将两人送到指定位置后，助理麻木道：“慢走。”
殷缙像是挺满意自家下属的机灵，微笑道：“麻烦您了。”
“回去给您一个五星好评。”
助理看着那拎着外套的男生也冲着他友好地笑了笑，完全看不出那天在厕所中带着点暴躁的模样，他挤出个笑道：“谢谢。”
走在昏暗的小巷中，溜溜达达的吴楚好奇道：“你那个什么会员那么好用？服务态度那么好。”
他身旁的男人想了想淡定道：“可能上面让他接的单吧。”
关上车门的助理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想起刚在在车后越聊越放松的两人，只能苦着个脸老老实实驱车赶了回去。
别人家的秘书大半夜给老板送套送衣服，他倒好，大半夜到墓园后门接老板。
助理叹了叹口气，看上去有点惆怅。
---
某个高级俱乐部。
包厢中不少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人，杜航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面前摆着的酒一杯都没有喝，看上去与包厢中乱糟糟的几个公子哥截然不同。
直到杜航听到了某个名字，突兀地定住了动作，抬眼皱着眉头望向那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哥道：“你们说什么？”
“什么吴家真少爷假少爷的，都他妈的把话给我说清楚。”
包厢中的公子哥醉醺醺地笑了起来，大着舌头说：“我听我哥他们说的……”
“听说那吴楚确确实实就是吴宗盛的野种，之前吴宗盛把他送出国，就是为了护着他，不让他被吴翰发现。”
“不知道怎么这事就被爆出来了，我哥他们圈子里都传遍了……”
公子哥打了一个酒嗝，知道杜航和吴楚关系一向不好，便带着些幸灾乐祸道：“这会吴楚好日子绝对是要到头了。”
吴翰是什么人？
能够将自个亲爹一步一步蚕食，逼得自个亲爹都狼狈得连口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的人，手段能够好得好哪里去？
说到这，那有情报的公子哥挤眉弄眼悄声道：“我哥说，过几天就是褚家那小少爷回国后办的第一个宴会了，你们就看着吧。”
“吴翰后面绝对跟着他的亲弟弟，打算在褚家的宴会上给他亲弟弟铺路。”
包厢中还没有人起了头闹乐子，就听到将长腿搁在玻璃桌上的杜翰将金属打火机丢在了桌上，眉眼看上去有点似笑非笑道：“亲弟弟？”
他长得俊朗，但眉宇间一贯带着傲气，看起来格外盛气凌人和不好说话，此时似笑非笑时神色却冷了下来，半眯着眸子道：“我他妈倒要看看。”
“吴翰的亲弟弟又是个什么玩意。”
他是看不惯吴楚，但是更看不惯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垃圾玩意。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那傻逼被人骗后滚出家门出现。
还有那傻逼的小情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到这，杜航眉眼阴郁下来，他想到吴楚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地撕掉那些照片，就忍不住在心底骂了起来。
在心底狠狠骂了一通解了气，杜航抬眼盯着那个公子哥眯眼道：“那宴会什么时候？”
他倒要去看看，不知道从那个旮旯冒出的人到底是什么玩意。
才能顶得上吴家少爷的名号。
*

第34章
诸家是个古老而庞大的家族，直到如今的观念依旧封建腐朽，宗族等级森严极为注重血脉，宗族兴衰几乎都寄托在了继承人身上。
诸萼作为诸家的继承人，几乎倾注了整个家族的心血，好几年前诸家在圈子中逐渐没了声息，也是因为诸萼被送去了国外修养治病，整个褚家的重心也随之转移到了国外。
如今诸家又因为褚萼而重新出现在圈子中，圈子里的人少不了都要给诸家几分薄面。
这场宴会的由头是为诸家继承人诸萼庆生，放眼望去，宴会上觥筹交错间几乎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宴会上穿着笔挺西装，领口扣子却依然解开几颗扣子，露出锁骨的杜航听着自家大哥的嘱咐，看上去一副吊儿郎当心不在焉的模样。
杜家大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叹口气，他对着面前嚣张跋扈惯了的弟弟低声警告道：“我知道你之前跟吴家那个少爷有矛盾，但是我警告你。”
“别在宴会上惹事。”
“你跟吴楚有矛盾不代表你跟整个吴家有矛盾。”
“圈子里面都在传如今吴家的事，你悠着点，别去找人家的麻烦。”
以前他能够放任杜航去找吴家那个小少爷的麻烦，是心知肚明吴家不会有人出手管。
但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吴翰对新带在身边这个男生有多看重。
表明上称为表弟，但是人都已经搬进了吴家老宅中，跟吴翰同进同出，谁见着了都得看在吴翰的面子上称那男生一句吴少爷。
跟那被丢在国外的吴楚待遇一个天一个地。
杜航听到这些话后，嗤笑了几声，没说什么，只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看上去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他漫不经心抬头望向富丽堂皇的宴会中心，鬓影衣香的女人们姿态优雅挽着身旁人的手臂，悠扬徐缓的音乐流淌在空中，璀璨的水晶灯下拿着酒杯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跟吴楚有几分相似，但周身气质如同一柄锋利的利刃。
男人正微微点头向面前的人致意，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腼腆男生，看上去不谙世事，穿着服帖合身的西装，像个矜贵的小少爷。
杜航就看着吴翰领着身后的男生，一步一步带着身后的男生去认识圈子里面的人，以往冷峻锋利的脸庞在面对身后的男生都柔软起来。
他讽刺一笑，不知为何，看着那跟吴楚有几分相像的清秀男生分外不顺眼。
圈子里的人都是人精，知道什么人应该恭维捧着，也知道什么人他们能够踩在脚底下。
可笑的是，吴楚顶着吴家少爷的名号十几年，却一直都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那个人。
如今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施施然地在吴翰身后，走着吴翰为他铺的路，出现在圈子里就是被人捧着恭维在着。
杜航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东西，长久以外在跟吴楚对着干的路上乐此不疲。
但整个圈子里，只有他能给吴楚找不痛快。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给吴楚找不痛快的。
锁骨扣子随意敞开一颗的杜航拿起酒杯，散漫地朝着落了单的清秀男生走去。
吴翰在跟几位商业伙伴谈话，他拿起酒杯微微朝着面前的人微笑点了点头，抿了抿一口酒后目光不经意掠过了什么，目光顿时变冷了起来，他朝着面前的商业伙伴淡淡道：“失陪一下。”
他阔步朝着张怀远走去，看着张怀远抿着唇，对着面前的人沉默。
张怀远面前的男生吴翰有印象，是杜家的小儿子，圈子里出了名的花天酒地嚣张跋扈，人看起来散漫得厉害，跟吴楚一直都不对付。
吴翰走到张怀远面前，眸子渐冷，他高大身形挡住身后的男生，盯着面前的杜航冷冷道：“杜少爷有何贵干？”
他身后的张怀远腼腆轻声道：“哥，没事，杜少爷只是来找我聊聊天而已。”
杜航嗤笑，看着面前面容清秀的男生装模作样劝说吴翰的样子，他还没跟男生说几句话，这男生就抿着唇无措的模样，看上去倒像是他故意仗势欺人了一般。
他懒洋洋抬头，对着吴翰警告的眼神笑了笑慢慢道：“您放心。”
他眼神看上去格外真挚，却带着点讽刺，咧开了嘴，将酒杯中的酒仰头灌了下去，意味深长地望着张怀远慢慢道：“谁不知道您弟弟金贵得很，我杜航怎么敢动啊。”
吴翰漠然道：“杜少爷清楚就好。”
望着吴翰带着张怀远离开的身影，杜航冷笑了几声，他身旁几个熟识的公子哥聚了上来，听到他嗤笑道：“装模做样的玩意。”
男生的那副样子看了就让人倒胃口，还不如吴楚那个傻逼来劲。
至少吴楚从来不在他面前装模做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几个公子哥七嘴八舌劝他不要冲动，如今这个人不比以前的吴楚好欺负，身后有靠山撑腰，若是出了点什么事也不好交待。
杜航回头瞪着他们道：“就你们知情识趣？”
“就你们会看人脸色？”
说罢，他抬脚想向着面前人踹去骂骂咧咧道：“还有谁他妈告诉你们吴楚好欺负的？”
如果吴楚好欺负，他犯得着针对吴楚那么多年吗？
要是那一身反骨的男生跟他服个软，心甘情愿跟在他杜航屁股后面叫声哥，跟哄着那个小情人一样哄着他，他杜航要罩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圈子里还有谁敢叫他野种？
但吴楚就偏不，整天倔得跟头驴一样，谈个恋爱还天天被吹枕头风，是非不分地就为他那小情人出头。
几个公子哥嬉皮笑脸地躲过了杜航伸出的脚，没把杜航的话放在了心上。
宴会进行到一半，休息室中坐在红丝绒椅子上的褚萼垂着眼看着手中的怀表，苍白的指尖缠绕着银色的怀表链，唇色寡淡。
他苍绿色的眸子目不转睛盯着怀表上的秒针一点一点走着，眉眼低垂间呼吸仿佛也随着那秒针一点一点走着。
休息室的门被人轻轻叩响，等到准允后，穿着礼服的管家快步走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褚萼蓦然抬起头，苍绿色的眸子柔软了下来，寡淡的唇畔边含着一抹笑，他像是不敢触碰一个梦般轻轻道：“他已经到了半山腰了吗？”
穿着礼服的管家半弯着腰，恭敬微笑道：“是的，吴少爷就快到了。”
褚萼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像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吃到糖果的孩子，弯着眸子满足地笑了起来，。
缓了几次呼吸后，褚萼苍绿色的眸子徒然带着点阴冷，偏头望着管家轻轻沙哑道：“拦住沈秋泽，找个借口把他带来后花园。”
这次宴会中，褚家几乎邀请了S市中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了一些在国外合作过项目的人物。
管家恭敬点了点，看着脸色苍白的男生将怀表丢在了玻璃桌上，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男生走得很急，像是在期待着迎接着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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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家后花园的路灯的灯光很明亮，紫藤花的藤曼低垂着，吴楚坐在长椅上，垂着眼手上把玩着廉价的打火机。
领路的人早已经恭敬地退下，整个花园寂静得只能够偶尔听到昆虫的叫声，月色皎皎，透亮如水一般悠悠洒下。
吴楚对褚家这个花园很熟悉，熟悉得闭上眼睛都能走出去。
但是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褚家半步。
坐在长椅上的男生眉眼很冷，带着点戾气，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动，只坐在长椅上垂着眼。
来人披着一身的月光，脸庞在月色下苍白如雪，他半跪了下来，以一种虔诚的姿态仰头对着坐在长椅上的男生唤弯着眸子唤道：“哥。”
吴楚没动，指尖只旋转着打火机，眉眼在路灯下很漠然。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厌恶的气息。
褚萼自顾自弯着眸子低低哑哑道：“我还以为哥不会来了。”
他坐在休息室中盯着秒表一点一点转动着，每多转动一秒，他的喉咙就像是被紧紧扼住了一分，直到管家告诉他，吴楚真的来了，他才徒然松了一口气。
哪怕吴楚是他逼来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正常，吴楚早就已经知道了。
半跪在地上的褚萼笑了起来，他伸出冰冷苍白的指尖碰了碰男生留下浅浅一道疤的眉骨，似乎像是叹息一般道：“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心软。”
为那些不该心软的人心软。
比如那些打篮球骨折的，比赛前出车祸的，被他送走的同桌，吴楚总是在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跟他闹脾气。
褚萼从来都不后悔做出那些事情，他后悔的只是没有处理得干净一些，让吴楚察觉到了端倪。
吴楚厌恶地偏头，躲过了半跪在他面前人伸出的指尖，神色冰冷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褚萼歪着脑袋微仰着头，苍绿色的眸子在皎皎月色下一块透亮的宝石，寡淡的薄唇弯着，他笑着认真道：“不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吗？”
“我说过，我不会再逼你了。”
只是换个方式让你接受而已。
瘦削苍白的男生半跪在长椅旁，他身上还穿着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手指上带着血红色的扳指，看起来像是刚从宴会中出来。
此时此刻却半跪吴楚面前几乎是以一种索吻的姿态仰着头，眼神像只小狗一样眼神湿漉漉，看起来柔软无害亲昵道：“我只是，太想听到阿楚亲自跟我说生日快乐了。”
他极少极少叫吴楚叫做阿楚。
在褚萼看来，阿楚这个含在唇齿间都雀跃的称呼，往往是要在某些重要且有意义的是时刻呼唤的。
比如现在。
跟着管家走到长椅前男人的脚步顿住，他眉眼淡漠，西装袖扣的蓝宝石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盯着长椅前的两人，下颚微微收紧。
男人身后穿着礼服的褚家管家微微鞠身，嗓音带着点歉意道：“沈先生，很抱歉，似乎我们先生还在招待客人。”
沈秋泽站在原地，盯着两人，没有说话。他看着坐在长椅上的男生皱着眉头抬头，望向了来人，在看到他之后，怔住了。
沈秋泽下颚收紧，目光有些沉，他没有再盯着吴楚，反而是盯着半跪在原地偏头微笑望着他的褚家继承人。
褚家在国外势力错综复杂，跟国外的沈家也有着贸易往来，但褚家碰巧地在这段时间跟沈家贸易来往得特别密切，又碰巧在这个时候邀请他来参加聚会。
一切巧合都像齿轮咬合般得缓缓转动了起来。
褚萼半跪在地上，苍白的脸庞上带着点微笑，看上去无害至极。
*

第35章
半跪在地上的褚萼伸出冰冷的指尖碰着坐在长椅上吴楚的眉眼，微笑着轻轻道：“哥认识沈先生吗？”
“不认识的话，我给哥重新介绍一下沈先生吧。”
四周很安静，只有褚萼的嗓音随着冰冷的指尖像是潮水一般淹没过来，缓慢地扼住颈喉，吴楚就坐在长椅上，看着褚萼用来逼迫威胁他的沈秋泽站在他面前。
那个怀里抱着猫，偏头眼里带着笑意让他来摸摸怀里猫眯的人，此时西装革履光鲜亮丽，身后褚家的管家尊敬叫他沈先生，周身气质看上去凛然而冰冷。
耳边代表着男人身份的陌生字眼一个又一个往耳朵里钻，坠得心头撕扯着发疼。
说完最后一句，褚萼苍白没有血色的指尖停在吴楚有着浅浅疤痕的眉骨上，触感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盘缠着，他看着吴楚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沈秋泽，苍绿色的眸子带着缱绻的笑意，低低轻柔道：“哥，你认识他吗？”
认识吗？
认识那个在滂沱大雨，浑身湿漉漉抿着唇来找他的庇佑的沈秋泽吗？
还是认识那个新年时在酒店房间，穿着白色毛衣陪着他打游戏的沈秋泽吗？
又或者认识那个陪在他身边在整整两年，喜欢了他两年的沈秋泽吗？
回忆中那个贫困的S大学生形象骤然坍塌破碎，不久前刻意忽略的违和感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让他那些举动发笑得可怜。
坐在长椅上的吴楚嗓音有点沙哑道：“认识。”
褚萼笑了起来，苍白的指尖使了一点力，他几乎是像情人间呢语一般微笑道：“认识就好。”
这是他的庆生宴，而吴楚和沈秋泽决裂，就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长椅上两人的姿态亲密，站在原地的沈秋泽望着吴楚面无表情盯着他，沙哑吐出两个字后便再也没有说话。
但望着他的眼神全然陌生得可怕，浑身都像竖起了尖锐的屏障，目光冷得刺骨。
可吴楚面前还半跪着那褚家的继承人，他看上去像是丝毫不排斥那冰冷苍白的指尖抚在他眉骨上，即使桀骜面容带着冷，却依旧没有推开他面前的褚萼。
这一幕看上去分外刺眼。
沈秋泽本以为自己会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在男生面前暴露，毕竟至始至终吴楚在他眼中都只是一个替代品，甚至还是一个没有被驯服软化的替代品。
但是如今听到那褚家的继承人一字一顿轻飘飘地把他的身份揭开后赤、裸、裸地摆在吴楚的面前，像是硬生生在那段干净、纯粹的感情中锉上了深深丑陋的划痕。
沈秋泽却开始不自知地收紧下颚，目光阴鸷盯着半跪在长椅前的褚萼，无端凶悍尖锐起来，，仿佛看到了入侵了自己领地的野兽。
他一直以为吴楚身边只有他一个人，认为吴楚会无条件偏袒他，无条件护着他，这是他从跟吴楚在一起时就打心底认为的。
在这段感情中，被偏爱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他沈秋泽，不是吴楚。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吴楚也会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盯着他，目光冷得刺骨，他面前那个褚家继承人却用着冰冷的指骨蹭着吴楚的鼻尖亲昵地叫着他：“哥。”
沈秋泽是知道那位褚家继承人的，心思城府颇深手段狠辣，哪怕身体虚弱，也绝不容小觑。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半跪在吴楚面前，像是条毒蛇盘踞着自己的珍宝一般，缠绕着吴楚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他听到褚萼笑着轻轻道：“哥，今晚留下来吧。”
沈秋泽猝然抬头，眼神越发阴鸷盯着褚萼，他不知道那股凶悍猛烈的敌意名为妒意，只知道在那股情绪中还混杂着微弱的恐慌与焦虑。
慌得仿佛站在悬崖峭壁前摇摇欲坠，喉咙却被死死扼住，只能任凭着那股沸腾尖锐的情绪在胸腔肆虐，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冒出来告诉沈秋泽，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
但他却只死死盯着长椅上的两人，被死死扼住的喉咙死活开不了口。
吴楚坐在长椅上，心脏坠得有些麻痹，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盯着面前带着笑意的苍绿色眸子，嗓音沙哑低低道：“滚。”
褚萼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深，他站起来俯身在吴楚耳边笑着慢慢道：“总有一天哥会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那些喜欢吴楚的，吴楚喜欢的小虫子，他会一个一个处理掉。
他的蝴蝶，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在阳光下扑扇着蝶翼飞走了。
吴楚没理会褚萼，而是抬头盯着站在他面前的沈秋泽，下颚收紧平静道：“有意思吗？”
骗了他两年，有意思吗？
看他站在楼底下拎着几千块钱的袖扣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
沈秋泽垂着眼，披着月光一身落寞，他近乎是以吴楚熟悉的那个沈秋泽姿态沙哑道：“你别听他的。”
“吴楚。”
他一步一步走向长椅，半蹲在地上，低声沙哑道：“你游戏机还落在了我家。”
“你跟我回去拿好不好？”
“我什么都会跟你说，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皎皎月色下，半蹲在地上的沈秋泽的眉眼跟从前那个抱着猫的男生眉眼重合了起来，吴楚坐在长椅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跟脖子，盯着半蹲在地上的人平静道：“好。”
半蹲在地上的沈秋泽微微一怔，像是没有想象到吴楚会那么快同意，他偏头，望向在他身侧的褚萼。
脸色苍白的褚萼只是垂着眼，目光晦涩地盯着他面前那块地。
几分钟后，褚萼身后的管家迟疑低声道：“吴少爷他……”
他知道那位吴家少爷对褚萼有多重要，当年褚萼听到因为吴楚他要被送出国治疗的消息，疯得在病床上都要上束缚带，如今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他面前把那位吴家少爷带走？
可褚萼站在原地，苍绿色的目光阴冷地盯着离开的两人，慢条斯理地掩唇咳了咳，苍白的脸庞像是披了一层霜雪一般，他漫不经心地微笑道：“让他们去吧。”
走到今天这一步，无论如何之后沈秋泽怎么走，在吴楚那里必定都是死路一条。
如今再编织出其他借口，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地耗着吴楚最后那点感情罢了，都不用他亲自动手，沈秋泽自己都能将那点感情给硬生生耗没有。
更何况，吴楚从来都不是能被驯服的那一个。
他花了整整十多年的时间，用尽了各种手段，装了好几年的柔弱小白花，最后还不是沦落现在这个地步。
他沈秋泽又算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能特殊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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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黑色车子平稳地停在老小区楼下，吴楚望着眼前陈旧的居民楼，讽刺一笑，拉开车门径直往着楼上走去。
他身后的沈秋泽抿着唇，跟着他上楼打开了门，摁亮了灯。
整个屋子里头的家具看上去昂贵崭新，像是刚刚更换过一样，气息冰冷看上去没有什么人气。
沈秋泽站在玄关门口，看着吴楚面无表情对他道：“褚萼说的都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骗了我两年？”
沈秋泽垂眸，点了点头。
“行。”
沈秋泽抬头，看着面前的吴楚活动了一下手腕，平静对他道：“吃过晚饭没有？”
沈秋泽有胃病，不吃饭很容易犯胃病，一犯胃病就疼得脸色发白冒着冷汗。
沈秋泽眸子动了动，望着吴楚轻轻道：“吃了。”
下一秒，凌厉的拳风裹挟着冷意又重又狠地砸在了沈秋泽的下腹，砸得男人重重撞在了玄关处，微微弓着腰，脸色骤然惨白起来，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紧接着，他就被拽着领子狠狠压在冰冷的墙上，又狠又快拳头猛然砸向他脸庞，将他脑子砸得嗡让作响，他下意识偏头想躲过去，却听到男生嗓音平静道：“躲？”
“你他妈再躲一下试试看？”
吴楚冷厉的眸子中像某种兽类，逼迫得人喘不过气来，他拽着沈秋泽的领子冷冷道：“好玩吗？”
“骗了我两年。”
沈秋泽偏头沉默，他唇角被砸出了一道口子，脸色苍白，并没有动手，只是垂下眸子，轻微地喘着气，满是冷汗的脸庞看起来脆弱了不少。
他弓着身子，被吴楚拽着领子重重地丢在玄关上，他靠在玄关上捂着因为疼痛蜷缩起来的腹部，苍白着脸看着吴楚平静跟他道：“真他妈恶心。”
吴楚手指骨发红，将手上的人丢在玄关上后，从口袋中摸出了根烟，冷眼盯着靠在玄关上的沈秋泽弓着身子垂眸沉默，点燃手头上的烟后，便转身准备拧开大门。
吴楚听到身后人轻微喘息的动静停了停，带着点踉跄地走到他身后猛然伸手抓住了那道门。
从袖子中伸出来的那双手腕，没有了篮球护腕，盘踞着几道狰狞恐怖的伤口，看上去像是硬生生将伤痕割到深刻见骨。
身后的嗓音有点颤和低。
他说：“我没有完全骗你。”
“我是沈家的私生子。”
长久的寂静中，嗓音发着颤继续道。
“我的妈妈是一位情妇。”
*

第36章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死死扣住大门的手腕上暴出了一条条青筋，男人的嗓音嘶哑得仿佛摩擦在砂纸上般艰涩。
他没有骗吴楚。
他确确实实是沈家的私生子。
那些黑暗肮脏的色调几乎充斥着沈秋泽幼年的全部，无论是回到沈家前，还是回到沈家后，对于年幼的他都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走向另一个地狱。
那个庞大腐朽的家族已经从骨子里就溃烂了起来，里头的人不过是披着人的皮囊，干着畜生才会干的事。而他空有一副貌美皮囊的情妇母亲，为了几件奢侈品，吸着烟眼神迷离笑着将他卖给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
没人知道那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最严重被沈家少爷在车上拽着拖行二十多米，浑身血淋淋快死的那次，沈秋泽想，他得忍。
他忍了十多年，裹挟着深入骨髓的仇恨冷眼看着这个庞大腐朽的家族一点一点从内里溃散，他忍到了能够亲手对当初拖行他的人重复当年的行径后，沈余死了。
那个他叫做小叔，将他从黑暗的禁闭室中抱出来，会笑吟吟叫着他秋泽的人。
死了。
弓着身子捂着腹部的男人眸子赤红起来，他死死抓着大门的手指骨泛白，仿佛一旦想起那个名字，那头那块腐肉就似被硬生生搅疼得皮肉绽开。
他将心里头那头疼得发了狂咆哮撕扯着的野兽露出血淋淋地獠牙关在了牢笼，几乎是压抑着想要疯狂逃离的冲动，迟钝慢慢朝着面前人嘶哑道：“我从来就没把自己当作沈家的人。”
腹部的痛疼似乎蔓延成了一种灼烧感，将躯壳都死死束缚在滚烫的火舌上，以往旁人噤若寒蝉的话题，连沈秋泽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那块腐肉，此刻被他自己硬生生撕裂开血淋淋的口子。
沈秋泽知道自己骨子里头就是扭曲而偏执的，极其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就如同在沈余上。
在沈余死后，他疯狂地去寻找那些跟着沈余有几分相似的人，贪图富贵的也好，利益熏心地也罢，如同饮鸩止渴一般，明知会继续恶化，但依旧还是选择了沉溺在那些人寻找着沈余的影子。
沈秋泽弓着身子，嗓音嘶哑道：“骗你是因为我怕你不喜欢那个圈子里的人。”
停在大门前的男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弹了弹烟灰。
他背脊看上去挺直，透着股蓬勃的少年人力量，仿佛鲜活得像是春日中的麦苗般，沈秋泽知道，男生的眸子带着野生的锐利感像一簇火般，灼热得能够让心都发颤起来。
吴楚不像沈余。
不只是不像，甚至在性格上都是判若两人，一个肆意桀骜，一个包容温和儒雅，但是吴楚不需要像沈余。
沈秋泽从前以为，那些替代品就要有替代品的样子，他们要乖顺、听话，要为了得到他的眼神或者欢心，而主动去模仿沈余，要小心翼翼绞尽脑汁地不去触碰他的禁区。
但吴楚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从来就不用留像沈余那样微长的黑发，也不用模仿着沈余的语气眼神微笑，也不用小心翼翼像张怀远一样斟酌揣摩他心思。
两年中，吴楚刻在他脑海中永远都是吴楚的样子，不是沈余温和儒雅的样子。
他能够冷眼纵容旁观张怀远一步一步揣摩着试探着沈余在他心中的位置，甚至在以前也允许那些替代品知道他沈余的存在，但是吴楚不行。
他扭曲的心里几乎像是有着某种保护机制，用着极端抗拒的尖锐态度对待吴楚和心底那块腐肉。
在他心底，吴楚碰都不能碰那块腐肉。
他到底在为什么会用这样极端抗拒的尖锐态度抗拒着吴楚？
是怕吴楚只站在他面前都不用提及沈余，就能够硬生生撬开他心底那块腐肉，从而取而代之吗？
那他如今又在颤抖着嗓音主动撕开着血淋淋的伤口乞求着什么？
不是已经心甘情愿地接受腐朽陈旧的回忆会死气沉沉地拽着自己不断往下堕沉溺吗？不是已经在窒息空洞被束缚在黑暗潮湿的泥沼中静静等待着死亡吗？
为什么又要发出像是求救一样的讯号一点一点地跟着面前的男生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企图去乞求着那一星半点的活气回来呢？
不是自己亲手推开的吗？为何在如今发现了吴楚身边有着其他人之后又疯了一样地撕咬开自己的伤口，像是奄奄一息地野兽一般发出微弱地求救一般的讯号？
沈秋泽惨白着脸，垂着眸子唇动了动艰涩沙哑道：“离开也是因为怕你发现。”
将所有的事实都扭曲掉，用无数的谎言能够堆砌起一个真相，哪怕那个真相摇摇欲坠，但是在如今混乱之中却像救命稻草一样能够让人死灰复燃。
像是应和着褚家后花园中那个脸色苍白的褚萼的话语一般，一句又一句的谎言堆砌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真相。
可站在大门前的吴楚只在缭绕的烟雾中只留下一句：“说完了吗？”
死死拦在大门前的手指摁得泛白，脸色惨白的男人弯着背，从喉咙里平静地碾出一个低低的回应。
紧接着，大门被吴楚硬生生掰开，冷眼旁观着男人的男生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弯着背脊的男人脸色惨白，他极缓慢几乎虚脱地抓着玄关地鞋柜跪了下去，腹部灼烧着剧烈的疼痛。他蜷缩在地上，黑暗像是梦魇一般吞噬了他，浑身冰冷颤抖着，想到了死亡。
像每个死寂噩梦中沈余离开的那样，盘踞在手腕的狰狞伤口隐隐发起疼来，蜷缩在地上的沈秋泽看上去很安静，像是发出微弱求救讯号却依然只能在长久的寂静中平静等待死亡的野兽一般。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粗暴推开后，客厅的灯被人摁开，拎着几盒药的吴楚蹲在地上，眉眼看上去有点冷，他盯着蜷缩在地上的沈秋泽，伸手摸了摸满头都是冷汗的沈秋泽。
蜷缩在地上的人看上去还有些迟钝，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被温热的手掌捂了捂额头，听到吴楚嗓音淡淡道：“半死不活给谁看？”
下一秒，吴楚扛起半死不活的男人，轻轻松松将男人丢在了沙发上，单膝跪在沙发上，皱着眉头单手掐着沈秋泽的脸庞左右晃了晃道：“真丑。”
沈秋泽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模糊不清的视线在客厅中骤然亮起的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冰冷惨白的额头上粗暴地搭了只温热的手，他嘴角破了个口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视线中是一个穿着短袖的男生，头发短短一茬，眉眼看上去有些冷厉，正低着头拆着从药店买回来的棉签。
沙发上脸色惨白满是冷汗的人很安静，吴楚单手掐着沈秋泽的脸庞：“头转过去一点。”
惨白着脸的沈秋泽眸子动了动，微微偏头，听到吴楚一边给他涂着药一边淡淡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骗我的？”
沈秋泽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像是为了在摇摇欲坠的真相中死死拽着那根救命稻草一般，艰涩的唇动了动低低平静道：“没有了。”
不会再有了。
就算是有，他也不可能像今天一样让吴楚知道。
破了口子的嘴角火辣辣的刺痛，惨白着脸的沈秋泽很安静，他垂着眸子带着点恍惚看着替着他处理伤口的吴楚。
眼睛不像沈余，吴楚的外眼角微微像上扬，显得肆意张扬，瞳孔里也是黑白分明。
唇角有些像沈余，但是沈余一贯弯着嘴角，看起来温和儒雅，但是吴楚一贯都是抿着唇，看起来又冷又硬。
记忆中笑吟吟的那个人渐渐被注视着他替他处理伤口的人取代，心脏一抽一抽撕扯得发疼，但是他却一动不动，没有像从前一样尖锐抗拒着。
吴楚将棉签轻轻摁在了坐在沙发上的沈秋泽嘴角上，他低声道：“我不管你一声不吭消失的理由是什么。”
“但是沈秋泽你给我记着，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先前颤着嗓音的沈秋泽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他只仿佛听到看沈秋泽在他面前说，救救他，把他拉回去，他不想死。
那种摇摇欲坠分崩离析的状态使得那微弱的求救越来大声起来，仿佛像是一个即将沉溺于深海的人微弱的求救。
救救他。
拉他一把。
沙发上的沈秋泽没有说话，吴楚把棉签就在了垃圾捅平静低声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在酒店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做噩梦，浑身发着抖。”
“但是沈秋泽，我就只原谅你那么一次，你给我记着了。”
隐瞒身份骗了他两年，这是他对沈秋泽最大的纵容了，也是对那个看上去状态即将分崩离析的沈秋泽最大的纵容。
沙发上的人抿着惨白的唇，看上去有点迟缓地点了点头，像是蜷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的某种动物。
周围很安静，将药涂好的吴楚对着沙发上的沈秋泽说：“左手抬起来。”
垂着眼的沈秋泽动作有些迟缓地抬起来左手，然后又听到男生继续道：“右手抬起来。”
安安静静照着做的沈秋泽最后看到男生满意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像是奖励听话的小孩子一样。
沈秋泽受过很多吻，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吻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像面前的人一样。
干净得不带一丝一毫地情绪。
他听到面前的吴楚跟他语气不善道：“别给我丧着个脸。”
沈秋泽抬起头，一边听着吴楚嘀咕着你便宜占大了，一边喉咙动了动。
吴楚看着面前的沈秋泽似乎想要伸手抱一抱他，他摁着他肩膀挑眉道：“蹭什么蹭，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秋泽有些愣。
吴楚像是带着某种恶趣味逗着面前的人一样慢悠悠道：“你自己提的，别又可怜巴巴地在我面前闹。”
*

第37章
坐在沙发上嘴角破了一个口子看上去有些狼狈的沈秋泽愣愣地看着拎着一袋药起身的吴楚。
他极少有这样愣怔的时候，像是被人迎头一拳打懵了脑袋一般，一贯掩藏着深重心思的眸子中全然是茫然。
他像是压根就没有想到先前叫他抬手，环着他满意地亲了他额头的吴楚一副提上了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模样丢下一句：“蹭什么蹭，我们已经分手了。”
吴楚那副模样，跟以前在酒店中陪着做噩梦满身冷汗惊醒的他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裸着上身，跟抽着事后烟一样靠在沙发上跟他幽幽说：“以后晚上睡着后再扒我裤子，我就把你皮扒了。”一模一样。
吴楚起身后，将一袋药丢在桌子上道：“药放这里，记得涂。”
沙发上沉默的人没说话，只垂着眼抿着唇，配着惨白的脸庞和被冷汗浸透贴在额头的额发，看起来就像是蜷缩再角落中安静得没有生息的某种动物。
跟那天滂沱大雨中湿漉漉来酒店找吴楚请求庇佑时一模一样。
吴楚忍了一下，没忍住，把面前人的脑袋掰到了面前冷着脸道：“你还委屈上了？”
沈秋泽没说话，大概是因为嘴角破开的口子被扯开，他垂着的睫毛动了动，轻微地蹙了蹙眉，抿着唇。
吴楚幽幽道：“我他妈分手后被打了一顿被滚出来都还没有委屈，你委屈个屁啊？”
说罢，吴楚捏着他的脸左瞧又瞧带着点懊悔嘀咕道：“本来就只有脸能看了，现在丑成这样。”
他妈的早知道就多打几拳肚子了，打脸亏的还是他吴楚。
沈秋泽：“……”
吴楚想法很简单。
原谅是原谅，但是不代表着他能心无芥蒂地继续和沈秋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是喜欢沈秋泽，但是也不代表着他能够容忍有人在他面前披着一个假壳子使劲蹦跶。
他不知道沈秋泽一副厌怏怏看上去随时随地都想要嗝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沈秋泽一副漠然高高在上的样子又是跟谁学的，他只知道沈秋泽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的，一分开就浑身都是臭毛病。
如果沈秋泽今天还是像之前一样，浑身抗拒态度尖锐地跟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吴楚绝对会头也不回地摔门就走，压根就不会理会门后的人是死是活。
但是沈秋泽没有跟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而是选择了血淋淋的过往都撕扯开给他看，在强行撕开的血淋淋过往中潜藏着微弱的求救。
因为好像意识到了，再不干点别的，吴楚好像就真的会走了。
那个眸子亮得像黑暗中一簇火的男生，真正走了后就不会再在凌晨后半夜在他浑身冷汗做噩梦时睡眼惺忪陪着他，也不会跟他坐在沙发上打着游戏，然后嗤笑他菜得要死，却在之后偷偷帮他把那个游戏的关卡全部打通。
他走了，就不会再回头了。
他身边出现了身份地位样貌都跟他相差没多少的褚萼，那个像毒蛇一般阴冷的褚萼会亲昵地抚着吴楚的眉骨，弯着眼轻轻叫着吴楚：“哥。”
窗帘被夜风浮动，走到门口前的吴楚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带着点嫌弃道：“好好涂药。”
说罢，大门被关上，整个客厅变得寂静了起来，灰白色调的家具让客厅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
冰冷的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某个人温热的触感，破了的嘴角上药之后刺痛火辣辣蔓延起来，靠在沙发上的沈秋泽垂着眼盯着盘踞上手腕上狰狞的几道疤痕。
客厅时钟一点一点转动着，沈秋泽将目光移开，看着散落在茶几上的几盒药后，指尖动了动。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透后贴在眉骨上，整个人都像是从沉溺的海水中被人拽上来一般。
浑身虽然湿漉漉，却骤然被新鲜的空气给灌满了鼻腔，充盈着某个人干净的气息，氤氲得像是温暖轻柔的雾气，将整个人给包裹漂浮起来，隐隐约约从缝隙中窥到了几缕光。
沙发上的沈秋泽闭着眼，呼吸轻轻，那么久以来，头一次在这个灰白色调冷冰冰的屋子中有了放松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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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客厅中，一个黑得跟黑炭一样的东西窝在茶几上，两只眼睛黄澄澄跟电灯泡一样，它脑袋一点一点地嗅着面前的火腿肠，还伸出爪子扒拉着几下。
沙发上的殷缙用湿纸巾包裹住手指，擦了擦那翘起来看起来脏兮兮的猫尾巴，擦干净后，他才弹了弹那猫尾巴带着点笑意道：“吃了东西就回来给他看一眼啊。”
省得吴楚天天把自己房间的窗户敞开，就蹲着那爬上来挠窗户的猫。
伸出爪子扒拉着面前火腿肠的猫头也不抬，低头只用那黑乎乎的尾巴晃了晃。
防盗门传来开锁的动静，殷缙用指尖点着猫尾巴，没抬头，只眼里带着笑意低声逗了逗猫道：“你饲主来了。”
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指衬托得那黑乎乎的猫更加像一坨煤炭，铁门关上没几秒，殷缙就看到到吴楚猛然就蹿到了他跟前，抓着他手有惊无险瞪着他道：“这煤炭那么凶，你去逗它？”
坐在沙发上的殷缙挑眉道：“煤炭？”
茶几上的猫听到吴楚的声音，浑身的猫毛都猛然炸开了，像个毛团子碰到了静电，凄厉地叫了好几声后便慌不择路地朝着旁边沙发蹿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熟练得不得了，蹿到了沙发上就窝在一动不动装死，仿佛碰到了什么活阎王一般。
殷缙有些愣，转头看了看吴楚，再扭头看了看猫，好一会才对着吴楚神色复杂道：“你把它阉了？”
吴楚沉默，像是被噎了噎道：“什么叫我把它阉了？”
殷缙淡定道：“就是你是不是带它去宠物医院把它的蛋蛋给摘了？”
要不然吴楚怎么那么遭这只黑猫嫌弃？
吴楚道：“……”
他恼怒骂骂咧咧道：“摘个屁的蛋。”
“你才被摘蛋。”
男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瞪着那只黑猫不屑嘴硬冷笑道：“像它那么丑的猫，我看都不看一眼的。”
五分钟后。
吴楚对着殷缙催促道：“你让它把脑袋凑过来一点。”
站在茶几上像个黑炭一样的猫眯瑟瑟发抖，哆嗦地吃着殷缙掌心中的火腿肠，死活不往他旁边的吴楚面前凑。
殷缙挠了一下猫眯的下巴，试图让瑟瑟发抖的猫眯放松下来，听到吴楚话后，他狭长的眸子中带了点笑意似乎有意无意道：“你靠我近一点。”
“它自己会吃的。”
吴楚果真靠近了他一点，看着那黑猫哆哆嗦嗦地舔了他一下掌心，他搓了搓另一只手对殷缙小声道：“它真的好丑啊。”
黑脑袋跟炭一样黑，龇牙咧嘴时跟山海经里的动物跑出来吓人一样。
黑猫：“……”
殷缙点了点头，也压低着嗓音带着点笑意道：“是有点不太好看。”
“不过以后可以买白色的。”
“白色的可能会看起来乖一点。”
虽然他洁癖比较严重，从未想过要在家中养一只会吃喝拉撒的宠物，更别提像猫眯这种到了掉毛的季节可能会掉很多毛，但是看在吴楚那么喜欢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够忍。
不过刚开始可能只能养一只，因为他得慢慢适应，等到他适应了，吴楚想再多养几只也没有关系。
面前的吴楚低头眼疾手快地撸了一把猫毛，心满意足嘀咕道：“好家伙，喂了它那么久。”
“等到我快走的时候才来看我一眼。”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弹了弹面前黑猫毛茸茸的脑袋，对着黑猫逗弄道：“来报恩的？”
殷缙也笑着道：“什么来看你一眼报恩的……”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手上的动作僵住了，好一会，男人才骤然抬眼望向吴楚道：“你刚才说什么？”
吴楚逗着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抓了抓头发道：“我给忙忘记了。”
“过几天我应该就不住在这了。”
国外曼特斯车队高管已经给他发了邮件，跟曼特斯车队签约这件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即使在曼特斯车队中只能做二号车手，但是有车队签约意味着能够有训练场地和条件，对于吴楚来说，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一件事了。
出国到曼特斯车队总部处理完合约的事情后，大概今后都会在国外进行训练，自然就不会再住在这间出租屋了。
狭窄的客厅很安静，没有什么动静，坐在沙发上的殷缙嗓音有些低淡淡道：“过几天不住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吴楚看着黑猫吃完火腿肠后，满足地低低叫了两声尾巴晃了晃，跃到了沙发上，他不知怎么地，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
客厅陈旧泛黄的窗帘被夜风吹得浮动起来，纱窗外透着对楼的几点亮光，阳台垫着一块木板，是为了防止那盆吊兰坠落才垫上去的。
如今那盆吊兰被养得很好，簇拥的碧绿枝条看上去生机勃勃，但因为本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又因为前期长势不太好，后面即使长起来了也多多少少带着点土气。
殷缙是什么人？
殷家嫡长子，身份权势即便是不说，旁人也能从周身的气质能够看得出来他不是普通家庭能够培养出来的，他若是想要些漂亮的品种，圈子里多的是人上赶着送给他。
但是他就守着一盆土里土气的吊兰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连位置都不挪一下。
但是如今他不挪，那盆吊兰说要挪位置了。
这会说不定连花盆都找好了，就等着过几天挪窝的时候拍拍自己脚下的泥巴，然后快快乐乐地一屁股坐进了别人家的花盆里。
他殷缙却什么都不知道。
还想着以后跟别人养什么猫。
连养白的还是黑的，养几只都想好了。
沙发上的殷缙嗓音越发冷淡道：“什么时候跟房东谈的？”
吴楚也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下道：“前不久在微信上说的。”
殷缙沉默了一下，他冷眼想着，除了那朵小白花，没有其他的原因会让吴楚主动提出搬家。
他淡淡道：“是搬出去跟他一起住吗？”
男人嗓音很淡，但是能够让人听出寒意，听得心里直发毛。
吴楚莫名其妙就有种在外面给人带了顶绿帽子的感觉，他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了出去后奇怪道：“不是啊。”
殷缙慢条斯理笑起来，眸子里却没有什么笑意道：“搬出去就不会再搬回来了是吧？”
吴楚靠在沙发上，望着头顶那张发亮的白炽灯道：“应该是吧。”
其实挺神奇的，吴楚转头歪着脑袋盯着殷缙，像是有些出神。
吴楚在小时候经历过褚萼做的那些事后，极少会主动与身边的人交好，在国外的车队中，认识的人也大多是因为对方性格开朗热情，像米迦罗一般坚持不懈围在他周围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殷缙显然跟性格开朗热情沾不上边，性子冷淡克制，刚开始眸子里的笑意永远是疏浅淡薄的，哪怕是坐在轮椅上，周身气质也永远不会输落于旁人。
但是莫名其妙的他就跟殷缙混熟了，后知后觉才发现，他能够让有着洁癖的人坐在饭桌前剥上好几个小时的毛豆，也能让把超市几百块的西装穿出昂贵奢侈感的人安静地在长长的打折队伍中替他买着猪大骨。
好兄弟。
这么一想着，吴楚满意地拍了怕殷缙的肩膀，感叹道：“以后我发了绝对不会忘记你。”
“那什么签名，你问我要，绝对管够！”
F1世界冠军的签名，怎么说也能拿出去吹一吹。
殷缙偏头看着拍着他肩膀的手，漫不经心伸出冷白的手扣住了吴楚的手，狭长的眸子半阖着，他低低微笑道：“是吗？”
温水煮青蛙没用。
滴水不漏防着那小白花也没用。
他以为他们一直在一种微妙的界限中，他以为他能够捡回一只湿漉漉的丧家犬，哄着哄着那带着警惕的丧家犬就变成了在他怀里睡觉的小奶狗。
但是实际上他屁都不是。
人家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
*

第38章
靠在沙发上男生的手腕被另一只冷白的手掌扣住，却在下一秒骤然松开，吴楚愣一下，看着殷缙垂着眼地收回手，朝他轻轻道：“那就搬吧。”
“反正早晚都得是一个人住。”
“外卖什么的，我都已经习惯了，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
吴楚愣了一下，在白炽光下，垂着眸子的男人看起来周身气息寡淡得很，像是蒙了一层雾，冷白的五官像是某种寂静的雕塑，
趴在桌子上的黑猫晃了晃尾巴，殷缙低头伸手摸了摸黑猫的尾巴轻轻道：“它以后没人喂，还可以去翻垃圾捅。”
吴楚欲言又止，看着男人抬头微笑道：“你放心，我有洁癖，我不翻的。”
吴楚：“……”
男人垂眸淡淡道：“多吃几次外卖，多上几次厕所也就习惯了。”
“其实那些外卖也不全是用地沟油的，什么指甲头发掉进饭菜中也是少数。”
“吃外卖吃出病来更是无稽之谈对不对？”
殷缙抬头，盯着吴楚的眼睛，狭长的眸子中带着疏浅的笑意温文尔雅道：“我吃什么不重要，他得要吃好。”
“他都没跟你过过几天好日子，你去陪他吧，我没什么问题的，你们在一起也不容易。”
吴楚有些迷茫，他试着顺着面前的男人话想了想，什么叫米迦罗没跟他过过几天好日子？
如果说米迦罗这个大少爷过的日子不是好日子，那他吴楚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日子能被称作好日子了。
不过他能够跟米迦罗重新在一个车队确实是挺不容易的。
踌躇了一下，吴楚朝着殷缙犹豫道：“那什么，你家里人呢？”
殷缙沉默了一下，低垂着眼轻轻道：“我之前出车祸的时候，还在病床上，他们就在我病床前说当家里面没我这个人。”
这话说得不假，在高级病房时他腿还被吊着，一群老友就哈哈哈大笑带着他被殷老爷子滚出家门的消息来探望他。
整个病床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听到男人的话后，吴楚被震了一下，他望着殷缙那副周身气质冷淡与世无争的模样，猜也猜得到指不定是家产纠纷，说不定那几个亲戚嚣张跋扈得跟杜航一样不长脑。
有这样的亲戚，有了还不如没有。
吴楚试图安慰面前的殷缙道：“有没有都差不多。”
殷缙没说话，只低头伸手摁了摁自己的膝盖，像是叹息一般道：“好像过两天就要去医院复查伤口了。”
男人缓慢地起身，对着吴楚道：“你收拾好东西后跟我说一声吧。”
“我再重新找找其他的租客。”
他慢条斯理笑了一下道：“说不定运气好点还能碰到一个像你一样做饭好吃一点的。”
找个屁。
他不信他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上，吴楚还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小白花没去过的坟，没见过的家长，他去了也见了，那小白花没吃上的饭，吴楚天天做给他吃，吴楚要哭也只会在他面前哭。
殷缙盯着靠在沙发上的吴楚，他看着吴楚也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道：“行，我尽快收拾空出来给你。”
“实在不行我把那些菜谱发过去给你，告诉你怎么做。”
殷缙：“……”
男生的神情自然，不像是掩饰了些什么，倒像是真的操心他吃不好，这会听到有周转余地后松了一口气。
殷缙冷淡地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房间中，关上了门后，他眉眼带了点阴霾，从抽屉中拉出了包烟，靠在窗台上抽着烟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助理那边很快就接通，听到自家老板冷淡道：“把订的那两台空调取消掉。”
“不用装了。”
人都跑了，还装个屁。
热死他得了。
“顺便去帮我查个人。”
助理虽然一头雾水，但依旧是恭敬应了好。
殷缙挂断了电话，眉眼依然阴郁着，他弹了弹烟灰，神情莫测想着，莫非吴楚是真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
就好小白花那一口？
还是死活不开窍？
想到吴楚嚣张地拉着内裤带子都快蹦到他脸上的直男行为，殷缙掐了烟，眯起眸子冷哼一声。
他让吴楚搬，他就不信，吴楚还能搬去他殷缙住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在沙发上带着平光眼镜的男人沉默地望着邮箱中助理整理给他的吴楚个人信息。
最上面一条是国外车坛中已经传开的消息，曼斯特车队的一号车手为米迦罗，二号车手由米迦罗亲自挑选，暂定为华裔车手吴楚。
殷缙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深呼吸了一口，平静想着。
好像曼斯特车队总部，他还真的搬不进去。
殷缙沉默地关上电脑，看着从房间踩着拖鞋打着哈切出来的吴楚，因为天气太热，男生裸着上半身，流畅紧致的肌肉包裹着骨架，腹肌一块一块垒得分明，漂亮的人鱼线落入黑色廉价的黑色短裤中。
看上去爆发力很强，运动量也是十足地强。
殷缙看着电脑屏幕的那张照片，照片中吴楚摘下头盔，剑眉星目脸庞冷峻，一双眸子像某种野生动物一般锐利，弯腰从赛车出来时气场强悍凌厉。
而他面前刚睡醒的男生头发有些凌乱，打着哈切，因为房间朝东太热出了一身的汗，在厕所用冷水冲了一会脑袋，如今正晃着脑袋出来。
瞧见殷缙一直望他，吴楚还甩了甩脑袋，像个沾了水的狗狗一样疑惑道：“看我干嘛？”
殷缙没说话，想起了当初刚搬来时，他问吴楚是不是在餐馆工作过，吴楚跟他说，没在参观工作过，以前是个赛车手。
听到那话后，他以为吴楚是开着违规改装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油门轰响的社会青年小混混。
他那时是怎么回复人家的？
哦。
他叫人家晚上就别开了，附近的居民楼的隔音不是很好。
殷缙神色复杂且头疼地摁了摁眉心，怪不得吴楚当时一副迷茫的样子，还跟他说多的是人给他送饭。
原来没唬人。
一边甩着脑袋的吴楚茫然对着殷缙道：“到底怎么了？”
男人的眼神盯得让人有些人头皮发麻。
殷缙把吴楚从头盯到脚，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平静道：“没有。”
就是发现了自己整天扛着扳手的小汽修对象一夜之间变成了国际赛道上驾驶风格咄咄逼人的赛车手。
多多少少让人有些懵罢了。
---
“那天吴楚是一个人从沈秋泽家里出来的？”
褚萼脸色苍白，正垂眸细细修剪着温室中的玫瑰，带着血红色扳指的手指像某块玉石雕琢般苍白。
听到身后的人恭敬跟他汇报出那天的情况，褚萼抬眼，掩着唇色寡淡的薄唇咳了咳，随后弯了起来，苍绿色的眸子满是漫不经心。
没多久，褚萼身后的管家便低声告诉他，他邀请的沈秋泽已经到了。
褚萼抬眼，放下了手中修剪玫瑰的工具，低沉道：“请沈先生过来吧。”
沈秋泽会过来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那天庆生宴，在后花园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吴楚跟他褚萼关系不简单。
后花园的招待室中，褚萼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神色淡漠的男人，他苍白的脸庞上带了点微笑彬彬有礼道：“沈先生，麻烦您跑一趟了。”
沈秋泽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盯着这位脸色苍白的褚家继承人，看着褚萼对他继续道：“吴楚这两年，麻烦您照顾了。”
沈秋泽收紧了下颚，冷淡道：“什么意思？”
褚萼笑了起来，他偏头望着后花园那块草坪答非所问道：“这个地方沈先生觉得怎么样？”
沈秋泽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面前的人继续道：“有些旧了是不是？”
褚萼叹息般道：“但毕竟我跟吴楚小时候一起待过的地方，再旧我也舍不得换掉。”
沈秋泽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他看着褚萼微笑对他道：“吴楚一直有个毛病。”
“总是心太软，看不得那些弱的人在他面前受苦受难。”
“沈先生是知道的吧？”
沈秋泽当然知道，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故意装作一副被富二代欺负的贫穷学生来接近吴楚，也不会能够那么顺利地接近吴楚。
脸色苍白的褚萼继续慢条斯理道：“那沈先生知道为什么吴楚会这样心软吗？”
沈秋泽没说话，下意识觉得接下来的答案会让他后悔来这一趟。
他看着面前的褚萼近乎是怜悯叹息道：“是因为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吴楚他对着像我一样的人，总是下意识会可怜可怜。”
“他说过，我身体不好，以后碰见了什么意外，也有人能够像他一样多照顾照顾我。”
“沈先生没有发现，您接近吴楚的模样，多多少少都带着我的影子吗？”
沈秋泽眼神阴鸷，面前的人几乎在赤、裸、裸地告诉他，他算什么玩意。
不过是借着他褚萼的光，才得了吴楚的一点可怜，才有了接近吴楚的机会。
最令人难堪的是，他接近吴楚时伪装出来的样子，竟然真的有几分像面前的褚萼。
甚至他的长相，在沈秋泽现在看来，好似都跟褚萼有几分相像。
*

第39章
面前的人黑发，皮白，唇色寡淡，苍绿色的眸子带着点凉意，唇边带着微笑，模样看起来格外无害和安静。
那是褚萼从前在吴楚惯常用的模样。
沈秋泽眸子中满是阴霾，他太熟悉面前人那副样子了。
因为他接近吴楚时用的也是那副安静、无害的模样，甚至用了这副模样陪在吴楚身边整整两年。
沈秋泽本以为吴楚天生就喜欢这种类型的人，但是现在却有个人在他面前微笑着轻声告诉他，他不过也是个替代品而已。
因为他从小体弱，容易生病，吴楚才会习惯性地去照顾旁人，才会施舍性地皱着眉头在酒吧救下了他。
那些在酒店后半夜他浑身都是冷汗在噩梦中惊醒，吴楚睡眼惺忪熟练地拎着枕头陪在他身边的日子，是不是也是因为面前的人身体不好容易在半夜惊醒？
沈秋泽眼神越发冰冷，他垂着眼，没过多久，他双手交叉，抬头淡淡道：“那又怎样？”
就算是因为他褚萼又怎么样？
在吴楚身边拥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的人是他。
跟吴楚谈了两年恋爱的人也是他。
得了吴楚最大纵容的人也还是他沈秋泽。
褚萼笑了笑，看起来像是叹息一般道：“没怎么样，只是想跟沈先生说，这几年我因为身体的原因没能陪在阿楚身边。”
“但总归是我与阿楚一同长大，从前是我陪在他身边，今后也会是我陪在他身边。”
“就不劳烦沈先生了。”
他们年幼相识，拥有的羁绊要比任何人深，这样的羁绊早已经融进了他褚萼的血肉骨髓中。
旁人若是想要割断，对他不亚于是抽骨扒皮。
沈秋泽脸色寒了下来，他查到资料中确实是小时候的吴楚跟褚家继承人关系很好，好到甚至让人匪夷所思。
毕竟褚萼作为褚家的继承人，从小就众星捧月，多少人家想要把自己的孩子塞到褚萼身边都不行，他只要吴楚。
只要那个被接回吴家后被人冷眼相对，甚至在被背地佣人议论的吴楚。
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们只知道褚萼身边只有吴楚，而吴楚身边，也永远只有坐着轮椅看起来虚弱的褚萼。
这样的关系在褚萼病发最严重被送到国外的那一年戛然而止，像是玻璃碎片猛然迸溅开来，一道一道裂纹让人心惊胆战。
同年，吴楚也被吴家送出了国外练习卡丁车，逐步F1。
但是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沈秋泽依旧能从面前人苍绿色阴冷的眸子中感受到那浓烈的占有欲。
仿佛像是一头憩息的毒蛇露出森森獠牙，目光森冷警告着觊觎他猎物的另一头野兽。
那绝对不是对一个童年玩伴该有的占有欲。
沈秋泽眯起眼睛道：“照顾不照顾轮不到褚先生说。”
他起身，神情看上去依旧漠然道：“毕竟这是我跟吴楚的私事。”
他根吴楚的关系，还轮不到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中冒出来的绿眼杂毛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他是不知道吴楚现在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现在他绝不可能放吴楚离开，就像是深海中的人拽着最后一根蛛丝。
不敢往上爬，但也绝对不可能松开。
他试图拼尽全力地去维持现状，他不想去触碰摇摇欲坠的现状，也不想去深思吴楚在他心底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是沈秋泽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出现打破这个现状。
他不允许自己打破，也不允许吴楚打破，更不会容忍其他人去打破这个摇摇欲坠的现状。
褚萼没有抬眼望向起身的男人，而是淡淡道：“沈先生喜欢那些长得相似的人。”
“想怎么玩都可以。”
“但是不该玩的人，沈先生最好心里有个数。”
沈秋泽脸色骤然难看下来，他起身的脚步猛然顿住，周身戾气深重，他收紧下颚寒声道：“不劳费心。”
半响后，整个接待室安静了下来，透明落地窗外大片大片的阳光透了进来，褚萼面前的人座位空无一人。
褚萼慢条斯理地偏头望着透明落地窗外跟着助理一同离开的沈秋泽，半阖的眸子像无机质的玻璃体淬了冰一般冷。
在他治疗最关键的那两年，吴楚被不知名的小虫子缠上了，等到他动了手术后勉强有了喘息的余地，慢慢恢复过来时，吴楚已经跟沈秋泽相处出感情。
褚萼寡淡的唇色抿得发白起来，带着点神经质地盯着沈秋泽渐渐消失的身影。
他不告诉吴楚沈秋泽所有的事情，不是因为没有机会也不是因为对沈秋泽大发慈悲，而是因为时机还没有到。
他要等到吴楚万念俱灰，等到他的吴楚身边都是乍破的浮冰，迷茫惶惶不知所措的时候，做吴楚最后一块浮木。
那块让吴楚从此以后再也离不开的浮木。
---
吴宅。
老管家沉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佣人清空着某间房间的物品。
说是清空，但其实房间中也没多少主人留下的东西，大多数清理出来的东西都是像是酒店的配套设施，私人气息淡得几乎像是一件客房。
但是私人气息再淡，看起来再像客房，那件房间也是这个老宅中名正言顺少爷居住的地方，如今被清空算什么意思？
老管家望着楼下大厅中坐着的男生，面容清秀，他对面坐着吴翰，吴翰正偏头笑着对他说些什么。
没说几句话，吴翰目光望向楼上，似乎是注意到楼上老管家的眼神，他眉头微皱，跟面前的张怀远说了几句，便上到了二楼。
吴翰没看那些来来往往清理着东西的佣人，而是望着老管家皱着眉头道：“钟叔没事就下去休息吧。”
老管家没说话，只是沉默了一下，他抬头盯着吴翰，这个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道：“小少爷的房间被清空了，他回来找不到房间了怎么办？”
吴翰眉眼很深嗓音淡漠偏执道：“钟叔，我以前就跟你说过。”
“我弟弟只有一个。”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坐在楼下的沙发上。
亲缘DNA准确和亲子DNA都准确无误，铁一般的证据就摆在人面前，如何叫人不相信？
老管家没有说话，他两鬓的头发已经发白，他站在原地，望着金碧辉煌的大厅，望着那常常的扶手旋转楼梯，恍惚就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带着吴楚走进吴宅的第一个晚上。
他当时就牵着吴楚孩子小小的手，走上长长的旋转楼梯，听到那孩子嗓音稚嫩问他母亲在哪。
他没有回答，那孩子问的母亲，如今正躺在灵堂的棺材中，但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眼里满是期待和雀跃等着他的回答。
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老了，在漫长的人生中看多了家族倾轧与纷争，他知道吴翰作为吴家长子，从小就承受了太多，心思谋算也比旁人要厉害得多，他这样坚持一定是有他的依据。
但是他还是想要叫那个嗓音稚嫩问他母亲在哪的吴楚叫做小少爷。
老管家慢慢叹了一口气，他望着年轻有为且固执的吴翰叹息道：“随你了。”
面容清秀的黑发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楼，脸庞上带了点笑意对着他小声唤了一声钟叔，老管家没有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他扶着旋转楼梯下楼，听到身后的黑发男生带着点不好意思对着吴翰说：“哥，我住哪都行的，不用特地收拾出来……”
吴翰静了静，没说话，好一会才道：“这本来就是你应该住的地方。”
那么多年了，也是时候该把还回来的东西给还回来了。
想到这，吴翰揉了揉张怀远的头，一贯冷漠的眸子柔和了下来，弯着唇角轻轻道：“你放心住，有什么事哥哥给你担着。”
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囚禁在疗养院的初中生了，也不是那个知道吴宗盛在外面养了小三和私生子愤怒却依旧无能为力的那个吴翰了。
他如今就是要把吴楚当着吴宗盛的面彻底滚出吴家，吴宗盛也不敢把他怎样。
他蛰伏了那么久，一步一步蚕食掉吴宗盛的权势走到如今，不过也是为了再找回弟弟后让他的弟弟过得好一些。
张怀远这些年缺的，他会一点一点补上，不会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
曼特斯车队总部位于Y国，Y国的十月份，天气已经逐渐转冷。
哪怕是傍晚，天际的太阳掩在云层中，这会吹来的风也透着冷意。
伦德公园的长椅上停了几只鸽子，喷泉上悠悠落几点雪白的羽毛。
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坐在长椅上，看着脑袋在地面上羽毛雪白的鸽子悠悠晃着。
在曼特斯车队透露出今年赛季签约的车手后，不少车迷将曼特斯车队喷得狗血淋头。
---“曼特斯车队之前濒临破产不是没有原因的，老是签些水货。”
---“那个华人车手不是麦吉尔车队的弃子吗？”
---“这种人居然也有人要，他不应该老老实实做技师吗？”
不止是那些车迷，昨晚刚到Y国的吴楚今早上去到曼特斯车队总部洽谈签约事宜时，也能察觉到整个车队对他的漫不经心。
傍晚的夕阳蔓延，喷泉波光粼粼，靠坐在长椅的吴楚低头从口袋中掏了一盒烟，昏黄的光在他脸庞将阴影分割，那层薄而透明的日光落在了睫毛上，显得有些安静落寞。
他含着烟，正打算低头点燃口中的烟，面前的光亮却被个高大的身影覆盖，他微微皱着眉头抬头，口中含着的烟却在下一秒被修长冷白的指尖夹走。
来人嗓音低沉道：“不是说赛车手最好不要抽烟吗？”
吴楚愣了愣，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穿着浅棕色风衣，五官深刻，眼神深邃带着点笑意，薄唇微微弯着望着他。
那个应该待在狭窄出租屋的男人，此时却突然出现在傍晚喷泉旁的长椅，看上去眼里还带着些疲备，像是像是风尘仆仆刚赶来的一般。
*

第40章
穿着浅棕色风衣的男人坐在长椅上，修长手指上还夹着一根刚从面前人嘴里抽出来的烟，他看着前的男生神情愣怔，薄唇还保持着含着烟的动作。
男生穿着黑色的外套，下半身修长笔直的长腿包裹着挺阔的布料，这一套衣服从里到外，都是殷缙亲自挑选，然后在出租屋中盯着吴楚放进行李箱中。
殷缙喉咙动了动，他指骨无意识熟练地转了转那支烟，嗓音有点低道：“不是说最好不要抽烟吗？”
吸烟会影响运动员的心肺功能，使运动员有氧耐力降低，从而影响运动机能。
吴楚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面前的男人出现得太突然，像是突兀地撞进了一副异国他乡的画中，却又与这副画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回过神来后的吴楚才意识到自己嘴里的烟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他伸手想拿回那根烟，嗓音含糊催促男人给他烟道：“没瘾。”
“你怎么过来了？”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却没给他拿回那根烟的机会，而是微微偏头望向他，看上去依旧清贵道：“烟真的好抽吗？”
他看上去气质收敛克制，夹着烟的动作生疏，一看就像是从来眉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
吴楚笑起来，他直接靠在长椅上笑出了声，有一下没一下抛着打火机弯着眸子对着殷缙道：“一看你就是读书那会老师的好学生。”
肯定就是个从小成绩优异气质冷清，老师眼中根正苗红的好学生，从小严苛遵守着纪律，从不走那些歪门邪道。
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笑得促狭，他鬓边黑发剃得短短一茬，高挺的鼻梁下是弯起的薄唇，看起来有些散漫的痞气。
吴楚双手搭在膝盖上，背脊微弯，他偏头朝男人散漫笑道：“你就别抽了。”
可男人没有回他，只带着冷清克制的气质微微低下头，抬手动作看上去格外生疏地将烟含进了嘴里。
男人狭长的眸子半阖着，深刻的五官落着点落日黄昏的日光，抽烟的动作生涩，他含着烟抬头望向吴楚，嗓音有些模糊道：“能点个火吗？”
吴楚一愣，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到殷缙拿着他的手微微偏头，眸子注视着他，就着他的手摁开了打火机。
在微寒的风中打火机的火苗跳跃着，男人微微俯身低头将烟对准了火苗，黑眸里却一直注视着他，像是梧桐枯叶落在了地上，黑眸中的瞳仁中映衬了晚霞大片的金黄。
带着点罕见的温柔。
吴楚有些怔地握着打火机，面前男人离他很近，近到能够嗅到淡淡的雪松香，像是冬日里的一捧雪。
下一秒，薄唇含着烟的男人猛然咳了起来，像是第一次抽烟的人不知道该怎么抽烟，动作青涩，呛得眼底有些发红，他蹙眉喉咙动了动望着吴楚。
在寡淡的烟雾中，男人冷白的手指还搭在吴楚手上，黑眸中的暧昧隐秘却又呼啸般地缓慢随着烟雾浮起。
周围的喷泉骤然起落，晶莹剔透的大簇水花映衬着昏黄落日，大片扑腾着雪白翅膀的鸽子悠悠振翅，孩童的笑声从远处模模糊糊传来。
吴楚回过神来，他看着被烟呛得咳得有些难受的男人皱眉道：“不是叫你别抽吗？”
他伸手就想摘下殷缙口中的烟，却没想到眼前含着烟眼底有些红的男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喉结，男人嗓音有些低哑道：“是因为烟不能过喉咙，所以才会被呛到吗？”
喉结那块凸起的地方有多敏感只有吴楚自己知道，冷白微凉的指尖搭在温热的皮肉上，背脊似乎都骤然发麻起来。
吴楚背脊绷直，他下意识喉咙动了动，将男人的手拍开带着点狼狈嗓音发紧道：“把烟吐了。”
“学什么不好偏偏学这个。”
含着烟的男人似乎又被呛到，眼底有些发红，蹙眉慢慢道：“你不是也在抽吗？”
吴楚骂骂咧咧将他口中的烟摘了下来拧着眉道：“我吃屎你跟着一起吃？”
殷缙：“……”
吴楚将烟丢在了地上，非要踩上几脚后才拿去垃圾捅丢，丢完后瞪着长椅上的殷缙劈头盖脸骂道：“不会抽你还抽？”
“下次再让我看见小心我抽你。”
男人那副冷清克制的模样，一看就是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要是因为跟他走得近，接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掰正不回来了怎么办？
殷缙看上去倒是挺无辜抬头疑惑道：“为什么你能抽，我不能？”
吴楚噎了一下道：“我跟你不一样。”
“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坐在长椅上的殷缙将吴楚兜里的打火机抽了出来慢条斯理道：“那你还抽？”
“嫌自己心肺功能太好？”
吴楚：“……”
殷缙将他的打火机极其自然地放进口袋里道：“先收着。”
吴楚靠在长椅上，好半天才气笑道：“你怎么不连我烟一起收了？”
殷缙顿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沉思，没过多久他抬头真挚道：“给你留个味。”
跟给磨牙期的狗勾留个磨牙棒是一个道理。
吴楚骂骂咧咧抬脚就想着踹出去，被眉眼深了深的殷缙抬手摁住膝盖道：“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明明已经跟他说好了离开的日期，却提早离开，只留下他一个在出租屋。
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吗？
殷缙眸色深了深，他盯着吴楚，却没想到吴楚只是愣了愣然后嘀咕道：“他们说早点过来好一点。”
“反正都是他们包机票，我就过去了。”
殷缙：“……”
吴楚有些惆怅道：“就是那个修车厂这个月的全勤拿不到了。”
说到这，他兴致勃勃道：“你跑这里出差来了？”
眼底带着点青的男人沉稳地点了点头道：“嗯，出差。”
天际边的落日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殷缙嗓音有些淡道：“你一直都是这样的？”
“走的时候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说？”
像是永远都是一个人，没有什么牵挂。
吴楚神情极其自然道：“没有啊。”
“我跟他说了。”
殷缙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浮起一个不太好的预感，眸子垂了下来，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低低道：“什么意思？”
上次不还是说喂狗都不会拿去给那小白花吃吗？
怎么现在又跟小白花聊上了？
吴楚抓了抓头发，想了想道：“跟他说习惯了。”
像是觉得有些冷，男生带上了外套的帽子，靠在长椅上道：“以前每一次比赛前都会跟他说。”
在沈秋泽没有出现之前，他连个报备的人都没有。
殷缙没有说话，他只偏头望着被帽子包裹的脑袋，吴楚全然是将整个脑袋塞进了帽子里，圆润的后脑上顶在布料略薄的帽子上，从侧面看像颗圆滚滚的蛋。
殷缙伸手拍了怕那颗圆滚滚的脑袋道：“以后跟我也说一声。”
吴楚整个脑袋都塞进了帽子里懒洋洋道：“跟你说干嘛？”
殷缙淡定道：“顺路帮我去代购。”
F2每个赛季的每一站比赛都在各个国家不同的地方。
吴楚：“……”
他抽紧了帽子的拉绳，让脑袋更加像颗圆滚滚的蛋，在帽子里闷声蹦出句道：“代个屁。”
还以为是朋友之间的牵挂，结果居然只是个工具人。
殷缙撸了一下那圆润的脑袋，满意胡扯道：“你跟他说没用，他上大学事情可多了，没可能空回你”
“我不一样，我上班还能摸鱼，跟我说就可以了。”
吴楚松了抽绳，目光狐疑道：“你上班还会摸鱼？”
男人看上去就不像是上班摸鱼的，倒像是抓摸鱼的。
殷缙回想了一下前几任助理发朋友圈忘记屏蔽他发出的快乐摸鱼言论，坦然道：“摸啊。”
“老板不在我就摸鱼。”
他扯了扯吴楚下颚的抽绳认真道：“你别找他了，找我吧。”
“老板在我面前，你发给我我都能回你。”
毕竟老板就是他。
整个公司也是他的，想怎么摸鱼就怎么摸鱼。
吴楚将抽绳拽了回去嘀咕道：“找个屁，他都不叫我代购，而且他现在不会不回我了。”
殷缙挑眉道：“那你昨天发的他回你了吗？”
吴楚噎了噎，昨天他给沈秋泽发的，沈秋泽还真的没有回他。
看到吴楚这个反应，殷缙满意了，他低声道：“你以后去比赛报赛程给我，虽然我找你是代购。”
“但是我给你三倍的代购钱，你看怎么样？”
吴楚没说话，殷缙继续循循善诱道：“你跟他说有什么用？跟我说还有钱拿，跟他说他回都不回你。”
“我就不一样，我赔钱又陪聊，还不行吗？”
吴楚像是被说绕了，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吴楚拿起手机，顿了一下对着男人道：“好像不用了。”
殷缙抬头：“？”
吴楚举起手机真诚道：“你好像把他给奶来了。”
只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名字赫然是沈秋泽，光明正大地在殷缙面前疯狂闪烁跳动着，
下一秒，吴楚接起电话，脑袋虽然窝在帽子里，嗓音中却依然听得出带了点笑意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喂，怎么了？”
殷缙面无表情地用力地拽了拽帽子的抽绳，瞬间面前男生的脑袋就被帽子包裹住，嗓音隔了一层布料顿时就闷了起来。
吴楚：“……”
“干什么呢你？”
对着吴楚瞪过来的眼神，男人慢条斯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淡淡道：“没事。”
“就是觉得给你买的这件质量不是很好，以后别穿这件了。”
“换我给你买的那件白色的吧。”
*

第41章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下来，忽然嗓音有些哑道：“你跟谁在一次？”
“褚萼吗？”
昏暗的居民楼下，黑色车子旁的沈秋泽眸子平静，他抬头望着漆黑的楼层，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手机的指骨却用力到泛白。
吴楚电话那头男人的嗓音虽然有些模糊听得不真切，内容却是实打实地灌进了他的耳中。
“给你买的这件质量不是很好。”
“换我给你买的那件白色的吧。”
---意思是电话那头的人还给吴楚买了很多件？
电话那头的吴楚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站在楼下的沈秋泽垂下眸子，嗓音越发低道：“为什么不说话？”
是因为在他面前不能提褚萼吗？
沈秋泽眉眼阴郁，唇边勾起点讽刺，在沉沉的夜色中，漆黑的瞳仁像是灌了墨一样，透不出一丝的光亮。
心底那些晦涩阴暗的想法如同丝藤缠绕住扭曲的灵魂，他静静站在原地，几乎是带着点残忍想着，就不应该放吴楚走的。
收藏品也好，失去了锐利或者灵魂也好。
至少乖乖待在他身边不会出现那些恶心的人和事，让他厌恶。
昏暗的路灯下，眉眼阴郁的沈秋泽周身气息低沉，阴影分割出明暗，仿佛是黑沉沉的阴暗在他身上大片大片斜斜压了下来，令人动弹不得。
电话那头安静一下，眉眼阴郁的沈秋泽就听到电话那头的吴楚道：“你知道褚萼？”
沈秋泽拿着手机指骨泛白，嗓音依旧平静道：“不能知道吗？”
不能知道你们幼时一同长大，颇深的羁绊吗？
不能知道是因为你从从小到大都护着他，才对着自己有那么点怜悯吗？
一股近乎是怨气一般的情绪在会想起那天褚萼在他面前微笑，慢条斯理地说出那些话后变得清晰，下一秒却听到电话那头的吴楚像是皱着眉头道：“你知道他干什么？”
“他脑子有病，你离他远一点。”
眉眼阴郁的沈秋泽愣了：“……？”
吴楚脑袋窝在帽子里，皱着眉头嗓音道：“别跟他说话，最好见到他就跑。”
“有多远跑多远。”
褚萼心思深重，玩弄人心一直很有一套，就像是上天剥夺了他健康的体魄，却给了他七八个脑子一样。
如果说杜航的脑子是九成新没用过，那褚萼绝对是把脑子用到极致，深思熟虑得令人毛骨悚然，十个杜航都顶不过半个褚萼。
沈秋泽愣住，他喉咙动了动，抓紧手机垂着眸子道：“他跟我说……”
“他跟你说什么？”
那阴暗裹挟着预谋的相遇卡在了沈秋泽的喉咙，似乎是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人知道从头到尾的相遇都是一场预谋，垂下了眸子道：“没说什么。”
长椅上的吴楚弯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下道：“他是不是来找你了？”
永远都是这样。
只要他身边出现了一些与他关系亲近一些的人，褚萼都会用各种手段硬生生将其剥离开。
长椅的殷缙偏头望着眉眼带了点冷的吴楚，男生薄唇微微抿起，看起来像是格外警惕着点什么，忽而就想起那天傍晚，在洗碗池旁跟他淡淡说小时候没什么玩伴的模样。
殷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偏头望着吴楚。
吴楚盯着地面上慢悠悠踱步的鸽子，他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嗓音低了低道：“他没有来找我。”
吴楚直觉告诉他，沈秋泽在说谎。
他不喜欢沈秋泽一次又一次地对着他撒谎。
吴楚抿了抿唇硬邦邦道：“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还有要记住我说的话，见到他就离他远点。”
“他脑子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昏暗的居民楼旁路灯下的沈秋泽喉咙动了动，原本阴郁的眉眼带了点柔软。
沈秋泽沉默着，那句“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卡在喉咙里，一直都没有问出口。
什么关系其实都好像不重要了。
那个桀骜的男生好像至始至终都给了他最大的纵容。
一直以来隐晦的烦躁焦虑此时都好像被莫名其妙地抚平，电话那头的吴楚依旧会耐心地陪着他，会皱着眉头告诉他那些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他依旧是以前那个吴楚。
仿佛是一根紧紧绷紧的弦骤然放松了下来，沈秋泽抬眼望向天际挂着的弯月道：“好。”
依旧坐在Y 国的长椅上，在满是凉意的夜风中喷泉骤然起落，路灯下振翅的鸽子悠悠落下了几根羽毛，殷缙就在一旁看着吴楚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低声说着些什么。
这一通电话才十几分钟，比起那些小情侣动辄好几个小时的电话粥，其实算不上长。
但是就在这十几分钟中，殷缙知道了对面那个人胃不好，总是忘记吃完饭，也知道了对面那个人半夜总是会睡不好。
那些矫情的习惯被吴楚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这个自己吃饭都敷衍至极的男生，张口就说了对面人喜欢的饭菜。
那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垂眸手指绕着吴楚帽子抽绳的男人漠然想着，世上总有些人是踩了狗屎运的。
比如对面那朵小白花。
他得平静接受。
忍了十几分钟，看着吴楚挂断了电话，殷缙不冷不热道：“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吴楚将手机放进口袋里，点了点头道：“对，分了。”
殷缙盯着他道：“分了你们还天天打电话？”
“还打十多分钟？”
吴楚想了想，然后茫然道：“不能打吗？”
反正最后不是他原谅沈秋泽，就是沈秋泽原谅他，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殷缙沉思了一会，然后对着面前的吴楚道：“我听他们说分手了一般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个死人一样安静。”
“哦，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
穿着浅棕色风衣的男人语速不急不缓，嗓音低沉继续微笑道：“你这样可能有不行。”
吴楚想了想固执道：“我觉得还行。”
行个屁。
殷缙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摁了摁眉心道：“你住哪？”
吴楚靠在长椅上随意地报了个酒店地址，听到男人起身道：“带我一起去。”
吴楚诧异抬头道：“你跟我去？”
殷缙一边走一边平静道：“头疼，回去睡觉。”
吴楚起身大步追上男人皱眉道：“不是…你跟我住……”
男人脚步不急不缓道：“公司报销房费。”
“不是…你不应该选个方便……”
吴楚的话被打断，穿着挺阔风衣的男人平静道：“原来酒店床塌了，水停了，空调坏了，哪个理由合理一点自己选。”
吴楚：“……”
---
褚家老宅的书房。
书桌上散落了大片像是被砸散的凌乱文件，褚萼脸色阴沉，他盯着书桌上几张像素清晰的照片，苍绿色眸子中的阴霾骇人。
那几张散落在桌面上的照片中，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坐在长椅上，他身旁穿着浅棕色风衣的男人靠得很近，嘴上含着一根烟，微微垂头从男生手上借着火。
有好几张照片在粗略扫过时，由于角度的问题，看上去甚至像是一对姿态亲密的情人在接吻，几只白鸽扑扇着翅膀在旁边掠过，两人都身姿挺拔，看起来美好得像一幅画一样。
褚萼胸口起伏了几下，死死攥着那几张照片，目光阴鸷得恐怖，他苍白的面颊上甚至浮现了愤怒的潮红。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吴楚身边总是会出现那些令人厌烦的小虫子，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就是仗着他没有一副健康的躯体，肮脏的小虫子总是乘虚而入。
褚萼神色扭曲了起来，像是一具僵冷的玩偶动了起来，他看着照片在手中起了深深的皱褶，阴冷地将照片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吴楚坐在长椅上。
另一半则是穿着浅棕色风衣的男人垂头像是要亲吻谁。
褚萼摁开金属打火机，苍白的脸庞上红潮退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将另一半穿着浅棕色风衣男人的照片放在跳动的火舌上，看着照片骤然蜷缩卷起，被火舌吞噬，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灰烬。
接下来，寂静的书房中响起了源源不断的撕照片的动静，褚萼神色阴冷地将每一张照片都撕成了两半，将没有吴楚那半的照片放在火舌上炽烤，看着照片变成灰烬。
十几分钟后，褚萼神情平静下来了一下，他盯着桌面上零零散散吴楚的照片，苍白的指尖抚摸上了照片中的吴楚，嗓音低低自言自语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子呢哥？”
为什么要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呢？
为什么要和别人那么亲密呢？
眼里只看着他不行，像从前一样不行吗？
什么家人、朋友、梦想，都应该由他褚萼亲自挑选过目后，最后才能够进入吴楚的生活。
不然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混了进来，让吴楚迷了眼怎么办？
褚萼垂着眸子将桌子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收好，细细地剪裁去那撕开的毛躁裂痕，冰冷指腹摩挲着吴楚的照片。
眼底是令人心惊的疯狂占有欲。
*

第42章
平稳行驶的黑色车内后座，穿着轻奢服装品牌的男生像是换了一层皮骨，这些天来张怀远被吴翰带着出入各种宴会，整个人周身的气质都提升了一大截，不管是谈吐还是神情，在那张清秀的面容上都是得体从容的。
他再也没有第一次被沈秋泽带着去高级餐厅露怯的难堪，想到这，张怀远把手中的金融杂志放到另一旁，偏头望向了坐在他身旁的沈秋泽。
男人微微阖着眼，双手交叉在腹前，最令人诧异的是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副昂贵插画中被人撕裂了一角，让人惋惜。
因为他生得实在是好，五官深刻俊美地挑不出一丝错处，仿佛是细细雕刻出来，眉眼称得上惊艳，与宝蓝色的袖扣相得益彰，带着深海般的冰冷。
似乎是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沈秋泽微微睁开眼，他没有像从前一眼偏头去问身旁的人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凝视着身旁人的那张脸，只是半阖着眸子看上去气息淡淡。
张怀远下意识抓紧了手指，他垂着眼，不知道为何这几日沈秋泽对他的兴趣消减了许多，男人似乎像是沉溺在什么事情一样，很少再偏头凝视着他的那张脸庞，总是会半阖着眸子不知再想些什么。
虽然他们依旧会像从前一样，见面的次数没有减少，但是张怀远能够感受得到沈秋泽对他的心不在焉，那个浑身淡漠的男人，就算是坐在他身边，听着他说话神情也是淡淡。
张怀远想到了吴父给他查的那些资料，便是再也压不下心里那些纷杂的思绪，眸子变得晦涩起来。
如今沈秋泽与吴父达成协议合作，不仅仅是为了他，还为了能够以极低的价格蚕食掉一部分吴家在国内的产业，从而让国外某些产业能够顺利迅速地转移到国内。
所以即使是合作，吴父依旧对着沈秋泽抱着不小的警惕心，以一副慈父的作相背着吴翰给张怀远了不少信息，其中就包括了沈秋泽的信息。
吴父是怕他彻底跟沈秋泽同了一条心，到时候反水联通沈秋泽一同把吴家给吞噬掉，给他资料同时也是在警告他能够明白谁跟谁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张怀远沉默了一下，在寂静的车内像是闲聊一般忽然低声道：“我已经搬进了沈家了。”
他偏头望着沈秋泽，继续轻声道：“吴翰让我住在了之前那个吴家小少爷的房间，吴家的管家好像不是很愿意让我住进去。”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听到第一句话时，神情依旧淡漠，半阖的眸子动都没有动一下。
直到听到了第二句话，男人像是被某个字眼刺到了一般，微微皱起抬眼道：“你住在他房间？”
张怀远面色不变，但掌心中的指甲已经陷到了肉中，他像是不经意微笑道：“对，好像之前的那个小少爷叫吴楚。”
“房间倒是很干净，没清理多久吴翰就叫我搬进去住了。”
吴家老宅的房间有讲究，沿袭了老祖宗的规矩，什么身份该住在哪一层哪一间都是有规矩的，相较之下客房的规矩就少了许多。
他住了吴楚的房间，吴楚房间里的东西就全部搬去了客房。
吴翰是在告诉整个吴家的人，谁是主，谁是客。
沈秋泽偏头盯着身旁的人，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道：“吴翰让你搬进去的，还是你自己说要住进去的？”
张怀远掌心的肉被指甲掐得更深，面上却依旧不变，像是不知情笑了笑道：“吴翰叫我搬进去的。”
沈秋泽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带着点冷。
张怀远看着男人盯着他神情淡漠，他垂下眼，眼神变得晦涩了起来。
吴楚房间里的东西是不多，因为他根本就不住在吴宅中，而是跟着身旁的沈秋泽一同住在一起。
张怀远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了那位吴家小少爷竟然也跟身旁的沈秋泽在一起过，当时知道这个消息后，他心中就猛然敲响了警钟。
事情走到如今，他跟那个吴家小少爷已经变成了绝对的对立关系，他必须将吴楚从吴家拔除，才能彻底地在吴家站稳脚跟，才能彻底地放下心来。
但是沈秋泽跟那位吴家小少爷吴楚在一起过这件事让张怀远心中原本缜密的计划出现了偏差，甚至是让他浑身都警惕起来。
如今沈秋泽为了他的那张脸，能够让他成为吴家少爷，但是如果有一天，沈秋泽对吴楚心生了怜惜或者是旧情复燃，是不是也能将他踩在地上作为垫脚石？
但是万幸的是张怀远见过吴楚照片，知道了他目前凭着这张脸有着足够的优势，能够远远超过吴楚，但是在这几天沈秋泽的状态让张怀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如今他试探性地在沈秋泽面前提了几句吴楚，沈秋泽就跟变了个人一般，盯着他目光冷漠，像是在他面前卸下了那层冷淡却温柔的皮囊。
沈秋泽知道他是在试探着什么了。
但是之前他也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过沈秋泽，试探他在他心中到底有多相像那个人，但是沈秋泽没有像现在一样，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是他如今偏偏要继续试探那个叫吴楚的人在沈秋泽心中的地位。
张怀远垂着眸子沉默了一下，咬牙后抬头装作犹豫和迟疑轻声道：“那个吴楚，可能会成为以后的变故。”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变故彻底消失。
让变故出国也好，让变故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也罢，总之就是不能让变故出现在计划中。
沈秋泽抬眼，漆黑的眸子带点冷意，像是浸了寒潭一般道：“张怀远。”
他是在警告面前的人。
沈秋泽不允许有什么变动超出他的掌控，他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张怀远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心脏跳得有些急促，但依旧是极力模仿出沈秋泽喜欢的模样，安静温文尔雅带着几分哀求地望向男人，他嗓音有些颤道：“对不起。”
张怀远抬头，那张像极了沈余的面容中带着可怜哀求颤声道：“可是我太害怕了……”
“我真的怕他的存在会让一切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在车内的灯光下，男生的嗓音发着颤，带着哀求，恍惚望过去，仿佛像是穿越到了从前，让沈秋泽看到了沈余在他面前带着哀求的模样。
沈秋泽心脏猛然抽搐起来，搅得发疼，沈秋泽指骨被摁得泛白，心头似乎被撕扯着两半，一半在极力地拽着他往回走，一半却在蛊惑着他停止挣扎。
沈秋泽眼神晦涩，他抬手轻轻抚了抚面前张怀远的脸庞，像是要透过这场脸看见沈余，他轻轻道：“不会的。”
男人寒潭般的眸子漆黑，却透着温柔低声道：“你怕什么。”
张怀远唇动了动，却没说话，他感受到男人抚着他脸庞的冰冷指尖掐住了他的下颚，沈秋泽盯着他，温柔微笑轻声道：“你放心。”
“你会安安稳稳地坐在吴家少爷这个位置上，成为吴翰的亲弟弟。”
张怀远喉咙动了动，掐住他下颚的手指逐渐收紧，男人目光依旧温柔，却没了什么情绪道：“但是吴楚你别动。”
“没人会跟你抢那个位置。”
“所以老老实实坐在那个位置上，别再想些有的没的。”
“我不是个有耐心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张怀远垂下眸子，在沈秋泽冰冷的气息中应了一声好，沈秋泽微笑起来，掐着面前人的下颚，吻了吻面前人的唇，权做安抚。
沈秋泽厌恶床伴主动亲吻的举动，所以教规矩的人一般都会把人教乖了才会送到他那里，但是张怀远不一样，那张酷似沈余的脸足以让他获得从前那些人得不到的东西。
张怀远颤着睫毛，逐渐沉溺在这份独特的温柔中。
---
吴宅大厅内，坐在沙发上的吴翰低头看了看腕表，看着从大门走进来的张怀远，他皱了眉却依旧放缓了嗓音道：“怎么今天回来得那么晚？”
张怀远接过佣人倒了的茶，笑了笑坐在沙发上对着吴翰不好意思道：“今天碰见了熟悉的学长。”
吴翰没说话，好一会眸子中才带着探究淡淡道：“最近你跟沈家走得很近。”
张怀远捧着茶愣了一下，一副迟疑的模样道：“沈家，是沈秋泽学长吗？”
吴翰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早在调查张怀远以及张怀远身边的人时，吴翰就注意到了这个势力都在国外的沈家，最重要的是，这个沈秋泽之前跟吴楚在一起过。
张怀远笑着不好意思道：“是之前兼职的时候认识的，之前为了赚生活费去兼职被客人为难，是沈学长替我解的围。”
“碰巧他跟我又是同一个大学，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
吴翰垂下眼，面前张怀远说的一切都跟他查到的资料说得分毫不差，他皱眉厌恶道：“离他远一点。”
能跟吴楚搞在一起的人，能好得到哪里去？
不过是在张怀远没有回到吴家前，觉得张怀远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背后没有靠山，可以随意接近欺骗。
但是如今张怀远已经回到了吴家了，背后有了靠山，不是什么臭鱼烂虾能随便接近的。想用些小手段就把他弟弟吊走，他怎么可能允许？
望着吴翰厌恶的神情，张怀远听话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乖巧道：“好的。”
“我都听哥的。”
吴翰面色看起来缓了不少，对着沙发上的张怀远低声道：“这些天圈子中有些人故意针对你，你别放心上。”
张怀远一愣，圈子中确实有了些二世祖对他不待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而这些天足以让他打听清楚原先的吴楚在圈子中人缘并不好。
按理说并不可能有人愿意为了他跟吴家作对，为他出头，但是圈子中就是有几个上层的二世祖对他不待见。
吴翰揉了揉面前人的头，带着点笨拙安慰道：“我已经去处理了，再过阵子就不会出现这些事情了。”
“你别放在心上。”
他会竭尽所能地做好一个兄长的责任，将这些年没有弥补的宠爱通通都补偿回来给他失而复得的弟弟。
毕竟那些年在母亲被折磨死后，支撑他浑浑噩噩活下去的目标就是为母亲报仇和找回亲弟弟，他绝不会让他的弟弟像他一样，在痛苦折磨中长大。
他的弟弟应该要在爱里面长大，性格开朗活泼，应该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在此之前，由他给把那些阻碍他弟弟的东西给拔除掉。
那些让他弟弟不痛快、不舒服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他弟弟面前碍眼，让他弟弟心烦。
比如吴父吴宗盛和雀占鸠巢的吴楚。
吴翰神色冰冷起来，他抬眼望向整个吴宅，想着，整个吴宅，有他跟他的弟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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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从同时，杜家。
穿着西装的杜家大哥头疼地望着靠在沙发上吊儿郎当的杜航，皱着眉头训斥道：“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去跟吴翰带的男生对着干？”
“你吃饱了没事做去刁难人家做什么？”
“我跟你说过了，那人跟从前的吴家小少爷不一样，以前那个你怎么折腾我有说过吗？”
靠在沙发上的杜航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旁跟着他打游戏还在上高中的表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杜家大哥恨铁不成钢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去惹吴翰，吴翰都快把自己老子给斗死了，你跟他对着干干嘛？”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哪里看不惯那个男生？”
杜航懒洋洋道：“他长得太丑了，我一时半会看不惯，没忍住。”
身旁的表妹哈哈大笑起来，坐在地毯上对着杜航做口型道：“牛逼。”
杜航挑眉，听着带着怒气的大哥道：“忍不住你也得忍着，你不知道吴翰现在对他弟有多宠爱吗？”
杜航冷笑起来道：“我还真的不知道。”
吴翰对他弟宠爱？
他跟吴楚针锋相对那么多年，就没见过吴翰给吴楚出一次头。
甚至在前几年的大年三十，杜航那天玩疯了，傍晚才驱车赶回杜家老宅，不知怎么地就开着车路过了吴宅。
其实那天露过吴宅一点也不顺路，甚至还要绕上一大圈，但是不是怎么地杜航就是在大年三十的傍晚硬生要路过吴宅。
那条盘山公路落着雪，鹅毛般的大雪在路灯下飘着，他在快到吴宅时公路半山腰看到了吴楚。
那时的吴楚车子应该是出了故障，他穿着黑色的外套靠在车子旁，黑发上是细碎的雪，很安静地靠在车子望着远处的吴宅。
没过多久，杜航看着吴楚慢慢地披着雪在公路上旁走着，他不知怎么就在车里看着面前的男生。
他知道吴楚一年大多数都是待在国外训练，只有在赛季后冬歇期才会回国。
那年雪很大，杜航记得很清楚，路灯下鹅毛大雪在飞舞，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最终也没有走到吴宅，而是靠在路灯旁，点了根烟，抽了一根烟后拍拍屁股就转身离开了。
仿佛觉得走下去没意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杜航坐在车里，兜里的手机不断地震动，全是催促他赶紧回去的信息，他在车内也抽了根烟，最后将车大摇大摆地开到吴楚身旁，疯狂摁喇叭摇下窗挑衅车外的吴楚。
最后却连人带车一起折在了吴楚的手中，憋屈地坐在车后座看着吴楚开车。
说白了，他跟吴楚的矛盾压根就没有圈子中的人想得那么可怕，一切矛盾的源头不过源于年少的恼羞成怒。
吴楚一年回国就只在国内待一小段时间，其中三分之一的时间是他杜航坚持不懈找麻烦争取过来的，不争取吴楚压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他敢打赌，圈子中的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吴楚，所以听到杜家大哥的话他直接冷笑，吴翰宠他弟？
我可去你妈的，这是下辈子的事吧。
一个从外头里过来的玩意，能够得了吴翰的青睐，他杜航就是不爽，他性子嚣张惯了，一贯地随心所欲。
他觉得那男生丑就是丑。
看不爽就是不爽。
杜家大哥也冷笑起来道：“你很懂人家吴家的事？”
“连哪个弟弟都很清楚？”
杜航梗着脖子义正言辞道：“我跟他是死敌你懂不懂？”
“死敌！”
杜家大哥冷笑着拎着棍子道：“我还真不懂。”
十多分钟后，杜航被抽得吱呀乱叫，他梗着脖子悲愤道：“你不讲理。”
杜家大哥懒得理他，只警告道：“别再去惹吴翰。”
那个疯狗，谁想不开谁才去惹。
拎着游戏机幸灾乐祸的表妹嘻嘻哈哈道：“大哥我帮你监督他。”
杜航回头瞪了表妹一眼，他冷笑着道：“正好有假期，我好好来监督你的作业。”
将人拎回房间的杜航幸灾乐祸地望着表妹翻着书包写卷子，大刀阔斧地坐在椅子上，跟个大爷一样看着憋屈写着卷子的表妹。
书桌上散落着一些小说，杜航随意地拎了一本翘着腿慢悠悠看着，小说封面华丽花哨，草草略过简介，内容看上去像是龙傲天和他的敌人争夺不休，最后一较高下的故事。
看到三分之一，杜航神色有些不对劲，他翻了翻简介，有些纳闷，自我安慰了一会后，又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看到三分之二，杜航眼神越来越愣，喉结动了动，他看着书中的龙傲天将他的死对头压在身下酱酱再酿酿，虽然圈子里酱酱再酿酿的事很常见。
但是死对头这个设定谁他妈常见啊！
杜航神色惊恐地将书丢在了桌面上，满脑子都是那腿勾上那腰，那抓着床单的手承受不住抓着皱褶，最他妈操蛋的是他满脑子中的死对头都是吴楚。
写着卷子的表妹茫然抬头，看着自家表哥一副三观巨裂的模样，而她心爱的不可说文躺在书桌上。
表妹沉默，她小心翼翼道：“表哥？”
她表哥凶神恶煞地跟烫嘴一样迅速道：“不是吴楚！”
表妹茫然：“？”
杜航咬牙切齿瞪了她一眼，一路头也不带回地走向门口，甚至走到一半还差点被毛毯给扳倒，一个踉跄又迅速恢复正常走路不断惊恐念叨：“不是吴楚不是吴楚……”
表妹偷偷掏出手机，给杜家大哥打电话小声道：“大哥，你好像把二哥给打傻了。”
杜家大哥一边给自家孩子喂着奶粉一边冷漠道：“他本来就是个傻的。”
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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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国晚上在酒店中。
吴楚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诧异望着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怎么还没走？”
男人身上浅棕色风衣已经脱下，露出里面束着领口的衬衫，他额前的黑发微微散落在眉眼上，一股禁欲的气息混杂着慵懒，让男人看上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魅力。
殷缙靠在沙发是上，长腿随意地搁着，他抬眼望着裸着上半身的吴楚，嗓音带着点困倦道：“困了。”
裸着上半身的男生腰腹紧实，擦着头发头也不抬道：“困就回去睡觉。”
“在我这里干嘛？”
殷缙微微掀开眼，望着那吴楚几块腹肌带着点懒散道：“头痛，再躺一下。”
酒店房间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吴楚一边擦着头，一边看向靠在沙发上半阖这眸子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像是真的带有几分困倦，薄唇抿起，眼底带着点青黑，但是像是见到什么人一样确定了什么事，原本绷着的身心都放松下来，这会显得有些懒散。
虽然跟平时清贵优雅的形象有些不一样，但是依旧抓人眼球。
没过多久，酒店房间中响起了吴楚试探的声音犹豫道：“那什么，你公司刚才跟你说不报销了？”
所以这会来他的房间里？毕竟这家酒店住一晚不便宜。
吴楚想着，要是真不报销，他也不是不能够跟殷缙挤一挤，反正酒店床够大。
这些天的打工生涯已经让他十分能够体会社畜的不易。
正放松着身心半阖着眸子的殷缙：“……报的”
吴楚抓了抓头发道：“哦，那挺好的，我说不报的话就过来跟我挤一挤。”
刚斩钉截铁说完报销的殷缙沉默了。
靠，大意了。
他更加头疼地摁了摁眉心，似乎是想起什么一样，他睁开眼，看着裸着上半身的男生去到冰柜中拿了瓶喝的，背脊线条清晰，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殷缙道：“没过多久好像就是你生日了？”
吴楚仰头喝饮料的动作一顿，然后才灌了几口，他将脖子上的毛巾丢在椅子上，安静了一下才道：“我不过生日。”
自从回到吴宅后，他就再也没有过生日。
因为吴母是在他生日后不久就去世的，这个也是他克母的一个证明。
吴楚抓着冰冷的瓶身，他常常想着，如果小时候那年他没有回到吴家，而是一直待在乡下，是不是他的母亲就不会去世？
但是这些幻想也只是幻想而已，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他根本没有能力改变些什么。
其实他能够理解吴翰为什么那么厌恶他。为什么会不想承认他是他的弟弟。
因为没有人会愿意称一个害死自己母亲的人为弟弟。
不然怎么可能这些年，吴翰恨他恨到了骨子里？
圈子中都说是因为他是私生子，因为从乡下接回来没人知道人是真还是假，加上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谣言，让这个私生子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的。
但是吴楚压根就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如果他真的是私生子，吴宗盛怎么可能会让他回到吴家？
吴宗盛可是为了他的母亲，能够将刚出生的孩子丢在乡下不闻不问，就是因为怕他身上的八字克到吴母。
这样的吴宗盛怎么可能会有私生子？
酒店房间中很安静，主动提起生日的男人看上去有些怔，像是察觉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吴楚将饮料放在桌子上，笑了笑道：“不是什么大事。”
“我生日后没多久后就是我母亲的忌日，所以我一般不过。”
殷缙没有说话，他望着面前的吴楚弯腰套了一件短袖，神情看上去很坦然，没有那种被触及上禁区的不悦，还转头对他随意道：“不是什么大事。”
殷缙沉默了一下，狭长眸子中带着些别样情绪轻轻道：“好。”
吴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转头对殷缙严肃认真道：“最近你多注意一点。”
“看看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殷缙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在出租屋时常常出现的阴冷目光，他微微皱了皱眉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吴楚看上去有些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你平时多注意一点。”
“发现不对劲就打我电话，或者来找我。”
刚才跟沈秋泽打的那通电话提到的褚萼在吴楚心里敲响了一个警钟，一开始他只让沈秋泽多注意安全。
因为他觉得身边能够让褚萼感觉能够受到威胁的人只有沈秋泽，其他跟他关系再亲近一些的人就没有了。
但是现在莫名其妙地他就觉得要提醒沙发上的男人，不知道是因为殷缙已经再不知不觉中踏过那条半生不熟的线变成了朋友。
但总之傍晚当吴楚坐在长椅上看着扑棱着翅膀在天空的雪白鸽子，想低头抽根烟，却意外地发现有个熟悉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跟他说笑着，这种感觉是很神奇的。
就像是在那瞬间忽然就理解了人生四大喜中的他乡遇故知是一种怎样的神奇心情。
吴楚也坐在沙发上，念叨道：“就你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就打电话给我，或者赶紧走。”
他原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了，褚萼这股病态的占有欲会消减不少，或许最好像他想象中的一样消失，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给他一点喘息的活路。
但是经过沈秋泽那件事，吴楚知道褚萼那股病态的占有欲并没有消减，依旧是如同从前一样。
但是经过之前的事，褚萼不敢再像以前小时候一样恐怖，甚至这段时间除了折腾出沈秋泽的事来，褚萼都很安静。
似乎是害怕之前的事情重蹈覆辙。
但是吴楚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叨叨絮絮地跟沙发上的男人强调要多注意一些奇怪的人，殷缙勾起唇，没说话，
直到差不多看够了吴楚担心他的模样，殷缙才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但是在他看来，小心奇奇怪怪的人这件事，好像吴楚才更加应该放在心上，如今为止蹦跶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奇葩。
上至哥哥到对象，在他眼里脑子就没一个正常的。
干脆都让给他当得了。
殷缙望着他身旁刚洗澡显得没有那么凶的吴楚，面上是一片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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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我敢承认，车绝对有问题！”
曼斯特车队总部会议室，车队总工程师涨红了脸愤怒道：“这该死的规则让全部的车都变慢了！”
车队总工程师中该死的规则指的是国际汽车运动联合会指临时安排的规则变动。
国际汽车运动联合简称为国际汽联，也称为FIA，由几个欧州国家发起，总部如今在F国，宗旨是推动汽车工业发展。负责赛事管理和赛车规则制定和所有四轮车的管理。
如果说在比赛中车队是参赛者，那么国际汽联就是组织者，为了比赛更好地进行，国际汽联有权利制定修改比赛规则。
如今这次修改的规则的起因是因为在上个F3赛季中发生了一起严重事故，车手布鲁斯发生剧烈碰撞后抢救无效死亡，引起了国际汽联的重视。
在事故发生后，国际汽联世界汽车运动理事会于前不久正式通过了某些规则的更新，并且由国际汽联正式对外公布。
规则一出来后如同沸水落入油锅，不少车队已经察觉到赛车速度变慢。实际上确实是整车速度都变慢，因为车壳供应商车体结构不够支撑侧面的高速撞击便加重了车壳，这是修改的规则之一。
但是因为收了钱了FIA高层严禁车队私自检查或变动车身，如今的局面便是整车变慢。
曼斯特车队总工程师愤怒不已，但是却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无奈地接受，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我现在只求上帝保佑我们的新手车不要拖着笨重的新车跑最后一名！”
在他看来，在整车变慢的情况下，这位新车手只会让车队的成绩变得更难看，甚至让原本处于中上的曼特斯车队沦落为垫底车队。
那些车坛上愤怒而无奈的车迷说的是对的。
老是签一些水货！
甚至更恶毒的言论还嗤笑着这位华人车手应该去当个换胎工，不要浪费资源。
整个车队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那位新车手来刷新车露出洋相。
但是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位被网上喷为水货的新车手竟然在新车试车时刷出了逼近原车塞道记录的成绩！
这就意味着，从一开始这个新车手就已经习惯在烂车上压榨出赛车的全部潜力，从而逼迫自己在极限边缘驾驶。
*

第43章
其实曼特斯车队只要研究这位新车手从卡丁车一路征战到如今的比赛录像就会发现，吴楚的心态足够强悍，能够在极限边缘与赛车周旋，甚至能够时不时在极限中超越极限，最重要的是他能够保持住这样的极限驾驶。
这是一种难得的天赋，也许拥有天赋和后期训练的车手能够在比赛中将赛车开到极限，但是这不代表这这样的车手能够在每一个赛道中保持住，或者说这个给状态是很难保持住的。
因为有时候车手们需要在比赛中将圈速提高那么几分之一秒的时间，很多车手都能在弯道中的一个或者两个部分将赛车开到极限，就很难再继续保持下去。
但是吴楚不一样，他能够在每个弯道的所有部分做到极限驾驶，这样的过度驾驶也许会让他受到一些赛车的“惩罚”，使之出现一些偏移，但是他有足够的能力来控制这种“惩罚”。
甚至随着这个吴楚不断地用着带着野性和攻击性驾驶方式在极限边缘与赛车周旋，他已经拥有足够的经验去减小过度驾驶带给他的“惩罚”，使之能够更好地掌握赛车。
这就是优胜者之间的差距。
这种差距在这位新车手脱离了旧车队后，展示得如此明显。
但是在没开始试跑之前，曼斯特车队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料想得到这位车手能够给他们展示这种差距，他们只是漫不经心地将重心放在了米迦罗上。
甚至在试跑的当天，他们依旧只是随意地通知了这位刚加入的新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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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曼特斯车队还没有通知吴楚试跑的前两天，吴楚接到了吴父的电话，他当时刚与曼特斯车队总部商洽完合同的事宜，站在街头听着电话那头的吴父嗓音冰冷问他：“跟你之前谈恋爱的那个男生是不是叫沈秋泽？”
吴楚站在原地，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像是想到了沈秋泽如今的身份，他不动声色地稍稍放下心来淡淡道：“是还不是都不管你的事。”
吴父那边没有说话，而是沉着脸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真当自己为了小男生就跟家里人闹翻了？”
“你哥如今是这个样子，连你都要变成这个样子吗？”
吴楚冷笑道：“什么样子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吗？”
吴父那边猛然就咳了起来，他嗓音带了些震怒道：“吴楚！”
吴楚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拿着手机，他听着电话那头吴父的嗓音似乎是缓了下来，带了些苍老道：“吴楚，你先回国，我不会让吴翰把整个吴家都给吞掉。”
他嗓音带了点蛊惑道：“吴翰是我儿子，你也是我儿子，他如今这个样子让我太失望了。”
“你听话，先回国，跟爸站在一条线上，之后继承公司的必定是你。”
吴父嗓音带着诱惑，像是痛恨着自己不成器的大儿子，将希望都寄托在小儿子身上，试图展示着父子温情。
他像是一位父亲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小儿子，并且试图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打亲情牌，言语中都透露着一位父亲的叹息。
或许是他觉得亲情的砝码不足以让这位小儿子动容，还加上了足以诱惑大部分年轻人的人权势。
而这些话的最终目的也只有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自己知晓。
但是吴父没有想到他的小儿子压根就没把吴家的公司放在眼里，而是嗤笑一声嗓音懒散道：“你那破公司谁爱继承谁继承去。”
他宁愿在国外开着他的破车，也懒得去继承什么公司。
“你们撕成什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无论谁赢，都顶多是让他自生自灭，而从头到尾他都对吴家的公司也没有什么兴趣。
吴父那边沉默了下来，好一会才像是压抑着什么，终于曝出目的道：“那褚家的小少爷回国了你知不知道？”
吴楚顿住脚步，嗓音冷了下来道：“关我什么事？”
吴父冷笑起来，他道：“褚家的小少爷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吴楚。”
“不管怎么说，人家都跟你一块长大，如今回国，你怎么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让人家都找上我的门来了，吴楚。”
吴楚心脏猛然顿了一下，好一会才面无表情道：“找上门来又关我什么事？”
直到现在，吴楚才明白褚萼之前那句“我现在不会逼你是什么”是什么意思。
他确实没有像小时候一样那样亲自逼迫他做出选择，而是不动声色地让着周围地人来逼迫他。
沈秋泽是如此，吴父亦是如此。
下一个又会是谁？
吴楚深吸了一口气，他嗓音冷得吓人对着电话那头的吴父道：“你要是乐意，你自己去见他。”
“别来我面前让人恶心。”
说完后，他挂断了电话，站在原地，十月份的风吹得有些让人发冷，吴楚沉默地搓了把脸，手掌很冰，冰得眼皮下的肌肉不自主地跳动起来。
当吴楚还在想着是左眼皮跳还是右眼皮跳时，刚放进兜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吴楚盯着那个号码好一会，才接起了那个号码。
手机那头没有说话，吴楚也没有说话，直到过了好一会，在为不可察地呼吸声中，他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带着轻微笑意的嗓音：“哥。”
那个嗓音似乎带着点叹息道：“好像吴叔叔也失败了。”
吴楚面无表情想着，得，刚才绝对是右眼皮跳出来的灾。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口袋拿烟，却没有想到摸了个空，好一会才想到殷缙帮他收拾衣服的时候把烟也给他收回去了。
原话是怕他有事没事就蹲在街头上找人借火。
不知怎么地，想到了这一茬，吴楚微微平复了一点心情道：“褚萼。”
“我告没告诉过你，离我远点？”
褚萼那边很安静，很长一段时间才像是叹息般喃喃道：“我已经很听话了。”
“哥。”
他已经足够听话了，在看见那些人跟吴楚亲密的举动后，却依然能够强忍下想要撕碎那些人疯狂冲动，就是为了让吴楚看到他的听话。
但是吴楚依旧是那副厌恶他无视他的模样。
褚萼微微抬眼，苍绿色的眸子中带了点笑意轻轻道：“哥，回头看看。”
在Y国街头的吴楚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他看到了一辆黑色车子摇下了车窗，里面的男生唇色寡淡，一双苍绿色的眸子像是毒蛇令人浑身发冷。
下一秒，他听到电话那头的男生嗓音温柔语气亲昵道：“我那么听话，哥是时候也该看看我了。”
*

第44章
Y国街头，吴楚周遭是涌动的人流，微寒的风刺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寒毛甚至都竖了起来。
吴楚喉咙动了动，他脚就跟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不远处摇下车窗中的人那双苍绿色的眸子。
涌动的人潮中，他看到唇色寡淡的男生抬眼微笑，在电话里像是叹息一般道：“过来看看我吧。”
“哥。”
过来看看他吧。
不要再挑战他的忍耐性了。
吴楚微微收紧了下颚，眉目冷厉，甚至心里头冒出了头一次觉得不应该把烟给殷缙收走的荒唐想法。
几分钟后，黑色车子里坐着两个人，车内很安静，吴楚没有说话，他身旁的褚萼则是穿着厚厚的外套，偏头盯着他，苍白的脸庞看起来像是带了点真情实意的笑意嗓音低低道：“饿了吗？”
“想吃点什么吗？”
吴楚看着褚萼座椅旁散落的照片，脸色沉了下来，照片内容显然就是他那天跟殷缙在公园长椅，照片上两人在傍晚浅浅的夕阳下显得有些温柔，动作看上去格外亲密。
吴楚像是已经懒得问褚萼是不是在监视他，而是抬眼盯着褚萼道：“你要做什么？”
褚萼偏头掩唇咳了咳，脸庞上的神情淡了许多，他对着吴楚叹息般又慢又轻道：“你看，我只有这样，你才会多看我几眼。”
“只有这样，你才会跟我说几句话。”
自从回国后，吴楚就一直在无视他，忽略他，不用些别的方法吴楚根本就不会跟他说上一句话。
褚萼抬起眼，寡淡的唇色让脸色显得格外苍白，他那副身躯看上去总是透着虚弱，明明才是微寒的天气，膝盖上便已经盖着薄毯。
他一字一句平静地对着他面前的吴楚道：“你怕沈秋泽出事，怕你陪在你身边这个叫殷缙的男人出事。”
“你担心你总是在周围的人出事。”
“哥，你有没有担心过我会出事？”
褚萼嗓音到了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嘶哑，他苍白的脸庞上的眼尾红了起来，胸膛稍稍起伏了几下，瘦削惨白的手指扣紧了薄毯，对着吴楚嗓音带着哀求喃喃道：“哥，看看我吧。”
看看他吧。
再那样将眼神放在别人身上，他会有把那人彻底地从吴楚的视线中剥离甚至撕碎的冲动。
吴楚依旧没有说话，眉眼带着冷地望着他面前的褚萼，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忽然道：“担心过。”
“不瞒你说，我还真的担心过你出事。”
褚萼动作一怔，然后眸子颤了一下，骤然红了眼眶，他像是想把所有的委屈倾斜出来，唇动了动，小心翼翼压抑着什么一般嗓音沙哑道：“哥……”
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吴楚打断，吴楚没看他，偏头望着车窗外，嗓音淡淡道：“担心过你死了要拉我去陪葬。”
这种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正常人是干不出来的。
但褚萼从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干得出来这事。
褚萼眼神晦涩起来，他没有说话，只很久以后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嗓音嘶哑的话：“我现在已经变得很听话了。”
吴楚嗤笑了一声，他转头，抓着那些照片眉眼间带着点戾气逼问道：“找人跟踪我、监视我，这就是你他妈口中的听话？”
褚萼抬起头，苍绿色的眸子中全然是令人心惊的偏执嗓音沙哑道：“我不看着你，你会跟别人走的。”
早在很久之前褚萼就知道，捧在手心中的蝴蝶在阳光下会扇动着蝶翼飞走，而笑着对他露出小虎牙的男生也会跟那个蝴蝶一样，会在某一天骤然消失。
吴楚将照片用力砸在座椅上，他盯着出褚萼一字一顿道：“所以呢？”
“你打算怎么办？找人跟踪监视我一辈子？”
看着面前的褚萼没有说话，吴楚讥讽一笑道：“还是像以前一样，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给剔除干净？”
“又或者继续散布谣言我是私生子的谣言，强行逼迫圈子的人孤立我？”
褚萼近乎是压抑着想要将面前人就此锁在车里的疯狂念头，他抬头，苍绿色的眸子中满是恐怖的占有欲，嗓音嘶哑几乎像是将唇齿里的字嚼碎了道“是我先遇到哥的。”
“哥有我就够了。”
他寸寸逼近面前的吴楚，恨不得要将面前的人揉碎进血肉中嘶哑道：“但是现在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能够陪在你身边？”
“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凭什么如今是他们陪你的身边？”
他们年幼相识，彼此扶持着一起长大，如今为何却对他看都不看一眼？
吴楚几乎是从牙缝挤出字来：“谁他妈跟你一起长大？”
“晦气。”
“就他妈小时候眼瞎相处了那么几年，这不叫一起长大，懂不懂？”
褚萼眸子中满是愤怒，他骤然红了眼眶，一字一句嘶哑道：“那从前呢？”
“从前你跟我说过什么？”
吴楚收紧了下颚，没有说话。
他看着褚萼自顾自红着眼眶笑了起来，沙哑对他道：“你跟我说从今往后，我活多久，你就陪着我多久。”
那是小时候他第一次在吴楚面前发病后被送到重症室，转到普通病房时脸色惨白躺在病床上，看着吴楚陪着他，对着不认几个字的童话书磕磕巴巴念着给他说睡前故事。
刚说完睡前故事的吴楚看着被病痛折磨的褚萼虚弱却死死地抓紧着他的手喃喃说他不想死，他想陪在他身边，便关上书对他说他活多久，他就陪着褚萼多久。
褚萼苍白的手指攥着面前吴楚的牛仔外套，手背上暴出了根根青筋红着眼眶道：“你还说，你会保护我的。”
那是小时候他们刚开始认识不久，褚萼坐在轮椅上故意一次又一次地去招惹不认识他的孩子群，然后便装作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模样躲在吴楚身后。
吴楚说得不错，他从小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心态扭曲阴暗，凭借着一副精致的皮囊安静坐在轮椅上获得了不少廉价的怜悯。
但是褚萼从小就不需要那些怜悯，甚至是厌恶那些怜悯，他故意让吴楚为他出头，看着吴楚被孩子群推搡得鼻青脸肿，自己却在身后冷眼旁观。
他看着每一次吴楚都为了他弄得浑身狼狈不堪，却依旧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大咧咧晃晃脑袋然后来逗他开心。
甚至到了后面，吴楚会搓着手强装酷酷却难掩兴奋地说：“你叫我声哥，我以后保护你。”
那时坐在轮椅的褚萼心里漠然想着面前这个人真的蠢透了，面上却是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
直到不久后某一天，褚萼忽然起来兴致，将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随手丢进了后花园的池塘，然后坐在轮椅上等着吴楚的到来。
等到吴楚到来，就看到脸色惨白的褚萼红着眼眶要从轮椅上下去，等到他问了后才知道是褚萼的天生玉佩不小心掉进了池塘，保镖却不在身边，而那块玉佩那是褚萼母亲在寺庙中跟大师求来保命的，无论如何褚萼说他自己一定要下去捡。
那时候的褚萼心里清楚得很，吴楚绝对不可能让身体虚弱的他下去，于是到了后面，急得脸色惨白眼睫上挂着泪珠的褚萼就看着吴楚跳进了池塘中，砸碎了午后池塘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褚萼就坐在轮椅上，漫不经心地擦着眼睫上的泪，漠然地看着池塘水面上渐渐平静下来，池塘中扑腾的水花也小了下来，而跳进观赏池中的小男生在水面上没了踪影。
褚萼平静想着，水面下的人会死。
毕竟一个孩子在水中扑腾挣扎不了多久。
但是这又关他什么事？
是吴楚自己跳下来水的，再说吴家也不可能为了吴楚跟褚家闹翻脸，一个被是捧在手心中的继承人，一个一出生被丢在乡下六岁才被接回来没有人愿意理会的孩子。
孰轻孰重，正常人都能看得出来。
褚萼漫不经心望着安静下来的水面，只是有些惋惜，莫名地就觉得失去这么一个玩具有些可惜。
几分钟后，褚萼看着彻底平静的池塘，扫兴地抬眼望了望午后明晃晃的日光，有些索然无味，却在下一秒看到一只抓着玉佩湿漉漉的手猛然刺破水面扬起了起来。
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像条灵活的鱼一半扑腾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吴楚举着玉佩弯起眸子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像是披着一层光耀眼至极。
褚萼愣了，他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吴楚一溜烟地蹿上了水面，攀上了凉亭栏杆，甩着脑袋上的水，然后将手上的玉佩笨拙地裤子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挂在他脖子上凶巴巴说：“保命的东西都敢弄丢？”
“不要命了你？”
褚萼整个人怔住，只能感受到玉佩浸着水的冰冷绳子绕在他颈脖上，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猛然扣住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那时的吴楚也不过才八岁，个头也堪堪比围栏高那么一点，却怕他那保命的玉佩不见后真的会性命不保，拼了命地下了池塘去捞回来给他。
真是……蠢透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褚萼就红了眼眶，喉咙动了动，低声沙哑道：“下次不会了。”
“哥。”
吴楚酷酷地点了点头，没说扒这个玉佩比他在村口河地扒虾还要简单，以往他在村口疯玩时扒虾扒得老熟练了，更何况这个池塘比那村口那河还浅，只不过屁股三天两头就要因为疯跑玩水被抽得老肿。
这种事关大哥的尊严，怎么可以在小弟面前透露呢？
那时的吴楚大义凛然想着，面上却潇洒地晃了晃脑袋叨叨说：“我说过了…我会保护你的嘛……”
不管以什么形式，那几年吴楚都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
但是如今却在一直无视他，逃避他，甚至当着他的面将对别人掏心掏肺地好。
车后座的褚萼红着眼眶，寸寸逼近面前的吴楚嘶哑道：“是你说的啊……哥……”
他就像是疯狂渴求光源的飞蛾，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将他的光困在他身边。
吴楚嗤笑，他盯着面前的人冷冷道：“你自己以前干了什么破事你自己知道。”
“别跟我说这些陈年旧事。”
说罢，吴楚像是觉得触到了什么恶心的事情，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一般，想起身拉开车门，却听到身后传来褚萼的嗓音。
褚萼像是忽然平静道：“是因为谁？”
他苍绿色的眸子注视着吴楚的背影，语气很轻道：“是因为那个叫沈秋泽的人吗？”
“还是那个叫殷缙的人？”
吴楚骤然僵住身体，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他指骨摁得咯吱作响，猛然转身拎着面前的人领子，咬紧了下颚盯着面前的人从牙缝挤出两个字道：“褚萼。”
褚萼平静地抬起头跟吴楚对视道：“所以是第一个，沈秋泽？”
语气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森寒而阴冷。
吴楚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却看着被他拽着领子的褚萼忽然笑起来轻轻道：“怎么不无视我扭头就走了？”
“继续无视我啊，哥。”
他抬起手，将没有血色的苍白手指紧紧扣在吴楚手上语气平静道：“再这样无视我试试看。”
“你看看我接下来会不会发疯。”
“看我接下来到底会干出什么事情。”
*

第45章
车内气氛像是死一般的寂静，吴楚抓住领子的手上攀着几根苍白冰冷的手指，那手指瘦削显得无力，此时却死死扣着他的手。
像是死都不会放开他抓着的人。
吴楚松开面前人的领子，将那人的手指一根一根硬生生从手腕上掰下来，盯着褚萼嗓音有些哑道：“会干出什么事？”
褚萼盯着从小护着自己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用着一副全然陌生的冷厉目光平静地盯着他。
眼神看上去很平静，却带着几分不休不死的狠意。
但是褚萼知道，面前这个人从小就舍不得他磕着碰着，小时候疯跑的性子也能因为他身体虚弱不方便而收敛了很多，只为了陪在他身边。
他知道自从所有编织的谎言被揭穿后，吴楚就变了，但是从前吴楚再怎么生气，都不舍得对他发太大的脾气。
那些年吴楚在吴家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的日子是他陪着吴楚一起过的，但是如今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吴楚一步一步走向别人。
他已经装了那么久的安静，已经极力去控制自己的控制欲占有欲，但吴楚至始至终都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褚萼知道，面前的吴楚不是生气，不是愤怒，也不是在心里计较着什么，是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变得听话了，也懒得去考虑要不要原谅面前的人，而是彻彻底底地在心里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因为吴楚觉得面前他是好是坏都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能够停下来看他一眼，跟他说几句话也不过是厌恶他干扰了他的生活。
那望向他的眼神平静得残忍。
褚萼死死盯着吴楚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下来后，弯腰出车门时嗓音听上去没有什么情绪漠然道：“褚萼。”
“那些年过来，我不欠你什么的。”
“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弄着乱七八糟的，没用。”
车门被关上，车内是一片寂静的压抑，褚萼弯着背脊，冰冷的指尖压在脸庞，他偏着头近乎是发着颤一般将触及过吴楚手腕的手指压在脸庞上。
那冰冷的手指似乎还带着些许温热，混杂在冰冷皮肤中，寡淡得像是冬日里蒸腾的淡淡雾气，怎么留都留不住。
坐在车后座的人一动不动维持着弯着背脊的姿势，除了微颤的指尖，几乎就是一尊凝固而没有生息的冰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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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下车门的吴楚站在街头，低头深呼吸后沉默地抹了把脸，喘了一口气，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地，特别想沈秋泽，那股没法说的劲头在冒出来后就一直盘踞了在心底。
他想那个在酒店沙发中陪着他打游戏的沈秋泽了。
也想那个在他身旁安静看着书的沈秋泽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心里有些难受。
穿着黑色牛仔外套的男生站在陌生的街头，先是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的烟，没摸到后带着点烦躁，同舌尖抵了抵下颚，走到安静的地方拿出手机沉默地对着名字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好一会才被人接听，接听的人声音他听上去清朗，不同于沈秋泽的低沉，轻声道：“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吴楚沉默了一下，他没想到沈秋泽会没给他备注，也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年轻男生接他的电话。
他嗓音有些哑低低道：“我找沈秋泽。”
那头接着电话的张怀远偏头望着浴室中的动静，清秀的面容上带了点笑意，不急不缓道：“沈学长现在在忙，可能过会才有时间。”
吴楚抓着手机，垂着眼，听着那头的男生的嗓音带着点疑惑道：“你找沈学长有什么事吗？”
吴楚盯着路面上地板的纹路，嗓音没有什么情绪道：“没什么事。”
沉默了一会，吴楚似乎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又停了下来，只道：“跟他说一声记得吃饭。”
说罢，便把电话给挂了，盯着手机屏幕站在街头。
几分钟后，吴楚蹲在街头，闷头对着电话那头哑着嗓子道：“把我烟还我。”
酒店套房中，正在开着视频会议的男人带着平光眼镜，对着视频那头的人无声地做了一个手势，听着电话里传出了的话，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嗓音低沉道：“还什么？”
“真要留下来给你咬着磨牙？”
对面的吴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拨通了殷缙的号码，他就蹲在马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车辆，嘴巴闭得死死的，好半天才憋出句道：“我花钱买的，凭什么不能抽？”
殷缙顿了一下，没接他话，而是道：“你现在在哪？”
吴楚没说话，只叨道：“你做人不能不能那么不讲理的……”
殷缙抬眼看着回视频会议已经到了尾声，便无声地通知会议结束合上笔记本，起身拎起风衣，忽然打断电话那头人的念叨慢条斯理道：“我讲理的。”
“你跟我说你在哪，我把你的宝贝烟送过去。”
吴楚噎了噎，他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其实到了现在，想抽烟的欲、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但总不能说青天白日下他莫名其妙打了别人的电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吧？
他沉默了一下，硬邦邦地报出了个地址，便迅速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蹲在马路上的吴楚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握着手机，一只手放在后脑勺上，盯着手机沉默。
操。
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试想了一下，要是突然有个人给他打电话，这样对他说话，他多半是觉得那人脑子有毛病。
吴楚回想起自己刚才叨叨地跟着对面人说的话，喉咙动了动。
真他妈不能离那些脑子有病的人太近，他才跟褚萼待了半个小时不到，这会就已经干出了些脑残事。
没过多久，蹲在地上的吴楚听到身后的人跟他道：“才半天就受不了，还说没瘾？”
吴楚将头埋进膝盖中，没说话，闷头向后伸出手掌，想让身后的人将烟放在他手掌。
身后的人挺听话地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了他的掌心中。
吴楚只感觉到手掌上传来了一个带着塑料质感的东西，他下意识抓了抓，感觉不像是打火机，更不像是烟壳和烟。
像是某种被塑料包装纸包裹的小圆球。
他抬起脑袋，看着掌心里的东西，沉默一下。
两分钟后，吴楚将掌心的糖剥去糖衣，骂骂咧咧地塞进了身后男人的嘴里。
殷缙眼里带着点笑意，嘴里含了块男生塞给他的糖，心不跳脸不红淡定道：“出门太急，拿错了。”
吴楚没理会他。
几分钟后，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吴楚唆了唆嘴里的好几块糖球，硬邦邦含糊道：“你这个太甜了……”
“下次换了牌子买。”
*

第46章
某个酒店套房中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刚被人使用完的手机静静躺在床头柜上，看上像是从未被人碰过一样。
浴室的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来人身形修长裹着浴巾，微微敞开锁骨，水珠从骨节分明的手指滚落，最后顺着手腕上狰狞的疤痕坠落地毯。
沈秋泽一边擦着湿漉漉地头发，毛巾被潮湿的水泽浸透触感变得柔软起来，这种柔软让他想起之前在酒店中总是伸脚踹他，不耐烦叫他去吹头发的男生。
沈秋泽动作微微一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足足在透着水雾的浴室门前伫立了好一会，才收回了思绪。
穿着浴袍的男人将微微湿漉的毛巾丢在了沙发上，抬眼便看到了卧房中的大床旁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白色毛衣，正静静垂头看着书，气质看上去温文尔雅，又带着点年轻人的青涩。
白色毛衣领口有些宽，微微露出了一节削瘦的锁骨，在暖黄的灯光下像是一块玉一般，微长的黑发掩在侧脸，眉眼轮廓像极了记忆中的沈余。
但是沈秋泽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皱起了眉头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坐在大床旁小沙发上的张怀远似乎是才听到动静，他合上书，抬头笑着道：“我怕您今晚又睡不好。”
“所以就问司机要了地址，想着过来陪陪您。”
沈秋泽黑色额发还带着些潮湿的水汽，搭在眉眼上，看上去却依旧冷得像块冰，他好一会才淡淡道：“下次别自作主张。”
张怀远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带着些落寞小心翼翼道：“好，下次不会了。”
他对着沈秋泽笑得勉强道：“我就是过来给您念念书，想着能够让您睡得好一些……”
沈秋泽淡淡看了他一眼，张怀远嗓音便渐渐小了下来，顿时四周便变得安静了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下，面容清秀的男生神情落寞，不知怎么地，沈秋泽盯着那张脸，脑海中最先浮现的不是沈余的脸庞，也不是沈余的神情。
而是那个跟着张怀远有着几分血缘关系的吴楚。
在中央空调轻微的动静中，冷气吹得裸露在外的皮肤下意识紧绷了起来，像是一股冷气硬生生灌进了脑海中，沈秋泽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在那天雨天打电话给他的吴楚，是不是也是这副落寞的神情？
莫名其妙就看得人心头发堵。
沈秋泽靠在床头上，单手插、进潮湿的额发中，沉默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听上去没有什么情绪道：“念吧。”
张怀远听到后便弯起了眸子，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书，得到允许后便起身将房间亮度调得昏黄，在这样昏暗暧昧的环境下，他的动作与神情能够能像沈秋泽记忆中的那个人。
等一切准备好后，张怀远坐在床前，微微垂着头，声音轻柔地念着手中的英文书籍。
像是前些日子一样，他能够得到沈秋泽的允许，在床前念着书籍，看着沈秋泽入睡。
沈秋泽的允许对于张怀远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鼓舞，毕竟他心里清楚得很，像是沈秋泽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疑心和警惕重是他们一贯的通病。
特别像是沈秋泽这样心思深重的，很难想象他会允许有人在自己全身心放松的情况下接近自己，即使张怀远心中很清楚，自己不过是生了一张好脸，才能够这种殊荣。
但在床前低声念着书籍的男生不知道，他面前穿着浴袍的男人，早在两年前便能够全身心放松地躺在另一个男生旁入睡。
而如今在他面前阖上眼，不过是懒散地放松地神经罢了，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在放松而没有警惕的情况下接近自己。
但是这会灯光昏暗，靠着床头的男人半阖着眼，微微潮湿的额发搭在眉眼上，一贯冰冷的气势看起来消减了不少，甚至透着几分平时都不见的懒散。
张怀远嗓音变得慢了下来，他抬眼，唇上依旧念着英文书籍，但白色毛衣的领口已经微微倾斜，露出了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皮肉，在寂静中的嗓音轻柔暧昧。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含着柔情在唇齿上展现。
靠在床头的男人却依旧是半阖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张怀远眼神暗了下来，想到这些天他就算是在酒店跟沈秋泽相处，但关系迟迟不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说不甘心绝对是假的，甚至在不甘心中还参杂着几丝惶恐。
张怀远想起刚才那通拨过来的电话，他深呼吸一口，起身赤脚走在床下铺着的地毯上，微微抬着头嗓音压得很低很轻道：“沈先生……”
他那白色毛衣倾斜了一大片，露出锁骨一下整片白皙的皮肤，用英文轻声地说了一句足够暧昧的话。
但是没想到穿着浴袍的男人只是微微抬眼，皱着眉头，像是在想着什么一样。
沈秋泽沉默地盯着在他面前仰着头试图勾引他的张怀远，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以前在酒店中，他也是这样对吴楚的。
那时的吴楚是怎么说来着。
那时那个打着游戏的男生眼皮子都不抬面无表情道：“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一脚踹过去。”
“整天学乱七八糟的。”
沈秋泽望着张怀远，莫名其妙地就体会了那时吴楚的心情。
念书就念书，这会不好好念书就算了。
还瞎几把搞这些玩意。
沉默了好一会，沈秋泽冷淡道：“我叫张叔送你回去。”
张怀远愣住在原地，他咬着唇，脸色变得苍白下来，挤出有一个勉强的笑道：“好。”
像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难堪的事一样，张怀远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他垂着眼，想着吴父给他的资料。
他知道沈秋泽不是一个禁欲的人。
相反，手下的人还会按时挑选好干净的床伴给沈秋泽。纵使这并不是什么公开的事，但是往深处挖挖还是能挖到的。
张怀远不相信自己比那些挑选后的人差，更别提他还有那张堪称杀手锏的脸庞，在那样的环境下，他极力去模仿那人的神情和动作，他不相信，沈秋泽不会意动。
但是事实就是恰恰相反，沈秋泽不仅没有意动，还像是想到了什么人一样，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冷淡开口。
张怀远望着沈秋泽那个眼神，就知道那个眼神绝不是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人，更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妙事情的眼神。
之前的眼神望过去像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沉温柔，像是一块被淹没已久的腐朽木头，带着点死寂，晃眼看去竟然不像是看活人，倒像是看死人。
但刚才那眼神虽然微妙，但透着活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人一般，那才是真正看活人的眼神。
看着张怀远拿着书在原地有些怔，沈秋泽皱眉道：“把书放在这里就行了。”
张怀远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将书放在了床头柜上，咬着唇道：“刚才有个叫吴楚的人给您打电话。”
沈秋泽动作蓦然顿住，他抬眼盯着张怀远道：“然后呢？”
“你说了什么？”
张怀远挤出一个笑，轻松道：“我说您在忙。”
当电话打过来的那一刻，张怀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心里冒出了无数个想法，他可以直接跟对面的人说沈秋泽在洗澡。
对面的人也许会错愕地问他们在哪里，他便能够回答他们在酒店。
酒店，洗澡，光是这两个词就已经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但是张怀远知道，沈秋泽不会给他有耍花招的余地的，就像是现在，刚才碰都没有碰他一下的男人，此时俯身掐着他的下颚目光有些沉道：“除了这些，还说了什么？”
张怀远艰难地摇了摇头，沈秋泽盯着他，看着他垂着眼颤着睫毛道：“我不知道他是您的谁……”
“只看到电话一直在响，我就接了……”
沈秋泽骤然松开了手，垂着眼漠然道：“回去吧。”
“这个星期待在吴家，不用来找我了。”
沈秋泽如今格外厌恶吴楚和这些事情接触产生联系。
因为这些事情和吴楚联系起来，会给他一种无法掌控的失控感。
那是一种前所有未的失控感，就像是一直不断在遥遥黑暗中不断下坠，但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就像是前段时间那天在宴会上，吴楚抬眼看向他的眼神，还有在老旧小区，吴楚站在门口给他的背影。
只差一步。
如果他的解释再晚一步，那个背影就绝对不会再转身，绝对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
他不可能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穿着浴袍的男人望着白色毛衣的男生咬着下唇点了点，看他张怀远离开的背影，他皱着眉头，头一次觉得这些收藏品是如此地麻烦。
不久后，酒店套房中就只剩下沈秋泽一个人，他靠在床头上，伸手拿来了手机，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拨通了一个电话。
男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垂着眸，指尖却不由自主地轻微摩挲着被单，像是在思考着怎么把接电话的人给圆回来。
那头的拨通的铃声响了很久，久到沈秋泽以为那头的人在忙，准备挂断电话时，电话那头被接通，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漫不经心对他道：“喂，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沈秋泽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嗓音淡淡道：“我找吴楚。”
Y国，靠在沙发上搭着腿的殷缙眸子深了深，想起刚才在屏幕上跳跃的来电名字，他唇边勾起了一抹笑，带着点懒散低哑道：“他在洗澡。”
通过电流喧杂声中，确实能够隐约听到浴室的流水声。
沈秋泽抓紧了手机，皱着眉重复道：“他在洗澡？”
殷缙偏头看着浴室中的人，听着电话那头小白花重复问的话，他眼里笑意加深，慢条斯理道：“对。”
男人嗓音低沉继续道：“刚睡醒，出了一身汗，找他有什么事吗？”
沈秋泽目光沉了下来，冷淡道：“我待会找他亲自说。”
殷缙靠在沙发上，只随意道：“行。”
对面那人似乎想挂电话，但又像是在挂断的最后一秒忍不住了一样，压抑着嗓音道：“你是他朋友？”
沈秋泽从没有听过吴楚说过身边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殷缙笑了一下，一个字都没有说，便直接将电话给挂断了。
酒店套房中的沈秋泽愣了一下，像是从来都没有遭受过这种待遇，脸色难看得要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握着手机，咬牙等着一会吴楚洗澡后再给吴楚打电话，等着吴楚的解释。
Y国酒店中，直接挂断小白花电话的殷缙将吴楚手机放在了茶几上，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手机用力地砸在了桌角上。
薄薄的手机屏幕立马裂开了蛛丝一般的裂痕，殷缙盯着看了一会，似乎像是觉得不够碎得不够彻底，又磕了一下，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蛛丝一般的屏幕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黑屏。
没过多久，吴楚裹着浴巾出来，一边擦着头，一边听着沙发上的殷缙像是叹气一般道：“手机刚才摔地上，坏了。”
吴楚诧异抬头，看着殷缙举着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他嘴角抽了一下道：“你从三楼摔下去的？”
殷缙无辜摇头道：“手滑就掉下去，公司还有事没处理。”
吴楚将茶几上自己的手机随意丢到男人旁边道：“先用我的。”
殷缙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解锁淡定道：“这不太好吧”
吴楚啧了一下道：“叫你用就用。”
“别被炒鱿鱼了赖我这不走。”
殷缙靠在沙发上，点开男生平时玩的消消乐玩得津津有味道：“你说得对。”
半个小时后，酒店套房中的沈秋泽松开握着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紧紧盯着那个号码，这次没过多久就被接通。
沈秋泽下意识就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听到男人的嗓音带着点兴味道：“喂，您好。”
沈秋泽咬牙道：“怎么又是你？”
那头男人的嗓音懒散道：“他总是丢三落四，出去住酒店就习惯把手机放在我这里保管。”
“你不知道吗？”
*

第47章
电话那头的人是长久且压抑的寂静，只有微弱的电流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靠在沙发上翘腿的殷缙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唇角勾出一抹笑，随意道：“你就是他那个在国内已经分手的男朋友？”
沈秋泽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国内已经分手的男朋友？
对面人那随意的口气波澜不惊，像是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像个正主一般对他发问。
沈秋泽抓着手机的指骨用力摁到发白，他听着对面男人刺耳至极的话，嗓音不带什么情绪阴冷道：“这是我们的私事。”
说到后面几个字时，沈秋泽的语气已经像是淬了冰一样道：“把手机给他，我亲自跟他说。”
殷缙笑了起来，他望着面前茶几上裂成蜘蛛裂纹的手机屏幕，优雅开口道：“他没空。”
说罢，便不给对面人任何的反应，直接了断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殷缙将手机切回消消乐页面，手指滑动了几下，愉悦地听着游戏里欢快播报着关卡通过的游戏音效，嗤笑想着刚才电话那头男人阴冷的嗓音。。
什么玩意。
一个前男友还在他面前装模做样。
他不管这小白花跟吴楚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地分手，但他知道，他殷缙凭自己的本事从吴楚口中撬出了分手这两个字，就别他妈指望他再将人送回去。
两人之间就是牵了根月老用水泥铸的钢筋，他殷缙都能将那钢筋砸得稀碎。
沙发上的男人优雅地切回通话记录将刚才的通话记录给删掉，将。
酒店套房内，沈秋泽胸膛剧烈起伏着，眸子中全然是阴鸷，他咬着牙想着吴楚身边到底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一号人？
能够在吴楚身边，用着吴楚的手机，跟他说着这样的话。
沈秋泽甚至控制不了自己想着，在男人口中的酒店，这会吴楚是不是刚洗完澡正哄着身旁的人？
几分钟后，沈秋泽将手机猛然砸到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穿着浴袍的男人阴沉着脸，紧紧盯着那从床头柜滚落到地毯上的手机，足足盯了十多分钟，最终却是下床捡起了手机。
沈秋泽不信，吴楚会真的任由那个男人这样做。
他更不信，吴楚会选择无视他的来电。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在吴楚心底留下了足够深刻的痕迹，吴楚那样的性格，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那痕迹就被其他人覆盖上。
沈秋泽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等着手机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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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露台处挂着吊椅，微寒的夜风吹得人有些发冷，吊椅旁搁着好几罐啤酒，吴楚望着夜空，夜幕中没有全然地黑沉，而是在接近地平线处微微发着亮，望过去雾蒙蒙地一片。
但是夜幕中依旧悬挂着几颗星，挨在冷月旁。
吴楚望着那几颗星，想到了今天的褚萼。
手背上似乎还留着褚萼指节阴冷的触感，像是被令人窒息的巨蟒缠绕住，一双苍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露台的玻璃门被人拉开，吴楚没有回头，听到了身后男人的嗓音问他道：“在干嘛？”
殷缙坐在了吊椅旁的椅子上，看着套着一件卫衣的吴楚面前摆着几罐啤酒，长腿搁在半空中。
吴楚瞥了一眼扣子扣到领口一丝不苟的殷缙朝啤酒伸手，他带着点懒道：“干什么？你抽个烟都能呛到。”
“还想着喝酒？”
男生将喝完的一罐啤酒捏瘪，抛到了桌子上对着男人啧道：“我不照顾醉鬼的。”
殷缙望着面前东倒西歪的好几罐易拉罐，他看着这些在他眼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的啤酒慢条斯理道：“为什么突然要喝酒？”
吴楚没说话，只望着天际上几颗寥落的星，想着在车窗内，褚萼那双带着满是疯狂和偏执的苍绿色眸子。
过了很久，坐在吊椅上的吴楚说：“我以前有个玩得很好的朋友。”
年幼时的感情幼稚且真挚，在大家族中成长的孩子总是要比普通的孩子要早熟得多。
也往往要比普通的孩子要孤独得多。
旁人吴楚不知道，但是小时候在褚萼身边，他是这样认为的。
殷缙抬眼望着坐在吊椅上的微微弯着腰的吴楚，他微微垂着眸子，嗓音听上去没有什么情绪，但是莫名地就带着一些压抑。
不像是之前谈起家里人的那样子。
之前他吴楚说起家里的人，不管是父亲还是哥哥，神情都很平静，像是随口谈起一件一直以来都坦然接受的事情。
但是如今谈起的神情却不是那样的平静，像是把什么埋在心中的东西重新挖出来了一样，透着一股子尘埃的味道。
殷缙只静静看着他，看着吴楚沉默地喝了一口酒，想了想继续道：“是很好很好的那种。”
好到当初谁都没有想到，他们关系到了最后会分崩离析成这个样子。
就像是一块玻璃被一颗急速穿过的子弹击穿，骤然爆裂，碎成了无数的细碎玻璃，让人心惊胆战。
甚至最后是以一场闹剧收场。
最后这场关系的收尾就是他在医院被冷眼的吴翰逼着给病床上的褚萼道歉，就为了能够让褚家的人平息愤怒。
毕竟他们捧在手心中的眼珠子，整个家族的继承者，为了吴楚医院躲过了密密麻麻监视的保镖，在雨中等了吴楚两个多小时。
直接导致了病情的恶化。
想到这，吴楚灌了一口酒，他像是惆怅一般道：“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殷缙望着他，想顺着男生带着点落寞的神情安慰，可安慰的话才刚到嘴边，就听到吴楚后悔道：“我他妈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让他去精神病院挂个号。”
殷缙：“……？”
吴楚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后悔当初没有让褚萼去精神病院挂个号。
毕竟以前在所有的事情还没有暴露的时候，褚萼在他面前一个劲地装得可乖可乖了，一口一个哥，一副苍白的模样在他身边又听话可怜。
叫往东绝不往西。
别说叫褚萼进精神病院挂个号检查检查，他要是板着个脸，褚萼都能够自觉听话地搬进精神病院里住。
怎么可能像现在一样动不动就在他面前发疯。
殷缙沉默了一下，试探斟酌道：“他……”
只说了一个字，殷缙就顿了一下，像是怕冒犯到男生的朋友一般酝酿语气道：“有什么问题吗？”
吴楚惆怅道：“脑子有问题。”
殷缙知道面前的男生说话的形容词不是那种时下年轻人调侃的形容词。
他说的脑子有病，就是他真的认为是那人脑子出了一点什么问题。
殷缙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男生身边几乎都是这样的人，就没几个正常人。
哦。
除了小白花。
认识吴楚那么久一样，好像小白花才是吴楚世界中唯一称得上是正常人的人。
吴楚一边七零八落，有一句没一句说着之前对褚萼的过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喝了好几罐啤酒，他听着男人低沉的嗓音问：“那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吴楚抓了抓把头发，想了想道：“他好看。”
“每次跟我玩都愿意扮公主。”
殷缙：“……”
他冷不丁道：“那他呢？”
将手中易拉罐捏瘪，吴楚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好一会才抬头道：“谁？”
殷缙慢条斯理道：“就跟你拍偶像剧让你又是送饭又是看淋雨的那个。”
“好看吗？”
吴楚闭着眼吹道：“好看。”
下一秒，脖子就被带着冰冷水汽的啤酒罐冻得打了一个哆嗦，吴楚骂骂咧咧望着拿着啤酒罐放在他脖子上的男人，男人轻描淡写道：“还以为你醉了。”
吴楚梗着脖子道：“你他妈看不起谁？”
青春期的男生不仅执着计较与“大不大”，还执着计较于“喝不喝得”。
半个小时后。
吊椅上的男生歪头靠在木制吊兰木旁，脸庞带着点潮红，嘴里还时不时嘟哝着些什么，线条硬朗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乖了不少。
殷缙抬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散落着东倒西歪的啤酒罐，半罐吴楚没喝完的啤酒靠在被捏瘪的易拉罐旁。。
夜风微寒，椅子上的男人搭起腿，抬手拎起男生没喝完的半罐啤酒，微微抬起下颚灌了几口，沁凉的啤酒灌进了喉咙，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殷缙灌下了最后几口啤酒，微微倾身，手肘撑在圆桌上，他盯着明显已经醉了的吴楚，嗓音低沉带着点试探道：“要是沈秋泽打电话给你了怎么办？”
吊椅上的男生先是迟钝地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愣愣重复道：“沈秋泽？”
“打电话给我？”
殷缙点了点头，带着点诱哄道：“对，就是那个让你在楼底下淋着雨等了一个晚上，还不喜欢你做的饭的沈秋泽。”
男人诱惑的语调低沉而轻，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者在教导着喝醉酒的后辈。
果不其然，喝醉酒的男生看起来有些茫然，像是脑子不够用，酒精在拉扯着判断力，听着殷缙的话语，他愣愣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殷缙再接再厉问着面前的人道：“他如果再带给你怎么办？”
他看着坐在吊椅上的吴楚愣愣想了一下，忿忿道：“他还打来打个屁。”
醉醺醺的吴楚摇摇晃晃起身，凶巴巴道：“狗屁的情情爱爱。”
“当初、当初说得那么、那么好听！”
殷缙下意识起身扶着摇摇晃晃的男生，听到男生这句话后，他愉悦赞赏道：“对。”
“狗屁情情爱爱。”
“都是骗人的。”
他扶着站着摇摇晃晃的男生的腰，想将人放回了吊椅上，听着吴楚嘟哝道：“都是骗、骗人的……”
下一句却又是带着点期待小声道：“他什么时候打给我啊……”
殷缙动作顿了顿，面无表情对着面前的醉鬼道：“不是说狗屁情情爱爱吗？”
面前的醉鬼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磕磕巴巴却依旧是坚持骂骂咧咧梗着脖子对他道：“你、你他妈的爱情才、才是狗屁。”
殷缙深吸了一口气，忍了两分钟，终于忍不住了，伸出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男生的屁股上：“爱你个头！”
“我真是……”
一向优雅矜贵的男人蹲了下来，捏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男生的脸颊恨铁不成钢道：“爱爱爱，你能不能把眼睛擦干净了再爱？”
吴楚脸庞没多少肉，下颚线流畅，他因为被人捏着脸，下颚微微抬起，让上眼睑的眼睫毛看上去向上翘又浓又长，带着点野生的干净感。
当他迟钝地察觉到被人捏着脸时，他舔了舔后槽牙，目露凶光将掐着他脸的人手猛然反扣起来，强行将人压在身下后居高临下慢吞吞道：“别动。”
说完后，还好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个酒嗝，看上去就像是凭着钢铁般的直男本能行事，不允许有人挑衅他的尊严，哪怕是他脑子不好使的时候也不能。
殷缙被压在身下，有点哭笑不得，他顶了顶腰腹，用腰腹的力量晃了晃坐在他身上的吴楚，看着满身酒味的吴楚皱着眉不耐烦对他凶巴巴道：“说了别动。”
殷缙手指绕了绕，与扣着他手的男生手指交缠再一起笑着低声道：“不动。”
“你最牛逼。”
几句低沉的话哄得醉醺醺的男生心满意足，满意地爬了下来，下一秒却直接腾空被男人顺着大腿抱了起来。
吴楚愤怒挣扎起来，却被男人捏了一下屁股，男人嗓音慢悠悠警告道：“别动。”
“再动扒你内裤放洗衣机转两个小时。”
吴楚充耳不闻，却在下一秒感觉屁股一凉，他呆呆回头，看着男人微笑地将他穿到膝盖的短裤扒了下来，放在他怀里，温声道：“拿好了。”
“醉鬼是没有人权的。”
“还动吗？”
吴楚被吓得打了一个酒嗝，他愣愣地望着面前的殷缙，脑海中昏沉的迷糊记忆中告诉他面前的人不像沈秋泽，不是他骂几句就会停手的那种。
他慢吞吞地点了点头道：“哦。”
露台的啤酒易拉罐被凌晨的寒风吹动，Y国夜幕上依旧浮现着淡淡不清晰的光，那是城市的霓虹灯照亮的。
于此同时，国内酒店套房中，昏暗地灯光亮了整整一整晚，穿着浴袍的男人眼里带着点红血丝，在漫长的黑夜中一错不错地死死盯着手机。
甚至每隔一段时间沈秋泽就给吴楚打电话，但是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
直到漫长的黑夜结束，外头白昼光亮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床头上的沈秋泽也没能等来吴楚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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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尾声，F2曼斯特车队与新车手吴楚终于签订最终合同，正式成为曼特斯车队二号车手。
由于新赛季还没有开始，为了保持手感和拿到超级驾照积分，吴楚向车队提出了参加区域F3赛事请求，很快就得到车队批准。
保持手感是因为车手只能在正式比赛中的练习赛和正赛开车，或者有时候可以用前几个赛季的车跑大概100KM里程的媒体圈，因为私测是一种违规行为。
而只有在F1的大车队才有赛车模拟器，某些资金比较困难的F1小车队也没有模拟器。
而要获得超级驾照积分是因为超级驾照是由FIA（国际汽联）颁发的特别驾照，是车手通往顶尖赛事F1的通行证之一，只有拥有超级驾照的车手才有资格参加F1赛事。
目前全世界只有不到三百人拥有这种超级驾照，获得超级驾照方式之一就是在不同的赛事中以不同的总成绩来获得超级驾照积分。
超级驾照积分一共要40，而参加区域F3赛事获得总冠军能够获得一定的超级驾照积分。
吴楚的目标一直很清晰。
那是他从小被送到国外练习卡丁车就定下的目标，也是每一个车手的目标。
参加F1，在最顶尖的赛事中听着原始粗狂的引擎咆哮，听着轮胎与赛道摩擦出尖锐刺耳和车迷疯狂的呐喊，在血脉贲张令人疯狂的极限速度中冲过终点线。
所以他这次以车队的名义参加F3赛事也是为了一举拿下F3总冠军，获得超级驾照积分。
本次区域F3赛事在十一月开跑，十二月中旬左右结束，每战跑三个回合，周六上午周六下午和周日下午，本赛季首战在w国。
作为一名车手，飞来飞去比赛对吴楚来说是常事，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住在他隔壁房间的男人会带着平光眼镜，陪着他一起收拾行李。
或者应该准确地说，是男人把他买的衣服单方面以独裁的方式塞进了他的行李箱，甚至其中还包括了内裤。
吴楚蹲在行李箱面前拎出内裤时，一脸复杂拎着内裤委婉问殷缙道：“这玩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没问男人是怎么知道的内裤的尺寸的，但男人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样，微微挑起眉头，没有正面回答道：“不喜欢白的？”
“那下次给你买黑的。”
*

第48章
W国在十一月处于冬季，机场中穿着机车棉夹克的男生身材挺拔，下半身是银灰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长腿，耳里塞着蓝牙，黑发微短贴在耳廓，硬朗的五官看起来有些锐利。
他看起来很年轻，脸庞上没有什么神情，显得不是很好靠近。
吴楚推着行李箱，一路走过来察觉到不少人望向他，而且大多数都是女生。也就是经过了这一路，他后知后觉才发现殷缙的审美可能是像他说的那样，正常一点。
除了在扒他内裤，叫他换上新内裤的时候。
今年区域F3赛季首站在W国的A赛道上举行，赛道全长5.554公里，赛道分别设置有观赛区、维修区、停车区。
F3比赛形式有排位塞和正赛，车手们需要先跑排位赛，以排位赛的排名定正赛的发车位置。这意味着排位赛的名次越好，正赛的发车位置也就越好，
正赛的发车位置越好，夺冠的希望也就越大，最好的发车位置是首发位置，也就是第一位发车，俗称杆位。
第一位发车的赛车距离下一辆发车的赛车足足隔了八米，由此可见杆位的优势是多么大。
正赛的杆位由排位赛最好（单圈最快）者获得，排位赛分为三个阶段，采用三段淘汰制，第一个阶段15分钟，第二阶段也是15分钟，第三个阶段20分钟。
排位赛第一阶段全部车辆要在15分钟内做出成绩，取最好的成绩，然后淘汰掉成绩最差的六名，这六位车手的正赛发车位置依次发车。
第二阶段也是如此，剩下的车手继续在15分钟内做出成绩，依次淘汰掉成绩最差的六名，被淘汰的六名车手的正赛发车位置也是依次发车。
第三阶段剩下的车手们都将全力以赴，因为这个阶段将决出正赛的前十名。
而正赛也是三个回合，分别在周六上午、周六下午和周日下午。
本赛季首发站的排位赛在周五举行，周五的这天天气寒风簌簌。
本赛季中有的一些车手是新秀，也有些车手是同吴楚一样，从高一级别下来攒超级驾照积分。
但是在排位赛中，解说员就敏锐发现了这位代表曼特斯车队的华国车手实力异常强劲，仿佛像是赛道的控制者，在竞争异常激烈的排位赛中极其稳当且漂亮地夺下了本赛季首场比赛的杆位。
不仅如此，这位来自华国名叫吴楚的车手圈速领先第二名阿尔贝&#183;利亚0.452秒，而吴楚2分09秒456的圈速成功打破了去年来自A国车手奥古斯丁&#183;塞西尔创造的排位赛圈速，领先去年车手奥古斯丁创造的圈速0.041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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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正赛现场。
赛道发车区上渐渐开始清场，安全车在赛道上行驶，做着最后一次巡场工作。
解说员A道：“车队工作人员已经陆陆续续离场，暖胎圈即将开始。”
暖胎圈是赛车术语，大部分应用于场地赛车，是在比赛前给轮胎提前升温，使轮胎升温达到轮胎工作的最佳工作状态。
暖胎圈只用跑一圈，而且必须是限速行驶，不允许超车和干扰其他车手，跑完暖胎圈后所有的车手都会回到赛道发车区相应的发车格线上待命，然后开始比赛。
发车区彻底清场，三十辆赛车安静地依次停在相应的发车线格上待命，位于首发杆位的赛车驾驶舱中的吴楚眼神在头盔和防火面罩下很平静。
他驾驶的赛车的红色涂装在阳光下闪耀，像是一团流动的岩浆般令人折服。而碳钎维制造的车身坚韧，为了降低风阻达到最大速度，采用了流线型，车身线性流畅完美。
对于吴楚来说，坐在驾驶舱的那一刻，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变成了燃烧的汽油，那是赛车赋予他的热情甚至是生命，没有车手能够抗拒在咆哮引擎中极限驾驶的快、感。
至少吴楚是不能的。
暖胎圈开始后，三十辆赛车在赛道上采用交叉走法进行暖胎。
身为杆位的吴楚在暖胎圈准备结束时保持着缓慢的速度，想让自己轮胎的温度多保持一会，因为身为杆位，他是第一个在发车区的发车格线上停下来，要等着身后的车手都停在相应的发车位格线上才能进行比赛。
如果过早地到发车位相应的发车格线上，等待全部车手停在发车格线上的时间会让轮胎的温度变低，不利于在比赛中轮胎达到最佳工作状态。
解说员A：“本赛季首场比赛的杆位是来自曼斯特车队的车手吴楚，而这条赛道的杆位发车线实际上是在一号弯的外线，所以本次赛车的起步很重要。”
“身后的车手是可以强势起步压迫杆位车手的起步位置。”
解说员：“后方绿棋摇动，比赛即将开始！”
“五盏红灯熄灭，比赛正式开始！”
赛道上五盏红灯熄灭，三十辆赛车引擎爆发出阵阵轰鸣咆哮，像是箭一般极速掠过发车区的发车格线，轮胎在高温下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轮胎的刺鼻橡胶味弥漫在整个赛道上。
“看看今天的起步，来自杆位的车手吴楚好像起步不是很理想，被身后的阿尔贝&#183;利亚强势挤压位置！”
赛道上，原本处于第一位的红色赛车被身后的蓝色赛车强行爬头，两辆车并列进入了一号弯，在狭隘的一号弯中两辆车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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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般第一个圈的第一个弯道处最容易发生碰撞，几乎所有人都想在开始时取得好位置抢占优势，所以如果发车太保守，很有可能会直接被挤出方阵，很有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劣势。
而W国的A赛道全长5.544公里，在一号弯处很容易就发生碰撞。
“由于杆位车手吴楚的起步不是很理想，他身后的车手阿尔贝&#183;利亚立刻寻找到机会发起了进攻。”
“一号弯！一号弯！两辆车在一号弯就发生了碰撞！”
在极速行驶中，肾上腺素无限飙升，赛道上永远是混乱而疯狂的，极限与超越极限，碰撞与严重碰撞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
引擎声轰鸣的赛道上，红色赛车与蓝色赛车碰撞发出尖锐刺耳响声，火花四处飞溅了，巨响后，红色赛车后胎爆胎，打滑向右侧面滑区，而蓝色赛车直接飞驰掠过红色赛车。
“吴楚的赛车情况看上去很不好，赛车爆胎必须要进站维修！太可惜了，进站后会直接掉到队尾，之前的优势会全部被丢掉！”
吴楚极力挽住赛车，防止赛车过度旋转，深呼吸一口对着无线电道：“杰森，准备进站。”
无线电那边传来比赛工程师杰森在维修站盯着实时转播的屏幕台声音道：“好，楚，你左前胎和前翼蹭到了阿尔贝，需要注意。”
吴楚松动制动板咬牙道：“好。”
无线电那边继续：“我们立即准备好。”
红色赛车拖着爆胎的右胎降低速度驶入维修区。
维修站（TIP）是比赛中供给选手进站换轮胎以及调整赛车的地方，因为在赛道上急速行驶轮胎温度和磨损率都过高，在必要时刻必须更换轮胎。
在车队的维修站里面被隔板分割成数个区域，在里面数个区域的工作人员身上都有对讲机，而比赛工程师紧盯着显示屏和数据仪表盘，为车手制定进站事宜和策略。
每个维修站门前都摆放着数个赛车配件——前鼻翼，因为这是赛场中受损率最高的配件。在当比赛开始时，维修站前方区域只能留有技师工作（换胎等）
维修站中的技师们已经准备好，吴楚将爆胎的赛车驶入维修站，听着无线电那边传来赛事工程师杰森：“楚，我们将换硬胎，你做好准备。”
硬胎耐久性要比其他轮胎要好很多，抓地力也毕竟优越。
吴楚深呼吸道：“好。”
十几个技师在赛车驶进维修站的瞬间便涌了上去，赛车前后各一人负责将赛车撬起，其他技师迅速进行拧螺丝母，随后快速卸胎、装胎、加油，为了车手，所有人都在跟时间抢夺着每一秒。
撬起的赛车被放下的那一瞬间，像极速飞掠的箭一般滑出维修站。
赛事投屏在转播着赛道的三十辆极速行驶的赛车情况，只见原本处于第一位的红色赛车驶出维修站后掉到了队尾。
解说员惋惜道：“如今曼特斯车队的车手吴楚开局不利，因为进站维修换台，折损了一大截优势，如今只能处于末尾26名。”
“看来要与领奖台失之交臂了。”
赛道上的吴楚坐在驾驶舱中，耳边是极速掠过的风声，肾上腺素在疯狂无限飙升，在行驶在赛道上的那一刻，完全融进了赛车中，引擎在咆哮轰鸣响彻赛场令人热血沸腾。
在极限中超越极限，每一个弯角都极速掠过，红色赛车像是一团燃烧的岩浆一般死死咬着他面前的每一辆赛车。
解说员声音扬起道：“漂亮！吴楚一个弯甩下了六辆赛车！看样子对他面前的赛车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吴楚踩动加速板，他动态势力绝佳，感官也异常敏锐，普通平常人将眼睛看到的影像传递给大脑时，他已经在瞬间感知面前移动目标的轨迹并极快做出反应。
在面前的车露出破绽的那一刹男，红色赛车极限之前堪堪刹车，一个异常漂亮地将末尾好几辆甩在了赛车车后面，在直道上继续死死咬着上一辆赛车。
转播屏幕上出现的排名表不断变化，他的名字排名猛然反转一跃而上，并且跟上一辆缠得异常很紧。
红色的赛车强势挤压着面前黑色赛车的生存空间，将道路封得死死地，在下一个弯道强势超了过去。
转播的屏幕上吴楚的排名迅速攀升，在塞道上红色赛车在咆哮的引擎声中疯狂飞驰掠过面前的三辆赛车。
赛事转播镜头已经注意到了这辆后来居上强势逆袭的红色赛车，在赛道上流畅地碾压着身后的赛车，逼得面前的赛车喘息艰难。
没有人能够预想到这位曼特斯的新车手驾驶风格能够那么凌厉漂亮。更没有人能够知道在前两年的赛事中，这位车手又是怎样用着一辆烂车烂车拼尽全力地维护那令人嗤笑的名次。
那么多年来在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比赛，已经让吴楚意识清醒强悍得几乎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没有什么比手头上那烂辆车再遭的情况了。
任何能够让他超越强势碾轧的缝隙，都会让他敏锐察觉到并拼了命地将缝隙硬生生撕破。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对另一面车手施压，也清楚死死咬住另一辆车比靠近弯道内侧更加容易让车手感到逼迫感和威胁感。
驾驶着红色赛车的车手像是车流的主宰者一般，发起进攻时强悍极速超车留下的赛车身影仿佛在对身后的车手说：“别挡道！”
赛道上几辆赛车接二连三地极速飞驰而过，在赛道上留下白痕，甚至还留下了轮胎急剧摩擦地面升起的淡淡白烟。
解说员：“第四名！来自华国的车手吴楚换上硬胎后一路从队尾追上了已经追上了第三名！，如今排名第四！”
“他面前的车手是来自L国的伊卡博德，同样也是F2车队的格维斯车队车手，现在两辆车咬得很死！吴楚试图发起进攻，但是被伊卡博德挡住了！”
“伊卡博德宁愿发生轮胎锁死也不给身后的吴楚超过！吴楚再次尝试发起进攻，但是弯道已过，在这个地方很难超车！”
只见引擎声咆哮彻响的赛道上，黄色赛车死死锁住身后的红色赛车（形容），两辆赛车间仅仅相差了1.12秒，却一直紧紧纠缠在一起。
直到红色赛车开始稍微放慢了速度，使两辆赛车开始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点距离非常非常微妙，恰恰不远不近，正好在一个最完美的位置，解说员提起了一口气道：“吴楚放慢了速度！他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几乎就是在转瞬之间，在直道另一头的红色赛车悍然擦着剧烈扭曲的空气极速飞掠过面前的黑色赛车，使得解说员不由得激动起来道：“漂亮！”
“吴楚选择了拉开与伊卡博德的距离，因为伊卡博德防守得太死，很难超越！”
座舱中的吴楚心率不断飙升，他很清楚，如果在直道那一头依旧选择死咬着面前的卡伊博得，就无法在卡伊博得之前加速赛车，甚至会使自己加速得更晚一些，因为如果死咬着卡伊博时提前加速赛车，两辆极速行驶的赛车就会发生剧烈碰撞。
但是选择放慢速度使自己落后一段距离，在分秒必争的赛道上谁都不能保证这段距离会不会让自己这个死咬着前车的优势丧失。
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判断保持的这段距离，因为距离太近，就无法提前加速，而距离太远会直接使赛车失去加速的动量，根本赶不上读对手在，只能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一骑绝尘。
解说员带着点遗憾道：“身为杆位的吴楚一路从队尾碾压上来，甚至还在轮胎磨损的情况甩掉了本赛季另一位热门选手伊卡博德。”
“但是非常遗憾，他可能要止步于第三了。”
另一位解说员也带着点惋惜道：“是的，因为刚开始发生事故消耗的时间太多了，一开始太落后了，如今距离第二名相差了20多秒。”
身为排位赛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实力自然是不容小觑，这两位车手不仅稳稳保持着极速行驶，甚至把优势一直扩大，将身后的第三名赛车狠狠地甩在了身后。
在赛事后期分秒必争的赛道上相差二十多秒，这几乎是绝对没有可能驾驶着赛车将二十秒的时间差掐断，特别是一路疯狂超车的吴楚为了获得极限的速度，轮胎超过最佳工作温度的时间要比别人长，这也就意味着磨损率也要比一般人高得多。
冠军无望。
这几乎是场上所有人心中板上钉钉的事实。
毕竟第一第二辆赛车相差有一段距离，这就意味着绝不可能会第一第二辆赛车在缠斗中发生碰撞，也意味着吴楚绝对不可能在有喘息的机会超越过去捡漏。
他不可能会得到冠军。
但这是吴楚第一次在排位赛获得杆位。
曼特斯车队要比麦吉尔资源要好上很多，调校完善的赛车能够完美地发挥他的实力，让他得心应手，这场比赛中每一个弯道吴楚都记得清清楚楚，三号弯道要高速入弯，四号和九号弯道要提早加速，十号弯道应该增加抓地力。
但是冠军依旧无望，哪怕获得了发车第一位也依旧无望。
在闷热的驾驶舱中，吴楚头盔和防火面罩下的黑发已经完全湿透，剧烈驾驶消耗着他巨大的精力，只听得到心脏在重重跳动着，像是野兽沉重的喘息，锐利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看不见对手的赛道 。
冠军无望。
这铁一般的事实伴随着四个字重重锤在了心头上。
下一秒，接近弯道的红色赛车令人吃惊地提早开始转向，解说员讶异道：“我的天，吴楚的车在四弯道前提前转向！他会撞上防护栏的！”
在弯道附近提前转弯会让弯口无路可走，解说员几乎都做好了惋惜的准备，却在下一秒眼睁睁看着红色赛车在顶点达到之前旋转车身。
而座舱内的吴楚紧紧注视前方，在哄响的引擎声中踩着加速踏板呼啸着驶出赛道。
这是极限控制赛车的能力，早一点转向然后在顶点之前旋转赛车，能够将入弯速度提高一点点。但是哪怕是能将速度压榨提高一点点，他也会拼了命地用技巧去提高。
与前车二十多秒的差距一点一点被缩短，虽然缩短了3.10秒，但是这个缩小差距的能力已经足够惊人得可怕。
但是无论吴楚再怎么拼尽全力，因为在前面落后再多，也不可能行驶着赛车超越那二十多秒的距离。
就像是一位高中体育生无论再怎么练习短跑，也不可能在比赛中超越飞人博尔特。
极速行驶的红色赛车在赛跑上引擎声轰鸣，追逐着连看都看不见的对手，耳边极速掠过的风声，血管中的血液也在极速沸腾，仿佛将神经末梢都灼烧得滚烫。
直到在比赛的倒数第五圈发生了重大事故，解说员道：“六号弯出现车辆滞留情况！看样子应该是队尾的两辆车发生了碰撞，产生重大事故。”
“滞留在赛道上的赛车看样子不能够启动了，车手已经离开了赛车，要出动安全车了。”
安全车又称为保安车，是当赛事中发生重大事故，像是剧烈撞车等等对赛道上的其他选手产生威胁时，安全车就会开上赛道，处理重大事故，直到赛道上恢复安全后才按着原先排名重新进行比赛。
吴楚看到了工作人员摇动黄旗，示意安全车出动，立马将赛车驶进维修站，换上软胎，因为硬胎在一路极速行驶疯狂超车中工作的时间过长，也超过了轮胎工作的温度，磨损率过高。
安全车带着所有的赛车绕了三圈，赛道处理干净，安全车上的灯熄灭后的下一圈就可以继续进行比赛，过了控制线就可以超车。
原本比赛只剩下最后五圈，由安全车带了三圈后，比赛只剩下两圈，所有的赛车滚动起步。
此时队列重新整理，当允许可以重新起步的那瞬间，处在第三位的红色赛车在咆哮的引擎中悍然起步，像是极速下的箭一般强势掠过了第二名的黑色赛车，直逼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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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赛场上的排名表猛然发生变化，排名在第三的红色赛车瞬间攀升到了第二，只与第一名相差了二秒多。
解说员激动道：“这个超车漂亮，太干净利落了！比赛还有最后一圈，一路从队尾追上来的吴楚能不能夺冠就看最后一圈了！”
另一个解说员也感叹道：“只可惜剩下最后一圈了，而现在第一名来自A国的车手伯格纳，他领先了吴楚2.23秒，而且一路上都非常地稳，将原本第二名的博戈兰防守得非常死！”
“原本第二名的博戈兰也似乎对伯格纳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解说员点了点头道：“是的，伯格纳一路都很稳，如果不是因为安全车的出动，如今比赛已经结束了，第二名对于一路从队尾追上来的吴楚来说也是十分难得了。”
作为F2车队的车手伯格纳，他的知名度要比吴楚高出很多。
处在第一名的蓝色赛车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经被身后的红色赛车死死盯上了，防守得十分严密，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留给身后的红色赛车。
红色赛车座舱中，穿着黑色赛车服的男生带着防火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眸子，他紧紧盯着面前引擎声轰鸣的蓝色赛车，拇指微微弯曲搭在方向盘上，四周都仿佛在刹那间静止放慢速度了一般。
不管是飙升的肾上腺素、重重在胸膛中跳动的心脏，高速行驶下微微震动的车身，还是咆哮轰鸣的引擎似乎在一瞬间都猛然如潮水一般退去，只剩下了寂静。
几个瞬息后，座舱中带着头盔的吴楚在刹那间推断出面前极速行驶蓝色赛车的运动轨迹后，他咬牙快速转动方向盘，右脚踩下加速踏板，将赛车重量转移到后部，使之比最快速度还要快入弯，猛然切入内线占领伯格纳最佳行车路线。
解说员音调扬起了快速道：“吴楚发起了进攻！他要切内线逼迫伯格纳了！他切进去了！”
“吴楚现在占领着内线，他宁愿慢一点也要控住内线！不给伯格纳任何的机会！”
另一个解说员心提起来也快速道：“伯格纳也采取了进攻！在这样的情况下吴楚会被再次爬头吗！”
“超过去了！没有再次被爬头！吴楚在弯心处彻底超过去！漂亮！出弯踩油门，升档！一个漂亮利落得教科书般的超车！”
解说员激动起来，在最后一圈发生了那样多的变故，让比赛看起来精彩与可看性十足，更别说还发生了从队尾一路逆袭强势碾压到第一名这样惊险而激动的事情。
红色赛车像是一支极限速度中飞驰的箭，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悍然，在前方空旷的赛道上，一路披荆斩棘冲过方格线！
解说员高声道：“黄格旗挥动！恭喜来自华国的曼特斯车队车手吴楚夺得本赛季首战比赛正赛的冠军！”
红色赛车停稳后，座舱中出来的男生穿着黑色赛车服攀上了赛车，赛车服包裹着挺拔身材，背脊挺直，防火面料上绣着赞助商的logo，向四周用力地挥了挥手，赛场内一片巨浪般涌动激烈的欢呼声。
站在赛车上的男生身形修长，头盔打开了一小截，里面露出的眸子很亮，微微弯着，他逆着光的身影投在在这条极限行驶过的赛道上。
耳边的风声似乎还在鼓动掠过，鼻尖也似乎能够闻到赛道上轮胎的橡胶味刺鼻弥漫，一路不断地疯狂超车，疯狂碾压前车的生存空间，终于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让神经末梢都在灼烧颤动庆祝胜利的欢呼透了进来，
那因为用烂车而被耻笑了那么久的过往，终于也在此刻稍微能够撕开了一点。
站在红色赛车上的吴楚跳下来，背脊似乎还都是战栗的，他对着面前摄像镜头举起了手，打开的头盔露出的眸子带着笑意，他用力地与前面的车队工作人员抱了起来，看着他们眼神带着赞赏拍着他的肩膀激动道：“太棒了！楚！”
吴楚嗓音带着点有些哑，带着笑意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经过了简短的赛事采访后，摘下头盔和防火面罩的吴楚黑发湿透，他仰头灌了口水，白色的毛巾搭在颈上，眸子里带着点明晃晃的笑意，一贯冷峻的眉眼带着随意的慵懒。
很难看得出就这这么一个人，在赛道上咄咄逼人一路从队尾碾压着前车逆袭到了第一名。
赛事采访后就是领奖，随着伴奏是主持人高昂的语调，吴楚站在第一名的领奖台上，听着主持人报着他名字，随后华国国歌响彻在W国的A赛道上，让全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站在第一名领奖台上的吴楚眸子很亮，国歌播完后，吴楚举起奖杯用力地扬了扬，场内音乐响起时，吴楚和旁边的两个车手拿起地上的地上的香槟，放松笑着肆意向对方喷去。
开香槟庆祝是赛事的传统，在比赛后的前三名会在领奖台上喷香槟庆祝，吴楚浑身都被香槟浸透，眉眼张扬肆意，和两位车手互相碰了碰香槟瓶后便仰头灌了下去。
他长得实在是好，又是冠军，镜头总会多给他一两个，眉眼桀骜的男生随意地对着镜头笑了笑，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格外抓人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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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上的欢呼与混乱疯狂仿佛像是一直被极速拨转的时钟，在回到寂静的酒店后似乎还留在了脑海中，在安静的酒店中将人剥离成了两半。
一场比赛所消耗的体能是巨大的，光是脱水都能够几公斤，更不用说身体所承受的巨大赛车在过弯时的巨大重力，一场比赛下来，足以让人满身疲备。
寂静的酒店中，吴楚靠在沙发上微微仰头，耳边似乎还能够听到赛道上引擎疯狂咆哮的轰鸣，还能够听到如潮水一般的欢呼，但是此时此刻在酒店中只有中央空调运行的轻微动静。
以往在这个时候，他早已兴冲冲地跟沈秋泽说这件事了，但是此时此刻却忽然像是一点劲也提不起来了。
不想去主动说了。
吴楚微微闭上眼睛，听着中央空调运行的轻微动静。
这是他这两年来获得的第一个冠军，哪怕沈秋泽关注他一点点，都会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不错的开头。
但是此时此刻，手机却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无声无息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喜欢还是不喜欢一个人，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出来的，哪怕一直在拼命地告诉自己，那个穿着黑色毛衣抱着猫眼里带着笑意的男生陪他身边两年，没有理由不喜欢他。
他几乎是一无所有，不可能会有人图他什么的。
靠在沙发上的男生看上去有些茫然，他沉默地盯着一旁的手机想着，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秋泽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在他身边时像是身体中存在着两个人格疯狂撕扯着矛盾，一边漠然残忍地想要将他推走，一边却又从眸子中透露出哀求，像是一只伤痕累累腐肉溃烂的野兽，小心翼翼哀鸣着向他求救。
酒店房门被人扣响，手机也震动传来消息，吴楚靠在沙发上，微微睁开眼，抓了抓头发然后懒洋洋地朝着酒店房门口走去。
在拧开门把手的那瞬间，一股冷冽气息扑面而来，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黑色大衣肩头上带着点雪，风尘仆仆站在他面前，眼里带着笑意，嗓音有些哑微微俯身望着他道：“恭喜。”
“第一名。”
吴楚愣了下来，他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冰冷指尖碰在他的眉眼上，笑起来嗓音哑道：“愣着干嘛？”
“不能让我进去？”
吴楚没动，他喉咙动了动，手搭在酒店门上，看着面前带着一身风雪冷意的殷缙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贴在他肩膀上，叹了一口气嗓音带着点疲备低低道：“原本能赶来看比赛的。”
“抱歉。”
他也想在赛场上，亲眼看着这个脾气不是很好，笑起来却很好看的吴楚一步一步走向冠军，走上领奖台。
但是殷老爷子那边步步逼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轴转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空下来几天飞去国外跟吴楚签合同。如今这第一场比赛，他却被一些事情绊住了手脚，到不了现场，只能风尘仆仆地从赶过来。
靠在肩膀上男人的气息透着一股外头冰雪的冷意，嗓音也很哑带着点疲备，像是刚从连轴转的状态中出来，透着深深的倦意。
吴楚愣了一下，好一会才将男人带进酒店中，坐在沙发上望着解下黑色大衣的男人，他穿着袜子蹲在沙发上犹豫道：“你怎么来了？”
殷缙也靠在沙发上，偏头望着他道：“出差。”
吴楚不说话，谁他妈出差跟在他身上装了个雷达一样，他走到哪，男人就跟到哪。
殷缙看着如今坐在沙发上的男生穿着袜子，蹲在沙发上一脸狐疑望着他道：“真因为出差才来的？”
寂静的酒店套房中，靠在沙发上的男人里面只剩下一件深色衬衫，腕间带着一只昂贵的腕表，他偏头盯着吴楚，狭长的眸子中带着不掩饰的占有欲，哑着嗓音道：“如果我说不是因为出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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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也许是一路风尘仆仆的奔波在乍然见到面前的人那刹那放松了下来，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就涌了上来，又也许是吴楚在赛道上一路从队尾披荆斩棘碾压到第一名后，摘下头盔和防火面罩眸子很亮的模样太让人心动。
伴随是无限飙升的肾上腺素，赛道上的混乱与疯狂在吴楚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殷缙想，那个人是怎么舍得放弃他的？
是怎么舍得放弃那个能够在半夜凌晨，打着哈欠给人煮面的吴楚？
是怎么舍得放弃在赛道上咄咄逼人风格凌厉，却在出租屋能够为了摸一把猫特地打开窗蹲在窗口等待的吴楚？
所以在沙发上的吴楚问出那句话后，殷缙偏头盯着他，哑着嗓音问：“如果我说不是因为出差呢？”
酒店套房中很安静，吴楚没有说话，更没有诧异或是慌张地躲避。
他只是沉默着，像是不知道再想着些什么。
殷缙喉垂着眼，微微昏沉的神经此刻一根一根都清晰了起来，他喉咙动了动，在心里想着。
快了。
太冲动了。
仿佛像是在很长时间中都有着一腔翻涌的情绪，却一直随着身上披着的这张皮克制而压抑，终于有一天，在裹着满身的风雪忍不住沙哑透露了一二。
结果也就是透露出来的零星一二，也能让一直以来微妙平衡的关系变得摇摇欲坠，而他只能从此以后小心翼翼地在某条界限上如履薄冰。
寂静的酒店套房中没有人开口说话，殷缙垂着眼，却在下一秒就听到吴楚嗓音有些闷道：“想问谁要签名？”
殷缙微微一怔，听到男生继续道：“卡博德还是伯格纳？”
伯格纳和卡博德都是近两年F2的热门选手，知名度在F2中都不小，签名拿出去也挺是有面子的。
殷缙沉默了一下，他盯着吴楚开口道：“你刚才不说话就是在想怎么给我问他们要签名？”
吴楚微微仰头盯着天花板嘟囔道：“我那天不是故意看到的。”
“我转头一抬眼就看见了，你屏幕上都是他们车队官网的资料。”
半分钟后，他酸溜溜小声道：“我都没有看见过你看过我的。”
殷缙没有说话，他没有说吴楚的资料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也没有说他去看卡博德和伯格纳的比赛视频是为了看这两个实力较强的车手驾驶风格激不激进。
好半晌，殷缙从鼻腔中溢出一个音节低低道：“看过的。”
“你特别厉害。”
吴楚嘴上虽然说着殷缙不看的他资料，但是也知道自己前两年那些战绩拿不出手，内行人都有时候会拿成绩作为衡量的标准，更不要说外行人看这些资料了。
一想到殷缙看着他那些臭到家的成绩，吴楚莫名脸皮就臊得慌，他咳了咳道：“不看也行的。”
“那什么，你看现在就行了。”
“像什么今天W赛道上的比赛，这种你就多看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觉得殷缙知道了他的前两年成绩就躁得慌，像是年轻毛头小子都不想在重要的人面前掉价一样。
他想让男人知道，他其实没有那么垃圾的。
没有烂车，他也能跑好的。
殷缙莫名就笑了起来，他今天一下飞机就看了助理给他发的赛事直播，这会他故意装作没看过的样子道：“你都是第一名了，我还看什么？”
吴楚矜持咳了咳，故弄玄虚道：“你去看了就懂了。”
殷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话道：“好，那我明天看看。”
吴楚有些心痒痒，憋了一下，终于憋不住跟着旁边人比划着道：“你看我就知道的，我今天那个超车超帅的！”
“直接就超过去了！”
殷缙配合歪头带着点遗憾道：“没看过，好像不是很清楚。”
吴楚噎了噎，一肚子劈里啪啦的话就憋在嘴巴上，那种迫不及待想在男人面前挽尊的迫切心情，几乎急得像是能让人嘴上起泡。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跟殷缙说他今天的比赛时，就在下一秒听到男人慢悠悠道：“确实是不太清楚。”
“就知道某辆红色赛车一路从队尾疯狂超车飙到了第三，安全车出动后在最后在最后两圈直接就飙到了第一名。”
凶得像是匹狼崽子一样，为了冠军极力压榨厮杀着生存空间。
吴楚愣了，几乎就是在瞬间明白了男人是看了那场比赛，不然不会说得那么详细清楚，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逗他玩的。
如今看着他憋着一肚子像是小学鸡一般想要炫耀的话，急得嘴巴都快上火起泡，终于像是忍不住了一般笑着跟他说出了实话。
吴楚有些恼怒，憋了两分钟没跟男人说话，到了最后终于像是憋不住了一般向男人期待追问道：“帅不帅？”
“我今天这场帅不帅？”
殷缙靠在沙发上，像是在沉思想着帅不帅，吴楚带着点不可思议道：“这你他妈还要想？”
他强调道：“超级帅的好不好！”
殷缙终于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对，超帅的。”
“就没有见过那么帅的。”
吴楚满意了，他靠在沙发上矜持叨叨着今天比赛的一些细节，殷缙也靠在沙发上，安静听着旁边吴楚跟他说话，酒店套房中的中央空调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过了半响，吴楚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他偏头望着靠在沙发上的男人闭着眼，唇色有些寡淡，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吴楚愣了愣，下意识伸出手背放在男人额头上。
额头一片微烫，被手背触到额头的男人微微睁开眼，嗓音有些哑道：“抱歉…不知道怎么就……”
下一秒，殷缙的话被打断，他看着吴楚对他道：“你身体不舒服你自己都不知道？”
靠在沙发上的殷缙皮肤冷白，眼底除了有着少许的青黑，深邃眉眼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领口上的领子依旧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看上去冷清克制。
殷缙抬眼看着面前的男生皱着眉头，找了体温枪对着他测了测体温道：“低烧。”
“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吗？”
殷缙顺势咳了咳，抬头像是带着点迟疑哑着道：“低烧？”
吴楚点了点头，翻了翻酒店套房的药柜，听着身后的男人带着点歉意沙哑道：“抱歉，我不应该过来的，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吴楚拿着药站在了原地，皱着眉头道：“说什么屁话？”
他身边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机会遇到身边的人生病，也只照顾过生病的沈秋泽，以往这个时候沈秋泽生病，早就已经在他面前抿着唇带着点委屈耍小性子让他哄了。
吴楚哪里见过有人在他面前生病还哑着嗓音跟他道歉的架势。
明明自己已经生病不舒服，却还是担心自己传染到自己，靠在沙发上明明已经累得闭上了眼，却在朦胧睁开眼第一句就是“抱歉。”
吴楚看着靠在沙发上垂着眼脸色微微苍白的男人，莫名其妙就有点心软。
算了算了。
想要卡博德或者伯格纳签名也不是不行。
他厚着脸皮问两个车手要一下签名也不是什么难事。
殷缙偏头压抑地咳了咳哑声道：“我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吴楚倒了热水，拆开药盒中的药递给男人，听着男人继续哑着嗓子道：“我下前台再去开一间房吧。”
“不过这个时候这一层的房可能没有了，估计我只能在上面住了。”
吴楚皱起眉头道：“别去开了，今晚睡我这里。”
“发着烧就不要提着行李箱跑来跑去，留在这里让我看着。”
殷缙放下热水杯矜持道：“这不太好吧……”
下一秒，从酒店套房柜子中熟练拿出新被子的吴楚将被子丢在了沙发上，冲男人道：“去床上。”
本来以为能够谁在一张床上的殷缙：“……”
十分钟后，在床上被一层又有一层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殷缙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男生打断道：“闭眼。”
“睡觉。”
语气是殷家钟嫡长子八辈子都没听过的命令语气。
可偏偏殷缙还无声地笑了笑，真在严严实实的被子中闭上了眼睛。
吴楚啪地一下把灯给关了，昏暗下来的酒店套房多了一个人的呼吸，显得没有那么寂静和空荡。
吴楚在昏暗中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踩着拖鞋去到了浴室，在洗手台上弯着腰掬了捧水将脸埋了进去。
再抬起头时，镜子中男生湿漉漉的脸庞上眼眶有些红，沉默地唇紧紧抿着。
他怎么会不知道殷缙是为了谁来的。
不过是那天在酒店露台，他安安静静喝着酒，忽然就哑着嗓音低声说，其实从来就没有人来看过我的比赛。
他成绩是好是烂，其实从某方面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因为根本没有人在乎。
家人是如此，朋友也是如此，喜欢的人亦是如此。
赛道上混乱时常伴随着暴力的碰撞发生，在极速中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意外，每次比赛前在休息室中，他的队友总是会安慰他那位信仰上帝的母亲，说上帝会保佑她亲爱的儿子安然无恙的。
但是每次吴楚总是很沉默，几乎不说话。
因为整个吴家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哪怕有一天，在赛道上他驾驶赛车发生剧烈碰撞，骨头被碾碎，他的父亲不会有任何动静，他的亲哥哥可能会嗤笑着说这是他的报应。
吴楚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披着满身的疲备和风雪，在他赢得第一场比赛后，风尘仆仆赶来他面前，只为了他说：“恭喜。”
“第一名。”
吴楚深吸了一口气，将红了的眼眶揉了揉，郑重地想着，无论如何，他也要拿一个好成绩，努力将自己的身价提上去。
让自己的签名倍儿值钱。
好给自己的兄弟拿出去扬眉吐气。
*

第52章
吴楚是半夜两点半被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的。
他盖着酒店新被子蜷缩着睡在沙发上，昏沉的意识朦胧，恍惚中还以为是以前那段时间跟沈秋泽在在酒店中，他像现在这样睡在沙发上。
吴楚一边起身，一边意识朦胧沙哑道：“沈秋泽……”
昏暗中，那阵压抑的咳嗽蓦然沉默了下来，像是硬生生被人强行压抑进了肺腑中，只有轻微闷钝的咳声。
昏暗中吴楚的动作蓦然顿住，他站在地毯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如今躺在大床的人不是沈秋泽，是连轴转赶过来的殷缙。
吴楚一边摁开了灯，一边踩着拖鞋走向了大床，在亮开的灯光中，他看到靠在床头上的男人穿着睡衣，黑发看起来有些湿，看上去像是刚洗完澡。
殷缙垂着眉眼，脸色苍白，脸庞有些潮红，单手掩着唇，望着他的神情看起来却有点冷。
殷缙抬眼望着走过来的男生，单手掀开被子淡淡道：“别过来。”
“站着。”
吴楚站在原地，有些愣，他看着前不久还不远万里赶着来看他比赛的人，如今却冷着神情，语气淡淡叫着他别过来。
神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冷，看样子不像是怕传染病气给他。
吴楚指尖动了动，手指蜷缩起来摩挲了一下裤脚，不知道怎么就带着点茫然，就真的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殷缙压抑地咳了咳，脑子因为生病有些昏沉，但吴楚那句睡意朦胧沙哑叫出的名字，足以让昏沉的意识像是被灼烧一般，一股邪火就冒了上来。
那玩意凭什么值得吴楚念念不忘？
用一个假身份带着一个又一个谎言去接近去欺骗，凭什么就值得他念念不忘？
那个叫沈秋泽的人，到底在吴楚心中特殊到什么地步，才能让眼睛中揉不进沙子的吴楚一次又一次原谅？
殷缙脑海中每一个神经几乎都像是都被灼烧着，心中极力绷着的那根弦骤然被死死拉紧颤动起来，却在抬眼看着站在原地抿着唇沉默的吴楚后，忽然不知怎么就猛然松了下来。
殷缙喉咙动了动，他看着吴楚带着点茫然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过来查看床上人的情况，却被冷着脸叫着别过来，但却依然是听话地默默站在原地。
抿着唇，锐利的五官上是很少见的听话。
靠在床头上的殷缙深吸了一口气，他摁了摁眉心，抬眼盯着吴楚，嗓音很哑道：“他没有打电话来跟你说吗？”
没有说那天有个男人接了他的电话，然后光明正大地叫他不要再打过来吗？
那天他语句中若有若无地挑衅以及直白明了宣誓主权的姿态，足以让电话那头叫着沈秋泽的人明白些什么了。
殷缙甚至是一直在平静等待着吴楚跟他提起这件事，他知道那个叫沈秋泽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是过去了那么久，吴楚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过。
想到这，殷缙神情漠然，他以为是吴楚放弃了，是要重新开始了。
但是最可笑的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在酒店凌晨中从吴楚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还不如让吴楚拿着手机来质问他来得令人痛快。
吴楚听到殷缙神情冷淡问的话，他微微一怔，然后迟疑茫然道：“他？跟我说了什么？”
“谁要跟我说什么？”
殷缙淡淡道：“沈秋泽。”
吴楚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大半夜扯到了沈秋泽身上，他想了想好一会，才发现就算是想破了脑子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靠在床头上的人也许是因为生病心情不好，吴楚甚至凭借着敏锐的野兽本能，察觉了几丝危险气息，他小心翼翼犹豫道：“那什么……说、说了……”
殷缙唇边勾起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单手掩着唇，抬头盯着吴楚淡淡道：“说了什么？”
吴楚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就感觉背脊有点发凉，他踌躇了一会，试探着朝着男人小声道：“说、说平平安安？”
殷缙：“……”
吴楚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他哪知道沈秋泽要说什么，自从那天在公园中两人打过一个电话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两个人在这段时间中也只有一条他按照往常飞去别的国家比赛然后发给沈秋泽的消息，然后沈秋泽也按照往常惯例，发了一条平平安安给他。
除此之外，两人就再也没有另外的消息，而前段时间吴楚也因为忙于比赛和某种心态，没有再去联系沈秋泽。
在两人之中，仿佛一旦吴楚松开了那根紧拽着的绳子，两人就跟断联了一般。
殷缙盯着他，哑着嗓子问道：“他就打电话过来跟你说平平安安？”
吴楚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他没打电话给我，是发信息。”
殷缙沉默了，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才哑着嗓音盯着吴楚道：“你比赛完他也没有打电话给你？”
“你跑得了第一名他就什么都没跟你说？”
“你就为了这样的人，跟你爸掀翻了桌子，被打得浑身是伤？”
吴楚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抓了抓头发小声道：“昂。”
殷缙没有说话，猛然低头用力地咳了咳，摁住了昏昏沉沉的脑袋，在一股邪火中终于体会到了老友对自家不争气的混账弟弟的心情。
简直想要抽出衣架将面前的人抽清醒。
他甚至觉得那晚在酒店露台喝酒的那一脚还是踢轻了，就应该一脚直接将人踹到醒酒。
还昂。
昂个屁啊。
殷缙压着向上涌火气，深呼吸拼命告诉自己，现在的吴楚已经好很多了，以前在出租屋中，吴楚做给沈秋泽的饭盒他是碰都不能碰的。
还绝对不能说沈秋泽的坏话，一说就炸毛。
哪会像如今现在一样，能乖乖地站在他面前听他说。
殷缙哑着嗓子缓缓道：“以前谈过恋爱吗？”
吴楚刚想眼都不眨吹自己以前谈的恋爱多了去了，就听到男人冷淡道：“说实话。”
他噎了一下只能老老实实：“没有。”
殷缙盯着他继续道：“所以你就这样跟他谈恋爱的？”
“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吴楚看上去有些愣怔，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极为普通平常的事情，也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又该怎么对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好。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着别人。
但是这样的方式，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才会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好半晌，那个站在地毯上的吴楚才动了动唇，嗓音有些哑道：“这样是不正常的吗？”
吴楚低着头，哑着嗓子说：“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负担对不对？”
他的爱和喜欢，对他们来说，一直以来都是负担是不是？
对于他母亲是这样，对于沈秋泽也是这样。
如果不是他的出生，他母亲的身体也不会那么快就变虚弱，那么快就去世。
他这些没有用的爱和喜欢，对他的母亲来说，不过是死亡的加速器，所以吴翰会厌恶他，吴宗盛漠然无视他。
那么对于沈秋泽来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所以沈秋泽才会在两年后就变得那么快，变得那么陌生。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一直挣扎在过去的回忆中，不舍得放弃。
那为什么又要从一开始就接近他？为什么要在他决定离开后疯狂而无声地向他发出哀鸣和求救？
为什么？
殷缙喉咙动了动，他看着站在原地的吴楚垂着头，他掀开被子，哑声道：“过来。”
吴楚没动，只站在原地。
男人偏头压抑地咳了咳，他慢慢走了过去，伸出冰冷双手抱住了面前的男生，下颚抵在吴楚的发旋上，哑着嗓音轻轻道：“不是负担。”
吴楚的爱和喜欢从来都不是负担。
是他殷缙的奢求，是他殷缙的求而不得。
“一开始不正常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直到在昏沉嗡鸣灼烧着意识最后一刻，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依然坚持着给某个小白花上眼药道：“是他不正常。”
“他……”
话还没有说完，吴楚肩上一重，他茫然地望着昏倒在他身上的男人，愣了几秒后，他将眼泪憋了回去，迟疑地将手背放在了男人的额头。
过了几秒，憋着眼泪的吴楚一脸震惊喃喃道：“卧槽。”
“牛逼啊，这么烫……”
半夜A国某家医院挂水室，穿着睡衣的殷缙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上方播放着某部黄色方块动画片的电视屏幕。
他手机那头传来老友的叹息：“你他妈。”
“能不能不要像个公孔雀一样，逮着个机会就开屏？”
“就他妈在飞机待了一天，不洗澡会死？你他妈又不是跟他睡一个床。”
“人家嫌弃能嫌弃到你身上？”
宁愿顶着个低烧也要爬起来洗澡的殷缙阴郁道：“你又知道我不是跟他睡一个床？”
老友沉默一下冷笑道：“你但凡要是跟他睡一个床，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我说，要是我是那小吊兰，我他妈现在都怀疑你肾虚。”
殷缙阴沉着脸不说话，看起来抑郁十足。
前段时间因为待在出租屋，公司那边堆积了太多事务一直没有处理，殷老爷子又步步逼进，这段时间连轴转就没有停过。他又不断地出国陪吴楚，时差紊乱和水土不服，加上在A国比赛的地方机场比较简陋，因为大雪打不到车，他硬生生拖着行李箱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打到车。
本来在那个气氛给小白花上眼药好得好，谁知道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在给小白花上眼药的时候倒，殷缙盯着打着吊针的手，头一次觉得是那么不争气。
电话那头传来老友收了调笑，嗓音带着点严肃道：“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小吊兰，情况是有点复杂啊。”
“现在S市圈子中都知道，你那小吊兰的哥跟爹撕得你死我活的。”
“说句实话，你最好看着点他，他哥吴翰在圈子中是出了名的疯，要真想干出什么事来，他那爹估计也拦不了，可能也不会去拦。”
“还有那褚家你知道的吧，他跟你家小吊兰也有牵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对了，你叫我查的那个沈秋泽，啧啧啧，这个就更加猛了，最近跟那褚家也是撕了起来，不过沈家产业在国外，这什么泽的最近也应付得吃力……”
“我就奇了怪了，你这小吊兰都他妈招惹一些什么人啊？”
老友说着说着就顿了一下，他叹息道：“哦，忘了，还没加上你呢。”
殷缙平静道：“滚。”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阴郁想着肾虚这两个字，直到看到提着一袋食物走进来的吴楚，他抿着唇咳了咳，苍白着脸色抬起头望着吴楚，正等着吴楚放下东西过来好声好气跟他说着话。
吴楚望着他真情实比划惊叹道：“卧槽，你是他妈真牛逼啊！”
“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能烧到三十九度八的！”
殷缙：“……”
*

第53章
挂水室中很安静，穿着卫衣和运动裤的男生抱着手靠在吊水长椅上，微微歪着头闭着眼，他身上的黑色外套丢给了挂着水的殷缙。
他看上去睡得不是很安稳，抱在胸前的手却一直拽着那件披在男人身上的黑色外套，只要男人动作幅度大一点，他就能够马上醒来。
殷缙微微一抬手想换个地方让身旁的人睡得得舒服一些，却没想到吴楚在下秒带着点迷糊睁开了眼，嗓音还带着点睡意就朝着他道：“要尿尿？”
那架势就跟手上栓了一根绳子遛狗一样，一动一个准。
殷缙：“……”
他无波无澜道：“不去。”
吴楚一边打了个哈切一边强行撑起眼皮道：“害臊什么？”
“就帮你提裤子，又不是帮你遛鸟。”
殷缙目光平静地盯着吴楚裤裆，蓦然不知怎么地就让吴楚裤裆一凉，他下意识松开了拽着黑色外套的手，咽了咽口水嘀咕道：“不尿就不尿嘛。”
看着男人依旧没有说话，吴楚偏头望着男人犹豫道：“那什么，接下来的比赛就不用来了。”
“我这飞来飞去的，时间又排得比较紧，你不用跟着来的。”
区域0F3差不多只比一个月，行程上来说确实是排得比较紧。
说罢，吴楚郑重地拍了拍殷缙的肩膀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兄弟非常牛逼就对了。”
“懂不懂？”
殷缙：“……”
他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道：“懂。”
吴楚满意地笑了笑继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冬歇期回国的再去找你。”
殷缙盯着他淡淡道：“那他呢？”
吴楚一怔，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好一会才道：“等到了冬歇期，我再去找他谈一谈。”
他靠在椅子上，半阖着眸子，睫毛垂着轻轻道：“彻底地谈清楚。”
---
国内，A市。
偌大的办公室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几个沈秋泽的心腹只低着头，不敢抬头望向办公椅上的人。
沈秋泽眸子里带着血丝，脸色几乎难看到了极点，他面前散落着一叠又一叠的文件，过了半晌，他才哑着嗓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部都出去。”
几个心腹轻手轻脚地低着头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半晌后，沈秋泽用力地攥着手头上的文件，发狠一般砸在桌子上，像是一头被逼得没有喘息余地的困兽，阴鸷地盯着地上散落的文件。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喃喃道：“褚萼……”
“好得很……好得很……”
宁愿跟他拼得两败俱伤，也要强行阻拦沈家的产业转移到国内，一边切断他资金链逼迫他回国，一边勾搭上了国外沈氏本家中的那些废物，妄想把他拉下水。
但是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姓褚的已经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想到那天手下心腹小心翼翼递给他看的资料，靠在椅子上的沈秋泽神情就越发恐怖，只要想到那些资料触及到的后果，男人便硬生生掐断了手头上的钢笔，目光变得分外阴鸷骇人。
他不知道褚萼是怎么知道沈余的存在，也不知道褚萼到底是怎么查到了沈余跟吴楚的关系，更不知道褚萼打算拿着这些东西去干什么。
他只知道，那天在陈旧的铁门前，半蹲在他面前给他涂上药的吴楚，盯着他说：“我只原谅你这么一次。”
“你给我记好了。”
只有一次。
也只能有一次了。
所有用谎言堆积起来的事实变得摇摇欲坠，看上去像是即将坍塌，让人分外极度焦灼甚至是惶恐。
沈秋泽手掌上昂贵钢笔的残骸硬生生扎进皮肉中，渗出血来，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渗着红血色的眸子看起来恐怖得厉害，他喃喃道：“不会有第二次的……”
“也不可能会有第二次了……”
在没有弄清楚自己的感情之前，他绝对不可能会把吴楚拱手让人。
哪怕现在褚萼拿着那些东西肆无忌惮地威胁着他，逼得他像是笼中困兽一般喘不过气来，逼得他不得已节节后退。
但是没关系，只要再等等。
谁弄死谁还不一定。
靠在座椅上的男人神色晦涩，眸子中的阴鸷恐怖骇人，他盯着手掌上斑驳的血迹，沙哑着对着空气的浮沉低声喃喃道：“再等等我。”
再等等他。
再等等他吧。
很快的，再给他一点点时间。
等到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等到他彻底摆脱了那一切。
之后，他会以一个真正的沈秋泽，出现在吴楚的面前。
---
近日A市圈子中流传的某个消息议论度几乎是达到了本月消息讨论度一个沸腾点。
那是一则关于吴家的登报申明。
最早知道登报申明消息的那批人是杜家大哥，那天晚上，他推了所有的应酬赶回杜家，对着杜家的保姆嗓音冷着脸道：“杜航呢？”
保姆犹豫道：“杜少爷还没有起床。”
杜家大哥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就看到穿着黑色卫衣，带着帽子从房间门中出来的杜航。
正准备出门的杜航看上去很正常，单手插在兜中，除了帽子遮掩着一些神情外，他看上去跟平时出去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杜家大哥却厉声叫住了他道：“站着。”
“你要去哪？”
穿着黑色卫衣的杜航背对着他，嗓音有些哑像是随意调笑道：“松子他们找我去喝喝酒……”
杜家大哥杜锦继续厉声道：“转过来。”
杜航没动，他就站在门前，背脊蹦得紧紧的，是少见的挺直。
杜家大哥冷声道：“知道吴家的消息了？”
杜航嗓音有些哑道：“什么消息？不知道。”
杜家大哥咄咄逼人道：“还他妈跟我装？我问你知不知道吴家的吴楚被吴家人登报断绝了关系？”
“你他妈就回我一句话，知道还是不知道？”
杜航站在门前，握紧了拳头，将牙齿咬得咯咯响挤出几个字道：“不知道。”
杜家大哥却步步逼近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出去干什么？”
杜航转身，他盯着面前的杜家大哥，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近乎是吼道：“我去出干嘛？”
“我他妈能出去干什么？”
“你来告诉我！我现在还能出去干什么？”
到了后面，杜锦就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站在他面前，赤红着眼睛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哥。”
“他现在人还在国外，什么都不知道，他妈的没有一个人会告诉他！”
“他就像是被别人丢在了外面的野狗，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吴翰会做到那一步，用手中的股权逼迫吴宗盛将吴楚从户口本中除名，并登报发表断绝关系的告示。
一切他妈的都是为了他眼中的那个新上位的弟弟。
到了后面，杜航几乎是从牙缝中出来挤出来几个字嘶吼道：“他会被整死的，哥。”
杜家大哥沉着脸厉声道：“所以你现在在发什么疯？”
“别他妈告诉我你现在想要帮他。”
杜航红着眼眶咬牙从道：“我他妈就是要帮他怎么样？”
“我就是看不惯那上位的小少爷怎么样？”
杜家大哥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杜航，这么多年，你干了什么事你心清清楚楚。”
“能跨过的槛和不能跨过的槛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那么多年，你跟那些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家里人之所以没动你，是因为知道你只是玩玩而已。”
“但是吴楚呢？七八年了，杜航，你他妈问问自己，你有什么事情能够坚持七八年？”
“圈子里又有哪一个敢越过你去动那吴家小少爷？”
站在他面前的杜航脸色惨白红着眼眶，看上去像是那么多年所有的借口骤然被撕破，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他咬牙颤着声狼狈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杜家大哥平静道：“前两年圈子中传出吴楚包养那个小男生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是不是喝到了胃出血进了医院？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跟我说，你只是跟松子他们玩大喝多了，但是杜航，你是真的跟他们玩大了，还是因为别的事情才喝到胃出血你自己心里有数。”
“还有那年的除夕，你去杜家老宅，为什么要走吴家那条路？是因为吴楚每年都会在这个点回去吗？”
杜航惨白着脸，死死咬紧下颚，唇微微动着，他赤红着眼看起来呼吸有些抖道：“我……”
杜家大哥厉声道：“回答我！”
他太了解他的弟弟了，幼稚，脾气嚣张跋扈，醉生梦死惯了，从来不愿也不想去深思这条关系，只要现状还安稳，就永远不会踏出那一步，就像故意跟吴楚作对了那么多年，只要没有人在他面前揭穿，他就永远保持着那自欺欺人的想法。
杜家大哥对这一切乐得其见，只不过有时隐晦地警告几番罢了，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吴楚身上的变动会变得那么大，让他这个傻弟弟有着错觉，觉得他们现在仿佛有在一起的可能。
杜航在那声厉斥下没有回答，只赤红着眸子站在了原地，看着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杜锦盯着他，嗓音有些哑道：“杜航，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挽回就可以的。”
“吴楚他也不是那小时候的阿黄。”
杜航眸子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深呼吸了一口，却像是无济于事一般呼吸依旧急促颤抖，指尖抖了起来。
杜家大哥继续哑着嗓子低声道：“不要把那些补偿转移他身上。”
阿黄是杜航小时候捡来养的一条小土狗，是杂交的品种，毛色混杂看起来灰扑扑的，但那双狗狗眼却很亮，有种野生的干净感，特别爱缠着小杜航。
但是孩子圈子中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小土狗，出现的狗都是毛色纯正，干净漂亮高贵血统出身的狗狗。
小孩子的世界观哪里有什么对与错，小杜航只知道自己因为这只狗丢人了，让别人看了笑话，于是他做了让自己自己后悔了一辈子的事情。
他把他的小土狗给送人了。
但那户人为了钱收狗，又为了钱，将小杜航的小土狗给卖给了屠宰场。
只有看着他长大的杜锦知道，得知所有事情之后，那段时间的小杜航哭得有多厉害。
从此以后杜航就算是再怎么喜欢狗，也绝对不会再养狗。
所以当杜锦得知杜航坚持不懈地去找那吴家小少爷麻烦，见到那吴家小少爷照片时，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照片上的男生的眼睛，也带着野生的干净感。
他那时还觉得好笑，嗤笑杜航那小子不知道从那里找到了这么一个人，结果七八年过去了，杜航依旧没有停手去招惹那个叫吴楚男生，杜锦才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但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寂静的杜家老宅中没人说话，杜锦对着面前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冷声道：“从现在开始回房间，我叫芳姨看着你。”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半步。”
半个小时后，杜家的表妹小心翼翼的抱着膝盖坐在门前，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两兄弟吵得那么厉害，她小声道：“二哥，你怎么了？”
房门里没有什么动静，很久后才传出来杜航沙哑低低一句：“没什么。”
表妹抱着膝盖，小声叨叨道：“你别生气，大哥也是为了你好……”
她说了很久，在口干舌燥的时候终于听到杜航低低道：“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表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有，他打篮球很好，长得也好看，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
杜航嗓音沙哑道：“你是怎么喜欢上人家的？”
表妹想了一下不好意思说，那天在操场跑步测试，因为她跑得太慢，都上课打铃了才跑完，然后她身边都没有人了，只有他还在篮球场打球，丢给了她一瓶水，她就记到了现在。
杜航嗓音越来越哑道：“你年纪那么小，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表妹说：“知道啊。”
房间门那头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她听到了自家表哥笑了一声，嗓音很哑，然后带着点哽咽道：“是啊，你都知道喜欢是什么，那么为什么多年……”
那为什么那么多年，他都不知道？
那么多年，为什么就他都要嘴硬？
为什么那么多年……
于是不久后，抱着膝盖坐在房门口的表妹听到了猛然一阵巨响，像是重物杂碎了玻璃的声音，她惊慌呼叫起来，查看了一下，打电话给杜锦嗓音有些颤道：“大哥，二哥他、他从二楼砸碎玻璃跑出去了！”
*

第54章
电话那头杜锦听着表妹被吓得嗓音都有些发颤，他咬牙厉声道：“叫芳姨把院子前门给锁了。”
“我倒要看看，这兔崽子要闹到什么地步！”
他太了解杜航了，若是不去淌那趟浑水，杜航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个几乎在温室中的人以为自己长大了，以为他能够护住他想护住的东西。
但实际上，不过是只能像从前一样徒劳地挣扎罢了。
他不会给杜航一个改变不了结局的机会。
这淌浑水不是那么好淌的，就像是刚才杜航赤红着眼在他面前说的那样：“他会被整死的。”
一个鹊占鸠巢了那么久的私生子，在正主回来后，怎么可能还能相安无事？且不说吴翰那个疯子，就只单单说那正主，怎么可能心里没有半点膈应？
他那蠢弟弟却硬是要帮，硬要去淌这淌浑水，硬是要撞得头破血流才善罢甘休。
杜锦不可能会让杜航去淌那场浑水，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杜航头破血流。
哪怕现在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会愤怒，会拼命挣扎，但是只要能够让杜航躲过这一劫，他杜锦身为兄长，不介意做那个恶人。
---
褚家。
西装革履的青年身材挺拔，他步伐有些急，皱着眉脸色抿着唇，对着身旁的管家道：“阿萼呢？”
管家望着身为褚萼堂哥的男人，轻声道：“小少爷刚吃下药，在后花园歇息。”
整个褚家都知道，只有褚熙能够跟褚萼说上几句话。
褚熙微微深呼吸，他神情有些复杂地走到了后花园，看着后花园坐在藤椅上垂眸翻阅着膝盖上照片的褚萼，他看上去很安静，穿着厚厚的衣物，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
褚熙想到吴家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动荡，他走到褚萼面前轻声道：“最近怎么样了？”
褚萼没有说话，只依旧垂着眸盯着膝盖上的照片，冬日的日光从藤曼缠绕的藤椅缝隙中透过来，几缕光在明灭中被割裂，晦涩阴影投在了他苍白的脸庞上。
褚萼半蹲下来，只沉默，他知道褚萼一直憎恶他们这些褚家人在十几年前将他送出国外，并且切断了与吴楚的关系。
但是不这样干，褚家谁都不敢保证褚萼在神经质下为了吴楚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褚熙年纪不大，正好只比褚萼年长几岁，是在褚家少有地能跟褚萼说得上话的人之一，他半蹲在地上，沉默地望着摊在褚萼膝盖上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每一张看上去都是偷拍的照片，有些照片的边角甚至已经被摩挲到了起卷。
褚熙默然了一下，眸子中带着点复杂轻声道：“吴家那事，你不管管？”
如今圈子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吴楚是吴家认错了十几年的私生子，吴家正牌的小少爷正在一步一步接手吴宗盛名下的股份。
一个无依无靠刚被认回来的小少爷，哪里有什么权力能够接受吴父名下的股份，不过是有着吴翰做倚靠罢了。
褚熙知道吴楚对于褚萼来说有多重要，那个心思深重到了恐怖的苍白男生，几乎把从小陪在他身边的吴楚当作了自己的命一样重要。
从小那些事情，褚熙也有耳闻，那些意外除了剐蹭车祸受到惊吓的学生，那些在比赛前夕意外骨折的学生，全部都是安静坐在藤椅上褚萼的手笔，只因为那些人靠近了吴楚。
甚至是在刚开始出国那段时间，发病的褚萼痛苦到浑身发抖，被束缚带捆着却依然疯狂挣扎，但只要在他身旁不断轻声哄着说吴楚待会就回来，意识不清的褚萼就会咬牙拼命安静下来，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断抽搐却依旧强行忍住。
因为所有人都跟他说，待会吴楚就会来。
于是十多岁的褚萼蜷缩在病床上不断抽搐，意识不清地含着吴楚的名字喃喃着，直到在一次又一次的清醒后，他知道吴楚不会再来了。
那些年在国外最痛苦最折磨的日子，十几岁的褚萼意识不清是发着抖含着吴楚的名字熬过去的。
在那段时间，褚萼身体瘦得只剩下一个骨架，像一具骷髅的时候，会去反反复复地盯着吴楚的视频。
褚熙知道，那么多年，褚萼都是靠着吴楚和活下去的，他知道褚萼对于吴楚的执念有多深，甚至一出生褚家人给他求的那个保命的佛珠，褚萼也给了吴楚。
像是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就想要吴楚好好的活下去。
这样的褚萼，怎么可能会任有吴楚被吴家人欺凌逼迫到这个地步？
除非……
半蹲在地上的褚熙心中一个骇人的念头闪过，他带着点错愕地抬头望着安静坐在藤椅上的男生道：“你……”
那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心中越发强烈，褚熙几乎是在那个念头闪过去就明白了褚萼想要干什么。
他想让吴楚一无所有，然后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身心受到巨大的打击，从此以后依赖上自己。
但是这样，几乎就是把人硬生生蹉跎折磨了一遍，跟养废了又有什么区别？
褚熙半蹲在地上，喉咙像是被一口气死死揣着说不出话来，他想到好几年前，在褚萼发病最严重一次，他赶到褚家私人医院，见到那个被吴翰压着跪在地上像病床上褚萼道歉的吴楚。
那个男生年纪还那样的小，但是眸子却倔强地像是一簇火一般，咬着牙眼眶中满是泪，却依旧直愣愣地不掉一滴出来，被死死压着跪在地上，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的褚萼。
那眼神，像是一直幼兽被欺凌到了极点，却依旧倔强地一声不吭盯着他最憎恶的人。
褚熙望着褚萼，望着这个坐在藤椅上苍白的男生，嗓音带着点艰涩道：“阿萼……”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吴楚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个人……”
藤椅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褚萼微微抬眼，在晦涩阴影中沙哑着嗓子慢慢道：“谁叫他不听话……”
“他要是乖乖听话，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他将那些照片放在玻璃桌上，垂着纤长的眸子轻轻喃喃道：“一看，我本来都准备好了，可是他总是不听话。”
身边总是出现那些人，总是去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褚萼抬眼，他望着半蹲在他面前的褚熙，微笑道：“他是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的。”
褚熙神色复杂，他望着面前的人神色带着平静的疯狂和偏执，像是要把唇齿间的人深深刻入血肉之中才能永不分离，那骇人恐怖的占有欲，全然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年纪应该本该有的情绪。
褚熙喉咙动了动，在恍惚中只觉得某些事情仿佛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仿佛像是冰锥悬在薄薄的薄冰湖面，在阳光下看上去平静无害，实际上摇摇欲坠的冰锥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跌落将所有薄冰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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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一个月的区域F3赛事已经接近尾声，关注这个赛事的车迷都知道了在这个赛季中，一个华国车手在积分榜上强势领先。势头非常凶猛。
但令人讶异的是，虽然这位车手来自F2的车队，跑F3赛事具有一定的优势，但他的对手也是这两年在青训营和各类赛事中都小有名气的卡博德和伯格纳，实力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叫吴楚的车手却依然能够强势领先赛事的积分榜，在低一级赛事中直接一路披荆斩棘展现出统治级表现能力。
但在此之前，这个来自华国的车手却几乎是名不经传的存在，在各个赛事中几乎都掀不起什么水花，直到被曼斯特车队签约后才引来了一些热度。
如今在比赛的尾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位来自曼特斯车队的冷门黑马，并且格外期待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
因为F3赛事冠军能够获得18个超级驾照的积分，在比赛的尾声，势必会有人拼尽全力去争夺积分榜第一名，争夺冠军。
而最后一场比赛是在华国A市的C赛道上举行，正好就是积分榜第一名车手吴楚的主场。
不少关注这位来自华国车手的车迷都开始在车坛中躁动，他们乐意看到比赛中刺激争夺的一幕，而吴楚在本赛季第一场比赛就已经让不少人沸腾折服。
而最后一场比赛在本国主场，对于车手本人来说，他会收获比往常更多的关注和尖叫欢呼，同时也会收获比平时更多的压力。
拖着行李箱踏下华国飞机的吴楚就收到了几条看上去莫名其妙的短信。
那几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内容是让他专心比赛，不要打听别的事，看上去没头没脑，像是在急促慌忙中打出来的一样，还夹杂着几个错字。
吴楚研究了一下，除了发现那号码有些眼熟之外，便一无所获。
他摸不着头脑，回了条信息询问了一下，却一直迟迟得不到回应，秉着抛弃杂念专心备赛的念头，吴楚索性就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时的吴楚想得很简单。
这是他的主场，他不会在自己的主场上看着让别国的选手超越自己，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切直到在备赛期间刚下飞机没多久，吴楚按照曼斯特车队的要求接受一个简单的赛前采访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个为了对外展示良好形象来吸引赞助商的娱乐赛前采访，刚开始的采访都很正常，吴楚简洁地用官方话回答了过去。
直到采访到了尾声，一个不走寻常路的记者抛出的问题尖锐，咄咄逼人道：“吴先生，请问您与家庭登报断绝关系，是否您现在所热爱的赛车有关呢？”
在周围人讶异的目光中，吴楚动作一顿，他喉咙动了动，盯着面前的记者道：“什么意思？”
那记者眼看着好像能挖到大料，眼红得要滴血一般亢奋道：“您不知道吗？您家人已经登报与您断绝了关系，发表人正是您的父亲！”
*

第55章
A市十二月份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公路上落了层薄薄的雪，盘山公路上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灯光下满是纷飞的鹅毛大雪。
在盘山公路的半山腰是盘踞着肃穆老宅，看上去很安静。
吴楚在十几年前坐着他在乡下从未见过的汽车，驶上了这条盘山道路。然后牵着老管家的手，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地方。
而十几年后，他却与这个老宅彻底地断了联系，连见他母亲灵牌一面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跟他的母亲从此以后也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那个记者说得没错。
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他确确实实是被吴家迁出了户口，被登报断绝了关系。
只不过好像在全部人都知道的时候，他却是毫不知情。
直到在他即将获得区域F3赛事冠军时，在众目睽睽下以一个令人难堪的方式知道了这件事。
知道了他从小被指着鼻子骂野种的原因，知道了吴翰那么多年一直那么憎恶他的原因，也知道了吴宗盛冷眼对他的原因。
在赛事前放松时间段，盘山公路道路两旁，站在路灯下的男生穿着单薄卫衣，他指骨上夹着一支烟，单手插着兜，只偶尔抬眼望向灰蒙天际中的吴宅。
他看上去很安静，像是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一样，平静地接受自己从此以后自己就是户口本的户主，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上的家人。
或许是有血缘关系上的家人，但是也正是那个人将他的户口迁了出去。
可笑的是，他七岁那年来到吴家，七岁时拥有的东西，等到了十七岁，拥有的还是那些东西。
雪薄薄地落在了肩头上，吴楚没管，而是偏头吐了一口烟，在纷飞的雪中升腾起寡淡的白雾，他夹着烟的那只手垂在裤腿旁，只有烟灰轻微地散落着。
公路上传来车轮碾压路面的轻微声音，随之便是车门被人用力拉开，来人步履匆匆，几乎是带着点踉跄地走到了吴楚面前。
他头发还有些凌乱，唇有些发白，黑发上落了点雪，眉眼冷清，大衣还带着皱褶，像是匆匆披上的一样。
看到面前的人没有什么事，沈秋泽死死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沈秋泽望着面前的路灯下的吴楚，他穿着黑色卫衣，眼神看上去很疲备，也很安静。他几乎是头一次觉得面前的人看上去单薄而削弱。
但是吴楚怎么可能单薄脆弱呢？
他永远是强硬的，凶悍的，像是一头随时随地警惕着旁人接近的野狗，怎么可能会像现在一样，单薄而疲备呢？
沈秋泽眸子颤了颤，他伸出指尖，碰了碰面前吴楚的黑发，嗓音有些沙哑发着颤道：“对不起……”
是他没有看住张怀远。
他不知道吴翰会为了张怀远做到这个地步，会硬生生逼着吴楚剥离吴家，剥离着那个有着吴楚最敬爱母亲的吴家。
他知道吴楚每年在冬歇期赶回来过春节除夕，就是为了能够在吴宅春节祭祖时光明正大地祭拜吴母。
他也知道吴楚极少会在旁人面前哭，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露出软弱一面，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他也只会在自己母亲的墓前哭，哭完后会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
但是现在连这个权力都没有了。
因为吴楚不是吴家人，他如今连叫那墓园里的人一声妈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人硬生生逼得他连最后拥有的东西都没有了。
吴楚安静抬起头，他望着匆匆赶来的男人，唇动了动，喉咙却哑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沈秋泽。”
“我没有家了。”
二十岁的吴楚，没了母亲，没有了家，而沈秋泽唯一给过他的喜欢，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轻而易举获得的喜欢和爱，是二十岁吴楚拥有的全部。
沈秋泽喉咙动了动，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面前人身上，近乎艰涩颤着嗓音道：“没事了……”
他不敢告诉面前的人，如今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是他一步步引导张怀远走上今天这一步的，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是他在以前以为在这段关系中，一直认为被偏爱照顾的人是吴楚，离不开他的人也是吴楚。
但是直到后面他才发现，在这段畸形关系中，被偏爱照顾的那个人永远都是他沈秋泽。是面前这个男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用力地把他拽向水面，但是他在恐惧和疯狂抗拒下，固执地选择像以前那样的生活方式。
他选择了张怀远，他知道每一个像沈余的人都能让他勉强喘息一段时间，张怀远保质期更是要比其他人长，但是他从来不去也不愿深思为什么自己会心甘情愿待在吴楚身边两年。
但是如今再想明白又有什么用？褚萼步步逼紧，他身上有太多不能深查的东西了，就像是定时炸、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将吴楚和他之间的关系炸得粉身碎骨。
随便哪一件事摆在吴楚面前，都足够判他死刑。
眉目冷清的沈秋泽唇色有些发白，他轻轻笼着面前人的衣领，晦涩沙哑道：“不会再有事了……”
但是没关系，等到吴楚这次比赛完后，他会直接带着吴楚出国，到沈家的地盘，不管用什么方式，他都会选择先将人死死锁在自己的身边。
纷飞的鹅毛大雪很快将地面铺上了一层雪，而在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车子，看上去很安静。
黑色车子内是一片死寂，助理苦着脸小心翼翼从后视窗望着自家老板的脸色。
自家老板脸色很平静，座椅旁放着一件外套，一看就是要给那小男生的。
助理苦着脸想着，他在当初A大厕所中就知道了跟在老板身边的小男生玩得花，但是万万没想到能够玩得那么花。
当着他老板的面在公路上跟着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最大的问题是他老板居然还一声不吭地忍着。
半晌后，殷缙的嗓音有些哑道：“走吧。”
助理小心翼翼地发动引擎，殷缙只慢慢抓紧了车椅旁的外套，狭长的眸子中满是阴霾和晦涩。
他知道沈秋泽对于吴楚意味着什么，作为第一个走进吴楚心中的人，沈秋泽的存在现在对于吴楚来说几乎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也知道在这个情况下，对于吴楚来说，沈秋泽的出现要比他的出现要好很多。
他都理解，他都明白。
但是依旧有种想要掰断那人伸向吴楚手腕的冲动，甚至是想要一点一点地碾碎那人在吴楚心底的每一丝痕迹，再强势地用自己的气息用力地覆盖上去。
殷缙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去拳馆。”
助理立马将导航位置定在了殷缙常去的拳馆，车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将整条公路都铺上了一层厚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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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办公室中，抽着烟的男人神色晦涩，他眉眼看上去跟吴楚有些相似，但却带着几分强势凌厉，他垂着眼弹了弹烟灰，对着面前的心腹下属哑声道：“下去吧。”
下属恭敬地退了下去，只留下桌子上一沓的文件。
那一沓文件是张怀远近来的全部动态，不管是资金流动去向还是见到的人，记录的程度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吴翰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地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文件中看上去完美无瑕没有什么破绽，就像是所有人嘴里真心诚意笑着祝贺恭喜的那样完美。
“恭喜吴总找回了亲弟弟！”
“两兄弟团聚在一起真是不容易。”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吴翰找回了亲弟弟，百般宠爱，不仅以雷霆手段把鹊占鸠巢的私生子给逼了出去，甚至让刚接回来不久的亲弟弟开始着手处理公司，并在前阵子生病期间给了不少权力和工作给亲弟弟。
垂着烟抽烟的吴翰手机震动起来，他将烟掐灭，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跳动了一会，才接起电话。
吴翰听着电话那头张怀远嗓音带着笑意不好意思道：“哥，今晚我跟同学在外面聚会，就不回去了。”
“不用担心我。”
靠在背椅上的吴翰一边冷眼翻着文件，一边慢慢对着电话那头的男生道：“去吧，注意安全。”
“卡里的钱不够就问何叔要。”
那边的男生笑了起来，带着这个年纪有的活泼朝气道：“知道了，哥，你也别忙那么久，注意休息。”
嗓音听上去满是孺慕关切之情，带着点亲近。
几分钟后，吴楚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随意地丢在了桌子上，指节敲出烟盒里的一根烟点燃，漠然盯着桌子上那沓文件。
他面上全然不见刚才对着电话那头的柔和语气，凌厉眸子中甚至还带着点森寒阴鸷，像是嗜血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只等待猎物落网。
这段时间吴翰将张怀远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捧到连张怀远自己都信以为真，捧到连暗地的人都觉得他吴翰是真的毫无防备，一头栽进了苦求已久的亲情中。
公司的文件随便让张怀远看，带张怀远出入圈子熟悉人物铺路，甚至还为了张怀远舒心，利用手上股份来逼迫私生子退位。
在前段生病修养期间，在公司给了张怀远足够多的权力和人脉。
但只有吴翰自己心里清楚，从一开始，他压根就没有把张怀远当一回事，只不过是冷眼旁观着这个人是从哪一方派来的人而已。
早在很久之前，吴翰就察觉了自己身边出现了像是内鬼，时间越久，他就越笃定内鬼的存在。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声张而是如往常一般，只不过在暗地中一遍又一边地排查，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直到张怀远的出现。
一个干净得查不到一点破绽的资料，凭借着完美的时机和巧合出现在他的身边，足以让吴翰起了疑心。
靠在椅背上的男人慢条斯理将猩红烟头烫在文件名字上，晦涩的神情中带着几分阴鸷。
他不管张怀远背后的人是谁，是虎视眈眈的赵家，还是一直以来都想并吞的吴家旁支，他只想让他们知道。
有些东西，是动不得的。
动了，不脱一层血淋淋的皮，就别他妈想着离开。
吴翰将文件丢到了碎纸机中，他看着这份行迹查得密密麻麻却依旧没什么破绽的文件被搅成了碎末。
这份文件吴翰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
因为这是他陪着身边内鬼演的好戏，包括了之前那场病，甚至是包括了逼走吴楚。都是为了彻底清理干净自己身边的内鬼。
他漫不经心想着，这次过后，吴家应该就能干净许多了，那些扒着他弟身份苟活的蛆虫，总算也能够清理清理了。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一个穿着酒红色衬衫，看起来风流的花花公子懒散地走了进去，走进去时还神色轻佻地笑着逗了逗门外吴翰的秘书。
等到了进来后将门关上后，那看起来轻佻的男人收敛了懒散的笑，换了另一幅模样，他深呼吸一口气，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有些抖。
他叫张锐，从小跟吴翰一块长大，两人交情自然是铁得没话说，更何况在交情背后还交织着利益。
表面上两家没事业没什么来往，实际上张家早就将筹码压在了吴翰身上，认定了吴翰作为吴家以后的掌权人，早早决定于吴翰联手。
张锐抬头望着靠在椅背上的男人，哑声道：“去里面说。”
吴翰办公室中有个私密性很好的隔间，一般只在里面谈隐私性特别强，特别机密重要的事情。
吴翰微微抬头，知道是面前的张锐查到了什么东西，他眉头轻轻一动，起身走向里面的隔间。
几分钟后，神情带着点颓然的张锐坐在沙发上搓了搓，深呼吸后手却依旧有些克制不住发抖，他没敢看面前的吴翰，而是嗓音干涩道：“阿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四周很寂静，吴翰靠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哑声道：“查到了？”
他语气很平静，听上去早就预料了什么一样。
虽然一开始他就没有把张怀远当回事，但吴翰不是没有幻想过，如果这一切只是单纯的巧合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找到了他的弟弟，如果这不是一场算计跟阴谋，如果张怀远真的是他的弟弟……
可如今那点幻想在现在被彻底残忍打破。
再也没有半分希望的余地。
张锐喉咙动了动，嗓音嘶哑道：“查到了。”
“张怀远背后的人，是吴宗盛。”
吴翰蓦然抬头，他神情晦涩盯着面前的人，像是要触及到一个巨大而触目惊心的真相一般，浑身僵硬听着面前的张锐艰涩道：“张怀远确实不是你弟弟，他是吴宗盛养在外面十多年的私生子。”
吴翰心中的预感越来越不好，眸子中渗出了些红血丝，像是鬼一样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张锐抓紧了拳，几乎不忍心抬头望着面前的男人，嗓音艰涩到有些发颤道：“我们这边查到的信息是，吴楚可能跟吴宗盛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他可能跟你有血缘关系。”
“你身边的何叔，很有可能是吴宗盛那边的人。”
吴翰脑子猛然嗡嗡响，像是被人迎头重重一击，耳边骤然间炸起尖锐的噪音。
他近乎是带着点茫然地将面前张锐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认识，却发现这些字像是烧得发红的钝刀子一般，一点一点刺进了心窝。
当初小时候，他背着所有人去查私生子的事，等到稍大一些后，他手中慢慢积攒了一些人，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何叔去查。
因为何叔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人，从小看着他长大，在他心中几乎就像是一个父亲一样的存在，甚至还为了救他，两条腿都被截肢。
而当初很多调查结果都是何叔给他，一直让他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
站在原地的吴翰盯着面前的张锐，嗓音哑道：“不可能，何叔是我妈留给我的。”
张锐咬牙颤声道：“他一开始就是监视阿姨的人！从一开始就是！阿姨当初也被他骗了。”
吴翰盯着他，没有说话，很久以后才忽然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哑声道：“我不信。”
张锐眼眶也红了起来，他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吴翰有些踉跄起身，似乎是极力想要维持着什么，却在起身后后紧紧扶着柜台，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压出带着血腥味的嘶哑嗓音朝他道：“我不信的……”
吴翰弓起身子，他赤红着眼一字一句朝着面前人嘶哑喃喃道：“我查过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你现在跟我说吴楚是我弟弟……”
“说吴楚跟我有血缘关系……”
吴翰红着眼眶，近乎是字字泣血嗓音像是带着哽咽崩溃道：“张锐，你他妈要我怎么信你？”
张锐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他红着眼眶哑道：“别说你，我他妈也不敢信……”
当查出这件事时，张锐几乎是不敢想象面前的吴翰知道后会有多崩溃。
倘若吴楚真的是吴翰苦苦寻找多年的亲弟弟，最可笑的是，那么这些年他亲弟弟痛苦的最大源头是来自于吴翰的折磨。
吴翰说过，他想让他的弟弟活在光明之下，平平安安开朗活泼，拥有一个健全的人格，那些肮脏污秽的事情，由他扛着就行了。他不想让他的弟弟像吴宗盛那个畜生一样，也不要像他一样在阴暗中从根部就烂掉了。
这么多年行尸走肉般的吴翰几乎就这靠着这个信念咬牙活下去，一步一步撑起整个吴家。
但他张锐这些年，看着吴翰将对吴宗盛的厌恶一同加在了吴楚身上，只恨不得这个私生子早日在赛道被碾碎得血肉模糊。
张锐最不敢想象的是，当吴翰知道了自己就是那个将亲弟弟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时，将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吴翰弓着身子，颤抖着，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着，他扶着柜台重重喘着气，眼珠子燎出一条又一条的血丝，半跪在地上哽咽喃喃道：“不可能……”
“不可能的……”
他双眸赤红死死盯着张锐，颤声嗓音嘶哑道：“再查一遍……再他妈给我查一遍……”
“不可能……”
“不可能的……”
吴楚怎么可能是他的弟弟呢？
可看着张锐红着眼眶，偏头不忍望向他的灰败神情，吴翰就知道了张锐必定是确定千百遍后才敢跟他说的。
吴翰盯着张锐，颤抖着身子，指节几乎泛白到发青。
他想着。
吴楚怎么可能是他的亲弟弟呢？
那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被吴宗盛耍得团团转，冷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一瘸一拐满身是血地从吴家走出去。
像个畜生一样压着自己的亲弟弟给褚萼下跪，来让褚家人平息怒火。
让自己的亲弟弟被整个圈子的人，指着鼻子骂了十多年的野种。
而吴宗盛就冷眼看着他们两兄弟要当一辈子从仇人，互相厮杀，看着他亲手将自己的亲弟弟推入深渊。
看着他的亲弟弟是怎么对他恨之入骨，又是怎么将仇恨埋藏在血骨中从此之后不死不休。
可那本来应该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宠着的亲弟弟啊！
是他母亲在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苍白着脸虚弱跟他说一定要保护好的亲弟弟啊！
吴翰疯了抓着张锐的衣领，像是一直痛得发了狂的野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颤抖道：“亲缘鉴定呢？”
“亲缘鉴定做了吗？”
张锐深吸了一口气，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也哽咽嘶哑道：“亲缘鉴定我现在没法把帮你做。”
“做不了。”
吴翰赤红着眼睛拽着他衣领道：“为什么做不了？”
“是不是吴宗盛拦着？”
“我他妈要去宰了他……”
他像是崩溃到了极点，浑身发抖嘶哑道：“我他妈当初就应该宰了他的……”
张锐死死拽着男人，艰涩道：“不止是吴宗盛……”
“吴楚身边的人太多太杂，我根本就查不下去。”
“从你这出去的亲缘和亲子鉴定全部都经过了他手。”
“我也不知道我这边有没有出现内鬼，所以做不了。”
吴翰痛苦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一条在干涸河道疯狂挣扎的一尾鱼，在一片死寂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嗓音颤抖道：“去国外做……”
“我亲自看着他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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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吴氏秘书部接到消息，吴氏产业在A国产业出现了资金问题，而吴翰将亲自飞过去处理。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极为正常普通的一次出差，吴翰就没带几个自己的心腹，更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在A国私人鉴定中心，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脸色惨白到骇人，因为彻夜未眠，他眼珠子中渗满了血丝，像是吃人的鬼一般盯着那些鉴定，
盯着那些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一步一步被在他眼皮子做出来的鉴定。
直到最后，一份鉴定报告摆在了他面前。
鉴定结果他与吴楚的亲缘关系为亲兄弟。
*

第56章
吴翰在从前想过很多次，倘若有一天，他找到了他的亲弟弟，找了那个世界上唯一跟他有着最亲密血缘关系后，他的亲弟弟站在他面前，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能是黑发，看上去性情开朗活泼，站在他面前会带着点好奇望着他，又也许性情安静，只微微抿着唇抬头小心翼翼带着点错愕望着他。
吴翰设想过千千万万种情节，但从未想过他的亲弟弟，是他折磨了十多年的人。
他们是仇人。
是彼此都恨之入骨的仇人。
是这辈子都不死不休的仇人。
他们身上有最亲密的血缘关系，那个孩子也曾经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他，会在小时候笨手笨脚地给他倒热牛奶，会兴奋地坐在门口等着他放学回家，会小声地叫着他哥，也会用羡慕的眼光望着旁人的哥哥。
而如今他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是他亲手把兄长这两个字硬生生在吴楚心中变成了仇人般的存在。
吴翰弓着身子，手指绷得近乎痉挛，他极力压抑着喉咙的哽咽，却在下一秒像是在极度崩溃种压抑不住猛然失声痛哭，那闷在胸膛的悲哀，彻彻底底地笼住了他。
他本来可以和吴楚好好的。
他本来可以从小看着吴楚慢慢长大，看着吴楚在他的羽翼下完好无损地长大，看着吴楚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也许会失败时垂头丧气地跟他说，哥，我今天又没有跑好。
又也许也会在拿到人生中第一个奖杯时带着点矜持却难掩兴奋地朝他说，哥，我赢了！
吴楚应该是在爱中长大的。
而不是被指着鼻子被骂了十多年，背着克母的名号长大，然后在十九岁那年，因为一个垃圾玩意被打得遍体鳞伤滚出家门。
浑浑噩噩的吴翰想起，在吴楚被赶出吴家的那天，他冷眼站在吴宅，看着被打得满身都是血的吴楚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吴家，外头是滂沱的暴雨，他用厌恶地口吻对着他的亲弟弟说：“谁该死，有些人自己心里最好有数。”
如今他知道。
原来该去死的人，一直以来都应该是他吴翰。
倘若早些年在母亲的灵堂，少年时的他提着刀将吴宗盛那畜生给宰了，就算是让自己赔上一条命，但是换得吴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腌臜事，也好过如今这般惨烈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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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国机场贵宾休息室中，沙发上的男人面前商务笔记本屏幕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体育频道新闻，各种网页上的资料图片叠着，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张锐的嗓音有些低道：“张怀远我都帮你盯着，吴宗盛那畜生也跑不了的。”
“你就算是再想到见到吴楚，也得看自己吃不吃得消。”
坐在沙发上的吴翰西装起了点皱褶，看上去有些狼狈，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喃喃哑声道：“他……比赛是在明天是不是？”
张锐嗓音也有些沙哑，像是怕对面的人崩溃一般轻轻道：“对，他比赛就是在明天。”
“他现在可厉害了。”
“我看网上那边的人都说，他要拿冠军的。”
吴翰唇动了动，像是要弯唇笑起来，却不小心扯动着干裂的嘴唇，裂出点血丝，男人毫无知觉一般喃喃道：“我知道……”
“他现在很厉害的……”
吴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步一步咬着牙拼命往上爬，他的弟弟，已经成长为一个足以称作为优秀的存在。
但是这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吴翰喉咙动了动，他眸子中渗满了红血丝，继续低低喃喃道：“我就想着能够在场下看他一眼就行了……”
男人嗓音越来越艰涩，轻轻道：“我就想着，能看到他拿着冠军……”
他就想着吴楚一步一步意气风发地走向领奖台，在华国，在A市，看着他的弟弟在台上带着肆意张扬的笑意喷着香槟，举起奖杯。
张锐默然，他知道吴翰赶凌晨这一场飞机就是为了能够早点回到A市，为了早点能够见到吴楚，他知道劝不动后，便道：“赛场内的票我给你准备好了。”
吴翰嗓音带着深深疲备和沙哑道：“谢了。”
挂断电话后，吴翰沉默地盯着笔记本屏幕，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吴楚在各个地方，在各个赛道比赛时的模样。
他看着好几年前的视频，看着那些视频从像素不高模糊不清到后面逐渐变为清晰，看着吴楚的模样逐渐从青涩到冷峻。
他好像极少会在镜头面前开怀大笑，跟车队中的人关系也并不是很密切，而十多岁在欧洲跑赛事的时候，身边还常常跟着一个金发少年。
直到在踏上飞机的那一刻，吴翰还在想，如果在这场比赛后，能够近一点看上吴楚一眼就好了。
在飞机上，男人甚至带着点狼狈和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他看着镜子中脸色惨白，眸子中渗满红血丝的人，只怕如今自己这个模样会让吴楚更加厌恶。
他慌得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喃喃自语翻着头等舱的洗漱包，尽量打理着自己，想让自己的弟弟没有那么厌恶自己。而在刮胡子的时候，却不知怎么地，手微微发抖，在脸上刮出了一道血口子。
吴翰全然不在意，他换上了新的西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僵直着身体，一遍又一遍看着吴楚能够在网上找到并下载的视频。
五个多小时后，因为航班误点，吴翰没能够准时地在比赛之前到达A市。
等到吴翰踏下飞机关闭飞行模式的那一刻，他手机骤然冒出了无数个未接电话，全部都是前不久张锐打给他的。
他步履匆匆，一边拉着行李箱大步赶往机场外，一边回拨给张锐，等到他坐上司机接机的车时，张锐才接了电话。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张锐的嗓音嘶哑近乎是吼着发抖道：“来殷家的医院，快！快！”
他嗓音带着恐慌地哽咽道：“吴楚……”
“他们说吴楚可能快不行了……”
吴翰脑子嗡然一声巨响，电话那头张锐咬牙嗓音却依旧止不住发抖道：“他比赛中车子出了问题……”
下面张锐说了一些什么，吴翰脑子再也听不到了，只浑身发着颤朝着司机厉声吼道：“掉头……”
“掉头！去殷家的医院！”
吴翰整个人都跟疯了一样，他赤红着眼嘴里喃喃说不信，却在点进了前不久转播的赛事视频中，近乎目眦尽裂看着赛道上那辆红色的赛车在过弯时骤然失控，地面猛然溅起火花，以令人恐怖的冲击力撞上赛道旁的护栏，在剧烈撞击的瞬间赛车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油箱漏油引发爆炸，猛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卷起浓烟，场面骇人。
而他昼夜颠倒拼命赶回来，没能看他弟弟一眼，也没能跟他弟弟说上一句话。
因为他的亲弟弟在他找回来的第一天，在燃烧赛车中失去意识昏迷，浑身是血紧急出动直升飞机运送到医院，生死未明。
*

第57章
那是今年F3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名如今领先积分榜的华国车手，极有可能会是本赛季的冠军。
他会在正赛中守住自己的首发位置，会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悍然冲破方格线，会在领奖台上接受台下沸腾剧烈的欢呼，胜利的香槟会喷向天际，他将会迎来这两年第一个冠军。
他的朋友，他的爱人，都会在赛道的观赏台上看着他。
直到正赛那天，吴楚都是这样认为的。
正赛那天A市的天气很好，没有落雪，冬日的阳光透亮如水。
赛场的发车区很安静，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离场，只有三十辆赛车静静地停在发车区，安全车在赛道上行驶，做着最后一次巡场工作。
三十辆赛车一如往常有条不紊地进行暖胎后，便依次停在了相应的发车线格上，静静等待发车命令。
后方绿旗摇动，比赛正式开始，位于整个赛道上的首位发车位的红色赛车起步完美，几乎像是一支乘着风极速掠过的飞箭，死死卡住了后方想要强行爬头的行为。
赛场中最佳视野位于二号弯上的看台，这个地方作为超车次数最多的地方，几乎包含了这个比赛最精彩最刺激的悬念。
随着轰鸣咆哮的引擎声，几乎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弯口，首先出现在视线的是一辆红色赛车，殷缙听到身旁的人激动道：“守住了守住了！”
“这个冠军没跑了！”
他身旁的同伴也激动起来道：“牛啊！”
赛场中轮胎在高温下于地面剧烈摩擦，尖锐而刺耳，刺鼻的橡胶味几乎弥漫在整个赛道上，那是混乱而暴力的，咆哮轰鸣的引擎声随着极速行驶的红色赛车悍然而至。
那个曾经坐在沙发上低头嘀嘀咕咕补着自己心爱内裤，曾经叼着烟拎着菜回头问他今晚喝不喝烫的桀骜男生，如今正在赛道上披荆斩棘地悍然前行。
视频和图片远远没有亲眼看到那样来得震撼，仿佛胸腔中的心脏也跟着那咆哮轰鸣的引擎声剧烈跳动起来。
殷缙忽然就想起吴楚那天晚上在酒店，带着点矜持和期待催促追问他说帅不帅，如今在赛道上，他狭长眸子中带着点笑意，低低笑了笑。
他想着，等结束后他会跟吴楚说，他在赛道上很帅，他身边的小伙子把他当作偶像一样。
看台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深邃的眉眼带着点柔和的笑意，身上冷淡气息消减了不少。
直到下一秒，全部的人都惊恐看着那辆红色的赛车在二号弯心住忽然像是失去了控制，轮胎在地面上溅出剧烈火花，发出尖锐骇人的摩擦后，用着诡异僵直的角度，以令人恐怖的猛烈冲击力撞上赛道外的护栏。
在剧烈撞击中迸溅出赛车残骸，油箱漏油引起爆炸，燃起了熊熊大火，场面恐怖。
而驾驶舱的吴楚在快要驶入二号弯中发现赛车不对劲，他对手头上的赛车一直都很敏感，他咬牙对着无线电那头的赛事工程师道：“杰森，我需要马上进站。”
那头的杰森立马道：“楚，是出了问题吗？”
吴楚没来得急说出了什么问题，几乎就是在刹那间，疯狂失控的赛车带着他以时速两百公里的骇人速度剧烈撞向赛道外的防护栏。
脑子嗡然一声巨响，恐怖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劈裂扭曲，而撕裂成两半的赛车爆炸后燃起熊熊大火。
吴楚满脸都是血，在恐怖的冲击力下他的浑身完全失去了知觉，被硬生生困在驾驶舱中动弹不得，血污从额角上留了下来，蜷缩在地上，意识模糊。
他意识模糊近乎是茫然地蜷缩在地上，四周在刹那都安静下来了一般，所有的嘈杂都像是潮水一般后退，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而沉重跳动的心跳声。
周遭万籁俱寂，他额头上的血污渗了下来，模糊是视线全然是雾蒙蒙地一片灰色，依赖的触感听觉也全然消失，像是黄昏世间所有的光线渐暗消退，紧接着最后一缕光也消逝在视线中。
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吴楚近乎是茫然恍惚抬头，他看着面前人一个一个消失，牵着他手的管家，五六年前陪着他一起比赛的米迦罗，穿着白色毛衣抱着猫偏头笑着望他的沈秋泽，还要坐在沙发上翻着书籍的殷缙。
全部人都头也不回地向着前方走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任凭他跌跌撞撞在后面如何慌忙追赶都追赶不上。
直到最后那个身影模糊的温柔女人，她戴着披肩，逆着光看不清脸庞，却在抬手温暖地抚了抚他的额发后，也像是一阵轻柔的风消逝在他面前。
蜷缩在一滩血污中的吴楚意识昏沉模糊得像无限制地往下沉，恍惚中，他鼻尖闻到了大片大片苕子花的芬芳，仿佛感觉到了阳光柔软的气息，好像躺在了一大片柔软的田野，温暖地浮现了上来。
那是他没有回到吴家在乡下的生活，那时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六岁无忧无虑的他还抱着对家人的憧憬，每天会伴着院子里的夜来香入睡，大大的蒲扇就放在熟睡的他身旁。
那时儿时柔软而温柔地回忆拽着吴楚的意识无限往下沉，仿佛像是漂浮在半空中陷入柔软的云朵。
意识模糊中，浑身是血的吴楚蜷缩在地，他慢慢闭上眼睛，指尖动了动，手渐渐松开，垂了下来。
红色赛车发生爆炸劈裂成两截后，看台上的人捂着嘴惊呼起来，赛会立即出动红旗，紧急停止比赛，周围的工作人员立马拿出灭火器喷射，安全车迅速停在赛道旁，实施救援。
直升飞机紧急出动将营救出来浑身是血已经失去意识的吴楚送望就近医院，场面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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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A赛道最近的医院是殷家私人医院，赛方得到允许后，将失去意识的吴楚用直升飞机紧急送往医院。
殷氏私人医院急救室，被急速推着担架床上的男生满身是血，脸庞上满是血污，锐利的五官看上去很安静。
殷缙跟着担架床一路，他脸色惨白，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只看着满身是血的吴楚被推进了急救室后，半是跪地踉跄了一下，喉咙喘着气，却像是喘不上来一般，狼狈地靠在墙上颓然滑落。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伴随着剧烈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人朝着手术室这边跌跌撞撞地跑来，殷缙坐在长椅上，没有抬头。
不多时，赶来的褚萼脸色煞白，他浑身发抖，神经质地咬得手腕上满是血痕，他身后的青年用力地拽住着他，咬牙颤着嗓音对着男生道：“阿萼……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
“他不会有事阿……”
急匆匆赶来的沈秋泽眸子赤红，他疯了一样拽着坐在轮椅上的领子，冲上去就是狠狠的一拳，像是恨不生啖其肉嗓音发抖道：“你他妈的……”
“你再继续逼试试看……”
脸色煞白的褚萼浑身发抖，被人拽着领子一个踉跄跪在地上，他神经质呢喃哭着道：“他不听话……”
“他不听话，我只是想让他听话……”
“我只是想让他听话而已……”
褚熙惊骇失声，他望着褚萼艰涩道：“你……”
他面前这个心思深重到恐怖的人，此时哭得浑身发抖，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的孩子，只跪在地上，神经质地哭得发抖朝他道：“熙哥，你让他回来好不好……”
“我求你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熙哥……”
“我真的知道错了……”
“救救他……”
吴楚失去意识满身是血被救出来那一刻，褚萼才知道肯定不只是他一个人做了手脚，他做的手脚只是让吴楚不能继续参加比赛后续退赛而已，绝不可能会让吴楚发生那样的危险。
他把吴楚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怎么可能会让吴楚遭受那样的事？
他给吴楚自己那从小保命的佛牌，在国外那些年，每逢到了求来佛牌的日子，他就拖着残缺的身子在病房中一页一页亲手誊抄那厚厚的佛经，只为了能够让求来的佛牌能够作用长久一些。
他的阿楚，必是要陪在身边平安顺遂的。
褚萼从不信神佛，但是此时此刻，在亮着红灯的急救室门外，他跪在地上，神经质咬得手腕上满是血，只想着无论是什么神佛，只要能够救里面的人，哪怕把他的命拿去，他也心甘情愿。
但是哪有什么神佛？
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佛。
那红灯越亮越久，像是死神的号角残忍吹响，要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从他身边夺走一般。
当吴翰赤红着眼，跌跌撞撞地赶到急救室时，像个疯子一样，他赤红着眼盯着安静坐在长椅上的男人。
男人身上血迹斑斑。
那是他弟弟身上的血。
急救室前好几个人，那脸色惨白，神经质咬手腕咬得满是血的人是那褚家的小少爷，他身旁同样是脸色惨白到骇人的男人。
那是把吴楚害到滚出吴家的沈秋泽。
还有一些车队和赛事的人在焦灼等待。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骤然望向了出来的医生，医生沙哑道：“谁是病人家属？”
吴翰赤红着眼慌忙走上前去颤着嗓音道：“我……”
坐着长椅上，大衣上血迹斑斑的男人沙哑起身平静道：“他没有家属。”
“他自己是户主，我是他车队签署合同上的紧急联系人，他全权交给我处理”
吴翰骤然转头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目光仿佛要将男人恨不生啖其肉，他将牙咬得咯咯响，他赤红着眼踉踉跄跄颤着声音说：“我是他哥……”
他朝着医生哀求哽咽道：“让我签，里面是我弟弟……是我弟弟……”
“我求你了……里面是我弟弟……”
医生咬牙，望着殷缙匆匆道：“病人求生意志不是很强烈，心肺功能持续衰竭，过来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这是殷氏私人医院，他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签完病危通知书后，殷缙眼里渗出点血丝，他盯着在急救室外的那些把吴楚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嗓音平静道：“谁他妈再说一个字。”
“就给我滚出去。”
都是一群垃圾一般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在吴楚面前哭？
*

第58章
急救室外是一片死寂。
没人知道急救室中到底是什么情况，更没有人知道，还有没有继续等待下去的必要。
事故现场惨烈到骇人，在令人恐怖的冲击力下，爆炸的赛车被硬生生劈裂成两半，驾驶舱中的人被困在熊熊大火中动弹不得。
只要是看到现场的人，都会无法抑制悲哀地冒出个念头：生还率几乎为零。
惨白着脸的沈秋泽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样清晰浑噩意识到。
急救室里面躺着的人会死。
吴楚会彻彻底底地沉睡在那张沾满血污的病床上，永远都再也不会醒来。
也许体育新闻会持续报道一阵子，惋惜这位车手的惨烈牺牲，又也许在场的车迷会手捧着白花哀悼。但是死亡往往就像是一捧沙一样，只有在落下时会有存在感。
只要一阵风过后，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再会记得吴楚，也没有人会再去怀念他，而他会在心爱的赛道上就此永远沉睡长眠。
可是那急救室里面躺着的人，昨天还在落着雪的傍晚，肩上披着他的大衣，眉眼安静，朝着他疲备哑声道：“沈秋泽。”
“我没有家了。”
而那时的他呢？
沈秋泽浑浑噩噩想到，那时的他，只对着吴楚沙哑艰涩说再给他一点时间。
再给他一点时间。
那时的他以为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很快就能将心中关于沈余那块腐肉给慢慢挖掉，重新以一个真正的沈秋泽出现在吴楚身边。
就像是在密不透风的黑暗窒息泥沼中，终于精疲力竭地决定要拽着属于他的那根蛛丝爬上来。
那些长久岁月中自我防护机制的试探防备终于在吴楚面前松懈了下来，松懈下来后，长久隐晦难言像是刻在血肉中的爱，密密麻麻死死将他缠绕住，爆发出令几乎令背脊都在颤栗的轻松。
他会慢慢尝试着如何再去爱一个人，会慢慢把荒芜得寸草不生的荒凉心里重新再放下一个人，那个人会慢慢抹掉沈余在他心中的存在，会成为他的血骨，也会成为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但终究世事残忍，当他终于想明白的时候，终于咬牙决定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吴楚已经满身是血躺在急救室，生死不明。
沈秋泽近乎是将牙咬得咯咯响，他手指痉挛着，从胸腔中压出一口气，却硬生生断在喉咙中，他颤抖想着，他不要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
沈余也好，张怀远也好。
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要吴楚。
只要吴楚。
那些岿然不可撼动关于沈余的回忆在此时此刻下像是被另一种忽然爆发并且更加深刻惶恐的感情所席卷替代，以一种更为强势惨烈的方式硬生生悍然剐了下来心脏的那块腐肉。
当那辆赛车爆炸在沈秋泽眼前时，他心脏似乎都骤停了下来，近乎以为这是他做的一场梦。
而那些在长久岁月中沉溺于失去沈余的痛苦也仿佛在骤然间化为虚空，像是一张破碎的白纸，苍白而无力，根本抵不上此时此刻半分的绝望。
那血淋淋的事实仿佛像是在逼迫着沉溺于泥沼黑暗的他面对事实一般，吴楚死亡这个莫大恐惧与绝望的念头让沈秋泽此时此刻浑身都在颤抖着。
有些人说过，活人永远都比不上死人，死人是永远都不可能超越的，哪怕活人如何的好，死去的人会一直岿然不动在心脏某个最深处的角落，像是如蛆附骨一般折磨着两个人。
但活人快要死了呢？
那个人就浑身是血躺在急救室中，完全失去意识，死亡的阴影随时随地笼罩在他的身上。
吴楚快要死了。
沈秋泽手指死死摁在长椅扶手上，近乎痉挛，他唇颤着，整个人也像是也在发着颤，心脏沉重跳动地每一下似乎都在撕扯着五脏六腑，喉咙像是含了块烧红滚烫的烙铁，哽咽都哽咽不出来，胸口却堵着一口剧烈的气，扼住咽喉一般。
而这一切都是他推波助澜造成的。
他亲手将吴楚，活生生地逼得走投无路，甚至沉入死亡的深渊。
他这一辈子算计了那么多的人，最可笑的是，最后把自己的爱人给推入了死亡的深渊。
沈秋泽麻木抬眼，他看着褚萼蜷缩在长椅上，唇边血迹斑斑，脸色惨白到骇人，一双苍绿色的眸子像是无机质死寂的玻璃珠，明明虚弱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却像是吊着一口什么气一样，用着令人胆寒的疯狂直勾勾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好似那急救室中的人一闭眼，他也会闭着眼跟着去一般。
长椅上的殷缙大衣血迹斑斑，看上去很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唇色寡淡，眸子平静，他垂头望着大衣上的血迹，视线中的血迹像是一团不断扭曲的红，又像是一把尖锐地刀子，硬生生搅进了脑子中，将每一根神经都刺得发疼。
不多时，殷缙的老友匆匆赶到，他望着急救室前一片死寂，几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脸色惨白狼狈地守在急救室前，而殷缙只安静坐在长椅上，老友慌了起来，嘴动了动却像是失声，艰涩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十几年的交情让他知道，殷缙此时的状态很不对，老友慌得额头上渗出了点汗，他舔了舔干涩的唇，颤着嗓音对着长椅上安静的男人道：“阿缙，你冷静点……”
他无法想象从来没有喜欢过人的殷缙在赛道现场，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男生被困在爆炸燃烧的赛车中，是一种什么样的崩溃心情。
那么多年，殷缙身上都披着克制冷淡的皮囊，但是只有他们几个一块长大的人，知道殷缙疯起来能够多恐怖，这辈子他们都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殷缙没有说话，他坐在长椅上，只垂着眸子平静，他想，如果吴楚死了怎么办？
但就光是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足以让殷缙眸子血丝越渗越多，他抬眼，对老友慢慢沙哑道：“他还那么年轻。”
老友看着面前的殷缙眸子赤红起来，一字一顿沙哑道：“他做错了什么？”
“要待在里面？”
吴楚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一直都被身边肆无忌惮的恶意逼得一直倒退走，直到走投无路。
他从来都没对不起任何人。
他本应该是少年最意气的骄阳，而不是负担沉甸甸偏见恶名的罪人，他应该被人教会如何成长，被人爱，被人温柔以待。
他不应该去乞求那份裹藏着阴谋算计的爱，更不应该满身是血遍体鳞伤失去意识躺在急救室中，生死不明。
他殷缙小心翼翼从华国追到A国，连一句喜欢都没舍得说出口的男生，凭什么要遭遇这些？
老友的唇动了动，他望着殷缙的模样，只能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他不是殷缙，没有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驾驶着赛车发生爆炸，被熊熊大火困在车内不得动弹，他看视频感到的触目惊心，不及殷缙的千分之一，所以他知道他的安慰有多苍白多无力。
因为谁都知道，任何人在死亡面前都是束手无策的，它就像是流逝的时间，只能看着，却无法挽回。它所带来的绝望与无力要比世界上任何一件事都来得令人痛苦。
而急救室中，满脸血污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的男生像是沉睡了一般，看上去很安静，心跳越来越微弱。
在模糊昏沉的意识中，吴楚看到了面前大片大片暖阳招摇在波光粼粼地湖面上，舒服得像是将人拽入了温暖的臂弯，意识也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暖洋洋舒服得很。
那大片暖阳仿佛像是在蛊惑着前行的人就此停留沉睡下去，像是幼时每个飘荡着萤火虫的夏夜般惬意。
他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面前是大片明亮暖阳，他站在波光粼粼地湖面，鼻尖是苕子花的芬芳，柔软的阳光漫在脸上。
吴楚坐了下来，他对着刚才出现温柔女人的那片空气，像是带着点委屈嘟囔叨叨了好几句自己一直以来想说的话，直到将满肚子的话都说了遍，他才站起来，对着那片空气说：“妈，我走了啊。”
那空气没有什么动静，吴楚却抬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发，那是被刚才女人轻轻抚了抚的地方，他静了一下，然后便拍了拍自己沾了土的裤子，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走去。
面前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吞噬人的野兽，吴楚却是头也不回地依旧走了进去，并且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使之透出光亮来。
他从来都是这般，身处泥沼却永远不可能会被那些烂泥拽下去。
别烂在过去。
这是十多年吴楚一直告诉自己的。
他知道他运气一直不大好，旁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他要付出千百倍或者更多的努力才会得到，甚至有些东西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资格得到。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依旧会毫无保留地去爱人，依旧会凶猛莽撞地区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他的明天依旧是沸腾热烈。如果被摔狠了，那就坐在地上休息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人。
哪怕这次的烂泥将他逼得走投无路，让他窒息，他也得出来。
熬过了，就又是一场新的开始。
所以他得出来。
拼了命地也得出来。
他不会烂在过去，然后就此沉睡下去。
急救室中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缓慢回升好转起来，以一直惊人的稳定上升着，浑身是血的医护人员激动了起来，高强度抢救了几个小时的疲惫心态似乎都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剂。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当黎明第一缕晨曦散落下来，长达十六个小时抢救结束，吴楚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急救室外所有人都骤然松了一口气，那直勾勾盯着急救室脸色惨白到骇人，像是活生生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褚萼，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殷缙靠在长椅上，颤抖了一天的指尖停了下来，他弯着腰，深呼吸了一口，眸子中的红血丝恐怖到吓人。
吴翰带着点踉跄狼狈起身，他手背捂住了眸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缝中渗出了温热，喉咙哽咽着。
沈秋泽惨白着脸庞，整个人都像是松懈下的一滩泥，红着眼眶半跪在长椅旁死死抬头望着急救室的门。
救回来了。
所有人几乎都是从一种近乎窒息的状态中被解救，只想跪在神佛面前虔心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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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楚在转入重症监护室后，每天只允许有一位探视的人与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
在殷家的私人医院，探视权自然被殷缙拿在手中，无论外头的人如何逼迫，他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若是吴翰来，他就叫人打印厚厚一沓当初登报断绝关系的报纸，神情冷淡看着自家保镖在吴翰面前撒着那些报纸，散落一地正反面纸张上密密麻麻印着那则断绝关系的告示。
若是沈秋泽来，殷缙压根就没给人踏进医院半步的机会。
殷缙几乎把整个工作室都搬来了殷家私人医院，吴楚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他将会是第一个得到通知的人。
而吴楚在转入重症病房后一直就在沉睡，没有清醒过。
直到第三天，殷缙穿着无菌服像往常一样去探视，重症病房中的吴楚躺在病床上，他很少见有着这样安静的模样，脸色的血污被擦拭干净了，身上缠绕着各种仪器，躺在病床上很瘦削，压根就看不出桀骜的模样。
殷缙只坐在吴楚身旁，低低沙哑跟着他说着些什么，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就在探视时间最后只剩下十五分钟时，安静躺在病床上的男生眼睫毛动了动，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
殷缙头一次在吴楚面前失态，那个一贯冷淡的男人红着眼眶，望着病床上的男生，颤着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监察的医护人员匆忙进来监察了一下病人的情况，发现一切良好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留着最后探视的十分钟给殷缙。
吴楚颈脖上带着颈托，身上都缠满了仪器，在病床上全身上下就只有眼珠子和几根手指能动，他望着殷缙，嗓音沙哑像是砂纸粗粝道：“断、断没？”
殷缙眸子中满是红血丝，他穿着无菌服伏在吴楚唇边，沙哑道：“什么断？”
吴楚喉咙动了动，嗓音哑道：“手脚……”
殷缙沙哑轻轻道：“没断，好好的。”
“医生说好了后能跑能跳，好得很。”
全身缠满着仪器的吴楚像是吐了一口气，艰涩沙哑道：“吓、吓死老子了……”
下一秒，躺在病床上只有眼珠子和几根手指能动的吴楚就看到穿着无菌服的男人眼眶红了，微微偏着头，似乎像是想牵着他的手，却又顾及着缠绕的仪器。
他看着殷缙，男人模样看上去有几分憔悴，这在一贯优雅有着洁癖分外注意形象的殷缙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吴楚知道，自己出事的那个地方，刚刚好就是殷缙观赏的位置，他不知道殷缙有没有看到事故发生的骇人过程，但他下意识希望殷缙最后没有看到全部过程。
穿着无菌服的男人下颚咬紧，红着眼眶，微微偏头，似乎是不想让病床上的吴楚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他本可以出去，但是又舍不得最后这几分钟探视吴楚的时间，只能硬生生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带着点狼狈地微微偏头调整自己的情绪。
吴楚静了一下，他用着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外唯一能动的手指艰难地动了动，蹭了蹭男人的无菌服，眼珠子使劲地眨了眨，吃力短短续续朝着殷缙道：“哭、哭什么？”
“我说了，我牛、牛逼。”
“阎王爷带、带不走的。”
*

第59章
方程式赛车作为一向高危运动，在赛道上发生的事故几乎是数不清的，特别是在九十年代，方程式赛车比赛时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和急救措施，那时候的赛车研发只专注于速度，也只在乎速度。
但是随着这项赛事运动伤亡率越来越高，赛方近年来在安全方面采取的措施也越来越完善，包括了赛车研发的halo系统与现场急救措施等等，都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车手的安全。
这次赛道上发生的骇人事故，从某种角度来说，不幸中的万幸是赛车剧烈撞击上赛道防护栏后，赛车的halo驾驶舱保护系统给吴楚支撑出了足够的生存空间，没有将他头骨压碎。
更加万幸的是吴楚因为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身体素质要比常人强悍很多，在抢救中硬生生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后又走了回来。
殷缙穿着无菌服，眼眶只剩下极细微的红，他盯着病床几乎是九死一生的吴楚，扯出了一个笑，沙哑平静道：“好。”
带不走的。
这次之后，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再从他身边带走吴楚。
包括吴楚自己。
没人知道，从吴楚发生事故的那天开始，殷缙就没有睡过一个连续的觉，每次一闭眼陷入睡眠，他脑海中总会浮现那惊骇爆炸的一幕，像是凌迟一般，一遍一遍疯狂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
剧烈迸溅的赛车残骸，冲天的熊熊大火，耳边混乱的尖叫与惊呼，还有满身是血躺在担架上失去意识的吴楚。
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在殷缙脑海中重复着，甚至在午夜梦回时的极端混乱与模糊，被梦魇癔住的他总疑心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梦。
急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他依旧满身是吴楚的血坐在长椅上等着死神的残忍判决，一切都不过是他在长椅上精疲力竭下恍惚做的一个梦
直到如今，在亲眼看着病床上的人醒来后，殷缙才有了一种彻底尘埃落定的真实感，他慢慢碰了碰吴楚那吃力蹭着他无菌服的手指，哑声低低道：“抢救的时候，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吴楚望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殷缙喉咙动了动，他平静哑声道：“吴翰想签，我没给他签，是我帮你签了。”
这是他亲手替吴楚斩断跟那个所谓家的联系。
但血浓于水，不一定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他的做法。
殷缙没有一句辩解，也没有一句解释，就只是垂眸望着吴楚，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一样。
吴楚盯着他，像是要说什么一样，殷缙俯身，听到停在病床上缠满仪器的男生艰难吃力短短续续道：“干…干得漂亮。”
说完这句话后，吴楚简直是神清气爽。
他不知道为什么吴翰脑子抽风想要签他的病危通知书，但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经历告诉他，吴翰要干预的事，绝对是奔着让他不好过来的。
如果没有殷缙顶住压力，那说不定车队的人会按照医院的规定来，真的让吴翰签了他的病危通知书。
光是这个事，就够吴楚膈应恶心一辈子。
他知道吴翰巴不得他在赛道上被撞得粉身碎骨，成一团烂泥，如今真的差不多如吴翰所愿，他在赛道上出了事，指不定吴翰心里痛快到什么地步。
殷缙听到那句话后，眸子动了动，他在吴楚耳边道：“我没给他进来医院。”
吴楚眼珠子转了转，表示赞赏。
能不赞赏吗？
他怕把吴翰放进来，吴翰能直接拔了他呼吸管。
殷缙顿了顿，看上去似乎还想要说一些什么一样，却被提醒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他只能也伸出手指，轻轻地蹭了蹭吴楚碰着他无菌服的指尖。
吴楚意识其实是开始有了一些昏沉，但却依旧躺在病床上，没有阖上眼，而是睁着眼静静望着殷缙穿着无菌服离开的背影。
不知为何，吴楚在睁开眼地的那一瞬间，看视网膜中模糊光线透出来的人影轮廓是殷缙时，莫名其妙地就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等到殷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后，意识带着些昏沉的吴楚才慢慢闭上了眼睛，沉睡起来。
他不知道外面天翻地覆被搅成了一个什么模样。
更不知道，天翻地覆的原因也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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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宅，靠在办公椅上的男人模样看上去憔悴阴霾极了，他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眸子中渗满了血丝，看起来骇人得厉害。
吴翰盯着面前的因为他双腿被截肢的何叔，平静道：“吴宗盛出国了？”
何叔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只沉默着。
吴翰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他讽刺一笑，沙哑轻轻道：“吴宗盛真的是养了一条好狗啊。”
“如果不是因为你年纪大了，我没有再重用你了，指不定现在吴家谁掌权还不一定，是不是？”
何叔依旧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吴翰将烟用手指掐灭，那点猩红烫在皮肉伤，却像是连他神经都像是被灼烧了一般，一抽一抽剧烈跳动着。
他盯着面前自己信任了十多年，几乎是看着他长大，把他当作长辈一样的何叔，一字一句嘶哑道：“吴楚的事，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穿着西装的男人拎着烟灰缸步步逼近，眼中渗满血丝，恐怖得像是吃人的鬼一样，盯着轮椅上的人近乎是从胸腔中逼出仇恨一般嘶哑道：“是不是？”
“怪不得……”
“十几年前吴楚回来的时候你就在暗示我他有问题……”
“张怀远出现在我身边时你又说你老是梦到夫人给你托梦，说让你告诉我好好照顾弟弟……”
吴翰胸膛剧烈起伏，他赤红着眼面容狰狞道：“你就不怕午夜时分我妈回来找你吗？”
轮椅上的何叔满脸的皱纹，浑浊的眸子中没有什么情绪，嗓音苍老道：“做都做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吴翰的面容狰狞着，他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像是抑制不住汹涌仇恨一般道：“所以你那得了癌的儿子的命就金贵？”
“收了吴宗盛的好处，能够舒舒服服待在国外治病？”
“我弟就活该硬生生被他亲生哥哥给逼死？”
最后那一句像是裹着十多年仇恨近乎听得让人心头发颤，面容狰狞的吴翰拎着疯了一样朝着面前的人砸了下去。
一声尖锐刺耳巨响，轮椅上的何叔眼皮子发颤，他睁开眼，发现那烟灰缸没有砸在他脑门上，而是砸在了他轮椅扶手上，迸溅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他面前的吴翰只是用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他，良久后，吴翰慢慢嘶哑道：“放心。”
“我不会动你。”
“我会让你会活得好好的。”
他语气越发瘆人慢慢道：“然后在眼睁睁地看着你那心爱的小儿子是怎么像向我弟弟以前一样的。”
何叔颤抖起来，像是亮出最后一张底牌慌忙道：“我知道很多吴宗盛的事情…… ”
这些东西能够让吴翰很快就能彻底掌握吴家和集团。
但吴翰只漠然向着办公椅走去，淡淡对着身旁的保镖道：“把人带下去。”
很快，整个书房彻底地安静了下来，坐在书房沙发上的张锐望着静静坐在靠椅上的吴翰，也沉默着不说话。
这些年，吴翰身边的人谁不知道吴翰找自己亲弟弟找得快疯魔了。
如今到了今天，吴翰连自己亲弟弟在重症室，却连进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了一下，吴翰才哑声道：“殷家那边的人怎么说？”
张锐小心翼翼踌躇道：“殷家那边……”
“说是全权听那殷家长子殷缙的，殷缙想护着谁，他们也没有权力管。”
吴翰胸膛起伏了一下，这些天以来只能从各种渠道了解吴楚最新病情的焦虑让他整个人如困兽一般，面容狰狞浑身发抖道：“那是我弟弟！”
“那他妈是我亲弟弟！凭什么留在他的医院……”
“凭什么我连看一眼他的权力都没有？”
张锐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吴楚填了他做紧急联系人，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吴翰猝然抬头，死死盯着张锐喃喃道：“有个屁的道理……”
“他们全部都仗着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就去骗他……”
“就去欺负他……”
吴翰眼眶红了下来，他不敢想象吴楚究竟是孤独落寞了什么地步，才会为了沈秋泽那样的垃圾挨了一身打，也拼死咬紧了牙不松手。
张锐忍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嚷嚷怒道：“那你他妈敢跟那姓殷的对着干啊？”
“你要是不怕吴楚醒来后更加恨你，你就跟那姓殷的对着干，别他妈带上我。”
“我他妈不想招吴楚恨。”
他跟吴翰从小认识，几乎是穿着一个裤衩长大的，在吴楚还没有出生时，身为张家独生子的他就死皮赖脸让吴翰把他弟分一半给他，权当他也是半个哥。
磨到吴楚出生了，吴翰才松口，勉勉强强地把同意了他做半个哥。
这些年吴翰找他亲弟弟找得快疯魔了，连带着他都一起找了十多年，要说对找了十多年都快成执念的人没感情，那是肯定假的。但如今人就在他们跟前，他却视而不见了十多年。
张锐骂骂咧咧弟走人后，只留下脸色憔悴的吴翰一个人在书房中，眼神阴霾。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刚才张锐说得有道理，只不过那姓殷的硬是把人都给逼急了，也绝不松口放人，他才实在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不过也只敢破口大骂了。
满脸阴郁的男人坐在办公椅上，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登上曼特斯车队官网的社交媒体主页，披着花大价钱买来的拥有吴楚铁粉的小号，催促车队的人尽快更新车手吴楚发生事故后的最新情况。
没人知道，他身为吴楚的亲哥哥，却只能靠着催促曼特斯车队更新官博上发布的最新消息来得知自己亲弟弟的情况。
还是一天换几十个小号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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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吴楚在重症室浑身缠满仪器长时间昏睡两天后，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医生告诉殷缙，因为吴楚身体素质强悍，所以恢复力十分惊人，意识也十分活跃。
用惊人这两个字已经是医生往委婉里说了，他没说，病床上的那个男生活跃得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眼珠活跃得好像下一秒就能跳出眼眶，满世界地去蹦跶，蹦跶够了再心满意足地塞回眼眶中。
殷缙默然，他知道医生是往了委婉里说，也知道是因为吴楚清醒的时间变长了，但是医生允许探视的时间并没有变长。
躺在病床上只有眼珠子能动的吴楚每天都只能跟重症室的天花板大眼瞪小眼，无聊得要发霉，常常就眼巴巴地想着他穿着无菌服进来看他一眼。
那眼神跟湿漉漉的小狗一样，一到探视的时间点就兴奋激动起来，眼巴巴转着眼珠子就等着他进来。
说实话，当殷缙第一次穿着无菌服看到病床上缠满仪器的吴楚望向他的那个眼神时，心都软了下来，喉结剧烈滚动，只徒然冒出个荒谬的想法：想要那病床上的男生变小放进兜里面直接带走。
直到他告诉吴楚，晚上医生允许车队的人进来探视，录制一个平安的视频发到媒体上，让他的粉丝安心时，吴楚都还十分激动，眼睛亮得跟两个电灯泡一样，好像恨不得能蹿上天一遍。
他压根就没想到外头有那么粉丝担心他的安危。
吴楚躺在病床上，矜持道：“可以帮我弄、弄一下我的头发吗？”
因为还在恢复中，他说话有时会因为伤势而短短续续。
听到这句话时，殷缙沉默了，吴楚眼珠子望着殷缙，想了一下，像是觉到好像让有着洁癖的殷缙弄自己那么久没戏的头发似乎不太好，他善解人意矜持道：“那你叫、叫护士进来弄可以吗……”
只见殷缙越来越沉默，吴楚渐渐地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他瞪着殷缙道：“怎么、怎么了？”
殷缙没说话，他望着吴楚因为抢救被剃秃的圆脑袋，若无其事道：“没事。”
“这样就很好了。”
吴楚心中的预感越来越不好，他颤颤巍巍道：“头、头发是不是……”
殷缙静默了一下，他斟酌道：“抢救的时候，就剃了……”
吴楚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顿时就得到了印证，他本来是压根就不在乎发型的人，以前的发型一向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但再怎么不在乎，他都知道秃瓢不好看，也不会去跟发型师说我想剃一个秃瓢。
更何况，他知道殷缙的审美一向都十分挑剔，莫名其妙地就觉得自己顶着一个秃瓢在男人面前丢脸极了。
虽然他也知道用剃秃的头换回一条命很值得，但依旧是满脑子想着，男人要是觉得他这个秃瓢很丑怎么办？
直到探视时间到了，殷缙都一步三回头走出了病房，病床上的吴楚还在茫然他的秃瓢问题。
他一想到男人在心底觉得他的秃瓢很丑，就莫名其妙觉得堵得慌，越想越不得劲。
直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吴楚愣了一下，他盯着天花板，愣愣想着他不应该是想到沈秋泽会不会觉得他的秃瓢丑吗？
他丑不丑关殷缙什么事？
于是吴楚又开始想着沈秋泽会不会喜欢他秃瓢的样子。
他想着，沈秋泽应该不会喜欢他秃瓢的样子，他喜欢他头发比较长的模样。
但是殷缙好像对他头发长短都很随意，觉得都行……
所以殷缙到底会不会嫌弃他的秃瓢？
游离的思绪漂浮了一阵子，吴楚越想越不对劲，他悚然喃喃道：“我靠。”
他不是在想着沈秋泽吗？
怎么满脑子都是殷缙？
他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喃喃：“疯了疯了……”
“这重症室是真的不能多待。”
再在这重症室待下去，说不定他脑子都要跟着一起坏掉。
不然怎么他满脑子都是殷缙在打转呢？
而且正常人谁他妈会在意自己兄弟嫌弃不嫌弃自己的秃瓢啊？
卧槽，不会是他把他脑子给撞坏了吧？
怪不得他身体一点事都没有，原来全他妈都伤在了脑子上。
吴楚眼珠子盯着天花板，神情带了点麻木，怪不得这几天他脑子老是感觉不对劲。
第二天探视时，穿着无菌服的殷缙一进到重症室，就看到神色带着点凝重的吴楚使劲朝着他使眼色，殷缙走了上去，俯身轻轻问道：“怎么了？”
吴楚没有说话，只神色分外凝重，过了好一会，然后小声朝他郑重道：“你让他们给我检查一下脑子。”
殷缙一怔，他眸子下意识就沉了下来，他在这段时间看过很多资料，知道在剧烈车祸后，最不容易检查出来问题的器官也就是大脑，而最容易出现意外的也是大脑，很多并发症都是由大脑发生意外产生的。
殷缙面上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嗓音哑了一下道：“好。”
没过一会，殷缙垂着眼沙哑说：“不会有事的。”
“很多数据都显示你恢复得很好。”
吴楚心里也凉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下，沙哑道：“我知道的，没事的。”
殷家私人医院动作很快，立即就安排了吴楚脑部的检查，并且殷缙不放心，还重金请了国外一些知名的脑科专家连夜飞过来研究讨论。
这个动静不算小，至少在因为吴楚而密切关注着殷家私人医院的几个人眼里绝对不算小。
顺着这个线索，很容易就能够打听到发生了什么事。
在吴家，当张锐急匆匆赶到吴宅时，他看着吴翰眼里满是红血丝，眼神满是阴霾，一看就知道是被刺激到了要去殷家私人医院。
张锐将人拦了下来，他朝男人怒道：“你他妈要去哪？”
吴翰气红了眼，他像个困兽一般朝着张锐道：“我要把我弟接回来。”
张锐继续怒道：“接个屁啊接，不是说了吴楚没稳定下来先忍着别搞事吗？”
吴翰气手都在发抖，他面脸怒容，朝着张锐吼道：“忍忍忍！他妈的！我弟脑子都撞出问题了！”
“我他妈再忍下去让他在那个废物医院，我弟就傻了！”
*

第60章
张锐知道，平日一贯冷静自持的吴翰最容易在自己亲弟弟事情上发疯。
没找到的那十多年，吴翰都要隔三岔五去到坟前发一阵疯，更别提现在找到了，吴翰只恨不得在重症室中躺下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被他折磨了那么多年的吴楚。
但是有什么用呢？
他们有什么资格把吴楚给接回来？
只为了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能够安心？
一个一个尖锐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抛了出来逼问着吴翰，张锐的语气咄咄逼人却又包含着无力。
他们没有资格。
一丁点资格都没有。
说话实话，没有他们，吴楚的生活能比现在好上一半。
而且十多年吴楚都自己一个人扛过来了，如今他身边有人陪着他了，有人担心他了，不需要他们了，他们凭什么又出现在他身边呢？
他们有什么资格？
吴翰胸膛剧烈起伏着，眸子中的血丝瘆人，却也知道面前的张锐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整个圈子中的人都知道是他用着股份逼迫吴宗盛登报断绝关系，也知道从此以后吴楚跟吴家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造成了。
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将吴楚带回来呢？
可是他只想去看他弟弟一眼。
哪怕隔着远远能看到一眼，也是好的。
但如今就连这一眼，都成了奢望。
吴翰喉咙动了动，他闭上眼，狼狈颓然艰涩道：“我……知道了。”
“等到吴楚稳定下来……”
但是张锐跟他都心知肚明，稳定下来了又怎么？
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拼尽全力地护着吴楚，替他扫除所有的障碍。
---
而殷家私人医院很快就得到了吴楚脑部检查的结果，并且连夜成立了专家组与殷缙从国外重金聘请的专家召开了一个会议对检查结果进行讨论。
在殷缙的压力下，医院中谁都不敢掉以轻心轻易给吴楚下结论，所以那场专家会议讨论得异常激烈。
而那场会议讨论了多久，殷缙就有多久没有合眼。
吴楚躺在病床上，没有直观地面对那些数据，但是殷缙不一样，得到病床上吴楚的数据后，他反反复复跟吴楚的几位主治医生沟通过很多次，希望吴楚不要留下任何后遗症。
他知道吴楚有多热爱赛车。
殷缙不敢想象，如果因为这场事故，吴楚留下了后遗症导致不能再上赛道，吴楚将会有多崩溃。
但是在那样剧烈骇人的事故中得以生还，谁都不敢确定，之前检查不出来的问题，会不会随着时间的发展而逐渐浮出水面。
就像这次一样。
但是殷缙表面上依旧像是若无其事，穿着无菌服在重症室探视吴楚的时候，举止神态都像有从前一样，跟他说着一些外面的新闻。
但是殷缙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自从吴楚跟他说希望能够带去检查脑子后，就变得不大一样了。
吴楚那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的眼睛，在平时探视时会直溜溜地盯着他，觉得说话吃力的时候会使劲眨眼催促着他继续说下去，甚至有时候，只是单纯地直勾勾盯着他。
那眼神跟外头被闷坏的狗崽子硬是要盯着会动的东西才安心一样。
尽管殷缙知道吴楚那眼神只是单纯跟想要撒欢地狗崽子没什么区别，但依旧会在那眼神盯着他时，背脊无端就发起烫来。
但是现在的吴楚在探视时，眼神只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偶尔望向他时也漂浮得很，殷缙知道可能是因为吴楚心里压着脑部检查那件事。
直到经过殷家私人医院的专家组连夜讨论，最终谨慎地得出了最后结果为吴楚脑部并没有什么大碍，如今出现这个症状是身体机能的本能反应。
将中英文两版厚厚一沓报告都翻过一遍的殷缙沉默下来，他知道，这次医生依旧是往委婉里说了。
用正常人的话来说，就是恢复力太过惊人的吴楚在病床上憋出的毛病。
最终鉴于吴楚恢复良好，得到了从重症病房中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机会。
从重症病房转移到普通病房，这就意味着没有了固定的探视时间，也意味着吴楚不必扎再像以前，二十四个小时都眼巴巴等着殷缙来探视。
当殷缙把脑部检查的结果告诉吴楚时，躺在病床上的吴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带着点悚然吓到磕巴对着他道：“真、真没问题？”
殷缙眼里带了点笑意，他点了点头，对着吴楚道：“没问题，大概率不会留下后遗症。”
“不骗你。”
“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做一次检查……”
殷缙后面那些话吴楚压根就没有听进耳朵里，他带着颈托，愣愣地望着面前的殷缙。
转入普通病房就不用穿无菌服，眼前男人的身形好像瘦削了一点。
不过男人肩宽比例极其优越，依旧能够撑起身上黑色的大衣，大衣轮廓挺阔，像是从外面赶回来的一样，手骨上笼着淡淡的红，像是被外头的寒气吹出来的。
眉眼是一贯地冷清，举手投足间气质清贵，看上去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长得还怪好看的。
吴楚眼神有些飘忽想着。
睫毛也挺长的。
削着苹果的冷白手指也挺好看。
殷缙低头不动声色地削着苹果，他察觉到床上吴楚的目光后，若无其事地将削得只剩下苹果核的苹果丢进了垃圾捅。
床头上的果篮中摆满了昂贵水果，其中有着青皮柑子看上去格格不入。
但是殷缙记得，吴楚爱吃。
所以哪怕病床上的人吃不到，他也要买来摆着，让病床上的人舒心些。
刚将苹果丢进了垃圾捅，殷缙就听到了病床的吴楚小声沙哑道：“现在别人能来探望我了吗？”
殷缙握着水果刀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垂着眼，抽着湿纸巾将水果刀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淡淡道：“原则上是可以。”
吴楚眼珠子动了动，他眼神有些飘忽，觉得不能再这样盯着自己好兄弟下去了。
怪瘆人的。
还觉得人家好看。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居然那么丧心病狂，跟沈秋泽还没说清楚，眼珠子就开始光明正大的跟别人勾勾搭搭。
在心里疯狂唾弃了自己一会后，吴楚喉咙动了动，他对着殷缙小声说：“你能不能拿我手机叫沈秋泽来看看我啊？”
他想着，不要做一个眼珠子勾三搭四的随便人。
就要从源头断绝。
“锵。”
吴楚愣然望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将水果刀插在了新的苹果上，眉眼平静道：“谁？”
“沈秋泽？”
没给吴楚回答的机会，殷缙将苹果连同水果刀一同丢在垃圾捅中，嗓音淡淡道：“行。”
“明天我就把他给你叫来。”
他要吴楚亲眼看着，自己到底喜欢上了一个什么垃圾玩意。
男人伸手拿了一个青皮柑子，一边盯着吴楚，一边剥了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将剥好的柑子瓣放进嘴里。
吴楚下意识唇动了动，还没看口，就听到男人不冷不热道：“觉得明天太晚了？”
“要不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叫他来？”
吴楚喉咙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小声道：“不是……”
“就想问你一下，不酸吗？”
面无表情咽下柑子瓣的男人眼皮子都不抬道：“酸吗？”
“我觉得甜得很。”
吴楚不敢吭声，只老老实实看着男人起身，背着他，被酸到手背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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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凌晨，杜家。
大厅是一片寂静，沙发上的杜家大哥面前的烟灰缸上摆满了烟头，他沉默地盯着那一堆烟头，没有说话。
他身旁一向疼爱的表妹眼眶有些红，小心翼翼道：“大哥，能不能给二哥去看一眼？”
“就看一眼……”
表妹声音低了下来，眼眶红红道：“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二哥那么难过。”
杜锦沉默地将手上的有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嗓音很沙哑道：“难过有什么用？”
“现在出去只会添乱。”
“我告诉他那叫吴楚的没死，都算是见他疯得厉害，哭得可怜才告诉他的。”
“现在放他出去，让他逮着人就发疯？”
表妹不出声了，只低着头，她想着杜航那天知道那个叫吴楚的人比赛出了事故后，在门内颤抖着嗓音去哀求她帮他查一查情况，那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模样。
杜航一向嚣张跋扈，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杜航有一天会颤抖着嗓音，死死抓住门框，在门的那头哀求着她去帮他查一查一个体育新闻。
杜锦深吸一口气，硬下心肠冷着语气道：“这事你就别参合了。”
说罢，杜锦起身，揉了揉沙发上的女孩的头，嗓音放缓道：“听话。”
沙发上的表妹低着头，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当时的杜锦以为杜航最多只会闹一阵子，等过了那阵子就正常了，压根就没有想到，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的杜航会在跟当晚就硬生生掰了自己最心爱的模型撬开门逃了出去。
而门口的保镖被表妹支开了，留足给了杜航逃出去的时间。
杜锦更没有想到的是，杜航为了不那么快被抓回去，硬是谁都没有联系，手机也没拿，车库里的车也没有开，拿着一沓没多少的现金就逃了出去。
然后在黑漆漆的凌晨，顶着雪一个人从杜家盘山公路走到了山下，就着那沓现金，打着车一路弯弯绕绕地找到了殷家私人医院。
等杜航找了殷家私人医院时，整个杜家都以为杜航还在房间中彻夜打游戏，毕竟他游戏终端上账户始终显示在线游戏中。
狼狈赶到殷家私人医院的杜航被殷家私人保镖被发现时，那时候正是清晨。
吴楚因为整天躺在病床上，在护士做给他检查的时候醒了，而他面前的男人，一大早就不冷不热地坐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剥柑子。
剥得吴楚有些紧张。
想问。
但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别问。
直到护士做完检查时，殷缙才慢慢擦拭干净手，冷不丁淡淡朝着病床上的吴楚道：“杜航。”
“认识吗？”
病床上带着颈托的吴楚老老实实道：“认识。”
殷缙将湿纸巾丢在垃圾捅中，盯着病床上的吴楚像是不冷不热道：“你们关系好像挺好的。”
这宁愿浑身狼狈，顶着一身雪水，硬是从杜家逃出来也要见一面的，这哪是圈子中的水火不容？
吴楚听到那句关系挺好后，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嫌弃到难以形容。
他跟杜航关系好？
怎么不说他跟吴翰在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呢？
殷缙没有说话，而是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搭着腿，双手交叉在腹前，微微偏头朝着门外淡淡道：“让他进来。”
门外像是有了一阵子挣扎的动静，一个浑身狼狈，被融化的雪水淋得湿漉漉的男生被压了进来。
病床上的吴楚有些愣。
因为那浑身狼狈的男生抬头，眼眶红了起来，颤着唇望着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仪器的他。
那男生的模样他很熟悉。
那是一向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杜家小少爷，杜航。
*

第61章
那是杜航。
但又不像是杜航。
被保镖压着的杜航红着眼眶，颤着唇，看上去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喉咙动了动，只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吴楚，眼眶中大滴大滴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唇只颤抖着，望着吴楚，说不出一句话。
病床上的男生带着颈托，额头上包扎着纱布，唇色苍白，锐利的五官瘦削不少，看上去就像是硬生生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那模样是杜航从来没见过的虚弱模样，苍白而瘦削，浑身缠满了仪器。
坐在椅子上的殷缙双手交叉在腹前，他面容上不带什么情绪，给殷家保镖了一个眼神，殷家保镖得到眼神对视了一眼后，将压着的人松开，
被松开的杜航带着点踉跄伏在吴楚病床上，只死死抓着被单，将头埋在了病床上的被单上，像是哭得浑身抖发颤。
没有死。
还活着。
一切都来得及，都还来得及。
那个从小折磨到大他那个噩梦终于在这个时候悄然消失，那个被送入屠宰场小土狗也好像在冥冥之中保佑着他一样。
吴楚还好好地在他面前。
一切都还来得及。
哭得肩膀都在发颤的杜航语序颠三倒四，喃喃哽咽道：“不要死……”
“求你了……”
“求求你了……”
他哭得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语气里的哀求和颤抖害怕被吴楚听得一清二楚。
吴楚有些愣，他眼珠子望着伏在病床上牵着他手哭的杜航，他没有缠绕上仪器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满是一片温热的湿润，全部都是杜航大滴大滴的眼泪晕在他手背上。
吴楚有些茫然想着，他是早上没睡醒吗？
为什么杜航这傻逼会伏在他床头哭得好像命根子没了一样厉害？
而杜航哭得越来越厉害，吴楚心里越来越发毛。
他悚然想着，这他妈杜航不是中邪了吧？
毕竟吴楚实在是想不有什么理由能够让一向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杜航能够伏在他病床边跟哭丧一样，哭得浑身都发颤。
这傻逼可是整天对他放狠话，说不叫他哥，就别他妈想圈子里混下去了。
难道是这些年，针锋相对出了感情？
或者是觉得他死后，圈子中就没有人再继续跟着他作对了，一时间接受不了，所以就在冲动在失声痛哭？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后，对生死有着大彻大悟的吴楚在有些愣。
他没有想到，在他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后，第一个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那么真心实意难过，像是哭丧一样的人居然是杜航。
吴楚像是有些触动，他闷头吃力道：“哭、哭什么……”
杜航红着眼眶抬起头，满身的狼狈，大滴大滴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他唇颤了一下，哽咽哀求喃喃道：“不要像阿黄一样走好不好？”
“求求你了……”
小时候是他没有能力，没能保护好他的土狗，等到长大了，又因为自己的狗脾气，嘴硬了那么多年，又差点失去了吴楚。
他不敢想象，如果吴楚这一次没有被救回来，他该怎么办？
明明是他先比沈秋泽遇到吴楚，明明他是能够好好地将吴楚保护起来的。
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吴楚躺在急救室被抢救，他都没有能力出去看一眼。
如果吴楚真的没有被救回来，这种崩溃对于杜航来说不亚于他再次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土狗被送进屠宰场。
杜航胡乱地抹了抹眼泪，湿漉漉的黑发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圈子中那个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杜家小少爷，他哽咽哀求喃喃，语序不清道：“你好好的……”
“不要像阿黄一样好不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病床的吴楚怔怔然，看上去有些触动，他开口迟疑道：“什、什么黄的……”
哭得脑子发昏的杜航一抽地把喉咙中的哭腔强行咽了下去，只红着眼哽咽道：“他是一只小土狗。”
他盯着吴楚，眼眶又红了起来，抓着吴楚的手喃喃道：“跟你很像……”
躺在病床上的吴楚：“……”
刚想起身将那碍眼的男生拉开的殷缙：“……”
吴楚躺在病床上，闭上眼，对着殷缙平静道：“把、把他拉出去。”
他妈的。
他就知道就算狗改了吃屎，杜航那傻逼都不会改了性子。
哭了那么久，感情最后就为了说他像土狗。
殷缙也微妙地盯着那簌然警惕起来的杜航，看着他红着眼眶，激动哽咽道：“我不走……”
“我好不容易才来的……”
那男生哽哽咽咽说了好几句，愣是没一句说在点子上。
殷缙眼神有越来越微妙。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吴楚会那么迟钝。
身边都是这么些人，不迟钝才怪。
病床上的吴楚听着杜航情绪激动起来说自己不走，他忍了一下，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病床杜航骂骂咧咧恼怒道：“滚……滚……”
“别逼我、我……”
像是情绪起伏过大，一句话吴楚磕磕巴巴半天没说完，一旁的殷缙抬眼顺势接了过去，他顶着张清贵的脸，嗓音冷淡优雅道：“别逼我抽你。”
吴楚眼珠子望着男人，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红着眼眶的杜航蓦然转头，他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腹前，微微抬眼望着他的冷清男人。
他记得，他见过那个男人。
在吴楚刚被赶出吴家，他特地去那在破旧的出租屋找吴楚时，给他开门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当时他喝酒，情绪直冲上头，见到这个男人，他冷笑着问他是不是跟在吴楚身边的第二个小情人。
毕竟男人那副长相和气质，跟沈秋泽确实是有几分相像。
殷缙察觉到了杜航的目光，他抬眼望过去，狭长的眸子中不带什么情绪，只淡淡地望着他。
半晌，殷缙微微弯唇，语气像是对吴楚说，但却是盯着杜航一字一句慢条斯理道：“沈秋泽快到了……”
果然，听到那个名字后，杜航将目光骤然转向了吴楚。
望着病床上的吴楚，杜航红着眼眶，手似乎都在发抖，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着眼一字一句道：“为什么还要跟那个垃圾在一起？”
“他都那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你为了他，跟吴家决裂，他呢？”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他都做了什么？”
*

第62章
病房中是一片死寂，只有被保镖压着的杜航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红着眼睛的困兽般的喘气声。
病床上的吴楚没有说话，他听着杜航的话后，眼睛只盯着天花板，很久以后，才慢慢哑声道：“我知道的。”
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腹前的殷缙猝然抬眼，他只定定盯着病床上的人，交叉在腹前的手收紧得指骨泛白，神情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晦涩，浑身的气息却逐渐冰冷。
知道。
所以是什么都知道？
结果还是选择让沈秋泽陪在自己身边？
像是一通灌了冰水彻彻底底迎头浇了上来，刺得脑仁一抽一抽地刺痛。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尖锐嗤笑着什么，似乎在嘲笑着那么多天来他的举动是多么多此一举。
原来吴楚一直都是知道的。
他知道沈秋泽把他当成了心中某个人的替身，也知道沈秋泽为了那个叫张怀远的男生，逼得自己走投无路。
但是即使是这样，吴楚也愿意让那个叫沈秋泽的人陪在自己身边，甚至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后，还想着为什么那个叫沈秋泽的人不来看自己。
神情晦涩的殷缙闭上了眼，只觉得浑身都笼在雾茫茫的白雾中。
忘不掉的。
那个叫沈秋泽的人像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存在深深扎根在吴楚的心底。
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即使他再怎么烂到泥里，凭借着吴楚的爱，他也能硬生生爬上来。
神情晦涩的男人手骨笼着那些因为寒冬泛的红，全然在这时候泛起白，他却毫无知觉，在明亮的灯光下像是一尊冰冷漠然的雕塑。
窗外的雪落了厚厚一层，天际灰蒙蒙地一片看起来没有什么光。
被殷家保镖压的杜航听到吴楚那句“我知道”后，猝然就失了声，他赤红着眼睛，只怔怔然地盯着吴楚，他嗓音近乎是发抖嘶哑道：“你知道你还喜欢他？”
“他都那样了你还喜欢他？”
“吴楚，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杜航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暴出了一根一根地青筋，他赤红着眸子颤着唇，想狠狠骂醒病床上的人，但喉咙中像是挤不出一句话。
一阵深深痛恨的无力涌上了心头。
他凭什么骂吴楚？
不就是他们亲手将吴楚推给沈秋泽的吗？
不就是他们逼得吴楚喜欢上沈秋泽的吗？
在那些苍白无力到支离破碎的日子中，病床上的吴楚都是一个人扛过去的，直到后来，他身边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一直不怨不悔小心翼翼陪着他。
他陪着他在孤零零的华国中过了冬歇期，陪着他过了人生中第一个春节，陪着他撑着伞在落着雪的寒冬从吴宅山脚下走上了半山腰。
那些在普通人看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在吴楚身上，都被他们逼得弥足珍贵起来。
如果他当初对吴楚好一点，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杜航红着眼眶，脸色灰败，只能颤抖着哽咽道：“你这样会被他害死的。”
“他会帮着那个叫张怀远的人，会害死你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病床上的人回头，只能无力颤抖着重复一句话。
坐在椅子上的殷缙睁开眼，神色有些晦涩，他望着病床上的吴楚，对着保镖平静哑声道：“把他带出去。”
很早之前，殷缙就告诉自己，世界上总有些人上辈子烧了八辈子的高香，踩了狗屎运，才有足够的气运能够早早地碰见吴楚。
才能让这个桀骜不驯，浑身锐利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沉默收起了身上所有的棱角与警惕，将心底仅有的温柔笨拙而小心地给了那人。
甚至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退让，就算当了旁人的替代品也无所谓。
他得坦然接受。
但心中始终有着某团火不断地簇然猛烈灼烧燃起，像是摧枯拉朽一般悍然席卷了脑海中所有的想法，在殷缙的脑海中疯狂叫嚣着。
真正扎进了心里又怎样？
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又怎样？
大不了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吴楚慢慢耗掉对沈秋泽的爱意，哪怕被这份慢慢消磨掉的爱意日夜折磨，他也会等下去。
被保镖压着快要拖出去的杜航微微弓着身子，他转头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吴楚，嗓音发颤道：“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你……”
“他心里哪怕有一点点你，他就不会帮着那个人回吴家，不会看着你被赶出吴家……”
就在浑身狼狈的杜航即将被保镖硬生生拉出去时，病床上的吴楚忽然哑声道：“帮什么人？”
他死死盯着被保镖压着的杜航，一字一句哑声道：“他帮谁？”
沈秋泽不是只单单骗了他身份吗？
不是故意隐瞒身份来接近他而已吗？
红着眼眶的杜航猝然抬头，听到吴楚那句话后，他死死咬着牙挣脱开身后神情带着点迟疑的保镖，带着点踉跄走向病床的上的吴楚哽咽急急道：“张怀远！”
他死死盯着吴楚，颤声道：“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坐在椅子上的殷缙也抬头紧紧盯着吴楚。
杜航见到吴楚带着点怔然的神情，蓦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恨声急急道：“张怀远就是如今的吴家小少爷，就是为了他，吴翰才把你从吴家从户口迁了去。”
“沈秋泽这段时间一直陪在他身边，周围人都默认了那个张怀远是沈秋泽的人。”
“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他就干不出这人渣事！”
吴楚只盯着杜航，不说话。心脏某一块地方像是被人重重扭成一团，蓦然就蜷缩痛苦起来。
吴楚眸子像是蒙上一层雾失去了焦距，他带着点茫然想着，怎么可能呢？
他什么都怀疑过。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沈秋泽对他的喜欢。
这也是他一直站在原地等着沈秋泽，哪怕再疲备再吃力也会咬牙撑下去的理由。
他就像是阿拉丁神话故事中那个被装在瓶子中困住的灯灵，在长久孤寂的等待中想着，若是有人给予了他第一份纯粹的喜欢，他会给那个人超出远远想象的喜欢。
后来，他等到了。
于是吴楚就拽着这份喜欢，画地为牢地把这份喜欢当作肩膀上的责任。
但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那天拦在门前，红着眼眶对他露出手腕上狰狞伤口的沈秋泽，为了挽留他不惜撕裂开自己伤口的沈秋泽，为了讨好别人，而硬生生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吴楚耳里有些尖锐的耳鸣，他闭上眼，呼吸有些急促，睫毛有些颤，苍白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下一秒，椅子猝然发出摩擦地面的是声响，像是人猛然起身，动作太急带动了椅子，闭着眼的吴楚沙哑吃力道：“别去、去叫医生……”
殷缙呼吸有些急，他稍稍收紧了下颚，气息沉沉站在原地，给了保镖一个眼神。
得到眼神后的殷家保镖很快就将浑身狼狈不断愤怒挣扎的杜航带了出去，期间还干脆利落地将挣扎的声音降到了最小。
病房内很快就安静下来。
躺在病床上的吴楚看上去有些怔然。
身边喧嚣像是潮水一般缓慢消逝，他望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寂静的病房中只响起沙哑的一句话：“可以、帮我查一些事情吗？”
吴楚的嗓音很轻，像是破碎的空气，带着疲备一块一块地敲在心间剥落。
殷缙坐在病床头的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过程对吴楚来说太残忍。
在吴楚的世界中，沈秋泽就是唯一一个对他付出过纯粹感情的人了。
但是如今事情的真相要比吴楚想象得更加残酷。
不久后吴楚就会发现，他从前得到的爱，不过都是因为一张与着沈余有着三分相似的脸罢了。
他小心翼翼维护的那份爱，裹挟着数不清的阴谋。
殷缙心口忽然就泛起了些密密麻麻的疼来，像是细微地藤曼缠住心口使人逐渐感到窒息。
但是他也知道，只有这样，那个在吴楚心中有着特殊地位的人，才可以永远被剥离开。
窗外的大雪轻轻飘落，殷缙垂着眸子，轻轻道：“好。”
病房中很安静，吴楚短短续续沙哑道：“我身上还有张卡……”
他嗓音低了下来道：“你拿去用来查……”
殷缙轻轻将手指碰在了他手背上，只喉咙动了动哑声道：“等伤好了，我们再去查好不好？”
吴楚闭着眼吃力固执低低道：“我不想一直被骗。”
说到一半，他望向落着大雪窗外，苍白的脸庞看上去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半阖着，像是疲备了一般，嗓音沙哑带着点颤道：“拜托了。”
他知道杜航嘴里的话都是真的，至少在杜航眼里都是真的，不然杜航不会这么激动地告诉他。
殷缙沉默哑声道：“过两天。”
“等过两天你再稳定一点，我再把查到的东西拿给你好不好？”
他承认，他是后悔了。
直到这一刻，殷缙才发现自己宁愿陪在吴楚身边，陪着吴楚把对沈秋泽那点爱意消磨掉，也不愿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吴楚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
病房内安静了下来，殷缙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神情有些昏沉的吴楚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躺在病床上渐渐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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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殷缙私人医院附近，一辆黑色车子大清早就停在了停车场，车后座的沈秋泽脸色苍白，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瘦削了不少，像是很久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一样。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座上，除了隔一段时间就看腕表的动作外，简直就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他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他身上任何一件事拿出来，都足以让他跟吴楚的关系四分五裂。
但只要吴楚还愿意见他，哪怕这一面是对他的质问，对他的辱骂，他都求之不得。
可就连他疯狂想了那么多天的这一面，也在不久后被司机告知，说吴楚不想见了。
车后座的沈秋泽听到后没有说话，司机更是不敢说话，车内是一片死寂。
半晌后，沈秋泽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将牙齿咬得咯吱响，死气沉沉晦涩道：“回去。”
褚萼就是前车之鉴。
他不能像褚萼一样，他必要足够地听话，才能在吴楚那里挣来一线生机。
即便这份听话，是让他像狗一样，一次又一次在殷家私人医院被赶出来，又像如今一样被那个姓殷的故意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也要忍住。
司机有些战战兢兢，根本就不敢看沈秋泽的脸色。
他们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足足等了三四个小时，但对方一句轻飘飘的不想见了，就直接把他们给打发了。
而沈秋泽的脸色却不是恐怖，倒像是焦虑到了悚然，像是随时随地有着一把刀悬在脖子上，他只等着被审判的那一刻。
半晌后，后座的男人嗓音艰涩到嘶哑道：“跟他们说，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吴楚什么时候想见就告诉我。”
司机战战兢兢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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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吴楚在病房内盯着沈秋泽那份资料。
他已经能够坐起来，靠在病床头了。
半晌后，看完所有资料脸色苍白的吴楚看上去很平静，只是嗓音嘶哑一字一句道：“把他给我叫过来。”
*

第63章
外头纷纷扬扬落着厚厚的雪，灰蒙蒙的静谧天际透不出一丝光亮。
穿着黑色大衣的殷缙坐在长廊中的座椅上，长廊中暖黄色的灯光衬得让座椅上的人眉眼冷清，看上去禁欲而冷淡。
但是走在长廊的沈秋泽很清楚，面前的人当初是如何拿着吴楚的手机，以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漫不经心地跟着他说“吴楚没空。”
这样的人，也不过是披着一张同他一样伪装得好好的皮在吴楚身边罢了。
来人步伐踏在长廊时发出轻微的动静，坐在座椅上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微微抬眼，神情淡淡地望着来人。
望到来人后，他眼神微微一冷。
来人全然不像是当初的沈秋泽。
他近乎像是把身上那层属于沈家沈秋泽的皮给硬生生扒掉了一般，把柔软黑发放了下来，搭在眉眼上，上身穿着单薄的卫衣，卫衣肩胛出透出瘦削的轮廓，下半身是简单的束脚运动裤和白鞋。
他模样看上去有几分憔悴，脸色苍白，唇色寡淡，神情却很平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长相优越的大学生。
殷缙心里很清楚，沈秋泽面前这副模样打扮，跟当初沈秋泽接近吴楚的模样打扮没什么两样。
看上去简单，干净，像是阳光下晃动的一捧水，冷清而透亮。
而穿着单薄卫衣的沈秋泽像是在外头等了很久，身上似乎还带着外头风雪的冷意，他慢条斯理走到长椅前，盯着长椅上黑色大衣的男人，神情阴冷嗓音发哑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殷家的大少爷会像条狗一样，整日虎视眈眈地守着别人的东西。”
“圈子中那么多人，就偏偏盯着别人的爱人不放。”
“当别人的第三者，殷家大少爷不觉得恶心吗？。”
长椅上的殷缙神情依旧淡淡，只微微抬眼慢慢道：“第三者？”
说着，殷缙微微勾起唇，慢条斯理道：“你进去问问，他身上哪一件衣服不是我给他买的？”
“问完了，你再问问，他身上有哪件事是我不知道的？”
沈秋泽脸色下意识就变得难看起来，眸子中全然是阴鸷盯着面前的殷缙。
殷缙唇畔微微弯起，眸子中却不带什么笑意看上去冷得渗人，他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沈先生，做人贵在有有自知之明。”
沈秋泽只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他，半晌后，他垂眸伸出那双被寒风吹得指骨通红的手，搭在面前病房门把手上，冰冷的门把手像是冰得手指毫无知觉。
沈秋泽走了进去。
病房内是一片寂静，只有仪器不断运作的动静。
沈秋泽呼吸有些颤，他盯着病床上身上缠满仪器，脸色苍白的男生，眸子不自知地红了起来。
他指尖发着抖，嗓音艰涩得说不出一句话，唇无意识颤动着，发红的眸子却贪婪地盯着病床上的男生。
瘦了。
瘦了好多。
沈秋泽眼眶越发红，他颤着唇，嗓音艰涩又不敢说一句话，只敢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病床上的吴楚偏头望着窗外灰蒙蒙天际下纷飞的雪粒，听到动静后，他慢慢回头，望着站在病床前的沈秋泽。
面前的人穿着单薄的卫衣，下半身是简单的运动裤，柔软黑发搭在眉眼上，脸色惨白，望着他红着眼眶，颤着唇，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看起来憔悴至极。
仿佛是伫立风雪中很久，他眼睫上落着点霜雪，眼神却一直哀哀望着他。
他不再是那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漠然不近人情的沈秋泽，而是穿着廉价衣服陪在他身边，会耐心哄着一只猫，直到那只猫愿意给他靠近为止的沈秋泽。
他把自己身上所有吴楚不愿看到的模样，全部都藏得干干净净，在病床前近乎哀求地望着吴楚。
可吴楚只望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眼神漠然得令人心惊。
沈秋泽唇颤动了一下，胸膛起伏着，赤红眸子中的眼泪就在他面前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浑身无声地发着抖。
吴楚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过来。”
病床上的人哑声对着他说。
沈秋泽猝然抬头，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吴楚，颤着唇，像是怕面前人说的话只是一个梦一样，他带着点踉跄跌跌撞撞地上前，慌忙红着眼眶抖着嗓子道：“好……”
他黑发浸了些雪水，黏在瘦削惨白的脸庞，发白的唇颤抖着，看起来分外脆弱无助，像是被魇住了，哽咽喃喃道：“我过来……”
仿佛像是别说吴楚叫他过来了，就是让他现在从楼上跳下去，他也能浑浑噩噩地跳下去。
沈秋泽小心翼翼地半跪在病床前，惨白着脸，艰涩嘶哑的嗓音吃力道：“我过来了……”
“你打我……骂我都行……”
他像是一只浑身都在发着抖的猫，赤红的眸子哀哀地望着吴楚喃喃道：“对不起……”
半跪在病床前的沈秋泽看着吴楚慢慢抬起手，在下一秒握住了他手。
沈秋泽愣在原地，眼里大滴大滴猛然就泪掉了下来，他颤着唇，抖着手握住了吴楚的手。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恍惚的梦一样。
他近乎像是在即将窒息溺死的人，得到了救赎。
恍惚中的沈秋泽看着吴楚平静望着他，满是伤痕的手握着他的手搭在了凌乱复杂的呼吸机上。
下一秒，像是猛然意识到吴楚要干什么的沈秋泽脸色骤然白起来，他近乎目眦尽裂，浑身疯狂发着抖，踉跄着想要挣脱开吴楚的手，却被那只手带着死死猛然扯下凌乱仪器的呼吸管。
那只手亲手带着他拔掉了吴楚的呼吸管。
病房中骤然响起仪器尖锐警报，脱落的呼吸管凌乱地垂在仪器上，沈秋泽像是骇人的鬼，像是呼吸不上来一样目眦尽裂盯着散落的呼吸管。
其实只要冷静细想一下就能发现不对劲的。
可在那样骇人迸裂的冲击下，理智骤然分崩离析，溃烂得不成人样，像是魔怔了一般。
下一秒，沈秋泽半跪着瘫软在地疯了一样抖着手道：“人呢……”
“来人啊……”
在越来越尖锐仪器的警报声中，浑身发着抖半跪着的男人赤红着眼，瘫软地身体完全起不来，他跪在地上爬向病房门口目眦尽裂道颤声道：“来人啊……”
沈秋泽浑身发着抖奔溃哭着道：“他妈的来人啊……”
那根维系着吴楚生命的呼吸管缠绕在他手上的触感似乎还存在着，却被他眼前亲手拔下。
门外是一片寂静，只有仪器的警报声越来越尖锐。
跪在地上的沈秋泽像是整个人都被劈裂了一半，喉咙里满是嘶哑崩裂无意义的喘息，他像是骇人的鬼一样，浑身颤抖着，混乱地不敢去触碰那垂在地上的呼吸管。
直到下一秒，尖锐的仪器警报声骤然停了下来。
病床上的吴楚冷眼将绑在脸上用作装饰的仪器丢在面前颤抖着快要崩溃的沈秋泽身上，他哑声道：“你怕什么？”
“要死的人是我，你怕什么？”
瘫软着半跪在地上的沈秋泽抬起头，眸子中的焦距似乎都没有了，只愣愣望着病床上的人，半晌后，像是听到了某个灼烧他神经的词，他踉踉跄跄发着抖对着病床上的吴楚短短续续哀求道：“不会死……”
“不要说……”
他像是被刚才那一幕彻底地魇住了，差点亲手害死自己喜欢的人那种崩溃感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去经历第二次，只能浑身发着抖哀求着病床上的人。
病床上的吴楚只哑声道：“我死了不是正好给他铺路吗？”
惨白着脸的沈秋泽唇发着颤望着吴楚，只拼命惶恐摇头崩溃哭道：“不是的……”
他确确实实在之前有过这个想法。
因为沈余在他心中是不可触碰的逆鳞，他疯狂抗拒所有能够撼动沈余存在的人和事，像是一头被撬动腐肉然后承受着让人痛得发狂的剧烈痛苦的野兽，他不愿走出那一步，便狰狞地想那变数消失。
只有变数不在了，他又能想从前一样浑浑噩噩地死气沉沉生活下去。
而不是承受着痛得让人发狂的剧烈痛苦。
但是他从来都没想过，那份被他抗拒的变数是他的救赎。
但那份模糊不清的爱意来得太迟太晚，带着犹疑的枷锁，带着尖锐的抗拒，在所有事情即将分崩离析时才被他知晓。
病床上的吴楚只盯着他哑声道：“我他妈有哪点对不起你？”
“让你一边看我像条狗一样什么都不要地去挽留你，一边又对我说离不开我。”
他嗓音越来越哑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你那些犹豫，那些迟疑，我全部都装作不知道，就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那时在老旧小区说的分手不过是在等着沈秋泽想清楚后重新来找他。
吴楚那时想得很简单。
只有沈秋泽想回头，他就会一直在原地。
因为沈秋泽是第一个对他付出那样存粹感情的人，他肩上几乎已经抗下了这份感情的所有责任。
后来他知道了，这份感情是如此地令人作呕。
仅仅是因为他这张脸与沈秋泽记忆中的那人像了三分。
跪在病床前的沈秋泽惨白着脸，只能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崩溃道：“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吴楚跟沈余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因为得不到沈余的爱，才去爱吴楚的。
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爱上了吴楚，才知道了他对沈余那样病态的感情不是爱，而是幼时自我想象的救赎而已。
他远比吴楚更加缺少爱，更加渴求爱。
如今那一份真挚的爱意却被他亲手折磨消耗掉。
那时的吴楚多爱他啊。哪怕前路茫茫，他也敢为了他直接敢家里闹翻，在三十多度的天躺在车底下修车，每天都惶惶担心他的安全，筋疲力尽地寻找着于他复合的机会。
他对他的爱最早醒来，却最晚离去。
那份爱意将他拉出沈余的深渊，却又硬生生将他打入了另一个深渊。
吴楚不会再原谅他了。
那个一直在原地等着他，看起来不好相处的男生，不会再等他了。
沈秋泽从喉咙中压出重重一声哽咽，听上去有些凄厉，他崩溃道：“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以为他能够在吴楚面前咬牙撑住，能够用着那份乖顺换来吴楚一丝一毫地心软，只要吴楚心软上那么一分，他也有着翻盘的机会。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像褚萼那样心思深沉到恐怖的人也会在吴楚面前崩溃了。
吴楚能将一腔感情完完整整地付出，也能将那腔感情完完整整地抽离掉，一丝一毫地不给旁人留下。
后来，浑浑噩噩的沈秋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那病房门。
他只在浑浑噩噩中知道了为何褚萼会铤而走险走上要将吴楚的翅膀折断这一步。
因为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地退路了。
---
将沈秋泽送走后，病房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躺在病床上的吴楚脸色苍白，只偏着头安静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粒。
他在能动的范围内将身体蜷缩了起来，桀骜的眉眼间像是带着点疲备，拉耸起来。
在飘落的雪粒中，吴楚恍惚想到的不是离开时看上去崩溃的沈秋泽，而是门外伫立的男人。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像是曾经有人牵着这只手一样。
盯着窗外飘着的雪好一会，吴楚才听到了病房门被推开的动静，他下意识就望向了病房门，却发现进来的不是男人，而是例行检查的护士。
他眉眼好像又拉耸了一点，顶着个秃瓢给护士做着检查。
吴楚想着，好像男人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沈秋泽。
很早很早就跟他说过了。
但是他那时不仅没听，还梗着脖子试图把殷缙的想法给掰回来。
怪不得这会不想见到他。
躺在病床上的吴楚喉咙动了动，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而病房门外长廊尽头空荡荡的吸烟区里坐着殷缙，他将烟头摁在面前的烟灰缸中，在缭绕地烟雾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十多分钟，将黑色大衣放在吸烟区沙发旁的殷缙起身，打开了透明的窗，让外头的冷飕飕的寒风刮了进来，吹散身上的烟味。
足足吹着差不多小时，等到身上的烟味差不多消散后，殷缙垂着眉眼才将沙发上的黑色大衣穿在了身上。
他将打火机从大衣口袋中拿了出来，路过护士前台时，将打火机随手就放在了殷家私人医院的护士前台。
走过空荡荡的长廊，殷缙站在吴楚病房门口，垂着眉眼，沉默了好一会，才推门进了病房中。
他知道吴楚经历了那些事情，这会纷杂的心绪中肯定都是沈秋泽，没有他半分的余地。
但他依旧是面色如常地推开病房门，笼着淡淡的寒气走了进去，站在中央空调风口将身上的寒气都吹散了，才坐在病床前。
病床上的男生果然眉眼拉耸着，看起来无精打采。
吴楚听到动静后，下意识抬眼望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却在下一秒怔了下来。
他在殷缙身上闻到了烟味。
尽管很淡很淡，但他依旧还是在病房中闻到了。
可殷缙怎么可能会抽烟？
只有他身边的人会抽烟罢了。
可那样浸透在衣领中的烟味，两人的距离要离得多近，那烟味才会浸透得那样深？
*

第64章
殷缙不喜欢旁人抽烟。
吴楚是知道的。
不然殷缙也不会一直收着他的烟，甚至在出租屋时就盯着他让他少抽一些烟。
所以吴楚在出租屋那会抽烟就避着殷缙，不仅怕烟味呛到殷缙，也怕一身烟味让殷缙不喜，然后皱着眉望着他。
但如今却有人能够光明正大地靠近殷缙，能够在待人一直疏离克制的殷缙面前抽着烟，甚至殷缙都没有避开，随意地让自己身上浸了那人略呛的烟味。
他们的关系一定很亲近。
吴楚盯着天花板只恍惚想到了这句话。
但是越想就越不对劲，凭什么只有他像孙子一样被管着抽烟？别人就能光明正大在殷缙面前抽烟？
是他俩的关系还不够好？
坐在病床前椅子上的殷缙盯着吴楚，他似乎还沉浸在先前见到沈秋泽的情绪中，眉眼拉耸着，无精打采到失落。
好像是除了刚刚离开的沈秋泽之外，就不想见到任何人。
眼里压根就装不下其他人。
而鼻子在一耸一动的吴楚忽然就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就觉得这烟味有些熟悉。
像是在哪里闻过一样。
想了半天吴楚才猛然想明白。
操。
这他妈明明是前几个月他兜里的烟。
他抬头望着殷缙开口道：“我的烟……”
吴楚的话还没有说完，殷缙的脸色就冷了下来，盯着吴楚，眼神跟淬了冰一样淡淡道：“丢了。”
他不知道吴楚到底是难受了什么地步，才会在这个半瘫的状态还想着抽烟。
他看吴楚这会已经不是半瘫了，是脑子也跟着一起瘫了。
殷缙望着吴楚噎了一下，嘴里似乎还憋着些什么想说的话，他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而是盯着他道：“就真的那么喜欢他？”
“你来跟我说说，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让你半死不活地还惦记着他？”
吴楚被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他才憋出了句话小声道：“不是……”
殷缙唇边勾起没有什么温度的笑意，带着点咄咄逼人道：“不是什么不是，不想说？”
“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不知道？还想着抽烟？”
“你那么能，下次怎么不直接抽鞭炮？”
吴楚：“……”
他沉默了一下，试图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头刚起却又被男人给硬生生截断下来。
他看着殷缙冷着脸起身，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给他淡淡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外头进来的男人是怎么说我的？”
“他说我跟在你身边算什么东西？”
男人的嗓音带着点冷淡，似乎要朝着门外走去带着几分自嘲道：“不过确实我在你身边不算什么东西。”
“你那宝贝烟宝贝打火机我现在就拿过来给你，想着他抽也行，爱怎么抽就怎么抽。”
活了二十年的吴楚哪见过这个架势，看着男人失落的背影，他猛然危机感腾升，急得下意识就张口认错道：“不是……那什么我错了……”
“没要抽……”
“谁抽谁是狗……”
他急得话都呛在了喉呛中，用着跟沈秋泽都没用过的认错态度磕磕巴巴道：“别走啊你……”
鬼知道为什么在男人身上发现烟味，最后慌忙解释的人是他。
吴楚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憋屈道：“我就想说……你那朋友抽的烟，可能是过期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殷缙前几个月从他兜里拿走的那包烟早就已经过期了。
停在病房门口装模做样借题发挥，演得正上头的殷缙：“……”
过了十多秒，殷缙听到身后的吴楚向他试探哄道：“那什么，他骂你了？”
“我现在打电话过去帮你骂回来？”
殷缙背对着他，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你舍得？”
身后的吴楚没说话，只有一些轻微的动静，殷缙下意识回头，看到手背上还缠着仪器的男生果真吃力地想要伸手去抓放在病床柜上的手机，动作幅度大得让他心惊胆战。
殷缙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句，大步走了回去，将人放好在了病床上。
吴楚看着回头的殷缙下意识就松了一口气，他老老实实道：“拿不到手机，下次再帮你骂。”
似乎怕殷缙误会什么，他小声补充道：“等下次恢复了中气足了，也能骂得久一点。”
殷缙压了压唇边的笑，想起了以前，只要他说一句小白花，面前的吴楚都要跟他急，而如今，变成了小白花说他一句，吴楚都要跟小白花急。
这种愉悦感，何止是一个爽字就能概括出来的，就像是看着浑身警惕的小野狗如今正笨拙地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过来，心下意识都软了下来。
吴楚瞟着殷缙脸色缓和了下来，心底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医生说我过几天就能出去晒晒太阳了。”
“你就不用那么累一直守着……”
没等吴楚说完，病房门外就传来敲门的动静，一个吴楚看上去有点眼熟的人匆匆走了进来，附在殷缙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硬着头皮进来的殷缙助理心里也一直打着鼓，他看着殷缙敛着眉眼起身，像是要带着他出去一起去处理，但刚走了两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偏头对着他说：“你留在这看着他。”
说罢便朝着病房门外走去，只留下病房中的两人。
吴楚皱着眉头，盯着那人越看越眼熟，他狐疑道：“你是……那个滴滴司机？”
殷缙助理一僵，只讪笑着含糊道：“最近行情不太好，下班打个零工……”
吴楚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跟我有关吗？”
虽然没有完全听到那人对殷缙说了些什么，但是吴楚就是有种直觉，感觉面前人跟殷缙说的事情跟他有关。
更何况“吴翰”、“外头等着”这几个恶心人的字眼时不时就顺着空气往他耳朵里钻，想不知道都难。
殷缙助理哪敢说外头的吴翰三天两头就态度强硬地想要就进来探望吴楚，之前都被自家老板拦得死死的，但如今得知吴楚开了一个口子放了沈秋泽进来，反应就变得更为强硬激烈。
他们这些下属完全顶不住。
顶着吴楚狐疑的眼神，殷缙助理和蔼微笑道：“跟您没有什么关系……”
反正面前的男生把天捅破了，也有自家老板顶着，只需要安安心心在病床上养病就行。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男生表面是收起了狐疑，吃力地坐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礼貌对他说：“能借一下手机吗？”
殷缙助理没有什么疑心，将手机递给了吴楚，下一秒，他就看着男生摁了一串数字，将手机放在耳旁。
等到电话接通后，他就从吴楚口中听到了这些天对他们频频施压的名字：“吴翰？”
殷缙助理骤然背脊挺直，他瞳孔微微放大望着拿着手机的吴楚，对着电话那头的吴翰寒声道：“二楼409，要谈什么过来谈，别为难不相关的人。”
吴楚一开始从殷缙的口中知道吴翰想要签病危通知书时，他就觉得有蹊跷，但除了吴翰要跟他谈吴家那点破事，吴楚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够让吴翰对他步步逼近。
要么就是为了给那回来的张怀远铺路，让他彻底放弃身为私生子的继承权，要么就是吴宗盛惹出了什么事，让吴翰硬生生将怒火迁怒到了他的头上。
但是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应该是殷缙替他顶着压力拦着吴翰那条疯狗。
挂断电话后，吴楚礼貌地把手机还给了殷缙助理，并且温声道：“你能站过来一些吗？”
殷缙助理咽了咽口水，脚步挪动了几步，听着吴楚继续跟他温声道：“对，再过来一点，把那仪器给挡着点。”
“我怕那傻逼跟我吵架吵上头了拔我管子。”
殷缙助理：“……”
果然，不愧是自家老板看中的人。
够上头。
在等待吴翰上来时，吴楚继续淡定跟着殷缙助理道：“他嗓门比较大，你忍着点。”
“还有殷缙不喜欢太吵的坏境，到时候我跟那傻逼吵架没空，你记得提醒殷缙出去休息一下。”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睡好，前段时间还发了一次高烧，受不了气。”
殷缙助理战战兢兢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病房门被推开的动静，他抬头，看到了自家老板冷若冰霜的脸色和身旁憔悴男人激动的神情。
站在病房门口的吴翰裹着满身的风雪，颤着唇，死死地顶着病床上的吴楚，带着点踉踉跄跄走向了吴楚。
他模样实在是可怕，盯着吴楚，眸子中渗满了血丝，像是瘆人的鬼一般，胸膛剧烈起伏，颈脖上暴出了一条又一条的青筋。
而病床上的吴楚只面无表情，眉眼间少见地带着戾气，盯着踉踉跄跄向他走来的吴翰。
下一秒，吴翰只听到自己的亲生弟弟冷冷对他道：“说吧，这次又想替张怀远要什么？”
吴楚盯着吴翰，面上面无表情，心里早就备好准备的骂人词汇，只等着将面前的男人喷得狗血淋头。
可他看着面前的赤红着吴翰跌跌撞撞走到病床尾，看着一向冷硬得像是一柄冰刃的男人颤着唇，因为动作太急一个踉跄半跪在他面前，手背上青筋暴起，嘶哑朝他崩溃道：“对不起……”
等了好一会，愣是没等到吴翰居高临下跟他激情对喷。
病房中回荡着吴翰嘶哑颤抖的嗓音，坐在病床上的吴楚面无表情想着。
在他面前哭成这样。
这次指不定是为了张怀远向他求个肾。
还是要两个的那种。
*

第65章
吴楚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啧啧地盯着病床尾的吴翰胸膛剧烈起伏，颤着唇强行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那模样是他从没见过的狼狈凄惨。
好像连人带车一起炸了的人不是他吴楚，而是他吴翰一样。
没过多久，裹着一身风雪的男人望着病床上的吴楚，嗓音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朝着他慢慢嘶哑恍惚道：“吴楚……”
可在之后漫长的寂静中，吴翰抖着唇，只说了一句话，便不知道还能对面前的吴楚再说些什么。
十多年来，他对吴楚说得最多的话无非就是夹杂着厌恶的：“滚。”
十多年以后，吴楚也只会在他面前平静道：“这次要什么，一次性说清楚。”
不痛不痒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和警惕，像是早已习惯了旁人带给他的恶意刁难。
吴翰将喉咙的哽咽强行压了下去，勉强恢复到那平时冷硬的状态，嘶哑低低道：“我听医生说……”
没说完，吴楚就像是懒得他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一般不耐烦直接道：“肾好得很，要也不给。”
“也没缺胳膊少腿，就算断手断脚也没想过要跟你们两兄弟抢什么。”
“听懂了吗？”
吴翰僵在原地，他握紧拳头，呼吸有些发颤道固执嘶哑道：“我跟他不是两兄弟……”
吴楚闻言有些诧异，他眼神微妙地盯着面前的吴翰道：“所以呢？”
“你自己找错弟，这一茬也要怪我头上？”
“你弟是假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谁给你找的，你他妈找他去解决去。”
殷家助理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他看着站在病床尾，曾经对他们态度格外强硬，逼得他们招架不住的冷漠男人，在这时候却红着眼眶，被吴楚教训得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愧是自家老板看上的小男生。
够莽。
就是自己老板脸色不大好看，冷飕飕地盯着那男人，看起来怪瘆人的。
吴楚盯着吴翰，就等着他像从前一样一怒之下对他冷眼寒声斥骂，可等了几分钟，也等到想象中的就激情对喷，只等到了吴翰赤红着眸子，对他艰涩一句惶惶低低道：“对不起……”
语气惶急，生怕晚了一点就让他不高兴。
吴楚：“……”
感情要他肾的人不是张怀远，是他吴翰自己？
吴翰望着沉默的吴楚，他带着几分狼狈，沙哑小心翼翼轻声道：“咱们家前几年一直有收购德国那边的医疗产业，有几个专家对你现在康复状态会很有帮助……”
吴楚依旧没说话。
吴翰小心翼翼沙哑道：“你转到咱们家的私人医院，可能会康复得更加快一些。”
他嗓音带着些笨拙生疏的哄，像是想把从前没给过的温柔在这时候通通给面前的吴楚补偿上一样。
他没对吴楚说，那些老一辈的专家是他恳求了好长一段时间，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精力，才顺利从的德国接了过来。
吴翰也没敢现在对吴楚说那些阴差阳错的事情真相，他怕他一说了，吴楚会更加恨他。
殷缙助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望向了殷缙，果不其然，殷缙眸子中的寒意更加深了，却依旧像在忍耐着什么一样，抿着唇没有开口。
病房中很安静，脸庞冷硬的男人此时紧紧握着拳站在病床尾，望着吴楚，眸子中带着深深的忐忑不安，整个人看上去僵硬到不行。
半晌后，吴楚摁了摁眉心，喃喃道：“他妈的果真是白日中撞鬼了……”
拜拜拜，吴翰这傻逼三天两头就去那阴森森的墓园里对刻着他名字的墓碑拜。
这会好了，他妈的拜出事来了吧？
吴楚深吸了一口气，他带着点警惕望着那红着眼眶忐忑，浑身绷得紧紧的吴翰冷声道：“不转。”
“说完了就出去。”
吴翰神情失落僵硬了起来，他望着吴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吴楚警惕快速地补充了一句道：“以后没什么事，你他妈就别来了。”
“不对，有事你也别来。”
他嫌晦气。
殷缙神情在听到那句“不转”后就缓和了下来，他身旁的助理也下意识跟着松了一口气，要是那叫吴翰的男人真的在自家老板面前将人带走，那这些天自己老板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十分钟后，将吴翰送走的吴楚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盯着殷缙神色有些复杂道：“那什么，我觉得我应该抽个空去庙里面拜一拜……”
殷缙没说是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只摸了摸吴楚包着纱布的秃瓢，低声道：“不用拜。”
这都是吴楚应得的。
不管这些道歉是那些人跪着说还是哭着说，吴楚都有资格站着受着那些道歉。
前几天他就已经听到了圈子中的风声，吴家那新接回来的小少爷销声匿迹，而吴宗盛更是在自家大儿子的压迫下狼狈逃向国外，如今也不知所踪。
再结合吴翰那天在急救室前的举动和最近强硬的态度，殷缙心中也隐约有了一些猜测，但是他并不想告诉吴楚这些猜测。
就像是看到了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树苗已经茁壮成长了，男风可忽然有一天，要告诉那颗树苗，说本来是可以在一片肥沃广拓的平地下长大，本来是没有那么多糟心事的。但却因为某些人某些事，不得不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这比原先的糟心事要糟心得更多。
而病床上的吴楚盯着天花板，神情恍惚。
他没想到的是，等到了后面，白日撞鬼的事情会更加多。
比如在两天后的清晨。
浑身是雪的杜航蹲在他病床前，兜里揣着个保温盒，对着吴楚咳了咳道：“家里保姆多煲了一份汤，我顺便就带来了。”
“我哥这段时间让我出来了，他说我来你医院不惹事就行。”
“就过来随便看看你，你不要想太多。”
“我哥说人不能做太多坏事，叫我多忏悔忏悔过去。”
他没说是挨了一顿打，加上圈子中因为吴翰态度变化的风向才让换来他顺顺利利去吴楚医院的机会。
而病床上的吴楚：“……”
谁家保姆凌晨五点钟煲两份汤？
谁他妈随便来医院香水皮鞋大背头一应俱全？
吴楚沉默，没说话，他身边的护士对着杜航为难道：“先生，他现在还不能够喝汤的。”
杜航将揣在怀里的汤拿了出来头也不抬道：“我知道。”
“我就是拿过来给他闻闻的。”
吴楚：“……”
他闭着眼睛，对着护士道：“为什么没把他拦住？”
护士小声道：“殷总说他多多少少还有点用。”
两人正说着话，杜航也凑了过来，对着吴楚嗓音带着点矜持道：“你放心，你那个小白脸给你送多少次饭。”
“我就给你送多少次。”
“还有他那些隐藏的破事，我也一件一件给你挖出来，保准让你没带错绿帽子。”
“怎么样，你现在有没有感觉我比他好一点？”
*

第66章
听着杜航语气带着点矜持，说要让他每一顶绿帽都带明明白白后，吴楚面无表情道：“我谢谢你啊。”
杜航掰开保温盒大气继续矜持道：“不客气。”
五分钟后，大背头梳得好好的杜航连人带盒被滚出了病房。
病房中的吴楚对着护士温声微笑道：“谢谢。”
要不是他躺在病床上不方便动手，不然这会杜航的头已经被他摁在了保温盒中。
护士只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并且告诉他过几天可能要做一次全身检查。
吴楚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要是在殷缙所在的地方，他的警惕就会放松很多，好像下意识认为在殷缙身边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可令吴楚没有想到的是，白日撞鬼的吴翰脑子不仅没有好，反而病得更加严重。
他确实是没有找上吴楚的门。
他找的门是曼特斯车队和殷老爷子的门。
殷家是全权交给了殷缙处理，但殷老爷子也知道血浓于水这个道理，他不知道为何平时一向极为拎得清的殷缙会在这时候拎不清。
他是老一辈，观念陈旧，心里清楚知道两兄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旁人的家事是万万不能插手的。
如今吴翰三番两次地找上了门恳求劝说，甚至隐晦地提及了殷缙对他弟弟的感情。在此之下，殷老爷子不得不出手越过殷缙，将那自己孙子好好护着的人没惊动任何人送回了吴家。
于是吴楚在那次沉睡做的身体检查中坐上设施完善的私人救护车，悄无声息转移到吴家私人医院。
他沉睡醒来后，一睁眼就被吴翰通知，殷缙已经同意他转院，但是忙于事务忘记告诉他。
吴楚坐在陌生的病床上，听完这些话后，盯着吴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送我回去。”
吴翰沉默，不断轻声跟他说殷缙已经同意他转院，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不相信可以给他看那些手续。
可吴楚只盯着他，重复那句话：“送我回去。”
吴翰没有说话，他只将手机递给了吴楚，低声沙哑道：“你可以自己打给他问问看。”
吴楚打了过去，却只听到那头的殷缙嗓音发哑告诉他，让他在吴家私人医院呆一阵子，他这边处理好了就将他接回来。
吴翰第一次见到吴楚的神情是完全愣怔的模样。
很久很久好才对着电话那头低低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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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吴家私人医院。
得知吴翰给他查赛车事故真相的吴楚坐在轮椅上，他身上盖着薄毯，在花园的长廊中望着面前纷纷扬扬的雪粒，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
完全不像是一个知道了曾经喜欢他两年的沈秋泽间接要害死他的人。
毕竟如果没有沈秋泽，张怀远和吴宗盛怎么可能能铁了心要给他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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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上的男生附近守着几个保镖，全神贯注地盯着长廊中带着颈托，脑袋上还绑着纱布的吴楚。
长廊中，吴楚对着面前的杜航压低声音催促道：“你他妈到底干不干？”
杜航咬牙切齿，又气又急道：“不干，谁他妈爱干谁干去。”
“你他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出去找那小白脸的！”
“我他妈帮你逃出去我脑子就是有病！”
他杜航要是真的帮着吴楚从医院逃出去找那小白脸，他就是傻逼。
坐在轮椅上的吴楚瞥了他一眼道：“真不干？”
杜航梗着脖子咬牙道：“不干……”
吴楚转动轮椅头也不抬道：“行。”
十分钟后，杜航一边气急败坏一边拽着吴楚轮椅压低声音怒道：“你他妈的就不能跟老子说几句好话吗？”
“追追追，都他妈成了小残废了，你他妈还跟他在屁股后面追……”
“给老子回来！”
可面前的人头也不回地转动着轮椅自顾自往前走，看样子像是铁了心地要逃出去，杜航用力拽着他的轮椅气急败坏道：“妈的，老子帮！老子帮还不行吗？”
就如今吴楚这个样子，脖子上还带着颈托，坐在轮椅上跟个二级残废一样，要逃出去也是半死不活。
他现在就是再膈应吴楚出去找那小白脸，也不舍得直接丢下吴楚扭头就走。
吴楚停了下来，挑眉道：“真帮？”
杜航狠狠心，咬牙低声憋屈道：“帮。”
他怕他要是不帮，吴楚为了见到沈秋泽能直接断手断脚出去。
吴楚满意了，他听着杜航低声跟他道：“你打算怎么从出去？”
吴楚淡定道：“你别管我怎么出去，在外头等着。”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补充道：“换辆结实一点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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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吴家私人医院门口的越野在夜色中无声疾驰而去，开着车的杜航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他骂骂咧咧道：“这他妈就是你说不用管你怎么出去？”
装了那么久的瘸子？
坐在副驾驶上的吴楚穿着一身病号服，身上披着杜航的黑色大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掰下脖子上的颈托淡定道：“看路。”
“看你妈的路。”
“你他妈真的是为了那狗东西连命都不要了？”
“我他妈现在就应该开车拉着你一头扎进东路大桥，泡水里面清醒一下……”
话虽这样说，但开着车骂骂咧咧的人还是将车放慢了速度，只不过听着那导航报的位置，眼珠子都气红了。
导航的位置赫然就是沈秋泽那小白脸居住没有门禁也没有保安的老旧小区。
而那边的吴家私人医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监控室中的吴翰寒着脸，他眼里满是红血丝，脸色恐怖到骇人地地盯着监控室中的视频。
他不敢想象，如果吴楚是被吴宗盛那群畜生掳走了他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他才将吴楚好好地带回了吴家，如果吴楚再出什么事情，他不敢想象，他到底该怎么面前母亲。
所幸调查的人很快就调查出了吴楚上的那辆车来源，疾步走向监控室门外的吴翰满脸戾气对助理一字一顿森寒道：“通知杜家人来领人。”
“来晚了后果自负。”
他也就是看在了那杜家小子过来能够让吴楚心情好一点，才给了这杜家小子进出探望的权力，谁知道这小子胆子能够那么大，竟敢将吴楚擅自带走。
助理匆忙点头。
十多分钟后，越野车驶过的寂静街道接二连三地疾驰过七八辆黑色私家车。
按着越野车行驶路线的车流中的一辆杜家私车，车后座杜锦脸色发沉，他听着坐在面前的助理顿了一下低声对他小心翼翼道：“小少爷一直都没接电话。”
大半夜被一个电话匆匆吵醒的，赶过来接人的杜锦摁了摁眉心，叹了一口气冷声道：“别打了。”
估计这崽子压根就不看手机。
前些天将保温盒揣在兜里去医院探望吴楚都还偷偷摸摸，今天倒好，直接将人给掳走了。
杜航回想着刚才吴翰发寒满是戾气的脸色，闭上眼深吸一口冷漠道：“算了，继续打。”
满屏的未接电话，能让他抽人抽得更加有理有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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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不知屁股后面跟了七八辆私家车的越野车停在了老小区专用的空旷停车场下，杜航转头，他咬牙切齿对着吴楚憋屈道：“我给你半个小时。”
“别让我看见你跟那个小白脸亲亲抱抱的……”
“不然我不抽你，我抽他……”
嘴巴都抽烂的那种。
吴楚没说话，踹了他一脚道：“下车。”
“开后备箱。”
杜航骂骂咧咧地给吴楚开了后备箱，过了几分钟后，他就看着穿着病服，带着颈托的吴楚熟练地从后备箱中拿出了根钢管朝着那辆黑车走去。
那辆黑车他记得很清楚，是那小白脸的车。
昏暗落着雪的灯光下，吴楚面无表情地动了动脖子，眉眼带着点戾气，抡起钢管骤然用力狠狠悍然砸向面前的黑色车子，砸得黑车前壳发出巨响后，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一声巨响后，他听到杜航激灵后的一声怒喝：“你干什么？”
吴楚带着满身戾气，掀起眼皮子盯着他道：“没长眼？”
杜航手都有些抖——激动出来的。
他大步跨向吴楚，恨铁不成钢激动吼道：“你他妈怎么不选后备箱那个灭火器？”
“这玩意砸起来那么费劲！”
吴楚：“……”
杜航兴奋激动地朝他吼：“你等着，老子给你拿个好砸的，别动啊你。”
“就站在那，别动啊！”
十几分钟后，望着那被砸得面目全非的黑色车子，杜航爽得在心底吹了好几个口哨，他靠在越野车上，咬着根烟，盯着低头摆弄着手机的吴楚，嗓音带着点矜持道：“你砸他车，是不是因为我……”
话还没有说完，七八辆私家车直直驶来，陆陆续续将他们和越野车包围起来后，悍然亮起远光灯，咬着烟的杜航皱着眉头，不善地眯起眼抬起头望向那亮起远光灯的私家车。
他骂骂咧咧想看到底是哪个逼崽子那么嚣张，大半夜不要命过来挑衅他。
眼神不善的杜航盯着那最前面的私家车好一会，才发现那最前面车好像是他哥的车。
凌晨一点，他跟穿着病服，无法无天刚砸完车的吴楚靠在越野车上，吴楚淡定抬眼望了望，朝他努了努嘴道：“喏，你哥好像来了。”
杜航：“……”
走在最前头穿着黑色大衣的吴翰冷硬脸庞带着深重戾气，他偏头盯着杜锦寒声道：“杜家大少爷要是管不好自己的弟弟，我不介意管教一下。”
杜锦微笑，彬彬有礼道：“那孩子傻，总觉得吴楚不安全。”
两人走到了越野车面前，杜航下意识拦在了吴楚面前，吴翰眼珠子渗满了血丝，阴测测盯着挡在他面前的杜航森寒道：“滚。”
冷硬的脸庞还带着些狰狞的怒火。
吴楚穿着病服，闻言抬眼瞥了吴翰一眼。
吴翰阴测测神情一僵，握紧了拳头带着点狼狈站在原地。
十分钟后，拉耸着眉眼的杜航被杜家的人带走，走之前还当着全部人的面将那根钢管塞进了吴楚的手里，被他身旁终于忍不下去的杜锦踹了一脚。
三辆杜家私家车加上越野车背影渐渐消失，引擎声也逐渐消失，整个老小区只剩下吴家的人。
吴翰望着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拎着跟钢管的吴楚，凌晨寒冬，吴楚病服的领子还透过大衣露了一截出来，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骨发红，望向他的眼神带着漠然。
吴翰喉咙艰涩地动了动，他目光移向了被吴楚砸得面目全非的黑色车子，还没开口，就听到吴楚对他冷声道：“他欠我一条命。”
“他要找麻烦也只会找我。”
言下之意就是他做的事情不会连累到吴家。
吴翰沉默了一会，他眉眼落着点雪，望着面前的吴楚，小心翼翼沙哑局促笨拙道：“没事……”
“哥哥就想问问你，砸过瘾了吗？”
“没过瘾哥叫人再砸给你看看？”
他绞尽脑汁望着吴楚的脸色，犹豫道：“或者想砸别的车也行，我把你锐哥给叫出来。”
“你锐哥的车刚提没多久，砸起来舒服一点。”
*

第67章
凌晨一点半，寂静的老小区路灯下，大半夜被一个电话叫出来的张锐穿着棉拖裹着睡衣，小心翼翼地望着面前靠在路灯上眼皮子都不抬，只盯着路灯下影子不说话的吴楚。
寒风簌簌，冷得像是要渗进骨子中一样，张锐瞧着吴楚手骨都被冻红，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吭声，他压低嗓音对身旁的吴翰恨铁不成钢低声怒道：“我他妈当初说什么？”
“叫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偏不听。”
“你他妈老母鸡？非要把吴楚揣在自个窝里才安心？”
张锐夜知道吴翰如今的心态就是全天下都要害死他弟弟的偏执心态，经历过了吴楚在急救室那一遭，这样偏执的心态就变得越发严重疯魔起来。
可他千说万劝也没拦住吴翰，眼睁睁看着吴翰硬生生将吴楚从殷家私人医院带了出来。
张锐知道劝不动后，只好在吴楚转院的头两天，跟着吴翰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地守着吴楚，提心吊胆就怕吴楚闹出什么事来。
可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吴楚除了视他们为空气之外，没给过他们好脸色之外便没什么大的异样。
甚至因为吴楚的表现太过安顺，让张锐原本不赞同的想法都松动了下来，逐渐跟吴翰抱着点奢侈妄想：是不是吴楚其实也是希望身边有亲人来照顾？所以才会那么安静地待下来？
正当他们以为能够慢慢让吴楚软化时，如今凌晨这件事爆发才让他们知道，吴楚从来没把他们当亲人，或者说别说是亲人了，吴楚如今对待他们的态度，警惕平静得甚至像是对待仇人。
似乎早已在心中将地盘划分得明明白白的，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吴楚放松警惕。
听着张锐恨铁不成钢的低声怒骂，吴翰沉默站在原地，发白的唇抿着，只嘶哑固执道：“你不懂。”
殷缙不是慈善家，如今跟在吴楚身边，像守着什么宝贝一样守着吴楚，目的是什么，他吴翰心知肚明。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继续把吴楚继续留在殷家私人医院，然后眼睁睁看着吴楚给那姓殷的吃抹干净？
吴翰深吸一口气，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到的低哑嗓音道：“殷老爷子不是省油的灯，他不可能会轻易接受殷缙堂而皇之地带着一个男生进门。”
“殷缙什么都没有处理好，就直接把人带进了回去，然后想着让吴楚跟他一起面对？”
“他才多小？我告诉你，这种事情吴楚经历一次就够了。”
他不可能会再让吴楚去再经历一次。
之前为了沈秋泽那垃圾，硬是一个人扛了下来，挨了满身的伤，如今他怎么可能会再眼睁睁看着吴楚再去经历一遍这种事情？
说他双标也好，说他封建大家长也好，他不可能放着吴楚去跟殷缙面对殷老爷子那些糟心事。
在殷家私人医院里，吴楚的存在瞒得了一时，也但可能会瞒得了一辈子，殷老爷子迟早会知道自己孙子对一个男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人都是有私心的，万一殷老爷子不舍得对自己孙子下狠手，要为难针对吴楚怎么办？
索性就让他来做这个恶人，趁着吴楚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跟那姓殷的还没有什么关系，捅破篓子让殷缙处理好了再来。
处理不好就他妈别过来。
他如今不可能让吴楚再受委屈，谁给的委屈都不行，心甘情愿受的委屈也不行，哪怕一丁点都不行。
而听着吴翰冷眼说着一大堆，张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他妈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硬生生让吴翰一脚把柜门给踹开了，把两人的路给踹敞亮了。
万一吴楚压根就没往这路上想，被吴翰一折腾，给想明白了怎么办？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像是懒得理会身旁的吴翰，他挤出个笑对着吴楚温柔哄道：“吴楚啊，你哥脑子不太好，你先跟锐哥先回去好不好？”
“你看谁不顺眼，跟你锐哥说，哥帮你教训他，你现在还没恢复呢，听锐哥的话好不好？”
一直盯着路灯影子的吴楚终于有了动静，他抬头瞥了面前的人一眼，见到了张锐激动起来，朝着他走了几步，却又怕惹得他不高兴，只好硬生生的停了下来，眉眼殷期搓了搓手，嗓音柔和得能够滴下水对他道：“咱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回去说行不行？”
吴楚只瞥着吴翰，不吭声，但意思却很明确。
刚说完吴楚看谁不顺眼，就教训谁的张锐：“……”
两分钟后，张锐用肘子捅了捅吴翰小声默默道：“咱楚儿是什么意思？”
“要我砸车还是砸人？”
他喃喃道：“要是真要砸人他才回去的话，我他妈怕我一钢管能抡死你啊……”
吴翰没吭声，渗满血丝的眼只紧紧地盯着吴楚苍白的脸色，他哑声笨拙哄道：“我们先回医院行不行？”
“外头这么冷，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谈好不好？”
“回去以后，你想去哪个医院都行，现在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可路灯下的吴楚显然是懒得理他，一句话不说，只抿着唇盯着地面。
吴翰赤红着眸子，他知道吴楚是知道他不敢用强硬手段把他带回医院，因为如果他一旦使用强硬手段把吴楚带回医院，吴楚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听话吃药。
之前的听话和安静都装的，他压根就没把吴家私人医院当作自己的家，当作一个可以好好养伤的地方。
但在如今，谁都很清楚，再在这簌簌寒风中这样耗下去，最后有事的只会是吴楚。
张锐瞧着寒风中已经开始夹杂着细雪，他踩着拖鞋都感觉冷，更不要说是只胡乱裹了一件黑色大衣的吴楚，可就算是冷成了这样，那路灯下的吴楚依旧选择跟他们僵持不下。
仿佛跟他们回去的不是吴家私人医院，而是什么深渊噩梦。
张锐心里急得都快要骂娘了，他知道自己都急成这样了，就更不用说吴翰到底有多急了，只怕吴楚再出点什么事情，他身旁的吴翰估计要更加疯魔。
而吴楚哪管什么吴翰疯不疯魔的，他只知道在急救室躺了一趟，醒来后整个世界都他妈变得疯魔起来了。
他不知道吴翰为什么会费那么大的功夫，花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将他转到吴家私人医院，又每天都守在他病床前，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盯着他，还反复奔波于他大大小小的事项。
大到调查这次F3赛事事故，小到他住院住得舒不舒服，都想弄得一清二楚。
吴楚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掩藏得结结实实的，丝毫不肯露出半分。
在他心中，他哥早就跟他妈一起死了。
甭管吴翰有没有将事情摊开跟他说，也甭管吴翰跟那姓张的之间发生了什么，都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宁愿在殷家私人医院被殷缙管孙子一样管着，也不想待在吴家私人医院。
就怕哪天在睡梦中被变化不定的吴翰拔了管子，又或者为了利益直接将他卖给了褚萼那个疯子。
他现在只有殷缙能信得过了。
他也只想信殷缙。
---
而在前不久的凌晨一点，殷宅。
大厅中灯火通明，璀璨的水晶灯照着昂贵长桌，长桌上坐满了人，一个长发男人优雅微笑道：“不好意思，上个月刚做了结扎，没有后代，继承不了公司。”
长发男人嗓音中似乎带着点遗憾，但眼里却满是愉悦。
而他旁边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微年轻的一点的男子吊儿郎当，对着殷缙也遗憾道：“对不住了哥，我跟你一样，也搞基。”
未了，男子还补充一句淡定道：“我家现在那个离异带两娃，叫我不用那么努力，吃软饭就行，他公司撑得住。”
坐在最前面的殷缙脸色沉了下来，眸子中没什么情绪，看上去气息冰冷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正在吹着指甲的女人身上，女人察觉到目光，优雅抬起头，芊芊玉手搭在下颚，慵懒道：“别看我。”
“没人继承这破公司就让它破产吧。”
“谁爱继承谁继承去。”
殷缙沉着脸，气息冰冷眼神逼人地又问了一圈下来，而殷家中几个有头有脸的人抠手指的抠手指，吹指甲的吹指甲，愣是没听到一样。
那长发男人温声遗憾道：“阿缙，殷家没几个中用的，辛苦你了。”
殷缙面无表情抬眼淡淡道：“你在T国开的公司不是公司？”
不中用？
能在势力错综复杂的T国硬生生掘出自己势力的人，能不中用到什么地步？
长发男人双手交叉在腹前，微笑道：“随便开来玩玩的。”
如今殷氏公司在外人眼中是一块求之不得的肥肉，但是在如今几个有头有脸的殷家人眼里，无疑就是一块难缠的烫手山芋，。
而整个殷家，最得殷老爷子宠爱的殷家嫡长子殷缙，就是那块难缠的烫手山芋接手者。
哪怕殷缙出了车祸坐在轮椅上，殷老爷子都能拿着病情逼迫殷缙将自己一手操持的私人公司解散，从而好继承殷氏。
殷缙几乎是殷老爷子看着长大的，他对老爷子又不能用强硬手段，只能在外头吃一吃苦头让老爷子消气。
但谁都没有想到吴翰会直接将吴楚这个篓子捅到殷老爷子面前，并且暗示殷缙对自家弟弟的心思不正常，被说得目瞪口呆的殷老爷子哪还坐得住。
殷缙若是跟了那男生在一起，殷氏不是就断后了吗？
深思熟虑下，殷老爷子头一次对着孙子的私事插了手，将那小男生送回了吴家，并且态度异常强硬跟殷缙放下了狠话。
要么就将殷氏公司处理得干干净净，找个老爷子也认可的人来接手殷氏，找不人来接手殷氏，那么就将自己感情上的事处理得干干净净，跟那小男生断了联系，继承殷氏后结婚生子。
可除了殷缙，没人想当这个冤大头，为此局面一直僵持不下。
殷缙用力地摁了摁眉心，眸子中带着点戾气，周身气息像是被压抑着，只冰冷地盯着长桌前那几个朝着他微笑的殷家人。
他放在面前的私人手机震动了几下，殷缙抬眼，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开屏解锁看到了发过来的信息。
发给他信息的号码是一个陌生号码，只简单地发给他一个地址，但地址后跟着两个字：吴楚。
殷缙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地址。
整整一个多月，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没能跟吴楚打过一通电话，也没能见到吴楚一面，只在开始留给了吴楚意味不清的几句话，模糊不清地说处理完这些事就来接他。
他不知道吴楚如今是怎么理解那些话的。
毕竟一觉醒来后，自己就躺在了平生最为厌恶的哥哥医院，而自己信任的人只在电话那头留下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这种近乎称得上是背叛的事情带来的体验绝对称不上美好。
殷缙尽量不去想。
但是怎么可能会不去想？
那些压抑着的情绪裹挟着浓重的戾气一天比一天更为深重地沉沉压在心口上，终于在一条短信中骤然爆发出去。
坐在长桌上的殷缙起身，眉目间带着浓浓戾气，他目光一寸一寸地逼近长桌上的几个人，慢条斯理嗓音阴冷道：“不想谈？”
“想蒙混过关？”
他身上那层克制的皮囊骤然被撕了下来，像是某种阴冷噬人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森森獠牙也跟着露出来。
长桌上的几个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几眼，就见着殷缙眉对他们一字一顿森寒道：“这事没谈完，一个都别想走。”
“把机票全给我退了。”
话音刚落，几个殷家人就看到殷缙拎着大衣，裹着一身戾气朝着外头疾步走去，像是一分一秒都舍不得耽搁的样子。
长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倚在天鹅绒座椅上的女人眨眨眼道：“他是去找那小男生了？”
长发男人也放松下来叹息道：“估计是忍不住了。”
“接下来都悠着点吧。”
稍微年轻一点的男子站了起来懒洋洋道：“别指望我。”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悠悠道：“我还等着回家给孩子冲奶粉呢。”
而疾步走出去的殷缙确实是一分一秒都舍不得耽搁，他心脏滚烫得发颤坐在殷家私人车后座，目光只凝在车窗外不断飞掠的景色，望着窗外落下的细雪，他压了压情绪对着前头的助理哑道：“开快点。”
助理匆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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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凌晨的细雪落得越来越密，站在昏暗灯光下的男生肩上都积了些雪，看上去像是跟对面人僵持了许久。
吴翰望着吴楚那截被寒风吹得通红的手骨，他哑声道：“外头那么冷，你先到车里。”
“我送你到殷缙那里。”
“你想去哪，哥哥都送你去。”
“我不拦着你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送你过去。”
吴楚脸色不变，靠在路灯上眼皮子都不抬，只盯着路灯下的影子不说话。
张锐唇动了动，他偏头望着吴翰咬牙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出事。”
“叫人把他弄上去。”
到了这个地步，不来硬的也不行了。
吴翰眸子红了红，攥紧了拳头，偏头盯着他喃喃道：“再等等……”
他不想吴楚再恨他，不想吴楚再受人逼迫。
可张锐狠下心来，深吸一口气咬牙道：“等不了了，再等下去出事就完了。”
正当两人还在僵持时，引擎声逐渐变得清晰，一束车灯骤然直直打了过来，路灯下的吴楚蓦然抬头，他紧紧盯着停在吴家私人车后的那辆车，眼珠子一动不动。
吴翰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阴霾地盯着拉开车门的男人。
拉下车门的殷缙一言不发，只直直地走向吴楚，他像是出门很仓促，大衣上还依稀可见皱褶。
在落着细雪的昏暗灯光下，眉目冷清的男人越过吴翰身后众多的吴家保镖，越过那辆被砸得面目全非的黑车，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直直走到了路灯前。
殷缙盯着路灯下整整一个多月，却依旧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吴楚，哑声道：“怎么出来也不多穿一件？”
他语调很平静，听上去好像他们只是隔了一两天没见一样，又好像吴楚只是出去了一趟。
吴楚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穿多了不好跑路。”
耳力一向很好的吴翰阴郁着脸，他看着那个姓殷的男人敛着眉眼，垂眸将自己的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当着他的面给他的弟弟给系上去。
而在雪夜中不给任何人靠近的吴楚却像是放松了下来，给了那姓殷的靠近。
吴唬眼睁睁看着一个多月来对他没一个好脸色的吴楚乖乖站在原地，男人叫他叫低头就低头，叫抬头就抬头，听话得不了。
而他吴翰站在寒风中等了那么久，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哄着劝着，也没得到他弟弟的一个眼神。
甚至最后，那男人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揉了揉他弟弟的脑袋低声道：“乖。”
这他妈是他做梦都不敢梦的事。
吴翰忍了一下，张锐也咬牙，他听着吴翰像是终于忍不住寒声道：“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吴楚抬眼，眼里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得到吴楚眼神的吴翰立马就放柔了嗓音，带着些手足无措道：“怎么了？”
吴楚没说话，只盯着他。
十分钟后，吴翰亦步亦趋跟在殷缙车窗旁，紧紧扒着车窗对着里面的吴楚嗓音尽量放温柔沙哑道：“哥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哥哥给你跟他回去……”
“只要你好好养病……”
“记得周末回来看哥哥一眼就行了……”
他根本不敢强行把吴楚带回吴家私人医院，特别是如今吴楚已经逃了出来，铁了心要跟那姓殷的走，根本就不像上次一样能够那么轻而易举地给他带回吴家私人医院。
只能先给那姓殷的带走。
车窗理的吴楚头都没有抬一下直接伸手摁了摁摇车窗的按钮，车窗腾然升起，却被吴翰冻得通红的手硬生生扒住，他眸子有些红，亦步亦趋跟着快要开起的车喃喃道：“记得周末回来看哥哥一眼……”
可发动引擎的汽车轮胎不断转动着摩擦地面不给他多余的时间，紧紧扒着车窗的吴翰带着点踉跄地跟了几大步后，只能看着那黑色车子载着他弟弟在自己面前疾驰而去。
引擎声渐渐消失后，吴翰喉咙动了动，站在凌晨的夜里望着那疾驰而去的车，身旁也响起了轮胎摩擦的声音。
张锐穿着睡衣坐在车里探出个头骂骂咧咧道：“他妈的，快上车，必须要跟着那狗东西。”
他混迹情场久了，跟吴翰这个冰块不一样，自然而然能够看得出刚才那男人盯着吴楚眸子中深重到恐怖的占有欲。
像是压抑了许久，骤然间平静地爆发出来，虽然平静，但是比狂风暴雨更为恐怖。
说得难听点，就是他妈的比处男开荤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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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殷缙车内则是一片寂静，良久后，殷缙盯着他嗓音低哑道：“怎么出来的？”
围着他围巾低头撕着身上暖宝宝的吴楚靠在车椅上，闻言想也不想便傲然道：“过程很简单。”
“一个字。”
“闯。”
完全没有提他在厕所是怎么把轮椅放座便器上边爬上去的狼狈模样。
*

第68章
那个“闯”字说得铿锵有力，仿佛不是从医院逃出来，而是从什么龙潭虎穴逃出来一样。
可说完那个字，车内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和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正在等着殷缙接话的吴楚撕着暖宝宝动作一顿，他抬头望向了没有说话的殷缙，在一片寂静中也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因为男人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在昏暗明灭不定的灯光，神色平静却带着晦涩，狭长的眸子微微垂着，冷清的眉眼带了点吴楚看不懂的东西。
那模样是吴楚从未见过的模样。
陌生得好似隔着那副皮囊下换了一个人一样。
吴楚不知怎么就垂下了头，他捏着还有余温的暖宝宝迟疑哑声道：“对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好像头也不敢抬一样，只低头胡乱将暖宝宝塞进了杜航的黑色的大衣中，沉默了一下低低道：“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仿佛在这长久的寂静中他突然就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陪着他去处理这些破事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义务大半爷来冒着寒风来接他的，他这些永无止境的麻烦只会拖着别人越来越疲备。
他明明能自己处理好，明明能够不麻烦的殷缙的，但还是因为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态，把殷缙叫了出来把他就接走。
他仿佛是想要急切地在吴翰他们面前努力展示着，他不是孤身一人的可怜虫，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生活的，他也是有人担心的，他也是有人在乎的。
会有人把他接回去的。
他不需要他们那些挥之即来召之即去的怜悯关心，他有着真正关心的他人。
他就像是第一次攥着几块钱零花钱的小孩，终于能够跟同伴骄傲说，他也能买得起冰淇淋了，他不是那种他们瞧不起的人了。
可他却从不知道这样难以言说的心态好像给旁人带了不小的麻烦。
吴楚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刚想说什么时，面前却递过来了亮着屏幕解锁的一台手机。
他下意识盯着那亮着屏幕的手机看，听到男人嗓音沙哑跟他道：“看见上面那行天气没有？”
吴楚有点愣道：“看到了。”
殷缙平静道：“念。”
吴楚愣愣地照着手机天气栏上的字逐个逐个念着，他念得很小心，念到了最后，还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补充道：“后面还有个雪花。”
殷缙将手机丢在了座椅旁，盯着他哑声道：“清楚现在多少度了吗？”
“不清楚我再给你念一遍。”
吴楚舔了舔唇，老老实实点头道：“清楚。”
殷缙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清楚？”
“清楚还在路灯下站那么久？”
“是不是你觉得你再进一次急救室，我才会崩溃？”
殷缙嗓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柄颤动着刀柄的利刃，铮鸣着悍然刺破了某人的心脏，让吴楚完全愣了下来。
他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继续一字一顿平静道：“或者是不是你觉得，只有吴翰他们会心疼你，只有他们会慌你会出事？”
“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是死是活？”
殷缙眼中的血丝渗出来了一些，指尖甚至还有着压抑不住的发颤。
吴楚是狠到逼得吴翰他们步步后退，在寒风与他们僵持的每一秒，都是在为他自己逃离吴家增加砝码。
但这样在无形中何尝又不是往他心口中捅？
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吴楚下意识就摇了摇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像是压根都没想过崩溃这两个字会和面前的人搭上边，只茫然地望着面前的殷缙。
那些字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着脑海中钻，硬生生地让他反复拆开，组合，再拆开，得到的结果却依旧让他陌生。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急救室时，一贯冷静克制的殷缙会在外头因为他临近崩溃，这在他的认知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样波澜不惊的人，怎么可能会跟崩溃扯上关系？
可这样的事却平静地从殷缙的口中说了出来，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语调不带任何起伏，却在吴楚心中骤然掀起了骤浪般的无措。
他干巴巴道：“你听我解释……”
殷缙微微压了压情绪，只低头拢着吴楚泛红的手骨，哑声道：“冷吗？”
吴楚摇头。
殷缙只沉默，将那双泛红的手完完全全拢在了自己手中，用着自己手背的温热捂住放在膝盖上那双手。
他眉眼间带了点疲备，眸子深处却有着很深很安静的心疼，喉咙中有着一些话，却没有对面前的人说。
而在长久的寂静中，吴楚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是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他尝试着使了点劲，想把自己的手给抽出来，却发现完全抽不动。
而殷缙只沉默抬头望着他，眼神很平静，却让吴楚下意识就停下了手，他干巴巴对男人小声道：“真不冷……”
男人下意识抬头盯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什么即将窜逃的猎物，甚至带着点与褚萼相似的占有欲。
但是殷缙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会跟褚萼那个小疯子一样，吴楚很快就将那个眼神抛在了脑后。
看着殷缙完全将他的话当作是放屁的样子，吴楚手用力抽了出来，对着殷缙不好意思悄声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罢，他便将低头一颗一颗解开了身上的大衣，微微抿着唇，眼睫毛快速地颤着，带着点强壮镇定，却依稀可以窥见的不好意思。
这在一向桀骜的吴楚身上罕见至极。
吴楚将身上的大衣胡乱地扒了下来，围巾也丢了下来，正双手交叉，拽着自己病服的下摆衣角时，被人用手拽着衣摆猛然拉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兜头被劈里啪啦地盖了一堆衣物，吴楚一愣，顿了一下从一堆衣物中探出头来茫然道：“干什么？”
而他面前的殷缙只偏头盯着车窗外，声线有些不稳哑声道：“你干什么？”
在他面前脱成这样，还说要给他看个好东西，这是在干什么？
他殷缙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干不出这禽兽事。
吴楚脑袋抖了抖，将丢过来的衣服抖落道：“脱衣服啊。”
殷缙呼吸轻微一顿，近乎是无法自控地想到以前那群狐朋狗友，其中有玩得很开的，常常嬉笑着跟他们几个说：“不是我吹。”
“你们几个带人进车里玩一次就懂了……”
“真他妈不是我禽兽，那白得晃眼的腿被压在玻璃窗上，那人一边哭一边又不敢放声哭的可怜样……啧啧……”
他盯着车窗外不断飞掠的景象，嗓音压抑道：“我没生气。”
“谁教你这种的？”
吴楚动作一顿，想了想道：“杜航。”
殷缙阴郁着眉眼，想着以后不能让那姓杜的再接触吴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往上教。
他偏头望着吴楚哑声道：“穿回去。”
“别学这种乱七八糟的……”
话还没有说完，他眼前的吴楚眼疾手快地跟薅萝卜一样把自己上半身的衣服掀了起来，冲他淡定道：“都说我不冷。”
他上本身穿着一件紧身的保暖衣，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暖宝宝。
殷缙不说话了，听着吴楚得意跟他道：“屁股上我都贴了。”
“一坐下去暖呼呼的，老舒服了。”
望着殷缙不说话的模样，吴楚将大衣胡乱裹上，然后嘀咕道：“我脑子又没洞。”
“怎么可能会为了吴翰那傻逼再进一次急救室？”
“就是……大半夜让你出来好像也不太好……”
虽然知道了殷缙脸色不好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大半夜麻烦了他跑出来一趟，但吴楚还是自我反思了一下，
殷缙只一边垂眸替他弄着围巾，一边低声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接你回去吗？”
吴楚微微低着头，给殷缙手中的围巾方便缠绕在脖子上，他想了一下诚实道：“好奇。”
但是心里产生好奇不代表着就有资格去询问，也不代表着旁人就一定要给一个清清楚楚的解释出来。
可手指缠绕着灰色围巾的殷缙只盯着他，然后风轻云淡道：“前段时间被家里的老爷子发现喜欢男生了。”
“他说，给我一段时间想明白，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老老实实结婚生子。”
吴楚愣了几秒钟，他猛然抬头对着面前人错愕道：“你喜欢男的？”
他一直以为像殷缙这样优秀克制的人，会喜欢性格温柔的女生，郎才女貌彼此互补，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殷缙也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和好爸爸，
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清晨上班，温柔的妻子会给丈夫一个吻，可爱的孩子揉着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父母。
这样美满的人生，吴楚坚信殷缙会得到，在他眼里，殷缙哪里都好，这一条在普通人眼里完美至极的道路，只要殷缙想，完完全全可以轻轻松松地走上这条完美的道路。
现在殷缙却突然告诉他，他不走这条路了，他撒开脚丫子朝着别的道路奔去了，他偏是要走那条不好走的路。
殷缙垂眸点了点头，低低道：“不可以吗？”
吴楚只愕然喃喃道：“卧槽，不会是我影响你了吧……”
听殷缙刚才的话，殷家老爷子是在最近才知道殷缙喜欢男生的，如果殷缙以前也喜欢男生，没道理殷老爷子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殷缙又不是吴翰那神经病，三百六十五天中有三百六十四天在办公室办公。
不会是他整天在殷缙身边蹦跶，影响到殷缙了吧？
殷缙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答非所问淡淡道：“我不可以喜欢男生吗？”
吴楚顿了一下，莫名其妙就搓了一把脸，沉默了一会后吭吭哧哧道：“可以。”
车内没有人说话，吴楚干巴巴道：“不过我也没什么跟家里人说的经验……”
毕竟吴家也没什么人管他，除了他因为沈秋泽把事情闹大，让吴宗盛觉得丢了吴家的脸挨了一顿打之外，他也没什么有用的出柜经验传授给殷缙。
殷缙将围巾给他系好道：“看出来了。”
将围巾整理好地掩在男生清晰的下颚后，殷缙微凉的指尖轻轻碰着男生的耳垂，从柔软地耳垂慢慢碰到耳后骨，他盯着吴楚的眸子，嗓音低哑道：“我喜欢男生就让你那么吃惊吗？”
吴楚镇定道：“不吃惊啊，谁吃惊了？”
“这很正常的嘛……”
殷缙平静道：“吴楚。”
吴楚镇定道：“怎么了？”
殷缙无波无澜道：“你秋裤被你抖出来的。”
吴楚：“……”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腿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活生生把秋裤从袜子中抖了出来，从病服裤中露出了一截。
他冷静地将自己的秋裤薅了进去道：“我抖出来是为了摘暖宝宝的。”
绝对不是他妈的因为紧张。
殷缙点了点头，开口道：“过来，我帮你把身后的暖宝宝给撕下来。”
吴楚张口就瞎编道：“我身后暖宝宝还热着……”
下一秒，他背后若无其事地攀上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掌，摸着他背后的暖宝宝低声道：“冷了。”
那只手将那暖宝宝撕了下来，丢在他膝盖上，慢条斯理朝他道：“冷成这样还是说热着，你被冻傻了？”
那暖宝宝确实是一点余温都没有了，像是块冷硬的冰坨子歪歪扭扭地摊在他的膝盖上。
吴楚：“……”
他不自觉将腿抖得更加快，镇定道：“可能是这块冷得比较快，它几个好兄弟还热着呢……”
殷缙偏头盯着他淡淡道：“你在紧张什么？”
吴楚冷静道：“谁紧张了？”
殷缙靠在车椅上，冷清的眉眼带了一点笑意，他慢慢道：“不紧张为什么不给我摘暖宝宝？”
“就因为知道了我喜欢男的？”
他嗓音像是带了一点忧郁叹息道：“老爷子说得对，一旦选择了这条路，不是人人都能理解你的……”
“你会遭受许多非议和异样的眼神，曾经跟你关系很好的人也会与你渐远渐行”
吴楚眼神不善，下意识脱口道：“什么渐远渐行？”
殷缙望着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吴楚想憋出一些心灵鸡汤安慰安慰受到家里抨击的殷缙，他憋了老半天却实在是憋不出，只憋出句话强调：“没有渐行渐远！”
“我们没有渐行渐远的。”
去他娘的渐行渐远。
他要是因为自己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心思让如今刚受到亲人打击性取向的殷缙难受了，他就是对不起大半夜顶着寒风来接他的殷缙。
他吴楚就真他娘的不是玩意。
想到这里，吴楚将自己的衣服薅起来，对着殷缙认真道：“你撕吧。”
他大义凛然继续道：“你撕这个要是心情能够好一点的话，你撕完了我就再贴新的上去，让你撕个痛快。”
殷缙眼里浮现一点掩在深处的笑意，低声慢慢道：“好。”
男人慢条斯理地俯身，双手环住他，跟他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浅浅地洒在吴楚耳垂上，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保暖衣触碰着他的背脊，嗓音哑道：“这一块贴了吗？”
吴楚腿抖得越来越厉害，背脊已经发起麻来，他嗓音不稳道：“没贴。”
那游走在某一块背脊的指尖顿住，男人的嗓音带着点笑意不甚真挚道：“抱歉。”
“我再好好摸一摸。”
吴楚已经大刀阔斧地用手压住自己疯狂抖动的腿，他紧紧绷着背脊，在暧昧涌动的气氛中冷酷道：“没事，你慢慢来。”
他今天要是对殷缙说一句不行。
他吴楚就他妈不是男人。
*

第69章
凌晨两点，一辆黑车低调安静地停在了殷氏私人医院门口，后头张锐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两辆车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穿着睡衣的张锐紧紧扒在车窗上，凶神恶煞地盯着那辆黑色车子安静地停在原地没有动静，他足足盯了好几分钟都没见车里头的人出来，一口气不上不下气道：“这个狗东西在里面干什么？”
“他娘的吴楚的病还没好呢……”
他身旁的吴翰已经冷着脸一声不吭地拉开车门，闷头就要向那辆停在原地的黑车走去，张锐急了，将人死死拽住低声怒道：“你他妈去干什么？”
吴翰没说话，下颚线却绷得紧紧地，脸色发寒，看上去慑人得厉害。
张锐将人拽回车里，咬牙切齿怒道：“你他妈给我忍着。”
“这破事不就是你折腾出来的吗？本来吴楚看那人的眼神清清白白，你他妈倒好，直接将柜门给踹开了……”
“你也别管他们是久别重逢还是小别胜新婚了，你都得给我忍住……”
“谁叫你折腾出了这破事？”
被硬生生拽回来的吴翰怒得轻微起伏，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冷硬的眉眼全然是寒意，看上去瘆人得厉害。
张锐心下一紧，生怕吴翰不甘心，还想苦口婆心地劝一番时，就听到吴翰冰渣子一般的嗓音朝他道：“车窗开大一点。”
张锐一愣，听到吴翰继续冰冷道：“我也要看。”
两分钟后，两个男人扒在车窗上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辆安静的黑车，看着那辆黑车的车门被一只冷白的大手拉开，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司机那里接过一柄黑伞撑了起来。
寒风中的细雪已经密了起来，簌簌地落在那柄黑伞上，昏黄的灯光下，撑着黑伞的男人微微俯身，将车内裹着围巾的男生迎了出来。
情场老手的张锐眼神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吴楚的腿有没有发颤，足足盯着好几十秒，他才长吁喃喃道：“还好那狗东西没有干出那禽兽事……”
可站在黑伞下的男生只闷头将脑袋埋进围巾中，埋得严严实实的，一点耳根子都不露，只有耳廓
最上方带着令人心颤的红，那塞进大衣中的指尖也在发抖。
撑着黑伞的殷缙偏头盯着他，像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哑声促狭道：“怎么了？”
吴楚闷头道：“没什么。”
殷缙动作顿了下来，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低声慢慢道：“你大腿好像也贴有暖宝宝？”
吴楚背脊簌簌都发起哆嗦的麻来，他想起刚才在车内，男人垂眸，脸庞神情依旧克制禁欲，但指尖却一寸一寸地沿着他的背脊摸了上去，暧昧轻佻到了令人头发发麻的地步，。
撕个暖宝宝活脱脱跟他妈撕避、孕、套一样。
若是以前还有，他还能安慰自己殷缙喜欢女生，但是从知道了殷缙也喜欢男生后，吴楚脑子里就跟有人拿了一柄大锤，咣咣地不断锤着他脑子，疯狂盘旋着殷缙也喜欢男生这个念头。
吴楚沉默了一下，闷头道：“我自己撕。”
撑着伞的殷缙点了点头，用着一贯冷淡的神情温声音说着最令人头发发麻的话道：“那屁股的暖宝宝怎么办？”
吴楚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他妈又不是手断。”
撑着黑伞的男人微微颔首，温声道：“好。”
那模样看上去格外配合，任谁都想不到，这样眉目冷清，看上去冷淡禁欲的男人用膝盖将旁边的男生腰腹不轻不重地压住，垂眸用着手一寸一寸地摩挲着背脊，在他耳边哑声低低道：“是这里吗？”
这副模样，估计也只有他身旁的吴楚见过。
张锐车中扒在车窗的两人紧紧盯着黑伞下的人踏着薄薄细雪，一同踏进了医院中，甚至撑着黑伞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踏在薄雪地面的脚步轻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偏头朝着他们瞥了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却让张锐一口气直愣愣冲上脑门。
挑衅。
这姓殷的狗玩意绝对是在挑衅。
但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扒在车窗上气得眼珠子都红了，都不能去找那人的麻烦。
只单单逼得两人分开，吴楚就敢大冬天蹲在路灯下跟他们僵持一个多小时，若是他跟吴翰再折腾出什么事来，恐怕这辈子他们都甭想得到吴楚一句好话了。
而在黑伞下闷头往前走的吴楚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脚步突然顿住，他愣愣地盯着面前簌簌的细雪迟疑道：“不是……”
“你说你跟家里人出柜，然后你家里就不许我继续留在了医院中，还把我送给了吴翰那个傻逼？”
撑着黑伞的殷缙微微偏头，盯着他，眼神很深道：“对。”
吴楚神情越来越凝重，默默了许久，朝着他迟疑道：“你家里人，是不是以为我工作不正经？”
“就跟街上那种成天喝酒打架，吞云吐雾收别人保护费，凌晨就去飙车的那种小混混？”
要不然怎么马不停蹄地让殷缙赶紧将他处理了去？
毕竟自己孙子品行优秀出色，身边却成天蹦跶无所事事喜欢飙车的小混混，最重要的是，这小混混还喜欢男的，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自家孙子只跟这小混混玩了一阵子，也给他们整出了喜欢男人这一出。
到了哪天，指不定这小混混要拉着自家孙子抽烟喝酒还烫头，将迟到了十多年的叛逆发挥得淋漓尽致。
吴楚心里很清楚，在老一辈人的眼里，赛车这种东西往往就是跟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挂上钩，倘若殷家人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他也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吴楚神情凝重低声道：“以后到点了你就开体育频道，还有什么网络赛事转播也行，你就指着最前头那辆车，跟他们说。”
“这是你朋友。”
说完，他特地强调吹道：“经常上电视的。”
殷缙：“……”
他拽着吴楚的围巾，一边将站在原地带着点忿然的男生往开着暖气的室内拉，一边神色复杂语气却平平淡淡：“能问个事吗？”
吴楚昂头道：“问。”
正当他盘算着要如何告诉男人他之前没有没落的辉煌历史时，听到了男人平静道：“你跟沈秋泽，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就他妈的邪门了。
要不是知道吴楚跟沈秋泽在一起过，他真的要怀疑吴楚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
更何况那小白花在吴楚面前一直都是装得冷清又温柔，那样性格的小白花，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硬生生地让面前的男生知道了爱情这一个玩意？
听到殷缙的话，吴楚神色变成了难以形容，他立马不吭声了，闷头就朝着前头走去含糊道：“提这玩意干嘛？”
殷缙伸手捏了捏他的颈脖，冷淡道：“我想知道。”
吴楚不吭声，只直直地往前走去，却在进了暖气充足的室内后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他一回头，看到刚问完话没得到回答的男人撑着黑伞，安静地站在室外盯着他。
看上去无声而沉默。
吴楚：“……”
他发现，沈秋泽在殷缙面前提不得。
甭管是自己提的，还是殷缙提的，这玩意是提一次炸一次，提一次炸一次，没有例外。
有一次还硬生生把殷缙给炸到了医院，醒来后顶着三十九度八的高烧都要强撑着哑声跟他说沈秋泽这玩意要不了。
吴楚沉默站在门内，他想着刚才殷缙问他的话：他跟沈秋泽到底怎么在一起的？
他回想了一下，神情变得越来越莫测。
刚开始圈子中流传出他包了沈秋泽传言时，他压根就没把沈秋泽放在心上，只不过觉得这人挺好看，在自己面前眼眶红红的样子没有笑起来好看，莫名其妙心软就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但是沈秋泽不知道是怎么了，从一开始就垂眸颤着睫毛说想报答他的小可怜模样，硬生生发展到整天就想着在他面前扒衣服，吴楚刚开始没当回事，只有些恼怒。
甚至有几次沈秋泽逼他逼得紧了，他还将人利落地捆好了丢在床上，自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一打就是一整晚。
有一次沈秋泽颤着睫毛跟他说自己是因为喜欢他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很害怕他不要他，那模样看上去落寞至极，吴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将这个话当作屁一样放了，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的沈秋泽开始委屈兮兮哑声在吴楚面前压抑自己成年人的欲望，吴楚才有些震惊地发现，原来沈秋泽说的玩意好像不都是放屁。
他可能是真的喜欢他，不然怎么可能会想扒他衣服扒那么久？
想到这里，吴楚神情有些忧郁，他该怎么跟面前撑着伞的男人说，他跟沈秋泽在一起是因为他从沈秋泽想要跟他干那档事，谨慎郑重地推断出了沈秋泽可能是不是说笑，是真的可能喜欢他？
这种话谁开得了口？
吴楚清了清嗓子，朝着门口的人避重就轻含糊道：“那什么，进来吧，我头好像有些不太舒服……”
殷缙抬眼淡淡道：“头不舒服你摸脖子干什么？”
“心虚？”
吴楚：“……”
殷缙一边没有什么情绪说着，一边还是收了伞走进了室内，对着吴楚淡淡道：“先去睡一觉，明早起来再做一次检查。”
吴楚打了一个精神，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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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日头悬在薄薄云层中，没有落雪，阳光疏疏朗朗地透亮地洒下来。
殷家私人医院住院部长廊外，坐在轮椅上的吴楚脸色麻木地望着手头上的手绘本。
绘本上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又红又绿，歪歪扭扭的艺术字让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手机被殷缙没收了上去，整个人也为了康复被强行压在轮椅上，除了跟殷缙塞给他的手绘本
他在吴翰那里装了那么久的瘸子，压根就没想到回来还要做一个瘸子。
可谁叫他宁愿在殷缙这里像个孙子一个管着，也不愿去到吴翰那里像个祖宗被供着，吴楚叹了一口气，靠在轮椅上，将绘本盖在自己脸庞上，晒着阳光昏昏欲睡。
直到有人轻轻叫了他的名字，昏昏欲睡的吴楚慢慢清醒了过来，他摘下盖在脸庞上的绘本，带着点睡眼惺忪地望着来人。
阳光下，西装革履的青年看上去有些憔悴，但依旧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望着吴楚，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道：“吴楚。”
吴楚将绘本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记得面前的人叫褚熙，常年跟在褚萼左右，表面上是褚萼的堂兄弟，但实际上却是褚萼收拢这一辈的左膀右臂。
他对褚熙的记忆要浅得多，记忆中的褚熙脸庞上总是挂着温和令人舒适的笑容，性情也没有褚萼那么阴冷偏执，是一个彬彬有礼，带着书生气的青年。
褚熙嗓音有些低，带着歉意，他半蹲了下来，对着吴楚沉默了一下带着深深疲备道：“很抱歉，在这时候找到你。”
吴楚没说话，只靠在轮椅上盯着他。
褚熙苦笑着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褚家的人，阿萼他做了太多错事，我不来求你原谅他，也不想着你能原谅他。”
他抬头，眼眶有些红，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道：“我只想来求你，去看看他一眼行吗？”
“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跟个死人差不多了……”
“我求求你，能去看他一眼吗？他以前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说着说着，褚熙嗓音哽咽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拿出了那枚佛牌，半跪在地上递给了吴楚苦笑道：“他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愿你出事。”
不然怎么可能会将这枚曾经续过自己命的佛牌给了吴楚？
只可惜，当年在褚萼出国的时候，那枚佛牌就被吴楚交给了褚熙，让褚熙还给褚萼，示意两清，互不亏欠。
可在褚萼那样的精神状态下，褚熙哪还敢拿出这枚佛牌归还给褚萼来刺激褚萼，只能小心翼翼地妥善保护了起来。
吴楚坐在轮椅上，他望着那枚陈旧的佛牌，在阳光下泛着浅浅光晕，面前的褚熙朝着他颤抖哀求道：“我求求你……能去看他一眼吗？一眼就可以了……”
褚熙知道吴楚不会答应，但是还是抱着渺小地希望过来哀求，为此还特地与曼特斯车队谈了合作，争取到了一些探视吴楚的机会，只想着兴许哀求久了，吴楚就心软了呢？
可令褚萼没想到的是，吴楚淡淡道：“行。”
他顶着褚熙不可置信却又欣喜的目光道：“我没那么多时间，现在就去。”
褚熙带着点踉跄起身，欣喜若狂颤声道：“好！好！我马上就去安排……”
而于此同时，殷缙住宅，一个稍微年轻的男子对着面前的殷缙诚恳叹息道：“哥，真不是我不想帮你。”
“你也看到我的情况了，我家那个还带着两娃呢。”
“是真的帮不了你啊……”
殷缙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只垂眸点燃了一根烟，对着他淡淡道：“你家那个离异带两娃，我家那个刚从急救室中出来。”
“别跟我在这甩锅。”
“他要是再出什么事，你们都别想安安生生过接下来的日子。”
他不舍得抽吴楚，还不舍得抽他们吗？
殷家老三不说话了，只叹了一口气道：“哥，你这多少……”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殷缙助理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低声对殷缙说了一些什么。
两分钟后，殷家老三带着点幸灾乐祸对着殷缙道：“哥，你家的？”
“人都跑褚家医院了，你还说你家的？”
*

第70章
在殷家老三看来，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就绝不可能再有放出去这种说法，哪怕拿根银链子拴着哄着，他也绝不可能会让人从自己眼皮子下离开。
这样偏执扭曲的占有欲，自幼与殷缙相识的殷家老三相信殷缙绝不会比自己少几分。
可如今，他面前的殷缙只是偏头吐了一口烟，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殷缙老三明白了，这会殷缙还在那小男生面前装得正正常常，平常人做不出这样出格的事。
他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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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疲备却难掩期待的褚熙站在病房门口，替吴楚轻轻拧开病房门，微微侧身让吴楚走去。
他看到了握着佛牌的吴楚走进病房后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搭在金属门把手上的指尖还带着点颤抖，但一颗紧紧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几分。
褚萼对吴楚的执念有多深，褚熙心里是有数的，如今吴楚来了，病床上的褚萼就算是阎王爷到了他跟前，他也要用毛骨悚然的姿态挣扎上十天半个月，只为了多看吴楚几眼。
病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吴楚抬眼望向死气沉沉的病房，昏暗像是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厚重的窗帘将光线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他来到窗台前，伸手拉开了厚重遮光的窗帘，让外头疏朗透亮的阳光洒了进来。
病床上的闭着眼，脸色惨白到骇人的褚萼睫毛动了动，带着点阴郁的戾气慢慢睁开了眼，苍绿色眸子死寂阴沉得像是淬了冰一般，他盯着天花板，只嘶哑道：“滚出去。”
那嗓音活脱脱像是从砂纸上摩擦出来的一般，瘆人得厉害。
站在窗帘前的人没有走出去的动静，反而静了一下，然后“唰”地一下将窗帘拉得更开了，让那刺眼的光线硬生生照了进来。
褚萼微微偏头，眸子中裹挟着浓浓戾气望向窗台前逆着光留给他一个背影的人。
那人系着窗帘带子，同样也穿着病服，挺拔的身形有些瘦削了，以往剃着短短一茬的鬓角缠绕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明晃到甚至模糊的光晕沿着他下颚攀升到高挺鼻梁，甚至褚萼能够清晰地看到那细碎纤长的睫毛。
他就这样在光晕中微微系着窗帘带子，看上去完好无所，健健康康。
褚萼缠绕着仪器管子的手动了一下，他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只偏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帘前的人，然后恍惚嘶哑道：“哥……”
他眼眶红了一点，平静轻声道：“过来陪陪我吧。”
窗台前的人没有动，病床上的褚萼吃力地坐了起来，瘦得近乎脱相的脸庞上带了点小心翼的期盼喃喃道：“我怕下次就梦不到你了……”
这样的梦太过美好，也太过真实，仿佛吴楚就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吴楚将系好的窗帘带子放好，他转身没什么神情淡淡道：“梦你妈。”
他拉开病床前的椅子，坐在椅子上盯着病床上的人面无表情道：“看清楚。”
“活的。”
病床上的褚萼只怔怔地望着他，下一秒，他瘦骨嶙峋缠满仪器管的手指暴出一根一根的青筋，带着瘆人的痴态慢慢靠近着吴楚，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喃喃道：“不可能……”
吴楚怎么怎么可能会来看他？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吴楚只恨不得他直接发病身亡，怎么可能会来看他？
可靠近到一半，他便清晰地听到面前的吴楚淡淡对他开口道：“我没死，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没四分五裂，好让你留只手留只脚做标本，是不是很遗憾？”
褚萼骤然僵硬住，他像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发抖惶恐喃喃道：“不……”
“不是什么不是？滚过去，理我远点。”
脸色惨白瘦骨嶙峋的褚萼红着眼眶，慢慢坐回了病床头，一动也不敢动地靠在床头上，像是只雨里被淋得皮毛嶙峋的猫，浑身发抖只想紧紧地贴着主人不放。
可面前的吴楚只靠在椅子上，眸子中不带任何情绪地盯着他道：“车子手脚是你动的吧？”
他没给情绪看上去要崩溃的褚萼回答的机会，只盯着他继续一字一顿道：“你想说你以为不会出事？”
“想说动的手脚只是让我退赛而已？”
“褚萼，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你才甘心？”
褚萼崩溃拼命摇头，惶恐哭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哥。”
“我就是让自己死，也不可能让你死的，哥……”
吴楚盯着这个自己小时候护在身后，舍不得让他受到一点伤害的褚萼，忽然慢慢低声道：“以前我没后悔帮你，也不觉得帮了你就是救了你一条命。”
尽管褚萼觉得当年是他救了他，将他从那样恐怖窒息的环境解救了出来。但吴楚至终不觉得当年那样的举动就是救了褚萼，也不理解为何褚萼会对他抱有那样深刻恐怖的占有欲。
褚萼红着眼眶愣愣抬头，听着面前的吴楚继续平静道：“但是我现在后悔了，如果你觉得我当初救了你，那我现在对你说，我后悔了。”
褚萼颤抖了起来，他惨白的唇动了动，艰涩怔怔道：“后悔了？”
吴楚冷眼道：“不后悔等着被你弄死？”
他知道，从小体弱的褚萼是听不得他身上出现死这个字，因为没有人比常年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褚萼更加懂死这个字的残忍。
果不其然，褚萼赤红着眼，胸膛剧烈起伏，瘦到脱相的颧骨上眼窝深陷，他死死从牙缝中惶恐哀求道：“不会的……”
吴楚微微挑眉，神情淡淡道：“不被你弄死，我也会被其他人弄死。”
褚萼猝然抬头，惨白的面容像是骇人的厉鬼，他想到了这次吴楚的事故，绝对是有人背着他搞鬼。
有人想要吴楚死。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褚萼心里那头疯狂的野兽就双眼赤红露出獠牙撕扯咆哮想要冲破牢笼，整个神经末梢似乎都在岩浆中剧烈灼烧。
而坐在椅子上的吴楚则是继续不慌不忙刺激道：“反正想弄死我的也不止他们几个。”
想求死？
开玩笑，他褚萼折腾出的事情就得给他解决好，解决不了再给他嗝屁。
惹下一滩烂摊子就躺在病床上病怏怏地想嗝屁，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便宜的事？
*

第71章
褚萼脸色煞白，红着眼眶惶恐吃力想要起身去抓吴楚的手，他哽咽喃喃道：“不会的，哥……”
“哥你别怕，我现在就吃药，我听医生的话……”
“我会很快好起来，谁都不能动你……”
他会把他们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吴楚面前。
褚萼吃力俯身，却没抓到吴楚的手，坐在椅子上的男生只丢了一块东西给他，他颤着指尖却碰也不敢碰。
那是一枚陈旧的佛牌。
是很多年前他给亲手给吴楚的佛牌，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吴楚眼里没有什么情绪道：“拿着吧。”
他不知道这枚佛牌对于褚萼来说那么重要，直到今天，他一路坐着褚熙的车来，听着褚熙说，吴楚才知道这枚佛牌对于褚萼意味着什么。
那枚佛牌是褚家人花了很大的功夫，从一位即将圆寂的大师那里求来的，从小跟在褚萼身边替体弱的褚萼挡了好几次灾。
吴楚现在只庆幸很多年前在褚萼出国的时，他把这枚佛牌交给了褚熙，没有把这枚佛牌带在身上。
不管他知不知情，他都不想欠着褚萼这份恩情。
窗外疏朗的日光沿着空中浮动的尘埃落了下来，将那枚躺在病床单上的佛牌晕染出柔和的光晕，吴楚看着刚在还在惶恐急急哽咽说自己会好好吃药的人不动了。
他就这样吃力地维持着一个动作，背脊悬空，指尖离着那佛牌只有几寸距离，却一动不动，瘦到脱相的脸庞上安静得看不出什么神情。
几秒钟后，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了那枚陈旧的佛牌上，很快就晕染开了，浸透了那一小块病床单。
褚萼哭得浑身发抖，他吃力起身，青白无力的手想抓着那枚佛牌胡乱固执塞给吴楚，可是他发现，无论怎么塞那枚佛牌依旧在他手中。
每一次他将佛牌放在吴楚手中时，吴楚都会一根一根硬生生掰开他的手指，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将那枚佛牌放在他手里。
没了那枚佛牌，他跟吴楚之间就什么联系都没有了。
下一秒，褚萼赤红着眸子，他偏头望向窗外，青白指尖上缠绕着佛牌的红绳，猛然扬起手想要将那枚佛牌丢出窗外，却被吴楚皱着眉头厉声道：“你他妈要干什么？”
褚萼平静嘶哑道：“不要了，哥不要，我也不要了。”
吴楚嗤笑了一声，他起身走到窗台前，将窗台的窗开得更大，朝着病床上的人道：“我帮你把窗开大一点，不然丢不出去。”
“你也不用管这牌灵不灵了，你尽管丢，反正这牌我们俩都戴过，要死咱两一起死。”
“丢啊，怎么不丢了？”
病床上的褚萼将惨白的唇咬得血迹斑驳，他红着眼眶没了几分钟就崩溃了下来，无力地放下手来，只盯着吴楚哭了起来。
吴楚将窗关上，他走到病床头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盯着病床上哭得像是要断气的褚萼皱眉道：“闭嘴。”
“再哭我亲自帮你丢。”
病床上的褚萼红着眼眶愣了愣，然后惶急胡乱地抹了抹泪，死死抓着佛牌哽咽着喃喃道：“好……”
吴楚盯着他继续道：“知道自己折腾出的破事吧？”
褚萼不敢看吴楚眼睛狼狈惶惶道：“知道。”
吴楚点了点头淡淡道：“你不吃药可以，给我处理干净再死，懂不懂？”
褚萼愣了愣，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一只浑身嶙峋冻得僵硬的猫拼命缠绕在暖源上，只怕那阵微弱的暖源消失。
吴楚满意了。
他知道自己身上杂七杂八的事会让殷缙费神，索性就直接让源头来解决。
别的不说，单凭心机手段，他认识的人中，就没有谁要比眼前的褚萼厉害。
满意的吴楚站了起来，准备要走，就看着褚萼蜷缩在病床上紧紧盯着他，惨白的唇被咬得血迹斑驳，眼眶还有些红，想出声叫他看他一眼，却又敢怕他生气。
吴楚顿了一下，溜溜达达去到病床头前，若无其事地拿了病床头前的一个苹果，将苹果丢在病床上，敷衍道：“多吃苹果。”
他怕待会一出去，褚萼在褚熙面前哭断气了那副凄惨样，他不好跟褚熙交代。
而褚萼愣愣捧着吴楚丢给他的苹果，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恍惚小声道：“给我的吗？”
可人没回他，病房里的吴楚已经拧开了门把手看样子像是要出去，褚萼慌了，他惶急地挣扎起身，等他踉跄下了病床时，病房门已经被人关上了。
外头的褚熙听到一声巨响后，猛然就拧开病房门，看到褚萼半跪在病床前，指尖吃力地够着面前滚落在地的那枚佛牌。
他慌忙大步走了上去，想要将褚萼扶起，却没想到褚萼只嘶哑道：“捡起来……”
褚熙下意识扭头望着那佛牌，伸手捡了过来，放到了褚萼的怀里，见到褚萼吃力喘了一口气，然后抬头怔怔地望着病房门口。
病房门口的门敞开着，空荡荡已经没有了吴楚的身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他做的一场梦一样。
但佛牌的红绳紧紧地勒着他青白指尖，告诉他吴楚真的来过了，不是他的臆想。
褚熙将人搀扶到病床上，见到那枚佛牌，再看到褚萼唇上被自己咬出的斑驳血迹，他压了压心神，立即开口循循善诱柔声道：“咱们先吃药好不好？”
“明天邱主任的检查，我们也要听话去做，不然吴楚下次就不来了，你说对不对？”
褚熙知道褚萼在吴楚的身上最容易犯轴，也最容易放松警惕，果不其然，褚萼迟疑嘶哑道：“哥下次还会来的吗？”
他喃喃道：“是不是我将那些事处理好了，他就会再来看看我？”
褚熙点了点头，低声道：“对，你不好起来，吴楚再被那些人针对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褚熙望着蜷缩在床上安静睡过去的褚萼，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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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殷家私人医院的长廊下，吴楚坐在轮椅上，脸色盖着画册，不动声色地从眼睛上移一点，朝着他身旁的男人望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吴楚的目光，殷缙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说话，只垂眸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看到殷缙手上一顿，吴楚立马将画册拉回盖住眼睛，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长得还挺好看。
吴楚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想到眨了眨，呼吸出来的气息拂在画册上，一片温热，他动了动鼻子，指尖也不知怎么跟着动了起来。
半晌后，吴楚摘下画册，盯着天际不经意道：“你跟家里面说得怎么样了？”
殷缙唇边勾起一抹笑，狭长的眸子中却带了点疑惑道：“说什么？”
吴楚扣了扣轮椅，含糊道：“就那什么，你喜欢……”
殷缙将没看进去的书籍丢在了一旁，偏头淡声道：“喜欢什么？”
“没听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吴楚半仰着头，喉结滚动了几下，装作不在意自然道：“就你喜欢男生这事，他们怎么说？”
殷缙眼里的笑意加深，慢慢道：“他们说，得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才行。”
吴楚耳尖立了起来，他镇定道：“说说呗。”
殷缙没有说话，只偏头盯着他，吴楚装作一副老手的样子镇定道：“我帮你看看身边有没有合适你的。”
殷缙伸手拿过他怀里的画册道：“我喜欢乖一点的。”
耳朵绷得紧紧的吴楚：“……”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面，他就冷着脸扛着扳手指着殷缙不耐烦叫殷缙去浴室外待着，别给他添麻烦。
做的事情跟乖字绝对扯不上边。
吴楚抠了抠轮椅，眉眼有些耷拉，却依旧装作自然道：“我知道，我看得出来，还有呢？”
殷缙用指尖抚平皱巴巴的画册继续慢慢道：“做饭好吃的。”
吴楚腰板瞬间挺直了，昂着头下意识也弯着眼睛煞有其事道：“那样的人好啊，我觉得你喜欢得对。”
怕殷缙想法不坚定，吴楚还特地美滋滋强调道：“我也喜欢这样的。”
曾经将早餐弄得有一团糟，将锅柄烧断的殷缙：“……”
他沉默了一下迟疑道：“你也喜欢这样的？”
吴楚生怕唯一跟他沾边的优点溜走，抓住机会就是一顿猛吹，强调道：“我觉得这样的人很好的。”
“勤俭又持家，特别好。”
“你放心喜欢，喜欢这样的人准没错。”
说罢，他搓了搓手，直勾勾盯着殷缙道：“还有呢？”
将画册弄成一团遭的殷缙平静道：“喜欢不抽烟的。”
被逮着好几次抽烟的吴楚：“……”
殷缙继续平静道：“喜欢生病了就老老实实养病的。”
在病房里没过几天安生日子的吴楚：“……”
他带着点恼怒，极力用着不在乎的语气硬邦邦道：“挺好的。”
“这样的男生我见过，感觉跟你应该挺配的。”
吴楚将轮椅扣得越来越用力，闷头道：“改天介绍给你看看……”
他一边扣着轮椅，一边心酸想着，要是殷缙这样的人喜欢人起来，肯定会对那人特别好。
烟他可以不抽，生病了也能老老实实待在病房中养病，但是乖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全然是忘记了之前雪夜凌晨中他乖乖站在殷缙面前，叫抬头就抬头，叫低头就低头系围巾的听话样子。
*

第72章
殷缙听到吴楚那句给他介绍后，眼睫动了一下，意味不明平静道：“你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吗？”
吴楚停下扣轮椅的手，心里嘀咕想着输人不输面，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比殷缙早出柜了两三年，要是这一点他都把握不了，怎么在殷缙面前维持他老手的面子？
于是吴楚靠在轮椅上，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不在意吹道：“多着呢。”
殷缙淡淡道：“是吗？”
他温声笑了笑道：“你怎么不在里面选一个？”
当吴楚说出那句他也喜欢做饭好吃的后，殷缙就知道了这番谈话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吴楚就是再瞎，再指鹿为马也说不出他殷缙做饭好吃这句话。
空气中浮动隐蔽交换的暧昧此刻都仿佛变成了冰渣子，簌簌地往下掉。
而吴楚究竟是为什么喜欢做饭好吃的人，如今在殷缙心里就是门儿清。
性格乖一点的，做饭好吃的，不抽烟，会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他殷缙的择偶标准，还是他吴楚的择偶标准？
沈秋泽没撕破那张皮之前，不就是靠着又乖做饭又好吃靠近吴楚的吗？
殷缙面上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温声微笑朝着吴楚问着，而吴楚眼神有些飘忽，只含糊回答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心虚地将画册盖在了自己的脸上，直接开始装死。
殷缙微微垂眸，偏头望着天际落日慢慢下沉，看着天际一点一点变成灰蒙蒙一片。
而吴楚则是神游心虚想着，他这真是自恋他妈给自恋开门——自恋到家了，居然觉得殷缙可能对他有一点想法。
虽然他六块腹肌人鱼线俱全，会做饭会疼人，还会偷偷存着老婆本，但殷缙明显就不好他这一口。
吴楚在心中默默唾弃了自己一下，觉得自己是被沈秋泽给追傻了，觉得谁接近自己都是图谋不轨，人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果然，不能一天到晚就盯着殷缙的脸看，那张脸看多了容易出事。
想着想着，在画册遮住的一片黑暗中，吴楚心虚地叹了一口气，觉得前些天凌晨在车内的的自己确实是不应该避着殷缙。
还好他够男人，硬生生扛了下来，没让殷缙看出不对劲。
而殷缙则是起身推了推他轮椅，对着他轻声道：“回去吧。”
他不知道吴楚突然沉默的原因是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吴楚不愿说，那他也不会强求，只等待着吴楚主动说出来的那一天。
关于沈秋泽的也好，关于其他人的也好，等到吴楚什么时候愿意说了，他就听着他说。
至于之前想到的想法几乎就像一阵烟一样轻轻消散。
他本来以为吴楚失落是因为他失落，但现在看上去好像不大可能。
想到这，殷缙不动声色地叹了叹口气，全然不知道轮椅上的吴楚也在叹气。
一个是为了自己的自恋心虚，一个则是因为自己的试探而感到莽撞。
于是几分钟后，长廊中的两人均是默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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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车坛中，曼特斯车队几乎成了一个香饽饽，好几家原本与汽车产业好不相关的华国企业开始给曼特斯车队抛出了橄榄枝，寻求合作。
一旦合作达成，车队名下的车手就有一定的义务为了企业做宣传扩大知名度，但令人古怪的是，商谈合约的企业极少谈及这方面的事情。
相比围场中知名度比较高的围场太子爷米迦罗，他们更为关心那位知名度不是很高的华国车手吴楚。
曼特斯车队虽然不解，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依旧乐于接受这些合作，毕竟当初米迦罗顶着压力签下了吴楚，也只签下了一个赛季，只等着看看这位华国车手在这个赛季上的表现。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车手即使在受伤期间也能为车队带来整体效益。
这些吴楚压根就不知道，他只知道即使自己目前恢复情况能不能上赛场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曼特斯车队那边依旧没有放弃自己，对他诸多照顾。
躺在病床上的吴楚感叹，米迦罗这个傻金毛还是挺仗义的嘛。
直到某一天，曼特斯车队探望代表团中跟了一个眼熟的男人，穿着笔挺西装，脸庞冷硬，气势看上去格外慑人。
探望团中一个跟吴楚比较熟识的工程师小声对吴楚道：“楚，他是你哥哥吗？”
病床上的吴楚：“……”
那工程师兴致勃勃感叹道：“原来你与之前的老东家解约走人，是要回去继承家业啊。”
那工程师羡慕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扮猪吃老虎，随时随地就能轻松离职走人的富二代。
前几个月还趴在车底修车的吴楚：“……”
病房中吴楚与曼特斯车队商谈恢复事宜时，身旁听不懂数据的吴翰没吭声。只是在曼特斯车队的人建议吴楚在得到医院的同意，尽快进行康复训练时，吴翰憋不住了，冷若冰霜充满敌意地盯着曼特斯车队的人。
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在他眼里，吴楚在鬼门关前硬生生走了一圈的人，怎么可以那么快就带病工作？
吴楚到底跟了什么样的黑心资本家签订合约？
他试图想要开口描述吴楚受了多严重的伤，可一开口只说了几句话，吴楚就瞥了他一眼。
吴翰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清了清嗓子，换了德语坚持不懈地跟着曼特斯车队说着吴楚的伤。
听不懂德语的吴楚：“……”
曼特斯车队对着他们的合作方委婉地说他们只是希望车手在恢复良好的情况下能够尽早找回状态，这十分有利于今年三月份的F2赛事，并且他们并不做强求……
但是这番话到了吴翰的耳里咕噜一圈，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番话。
曼特斯车队：你弟，三月份，要干活。
吴翰平静地抬眼，面上情绪不变，对着车队的人依旧言语冷静，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那与吴楚相熟的德国工程师却悄声跟吴楚道：“你哥说要告人。”
吴楚：“……”
他掀了掀皮子冷漠道：“他不是我哥。我们没有……”
话还没有说完，德国工程师就看到那脸庞冷硬的男人厉声跟车队谈判，忽然停了下来用中文对着他认真说了一句：“我是他哥。”
“亲的。”
说完后又继续与车队那群人争锋相对。
德国工程师：“……”
吴楚面无表情摁了摁床头的呼叫铃。
几分钟后，护士对着一群人皱眉不满道：“病人需要休息。”
吴楚在病床伤装模做样地咳了咳，惹得护士更加不满地瞥了那群人一眼。
这件事后，吴楚再三跟车队的人强调，他跟那个姓吴的没什么关系，不用管那姓吴的说什么，也尽量不要再把他放进来。
曼特斯车队的人一口答应，看上去没什么不满，在过几天后，车队又将探望吴楚提上了日程。
吴楚浑然不知，直到那位德国工程师随着车队代表进来后冲他兴奋悄声道：“楚！”
“你这次拿的是你们中国人薛平贵的剧本吗？”
吴楚一脸茫然：“？”
他大致扫了一眼进来的人，发现没有吴翰的身影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再抬眼看时却见进来后的车队中夹杂着一个眼熟至极的人。
吴楚一口气又差点喘不下去了。
沈秋泽站在后头，上身穿着旧卫衣，下半身是简单运动裤和有一双陈旧远动鞋，冷清眉眼看上去被寒风吹得通红，手骨更是红得让人心惊。
他就微微抿唇站在车队的人后面，抱着保温盒，只敢抬眼小心地望着吴楚，一副温顺小媳妇的模样。
那副模样压根就看不出当初西装革履气的逼人气势。
那位德国工程师已经感叹道：“楚，他是骑自行车来的。”
“我虽然不理解，但是我依旧还是震惊与他这种追求你的决心和毅力。”
吴楚：“？”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神色复杂道：“你不觉得他好像脑子有点问题吗？”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沈秋泽在他面前装可怜，回去之后脱下那层单薄卫衣，穿上西装后又变成了玩弄人心冷眼旁观的沈总。
招数套路得令人恶心。
但德国工程师大惊失色道：“怎么会？”
“你们的爱情故事我已经听过了，楚，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遗憾……”
吴楚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就想伸手摁了向呼叫铃，却没想到指尖还没有摁到呼叫铃，就已经有人替他摁好了。
吴楚睁开眼，发现是被寒风吹着脸僵红的沈秋泽替他摁好了呼叫铃，他垂眸将保温盒放在病床头，笨拙地替他摆放好病床头上的水果，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低低哑声道：“我炖了一点汤。”
“可能不怎么好喝，但是是我亲手炖的。”
他如今正在把从前对吴楚做的事一件一件认真复刻下来。
吴楚喜欢当初他装出来的沈秋泽，他就变成那样的沈秋泽，他会穿着简单廉价的卫衣与运动裤，住在破烂老旧的居民楼，吃着便宜到难以下咽的面包，真真正正地成为吴楚记忆中的那个沈秋泽。
他在吴楚面前像是要把身上那个沈家的痕迹彻底地剥离掉，让一个干干净净的沈秋泽重新出现在吴楚面前。
*

第73章
沈秋泽把一切都想得很好。
现在褚萼那疯子躺在医院半死不活，吴翰正被吴楚厌恶，在吴楚这的待遇也比他好不了几分，那姓殷的被家里的破事缠得死紧，搞完了那些破事，家里还有个难缠的殷家老爷子。
只有他能够将心思扑在吴楚身上。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只疯狗守在吴楚身边。
“我***，你他妈还有脸过来这里？”
“信不信老子这次连人带车一起砸了？”
杜航拎着一袋水果，站在病房门口见到病床前的人后，瞬间就炸了，面目狰狞地朝着门内怒斥骂着，让一屋子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杜航气得脖子都红了，却依旧顾及着这是在病房中，没有一拳将那装得温顺又可怜的沈秋泽嘴打歪，只是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沈秋泽垂下眸子，被长睫掩着的眸子阴霾了一瞬，然后脸色便苍白了下来，垂眸抿着唇望向了吴楚。
杜航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冷笑道：“又他妈想像以前一样装？你他妈装什么装？”
“恶不恶心？”
他从前最厌恶沈秋泽这副模样，让满身是伤的吴楚护着他，明明就知道吴楚不应该在圈子中得罪他，但依旧还是蓄意挑起他的火气，惹得吴楚为他出头。
仿佛非常享受沉迷于吴楚对他这种独一无二的维护。
如今又想用这套让吴楚心软？
杜航都快气疯了，他拎着一大袋水果大步走到病床头前，一肘子将苍白着脸垂眸站在原地的沈秋泽撞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吴楚皱眉道：“你干什么？”
沈秋泽蓦然抬眼，用着发红的手骨在裤边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带着点希冀道：“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吴楚就继续皱着眉对着杜航道：“那椅子是殷缙的，你换张椅子坐。”
殷缙有洁癖，保不齐会嫌弃。
杜航臭着脸换了一张椅子坐，对着目瞪口呆的德国工程师不善道：“看什么看？”
而眼底存着希冀的沈秋泽僵硬在原地，他看着吴楚半点都没有提关于他的事，只冷声对着杜航道：“下次别再坐他的椅子。”
杜航仿佛是只炸毛的猫，恼怒道：“谁他妈稀罕坐他椅子？求老子坐老子都不坐……”
他就像是一个被丢弃的旧玩偶，哪怕重新缝制好一层新的皮囊包装，却依旧得不到旧主人的一个眼神。
憋着一肚子气的杜航一抬眼就看到旧时的小白脸失魂落魄僵硬地站在原地，他骂骂咧咧道：“你他妈再不走信不信老子连人带车一起砸了？”
“拿着你的破汤滚，谁他妈稀罕？”
说罢，他从袋子掏出了保温盒，强调道：“他只喝老子的汤，懂不懂？”
要不是这小白脸，他说不定早就开窍跟吴楚双宿双飞，结缔美好爱情了，哪还会发生那么多破事？
一想到原来吴楚眼里带着笑意哄着的人本应该是他，杜航一口银牙都差点咬碎，忿忿得厉害。
吴楚津津有味地看着杜航骂骂咧咧，头一次觉得杜航这张嘴巴叭叭叭得真不错，都不用他吱声，就能把沈秋泽喷得狗血淋头。
果然，能跟他争锋相对那么多年，狗玩意肚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十分钟后，病房中的所有人连盒待人被护士轰了出去时，吴楚对着护士意犹未尽试探道：“再留他们两分钟？”
护士：“……”
病房门口的沈秋泽苍白着脸回头，几乎是以一种毛骨悚然的疯狂哑声道：“吴楚，我会再来的。”
他眼底的那种疯狂就像是整个人从一个深渊去到了另一个深渊。
他对死去的沈余都偏执到了疯狂的地步，更不用说他对那个真正替代了沈余位置的吴楚会偏执到何种地步。
沈秋泽没有理会身旁快气疯的杜航怒骂，他只站在原地回头望着吴楚，一字一顿轻轻道：“不管你是喜欢上了别人，还是其他。”
“我会再来的。”
他的嗓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缱绻。
病房门被合上，将所有喧嚣搁在门外，护士想起刚才传入耳中令人背脊发凉的话，她小心翼翼望着病床上的吴楚，生怕吴楚心情受到影响。
可吴楚像是浑然不觉，只偏头望着他，想了想迟疑问道：“殷缙，今晚还加班吗？”
而沈秋泽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传进他耳朵后，删除掉那些没用的废话后，满脑子就只剩下了那句“喜欢上了别人”。
护士愣了一会，然后柔声道：“殷总不管加不加班，他都会来看您的。”
医院中谁都知道，殷缙对待病房中的吴楚看得比什么都紧，原先医院的人都在私下猜测，是不是殷缙来了兴致养了一只金丝雀，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圈子中并不少见。
但是到了后面，就没人再有这种想法。
毕竟没有哪家的金丝雀能够越过自家老板，自家老板不允许那姓杜的进医院探视，可吴楚允许，最终自家老板还是让那姓杜进了医院。
不知道还以为这医院不姓殷，改姓吴了。
吴楚听到护士的话后，眼神飘忽，只觉得这医院的人说话都怪好听的。
听上去好像他跟殷缙的关系要比普通朋友亲密得多。
护士检查完数据后，在离开推开病房门一抬头看到来人时，愣了一下，刚想出声，就被得到了来人的眼神示意，护士点了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吴楚在不经意一瞥眼看到来人后，顿了一下，眼神带着点心虚盯着天花板道：“今天挺早。”
殷缙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骂了吗？”
吴楚眼里带了点茫然望着他道：“什么骂了吗？”
殷缙将大衣挂好，坐在椅子上，盯着他道：“上次你说的，要帮我骂他的。”
他语气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正经，但是依旧让吴楚谨慎起来，他郑重道：“骂了。”
杜航骂了，四舍五入也等于他骂了。
殷缙坐在椅子上，看上去眼里带了笑意，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秃瓢道：“好。”
他本来也没觉得吴楚会真的替他出口气恶骂，毕竟他那时说的话容易把人给绕进去，但那些话过后一琢磨，就能发现点不对劲。
没发现不对劲的吴楚被人撸了秃瓢脑袋，眼神飘忽，突然就感到有些后悔。
早知道殷缙把这件事一直记在心中那么在乎，他刚才就应该亲自开口的。
吴楚安慰了一下自己，反正沈秋泽还会过来，他不愁这一时半会找不到机会。
他脑袋上没裹着纱布的鬓角是当初剃光的地方，如今已经长出了一点毛，摸上去一根一根有些扎手，扎手的同时也给吴楚的头皮带来了背脊发麻的感觉。
直到殷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垂着眸子，鼻子轻微地动了动，嗅到了一款男士香水。
那味道很淡，还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一样。
撸着头皮的手指一顿，吴楚就察觉到了什么，他望向椅子上的殷缙，看到他眼神很淡，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转头盯着他。
被盯着吴楚有些愣，他不大自然道：“怎么了？”
殷缙没说话，只微微俯身，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拧眉淡淡道：“没什么。”
望着吴楚迟疑的眼神，殷缙垂下眸子道：“只是闻到了点不喜欢的味道。”
他记起来了，这种男士香水在那天凌晨他去接吴楚时，吴楚身上裹着一件黑大衣，那黑大衣就是这种香水的味道。
那天凌晨，吴楚身上全是这种味道，然后到了今天，他又嗅到这种味道。
就像是每一头雄狮都对自己的伴侣占有欲强烈到恨不得用自己的气息将自己的伴侣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样，殷缙非常不喜欢吴楚身上有些别人的味道。
但吴楚显然是领会错了意思，他这段时间躺在病床上，就没能洗过几次澡，严重怀疑殷缙口中不喜欢的味道就是他身上的异味。
吴楚沉默了一下，然后起身，咬牙闷头道：“我想……”
殷缙闻言抬眼道：“上厕所？”
吴楚沉默着不说话，只闷头将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脱了下来，只剩下贴身的病服，朝着厕所硬邦邦丢下句道：“洗澡。”
殷缙起身，微微皱眉道：“等过几天温度高一点再洗。”
看着吴楚头也不回地直直走向厕所，殷缙将门拦住，皱着眉道：“我帮你洗。”
吴楚也皱眉道：“不用。”
几分钟后，将浴室门反锁的殷缙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道：“在出租屋那时往我脸上蹦内裤带的时候不是蹦得挺欢的吗？”
“现在就死活不给看了？”
吴楚望着殷缙已经挽好袖子，冲他温声道：“给你半个小时，洗不洗看你。”
“半个小时后我就把水给断了。”
“你看着办。”
吴楚：“……”
殷缙叹了一口气道：“大家都是男人，没事的。”
吴楚半信半疑，他望着雾气缭绕中朝着他神情诚恳的殷缙，犹豫了一下，像是被说动，最终还是脱下了衣服。
等到洗下半身的时候，吴楚憋出了句道：“我自己洗。”
殷缙没说话，过了一会，吴楚脖子红了一片，嗓音有些发抖崩溃道：“卧槽，停停停……”
殷缙半蹲着，他顿了顿，对着格外精神的小吴楚眨了眨眼，然后神情愉悦地绷着指尖弹了弹。
蓦然，吴楚就弓起背，神情崩溃到扭曲道：“你妈的……”
*

第74章
殷缙半蹲在地上，神情愉悦，他听到那句骂人的话话后，挑了挑眉，用指尖不轻不重地又弹了一下慢悠悠道：“骂什么骂？”
小吴楚颤颤巍巍，看上去跟他的主人一样欲哭无泪，吴楚崩溃道：“你他妈变态啊……”
谁他妈会对这玩意动手？
正常人不应该都是见到这玩意就应该避开的吗？
但面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的殷缙顶着一张禁欲的脸，潮湿黑发落在笔挺鼻梁上，看上去多了一些随意散漫，眸子中带着点笑意望着他。
蒸腾潮湿的雾气中吴楚的耳廓已经红得没眼看了，线条分明的背脊上已经泛起湿热汗泽，明明已经因为刺激发起轻微的抖却依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颤颤巍巍道：“你他妈赶紧滚出去……”
殷缙充耳不闻，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想跟格外精神的小吴楚再打声招呼，想来个亲密交流。
但是没来成。
在吴楚欲哭无泪中，格外精神的小吴楚开心得不得了。
于是蹭地一下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
浴室刹时间就变成了一片寂静，殷缙愣了一下，他喉咙动了动，若无其事道：“要帮忙吗？”
几分钟后，站在浴室门口的男人抬手将散落在眉骨上的潮湿黑发向后抓去，露出深刻眉眼，他嗓音带着点懒散和哑朝着浴室里面的人道：“真的不要帮忙吗？”
浴室里头没动静，殷缙靠在门外，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他低头对着也开始蠢蠢欲动的小殷缙自顾自道：“老实一点。”
再闹腾都没用，又不是像里头那个一样，精神了还有人上赶着哄着帮着解决。
只可惜人家不要。
浴室中的吴楚似乎已经崩溃到了麻木，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冲击刺激到了，一边在雾气缭绕中一边神情麻木处理小吴楚。
他一边处理一边浑浑噩噩想着，完了，他真的好像一直在觊觎窝边草。
谁他妈正常人会对自己好兄弟竖机儿？
竖中指还差不多。
吴楚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劲，最可怕的是，最后他是想着男人顶着那张禁欲的脸，冷白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抚摸他背脊出来的，
想到这里，吴楚又崩溃了。
哪怕吴楚告诉自己，年轻人火气足容易兴奋冲动，但是想了一下，他更加悲伤了。
谁他妈正常人会对着自己朋友冲动？
就像是从前沈秋泽在他面前一般，沈秋泽坦坦白白地跟他说，他对他是有欲望，没欲望干不出整天想着扒他衣服那档事，吴楚才开始正视起沈秋泽的喜欢，并开始将沈秋泽的喜欢当成一回事。
他就像是某种雄性兽类，在感情方面莽撞直率到有些固执，哪怕沈秋泽在他面前缠缠绵绵，眼神缱绻地说一千遍一万遍喜欢他，也不敌他在他面前吉儿梆硬一次冲击力来得大。
他相信眼神可以伪装和话语可以骗人，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会，它忠实地服从大脑的欲望，会忠实地告诉他欲望的源头是谁。
但如今，因为太过于忠实，让吴楚一下子绝望了。
怪不得那时候他在车里会听到殷缙喜欢男生后，会不敢跟殷缙对视，甚至撕暖宝宝的时候还撕到了腿软，还在之后暗戳戳地去打听殷缙喜欢的男生类型，
雾气蒸腾潮湿的浴室中，弓着背的男生将脸埋在毛巾中，紧绷着的背脊线泛着红，大腿内侧肌肉也紧紧绷着，在一片窒息般潮热黑暗中，他胸膛起伏了几下，指尖有些颤。
他想着殷缙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着殷缙风尘仆仆披着满身风雪赶过来跟他说一声恭喜第一名，想着那个一向克制冷静的男人哑着嗓子跟他说他在急救室外时会崩溃……
吴楚将毛巾丢在大腿上，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双眸没有焦距地顶着天花板的，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他喉咙动了动，心脏剧烈跳动着，像是随时随地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半响后，吴楚闭上眼，将毛巾重新丢在脸庞上喃喃道：“完了……”
这玩意不能想，越想越像是崩塌的雪山，连绵不断地接二连三地坍塌下来，野蛮地将理智统统给包裹中，让脑海中机械地重复从前相处的每一帧。
浴室的门被人敲响，胸膛轻微起伏的吴楚猛然睁眼，他拽下毛巾，警惕道：“我完事了，你他妈别再进来。”
说得是铿锵有力，实际上不过是怕小吴楚再站起来一次，吴楚悲愤想着，要真再来一次，他闭着眼就邦邦给自己下半身两拳。
禽兽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过是仗着在殷缙还坐轮椅落魄住在出租屋时顺手照顾了一段时间，就在如今让殷缙他替他跑上跑下，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缩短了不少。
还在殷缙帮他洗澡的时候发生了这档事。
白吃白住甚至还想着白嫖。
真他妈是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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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殷缙对着床上裹着被子神情麻木，死活不肯说一句话的吴楚陷入了深思。
好像玩脱了。
估计别想着今晚吴楚能再跟他说一句话。
殷缙有些遗憾地叹了叹口气，他慢悠悠想着，早知道是这样，刚才他就不应该踏出浴室的门。
说不定还能哄着骗着帮吴楚解决，他慢慢引导着青涩笨拙的男生，男生会浑身通红，眸子雾蒙蒙地失神望着他，喉咙里只能压抑出细碎的喘气，最后放松过后舒服得一根手指都懒得抬起来，在昏昏欲睡中被他抱着出浴室。
反正吴楚都要炸，炸毛久一点和炸毛短一点其实都没差。
殷缙淡定地薅了一把吴楚的秃瓢，盯着他还红着的耳廓若无其事低声哄道：“这很正常的。”
“小年轻，火气大，很容易冲动。”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他撩拨的那两下，说不定小吴楚还真不会那么兴致勃勃地站起来。
病床上满是罪恶感的吴楚默默将头埋进了被子后，一声不吭，像是咬死了不再探出头，他悲伤想着，到现在殷缙还那么信任他，根本就没有往龌龊的那一方面想。
只有他禽兽得刚才满脑子都是龌龊的想法。
完全不知道在男人脑海里，他早已经被扒皮吃骨里里外外都吃了个透，连渣渣都不剩。
殷缙见哄不出人，叹了叹口气，面上却不见沮丧，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带着点懒散道：“真不说话？”
他伸手拿起病床头前的苹果和水果刀道：“削个苹果，给它道歉行吗？”
闷头在被子里的吴楚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殷缙口中的“它”是说谁，直到想起了之前他买了一套廉价西装，迫不得已回家后给殷缙那玩意道歉。
吴楚：“……”
他不吭声，忍了一下，没过多久还真的听到水果刀摩擦在果肉上的声音，还听到男人削到一半，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削得只剩苹果核的苹果丢尽了垃圾捅的声音。
吴楚掀开被子冷着一张脸对着椅子上的人道：“起开。”
殷缙抬眼，一晃神就被人带到了床上，用被子胡乱地盖了起来，只露出个头，头上顶着纱布的男生还帮他掖好被角。
下一秒，吴楚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水果刀，选了一个卖相好的苹果低头熟练削了起来，他指尖看上去很灵活，刀刃上很快就卷起了苹果皮。
殷缙躺在病床上，他眨了眨眼看着依旧冷着脸像是懒得跟他说话的吴楚道：“别人能削好多花样。”
吴楚低着头，冷着脸道：“谁大老爷们搞那种花里胡哨的？”
殷缙没说话，看着终于跟自己说话的吴楚，他眼里带了点笑意，嗓音却带着遗憾，装模做样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几分钟后，吴楚拿起另一个苹果，面无表情对着他道：“要什么花样的？”
殷缙有些诧异，觉得今天从浴室中的吴楚好说话得有点过头了，他撸了秃瓢没被骂，提了花里胡哨的要求也没被骂。
他定了定心神，望着吴楚试探道：“削个兔子的？”
于是他就看到大刀阔斧坐在椅子上的吴楚冷着脸皱眉拿着水果刀替他削着苹果兔子，桀骜的眉眼上全然是认真。
殷缙微微挑眉，觉得有必要再试探一下吴楚的容忍度，他想了想，又道：“还想要个小熊的。”
这会轮到吴楚诧异地抬眼望着殷缙，他居然都不知道男人有着隐藏得那么深的少女心，而与他对视的殷缙却淡定得很，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
吴楚面无表情低下头，表面镇定，实际上面皮都发热起来了。
撒、撒什么娇？
十分钟后，殷缙沉默地望着果盘上密密麻麻的苹果兔子和苹果小熊，再望着低头还在兴致勃勃削着苹果的吴楚，他带着点艰难出声道：“吴楚，够了。”
“已经有很多了。”
吴楚带着点遗憾地放下水果刀，他伸手摆弄了一下那些苹果瓣，抬头望着殷缙，格外沉静道：“随便削削。”
冷着脸看上去就真的像是随便削削一样。
殷缙望着果盘中喂猪一样的密密麻麻，憨态可掬的兔子和小熊沉默：“……”
而吴楚则是靠在椅子上一边擦着手一边深思着自己身家够不够养殷缙。
殷缙有洁癖，房肯定要新的，宽敞透亮的，车的档次也不能比现在殷缙开的档次低，还有殷缙爷爷那一关也要想法子过。
最重要的是殷缙喜欢性格乖的。
敛眉沉思的吴楚忽然抬起头，他对着正在吃兔子苹果的殷缙嗓音放柔：“吃饱了就在床上睡一下。”
殷缙略带悚然地抬起头，他不动声色地将嘴里的兔子苹果咽了下去，对着吴楚慢条斯理道：“睡你床上？”
吴楚点了点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柜子里有新的被子，都是消毒过的，你要是睡不惯，我重新给你铺一下。”
殷缙没说话，而是抬眼道：“睡不惯。”
吴楚起身，看上去像是要帮他去那柜子中的被子，就被人拽住了手腕，他愣了一下，就看到床上的殷缙半阖眼皮，极为自然道：“你上来陪我睡一下。”
吴楚第一反应是盯着自己的下半身，然后镇定道：“我帮你去拿被子……”
他是半点都没敢提刚才殷缙说的那句话，生怕自己一个鬼迷心窍下就昏了头上了病床，然后又对殷缙干出了点混帐事。
但病床上的殷缙只闭着了眼，拽着他手腕，眉眼带着点倦怠催促道：“不用新的，就随便睡一下。”
他极为自然道：“大家做朋友都是这样的。”
吴楚心动了，他试图带着自己的良知挣扎道：“我怕压到你……”
几分钟后，殷缙搂着怀里的人，薄唇勾着，鼻尖满是沐浴露的清香，他伸手将灯关了下来，将鼻梁抵在了吴楚的肩胛骨上，闭眼带着笑意低哑道：“放松点。”
昏暗的病房中，吴楚浑身僵硬不敢动，他喉咙滚动着，直愣愣盯着面前某一处，身后是一具温热的躯体，肩胛骨传来清晰的触感，暖融融的蔓延开。
像是一只蝴蝶落在肩膀上，让人只想小心翼翼一动不动维持着同一个动作。
过了几分钟后，吴楚看着有几缕黑发落在了男人眉骨上。
昏暗中，殷缙的眉眼有些模糊，却依旧深刻，半晌后，吴楚感叹到还好他还有着朋友这层关系做挡箭牌，可以让他做出那些举动不吓着殷缙。
还可以让他快快乐乐爬床。
*

第75章
黑发搭在眉眼上有点痒。
看样子像是被兴致勃勃的吴楚用手指又卷又绕。
殷缙闭眼想着，过了几秒，他不动声色地轻微蹙了蹙眉，就察觉到怀里的人手上的动作立马老实了下来。
殷缙勾唇，闭着眼极为自然地将怀里的人揽得更近了一点，怀里人又僵了僵，直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殷缙听到了怀里人呼吸逐渐平稳后，他才睁开眼，若有所地盯着面前沉睡的吴楚。
面前沉睡的男生看上去全然是放松了警惕，甚至将右手搭在枕上，微微张开手掌，像是无意识要护住什么一样。
而他右手边枕上恰好就是殷缙的脑袋。
殷缙静了静，他垂眸，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慢慢扣住了搭在枕边的手，沿着手腕慢慢摩挲上去，直到攀爬到指尖，一根一根手指地紧密交缠着，同指尖搭在了灰色的枕头面上。
那紧密交缠中带着强烈意味的占有欲，在此时此刻浓重得令人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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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宅。
坐在轮椅上的褚萼用带着手套的苍白手指轻轻挑起面前人的脸，苍绿色眸子像是阴冷毒蛇的眼睛一般，一寸一寸地从面前张怀远抑制不住发颤的脸庞上扫过。
半晌后，他对着面前的人轻轻道：“吴宗盛在哪？”
张怀远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他惨白着脸，望着面前像是活生生从棺材中爬出来的褚萼喃喃崩溃道：“我不知道……”
褚萼垂眸，将那枚红宝石扳指慢条斯理脱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抬手用力拽着张怀远头皮上的头发，抬头平静道：“真的不知道？”
张怀远被迫猛然扬起了头，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眶瞪大，眼尾分泌出了点生理性眼里，艰难颤声道：“真的不知道……”
下一秒，他凄厉尖叫起来，浑身发抖嚎叫道：“我真的不知道……”
褚萼眼皮子都不动，直到面前的人奄奄一息后，他才骤然松手，看着张怀远瘫软在椅子上，轻轻道：“他车上的手脚，是什么时候动的？”
瘫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张怀远断断续续说出了一个日期。
褚萼闭了闭眼，他身后的褚熙垂眸上前轻轻摁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情绪不要太激动，而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张怀远发抖朝他们哀求道：“我不知道动了手脚……”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跟我说，等过几天就死无对证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情绪崩溃的他看上去浑浑噩噩，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被牵连的无辜者。
可他面前坐着轮椅的褚萼只睁眼盯着他慢慢道：“你以为沈秋泽接你回去是做什么的？”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张怀远颤了颤，没有说话。
褚萼继续道：“你以为他把你从吴翰的手中接回去，是带着你出国？”
“你是不是觉得跟了他出国，借着跟那人几分像的脸，陪在他身边就能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
褚萼将那枚红色事扳指戴在了手指上轻轻道：“他现在巴不得你死呢。”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每天夜里站在吴楚医院楼下，一站就是站好几个小时？”
张怀远脸色惨白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听着褚萼继续道：“你以为你带着那点可怜的消息回去给沈秋泽，沈秋泽就能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原谅你？”
“他现在为了吴楚，连沈家都不想要了，你拿什么跟吴楚比？”
张怀远将牙齿咬得咯吱响，眼睛充血，却依旧咬死了不说一句话
褚萼盯着他轻轻道：“你倒不如跟我说，我说不定心情好，还能让你陪在他身边。”
张怀远颤声喃喃道：“我不信……”
褚萼抬起他下颚，盯着他冷冷道：“你以为你是怎么被沈秋泽发现的？”
张怀远嗓音中满是嘶哑喃喃道：“疯子，你们全他妈都是疯子……”
看着浑浑噩噩的张怀远，褚萼眼底跟淬了冰一样，对着面前人漠然道：“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张怀远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充血，额上结痂的伤痕让他看起来狰狞了不少，他从咯吱咯吱响着的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你图什么？”
“你为他做那么多事，你能得到什么？”
“还不是只能像个狗一样在边上看着他？”
他想告诉面前的人，别白费力气来折磨他了，不过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罢了。
气氛是死一般的寂静，坐在轮椅上的男生看起来病弱而矜贵，他慢慢抬眼，苍绿色的眸子中是一片平静，只微笑轻轻朝着面前人道：“我本来就是哥养的一条狗。”
任何人都不能越过他去伤害吴楚。
所有恶毒尖利的咒骂随着书房门合上而渐渐消失，褚萼安静坐在轮椅上，他身旁的褚熙低声道：“您该回医院了。”
褚萼没有说话，好半晌，他才自言自语喃喃道：“是我做得不够好，最近他才没有来看我。”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抓来好几个药瓶，将一把大药分作好几次硬生生干吞了下去，身后的褚熙看着活生生像是只靠一口气吊着的褚萼，欲言又止。
褚萼将药品丢在桌面上，对着身后的人平静嘶哑道：“动作再快一些，把吴宗盛给找出来。”
吴楚不是一个耐性好的人，要是时间耽误得太久，他会不耐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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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织什么破玩意？”
杜航眼睛使劲瞟着病床上的吴楚低头手指压着棒针飞速交缠在一堆黑色毛线中，看上去灵活得不得了。
没得到回应的杜航也不恼，他搬了椅子凑得更近了，美滋滋朝着吴楚道：“你可真贤惠。”
以后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吴楚肯定是个好对象，会做饭还会织毛衣，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吴楚这个小土狗那么香呢？
吴楚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头不耐烦道：“关你屁事。”
“把椅子移过去，离老子远点。”
杜航嘀咕了几句，将脑袋凑到吴楚面前，腆着脸殷殷道：“能给我织一条吗？”
他比划着道：“我想要那种最简单的就行……”
话音戛然而止，杜航手背上深深顶着一根食指粗细的毛衣针，而他面前的吴楚平静抬头对着他没有什么情绪道：“滚。”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他不知道杜航是脑子抽了什么疯，成天上赶着来他这里转悠，吴楚心里清楚，杜航上次帮着他从吴家私人医院逃出来这件事可以跟在修车厂叫他下跪这件事一笔勾销。
但是不代表着以前指着他鼻子骂着他是野种的种种往事也一笔勾销。
杜航有点愣，他喉咙动了动，低头望着压入他手腕皮肉的毛衣棒针，又抬头望了望吴楚眉间不耐烦和戾气，才想起了他们的关系好像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一向嚣张跋扈的他带着点狼狈哑声道：“对不起。”
他逼过吴楚下跪，逼着吴楚在高温下趴在车底给他修车，指着吴楚的鼻子骂过野种，为了逼迫吴楚这个硬骨头对他低声叫哥，他干过的混帐事又何止一件。
如今他在潜意识中刻意让自己不去触碰那些事情，只要好像不去触碰，只要在现在拼命弥补挽回，他们这些年糟糕的关系就能重新复原一样。
病房安静了下来，吴楚懒得理会离得他远远的杜航坐在椅子上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如今杜航是真的铁了心要将脸皮舍下来，死皮赖脸也要赖在病房中。
吴楚只继续低头织着围巾，过了一会，他抬起头，伸手够着病床桌上的白色毛衣团，在脑海中比划想象了好一会，才满意地确定了怎么在黑色围巾最里面那一圈织上殷缙喜欢的小兔子。
*
！

第76章
“你是说最近他有点不太对劲？”
S市某家拳击训练馆的休息长椅上，殷缙老友诧异地抬头道：“有什么不对劲？”
老友心里琢磨着莫非不是那叫吴楚的男生识破了殷缙的真面目，被殷缙察觉了想要跑路的苗头？又或者是在殷缙面前若无其事，但是实际上在私底下对还着旧情人念念不忘，甚至黯然伤神？
而休息长椅的另一头，殷缙仰头灌了一口水，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前方，面上带了点沉思道：“我叫他给我削苹果。”
“他给我削了。”
正等着殷缙爆什么惊天消息的老友：“……”
他沉默了一下，忍了一下道：“然后呢？”
殷缙抬手将湿漉漉的黑发向后脑勺捞去，露出深刻的五官，他沉稳道：“我叫他给我削小兔子的苹果瓣，他也给我削了。”
殷缙老友：“……”
下一秒，他听着殷缙还朝着他补充道：“还有那种小熊的那个苹果瓣……”
老友忍不住了，他骂骂咧咧道：“谁管你是兔子还是熊的，我就问你，给你削个苹果这叫不对劲？”
“这就叫不对劲？”
老友嗓音越飙越高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殷缙反问道：“正常？”
他懒散靠在椅子上，慢悠悠道：“你信不信这要是在从前，我叫他给我弄削苹果，他能把我脑袋削了？”
更加不用提给他削那些花里胡哨的小兔子小熊了。
老友噎了一下，嫌弃道：“是你自己他妈没用，追个人追那么久都没追到手。”
他也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后望着殷缙啧啧道：“丢不丢人啊，给你削个苹果你他妈就能乐成这样。”
殷缙眼皮子都没抬道：“滚。”
老友乐了道：“不是我说，你跟在人屁股后面那么久了，怎么连一个名分都没捞着？”
殷缙瞥了他一眼淡定道：“你以为他身边想捞着名分的人就我一个？”
老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也是。”
他好奇道：“那几个还不死心？”
殷缙仰头靠在椅子上，淡淡道：“他们死不死心都没用。”
沈秋泽那玩意就算是站在医院下冻死，他都不会跟吴楚提一个字。
想要在吴楚面前玩苦肉计？
殷缙垂眸，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曾经因为车祸而受过伤的小腿，眸子中的情绪意味不明。
他小腿里还有着两颗铁钉呢。
身旁的老友带着点迟疑道：“老爷子那边死心了吗？”
殷缙淡定道：“死心了。”
老友有些诧异，他跟殷缙一块长大，也知道殷家老爷子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要是轻易被说服，殷缙也不会在前段时间吃那些苦头了。
他狐疑道：“你怎么跟老爷子说的？”
殷缙将手搭在脖子上，动了动脖子随意道：“我跟他说，我出家和结扎选一个。”
“他想了两天，就想明白了。”
他早些年行事也乖张肆无忌惮，只不过年岁长了后就将性子压了下来，变得冷淡沉稳起来，但殷家上下人都知道殷缙是真的能干得出那档事。
老友目瞪口呆，他神色有些复杂愣愣道：“不是，你来真的？”
“这他妈你都没开始跟他谈恋爱，就昏头昏成这样？”
在他看来，殷缙大可不必跟殷家老爷子将话说得那么死，先将人好好藏着，瞒着殷家老爷子跟着那吴楚在一起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要让那男生受一点委屈罢了。
殷缙静了一下，他仰着头沉默着，微微带着潮泽的黑发垂在眉眼上，半晌后，他才没有什么情绪道：“他在急救室外头时，我看着那帮人，你知道我那时心里想些什么吗？”
老友想起面前男人在那时渗满血丝的眸子，不吭声了。
殷缙很平静道：“我在想，他怎么就那么倒霉，身边全他妈都是一群人渣。”
“活了二十年，没让他过一天舒心日子。”
老友皱了皱眉，他好声好气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殷缙抬头盯着他平静道：“我要是让他在我身边躲躲藏藏”
“看着我听着殷老爷子的话，去跟别的女人相亲甚至订婚，我他妈就跟那群人渣没什么两样。”
“懂了吗？”
他知道跟老爷子迂回的办法有很多，但是一个都不想用。
他现在不想让吴楚再受任何委屈，一丁点都不行。
老友静了一下，半晌后他点了点头道：“你跟那群人渣不一样。”
他感叹道：“你比他们更加不是东西。”
多年轻一小男生，后半辈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若是殷老爷子再倔一点，这小男生岂不是后半辈子都要跟一个和尚过日子？
他是半点都不怀疑殷缙对吴楚的偏执欲，毕竟他从来没见过殷缙在什么事上步步为营到了这种地步，像是要把路给铺得宽敞明亮了，才让吴楚走进来了。
殷缙勾了勾唇，狭长的眸子中带了点笑意，他瞥了身旁的老友一眼懒散起身道：“是不是东西又不是你说了算。”
他一边收拾自己的私人拳套，一边挥了挥手道：“走了。”
老友不可思议道：“你溜驴呢？”
“火急火燎叫我出来，这就走了？”
他看着殷缙充耳不闻的淡定样子咬牙切齿道：“你他妈不会就是为了炫耀他帮你削个苹果叫我出来的吧？”
殷缙奇怪道：“怎么可能？”
老友的脸色好了一下，看着殷缙微笑道：“他好像还帮我织了围巾。”
老友：“……”
殷缙补充道：“纯手工，自己织的。”
老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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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楚确实是给他织了围巾。
但是这玩意谁都没提。
吴楚在病床上低头自己织自己的围巾，殷缙就坐在病床椅子上带着平光眼镜处理公务，谁都没说也没问这玩意是织给谁的。
殷缙是不动声色地琢磨着想让吴楚自己说。
而吴楚则是一个劲地低头猛织围巾，生怕慢了一两天S市冬天就撒开腿跑了，这围巾就用不上了。
“殷先生，到了。”
殷家私人医院的护士将身后的长发男人带到了长廊里后，微微躬身微笑。
长发男人点了点头，他手腕上系了一串佛珠，脸庞清俊，唇边噙着笑意，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盯着长廊中坐着轮椅的男生。
那男生看上去有五官轮廓些瘦削，却有依旧能够看得出身体底子很好，眉眼带着些桀骜，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善茬。
也不像是个能被金屋藏娇的主。
长发男人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沉吟了一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舒缓着眉眼上前。
轮椅上的吴楚察觉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手上动作没停，皱了皱眉头面无表情道：“不吃饭，不出去，吴家没了也不关我的事。”
以往这个点，除了吴翰那几个傻逼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会来。
身后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传来一道微哑嗓音带着点迟疑道：“嗯？”
那道嗓音低沉，听上去不甚真切，却隐隐约约哑得像是带了一把小钩子，顺着耳廓往人脑海里钻，听得让人有些抓心挠肺。
吴楚手上动作顿了顿，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长发男人唇边噙着笑，一双丹凤眼望着他，坐在了他面前，单手支着下颚笑吟吟道：“你是叫吴楚是吧？”
男人面容清俊，长发束在身后，看上去跟殷缙有两分相似。
没等吴楚回答，他便点了点头温声道：“看上去是个乖孩子。”
吴楚一愣，听着面前的人唇边噙着笑意继续道：“殷缙应该跟你没提过我们。”
“我叫殷陵，殷缙的小叔。”
吴楚有些傻眼，好一会才镇定道：“您好……”
殷陵望着面前面容桀骜的男生此时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的东西使劲塞在屁股后，坐在轮椅上跟他打招呼，看上去老实了不少。
而吴楚心里揣着白嫖别人侄子的心思，自然免不了在殷陵面前带着点紧张和心虚，但面上依旧镇定，看上去格外沉稳可靠。
十几秒后，他使劲塞在屁股后面的毛球从轮椅的缝隙滚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殷缙小叔的脚下。
殷陵带着点诧异地低头望着那与男生格格不入的毛球滚到了自己的脚边。
操。
极力表现出沉稳可靠那一面的吴楚沉默了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殷缙小叔弯腰替他捡起那团毛球，递给了他抬眼道：“给他织的吗？”
正常人谁会给自己的兄弟织围巾？
他要是说是，这不明摆着觊觎着殷家这颗大白菜吗？
吴楚格外沉稳道：“不是。”
殷陵望着他，笑了笑坐在座位上道：“别紧张。”
他指尖摩挲着手腕的佛珠，眉眼敛了下来温声道：“你们的关系我都知道。”
“你年纪要比他小，有些事他可能不会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你得知道。”
殷陵唇边依旧噙着笑意，看上去令人如遇春风，但接下来的话却明显没有那么令人如遇春风，他温声道：“他应该也跟你说过殷老爷子。”
“老爷子年纪大了，思想固执得很，我们这些年轻小辈也不想冒着风险去改变他的想法。”
“至少他现在是还接受不了他最满意的一个小辈走上了另一条路。”
“你懂我的意思吗？”
男人的嗓音听让去温和，却像是猝不及防掀开了什么一般。
殷家人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吴楚看起来有些怔，好半天才点了点头道：“知道。”
殷陵顿了顿，他继续温声循循善诱道：“你跟殷缙之间没必要走到那么直接的那一步，还是有周转的余地，你说对不对？”
在他看来，殷缙用的法子过于直接，那法子是让老爷子妥协了，但那想把殷缙掰回来的心思还没有完全放下，甚至挨个挨个把他们几个叫过来痛训了一番，跟他们说这事解决不好谁在外头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老爷子都发话了，谁还能悠哉旁观？
而他劝不动殷缙，他还劝不动这小男生吗？
殷陵笑意清浅地望着轮椅上的吴楚沉默，看着吴楚久久没有说话后，依旧不动声色微笑着。
只不过已经在盘算着面前人若是找殷缙告了状，他该如何将这锅甩给其他人，半晌后，面前的男生终于抬眼说话了，却只低哑说：“我知道。”
他知道他跟殷缙也许还有着很大的差距。
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甚至是心智成熟的程度，他也许都跟殷缙还有着很大的差距，所以他对殷陵说的这些话并不感到奇怪。
谁家的大白菜都不想被拱。
更何况，这颗大白菜那么优秀，他这个要拱大白菜的人跟大白菜还有着很大的差距，他们自然是不放心将殷缙交给他。
但依旧不想就这么放弃。
他喜欢殷缙。
吴楚手心渗出了点汗，表面看上去依旧镇定，实则已经在不动声色用手心中的汗蹭裤边上了，他格外郑重低声道：“我知道您不放心将殷缙交给我这样的人。”
“因为我现在可能还没能做到让您放心把殷缙交给我。”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事业刚刚有了起色却又遭遇了这种事情，户口本上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殷陵愣了愣，他看着吴楚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平静道：“但是我还是想去努力争取一下。”
不管是前头要撞成什么样，他都想争取一下。
不管旁人如何劝，他都想试一试，哪怕之前已经在沈秋泽那里栽了一个深深的跟头，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殷陵摩挲在佛珠的指尖一顿，他望着面前躬身背脊却依旧笔直的吴楚，越发迟疑道：“争取什么？”
吴楚抬头认真道：“争取您将殷缙交给我的机会。”
殷陵神色变得微妙起来，他重复道：“把他交给你？”
吴楚点了点头。
殷陵沉默了，他伸手将吴楚躬着的腰扶了起来，神色复杂对他自言自语道：“你这也争取不了啊……”
殷缙这狗玩意明显就不是下面那个，再怎么争取，也争取不到那个地步。
吴楚被扶起来，他听着殷陵的话，神色有些失落，却依旧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道：“谢谢您，我还是想试一下。”
殷陵神色凝重，他摸着佛珠，委婉道：“其实有些东西，一开始就很明显……”
“可能你们之间不太合适……”
他说的是型号，但是吴楚却误以为他说的是一开始就应该知道他这种类型不是殷缙喜欢的类型。
他默了一下，良久后才道：“我还是想从他口中知道我们到底合不合适。”
殷陵叹了一口气，清俊的面容上带着点无奈，笑了笑温声道：“随你了。”
他长得着实是一副不食烟火的温润模样，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个谪仙一般，随心来红尘走走了一趟。
说罢，殷陵将吴楚手执起，只不过冰凉的指腹刚轻轻一触及男生的手背，就被吴楚下意识躲开了，他抬眼，望着吴楚微微蹙着眉，眸子带着点警惕，但却又顾及他是殷缙的小叔，只生生忍耐了下来。
殷陵见到吴楚的模样，笑了起来道：“别怕，你是殷缙头一个带回殷家私人医院的人，又是小辈，今天头一次见面，想着送个见面礼给你。”
他将手腕的佛珠露了出来，给吴楚看，对着吴楚微笑道：“今天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听说你前不久才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手头上正好又有一串佛珠，想着正好能够当个见面礼送给你。”
吴楚怔了一下，下意识就站了起来匆忙推脱道：“不……”
可面前的男人只微笑着将吴楚手腕轻巧地压了下去道：“收着吧。”
“难得有个跟我亲近的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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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不远处，穿着黑色大衣的殷缙眉眼有些沉，疾步走向长廊，他嗓音有点冷对着身后的护士道：“殷陵来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护士带着点慌忙道：“殷先生说先不打扰您的……我们这边以为是您叫他过来的……”
殷缙眉眼越来越阴沉，他心里清楚，殷陵人模狗样，但实际上是个脚底抹油善攻人心的老狐狸。
如今来见吴楚，为的是什么简直就是不言而喻。
长廊前头，殷缙脚步顿住，面上没有什么情绪盯着长廊中的两人，长发清俊男人握着轮椅上吴楚的手，弯着眼不知在跟着吴楚说些什么，神情愣怔的吴楚也跟着笑了起来。
甚至那笑中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殷缙眸子森寒，他知道殷陵最喜欢挑战的就是驯服各种各样的硬骨头。不只享受是身体上的驯服，更享受心理上的驯服。
他踏进了长廊，收敛起眸子中的森寒，只情绪淡了下来，对着殷陵道：“小叔。”
“老爷子找你。”
殷陵抬头，一双丹凤眼中带着清凌凌的笑意，知道殷缙是不愿当着吴楚的面跟他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揉了揉吴楚的头道：“好好养病。”
殷缙盯着吴楚，看着以往警惕不悦旁人靠近的吴楚只是微微怔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
长廊中静了下来，殷陵和护士说话的嗓音也渐渐远了，殷缙垂着眸子坐在了殷陵刚才坐下的椅子上，望着吴楚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道：“他给的？”
吴楚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刚还想问你贵不贵重来着。”
因为褚萼给他的佛牌，原本对这类事不敏感的吴楚也变得敏感起来，生怕又是一串重金求到的佛珠。
殷缙不冷不热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某宝九块九包邮批发的。”
望着吴楚愣下来的模样，他继续淡淡：“他是不是跟你说，觉得你是亲近的后辈才给你的？”
“他亲近的后辈多了去的，你自己看从头数第七颗珠子，是不是有道裂纹？”
没等吴楚自己低头看，殷缙就已经忍不住伸手掐住他的手腕，冰冷的食指抵着那道裂纹，对着他道：“看到没？”
吴楚一看，还真有道细微的裂纹，他不吭声了。
殷缙垂眸掐着他的手腕，想将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以一种抹去气息占有欲强烈的方式拿下，正当他掐住那串佛珠时，听到吴楚像是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问他道：“你喜欢的类型会变吗？”
殷缙头也不抬道：“不会。”
所以不需要听殷陵那些玩弄人心的话，也不需要怀疑他只是随随便便找了他来应付殷老爷子。
吴楚顿了一下，立马收回手，面无表情道：“那你摸什么摸？”
殷缙皱眉道：“给你换个好的，你把他的那串拿下来。”
看着就他妈的碍眼。
吴楚只固执道：“不用换，挺好的。”
殷缙不说话了，他盯着吴楚，嗓音有些哑道：“九块九包邮的破珠子有什么好的？”
那么久以来，吴楚身上衣服裤子都是他挑的，如今乍然出现了别人戴过的东西，还是殷陵那玩意一寸一寸摸过的，一想到这，殷缙心头莫名其妙就压不住邪火一般。
吴楚不说话了，只不过眉眼也压得有些沉望着前方，几秒钟后，他面无表情地将佛珠丢给了殷缙。
殷缙下意识接过佛珠，他将沾了吴楚体温的佛珠放进口袋中，缓了缓嗓音低声带着点哄道：“我重新给你挑个好的。”
“开光也行。”
吴楚偏头不看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沙哑道：“不是开不开光的问题，这是你小叔送的。”
这是殷缙的亲人给他的第一个东西，还是带着善意的，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殷缙一定要他将那串佛珠脱掉。
殷缙愣了愣，他望着吴楚继续闷头低声道：“我不想给的。”
“但是你说过，你喜欢性子乖一点的。”
殷缙喉咙动了动，他近乎浑身都僵住了，听着吴楚继续闷头道：“烟我可以戒了，生病了我也可以不乱跑。”
“你能考虑一下我吗？”
殷缙只盯着他沙哑道：“你重说一次上一句。”
吴楚迟疑地重复上一句道：“烟我可以……”
殷缙打断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样哑声道：“不是这句，再上一句。”
吴楚慢慢迟疑道：“你说过你喜欢乖一点的……”
殷缙平静道：“对，就是这句。”
“更正一下，是你的话，乖不乖都行。”
*

第77章
殷缙没想过自己以后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但是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更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半蹲在一个男生面前，盯着他的眼神说如果是他的话，什么样都行。
吴楚原本只偏头盯着右前方，听到那句话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直到反反复复地确认了好几秒后确定了自己不是幻听，急得猝然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道：“你……卧槽……”
下一秒，吴楚面色痛苦起来，激动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手颤颤巍巍地搭在还没完全恢复好的脖子上——刚才扭头用力过猛，扭到脖子了。
操。
早知道不应该嫌弃那颈托丑把颈托给拆了。
殷缙愣了愣，他下意识抬手想碰一碰吴楚扭到脖子的地方，却被吴楚拦住气急败坏道：“别管它。”
今天就算是脖子断了，他也得弄明白殷缙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捂着脖子的吴楚直勾勾盯着他道：“你刚才说都是真的？”
殷缙盯着他点了点头，吴楚只反反复复不可置信问道：“真的？”
殷缙直接盯着他挑眉反问道：“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在帮你洗澡的时候弹你吉儿？”
他一个有洁癖的，帮洗澡还包下半身，不应该是个正常人都能察觉不对劲吗？
吴楚瞪大眼睛，脱口道：“不是因为要报复吗？”
报复他往有着洁癖的殷缙脸上弹内裤带子这件事。
殷缙起身，微微俯身盯着他道：“真的报复是直接捏碎你蛋蛋，不是把它弹得精神站起来了还想着帮你鲁出来。”
“懂了吗？”
望着吴楚明显是愣下来的神情，殷缙索性伸手攫住他下颚，俯身吻了下去，微凉的指尖摩挲住他背脊上，温热的气息却喷洒在脸庞上。
殷缙眸子很沉，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面前人的唇缝，微微起了点身，盯着吴楚哑声道：“张嘴。”
吴楚从喉咙着压出细碎的喘息，头颅被迫微微向后仰，一双锐利的眸子变得雾蒙起来，双手死死攥着轮椅，浑身僵硬后知后觉地带着点茫然地张开了嘴。
下一秒，吴楚就被男人扶着扭伤的脖子压在轮椅上吻了下去，鼻间全然是男人的气息交缠，他只微微张开了嘴，却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沿着那条唇齿中的细缝撬了进去，凶狠得令人头皮发麻。
十多分钟后，殷缙起身，盯着他哑声道：“现在信了吗？”
吴楚耳廓红了一大片，背脊一片发麻，像是触电一样，他喃喃道：“操……信了……”
他知道殷缙是那种没感情就下不了嘴的人，而没感情就下不了嘴，跟他脑子中没感情就硬不起来是一个道理。
殷缙扶着他扭伤的脖子，满意了，他将怀里那串佛珠拿了出来，放在吴楚面前道：“还要吗？”
吴楚看上去有些茫然，像是一时半会还回不过神来，只愣愣地望着他。
殷缙垂眸，他背脊紧紧绷着，盯着吴楚那截手腕平静道：“不给你戴他的佛珠，也不是因为那佛珠不好。”
“是因为你全身上下都穿着我给你挑的衣服，我看着那串佛珠在你身上碍眼。”
男人平静的嗓音下裹藏中令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像是想要一寸一寸用目光将那截沾染了旁人气息的皮肤给揉搓干净。
吴楚脑子中还停留在上一句话，他茫然道：“他不是你小叔吗？”
殷缙掐着他的手腕，平静道：“小叔也不行。”
殷陵那玩意的东西放在吴楚身上，总给他一种标记的感觉，好像那只脚底抹油的狐狸随时随地都可能在闲暇时兴致上来了去逗弄他标记过的猎物。
一想到那个场景殷缙就莫名地烦躁了起来。
恨不得将吴楚从头到尾包裹得好好地塞进自己的口袋中，只有他能够看见，说话也只有他能够听见。
殷缙垂下眸子，掩下眼中情绪，只嗓音沙哑带着点低道：“如果你想戴，我也可以把那点情绪忍下来。”
他抬头，指尖摩挲了一下吴楚的背脊。
吴楚红着耳根子，他磕磕巴巴道：“你……别、别撒娇。”
“我不戴就是了……”
*

第78章
“脖子，扭过去。”
偷偷扭着脖子瞥着男人的吴楚：“……”
他老老实实将扭伤的脖子地扭了回去，对着殷缙嘀咕道：“还没织完……”
殷缙手里绕着几个毛球和一根织毛衣用的棒针，膝盖上垫着一叠折成方块的围巾，他像是想到什么微微蹙眉道：“是不是因为织这个，低头太久了脖子出现问题了？”
要不然怎么一个扭头就能将脖子扭伤？
吴楚身为赛车手，在驾驶赛车过弯时脖子要承受巨大的离心力，平时在日常中也会有针对脖子承受能力的训练，脖子的承受能力要比一般人高很多。
没道理只单单一个扭头就把脖子给扭伤。
吴楚咳了咳，他一脸深沉道：“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小问题。”
殷缙抬眼望着他一眼，看着吴楚极力想表现出正常和若无其事，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小问题？”
“刚才是谁因为脖子扭到了亲不到人急得拽我衣服？”
跟个喝不到奶的狗崽子一样，使劲地扒拉着他的衣服急急地不得章法去亲他。
吴楚：“……”
他带着恼羞成怒点道：“谁让你站着？我坐轮椅怎么亲？”
头一回亲时吴楚就被亲得七晕八素，愣愣坐在轮椅上后知后觉地觉得这样不行，殷缙叫他张嘴他就张嘴，叫他喘气他就喘气，他活脱脱就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处男一样。
想到这里，吴楚直勾勾地盯着殷缙，压低嗓音说再亲一次，殷缙俯身，用鼻尖碰了碰他鼻尖，就被吴楚拦住说：“我来。”
最后结果是吴楚磕磕碰碰亲了殷缙一嘴不说，还因为不得章法地亲着亲着导致扯到了脖子的伤处，而睁开眼的殷缙正好看到他皱着眉，以为吴楚喘不过气来，便想微微起身，想让他缓一下。
却没想到他一起身，扭到脖子的吴楚以为是自己吻技太烂把人给亲跑了，又因为伸不着脖子去够着他的唇，只能急得直拽他衣服，活脱脱就跟被端了食盘的狗崽子一样，最后被拽回来还发泄地用着虎牙凶悍地磨了磨他下唇。
因为舍不得用太大的力，用虎牙磨着他下唇也像是给人挠痒痒一样，只想让人攫着他的下颚用拇指压着虎牙逗弄。
殷缙看着吴楚带了点恼怒，他勾了勾唇，眼里带着点笑意嗓音带着点诱哄道：“那你站起来再亲一次？”
“这次我不动，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可吴楚只憋出句道：“不亲。”
他狠狠想着，等着他身体好了，必定是要亲得殷缙双脚发软，喘不过气来，只能朝他撒娇讨饶，这么想了一遍后，吴楚才红着耳廓吭哧吭哧朝他道：“留、留到下次。”
说罢，他又伸手去拿殷缙膝盖上折成方块的围巾小声道：“这个没织完，织完再给你。”
他本来想着等织完了这条有着殷缙喜欢的小兔子围巾，就找一个有星星有月亮的晚上，买束花，将他写好的菜谱码得整整齐齐，再跟殷缙商量商量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他连开场白就都想好了，会做饭的没他能打，能打的没他会做饭，又会做饭又能打的没他会织围巾，又能打又会做饭还会织围巾的没他开车厉害。
但是殷陵的出现让吴楚知道如果他现在不争取，到了后面就会出现更多像殷陵这样的人。
却完全不知道有个人已经将路给他铺好铺敞亮了，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轻轻松松地踏进来。
殷缙看吴楚将拿折成方块的围巾拿走，他低声道：“等脖子好了再织吧。”
“反正也织得差不多了。”
吴楚却没同意，只将围巾塞到了屁股后面，然后不吭声。
殷缙有些无奈，他半蹲下来，微凉的指尖搭在吴楚的手背上，抬眼对着他道：“除夕夜再给我吧。”
“然后跟我一起过除夕。”
距离除夕还有一个多星期了，这些天夜足够吴楚慢慢捣鼓手中的东西。
吴楚愣了一下，好半天，他才迟疑小声道：“可以吗？”
殷缙只盯着他，十指反扣住他的手轻声道：“可以的。”
只要吴楚愿意。
---
“大少爷，小少爷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按照您的吩咐按照原先的顺序给摆整齐了。”
老管家朝着沙发上的吴翰微微躬身，而眉眼带着疲备的吴翰只沉默，然后沙哑道：“他没什么东西在这里，除夕夜的布置先别动他的房间。”
如今吴翰才知道，吴楚这些年在吴家到底被忽视到了什么地步。
他一直以为吴宗盛借着吴楚小时候和褚萼那件事，强行把吴楚送出国外练习赛车是吴宗盛私底下保护吴楚这个私生子的一种方式。
毕竟吴宗盛自己肯定也知道，他将他吴翰真正的弟弟丢在乡下那么多年不闻不问，只将他当作是一个来威胁他母亲的砝码，如今被接回来了，若是在明面上百般宠爱，肯定会引来疑心。
于是便在表面上对吴楚不闻不问，将他丢出国外联系赛车，但是在私底下却肯定有偷偷接济。
所以吴翰一直以为吴楚在国外那些日子必定是过得风生水起，仗着在国外他吴翰腾不出手，还有着吴宗盛私底下的接济，他的日子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甚至是在吴家，他都认为吴家的佣仆在私底下都看着吴宗盛的脸色行事，在他面前对吴楚漫不经心，但是在背后却偷偷地不敢怠慢吴楚。
他一直以为这些年吴楚在吴宗盛背后的庇佑下过得不差，所以才越发憎恶这个占了亲弟弟位置的私生子。
但是今天，他跟着那些佣人在客房中收拾着吴楚的东西，全部都是洗漱等生活用品，私人物品少得可怜，甚至那些洗漱用品全部是酒店的一次性用品。
吴楚是默认了他就算回到了吴家，也不会有佣仆来替他准备这些东西，所以才会放那些东西在自己的房间中。
吴翰深呼吸，狠狠地搓了一把脸，看着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被送回吴楚房间时，整个房间还是空荡得可怕。
如今吴翰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听着老管家带着点欣慰和期盼朝他道：“小少爷今年除夕会回来吗？”
吴翰垂下眸子，将猩红的烟蒂摁在烟灰缸中，沉默了一会，沙哑道：“我去求过他。”
“他说不可能。”
说罢，他仰头将手搭在眉骨上，喃喃苦涩道：“他宁愿像从前一样，一个人在酒店中过除夕，也不愿回来。”
究竟是恨他恨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如此？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却在此时沉默，毕竟这些年，吴楚在吴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安慰的话在喉咙中，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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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天际中的雪落得越来越大，不少商铺外头已经张贴了除夕打折活动海报，在殷家私人医院不远处的一家花店门前，一个穿着陈旧大衣的人推开了花店玻璃门。
花店老板抬头，看到来人，并不感到奇怪，只笑着道：“今天又是金香玉吗？”
穿着陈旧大衣的男人点了点头，冷清的眉眼上落了点细雪，他像是徒步走过来的一般，鞋面上浸透了一些雪水，苍白的脸庞上安静而沉默。
他生得实在是好，哪怕穿着一身陈旧的大衣，但是周身的气质也摆在那，叫人难忘，低垂着眸子在钱包中找着零钱的模样认真，仿佛像个周日出来兼职获得零钱为自己恋人买花的年轻人。
花店老板将包扎好的金香玉递给他，笑着道：“喜欢的人还没有原谅你吗？”
沈秋泽递了钱过去，小心地接过花束，嗓音有些哑眉眼却温柔道：“他脾气不是很好。”
话语的潜台词便是还没有原谅。
花店老板闻言有些感叹，面前这个男人几乎每天都会来她这个花店买一束金香玉，金香玉是黄玫瑰的一种，而黄玫瑰的话语是对恋人的道歉。
那么多天，无论风雪，花店老板都能见到男人，甚至有时候是在接近打烊，她还能看见男人匆匆赶来，细细地挑选着剩下的金香玉。
花店老板对着面前的沈秋泽笑道：“说不定还在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沈秋泽垂眼，将那束花小心翼翼地用着大衣护好，闻言对着老板安静地点了点头，便抬腿想离开。
花店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风铃作响，送完花束外卖的店员解开围巾，笑着对着花店老板道：“送过去了，是个年轻的男生接的。”
“九十九朵玫瑰那一单？”
店员看上去年纪也小，放好围巾对着花店老板感叹道：“对，我还是第一次进私人医院。”
“好气派，一路都是由人带进去，那男生人也很好，就是看上去长得有一点凶，刚开始我还有点怕哩。”
“后来他认认真真问我说是不是店里面表白都用这个，我告诉他是，他还对着笑了笑，笑起来就不凶了哩。”
花店老板也笑起来道：“那个男生还跟之前新闻上那个出事故的赛车手名字一样，都是姓吴，连后面的那个字也一样。”
花店门口中正打算拉开玻璃门的男人一动不动停在了门口，像是徒然僵硬在了原地。
*
！

第79章
“先生？先生？”
花店老板带着点疑惑朝着一动不动在玻璃门前的男人试探喊到，可抱着花束的男人只将手搭在玻璃门把手上，整个人像是被剥夺了所有感官一般，恍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阴暗处溃烂腐朽的枯萎绿植一般，失去了他的阳光，逐渐也失去了所有生气变得死气沉沉，只能待在角落中逐渐等待死亡。
过了半晌，沈秋泽才抓着玻璃门的把手，背对着花店老板嘶哑道：“抱歉。”
说罢，他便拉开玻璃门把手，迎着风雪低着走向门外，背脊依旧挺直，只是脚步看起带着几分为不可察的踉跄。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长长的道路上寂寥无人，猎猎寒风吹得怀里花束的塑料纸簌簌作响，穿着陈旧大衣的男人站在原地，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动作笨拙地从大衣的口袋慢慢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拨着一个熟悉的号码。
他指骨被寒风吹得泛红，眉眼间也落着霜雪，整个人像是冷到骨头缝里头，有些抑制不住地发抖，却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拨打着熟悉的号码。
而在殷家私人医院中，吴楚病床头的手机不断震动着，正将双手搭在可移动餐桌上的吴楚没察觉，只认认真真地用着织围巾的棒针给着围巾做最后的收尾。
病床上可移动餐桌上竖着一捧大朵玫瑰花，没过多久，吴楚似乎是察觉到病床柜上的手机在震动，他一手转着棒针，伸手从桌上拿来手机，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号码。
只一眼，吴楚的眼神就顿住了，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太过于熟悉，甚至熟悉到他都能倒背下来，而在逼仄出租屋的那些日子，他就靠着这一串打不通的电话号码硬抗下去。
他垂着眸子，模样看上去也像是有几分迟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对面的电话。
毕竟上次说好了帮殷缙骂回沈秋泽，他还没骂呢。
深思了半晌，吴楚还是被将号码拉黑后丢在了床头上，便继续专心致志地继续给围巾收尾。
他看上去格外认真，像是为了保留一份干净的感情留给另一个人，所以如今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想再留给电话那头的人。
无论他之前为那人付出到何种地步，如今收回来后，便一分一毫都不会再给那人半分。
“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沈秋泽唇色发白，他近乎是控制不住自己想着，此时此刻的吴楚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问那个店员玫瑰花是不是用来表白的？
是因为找到了比他更加乖，更加听话的人吗？
手机里头那个永远随时随地为他开机的号码，会在比赛前给他发很多条信息的号码，在此时此刻变得无比陌生，只有机械而冰冷的女声在手机那头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天际暗沉了下来，寂寥无人的道路两旁路灯亮起，昏黄灯光下，雪粒纷飞，将道路两层铺满。
沈秋泽拢着怀里的花束，只沉默地一步一步朝着殷家私人医院走去，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什么生气，稀薄的热气化为白雾，很快就消散。
唇被冻得青白的沈秋泽恍惚想着，那天离开吴家，下着那么大的雨，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吴楚是抱着什么的心情，一遍又一遍给他打电话的？
吴家那条盘山公路人烟稀少，深夜平时打到车都难，更不用说在滂沱大雨那样恶劣的天气，吴楚又是怎么拖着自己被打得一瘸一拐的身体走下半山腰打车的？
沈秋泽双眸赤红，他停在了原地，冻得没有知觉的手指依旧还死死握着手机。
他浑浑噩噩抬眼时，却在那一刹那，恍惚看到了蜿蜒的盘山公路寂寥静谧仿佛时空冻结凝固，昏黄灯光下的雪粒在半空中暂停，远处极细微的声响都如潮水般猛然后涌，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般。
在凝固的雪粒中，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生靠在车上，冷着脸低头点着烟，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嘴里含着烟抬眼望向他，下一秒，男生摘掉了烟，眼里带着笑意朝他走来。
沈秋泽下意识向前走去，似乎就在一瞬间，一切像是镜花水月骤然破碎，呼啸的寒风卷动着雪粒纷沓而至，他面前昏黄路灯下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直到了这一刻，沈秋泽才明白了为什么褚萼会跟疯魔了一样守在吴楚身边谋划这一切。
这种被吴楚抛弃的感觉，没人能承受得了第二次。
---
“喜欢吗？”
病床上的吴楚兴致勃勃地盯着抱着大束玫瑰的男人问道。
殷缙沉默地盯着玫瑰花上的巧克力和小熊，还有附送卡片上批发过来的黏糊糊告白语录，他身后的老友咳了咳，压低了嗓音却难掩震惊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这种浪漫？”
殷缙没理会他，而是将花束抱住，若无其事抬头对着吴楚道：“喜欢。”
他面不改色继续对着吴楚道：“就是以前从来没有人送给我，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他身后的老友喃喃道：“是，以前没人送给他……”
毕竟以前确实是没人敢给殷家长子送九十九朵玫瑰花，大红大紫还带小白熊。
吴楚也瞧见了身后有人，他咳了咳压低嗓音对着殷缙悄声道：“给你选了个你喜欢的小熊。”
殷缙：“……”
他温声道：“谢谢啊。”
吴楚耳根子有点红，语气却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殷缙顶着身后老友的复杂目光，硬是抱着那束偌大的玫瑰花没撒手，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椅子上给吴楚介绍着老友。
半个小时后，殷缙抱着玫瑰花束面无表情地盯着病床前因为赛车而相谈甚欢的两人。
他怀里抱着的玫瑰花束还热乎着，按照正常流程该跟他说几句情话的吴楚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兴致勃勃地与着老友谈论着赛事。
殷缙静了一下，他挪了挪椅子，故意发出了点动静，吴楚和老友同时看向了他，目光带着点疑惑，似乎在问他有什么问题。
殷缙抱着玫瑰花束，淡淡道：“没事，你们继续。”
吴楚放心下来，便继续兴致勃勃地与着面前的人谈着两人共同的赛车偶像，谈那几场几乎可以被封神的赛事，谈到一半，老友察觉到不对劲，鬼使神差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殷缙。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只长腿搭在另一只长腿上，眼神冷淡，正抬头面无表情盯着他。
老友：“……”
看什么看，不是他殷缙硬是要带着他过来看他追到的小吊兰吗？
就聊了半个小时不到，就他妈想要跟他急眼了？
以前在他追人时，嗤笑他是楞头小子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哪去了？
想到这里，老友心里忽然就舒畅了，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朝着吴楚真心实意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就是刚才那个奥利卡车手是怎么过弯的，我好像听得不是很明白，你可以给我说一说吗？”
话音刚落，老友就察觉到自己的椅子被不动声色踹一脚，他嘴角抽了抽，望向了坐在他椅子后的殷缙。
只见殷缙面无表情对着他微微扬了扬下颚，示意他早点滚蛋。
十多分钟后，见病房安静下来，殷缙终于满意下来，他抱着花束，抬眼望着吴楚眼里带着笑意道：“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买花？”
吴楚没看他，而是盯着洁白的被单道：“就觉得应该要买一束花。”
他顿了顿，然后小声道：“他们说，谈恋爱开始前都要给自己喜欢的人买一束花的。”
土里土气，跟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
殷缙喉咙动了动，就听到吴楚不好意思对他小声道：“就是没能买九百九十九朵的那个……”
“因为那九百九十九朵的那束花有点贵，就没舍得动那张卡。”
殷缙心头直涌上一股情绪，他沙哑道：“哪张卡？车队的工资卡？”
他想着，甭管是什么卡，他也要将里头的钱给打够给吴楚，不会再让吴楚受这种买不起的委屈。
吴楚摇了摇头，带着点惆怅道：“攒老婆本的卡。”
毕竟现在他对象不是个穷学生了，老婆本里的钱说不定对于殷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所以每多动卡里的一分钱，他的危机感就加深一分。
殷缙：“……”
---
临近除夕，S市过节氛围越来越浓厚，甚至就连病房中的吴楚也开始抱着点期待，在给围巾彻底收尾的那一天，曼特斯车队找上了门，咨询他能不能在拍摄一个赞助商的短片。
在冬休期，这样的事情并不奇怪，并且赞助商考虑到吴楚的身体情况，将拍摄地点转移到S市，吴楚没有什么疑心，毕竟如今他也开始进行一部分的康复训练，所以就顺手接了下来。
但是在那天的拍摄结束后，殷家保镖没有接到人。
在距离除夕的第三天，吴楚失踪了。
*

第80章
吴楚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模糊，察觉到有人轻轻用着温热地手掌揉着他膝盖时，他眼睫动了动，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
他微微失去焦距的眸子盯着古典天花板的穹顶，昏沉模糊的意识像是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对劲，下意识就朝着陌生四周望去。
床头欧式柜子全部被撤掉，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医疗仪器，几乎在病房内能瞧见的仪器，全部都在病房内摆着。
而穿着黑色毛衣的男人半跪在床头上，垂眸替他揉着膝盖，他看上去神色平静，只专心致志地揉着那块青紫的膝盖。
男人那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指贴了几个创口贴，像是被寒风吹出了冻疮，如今破水化脓才贴上了创口贴。
似乎是察觉到了大床上的人醒了过来，沈秋泽指尖一顿，他轻声道：“饿了吗？”
吴楚没说话，只冷眼盯着他，嗓音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有些哑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床头那些的医疗仪器不是随随便便便就能弄到，就算有金钱和时间，但该走的手续和流程还是要走。
沈秋泽能将这些东西置办得那么齐全，这就意味其实这一切早就有打算。
沈秋泽没回他那句，而是将手指搭在吴楚膝盖上年，抬眼朝着他道：“我最近学了熬粥。”
“我熬了很多次，他们都说很香……”
吴楚打断他，面无表情道：“我他妈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不懂人话是吗？”
沈秋泽安静了下来，他垂眸将吴楚的病服裤腿抚平，将被子掖好，嗓音低哑道：“从你比赛出意外那天开始。”
从吴楚比赛出了意外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在着手布置着国外这处古宅，几乎倾尽了身边所有的医疗资源，只为了里面的设施能够完善一些。
吴楚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讥讽不咸不淡道：“那你比吴翰牛逼。”
吴翰关了他大半个月，也没在背地中筹划那么久。
沈秋泽半跪在地上，嗓音平静道：“我跟他不一样。”
吴楚嗓音中不带什么情绪，盯着他漠然道：“你比他更加恶心。”
“至少那玩意没有在我面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沈秋泽眸子里掠过阴霾，他轻声道：“你以为那个叫殷缙的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微微俯下身，十指死死扣住吴楚的手指哑声道：“他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早先年乖张暴戾，收拾殷家那些旁支的手段不比他心软上半分，只不过这些年将性子收敛了起来，变得冷淡克制，如今在吴楚面前也不过是批了一张无害的皮囊而已。
吴楚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沈秋泽心里很清楚。
因为吴家中的吴宗盛性格阴晴不定性格暴戾，导致了他母亲的悲剧，而吴翰作为长子仿佛也继承了那样令人厌恶的脾气。
所以吴楚十分抗拒这类人。
他怕这就是吴家刻在基因中的劣根性，他害怕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给旁人带来像他母亲一样的悲剧。
所以吴楚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接近甚至是与这类人交往。
但是即便沈秋泽心里很清楚，但依旧是无法忍受，那些浓重的妒忌将他快要折磨得快疯掉。
他盯着吴楚，像是迫不及待地撕开那个男人伪装出来的面目，嗓音嘶哑步步逼紧道：“他不会选择你的，吴楚。”
“他是殷家的长子，身上扛着的责任超乎你的想象。”
“知道为什么吴翰把你接走那段时间，他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吗？”
“因为殷家老爷子没给他去，所以他就把你丢给了吴翰，然后一直不闻不问。”
吴楚有多厌恶吴翰，沈秋泽是知道的。
他故意把这一切扭曲成背叛，将殷缙形容成一个只当吴楚是一枚不痛不痒棋子的殷家掌权人。
好像在任何时候，只要利益产生冲突时，殷缙便能随意地将吴楚再次割舍掉。
果不其然，床上的吴楚没有声音，他脸色有些苍白，动了动眼睫，安静了下来。
沈秋泽俯身将与吴楚扣紧的手执了起来，放在了脸庞，偏头轻轻吻了吻，冷清眉眼带着温柔嘶哑道：“但是我不会。”
掌心中被他扣着的指骨动了动，半跪着的沈秋泽心头莫名一凛，下一秒，在床上的吴楚猛然暴起，想扣着他的手将他重重的甩在床上。
但由于躺在病床太久不，身体机能迟钝了不少，被沈秋泽察觉后用着又狠又重一记手肘摁在了床上，沈秋泽盯着吴楚被他摁在床上，颈脖上青筋一条一条的暴起，他俯身在吴楚耳边轻轻道：“我不是褚萼那个病秧子。”
“但是你想摁着我的脑袋往墙上撞也不是不行。”
他嘶哑继续道：“等你好了后，留在我身边，想拿我怎么出气都行。”
“我不像褚萼那个病秧子，折腾几下就死。”
“也不会像那个姓殷的一样，折腾出事了还有一堆殷家人找你麻烦。”
沈秋泽半跪着，伸出另一只没有压住吴楚的手，抚了抚他的耳垂低声道：“你想摁着我头往墙上砸也行，要把我摁在水里溺死也行。”
“只要你觉得痛快解气了，随便怎么折腾我都行。”
只要留下来陪在他身边。
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毛骨悚然的认真，仿佛真的想象过这样子就能让吴楚痛快解气，就能让吴楚将心中那些被欺骗的不满发泄出来，也让吴楚对他的厌恶少一点。
吴楚脖子上青筋爆得更加厉害，他从牙缝里挤出道：“你他妈有病？”
“想让我坐牢就直说。”
本来以为身边的人吴翰、褚萼这些脑子有病的人已经够多了，没想到看上去人模狗样的沈秋泽脑子也他妈有病。
亏他以为他身边终于多了一个正常人。
没想到还有潜伏期，两年的潜伏期一到，直接搁他面前就发病了，
吴楚面无表情想着。
也是，能干出收集那些相似沈余的人作为收藏品这档事的人，又能正常得到哪里去？
沈秋泽笑了起来，冷清的眉眼像是一碰消散的融雪，眸子里带着干净的笑意，他低头碰了碰吴楚的额头低声道：“想吃什么？”
“我去给你做。”
“我们就像冬休期那时你在酒店那样好不好？”
那时候的冬休期，吴楚在酒店沙发上打游戏，他会提着盒饭来到酒店，两人一同坐在地毯上，他铺开盒饭里的饭菜，陪着吴楚一起吃饭。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张怀远没有出现，他还没有抗拒吴楚撼动了沈余在他心中的位置，吴楚还有点变扭，但是却依旧在心里开了一道口子让他进。
那些回忆的片段在凌晨夜里失眠时，几乎每天晚上沈秋泽脑海中来来回回发放映，直至昏沉入睡。
吴楚厌恶皱眉偏头，他面无表情嗤笑道：“你觉得好？”
“你要是不觉得说出来恶心人，你就继续说。”
沈秋泽盯着他沙哑轻声道：“我不觉得恶心。”
“我只庆幸我干了那些事。”
如果不是他刻意接近了吴楚，这辈子他都不知道他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而不是沉溺在沈余死亡的腐朽阴影中难以自拔。
他只后悔没有将那些杂碎处理好，让那些杂碎毁了他的计划。
吴楚神色有些复杂道：“你他妈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说着这些不过脑的话，能全须全尾活到今天，也算是他沈秋泽的本事。
沈秋泽笑了笑，他起身低低道：“我去给你熬粥。”
他走向门外时，似乎是想到什么，脚步顿了下来，嗓音平静道：“你不用想着把这些医疗仪器全砸了。”
“你砸一台仪器，你脚上就多栓一条东西。”
“不想以后上厕所要我抱着你去的话，你就尽管砸。”
他清楚吴楚知道他如今比谁都在乎他的身体，不然也不会在殷家私人医院探视时，逼着他拔了他的管子，看着他在那瞬间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
他也清楚吴楚为了出去，是真的能干得出那档事，从大凌晨跑出来砸了他的车后在寒风中与吴翰僵持了一个多小时就能看得出来。
吴楚心狠时是比谁都要心狠，哪怕砸的东西是监视他生命体征的玩意，他也能眼都不眨一下地下狠手砸。
刚掀开被子琢磨着要砸仪器的吴楚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沈秋泽的背影。
他看起来背脊依旧挺直，穿着黑色毛衣，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外头闹成了什么样子，他又是顶着国内那群杂碎多大的压力将吴楚藏在了这一处。
所幸沈家的势力在国外，国内那群人的手暂时还没有那么快地伸出国外，勉强给了他一点喘息的余地
这一切，他一星半点都不会跟吴楚透露，他只会吴楚有意无意地透露国内现在很平静。
没有谁因为他的失踪而焦急，也没有谁会为了他的失踪而费心。
就像之前吴楚那么多年一个人在国外一样，没有谁会挂心他比赛是否安全，也没有谁会担心他好几个月都没有跟国内的人联系。
就像他是所有人都能抛弃的那枚棋子一样。
*

第81章
当现在门外的人将门关上后，偌大陌生的房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带着几分死寂，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块停滞凝固了下来。
吴楚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好一会后，才带着点吃力坐了起来，他伸手朝着床头柜摸索，摸索无果后，甚至掀开了被子赤脚朝着四周走去。
大致地转了一圈后，吴楚发现整个房间中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四周全部是古典奢华的装饰，像是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如今正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这位陌生的客人。
他穿着柔软的病服，因为长时间躺在病床上，让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脸庞也带着些苍白，周身的气息却很冷，眉眼都带着几分戾气。
整个屋子的摆设与冬休期时他们住的酒店摆设非常相似，甚至连沙发的质地与颜色几乎都一模一样，沙发上放着一张灰色的毛毯，毛毯旁静静放着一台黑色游戏机手柄。
茶几上摆着的小物件和小玩意几乎全部都是吴楚跟沈秋泽提过的物件。
不经意晃眼过去，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好像那些荒诞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跟沈秋泽依旧如从前一样。他只是恍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吴楚赤着脚走了过去，他翻了翻茶几上面的零碎玩意，没有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一路走过来，他连一件利器都没有看见。
整个屋子没有窗，只有柔和暖黄的灯光，也没有任何计时的工具，吴楚不知道他这一觉昏昏沉沉睡了多久，更不知道如今外头的情况。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吴楚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手肘搭在膝盖上，沉默地盯着虚空中某一点。
已经不是第一次他醒来后就消失在殷家私人医院了。
但上次殷缙好歹还能知道是他被吴翰带走，心里多多少少也能有个数，可是这一次，谁能保证殷缙一定知道是沈秋泽带走他的？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刚谈的男朋友人间蒸发了不说，沿着蛛丝马迹一查，发现了自己的男朋友疑似被他的前任给绑走了。
这他妈是个人都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又跟前男友勾搭上了。
吴楚头疼地摁了摁眉心，带着几分暴躁深呼吸了好几口，才逐渐平缓下来。
他就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一动不动地盯着整个屋子中唯一的一扇门。
在长久的寂静中，吴楚靠在柔软的沙发面上，昏沉的意识却被渐渐倦意缠裹，像是冰面被光束灼烧融化一般无法控制，他指尖蜷缩了一下，长长的眼睫合拢了起来。
吴楚原来瞳仁中紧盯的那扇门发出了轻微的动静，带着保温盒饭的沈秋泽推开了门，看到吴楚没在床，而是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意外，走了过去。
沈秋泽走得很慢很轻，拖鞋踩在厚厚柔软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动静来到了茶几旁，他半跪在地毯上，望着被靠在沙发沿上，格外安静的吴楚。
他脸色有些苍白，微微垂着头，安安静静阖着眸子，从松垮的病服领口中可以窥见清晰的一截锁骨，黑发有些长，细碎地遮住了耳廓，似乎是睡得有些不太安稳，眉心皱着。
看上去好像因为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心，让靠在沙发背上的人看上去罕见地带着几柔软弱，甚至有种易碎的脆弱。
纵使是这样，在暖黄的灯光下，这一副场景依旧安静温馨，美好得好像只有沈秋泽梦里才会出现。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跟面前的吴楚安安静静地相处。
沈秋泽漆黑的眸子温柔了下来，他低头，将手指放在自己颈脖处，直到确定贴着创口贴的指骨被捂暖了后，才微微俯身伸出指骨，将吴楚的眉心轻轻揉开。
他知道吴楚此时此刻是睡得不大安稳。
因为吴楚体内的药效还没有彻底散去，那种药效会让吴楚在安静的环境下极易感到困倦疲备，哪怕意识抗拒睡意，但只要药效还没有彻底散去，意识就不可能会扛得过药效。
望着吴楚在昏沉中蹙眉动了几下眼睫，像是在抗拒警惕着什么，沈秋泽指尖下意识顿了半在空中，经过长久的沉默后，他才垂眸俯身弯腰将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背的吴楚抱起。
即使是在闭着眼意识昏沉时，吴楚也在厌恶抗拒他的靠近。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在闭着眼都厌恶他靠近的人，曾经为了他在三十多度将近四十度的高温下修车，也为了他能够直接拎着某个纨绔的富二代领子，周身满是戾气地寒声撂下狠话。
这样的爱憎分明得让沈秋泽格外无力。
等吴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件灰色毛毯，而空气中浮动着大米被熬得米油的香甜气息，他眉头动了动。
吴楚微微偏头，才看到茶几前的沈秋泽对着他低哑道：“怎么从床上下来了？”
寂静空荡的卧室中没人回应他，沈秋泽神情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异样，他提着饭盒走到了茶几前，弯腰坐了下来对着吴楚道：“过来吃一点东西。”
他将保温盒饭中的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摆了出来，像是从前一样在冬休期酒店那样。
只不过如今摆出来的东西都是他亲手做的，而以前在酒店时那些都是手下人提前做好用来敷衍吴楚罢了。
沈秋泽将筷子餐具摆好后，微微抬眼望着吴楚。
吴楚眼皮子都没有动，依旧是靠在沙发上，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地盯着那扇门。
穿着黑色毛衣的沈秋泽眉眼情绪很淡，他平静地盯着吴楚道：“过来吃一点东西，我告诉你今天多少号。”
看着面前人依旧不为所动，沈秋泽淡淡低声道：“不是说要跟他一起过除夕吗？”
吴楚喉咙动了动，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沈秋泽将装着粥的托盘推到吴楚面前，哑声道：“吃一点，我告诉你。”
在经过几分钟的僵持，吴楚面无表情道：“把你的那碗粥给我。”
他不可能睡醒了后无缘无故又昏昏欲睡，要么就是他吃了沈秋泽给他加料的玩意，要么就是沈秋泽给他注射了点什么。
无论是哪一种，这样的猜测都让吴楚有种将面前的人的头往墙上抡的冲动。
沈秋泽将手头上的那碗粥推了过去，低声道：“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吴楚只嗤笑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他说什么笑话，一双眸子深处是刺目的警惕。
沈秋泽沉默了一会嗓子发哑道：“我说过，那件事后我不会再骗你。”
他不会再骗吴楚半分，因为最溃烂最腐朽的那一块依旧被吴楚硬生生撬开，换了一个新的人进去。
可无论他怎么说，但是当初会半蹲在地上，眼里带着笑意望着他，全然信任他的男生，此时此刻连他半个字都不会再相信，如今只面无表情地接着他推过来的碗。
那碗鱼片粥色泽透亮，米粒被熬得冒出了米油花，香气扑鼻，吴楚却看上去没什么胃口地随意用勺子搅了搅，然后在沈秋泽一动不动的注视在舀了一口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
沈秋泽微微直起了身子，漆黑的眸子中带着点纯粹的希冀望着面前的男生，没人能够想到，他会一遍又一遍地琢磨模仿着当初给吴楚做饭那个老师傅的手艺，甚至连那位老师傅都忍不住感叹，说他做出来的这个味道足以跟他本人相似八分。
哪怕是那位老师傅最勤奋的学徒都不敢这样保证，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能够模仿得把八分相似。
靠在沙发上的吴楚尝完后，他脸色微微一变，舀了几口后便想放下勺子，却听到沈秋泽语气带着点冷道：“多吃几口。”
“吃这几口哄谁？”
吴楚看上去情绪有些压，握着勺子的指尖摁得也有点紧，似乎在忍着什么，沉默了几秒钟，他舀了一大勺看也不看地往嘴里塞。
几分钟后，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充斥着整个卧室，沙发上的男生弓起腰，像是被什么刺激到咽喉一般，咳得连腹部的肌肉都在抽动着，他摁在茶几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似乎胆汁都要给咳出来一般。
沈秋泽脸色霎时就白了下来，他半跪在地毯上，猛然伸手就去扣弄吴楚的喉咙，嗓音发着抖慌忙道：“吐出来……”
“不吃了……我们不吃了……”
可吴楚只是偏头，剧烈的咳嗽让他眼底蒙上一层雾，苍白的脸庞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他微微仰着头，像是终于缓过来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着。
沈秋半跪在地上惨白着脸慌忙道：“觉得恶心我们就不要吃了……”
他不知道吴楚已经恶心他到了这个地步，只单单吃下他做的东西，就恶心反胃到了这个程度。
看着躺在沙发上微微半阖着眸子，眼尾发红看起来疲惫至极的吴楚，沈秋泽只觉得悲哀至极。
即便是恶心反胃到了这个地步，吴楚还是能为了那个姓殷的男人大口大口强忍着恶心咽下粥，以至于咽得太过导致了反胃。
可他曾经也是能让吴楚付出到这个地步的人。
沈秋泽指尖发着颤，差点连吴楚的手都握不住。
而躺在沙发上的吴楚一动不动，被姜丝呛得一脸麻木。
操。
谁他妈正常人一勺粥里面半勺都是姜丝？
他跟殷缙生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殷缙不吃姜不吃蒜连带着他一起也不吃了，乍然一吃，表面上是可以勉强接受。
但万万没想到，这鱼片粥中的姜丝格外呛人，简直就是一路撵着他喉管，去到哪就灼烧到哪，咳得他胆汁都要吐出来。
而一想到这碗粥又是他自己执意要换的，吴楚心里便更加心梗，喷人的话堵在了喉头中不上不下，只能闭着眼一脸麻木躺在沙发上。
卧室中安静了下来，没有什么动静，只听见沈秋泽起身的轻微动静，过了一会，沈秋泽才哑声道：“我叫师傅给你做一碗。”
他望着吴楚低声道：“不是我做的，你不用那么恶心。”
半晌后，听到门外传来关上的动静后，吴楚睁开眼，狐疑地望着桌上的两碗粥，他瞅着他原来那碗粥色泽柔亮鱼片柔软，整碗看不见一根姜丝，一看就是被人细细给挑了出来。
而沈秋泽原本那碗就随意得多，姜丝鱼片掺杂着，就像是随意地从锅中舀了出来一样。
吴楚憋了一口气，喉头中全然是姜味的辛辣，好半天才忿忿道：“就应该吐出来的。”
就应该趁着沈秋泽扣他喉咙时吐他一身。
半个小时后，吴楚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见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金发碧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穿着马甲套装，看上去管家模样，恭敬地将餐盘放到了吴楚面前。
像是怕打扰吴楚用餐的心情一般，他将餐具摆放整齐后，微微朝着吴楚躬了躬身后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离开的管家手刚松开花纹繁复的金属手柄后，便听到身后有一道沙哑的嗓音朝他道：“他什么反应？”
“还在吐吗？”
那管家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朝着沈秋泽说完吴楚看上去很好，看到他进去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在呕吐。
沈秋泽穿着黑色毛衣，冷清的眉眼在如今管家的眼里不像是手段狠辣，踩着一种私生子骨骸上位的恶毒豺狼，倒像是一只心甘情愿是收起利爪的野兽。
在听到吴楚没有继续呕吐后，沈秋泽眉眼稍稍放松了下来，他静了一下低声：“最近多注意一下庄园里的人。”
“不要招任何新人，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个房间。”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珠子看起来瘆人得厉害，盯着面前的中年人道：“除了你，我不希望再有第二个人看见他。”
管家匆忙点头，他想，里面的人估计就是沈秋泽这段时间最满意的收藏品，所以才会这般重视，甚至将人带进了庄园来。
纵使是他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但仍然带着点诧异，毕竟在刚才短短几分钟中，他也瞧见了房间中人，知道了房中人并没有非常像沈余。
甚至管家敢打赌，在沈秋泽众多的收藏品中，里面的男生绝对不是最像沈余的那个，但是唯有里头的这个男生，让沈秋泽亲自下厨，甚至里头的男生睡了多久，他就不眠不休地在床头陪了多久。
似乎是察觉到管家的心思，沈秋泽微微一顿，他盯着面前人，用着微哑的嗓音和本国语言一字一句阴冷道：“里面的男生叫吴楚。”
“跟沈余没有任何关系。”
“嘴巴给我闭紧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最好有个数。”
他语气阴冷带着点森寒，就好像里头的人成了他的逆鳞，谁让里头的人不痛快了，就是硬生生在掀开他的逆鳞。
管家听到沈余两个字后，身形下意识一僵，唯恐沈秋泽又发起什么疯魔起来，但是不可思议的事，如今的男人在提起沈余那两个字后，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疯了一样砸东西，也没有浑身都是暴戾森寒的气息，像是随时随地都能将身边的人撕得粉碎，平静得令人讶异。
相反，在提起房间中的男生，沈秋泽的语气下意识轻了许多，像是千百次中都小心翼翼地从唇齿碾压出这几个字。
在意识到这点后，管家立马郑重恭敬答应了下来，并在心中暗暗记住了房间里头男生在沈秋泽心中的地位。
在跟着沈秋泽离开时，管家微微偏头一瞥，望见了门外两个黑衣保镖默然守在门口，整个奢侈繁华房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里头的人困在了里面。
谁都认为房间里面是一只被折掉了翅膀，只等待着最后被驯服的金丝雀，只能依附着给予他水食的掌权者。
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在深夜中，那个在旁人看来居高临下，倨傲冷漠的掌权者会蜷缩在房间中灰色沙发上，身上只盖着张薄薄的毛毯，听着房间中另一个人的浅浅的呼吸声才能入睡。
*

第82章
凌晨，沈秋泽蜷缩在灰色沙发上，他看上去睡得很沉，黑发搭在眉眼上，看上去少了白日对旁人的冷漠，多了一些安顺，
沙发虽然宽敞，但容纳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还是有些勉强，可即便是这样，沙发上的人看上去却睡得十分安心。
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那么安心的觉一般。
吴楚赤着脚，在昏黄的夜灯中从大床走了下来，悄无声息慢慢地走到了房间的门口前，伸手轻轻地掰了一下门把手。
察觉到门把手松动，吴楚眉头微微一动。
门没锁，能推开。
吴楚控制着力道，拧开门后，极轻极缓地推开了门。
外头长廊铺着地毯，灯光透亮，吴楚一抬眼，就跟两个魁梧的黑衣保镖两两对视。
吴楚：“……”
他若无其事道：“梦游。”
“理解一下。”
两位面色肃穆的保镖沉默着不说话，只盯着他。
吴楚微微一笑，然后将门无声地关了上去，一路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床上。
他没察觉到，沙发上的男人在他拧开门时就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眼神很平静。
溜溜达达回来的吴楚一抬眼就看到一个黑影坐在了沙发上，很安静，只盯着他不说话。
半晌后，沙哑到带着点嘶哑的嗓音响起：“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
话里半点没有提吴楚刚才推开门的举动。
没等吴楚说话，沈秋泽就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到了大床前，坐在大床前的椅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动不动。
他盯着吴楚慢慢，忽然道：“看到门外的走廊了吗？”
吴楚眼神顿了顿，在推开门的那瞬间，他对外头也大致有了个底。
沈秋泽垂眸，嗓音很轻道：“你要是刚在走出去，在第一个拐角会看到一个很小的杂货间。”
“里面会放很多打扫的工具，不管是打扫大厅的，还是打扫厕所的工具，都会放在里面。”
“我以前就睡在那个地方。”
吴楚微微抬眼，拧了拧眉盯着面前的沈秋泽。
昏暗的灯光下，沈秋泽看上去很安静，黑发搭在眉眼上，反而衬得眉眼更为姝丽，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曾经与清洁工具睡在一起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吴楚的眼神，他低哑道：“以前冬天冻得浑身都发疼时，会在凌晨偷偷跑出来，睡在外面的地毯上。”
“你要是沿着楼梯走了下去，推开大厅的门，会看到一座喷泉和一条小路。”
他嗓音很平静，也很轻道：“十四岁那年，我在那条小路上被拖行了三十多米。”
“他们用绳子绑着我的手，将绳子夹在后备箱上像遛狗一样开了整整三十多米。”
那时年幼的沈秋泽，从来没有想过要爬到沈家掌权人这个位置，只会在寒冬的凌晨蜷缩在地毯上，一边被冻得浑身发抖一边想着要是以后冬日能够多一条被子就好了。
后来，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逼着他往前走，逼着他步步算计，逼着他变成这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吴楚，但是事态发生到最后，近乎是他亲手将吴楚摧毁。
沈秋泽抬眼望着吴楚慢慢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轻声道：“因为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我说这些，就只想让你知道，如果我是个正常人，我可能会放弃你。”
吴楚喉咙动了动，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平静道：“但是我不是。”
在长久的寂静后，吴楚带着点复杂道：“你现在才知道你不是？”
沈秋泽愣了愣，好一会才道：“不是，我告诉……”
吴楚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懂了。”
“不是正常人，不可能会放我走，是这个意思吗？”
沈秋泽听着吴楚的话，愣了好一会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刚点完头，就听到吴楚道：“以后别啰啰嗦嗦说一大堆。”
“这种事听着就让我难受。”
沈秋泽一怔，他胸腔中下心脏猛然就跳动了起来，像是血管中的血都跟着突突掉了起来。
吴楚在心疼他这个讯号猛然砸得他背脊都发起麻来。
明明那些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在说出来的时候也很平静，可当吴楚说了难受后，沈秋泽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拧紧，酸涩得呼吸都发起堵来。
他喃喃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吴楚叹了一口气，抬眼沈秋泽道：“过不去，我觉得我他妈得难受一晚上。”
沈秋泽眼眶徒然就红了起来，他笨拙道：“当时也没那么疼的……”
“当时你怎么没被他们拖死？”
沈秋泽浑身僵硬，听着吴楚平静道：“一想到当初你没被他们拖死，我就难受。”
沈秋泽胸膛起伏了几下，半晌后，他起身，掐着吴楚的下颚嘶哑道：“对，没死。”
“不仅没死，只要我活着，从今往后你每一个除夕夜，都会是我陪你过。”
吴楚第一个有人陪的除夕夜是他沈秋泽陪着过的，从前是，以后也必须是。
那姓殷的又是个什么玩意？
凭什么能够正大光明地将吴楚抢了去？
两年了，是他陪着吴楚一起过的除夕，是他教会吴楚怎么去对一个人好，凭什么那个姓殷的一出现，就能够舒舒服服地将吴楚抢占了去？
想到这里，一股更为猛烈的委屈涌上了心头，沈秋泽死死盯着吴楚，他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满是妒愤一字一句道：“他殷缙就是一个第三者。”
吴楚将掐在他下颚的手指一根根摆了下去，寒声道：“分手不是你提的？”
沈秋泽咬牙道：“当初是褚萼故意将张怀远……”
吴楚直接打断了他，眉眼满是戾气“我不管你为谁跟我分手，但是我他妈告诉你，是我追的他，是我跟他表的白。”
说完，他还盯着沈秋泽：“你现在这样才是男小三，懂吗？”
“我俩都见家长了，你他妈还横插一脚进来，你不是男小三谁是？”
沈秋泽浑身都在发抖道：“是我们先遇见，先在一起的……”
明明就是他先遇到吴楚的，而且在褚萼出现揭露他身份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人，就连张怀远从来没有碰过。
吴楚不耐烦起来，他瞥了一眼指尖都在发着颤的沈秋泽，带着点嫌弃道：“要先遇见也不是你，是褚萼。”
打哪都排不上号，还玩褚萼剩下的那一套。
要说吴楚第一次被绑，可能会心慌意乱心神不稳，就像当初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搁褚萼房间里一样。
但老人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吴楚再被绑，睁眼瞧到了沈秋泽，就算是想慌，也慌张不到哪里去
十多分钟后，吴楚看着浑身气得发抖的男人回到沙发上，拎起灰毯子盖了起来，自言自语了好一阵，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吴楚懒得理会。
还真当是以前？
生气了他会回去哄。
吴楚施施然地拉下被子，盯着天花板琢磨着日子。
在之前他喝下粥后，沈秋泽告诉他，距离除夕只剩下两天。
他今年要是再跟沈秋泽过除夕，除夕节都他妈要变晦气了。
---
殷宅。
殷陵坐在长桌上，对着下面几个殷家人优雅爆粗道：“别他妈再问我殷缙去哪了”
“我他妈都不是他肚子中的蛔虫。”
“谁要找他自己找去。”
波浪卷的女人偏头眨了眨眼道：“他那个样子你真不管管？”
她叹息道：“一副随时随地能将殷竺脑袋捏碎的模样。”
稍微年轻一点的男子微笑道：“这次不是捏我的，注意一下。”
他懒洋洋靠在沙发椅背上道：“他这次去的是S国。”
男子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在S国有持枪证。”
他吹了一个口哨笑嘻嘻道：“殷老爷子终于又能在有生之年看见他孙子不干正事了。”
*

第83章
外头的雪越落越大，一向死寂的古老庄园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仿佛极力想装扮出喜庆的气氛。
这座庄园的主人也在这几日中几乎没有出过门，只调来了不少人手，让庄园戒备愈加森严。
此时距离除夕只剩一天。
偌大寂静的房间中，只有一道嗓音轻轻响起。
“杰克最后望了一眼他的爱人，他轻声问着面前的人能否爱他如初……”
低沉的嗓音柔和而微缓，像是冬日中缠绕着暖流的白气，悄无声息地裹着昏沉睡意抚慰着面前人。
在旷久的寂静中，膝盖上搭着书页的沈秋泽顿了顿，他沉默在了这句话上，似乎在等着谁的答复。
可唯一能答复他的男生靠在沙发上，微微偏着头，闭着眼像是沉睡了过去，指尖松松垮垮地垂在了沙发沿上。
沈秋泽抬眼，望着像是在念书声中沉睡过去的吴楚，他慢慢将书本合上放在沙发另一旁，伸出指尖拨了拨吴楚散落在眉骨的发丝，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出去呢？”
为什么要在昨晚硬生生逼迫自己清醒，然后去推开那扇门呢？
明明就知道他就在沙发上，明明知道他一向浅眠，为什么还要当着他的面逃出去呢？
靠在沙发上沉睡的人没能说话，只闭着眼看上去格外安静，像是随时随地都能将他笼在手心中小心翼翼地养着。
哪怕再桀骜不驯，身上的骨头再硬，此时此刻都只能安安静静沉睡在他的身边。
沈秋泽靠在沙发一旁，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神色很安静。
不管吴楚是抱着何种目的来试探他，他都得要吴楚知道，试探到了他的底线，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比如现在。
他垂眸牵起吴楚垂落在沙发沿上的指尖，自言自语道：“下次要听话一点。”
听话一点，就不用吃那些药，就不用沉睡那么久了。
吴楚眼睫动了动，沈秋泽望见了，只微微俯身将人抱起，将人放在床上后，他坐在床沿，弯了弯漆黑的眸子，像是想到什么事，低声带着点雀跃道：“明天不会让你睡那么久了。”
吴楚心心念念的除夕，他怎么可能舍得让他睡过去呢？
沈秋泽亲昵地吻了吻沉睡着吴楚的发丝，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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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先生，这个庄园是私人庄园，最近庄园旁盯得很紧，我们把手伸进去恐怕有点难。”
面前的金发男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带着一副金框眼镜，儒雅的脸庞上带着点为难，语气却依旧彬彬有礼地朝着面前的男人微笑解释着。
他看上去一副书生打扮，完全看不出是个手上沾血的狠辣人。
金发男人也知道面前的男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碍于荐头的情面过大，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接手了下来。
本想着接手再缓一缓，拖一拖，没想到的是面前男人的手段比他们几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还要狠辣，逼得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接手走下去。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抬眼，一双狭长的眸子只盯着他，没有说话，却无端让金发男人心里打了点颤起来。
那个眼神看上去很平静，却森寒地像是嗅到血腥味露出獠牙的野兽，盯得人心头只发怵。
金发男人背后渗出了点冷汗，他面上不露什么异色，望着面前的殷缙微笑道：“当然，如果是金老推荐的您，我想我们必须为了您全力以赴。”
他们这群游走在刀尖上的雇佣兵，规避危险的直觉比猛兽都要敏锐上几分，自然清楚什么时候该审时度势，什么时候该规避危险。
殷缙淡淡道：“我希望进度再拉快一些。”
金发男人脸色变得难看了一些，他深呼吸，几乎想咆哮着告诉面前这个找上门的大佬，他们已经在玩命地拉快进度了。
不仅组织中全部人在玩命地拉快进度，现在就连讹钱都他妈得不敢讹了，只想干完这票就赶紧跑路。
跑得越远越好。
殷缙抬眼，神情很平静，嗓音却沙哑道：“我爱人希望我能和他过今年的除夕。”
“我不希望我对我的爱人食言。”
他起身，盯着面前的金发男人没有什么情绪道：“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准备一下。”
金发男人沉默，半晌才摁了摁眉心叹了叹口气认命道：“我们尽量。”
华国的除夕节是哪天来着了？
金发男人掏出手机，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他打开网页一边念着除夕一边搜索着距离华国的除夕节还有几天。
两分钟后，他沉默下来，盯着手机网页上的文字不出声。
门外被大大咧咧的同伴推开，看着金发男人沉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同伴皱起眉头奇怪道：“金？怎么了？”
金发男人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面色如常，只是带了几分麻木道：“准备一下。”
同伴愣了愣道：“准备什么？”
金发男人微笑起来，吐出几个字道：“跟着现在的金主出生入死。”
他这句话没有半点夸张。
华国有句古语，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S国这里，沈家这个古老的家族势力错综复杂，虽然在一群不成器的后辈下越来越显得式微没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不用说如今的掌权人不是个废物。
与沈家那群醉生梦死的废物后辈相反，如今那位年轻的掌权人城府颇深，几乎踩着生父和叔辈的骸骨接手沈家。
如今他们想要把手伸进去，谈何容易？
金发男人眯起眼，点了根烟，压了压情绪，好半晌，他深呼吸了几下，抬头朝着同伴道：“去准备一下。”
“告诉他们人先不要撤，今晚待命在那里，盯好该盯着的人。”
未了，金发男人顿了一下，眸子深下来道：“要是被发现立马将人给撤下来。”
要是被发现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们只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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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楚是在那位管家端着早餐推门进来时，知道今天是除夕的。
因为那位管家端着一碗馄饨，微微俯身微笑对着他轻声道：“先生有事出去了，他让我告诉您，今天是除夕。”
“他希望今晚能够和您一起在大厅用餐。”
吴楚靠在床头上，摁了摁眉心，他脑子还有些昏沉，嗓音带着点沙哑道：“他去哪里？”
管家顿了顿，只平稳道：“先生去处理一些事情了，他叫您不要担心。”
吴楚嗤笑起来，他沙哑道：“告诉你们家先生，我头疼，叫他赶紧回来。”
管家神情犹豫起来，他知道面前的人对沈秋泽有多重要，但他也知道沈秋泽出门处理的事务显然也十分重要，甚至重要到一大早就调集了沈家的几位心腹商谈。
管家犹豫了一会，他本想说找家庭医生给面前的吴楚，可又想到沈秋泽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不能有第二个人见到房间中的吴楚。
半晌后，他恭敬躬身道：“我这就跟先生说。”
吴楚摁了摁眉心，似乎头是真的难受，带着几分不耐烦道：“让他快点回来。”
没过过久，管家退了出去联系沈秋泽，房间中安静了下来，吴楚盯着那碗馄饨面，眸子中没有什么情绪。
隐蔽的会议室中，沈秋泽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几个沈家的心腹顿时就噤了声，望着沈秋泽在震动响了一声后就接了电话，神情有些紧绷，甚至都没来得及朝他们摆手让他们噤声。
沈秋泽哑着嗓子对着电话那头道：“怎么了？”
电话那头说了点什么，沈秋泽一手拿着大衣外套，一手拿着手机大步就往外跨，走到门口时，似乎才想起什么，朝着门内几个心腹低声道：“先回去。”
“把该盯的人人盯紧了。”
说罢，他像是连大衣外套都没来得及往身上套，只抓在手里就朝着门外疾步走去。
半个小时后，肩上落着点雪的沈秋泽大步朝着长廊走去，皱着眉对着身后的管家哑声道：“怎么回事？”
管家快步跟着他，看着一向最厌恶雪的沈秋泽连肩上的雪都来不及拂，快速恭敬道：“小先生一醒来就说头疼。”
“也没说要看医生，只要您回来。”
沈秋泽脚步没停道：“去叫待命的那几个医生过来看一下。”
他走得很快，到了房间门前却没有立刻推开门，而是拂了拂肩上的雪，让身上的寒意消散了些才推门走了进去。
他看着房间内的吴楚靠在床上，肩胛下意识放松了下来，哑着嗓音道：“怎么就头疼了？”
吴楚脸色有些苍白，他没接那句话，而是低声道：“你去哪了？”
沈秋泽喉咙动了动，他望着坐在床上的吴楚沉默了一下，然后抬眼对着他硬邦邦道：“为什么我一醒来没有看见你？”
沈秋泽怔在原地，他下意识就走了过去，半跪在床头对着吴楚放轻声音道：“我去公司处理一点事情。”
“对不起。”
“没有跟你说。”
吴楚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而是偏头抿着唇盯着床头那碗馄饨面。
好像冬休期那时，他带饭来晚了，吴楚就是这一副硬邦邦又带着点变扭的神情。
沈秋泽只觉得心都软成了一片了，他低声道：“头还疼吗？”
*

第84章
半跪在地上的沈秋泽伸出指尖轻轻地触碰在了吴楚的眉心上，在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他指尖先是微微一顿，而后才抬眼注视着吴楚。
他看到吴楚只微微皱了皱眉，像是长久时间过了太久，不适应旁人的触碰一般，但也只是对着他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偏头躲避。
那种无声的抗拒轻得像是冬日中的有一缕白烟，仿佛他只要一伸手，那缕代表着抗拒的白烟就会悄无声息地消散。
沈秋泽喉咙动了动，他指尖轻轻揉了揉吴楚的眉心，盯着面前人哑声道：“怎么想到要叫我回来？”
他漆黑的眸子中情绪很深，注视着面前的人，薄唇唇色带着几分寡淡，眉眼却带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
吴楚顿了顿，他没说话，目光越过他视线落在了灰色的沙发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眸子中的情绪有点复杂，好半晌才道：“我游戏机，你一直收着？”
沈秋泽一怔，下意识就想起了当初靠在玄关处的自己，神情淡漠随意将吴楚落在那里的黑色游戏机手柄丢进了垃圾捅。
但是在此时此刻，他像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吴楚态度软化下来的原因可能跟他主动提起的游戏机有关时，却沉默着不敢开口。
他说过，他除了那件事后，不会再骗吴楚。
可在长久的沉默后，沈秋泽终究还是舍不得此时会正眼看他的吴楚，也舍不得会跟他好好说话的吴楚，他哑着嗓子道：“对。”
他没看吴楚的眼睛，慢慢道：“我一直收着。”
“沙发上那个是新的，因为我怕你醒来后太生气给砸了。”
他知道吴楚会因为一些在旁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事情心软，就像当初在酒吧时替他出头一样。
沈秋泽看到吴楚垂着眸子，看不清面上神色，眉眼上的戾气却消失了许多，他心下掠过个念头，当即就趁着吴楚心软之际低声道：“今晚除夕夜，能陪陪我吗？”
他嗓音很哑道：“就当可怜可怜我。”
他比吴楚好不到哪里去，在前两年冬休期时的除夕夜，吴楚第一次有人陪，他何尝又不是？
半跪在地上的沈秋泽低头，将额头埋在吴楚搭在被子上的手背上，低声喃喃道：“那个姓殷的什么都有，吴楚，我跟他不一样。”
他只有吴楚了。
男人的动作透着一股无声的哀求，像是某种在寒冬中极力向着身旁人汲取温暖的落魄野兽。
吴楚偏头，嗓子也有些哑道：“滚。”
可面上那副神情明显就像是有了点为不可察的动摇，不然也不会直接硬邦邦叫他滚。
沈秋泽笑起来，他抬起头，额前头发有些乱，眼神却干净得像头一次过新年的小孩，十指扣住吴楚的手，低声笑着道：“我叫他们准备快一些。”
“今晚吃完一起看烟花。”
说到这，沈秋泽似乎像是想起什么又道：“那边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我得去处理一下。”
他起身，在吴楚发丝上落下一个吻柔声道：“很快就回来了。”
他要去处理一些垃圾，等处理干净了，就能够跟吴楚安心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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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外头是灰蒙蒙的一片，鹅毛大雪在寒风中纷飞，簌簌地听得人都打起颤来。
典雅富丽的大厅中却暖洋洋一片，全铜吊灯投下明亮灯光，长桌上被擦得铮亮的银器折射出璀璨的光亮，壁炉浮雕被火光映衬得栩栩如生。
一众佣人安静地站在长桌后，低垂着头，余光中却能瞧见铺着长长旋转楼梯上沈秋泽带着一个男生下来的身影。
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这些佣人大多数都是老庄园的人，从没见过沈秋泽将谁带回来过。
但是谁都不敢抬头悄悄瞧一眼那男生，只在脚步声临近时将头低得越来越低，生怕让沈秋泽瞧见了。
半晌后，一众佣人听到一道微微沙哑的嗓音不冷不热：“你把叫他们下去。”
吴楚靠在天鹅绒座椅上，皱着眉头望着一群候在长桌后的佣仆，抬眼就要沈秋泽把人叫下去。
沈秋泽仔细地替他系好餐巾后回到座位上，没抬眼，而是淡淡道：“以后都要习惯的。”
以后吴楚身边会围着很多人，不管是监视的，还是保护的，他都得要习惯。
吴楚眼里没什么情绪：“行。”
他起身，像是完全懒得理会身后一大桌精心准备的菜肴道：“那你自己吃。”
沈秋泽伸手拽住了他，吴楚背对着他，眼皮子都没抬道：“松手。”
拽着他手的男人沉默下来，好半晌才低声道：“就这一次。”
沈秋泽抬头朝着那一众佣人哑声道：“都下去。”
站在最前面的管家朝着两人微微躬身，便带着一众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若是有人眼力尖一些的，便能发现那一众佣人中不少人腰腹左上方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一般，有些鼓囊。
若有人眼力再尖一些，便能发现那鼓起来的的形状与枪形有八分相似。
这一众佣人不是单纯伺候沈秋泽饮食的佣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庄园中的一处安保力量。
如今却被全部撤了下去，让整个大厅变得空荡下来，只剩下在璀璨灯光下跳动的烛火和长桌上的两人。
吴楚脸色看上去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只盯着面前的丰富菜肴不说话，
沈秋泽挽起袖子，起身替他细细舀了一碗色泽透亮的山药排骨汤，他垂着眼睫挑得很细心，指腹被烫得有些红，却神情认真。
他一边细细地替着吴楚跳着汤里的姜丝，一边低声道：“还记得之前之前在S大的那只猫眯吗？”
没得到回应，沈秋泽顿了顿，却依旧轻声道：“它现在长大了很……”
可惜他没能继续往下说。
疾风裹挟着暴起的悍意，几乎是在骤然间他的后脑勺就被沉重铜器猛然击中，发出沉闷骇人的响声，后脑勺迅速流下粘稠鲜红的血渗透进颈脖的衣领，看起来可怖得厉害。
那碗盛着满满山药排骨的瓷白小碗滚落在长桌上，沈秋泽无意识地抽搐了好几下，看上去好像是因为无力滑落而跪倒在地毯上。
吴楚手上是粘满血的沉重铜器，那是长桌上用来装点蜡烛的全铜制烛台，他蹲了下来，咬着牙开始翻找着沈秋泽身上的手机。
那是一部沈秋泽的私人手机。
解锁，摁密码，解锁成功。
吴楚喉头发紧，呼吸急促地给着脑海中熟悉的号码发了条短信，一连发了好几条，却发现都没有发送成功。
他心底涌现出一个恐怖的设想。
“信号屏蔽仪。”
一个仿佛带着血腥味的沙哑嗓音突兀断续响起，几乎就是在同一时时间，外头带着对讲机的保镖也猛然推开了大厅的门涌了进来。
吴楚呼吸微微一滞，他喉咙动了动，艰难扭头，看着白色衬衣上满是血的沈秋泽靠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他，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弯起道：“我以为你还能继续忍下去。”
他看上去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满手都是血，哪怕身旁涌上了无数的人，却依旧带着病态发疯狂紧盯吴楚嘶哑道：“可惜了。”
本来还能陪他演久一点的戏。
吴楚咬牙道：“你他妈知道了？”
沈秋泽没说话，他活像吊着一口气一般望着吴楚，管家和赶来的家庭医生将他做了一个紧急处理后便迅速将人送往私人医院。
此时长桌上满是狼藉，沙发上也沾了不少血迹，而留在大厅的吴楚也被告知必须要待在大厅中直到沈秋泽回来。
吴楚深吸了一口气，他抬眼望着紧闭的大门，知道外头守着的人只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他不可能走得掉。
沈秋泽只会将这一处包围得密不透风，不可能有让他独自出逃的机会。
大厅的古老摆钟不停转动着，陆陆续续无声地进来一些佣人收拾长桌和大厅中的狼藉，有佣人大着胆子用余光望着敢用烛台死命砸着沈秋泽的男生。
却发现，这个被沈秋泽藏得严严实实的男生不像是普通顺和安静的金丝雀一般，面容桀骜，甚至还带着点戾气，仿佛是他被烛台砸了脑袋一般。
吴楚盯着大厅巨大的摆钟，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摆动，过了两个多小时后，大厅门被人推开，吴楚抬头，面无表情望着脸色惨白，唇色接近于无的沈秋泽站在大厅门外朝他慢慢走来。
沈秋泽后脑勺的伤口做了清创，缝了几针，打了破伤风，甚至都没来得及拍CT就态度强硬着逼着所有人闭嘴，匆匆赶了回来。
随着他进来的还有几个佣人和保镖，似乎在布置着大厅某一处的投影幕布。
沈秋泽慢慢走了进来，身后是穿着黑衣的保镖，他来到吴楚面前，掐着吴楚下颚轻轻道：“你太急了。”
“如果再忍一忍，再哄哄我，我就不止带你出房间来到大厅了，说不定还能带你出去。”
“在外面，比这里好逃多了。”
至少在外面沈秋泽没有能力每一处都布下人手，但是在这庄园内，他能够在每一处都布下人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得掉。
吴楚下巴被迫抬起，一双眸子跟含了冰渣一样盯着面前的沈秋泽。
沈秋泽微微一笑，他自言自语一般哑声道：“让我猜一猜，你为什么那么急。”
“是不是因为今晚是除夕夜，你说好要跟那个殷缙一起过？”
“就算一起过不了，也要发一条信息给他报平安？”
沈秋泽顿了一下，他掐住吴楚下颚的手用了点力，平静道：“其实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好歹你们同居三个月，他也照顾你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不给你面子？”
说到这，他微微偏头，示意那边摆弄投影的人动手，没多久，幕布上就投影出了一段像素不高，但是依旧能够清晰地认出人脸的视频。
沈秋泽用力地将吴楚的下颚掰了向那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好看吧。”
吴楚望着幕布上的视频，瞳孔蓦然就放大了起来，幕布上是一片街景，一个穿着而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车旁，神色冷淡，似乎在与面前的金发男人谈论着什么。
没过多久，男人就拉开车门，像是独自驱车驶向某处。
那是殷缙。
只不过神色带着戾气，周身气质看上去格外锋利，像是一柄出了撬的利刃。
沈秋泽在他耳边微笑道：“他面前的那个金发男人是敢黑吃黑的老手。”
“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
他语气带着满满恶意道：“因为我比殷缙先找到他们啊。”
吴楚胸膛起伏了几下，死死盯着面前人，听着沈秋泽继续恶意满满道：“你说，我要怎么弄死他呢？”
吴楚猛然伸手将面前的人抡到沙发上，盯着他，神情恐怖道：“你他妈要是敢让他出事。”
“信不信我把他小腿上那两颗钉子摁进你脑子里？”
*

第85章
沈秋泽仰着头吃力地喘了口气，却笑起来，笑得额前黑发散乱，细碎的发丝粘在惨白的脸庞上，他盯着神情恐怖的吴楚慢慢道：“这都是他自找的。”
身后的黑衣保镖沉默着上前将吴楚架了起来，压在了沈秋泽面前。
只见衣领血迹斑驳的沈秋泽俯下身，他捧着吴楚的脸笑了笑道：“今晚除夕夜，见太多血不好。”
“我们就不看了。”
说罢，管家带着佣人上前，将巨大投影幕布上的视频关掉，吴楚死死盯着那瞬间变为黑暗的幕布，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嗓音发颤道：“别关……”
他被身后的保镖硬生生压着，被迫仰着脸庞，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得极紧的弦，脸色苍白眸子却赤红。
沈秋泽眼神晦涩，他静了一下，指尖摩挲着吴楚下颚轻声道：“好好陪我过个除夕。”
“别把我逼急了，吴楚。”
“我不会动你，但是他就不一定了。”
吴楚停下了挣扎，他偏头眼睛并不望向他，只一动不动盯着那块幕布，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苍白的脸庞上沾了一点干涸的血迹。
沈秋泽微微一笑，他抬眼示意保镖松手，然后接过身后管家端来的热毛巾，半跪在沙发上神情认真地替吴楚脸庞上干涸血迹。
“我叫他们重新做了菜。”
“吃完后我们就看烟花。”
吴楚沉默，垂着眼感受到了脸庞上柔软温热毛巾擦拭过的触感，那擦拭的力道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而脆弱的珍宝。
男人自己颈脖耳骨和衣领上血迹斑斑，但却像是看不到一样，漆黑眸子中只专注地盯着吴楚脸庞上的血迹，仿佛无法忍受面前干净的男生沾染上血迹一般。
那些肮脏的、污秽的东西交给他就可以了，吴楚最好看都不要看一眼。
哪怕这些血是他自己的，他也无法忍受。
半个多小时后，典雅富丽的大厅重新上好菜，一众佣人垂首安静地侯在长桌两侧。
整个大厅除了一些进食的轻微动静，就只剩下沈秋泽的低沉嗓音，除此之外，那个胆子大到能够拎起烛台往沈秋泽脑袋上砸的男生一言不发。
长桌上菜肴丰富，却几乎没人动过几筷子，沈秋泽后脑勺打了麻药缝了针，如今麻药退去，整个人都泛着恶心，面上脸色惨白到吓人。
但吴楚喝了几口汤，他就安静地陪着吴楚喝了几口汤，吴楚动筷子，他就跟着吴楚动筷子，哪怕胃里翻腾着剧烈的恶心，还不断往上涌，他依旧面色安静地陪着吴楚吃了下去。
这是他对着吴楚求来，甚至是逼来的除夕夜。
他比谁都要珍惜。
一个多小时后，大厅的全铜制吊灯璀璨，长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被佣人收拾干净，而沈秋泽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大厅点着香薰，沈秋泽跟吴楚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后脑包着纱布的男人微微抬眼，望着大厅的摆钟，弯弯唇对着身旁的吴楚道：“还有十三分钟，就过十二点了。”
他膝盖上摊着上一本没有念完的书籍，抬手揉了揉吴楚的头发，眼里带着点笑意轻声道：“上次还没念完。”
“我再重新念一遍，念完了，外面烟花也差不多该放了。”
沈秋泽偏头望着沉默的吴楚，眼神缱绻温柔道：“我们又过了一个新的一年。”
大厅中的摆钟一点一点摆动，时间也缓缓流逝，大厅中念着书的男人嗓音低沉带着磁性，很轻很柔，仿佛每一个字都温柔地带着唇齿的温度，带着隐晦到了极致的爱意。
摆钟的指针逐渐收拢在阿拉伯数字十二上，于此同时外头已经升腾细细灿烂的烟花，炸开的声响喧腾。
在绚烂烟花升腾的喧腾中，男人低沉缱绻的嗓音轻轻响起：“杰克最后望了一眼他的爱人，他轻声问着面前的人能否爱他如初……”
璀璨的烟花剧烈炸开，将沈秋泽的嗓音彻底遮掩住，只听得到朦胧模糊的话语尾音，靠在沙发上的人朝着大厅穹顶的玻璃窗望去。
外头的烟花在夜空中炸裂开，让整个夜空都亮了好几瞬，金灿灿银灿灿的散落在整个夜空，像是整个银河倒灌一般璀璨温柔。
沈秋泽将膝盖上的书籍合上，抬头温柔而沙哑道：“新年快乐。”
烟花星星点点的光亮映衬在吴楚眸子中，在斑斓的烟火光亮吓，他看上去似乎都消退了不少冷意，像是当初他们两人靠在沙发上，拉开酒店的窗帘，远远望着S市这座城市难得的烟花。
那时四周的高楼林立，遮掩了不少市中心放出烟花，但吴楚还是靠在沙发上，偏头认真地望着窗外的烟花。
如今，窗外的烟花盛大而璀璨，没有任何的遮蔽物，在夜空中温柔地展现在吴楚面前。
沈秋泽从背后拢着他的发丝道：“好看吗？”
吴楚背对着他，像是怔住了，好半晌才脸色古怪道：“好看。”
沈秋泽弯起眸子道：“明年再放给……”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猝然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东西，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在稀稀疏疏的烟花尾声中，一种更为强劲的声音将整个庄园包围起来——那是直升飞机起旋桨的声音。
沈秋泽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抬头盯着外头夜空中包围着庄园直升飞机投射下来的灯光，漆黑的眸子中满是阴霾，骇人得可怕对着身后的保镖道：“把他带到我房间。”
“外头门锁好。”
沈家保镖立即将吴楚强行带了上去，整个大厅只剩周身戾气横生的沈秋泽，他披上大衣，神情阴鸷地疾步朝着门外走去。
到了这一步，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是被殷缙绕了进去？
根据金发男人给的情报，殷缙会在今天动手，但原计划并不是这种大动干戈的仗势，而是打算跟金发男人一起合作，悄无声息地派人进来将吴楚掳了去。
沈秋泽便早早地在殷缙设了圈的地方设置好人，等着他上钩。
结果殷缙的人确实是跟金发男人按照原计划一同行动，甚至就连殷缙本人，都在他的监视下按着原计划驱车去往了原定地方。
但狡兔三窟，在如今这个仗势下，殷缙绝对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什么，甚至是猜出了金发男人跟他合作的老底，便不动声色地陪着他们演了一场戏。
表面上按着原计划进行，但在背地中在除夕夜当晚借着烟花的爆炸声掩饰，直接空降在庄园上。
沈秋泽神情阴鸷，沈家在S国并不是一手遮天，权势再大，树敌也越多，殷缙能在S国拿到临时飞行空域的权限，那就证明着一定有什么人跟他勾连了起来。
面前的佣人推开门，簌簌寒风猛烈地刮了进来，沈秋泽漠然地盯着远处半空中起旋桨不断转动发出巨大声响。
但是进来了又怎样？
这是S国，他的地盘。
沈秋泽对着管家淡淡道：“叫警察来快一些。”
他嗓音寒风在淡淡，但却带着点狠厉道：“顺便跟爆破的人说，控制好爆破范围，别吓着吴楚。”
如果私闯私宅的罪名不够的话，那么再加上别呢？
管家恭敬点头，迅速退了下去，沈秋泽披着大衣，盯着远处半空中直升飞机气流不断地扫荡着庄园中的花圃。
不多时，直升机强光越来越盛，管家也疾步走了过来，低声跟他报备已经准备好，庄园后面那块空地已经清好人，如今已经设置好爆破时间。
沈秋泽漠然地点了点头，不知怎么地，他心脏忽然跳得有些快，像是有什么事勒着心脏一般，他似有所感微微回头。
他看到一叠慌乱的脚步从楼梯上响起，紧接着一个保镖脸色煞白地从楼梯上下来，颤着嗓音对他道：“吴先生砸破了您房间玄关的玻璃……”
“现在在您房间的天台上，说谁靠近他，他就跳下去……”
沈秋泽房间在二楼，天台下的东南角距离爆破的地方不远不近，但是谁都不敢保证倘若吴楚真的跳下去，他们能无一失地将人给带回来。
沈秋泽对这个男生有多重视，整个庄园里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沈秋泽脸色骤然铁青了，他猛然转身朝着楼梯三步做两步大步走了，甚至到了最后尖锐的神经牵动刺痛着后脑勺，让他差点踉跄跌倒在地，只能狼狈地扶住栏杆扶手咬牙跨步上去。
他房间的门大敞着，穿过玄关处一片狼藉碎的玻璃，沈秋泽望见了站在露台栏杆上的吴楚盯着他。
在寒风中，直升飞机的气流卷得吴楚身上柔软的睡衣起伏，微长的黑发也浮动在眉眼上，锐利的眸子中满是警惕望着他。
沈秋泽额头上满是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也是尖锐的嗡鸣声，勉强喘了一口气，才对面前的吴楚沙哑道：“回来。”
吴楚不为所动，只紧紧抓着栏杆，背脊绷得直直的盯着他。
沈秋泽望着吴楚嘶哑道：“我知道你不会跳下去。”
“你是在逼我，在帮他拖延时间。”
吴楚盯着他，嗓音平静道：“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他看着沈秋泽慢慢靠近他的动作微微一滞，身形僵硬下来。
吴楚几乎整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外，他微微向后仰，注视着半空中的直升飞机淡淡道：“她是被吴宗盛那个畜生囚禁逼死的。”
他声音越来越轻道：“她的后半生几乎都在囚禁中度过。”
沈秋泽身形越来越僵硬，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下来，他看着离他很近的吴楚，一伸手就能抓回来的吴楚，此时此刻却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面前吴楚的身子越来越探出栏杆外，仰头哑声道：“她千辛万苦生下她的小儿子，不是为了让她的小儿子走她老路的。”
她拼了命地要给她的小儿子一条命，不是为了让她的小儿子去继承那些苦难和折磨的。
吴楚心里很清楚，沈秋泽不会放他走，但是沈秋泽能逼他，凭什么他就不能逼他？
下一秒，沈秋泽目眦尽裂，猛然攀着栏杆拽着吴楚腰腹的衣角跟着吴楚猛然坠了下去。
在极速坠落的过程中，他死死护着了怀中的吴楚，重重地坠落在了楼下铺着的救生气垫上，随着庄园后爆炸声一齐发出了巨响。
耳边极速坠落的风声消逝，潮水一般的人流喧嚣声疯狂涌进了耳里，吴楚意识有些模糊，只听到保镖与那位管家嘶吼的嗓音和急促步伐声。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某个耳熟的嗓音颤抖道：“吴楚……”
吴楚指尖蜷缩了几下，他恍惚想到，这声音好像是殷缙在叫他……
“吴楚……你他妈的……”
那道嗓音似乎带上了轻微的哽咽，听上去有些压不住的崩溃。
吴楚蜷缩的指尖停了下来，不动了，他迷迷糊糊谨慎想着，叫他的这玩意肯定不是殷缙。
殷缙怎么可能会骂他妈的呢？
救生护垫前一片混乱，警察，医生，各式各样的人纷纷杂杂围在一起，跪在地上的医护人员用力地掰开沈秋泽死死围在吴楚腰上的手，将两人分开。
救生护垫上那一块地方全是血，沈家的管家和几位心腹煞白着脸，不敢想象沈秋泽刚缝完针就做了人肉垫子，拼死将吴楚护在怀里重重坠落在护垫上，伤势会严重到什么地步。
当医护人员将沈秋泽的手强行掰开时，他僵直的指节还有些抽搐，看上去也不知道是挣扎还是什么，当躺在担架上，黑发已经完全和血迹融在了一起。
他紧紧扣着吴楚的后脑勺的手垂落在担架一旁，沾了点落下的雪花。
在脑海中长久嗡鸣中，担架上的沈秋泽唇颤动了一下，仿佛意识即将坠落深海，耳边响起最后朦胧的轻柔话语。
“杰克最后望了一眼他的爱人，他轻声问着面前的人能否爱他如初……”
在沉入意识深海的最后一刻，沈秋泽始终都没有得到答案。
呼啸而至的救护车分作了两批，在另一辆救护车中，吴楚迷迷糊糊睁开眼，愣愣地望着他面前的殷缙。
被救护车声音震醒的吴楚迷茫喃喃道：“我好像梦见了你。”
“你骂我他妈的。”
将情绪压得异常深的殷缙：“……”
亲眼看见自己的爱人在自己面前抱着前男友跳楼，爱人说不定还生死未卜，他骂一句他妈的怎么了？
*

第86章
救护车上，吴楚脑子还有点晕，他茫然喃喃几句后，望见殷缙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迟疑了，然后费劲地伸出手指去圈着面前人的手指。
温热的。
活人。
不是他幻觉。
吴楚这才放心下来，昏昏沉沉的脑子像是紧绷到了极致的弦被松开，似乎见到了面前的人，他就能安心地闭上眼睛休息。
殷缙垂着眸子，眼睫剧烈颤动，他伸手缓缓用力握住了吴楚的手指，一时间呼出的气似乎都发着颤。
凌晨，救护车呼啸而至，停在了当地最近了医院，一群人呼啦地涌进了医院中，沈秋泽那批人直接被强制停在了急救室门前，只能焦灼地看着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而在另一边，做完一系列检查的吴楚坐在病床上，他脸色还有点苍白，老老实实抬着手给面前的殷缙处理着手肘上的擦伤。
二楼的楼层并不是很高，加上他们坠落的地方也没有被爆炸的余波涉及，最重要的是沈秋泽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给他卸下了大部分极速坠落的冲击力，他身上只有在坠落后在救生护垫滚动几圈的擦伤。
那擦伤也没有流血，只是渗出了点血丝，加上破皮的面积比较大，吴楚本来想着自己处理就行，但是他抬眼看了一眼殷缙的脸色，不知怎么就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男人的脸色实在称不上是好，甚至带着几分阴郁，周身气息冰冷，从坐在椅子上开始，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漠然得厉害。
吴楚试探地动了动手指，也没能得到殷缙一个眼神，他后知后觉发现，原来在救护车上，不是他意识太昏沉没能听到殷缙说话。
是殷缙在救护车上压根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当身上的破皮擦伤全部被处理好后，殷缙依旧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注视着吴楚手肘上的擦伤。
吴楚下意识将手肘那处擦伤遮了起来，他望着殷缙道：“一点小擦伤，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的。”
殷缙抬起眼，他平静哑声道：“二楼。”
“你跳下来的时候，我就在楼下看着。”
他嗓音越来越哑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地上没有铺救生护垫，你就摔成了一滩血泥，躺在我面前。”
吴楚呼吸微微停滞，他像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愣在了原地，但就算是再没想过，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残忍得可怕。
殷缙像是带着点疲备哑声道：“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从楼上极速坠落，甚至还不及叫吼出来，就听到了一声巨响，那一瞬间，殷缙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那一瞬间的心情跟当初在赛道上他亲眼看到吴楚赛车剧烈碰撞爆炸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为残忍恐怖。
明明他都已经来到了这里。
明明他都快要将吴楚接回家了。
到了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吴楚从楼上坠落，他连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殷缙眸子中渗出点血丝，平静轻轻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崩溃？”
“是不是觉0得，我哪怕眼睁睁看着你出事，看着你从鬼门关走过一趟又一趟，都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陪在你身边？”
吴楚像是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斥责，带着点茫然蠕动着唇道：“不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面前的人说，长久在吴家生活，让他知道，靠谁都没有用，他早已习惯了自己去解决。
包括很久之前，褚萼在得知将要被强行送出国外治疗，疯了一样花钱雇人将他抓来了褚宅，神经质念叨着要将他一起带出国外，吴楚也是自己砸破了玻璃，弄得自己浑身是伤，逼得褚萼将他送往了医院。
送完了医院后，褚家人果然知道了这桩事，他们绝不容许他成为褚萼抗拒治疗的存在，于是瞒着褚萼将他送了回去，最后强行将褚萼送出了国外。
倘若那次，吴楚等着吴家人来救他，恐怕他早已就被褚萼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了国外。
最后，吴楚望着面前的殷缙，低声道：“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殷缙逼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怎么解决？”
“从楼上跳下去？”
殷缙望着吴楚后知后觉带着点茫然地点了点头，像是一点后怕都没有的样子，脑子中最后紧绷着理智的那一根弦骤然断裂。
他身上的克制与内敛全然消失，头一次在吴楚面前露出了满是阴鸷戾气的一面，眸子中全然是毫不掩饰浓重得骇人的占有欲，男人俯身伸手摩挲着吴楚的颈脖平静道：“其实从楼上跳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他强迫吴楚抬起下颚，居高临下哑声道：“跳下去，断了腿，至少还能锁在家里，哪都去不了。”
在病房中明亮的灯光下，半仰着头的吴楚桀骜脸庞上还带着点茫然，他身上柔软的睡衣领口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了一截清晰的锁骨。
在嗅到那阴鸷气息时，他下意识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却因为对面前的人报以信任，而强迫自己放松警惕，带着点茫然望着殷缙。
却不知道那点茫然更加惹得人施虐欲强盛，这种折服的快、感比圈养一只金丝雀要来得多，毕竟纤弱的金丝雀会怯生生服从于给予水食的人，但面前的男生却不会。
这是殷缙第一次在吴楚面前失控。
气息阴沉的男人闭了闭，将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他哑声喃喃道：“总好过你现在。”
失控的源头不仅仅是一次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吴楚在自己眼前发生意外，又或者是吴楚一副全然没有后怕的模样，更是他脑海中满是坠落前吴楚坠楼前的模样。
那时的殷缙带着一群人在楼下，一仰头，就看见了吴楚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外，在夜色中身形瘦削，直升飞机气流让吴楚黑发浮动，好像整个人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看着吴楚仰着头，直升飞机的强光照射在他脸上像是发着光，那一幕直到现在，殷缙一想到后怕，甚至情绪在失控的边缘。
他不知道吴楚是故意跳下去，还是真的想跳下去。
发生赛事事故的那天，急救室前医生这句病人求生意志不高让殷缙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个世界一直在阴差阳错，对他的吴楚这样不好，母亲死亡的阴影也一直在笼罩着他，殷缙在救护车上望着闭着眼的吴楚一直在想着，如果吴楚是真的想跳下去，该怎么办？
这种设想让殷缙无法自控地感到恐惧，仿佛是有人拿了烧红的刀子一点一点挖着心脏，再慢慢碾碎，痛得让他窒息不已。
被强迫仰起头的吴楚听到那句“总好过现在”时，他小声道：“我觉得不太好。”
殷缙偏头沉默，闭着眼将疯狂上涌的情绪压抑下，他微微深呼吸，起身想去外头抽根烟冷静冷静，等冷静过后再出现在吴楚面前。
整个病房安静下来，在一片安静到有些死寂的病房中，殷缙起身，没有望向病床上的吴楚一眼，径直就朝着病房门走去。
吴楚愣了愣，他看着男人沉默起身，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朝着抬头走去，像是已经失望透顶。
殷缙手搭在门把手的那一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嗓音：“你也会走吗？”
殷缙站在原地，想到了那个跳楼的画面，他闭了闭眼，狠下心来没说话。
他不敢赌，如果再一直这样下去，吴楚会不会有一天彻底地把自己困住出不来。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他在一开始就逼着吴楚出来。
只可惜，病房中依旧是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动静，哪怕殷缙拧开了门把手，发出了轻微的声音，身后的吴楚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殷缙彻底拧开门把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吴楚直接走到了门口，猛然拽住了面前男人的手腕，将人摁在墙上亲。
他抓着殷缙的衣领，亲得很凶，横冲直撞笨拙得没有任何章法，像是被触怒的野兽，莽撞又蛮横，像是恨不得想要将面前的人叼回自己的窝里。
可是不管他怎么亲，被摁在墙上的男人都没有任何动静，不管是他撕咬还是舔舐，男人一直都十分平静，吴楚急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亲，只能一遍一遍重复着笨拙的动作。
吴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又慌又急，牟足了劲头也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啃到的大白菜走，他笨拙地亲了亲面前的男人，丧着头小声喃喃道：“对不起……”
一直没有动静的殷缙望着亲得横冲直撞，但分明又带着点委屈的吴楚，他喉咙动了动，伸手托住吴楚的后脑勺，将他死死怼在了墙上，长腿强势地分开吴楚的腿，紧贴着面前人，用着无法压制的力量吻了下去。
他吻得很凶，一寸一寸地用力地面前人唇齿侵略，带着深重的占有欲，不给面前人任何逃离的机会，将自己的气息深深烙在了面前人身上，甚至在吴楚轻微发着抖喘不过气时，用力地沿着吴楚的耳廓后吻了下去。
吻到一半，病房门被人敲响，两人谁都没有理会。
病房门又被人带着点迟疑地敲了敲几下，耳廓红了一片的吴楚偏头，似乎想要看是谁，却又被男人掐着下颚掰了回来。
可病房门被门外得不到回应的人拧开，风尘仆仆浑身狼狈的吴翰在门外，望着病房内被摁在墙上亲得耳廓发红的吴楚，他脸色铁青起来。
但在下一秒，掐着吴楚下颚的殷缙舔了舔面前人的唇，偏头盯着门外的人，瞳仁冷得可怕，他直接将门踹关上，然后低头哑声道：“继续。”
“嘴张开一点。”
吴楚等到最后被放开时，他晕晕乎乎想着，他媳妇真的好能亲。
十多分钟后，穿着黑大衣的殷缙慢条斯理地拧开门，对着外头的人冷淡道：“有事？”
张锐站在长满胡茬的吴翰旁，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怒不可歇，却还记得压低自己嗓音怒斥道：“你他妈禽兽？”
“吴楚刚救……”
他话还没有说完，他身边的吴翰就强势地挤进了门内，路过病房门的男人时，还用力地撞了撞男人的肩膀，张锐也跟着用力撞了撞肩膀，还回头瞪了一眼殷缙。
吴翰大步跨进病房，他看上去实在是憔悴，眼下青黑，一动不动盯着被关了好几天的吴楚。
吴楚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甚至耳朵尖都在泛着红，整个人看上去气血好得不得了，只不过在看到他们时，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吴翰深呼吸，他哑声一字一句道：“跟我回去。”
他双眸赤红，态度十分强硬，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底线。
母亲死亡的阴影不止笼罩在吴楚身上，吴翰对这个囚禁这两个字，痛恨厌恶的情绪要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从前是他没有能力，才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因为囚禁而死，那种恨意与痛苦折磨了他十多年。
如今他才怎么可能容忍得下吴楚再遭遇这样的事情？
沈秋泽如今做的事，不亚于是掀开他的逆鳞，再捣得血肉模糊。
可吴楚话都没有说，只望着吴翰身后的殷缙，态度也很明确。
吴翰整个人都像是被触怒的野兽，他寒声道：“我以为你在他那里安全，我才将你放在了他那里。”
“谁知道他那么废物，让你被沈秋泽带走。”
“你有没有想过，你再待在他哪里，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站在两人后面的殷缙只淡淡望着吴翰，没有说话。
归根结底沈秋泽能够带走吴楚还是因为殷缙不干涉吴楚的事务，给吴楚足够的个人空间。
发生意外时，所有人都想着把吴楚的圈子缩小，在吴楚的圈子中布满眼线，只有他，将人布置在了圈外。
吴楚皱着眉头，对着吴翰不悦道：“发生什么事情又关你什么事？”
吴翰咬牙道：“我们是亲兄弟，他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殷缙跟吴楚的关系再亲密，还能亲密过他们身上的血缘关系吗？
还没等吴楚开口，身旁的殷缙就不冷不淡道：“我们没什么关系。”
吴楚瞪大了眼睛，急了，又觉得殷缙提上裤子不认人，刚才还亲得那么凶，现在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瞪着吴翰固执道：“别听他的，他说的不算。”
“我们是情侣，你懂不懂？”
吴楚说着情侣两个字时，特意强调加重了音节，像是怕殷缙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出尔反尔了。
吴翰像是恨铁不成钢恨声道：“他都不承认，你承认有什么用？”
他放软了嗓音道：“你别被这姓殷的骗的，跟我回去，我再给你找其他的男生，你看行不行？”
他笨拙地继续道：“你喜欢什么养的男生，哥都能帮你找到，咱不稀罕他那一口……”
吴楚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听着吴翰不依不饶道：“你看你在这，连个关系都得不到，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吴翰身边的张锐也苦口婆心劝阻道：“这种男人你锐哥见多了，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转身跟别人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吴楚被不依不饶的两人加上神情冷淡的殷缙逼急了，他怒道：“什么关系——什么关系？以后要结婚的关系行不行？”
“我们两个的事关你屁事？”
问问问，再问把他媳妇问跑了怎么办？
他在这边哄人哄得吃力又费劲，吴翰那傻逼倒好，恨不得拿着个广播怼在殷缙面前叫他滚。
他好不容易拱到的大白菜，待会真的被骂走了怎么吗？
吴楚骂骂咧咧，没发现站在吴翰身后的殷缙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好一会才对着愣在原地的吴翰淡淡道：“出去吧。”
“给他休息一下。”
张锐扭着脑袋，怒视表面冷淡清贵的男人，感情刚才将人摁在墙上亲的人不是你？
几分钟后，病房内安静下来，殷缙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握着吴楚的手道：“睡吧。”
吴楚只直勾勾盯着他，像是憋着话，却还在酝酿。
殷缙弯了弯唇，低声道：“刚才逗你的。”
吴楚皱着眉头，看上去不大情愿的样子，沉默了好半天硬邦邦低声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殷缙静了一下，握着他的手垂眸哑声道：“难受吗？”
吴楚没说话，怎么能不难受？在吴翰面前他们的关系被否认，给他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缙站在吴翰身后，像是随时随地都能离开他一样。
半晌后，殷缙淡淡道：“我看到你从楼上跳下去，比这难受多了。”
吴楚的难受仅仅是知道自己不被承认，他的难受却是直面吴楚的死亡，甚至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即将失去吴楚的恐惧中。
他也想狠下心来给吴楚一个深一点的教训，就像熬鹰一样，两个人都难受，但只要他撑下去，最后就能让吴楚知道什么事能冲动，什么事不能冲动。
但是最终还是舍不得。
殷缙伸手摩挲着吴楚耳廓后面那些深色的吻痕，垂着眸子，心底带着点叹息。
面前的人只笨拙急切地亲吻着他，因为得不到回应，带着点茫然的委屈亲着他，殷缙就已经受不了，心里难受起来了。
明明从前自己的心肠硬得很，明明从前自己从来不会自己停下自己的计划，但在吴楚面前，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了章法。
只因为看不得面前人受一点委屈。
吴楚听到那句话后，怔了怔，好像在这一刻才像是明白了点什么，喉头像是哽着什么硬块，鼻子直发酸，好半天才低声喃喃道：“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吴楚握着殷缙的手，嗓音有点小声道：“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

第87章
吴楚问完那句话，殷缙眼里带了点不是很明显的笑意，他低声道：“我要是说还生气，你是不是又要把我摁在墙上亲？”
吴楚耳根子刚消退的热意又涌了上来，耳廓红了一点，他面上带着点臊，强撑着道：“不会。”
未了，他干巴巴补充道：“我其实平常不经常干这种事的。”
殷缙点了点了头道：“第一次干这种事？”
吴楚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就听到殷缙慢悠悠道：“没事。”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暗示道：“反正以后都要习惯的。”
吴楚耳廓全红了，他小声带着点磕巴道：“我、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经验……”
说到这，他咽了咽口水，神情认真又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激动道：“但我会好好练的……”
殷缙以为吴楚说的是吻技，毕竟面前男生的吻技实在称不上是好，只会笨拙地横冲直撞，到了最后，也只会舔了舔他的唇缝，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那些情侣之间缠绵到险些擦枪走火的暧昧事情，吴楚一样都不会做，青涩笨拙得跟青春期毛头小子一样。
殷缙坐在椅子上，微微弯着背脊，望着面前人，眼里带着清晰的笑意，点了点头配合道：“好，等着你好好练。”
不好好练，再让吴楚亲几次，估计他第二天出门就只能顶着破皮的嘴唇出门了。
吴楚握着他的手，只敢盯着天花板，耳根子红得仿佛要冒出热气，却还在强装镇定道：“好、好的。”
他一定会好好练，不会让殷缙疼得哭出来的。
十多分钟后，椅子上的男人带着点无奈道：“还在想什么？”
“怎么还不睡？”
吴楚踹了踹被子，小声道：“热。”
殷缙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他像是怕病床上的男生出什么事，立马起身想去按呼叫铃，却在下一秒被吴楚拽住道：“没什么事。”
吴楚眼神飘忽，不大自然憋出了句道：“睡一下就好了。”
殷缙敛了敛眉，他盯着吴楚，好半天才坐了下来道：“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出来。”
吴楚没回他的话，只又伸脚将踹到一旁的被子勾了回来，握着殷缙的手，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兴奋得恨不得在自己窝上使劲蹭蹭的狗崽子。
好半晌，似乎是想到什么，吴楚眼神亮晶晶道：“我把那张卡给你吧。”
“你帮我收着。”
殷缙一愣，好半天才迟疑着试探道：“哪一张卡？是你一直存钱的那一张？”
他知道吴楚一直固定往那张卡里存钱，哪怕是穷得要吃泡面，也舍不得动那张卡了的钱。
那是吴楚老老实实存了很久的老婆本，
吴楚点了点头，眼神很亮道：“对，你帮我收着。”
他带着点不好意思补充道：“里面的钱可能不是很多，但是应该也能让你买一些你想买的东西。”
“你喜欢什么就从里面划钱买吧。”
殷缙喉咙动了动，他哑声道：“买什么都可以吗？”
吴楚望着他道：“可以，只要你喜欢都可以。”
“以后我比赛赢了或者是得到赞助了，还会往卡里面打钱。”
殷缙静了一下，好半晌，他才低声道：“拿了我就不还回去了。”
“不管是你以后想跟那个姓沈的复合，还是觉得我不好要跟我分开，我都不会还回去了。”
“清楚了吗？”
吴楚点了点头道：“清楚。”
他琢磨不出殷缙在现在到底有没有消气，但他知道在这段感情中，殷缙似乎是太过于没有安全感。
吴楚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是错觉，又或者这个错觉产生的原因是他之前在殷缙面前表现得太过在乎沈秋泽。
但他会尽力地想办法去给面前的人安全感。
吴楚勾着面前人的手，往另一边挪了挪，然后拍了拍病床，朝着面前人道：“上来。”
“一起睡。”
五分钟后，病床上躺着两个人，吴楚望着一旁闭上眼，像是已经睡着的男人，伸出手玩了玩男人搭在眉骨上的黑发，玩了好一会才满意地面前人眉心上亲了一口。
亲完后，吴楚还认认真真掖了掖两人一起盖的被子，然后才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原本闭着眼，看上去已经像是睡着的男人睁开了眼，望着面前沉沉睡着的吴楚。
他轻轻地在抚过吴楚眉骨处被玻璃渣子溅到的轻微划痕，将额头轻轻抵在了面前人的额头上。
几分钟后，殷缙动作很轻地起身下床，慢慢给吴楚盖好被子后，他一边伸手从大衣口袋中掏出烟盒，一边走向病房门，
他无声地推开病房门后，一抬眼便看见了外面长椅上的吴翰和张锐两人，张锐双手抱在胸前，像是疲备得撑不住了，头半仰着靠在墙上，半醒半睡。
吴翰则是沉默地坐在将手肘撑在膝盖上，眉眼也带着点倦怠。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吴翰抬头，望见出来的男人眉眼淡漠，指骨上夹着烟，周身气息冷淡。
男人盯着他们的眼神带着几分警告，像是占有欲极其强悍的猛兽在警示着面前的人不要随意靠近病房中的人。
吴翰心里很清楚，能逼得殷老爷子沉默退步甚至是松口承人吴楚存在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放弃吴楚？
也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吴楚会急起来罢了。
殷缙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只对着两人淡淡道：“没事不要进去。”
“他睡了。”
说罢，便径直走向长廊尽头的吸烟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在长廊尽头的吸烟处，灯光明亮，外头窗沿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殷缙坐在长椅上，垂眸盯着点燃了手中的烟。
他手上握着手机，听着手机那头老友询问的话，殷缙静了一下，慢慢哑声道：“解决了。”
“你问怎么解决的？”
殷缙吸了一口烟，半阖着眸子道：“他在我面前从二楼跳下里。”
“我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摸着。”
电话那头似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对着他说了一些什么，殷缙只听着，没有说话。
半晌后，殷缙吐出一口烟，寡淡的烟雾中眉眼模糊，半仰着头，闭着烟，嗓音很哑道：“到头来还是他哄我。”
“像个没事人一样，怕我没有安全感，叨叨絮絮地跟我说了一大堆。”
男人将手背搭在眉骨上哑声道：“他一直觉得是他配不上我。”
但其实，配不上他吴楚的从来都是他殷缙。
而被困在里面出不来的人从来也不于是吴楚，而是他们而已。
*

第88章
殷缙知道，凡是自己身边知道吴楚存在的人，都知道吴楚身上发生过一大堆破事。
那些阴差阳错的破事挑一两件出来放在常人身上，就足够让常人压抑到崩溃窒息，但是这些年吴楚一个人全部承受了下来。
所以殷缙身边大多数人都有以为那个包容甚至是拯救的角色，一直都是他殷缙。
但在那么多破事面前，吴楚不仅是一个人扛了下来，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撑着来哄他。
殷缙深呼吸，眼眶有些红，胸腔那股情绪一丝一缕坠得人心口发疼，像是被密密麻麻纤弱的藤曼缠绕得密不透风，而后被大片大片斜斜压下来的情绪覆盖。
那些原本缠绕在扭曲内心的晦涩阴暗想法渐渐在吴楚那双亮晶晶眸子中消逝，也逐渐变得平和起来。
甚至柔软得有些让人想叹息。
殷缙哑着嗓音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友道：“挂了。”
他抬眼透过玻璃窗望向大雪纷飞的窗外，静了静，眼神带着点温柔轻声道：“回去陪他了。”
除夕的凌晨，外头的雪越落越大，普通病房中沉睡的吴楚呼吸浅浅，另一间急救室中，刺目的红灯依旧亮着。只不过无人问津。
殷缙微微弯腰，将手头上的烟给掐灭，起身朝着长廊尽头的普通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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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S市。
某个公园长椅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弯腰，替面前的人整理着围巾。
吴楚脸色看上去不大高兴，他硬邦邦道：“我觉得它刚才就是想在我腿上拉屎。”
冬日阳光清透，长椅不远处是一处喷泉，几只白鸽正慢悠悠踱步，一尊线条优美天使铜像上也停着几只白鸽。
殷缙替他将围巾掖好，闻言眼里带了点笑意，他低声道：“人家来吃你手中的面包屑，你说人家想在你腿上拉屎？”
吴楚靠在椅子上嘀咕道：“你不懂。”
他从小就不招动物喜欢，鸽子在他身上拉屎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殷缙半蹲在地上，伸手揉了揉他的颈脖低声道：“那我们换个地方？”
除夕过后，第二天他就将吴楚带回了国，做了一次彻底的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吴楚恢复良好，基本上没有他害怕的意外发生。
但了解吴楚全部行程后的医生委婉地提出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病人的心理健康着想，建议多陪同病人出去走走，缓冲一下之前经历带来的负面影响。
吴楚自然是不知道这回事，他只知道在一大早，就被男人从被窝中薅了出来，半醒半睡间知道了要去晒晒太阳。
他对晒太阳习以为常，以为又是在花园长廊中晒晒太阳，没想到殷缙带他出来了S市的某一处公园。
吴楚听到那句换地方后，他犹豫了一会道：“算了。”
殷缙起身，他微微偏头望着那群鸽子，对着吴楚道：“我去买一些鸽子饲料。”
吴楚点了点头，望着殷缙向远处喷泉前兜售鸽子饲料的小贩走去，他视线中出现了一只雪白的鸽子，慢慢踱步到了吴楚面前。
没过几秒，那只鸽子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振翅而飞，吴楚抬头，就看到了一瘸一拐的人出现了在他面前。
那人套着夹克，看起来有些狼狈，嘴角还青着，来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
第一句话就是：“好巧。”
吴楚：“……”
他带着点诧异盯着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杜航，实在是想象不出有人被打得浑身青青紫紫，还能跑来公园跟他偶遇。
吴楚没说话，而是将屁股挪了过去一点，抬头望着远处喷泉兜售饲料的地方。
杜航也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嗓音有些低道：“跟他一起来的？”
远处兜售饲料的地方，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格外出挑，身材挺拔，气质绝佳，深刻的脸庞上不带什么情绪，神色冷淡。
但只要男人微微一偏头，目光触及到远处长椅时，眼神下意识便柔和了一些，连带着周身冷淡的气质也跟着变化了起来。
吴楚皱眉道：“有什么事吗？”
潜台词便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耽搁他的时间。
杜航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带着点失落道：“我又被我哥打了。”
吴楚：“……”
他神色带着点无语道：“你姓杜，我他妈姓吴。”
“你哥打你关我什么事？”
又不是吴翰打的，这事还能赖在他头上？
杜航没说话，而是望着身旁的吴楚，他看起来身形瘦削了一点，黑发也长了一些，落在眉眼上显得五官没有那么锐利，哪怕脸色臭起来也看上去没以前那么凶。
他没说自己被打的原因是什么，而是继续低声失落道：“你那时被他们打，是不是比我还惨？”
吴楚：“……”
他听着杜航继续低声道：“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现在一点能力都没有。”
那些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过去，全部是仗着杜家小少爷的身份，一旦脱离了杜家小少爷这个身份，他就什么都不是。
连跪在祠堂上对着杜锦承认自己喜欢吴楚的能力都没有——被杜锦打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那些年一直挺混账的，也不知道怎么，就一直针对你。”
杜航忽然就像是平静了下来，他眼眶泛着那些极细微的红，此时此刻都好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去。
吴楚带着点诧异抬头，望着杜航手指在裤子上摩挲了下低声道：“圈子里的人我都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以后也不会再针对你了。”
杜航望着吴楚的眼睛道：“不是因为我知道了吴翰现在护着你了，才去打招呼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如果吴翰又出尔反尔，我还是会拦着他们的，不会让他们再针对你。”
吴楚神色有点难以形容，他神色复杂开口道：“那什么，你哥打你脑袋了？？”
杜航深呼吸一口，哑声道：“我以前养有一只小狗。”
“是一个小土狗。”
“它长得不是特别好看，脾气也不好，但是我特别喜欢它……”
他叨叨絮絮跟着吴楚说着他的小土狗，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看上去狼狈极了。
吴楚能扛得住打，也能扛得住骂，但是他压根就被想过这辈子杜航会在他面前红着眼眶，说着他的小土狗。
他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却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于惊恐，甩了甩脑袋立马就把那想法甩出了脑海，闭上嘴一声不吭。
说到最后，杜航望着面前的吴楚，伸手揉了揉吴楚的脑袋，低声说：“我要去我哥的公司了。”
他也想保护他的小狗。
而不是在吴楚出事以后，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去哀求哥哥，或者是每天像困兽一样在家团团转。
吴楚猝不及防被揉了揉头，他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不善道：“你他妈找抽？”
杜航吸了吸鼻子，身子却蹭了过去道：“你抽啊，我都欺负你那么多年了，现在让你欺负回来不是不是不行。”
他看上去很潇洒，却被吴楚一脚踹了过去，皱着眉头道：“理老子远点。”
一副显然是不想让蹭过来的警惕模样。
杜航被踹了一脚，他死皮赖脸道：“我最近还捡了一只狗。”
“毛茸茸的那种，我给你看……”
他掏出手机给吴楚看，小声道：“你看一下……真的是毛茸茸的……”
吴楚看了一眼，确实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土狗，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活泼可爱。
杜航点开了录制的视频，低声道：“可爱吧？”
吴楚望着视频中两个爪子扑着毛球的小狗，点了点头。
杜航偏头望着低头望着手机的男生，认真道：“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
“叫楚楚。”
吴楚：“……”
他想象了一下，杜航那个傻逼对着小土狗笑嘻嘻地抛出一个圆球，然后鼓励地喊道：“楚楚，去把他捡回来。”
他面无表情踹一脚过去道：“你他妈脑子有病？”
这个名字真他妈不能不让人多想。
还他妈说那些年干了太多混帐事对不起他，感情铺垫了那么久，就等着后面这一出呢？
杜航挨了一脚，没吭声，只认真盯着他哑声道：“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这只小狗。”
喜欢到连说都不敢说出来。
*

第89章
“说完了？”
开着窗的黑色车内，杜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脸庞上神情很淡，夹着烟的指骨敲了敲烟灰缸边缘，微微抬眼望向一瘸一拐上车的杜航。
他嗓音听上完全听不出喜怒继续道：“按照你说的，人给你见了。”
杜锦垂眸，摁灭了猩红的烟头，淡淡道：“以后就别念着了。”
杜航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他被打得青紫的唇动了动，然后嗓音很哑道：“嗯。”
车内很安静，只有外头寒风吹得车前挂坠摇晃的动静，透亮的阳光沿着车窗分割，落在人的脸上阴影明灭。
半晌后，杜锦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望着自己从小到大疼爱的杜航，低声道：“难受？”
杜航作为杜家的幺儿，无法无天嚣张惯了，从来没有在哪一件事上那么哀求卑微，哪怕是被打得一瘸一拐，还红着眼眶来求他。
杜航很安静，他带着恍惚望着挂坠轻轻晃动，想起刚才坐在长椅的吴楚，穿着厚厚的黑色带帽卫衣，抬眼望着远处喷泉兜售鸽子饲料的小贩时，那双漂亮干净得像野生动物的眸子透亮纯粹。
他身形看上去瘦削了一些，眉眼间带着认真的专注。
那是因为他在等待着他的爱人。
那时的杜航就坐在长椅上，他望着吴楚。很想很想问，如果他们在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就一直好好对他，不因为他的倔脾气而生气，那么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会有一点点可能？
他会去警告圈中的那些人把嘴巴放干净，会陪着吴楚在酒店过每年的冬休期，会飞到国外去看吴楚的比赛，会陪在吴楚身边一起面对那些操蛋的事情。
他们之间会有一点点的可能吗？
现在得到吴楚那专注的目光的人，是不是就有可能是他杜航了？
那些话反反复复地涌上心头，却在嘴边怎么都问不出口。
副驾驶上的杜航仰靠着，他红着眼眶道：“难受。”
他转头望着杜锦，抬手胡乱地抹着眼眶喃喃道：“哥，我难受……”
他跟杜锦说好了，只见吴楚最后一次，见完了就没有了。
杜锦看着唇角青青紫紫，胡乱低头抹着眼眶的杜航，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坐在椅子上冲着他嚎啕大哭说自己没有了小狗的杜航。
小时候哭得一抽一抽差点背气过去，死死拽住小狗唯一的一张照片不放，长大了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杜锦沉默了一会，好半晌，他才嗓音带着点叹息道：“难受也没用啊。”
他弟就是一个傻白甜，别说吴楚喜不喜欢，单凭守着的殷家长子殷缙，说几句话就能将他这傻白甜弟弟智商摁在地上摩擦。
更不用说抢人了。
在这样倔下去跟在吴楚身边，他这傻白甜弟弟可就不止是一瘸一拐了，指不定到那天一觉醒来就少胳膊少腿了。
可杜航哭得越来越凶，杜锦头疼，从纸巾盒中抽了几张纸，丢给了他道：“别哭了。”
“不是还有楚楚陪着你吗？”
自从那只狗走丢后，杜航一直都不敢养狗，但是这次依旧是死倔，多好的品种狗他也不要，大雨天跟着那只浑身湿漉漉的小土狗走了大半个小时，然后再蹲在垃圾捅旁边跟那狗大眼瞪小眼。
熬到了那只浑身发抖的小土狗都熬不住，眼皮子发沉睡了过去后，杜航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条狗用外套裹了起来带去宠物医院。
可杜航一听，更加悲伤哽咽道：“吴楚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狗的名字。”
杜锦：“……”
真他妈活该跟人认识了那么多年，还能搞成这个样子。
他闭嘴了，关上车窗，眼皮子都不抬，发动车子驶往杜宅。
----
长椅处，殷缙带着买好的鸽子饲料走到吴楚面前，轻声道：“刚才看见你朋友过来，就在那边等了一下。”
吴楚皱起眉头，看上去不大高兴强调道：“他不是我朋友。”
殷缙坐在长椅上，抬眼道：“上次见你身上披着他的大衣，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好半天，吴楚才从记忆中扒拉出殷缙说的那天是他从吴家私人医院逃了出来，跟着杜航开车去砸了沈秋泽车的那天。
还没等他说话，便听到殷缙像是不经意道：“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男人嗓音听上去很正常，像是没有什么异样，但眸子深处的晦涩占有欲却隐隐约约浓重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叫杜航的人对吴楚报有不一样的心思。
从杜航喝得醉醺醺跑来出租屋砸门，瞧见坐着轮椅的他开门，那一瞬间神情猛然变化开始，殷缙就知道这个人对他抱有深深的敌意。
那种敌意是雄性本能的占有欲作祟。
即使吴楚表现得完全不在意，但是那些觊觎的目光依旧是存在的。
吴楚面色变得不大高兴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冷，他重复道：“你问我跟他说了什么？”
殷缙点了点头道：“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用说……”
话还没有说话，殷缙就听到吴楚冷笑道：“他骂我是狗。”
本以为会面临情敌表白的殷缙：“……”
他神情有些微妙的复杂，语气带着点试探道：“他跑过来，就是为了骂你？”
吴楚如临大敌道：“对，他都被他哥打成那样了，都还要跑过来骂我是狗。”
“前面还搞了一大堆东西，到了最后，就为了骂我是狗。”
越说吴楚就越气，他磨了磨牙，眼神格外凶道：“我他妈当时就应该……”
殷缙将鸽子饲料放在他手心中，指尖勾了勾他的手心，然后抬眼自然道：“当时就应该怎样？”
吴楚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眼神没有那么凶，小声道：“当时就应该好好教育他一下的……”
殷缙微微挑眉，眼里带着点笑意哄道：“我们不跟那种人计较。”
他头一次感谢世界上还有这样情商的人，毕竟这样的人做了他的情敌。
也怪不得跟吴楚认识了那么多年，明明喜欢得眼珠子都盯在吴楚身上了，还能眼睁睁地盯着吴楚包养沈秋泽，最后又气又急地想拿沈秋泽出气发火，还被吴楚揍。
吴楚将手掌中的鸽子饲料撒在地上，很快便有一群振翅而来的鸽子伏在地上，头一点一点地啄着地上的饲料。
偶尔挤挤攘攘的鸽群还蹭在吴楚的裤脚边，让他微微僵硬起来。
殷缙抬手，指尖自然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后颈，眼里带着点笑意低声道：“你看，它们不是过来了吗？”
“它们也没有怕你。”
所以那些克母带来的狗屁言论都是假的，哪有人一出生就克母，还被被动物讨厌的？
如果有，那也不会是他的吴楚。
到了后面，吴楚喂上瘾了，认认真真将鸽子饲料铺了一地，导致公园中一大半的鸽子全部都喂了上来，长椅也只有落脚的地方是空的，其余地方都挤满了鸽子。
等到一包鸽子饲料都没了，吴楚还意犹未尽，眼睛炯炯有神盯着他道：“下次能带我去喂猫吗？”
他认定是殷缙动物缘好，才能够迎来那么多鸽子，不然他在国外喂鸽子怎么就只能得到鸽子屎呢？
同样也不怎么招猫眯待见的殷缙：“……”
之前在出租屋能哄得那只黑猫乖顺一点，也是他下楼丢垃圾时喂了好几次那黑猫，才能让在吴楚面前装作跟黑猫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但是顶着吴楚亮晶晶的眼神，殷缙平稳道：“好，下次去喂猫。”
有个玩意叫什么来着？
猫薄荷还是薄荷猫来着？
算了，回去再好好查一查。
殷缙摩挲了几下吴楚后颈，沉静想着。
被他摩挲着后颈的吴楚也伸手去摩挲了一下他的后颈，想了一下问道：“痒吗？”
回过神来的殷缙抬眼，吴楚又试探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后颈，只不过像是撸猫一样挠着，他微微一顿道：“不痒，怎么了？”
吴楚耳根子有点红，含含糊糊道：“找、找一找敏感带……”
书上都是那样说的，要想技术好，就必须善于发现伴侣的敏感带，好好利用伴侣的敏感的地方，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可是记得一字都不差。
想着想着，吴楚又无意识地挠了挠殷缙的后颈，却感觉老是摩挲不出殷缙在他后颈上那种感觉，好像头皮连接着心脏都发起轻微的酥麻来。
殷缙眸色深了深，他反反复复在咀嚼着敏感带这几个字，然后嗓音带着点哑道：“这个可能要慢慢找。”
他微微放松，双手交叉在腹前，眉眼带着点懒散的笑意，长腿搭在另一只长腿上，露出一截着黑袜的脚踝，皮鞋铮亮，整个人多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气质。
他偏头对着吴楚若无其事道：“之前说练习，现在练习得怎么样了？”
“能检查一下吗？”
吴楚下意识动了动喉咙道：“能、能吧。”
殷缙笑了笑，他慢条斯理地将吴楚的宽大卫衣帽子给吴楚戴上，然后将帽檐全部拉开，将吴楚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便俯身吻了下去。
长椅处偏僻，隔着喷泉有一段距离，冬日阳光下几只啄完食的雪白鸽子振翅而飞，悠悠落下几根雪白的羽毛。
穿着风衣的男人微微俯身，一手扶着男生的卫衣帽檐，冷白的手指搭在黑色卫衣上黑白分明，带着几分温柔。
几分钟后，殷缙指尖蹭了蹭吴楚发红的耳廓，他眼底带着点笑意，假装沉吟了一会道：“你这练得也不行啊。”
“回去我们再练练？”
听到不行两个字的吴楚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眼睛簌然就瞪大了起来。
*

第90章
对于十九、二十岁的男生来说，“不行”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将他的自尊摁在地上疯狂摩擦。
说什么都不能说不行这两个字。
长椅上，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用腿强势分开男人两膝，男人顺从地抬着头，唇边带着笑意望着单膝压在长椅上俯身盯着他的吴楚。
男生看起来面无表情，望着他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薄唇有些红，神情又带了点狠，像是要给他个什么彻底的教训。
炸毛还炸得挺快的。
殷缙被强行抬起下颚想着，下一秒，就听到男生面无表情对他道：“闭眼。”
殷缙还没闭眼，就看到带着卫衣帽子的吴楚俯身像是要吻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甚至撑在长椅一侧的手指用力到有些泛白。
殷缙眼眸弯起，带着点笑意，顺从地闭上了眼。
“鸽子！”
一道稚嫩兴奋的童音响起，咋咋呼呼地像是只小麻雀，朝着长椅这边跑来，身后还带着家长追逐叫喊的声音：“童童，慢点！”
几只在地上踱步的鸽子受惊蓦然扑棱着翅膀飞起，雪白羽毛落了一地。
听到那道童音响起，即将吻下去的吴楚瞬间偏了个方向，硬生生将脑袋上用力磕在了殷缙的肩膀上。
磕下去沉闷地一响声，听上去力道还不小。
闭着眼等待的殷缙：“……”
浑身僵硬，将脑袋埋在男人肩胛骨处的吴楚：“……”
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起后，咋咋呼呼像是只小麻雀的孩子又朝着喷泉方向跑去追鸽子，听着动静，像是离长椅越来越远。
两分钟后。
吴楚将卫衣帽子的抽绳拉到最紧，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抱着手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殷缙眼里带着笑意，他扯了扯吴楚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哄着道：“刚才那个不算。”
“没人看到的。”
吴楚恼羞成怒咬牙道：“我他妈都看见刚才你笑出声来了。”
还笑了不止一声。
殷缙偏头忍了一下，努力整理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转头面不改色温声道：“瞎说。”
他伸手勾了勾吴楚的卫衣抽绳道：“回去我们再试一试？”
吴楚声音透过卫衣，听上去硬邦邦道：“不试。”
殷缙挑眉，嗓音听上去有点无辜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吴楚憋了一下，没憋住，他将卫衣绳子解开，带着点凶朝面前人道：“回去试了你别哭。”
他恶狠狠警告道：“哭了我也不会停下来。”
殷缙配合着迟疑道：“这样啊。”
他叹了一口气道：“真那么凶？”
“哭了也不会停下来？”
吴楚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道：“也不是，我也会轻点的。”
他偏过头，磕磕巴巴道：“你就不要那么、缠人就行了。”
“稍微收敛一下……”
别跟个吸人精神气的妖精一样，死死缠住人不放。
殷缙：“……”
他起身微笑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试一下？”
吴楚咽了咽口水，他犹犹豫豫道：“等我再练习一阵子……”
殷缙舌尖顶了顶下颚，慢条斯理道：“好。”
吴楚眼睛亮了亮，透着股青春期毛头小子的躁动，他磨磨蹭蹭地靠近了殷缙，抬头看看四处没人后，掐着殷缙的下颚快速地亲了一口，然后兴奋道：“现在能回去吗？”
那神情活脱脱就跟得到了玩具的小狗一样。
吴楚心里算盘打得皮拉啪啦响，今天回去好好找一找殷缙的敏感带，明天再哄一哄好好练习技术一番。
争取早日将日程提上来。
殷缙看着恨不得能够有一秒飞回去的吴楚，他微笑道：“回。”
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回就不是男人。
平稳行驶的黑色车子上，吴楚摩挲着殷缙的后颈，跟挠猫一样认真道：“你觉得痒吗？”
殷缙抬眼道：“不痒。”
吴楚皱了皱眉，嘀咕道：“这块不是……”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直勾勾盯着殷缙道：“把你大衣解开。”
前头开车听得清清楚楚的殷缙助理：“……”
助理面不改色，脚下油门却踩了下去，将车速提高，他神色沉稳想道：真不愧是能够一举拿下自己老板的男生。
跟别个那些小白花就是不一样。
够猛。
殷缙微微挑眉，解下了大衣的扣子，然后看着吴楚将整个手都伸进了他后颈中，使劲地搓了搓，跟大澡堂中给人搓澡一样。
搓完了还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殷缙：“……”
他微微偏头，装模做样地躲了躲，看上去好像是被吴楚的手法弄得招架不住了一样。
吴楚满意了，将殷缙大衣扣子一颗一颗系上认真道：“我懂了。”
这事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只是他没找对方法而已。
一旦找对了方法，就是殷缙也招架不住。
殷缙若有所思，他眸子带了一抹深意，微笑道：“我也懂了。”
能在吴楚身上玩的方式又多了一种。
在面前开车的殷缙助理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心里严肃想着，他也懂了。
自己老板不喜欢小白花那一款，
喜欢野的。
越野越好。
就像当初在厕所一样。
殷缙助理稳稳当当将车停了下来，温声恭敬道：“殷总，到了。”
黑车停在了殷缙私人住宅前，那是一处隐蔽性和安全都十分好的住宅，但距离公司比较远，殷缙极少会在这处歇息。
最近重新记起这处住宅也是因为殷缙身边的男生。
这处住宅两百多平方米，装修色调是一贯的冷色调，各式各样的家具看上去都崭新无比，每一处装修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只不过这会没人能注意到面前精致的装修，在玄关处，吴楚将男人压在墙面上，迫不及待地认真亲着。
他围巾已经在两人的交缠中散落下来，微长的黑色碎发散落在后颈，扫动着男人微凉的指尖，但是却完全意识不到殷缙眸子中深重的欲望。
面前人亲吻的方式确实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不再像是之前那么蛮力笨拙地亲吻，看得出确实是好好琢磨过，憋着一股劲想让他舒服。
但就是那种认认真真亲吻的方式像是隔靴挠痒一般，在令人舒服到呻、吟的点上上上下下，不痛不痒地挠过，更让人难以招架。
殷缙克制地喉咙动了动，绷着指尖闭着眼配合地吴楚的动作。
在令人脸红心跳的唇齿交缠后，被压在玄关柜子上的殷缙闷哼了一声，在情欲氤氲的氛围中带着点茫然地睁开了眼。
他鲜少有这种茫然的时候，看上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过了好半会，他才低头望着自己被直线西装裤紧裹的大腿。
他大腿上面有一只手认真地搓着，手法跟刚在车内一模一样，分毫不带差，一丝不苟得犹如车间内流水线一般。
望见殷缙的眼神，吴楚又搓了一下他的大腿，期盼道：“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感觉酥酥麻麻的，头皮都发麻，整个人软了下来？”
殷缙沉默了下来，动了动唇，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吴楚表情有些狐疑，不信邪地又搓了好几下追问道：“有感觉吗？”
殷缙足足沉默了好一会，才昧着良心哄道：“有。”
吴楚舔了舔唇，眼睛亮晶晶道：“什么感觉？”
殷缙深呼吸道：“酥酥麻麻，头皮都发麻，好像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跟吴楚说得一字都不差。
吴楚看上去更加按耐不住激动，伸手就想要殷缙腰腹上搓一搓，殷缙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手，哑声道：“等一下。”
吴楚耳廓和脸庞都红了一大片，眼睛却亮得厉害道：“是腿软吗？”
殷缙沉默，然后喉咙动了动，像是叹息一般道：“是啊，腿软了。”
吴楚亢奋起来，这还是殷缙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了腿软。
*

第91章
吴楚将男人压在玄关处，气息有点不稳，眼睛亮得厉害，却故作深沉压低嗓子道：“别怕。”
殷缙神色有点复杂。
别怕？
怕什么？
怕吴楚把他大腿裤管用力搓到冒烟？还是吴楚怕搓得达不到澡堂中的标准？
对着吴楚那张兴致勃勃还想再上手的脸，殷缙喉咙动了动，觉得再这样下去，估计自己全身上下都要被吴楚认认真真地搓一遍。
他微微仰头嗓音暗哑道：“书上没说，隔着一层布料效果不太好吗？”
吴楚微微一愣，就察觉到自己卫衣的下摆有了点动静，男人温热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在他的背脊上划动，带来了陌生到刺激的感觉，让他浑身都发起烫，四周气氛旖旎到今人口干舌燥。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也太过于刺激，让从来没有在这样旖旎到今人脸红心跳氛围下的吴楚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好几下，连锁骨上都浮现了薄薄一层红晕。
他紧紧绷着身子，一手用力扣着面前殷缙的后脑勺，想要让面前的人把手从卫衣下撤出去，却没想到被他压在身下的殷缙挑眉，搓揉着他某一处腰窝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摁了下去。
操。
吴楚背脊被刺激得插进男人后脑勺发丝的手指骤然收紧起来，他微微仰着头，呼吸也急促起来，咬牙带着点喘道：“你把手拿出来。”
殷缙若无其事，充耳不闻低哑道：“你是不是买错书了？”
哪家的破书教人这样搓人大腿调情的？
也不怕活生生把两人的情分给搓没有。
吴楚想起书中火辣到令人面红耳赤的场面，他胸膛起伏了一下振振有词怒道：“我有些办法还没用完……”
“不许说那是破书……”
明明刚才在车上都被他搓得招架不住，这会又翻脸不认人觉得他技术不行，这个行为简直就跟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一个样。
指不定以后在床上舒服了，下了床就嫌弃他技术不好。
越想越觉得会这样子的吴楚怒了，他咬牙压低嗓音道：“这是你逼我的……”
说罢，他抬手扣着殷缙后脑勺，而殷缙看起来质感高级的风衣下摆缝隙中也随之起了一些皱褶，
甚至是不止风衣下摆起了皱褶。
殷缙手上动作骤然间停了下来，面上带着点错愕，从喉咙中压出了一声又低又沉的闷哼。
他将下颚抵在吴楚肩膀上，呼吸有几分急促。
吴楚看上去也有点紧张，鼻尖沁出了点汗珠，明明是大冬天，却浑身上下都冒了一层热气，耳廓红得厉害。
半晌后，似乎耳边呼吸有几分重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哑着嗓子慢慢道：“怎么了？”
“那破书没教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还是说你没学好？”
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直直杵在原地的吴楚：“……”
他额头上渗满了汗，喉咙动了动，闷头不吭声了，没过多久，却被殷缙一声带着点痛意的闷哼吓得吓住了，浑身僵硬不敢动了。
殷缙将下颚抵在他肩膀上，闭着眼道：“吴楚。”
吴楚喉咙动了动，锁骨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他镇定道：“怎么了？”
殷缙缓了好一下才缓过来，他闭着眼，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奈道：“冷静点，别那么激动。”
最好也不要再用那搓大腿的力道搓他了。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废了。
吴楚浑身都有些燥热，他舔了舔唇，偏头望着将下颚抵在他肩膀上的男人。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男人一大半的侧颜，那是一张极其令人惊艳的侧颜，一贯冷淡克制的神情上带着点强压下的隐忍，似乎硬生生将所有强悍的侵略性都压制了下来。
又像是一只箭在弦上的凶猛猎食者在克制自己，在纵容着压在自己身上人的冒犯举动。
吴楚有些手忙脚乱，他喉咙动了动道：“我知道。”
过了几分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吴楚愣了愣，他停了下来，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茫然道：“不对啊……”
殷缙深呼吸了一口，哑着嗓子道：“哪里不对？”
吴楚愣愣喃喃道：“你这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有点离谱吧。
不应该是他的资本比较雄厚一点的吗？怎么感觉殷缙的资本比他还要凶猛雄厚？
殷缙顿了顿，从那些氤氲的刺激中睁开眼，察觉到吴楚在迷茫什么时，他喉咙压出一阵促狭的笑声，听起来又哑又低。
笑完后，他偏头亲了亲他的喉结，嗓音带了点诱哄道：“没什么不对的……”
“大家都是这样的……”
吴楚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他半信半疑犹豫道：“真的吗？”
殷缙继续哄道：“真的。”
“你那本书那么厉害，里面肯定也说了对不对？”
吴楚喃喃道：“不对啊……”
“对的。”
男人的嗓音低哑带了点若有若无地诱哄，将下颚搁在他肩膀上时还哑着嗓子哄道：“动一动好不好？”
“我难受……”
殷缙说的这句话对了。
本本上有写。
吴楚满意了下来。
等一切都结束处理好后，他盯着发酸的手道：“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殷缙的嗓音中透着一股子餍足，眼里带着笑意低沉无辜道：“怎么不对劲？”
吴楚纳闷地抬起头，看着将殷缙微微歪头，望着他眼里还带着点散漫，唇边也噙着笑，凑近他哄道：“刚才说错了。”
“你是真的行。”
“也是真的厉害。”
吴楚被夸得飘飘然，他偏头，耳根子刚要消散的红又涌了上来，咳了咳深沉道：“还行吧。”
“你也挺厉害的。”
提起裤子一脸魇足的殷缙：“我觉得我没有你厉害。”
吴楚满意极了，他故作谦虚道：“还好吧还好吧……”
殷缙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看上去警惕锐利，那模样又冷又酷，就像校园里小女生最喜欢那一款桀骜不驯的坏学生，实际上顺了顺尾巴毛却像是兴奋得能蹿上天。
吴楚以为眼里带着笑意的殷缙是在问他的技术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好，他便摇了摇头，矜持道：“最近才刚学的。”
他忍了一下，眼看着殷缙还没有出声夸他，他实在没忍住，把自己刚才话语中矜持丢到了一边，朝着殷缙兴奋道：“牛逼吧？”
他以前极少接触这种事情，从前在车队长时间的体能训练就已经把他折腾得精力甚少，别人青春期躁动时期是在对路过的女生躁动，他青春期的躁动是蹲在路边对路过的各种跑车躁动。
别人晚上做梦躁动得热血沸腾，他晚上做梦也躁动得热血沸腾——白天掠过的那辆车也他妈太得劲了！
如今能够让殷缙腿软，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飞速的进步。
殷缙点了点头，他直起身子，伸手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吴楚轻轻松松托了起来笑着道：“牛逼。”
等到吴楚被放在沙发上时，他还浑然不觉自己是一路被男人抱过来，坐在沙发上开口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殷缙低头专心致志替他解开松松垮垮的围巾道：“不回去了。”
吴楚微微一愣，重复道：“不回去了？”
殷缙将围巾放好，抬眼道：“复建的话我们可以请人到这里做。”
“二楼已经打通放了很多器材。”
“医生说回来住也没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有能力能够支撑得起后续繁琐复杂的治疗程序。
殷缙伸手摸了摸吴楚眉骨上被碎玻璃刮出浅浅的伤痕，轻声道：“除夕没有一起过没关系，我们还可以一起过元宵节。”
他顿了顿道：“在这里过。”
他知道吴楚不喜欢住在医院。
但如果不住在医院可以让吴楚心情好一点的话，他愿意去试一试。
吴楚看上去还有点愣，他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地方就是从今以后他们两个一起居住的地方，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确实是不喜欢医院，那个地方就如同酒店一样，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归属感，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够像从前一样，到了时间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但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有个地方已经收拾好了，这个地方的浴室放着他们两个的毛巾，洗漱台上也放着他们两个的洗漱用品，他可以不用像以前一样，到了节气就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点外卖。
他回来也有地方去了。
甚至可能在回来的时候，有人在这个地方等着他。
殷缙说得很轻也很慢，他甚至都不敢把这个地方叫家，就怕把面前的吴楚给吓到。
毕竟对于一根筋有些轴的吴楚来说，家这个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
而坐在沙发上的吴楚感动极了，他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老婆本也给了殷缙，剩下的一些歪瓜裂枣他也拿不出手。
吴楚深思后，对着自己还能拿出手的东西努力做了一番修饰，对着殷缙雄心壮志道：“你放心。”
“接下来我一定对着书好好练。”
“不会让你失望，会让你很舒服的。”
殷缙：“……？”
吴楚眼睛亮晶晶道：“你到时候好好享受就行了。”
*

第92章
“往哪走？”
超市生鲜货架旁，殷缙不轻不重地拽着面前吴楚的卫衣帽子，挑眉道：“不是说要去买炖汤的料包吗？”
这所住处设施完善，冰箱却空缺着，两人一合计，就像从前在出租屋那样去超市购置一些食材。
正打算往卤菜区走的吴楚：“……”
他望着推着超市推车的殷缙，咽了咽口水，然后试探道：“今晚真不点外卖？”
殷缙将他拽了回来道：“不点。”
“我炖汤。”
男人语气听上去风轻云淡，仿佛胸有成竹，面上神情沉稳无比。
几乎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出在这一副沉稳外表下的男人，在上一次下厨时硬生生把锅柄烧断，做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
吴楚纠结了一下，他谨慎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厨房这年头要换起来也不便宜。
殷缙推着超市的推车，对吴楚的话充耳不闻，他专心致志地挑选着生鲜区的蔬菜，似乎是想起什么，他忽然抬头道：“你老婆本给我了是吧？”
吴楚把恋恋不舍的眼神从熟菜区中收了回来，听到殷缙的话，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矜持道：“对。”
“你想买什么东西就买。”
“我付得起的。”
殷缙没说话，而是在一众绿色的生鲜蔬菜中挑了一袋毛豆，然后拿着那袋剥壳的毛豆在吴楚面前晃了晃，平静道：“我要买剥壳的毛豆。”
他重点强调了剥壳这两个字，像是跟这两个字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吴楚一愣，他瞅着那袋毛豆道：“买啊。”
殷缙满意了，他将那袋毛豆放进推车中，勾唇心情愉悦地想到，果然有了老婆本的他就是不一样。
以前在出租屋中，他只配坐在饭桌前，勤勤恳恳地给吴楚剥着带壳的毛豆，偶尔还因为剥得太慢而被吴楚嫌弃。
但是不一样了。
现在他要用吴楚的老婆本买剥壳的毛豆，吴楚可是眼眨都不眨就同意了。
殷缙想到这，心情甚好地推着推车回头又拿了一袋剥好壳的毛豆放进推车中。
吴楚有点纳闷，他望着推车中的两袋毛豆，有点茫然地回想着殷缙很爱吃毛豆吗？
他怎么不知道？
算了，他爱吃就多给他买一点。
想不出所以然的吴楚索性也回头，拿了两袋剥了壳的毛豆放进了购物推车中。
超市生鲜处的人好奇地望着两个人来来回回往购物车中加了好几袋毛豆，
男人穿着风衣，周身气质看起来冷淡矜贵，男生穿着黑色卫衣，单手插兜，拎着毛豆就往购物推车中丢。
等两个人离开后，不少人好奇地来到毛豆面前研究着今天货架上的毛豆，发现没有什么特别后，倒是有些失望地嘀咕离开。
吴楚一边单手插兜，一边琢磨着炖汤也不是很难，只要他在一旁帮殷缙看着火候，估计也殷缙也搞不出什么大意外。
顶多就是难喝一些，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喝下也不是什么问题。
刚这样想着的吴楚就看到殷缙站在汤料食材包货架前，稍稍思考了一下，便抓了七八包丢进了购物推车中。
刚丢完七八包，男人似乎还嫌不够，又伸手去够着上面一层，抓了四五包乱七八糟的汤包丢进了购物推车里。
吴楚：“……”
齁死他得了。
他默默地从购物推车中顺了几包出来，按照分类好好地放回货架上，而低头望着手机上要购置食材的便签页面的男人浑然不觉。
吴楚偷偷摸摸放完好几包汤料食材包后，松了口气抬头，，望见隔壁零食区一个小屁孩抽抽噎噎地跟他一样，一边哭一边往货架上放回自己偷偷拿的零食。
身后的家长见孩子哭得厉害，便蹲了下来哄那小孩，说长大了就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长大了就不用放回去了。
那小孩闻言抽泣得更加大声，颤颤巍巍地朝着家长哭道：“骗人，那边哥哥刚才就像我一样要放回去。”
“他是不是跟我一样晚上尿床不乖啊……”
吴楚：“……”
这破小孩。
确定没有食材遗漏的殷缙抬头，看见吴楚磨了磨牙，抱了几包零食放进了购物车，还专挑亮晶晶大包的膨胀零食拿。
吴楚知道那小屁孩羡慕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了他身上。
放进推车后，吴楚单手插兜啊，很拽地朝着面前殷缙扬了扬下颚道：“走。”
两分钟后，吴楚被男人拎着领子，跟着零食区那哭唧唧的小屁孩一起往零食货架上放回零食。
“那些东西医生说你现在肠胃还不能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吴楚不吭声，面无表情地往货架上放回薯片，一瞥眼就看见那小屁孩原本望向他羡慕的眼神变成了有人陪的开心，还冲他笑得露出了一个鼻涕泡。
吴楚：“……”
殷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偏头望着那小孩，看见那小孩的家长像是不忍心见孩子哭得不忍心，给孩子擦了擦脸，最终还是让小孩选了一大包薯片抱在怀里。
那小孩抱着薯片，屁颠屁颠牵着家长的手快快乐乐地走向了收银台。
殷缙沉思了一会，然后给起身的吴楚也塞了一包大包薯片道：“可以抱着。”
“但是回去不能吃。”
他补充道：“等以后恢复好了就可以吃。”
那认真的模样生怕吴楚受到一点委屈。
吴楚：“……”
他抱着一大包零食，神色复杂地望着远处牵着家长手屁颠屁颠的小屁孩，咽下了口中的话，点了点头冷酷道：“好。”
两人在超市出口结账排队时，吴楚不知怎么地，望着超市柜台口香糖下面的东西，眼神有点飘忽，还带着点强装地镇定。
该不该买那玩意？
算了，下次好好研究了再买。
殷缙也望着超市柜台售卖口香糖下的东西，神情则是淡定了许多。
该不该买这玩意？
算了，等吴楚研究好了再买。
不然他怎么知道吴楚喜欢哪一款口味和花样。
两人面色上是一片淡然，在结账时皆是目不斜视，目光盯着购买的东西，一寸也不移动，没人能够知道刚才两人心里想了些什么。
结账走出超市门口后，吴楚抱着一大包膨化零食，正打算再好好劝一劝殷缙放弃炖汤，没想到一抬眼就看见了吴翰。
四点多钟，天际已经有点灰蒙，殷缙提着购物袋，也看见了沉默伫立在路边，明显就像是在等着吴楚的吴翰。
殷缙的脚步随着吴楚的脚步停了下来，听到吴楚盯着伫立在路边的吴翰眯起眼，低声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殷缙喉咙动了动，直觉告诉他，吴楚这个这个问题八九不离十是关于吴翰的。
但是有些事情的真相有时候过于残忍，甚至是他，在跟吴楚开口诉说时都要斟酌起来。
吴楚百思不得其解道：“你说为什么吴翰那玩意公司还没有倒闭？”
殷缙愣了愣，难得有些怔道：“他……倒闭？”
吴楚悄声道：“你不觉得他现在精神好像出了一点什么问题吗？”
殷缙眸子中带了点复杂，但一想到前不久吴翰在吴楚病床头苦口婆心地说要给吴楚找其他的男人，他便若无其事道：“好像有点吧。”
两人低声交流得密切，就听到吴翰嗓音带着点疲备和沙哑道：“吴楚。”
“跟我回一趟吴家。”
吴楚皱着眉头，像是已经将这些话听得厌烦，刚想开口，就听到吴翰沙哑道：“吴宗盛从国外回来了。”
“还有当年关于母亲的事。”
吴翰拉开车门，冷硬眉眼上带着点疲备道：“回吴家一趟，我们一次说清楚。”
不管是腐朽的还是陈旧的，又或是另外一些东西，吴楚都有权力知道。
吴楚顿了顿，他盯着吴翰道：“什么意思？”
吴翰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是望着吴楚与殷缙牵着的手，沉默了一会低声道：“说完了，我会送你回来。”
似乎是怕吴楚不放心，他补充道：“或者你叫你锐哥送你回去也行。”
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张锐脸色有些憔悴，嘴上咬着烟，他望着吴楚，嗓音也有些哑道：“他要是犯轴不送你回去，我送。”
吴楚握着殷缙的手下意识紧了紧，他盯着面前人，似乎像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有某些东西要在如今彻底地在尘封的岁月中彻底撕开遮掩的那张遮羞布。
为什么他会被以克母的名号送到乡下，为什么吴宗盛当初会拽着年幼时的他的领子，双目赤红地咒骂着他留不住母亲，又为什么吴翰如今对他的态度会变成这样。
最重要的是，过去发生在他母亲身上的所有事。
他母亲，当初到底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生下他的？那些被囚禁在疗养院的漫长岁月中，有没有怨恨过她的小儿子？
她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年幼的小儿子，她就能彻底地解脱，不必在这世间苦熬那么多年了？
吴楚曾经在以前想过很多很多次，但每次都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幻想和猜测，而如今却来了那么赤、裸、裸要摆在他面前，
吴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艰涩，他听到身旁的殷缙淡淡道：“不用你们送。”
“我送。”
男人握着他那双手用了点力，嗓音很轻朝他道：“想去吗？。”
“如果要去的话，我送你过去，在外面等你。”
“说完了，我们就回去煲汤。”
吴楚静了静，沉默了半晌后，他扯了扯唇道：“去。”
*

第93章
蜿蜒的盘山公路中人烟稀少，道路两旁落着薄薄的一层雪，吴楚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恍惚发现这十多年来，这条路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这条通往半山腰吴宅的道路依旧是漫长，道路两旁的路灯灯罩也落了霜雪，好像一晃眼，又回到了好几年前落着大雪的日子，他独自驱车赶往吴宅，只为了能够祭拜母亲一面。
又仿佛时光倒退流逝，回到了十多年前，吴家的人将他从乡下接了上来的那个深夜，在大雨滂沱的那个晚上，年幼的他坐在车内，不断转头望着车窗外飞溅的雨滴。
那时候年幼的他还不知道他回到吴家后将面对着什么，只带着见到父母和兄长兴奋、期待，甚至是几分孩童特别的别扭忐忑。
他以为回去过去一切就会变好，他不再是乡下那群孩子指着鼻子骂没人要的坏孩子，也不再想父母的时候，只能坐在大槐树下望着天上的星星，掰着手指头数回去的日子。
“要是在里面谈得不高兴了，就出来。”
开着车的男人忽然出声，眉眼依旧沉敛，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也很淡，但却带着几分认真。
吴楚偏头盯着车窗外，眸子映着车窗外不断飞掠的风景，他嗓音有些低道：“好。”
他知道殷缙的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接下来，他可能会听到跟那么多年来的想法截然不同的事实真相，吴翰也许会告诉他，他确实是害死了他的母亲，其实很多年前，他的母亲并不欢迎他来到这个世界。因为他新生命的来到意味着他母亲苦难的延续。
但他依旧选择了面对。
他不想揣着自我幻想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不想在内心深处挣扎想着自己母亲到底是不是真的恨过自己，更不想一辈子就这样背负着不该背负的东西过完这一生。
总该是要面对的。
吴楚将目光从车窗外收了回来，叹了一口气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在外面等我了。”
殷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顿了顿，他下意识是觉得是吴楚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那一面，他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好。”
“你要是不想我在外面等，那我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等你。”
他不知道吴楚到底是抱着了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件事，以至于到了都不愿让他见到谈话结束后的样子。
殷缙只觉得心口涌上了点说不上来的闷和密密麻麻的疼，让他难受了起来。
而坐在副驾驶的吴楚只认真道：“我觉得我这次可能要跟他们吵挺久的。”
正打算放慢车速好好安慰吴楚的殷缙：“……？”
他迟疑道：“去骂人吗？”
吴楚淡定道：“骂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补充道：“这次要骂回本。”
殷缙：“……”
他沉默了一会，平静道：“没事，慢慢骂，我等得起。”
跟在他们身后的黑色车子里，张锐脸色有点憔悴，车内的氛围有些沉默，他望着开着车的吴翰道：“好好跟楚儿说话。”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都要有一个底。”
“有些事情给他说一点毛皮就行了……”
吴翰面色上也带着点憔悴，他沙哑道：“他要是想知道，我也不能瞒着他。”
张锐皱起眉头，道：“他想知道，你就什么都跟他说？”
“也不管他承受不承受得住？”
吴翰抿着唇，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什么情绪沙哑道：“吴楚愿回来是因为他想知道那些事。”
“要是我连那些事都不跟他说，下次说不定他就不愿回来了……”
张锐无语道：“说得好像他现在是自愿回来一样。”
吴翰没说话，只将车停了在了吴宅门口，抬眼望着前面的黑车下的两人，目光不善地盯着穿着风衣的男人微微俯身替着吴楚整理着卫衣的帽子。
等到吴楚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抬眼望向他时，吴翰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不大自然地露出一个笑。
吴楚皱着眉头，看上去膈应极了，转头对着身旁的男人说了几句话，他身旁的男人神情有点疑惑，但依旧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笑给吴楚看。
吴楚满意了，像是洗眼睛一样，望着着身旁的殷缙好一会，才转头朝着吴宅走去。
他没等身后的吴翰，像是从前一样，从来都是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最后又是一个人离开。
大门前的老管家早早就等着，见到了吴楚走到了面前时，他笑了起来，脸颊旁的皱纹看起来慈祥，他叫了一声道：“小少爷。”
吴楚闻言顿了顿脚步，他本想说叫错了，他已经不是吴家的小少爷，也跟吴家没什么关系了，但望着老人站在门口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时，不知怎么就点了点头应了声。
老管家听到他应了声后，脸庞上的神情显得更加高兴了一些。
吴翰跟在吴楚身后，他看着吴楚停下脚步，对着老管家口中的小少爷应了声走进大门，不知怎么地，抓着车钥匙的手就松了松。
在路过老管家时，吴翰微微朝着老管家鞠了一个躬，感谢那么多年来，吴楚对整个吴家有着唯一好感的人。
老管家上前，扶住了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拍了拍他的手，苍老的嗓音带着点叹息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吴翰沉默，没有说话，只微微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苦涩意味。
吴楚走进大厅，他环视了一圈，大厅收拾得很干净，却没发现想要找的人，便抬头对着身后的吴翰皱眉道：“吴宗盛人呢？”
吴翰只带着他上了楼，去到了四楼。
四楼是整个吴家的禁忌，就连打扫的佣人都不敢轻易踏足四楼，只因为吴宗盛不允许任何人在四楼走动。
几乎整个吴宅的人都知道四楼是他的妻子生前居住的地方。
四楼的长廊尽头挂着一副油画。
吴楚一抬眼就望见了那副油画，油画上的女人侧脸柔美恬静，神情温柔，正插着往花瓶上插着花，跟他想象中的母亲一样温柔。
他微微怔住脚步，却看见吴翰脚步不停，带着他推开了某个房间，一推开门，空气中就浮起了轻轻的浮沉。
那是一件已经装修好的婴儿房。
天蓝色的吊顶，婴儿床上挂着几个风车和奶瓶，飘窗上挂着几件看上去已经泛了黄的婴儿服，好几双婴儿鞋静静摆在了婴儿车旁，甚至还有一张没打完的婴儿毛衣。
吴翰回头望着吴楚，嗓音有些哑道：“那是妈妈给你准备的。”
吴楚愣在了原地。
他听着吴翰轻轻道：“每一样东西，都是你还在母亲肚子里，她就已经开始选的。”
“那时候你还只有那么一点。”
“我每次放学回来，都能看到母亲坐在藤椅上，哼着歌轻轻拍着肚子跟你说话。”
吴翰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知道母亲肚子中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时，心里的激动和兴奋让一向稳重的他头一次在母亲面前露出了任性，急切地想做第一个给他的弟弟起名字的人。
很多人都说，吴家家主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似乎是害怕这个孩子威胁到自己病弱妻子的生命。
但是他一向忧郁，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母亲却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精神渐渐好了起来，吴翰也越发期待着这个弟弟的出生。
飘窗上随着漂浮在空气中尘埃摇晃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将人拉回了现实，
“吴楚，她很爱你。”
吴翰眼眶有些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会笨拙重复道：“她真的很爱你。”
他不是被随意抛弃在乡下没人要的孩子，更不是被背负着克母名声的野种。
他是他母亲和他哥哥都万分期待的孩子。
*

第94章
但是世事弄人。
老天待人从来都是不公的。
真正被母亲和兄长期待生下的孩子，只能在乡下长大，而本应该像是阴沟中鼠蚁一样不见得光的私生子，却在一开始就在得到了妥善照顾。
甚至在无形中吴宗盛早已替他铺好了路，即使那条路是踩着自己另一个亲生骨肉而造成的。
吴翰嗓音哑得几乎到了嘶哑的地步，他慢慢道：“你也不是因为克母这个名号才被送到乡下的。”
“是吴宗盛那个畜生，用刚出生的你来威胁母亲。”
“他说，只有母亲好好活着，养好了身体，就能把你给接回来。”
那时的吴母，在生下吴翰之后，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不太好，甚至因为在某天深夜，独自一人在吴宅吞下安眠药这件事，被吴宗盛强制送进疗养院。
在疗养院中，吴宗盛想尽办法阻止吴母的寻死，但依旧没有什么用处，那个温柔到苍白的女人，时常会偏头神情很淡地望向窗外，面上神色淡得令人心惊。
这一切在吴楚的到来后发生了变化，当得知自己肚子中怀有新的生命时，她开始小心翼翼对待自己的身体，精神状态也越发好了起来。
吴楚死死咬着下颚，胸膛起伏得有些厉害，他一动不动盯着房间中的婴儿车，半晌后，嗓音艰涩道：“她有后悔吗？”
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他，也许他的母亲就能早一点解脱，所以说从某一种角度来说，他也是囚禁他母亲的凶手。
吴翰哑声道：“有。”
“她有后悔。”
他望着红着眼眶的吴楚道：“她后悔自己没用，才让自己的孩子落到这个地步。”
“心理医生说给她来缓解情绪的日记本上全部都是关于那个孩子的事。”
“她怕她的孩子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生病，怕她的孩子第一声妈妈叫的不是她，怕她的孩子夜里做噩梦的时候没有人哄。”
吴楚眼眶越来越红，咬着牙忍着不在吴翰面前哭出来，只死死盯着飘窗上的风铃，唇瓣有些颤。
吴翰也赤红着眼道：“就连在死之前，她都叫她的大儿子要好好照顾他的弟弟。”
但是他没有做到，不仅他没有做到，甚至还漠然地看着他亲生弟弟被打得遍体鳞伤而滚出家门。
一想到这，吴翰心里猛然抽痛得厉害，那种痛苦，似乎要将胸腔中所有的气息都压榨得一点都不剩，能够将人逼至崩溃。
他红着眼睛抬眼望着站在原地的吴楚，看着那么多年来一个人独自跌跌撞撞长大的吴楚，想起来张锐跟他说过的话。
他清楚得记得张锐神情憔悴，却神情凝重地对着他说：“吴翰，如果上天让我遭遇了吴楚那些的破事，给我这一副烂到不能再烂的牌，好像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那样的泥沼。”
“那吴翰我告诉你，我真的很有可能会在人生的某一个节点上选错某一条路，做出某个错误的决定。”
“但是吴楚没有。”
“他一直好好地走了下去，拼尽全力地去争取，去好好地完成该完成的一切。”
他是不需要他们的。
那么多年，吴楚都一个人走过来了，现在什么都熬了过来了，他们有什么理由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张锐一直在劝他，劝他不要逼吴楚走到跟他们撕破脸皮的那一步，劝他最好不要推翻现在的关系，也最好将他是他亲生哥哥这件事掩埋下来。
不然要怎么让吴楚接受，那么多年他受的折磨，全部都是来自自己的亲生哥哥这件事？
在张锐看来，只要吴翰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他吴楚，吴楚那些年堆积的怨恨涌出来后，吴翰是一丁点被原谅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若是吴楚将恨意都宣泄出来后，能够让心里好受一些，他吴翰做什么都愿意的。
赤红着眼的吴翰嗓音望着吴楚，一字一顿艰涩道：“书房中有我们的亲缘鉴定。”
“亲缘鉴定显示，我们是亲兄弟。”
“但是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吴宗盛带回来的私生子……”
吴楚没有说话，而是望着房间中那件没有织完的婴儿毛衣，安静了很久，才沙哑道：“吴宗盛在哪？”
他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起来却莫名其妙让人心头发怵。
吴翰下意识上前了两步，紧紧盯着他哑声道：“我来处理他就好了。”
“还有那个姓沈的和姓褚的。”
“你什么都不要管。”
“好好做康复训练，剩下的交给哥哥来处理就好了。”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都跟吴楚没有关系，只跟他吴翰有关系。
吴楚偏头盯着他冷冷道：“你说不用管就不用管？”
“凭什么？”
“凭那张亲缘鉴定的破纸吗？”
“你有什么资格不要管？”
他语气越发咄咄逼人，每一句似乎都像是狠狠戳在在面前男人的痛楚上，逼得吴翰神情显露出了几分狼狈的慌乱。
吴翰带着点慌乱道：“没有……我不是要求你不管……”
吴楚没有什么情绪打断了他道：“要的话轮不到你来要求，你也没什么资格要求。”
“别他妈以为仗着亲缘鉴定那张破纸，就能站在我面前当我哥。”
他抬眼平静道：“我哥早死了。”
“死哪了你也别管，反正不可能死你面前。”
在吴翰给那个叫吴楚的弟弟立碑时，他吴楚从此以后就已经当他哥死了。
吴翰赤红着眼，听着吴楚继续冷冷道：“还有剩下那些破事，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妈是怎么被那个畜生逼死的，为什么那个畜生在外面会有私生子，全部给我说清楚。”
---
“抽吗？”
张锐将烟盒递给了车内的男人，自己嘴里含着一只点燃的烟，眼神带着点疲备。
车内的殷缙偏头，望着车窗外的张锐淡淡道：“谢谢，不用。”
张锐偏头吐出一口烟眼，哑着嗓子道：“吴楚没那么快出来的。”
那些陈年旧事，牵扯出来的人和事复杂而繁乱，一桩接着一桩，一时半会还真的没有那么快说清楚。
殷缙神色冷淡，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
张锐靠着车门，将烟盒塞进兜里，他盯着灰蒙蒙的天际低声道：“能说说吴楚吗？”
“随便哪方面的都好。”
望着殷缙神情没有什么波动，张锐就知道男人不会开口跟他提一个字，他苦笑着道：“我不是帮吴翰问的。”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他半个哥哥。”
那些年吴翰奔波着寻找弟弟的路上，少不了他张锐的身影。
那么多年了，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几乎是不可能的。
殷缙眼皮子都没抬，神情冷淡。
别他妈说半个哥了，
就是一个哥来了在他面前都没用。
张锐硬是一动不动地在他车窗外等了好半晌，见男人属实是油盐不进后，他掐灭烟道：“别的我不跟你说，但是我就跟你说一件事。”
“你在他面前，玩什么都别玩沈秋泽那一套。”
想起沈秋泽那玩意干的事，张锐眼里闪过阴霾，冷冷道：“不然我跟吴翰甭管你们是两情相悦还是别的，都不可能让你们安安生生在一起。”
囚禁这件事，几乎成了他和吴翰的心病。
殷缙终于抬眼了，淡淡道：“不会。”
---
偌大的书房中，吴翰将那些年伪造的亲缘鉴定的文件递给了吴楚哑声道：“这是吴宗盛之前伪造的亲缘鉴定。”
吴楚没翻，而是抬起头盯着他道：“前面你说你之前查到的我可能跟吴宗盛没有血缘关系是什么意思？”
吴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语言，好一会才沙哑道：“就是他认为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认为你是母亲出轨的产物。”
吴楚呼吸微微一顿，听着吴翰继续道：“但是吴宗盛从你出生开始就做了很多次鉴定，你确实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才是让吴宗盛最痛恨疯狂的地方。
*

第95章
四楼长廊尽头那副油画，笔触细腻温柔，似乎每一笔每一画都充满着对油画中女人的崇敬。
画这副画的作者在如今已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也是吴母的学生，当年在画完那幅画后便出国深造。
那幅画是他送给他老师的最后一幅画，在这位学生看来，他的老师在绘画上天赋造诣极高，若不是早早嫁进吴家，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想必今后的成就都会更高。
他不会知道，他的老师嫁给了一个强、奸、犯。
他老师所有的灵气天赋都已经被日日夜夜令人作呕的痛苦回忆消磨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具麻木的空壳。
没有人会知道。
因为在所有人的眼里，这是一对天作之合，吴家的继承人吴宗盛儒雅随和，姚家的小女儿姚静温柔娴静，在结婚不久后就生下了他们爱情的结晶。
但只要是知道真相的人，都会知道一切是多么讽刺。
起初对于那个出现在画展的男人，姚静并没有在意，哪怕那个文质彬彬面容儒雅的男人每一次总是声音诚恳地邀请她共进晚餐，她也都柔声婉拒了。
因为她并没有在国内发展恋人的想法，她不久后就打算出国深造，甚至有着一辈子都不结婚现身艺术的打算。
但那位男人每一次画展都不落下，总是安静默默地陪着她直到画展结束，不纠缠却也默默坚持着，以至于让姚静不忍心起来，告诉了面前的男人，她并没有找恋人的想法。
但是姚静怎么都没有想到，她有没有找恋人的想法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姚家小女儿这个身份。
一个足以让当年吴宗盛放下身段去追求的身份。
当年吴宗盛在吴家竞争中优势并不明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劣势，他母亲是原配，去世得早，在继承公司这一块，吴老爷子几乎没把他放在眼里。
吴宗盛心里着急，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却已经在暗暗打探，直到挑选中了姚家的小女儿姚静。
性格温柔娴静，因为学习艺术，又被姚家人保护得很好，在性格方面几乎就像是一张白纸一般。
挑选上姚静是因为姚静性格好，但遗憾的也是因为姚静性格太好，以至于让吴宗盛找不到任何下手的地方。
没有他接触过的那些千金小姐们嚣张跋扈的毛病，也不会满眼都是算计地微笑与他交谈，只会每天安安静静地待在画室画画，也会很温柔地抬眼跟柔声他说：“真的抱歉啊，吴先生。”
吴宗盛知道这样不行，特别是当姚静跟他说没有找恋人的想法时，吴家的吴老爷子已经快不行了。
他如果再不下手快一点，等老爷子一闭眼，他吴宗盛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是当天的他微笑跟姚静说，能不能赏脸吃一顿饭，就当是给他做一个最后的告别时，姚静很犹豫，但最终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想到，那顿饭中那杯加了料的红酒是她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过后，姚静在酒店中醒来，一睁眼就望见了跪在床边的赤裸着上半身的吴宗盛，那个男人脸色惨白，哀求着给他一次机会。
姚静没给他那个机会，但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
在不久后，姚静出了车祸大出血，恰巧当整个医院的血库供应不上她的罕见血型，而急忙赶来的吴宗盛正好就是跟她同一个血型。
事后从昏迷醒来的姚静得知，那天吴宗盛输血时，一直在哀求医生能抽多少就抽多少，他只希望她好好的。
这件事后的姚静心软了，她勉强同意了跟吴宗盛在一起，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跟按了加速键一般，吃下避孕药的她还是怀孕了，被发现时已经过了打胎最佳时期，并且被发现后，整个姚家都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与吴宗盛结婚，结婚后姚静搬到了僻静的院子中养胎，那时候的她想，等生完这个孩子，她还是能追求自己的事业，而吴宗盛那么爱她，也会一定会接受的。
直到在临产前期的某一天，姚静知道了所有的真相，那是被吴家几个人挖出来放在她面前，充满恶意地想要刺激她发生意外。
毕竟如果不是她，吴宗盛也不可能那么快翻身。
他们本想要交给姚家，却发现姚家也被吴宗盛死死捏在了手心中，就算交过去，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吴宗盛赶回来时，发现姚静已经被送往了医院，并且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有了生命危险。
她知道了自己嫁给了一个强、奸、犯。也知道了男人给她买的避孕药动过了手脚，才会让她怀上了孩子。
当姚静醒来睁眼虚弱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想见孩子，而是离婚。
吴宗盛沉默，跪在她床头没有说话，他听着病床上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女人崩溃颤抖哭着说：“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利用完我了，求你放过我不行吗？”
行吗？
吴宗盛问自己，问自己能放过病床上身体中有自己一半血的女人吗？
答案是不行。
他放不了这个会温柔叫他吴先生的人，放不下这个会安安静静陪着他听吴家那些破事的人，到了最后，他已经分不清他是在演戏爱上姚静，还是真正爱上了姚静。
她给了他一个家。
你叫他怎么可能放弃？
可哀求过，祈求过，什么方法都尝试过，姚静依旧想要跟他离婚，她连离婚后的打算都做好了——出国深造，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一面。
甚至为了能够离婚，能够拿着刀子放在自己手腕上，逼迫他离婚。
她是真的恨极了他。
吴宗盛确实是被逼迫到了。
只不过他选择了将他的爱人囚禁起来，保护得滴水不漏，甚至为了让他的爱人活下去，拿着姚家来逼迫她。
可姚家在国外一步一步发展，渐渐跟吴家经济来往关系不再像从前密切。
吴宗盛想过拿吴翰来逼迫姚静，可吴翰身为吴家长子，身上盯着的眼睛只多不少，他也需要一个继承的孩子。
姚静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对周围人的态度也越来越尖锐，她想重新拿起画笔，却发现自己再也画不出画来。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姚静的康复医生上，那是一个性格温和的男医生，常常会鼓励姚静，跟姚静谈心，他们聊画聊诗歌哲学，相处逐渐亲密。
等吴宗盛反应过来时，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他暴怒，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静对着肚子中的孩子百般温柔，甚至因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姚静又能重新拿起了画笔。
他逼问姚静，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姚静却一口咬死了这个孩子是他吴宗盛的孩子，但吴宗盛却打心底认定这个孩子是两人的野种，姚静这么说，不过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
吴宗盛逼走了那位康复医师，甚至因为姚静的存在，他连报复都不能报复。
背叛的感觉让吴宗盛如鲠在喉，而所有的怨恨和愤怒他又不能在姚静面前表露出来，他只能装作是相信的样子，跟姚静一起期待着这个野种的出生。
所有的怨恨和憎恶他都发泄在了这个野种身上，这个野种就是他身为男人却无能的象征，也是他爱人出轨的象征，他恨不得能够在这个野种出生的那一刻掐死这个野种。
但是很可惜，他没能在出生后亲手掐死这个野种。
因为这个孩子确确实实是他吴宗盛的孩子。
只不过是他爱人爱着别人生下来的孩子，甚至连他的爱人都认为这个孩子是那个男医生的孩子，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多么可笑。
吴翰作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姚静一直不冷不热，而这个野种，姚静却百般温柔，在出生后拽着他的衣角虚弱地说要看一眼孩子。
吴宗盛却直接将那个孩子送去了乡下，并以此来胁迫姚静，说他们不缺孩子，若是姚静不好好活着，那么这个孩子是死是活他也没有办法保证。
姚静以为他知道了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孩子，所以才会如此狠心，才会以此来逼迫她。
姚静不知道，若是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还好，恰巧就是他亲生的这一点，才是让吴宗盛最痛恨的一点。
只要一看见这个孩子，他就会想起他爱人出轨的这件事，哪怕经过调查，跟那位医生发生关系，只不过是姚静在极度崩溃的精神下构造出来自我保护的假象。
——她为了能够重新拿起画笔，吃了大把大把的药，吃到最后，精神已经脆弱得像一张薄薄的纸。
在将刚出生的吴楚送去乡下的前几年，姚静确实勉强打起了精神，能够勉勉强强地活下去，但是时间越久，她精神和身体就越脆弱，时常会一动不动盯着窗外出神，像是格外精致的木偶。
吴宗盛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找到一个像姚静有着几分相似的女人，也许是第一个，又也许是第二个，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只是在某个女人挺着肚子哭着来找他时，他那句“去打掉”莫名其妙就停在了口中——他想起了乡下的那个野种。
于是他盯着那个哭得满脸都是泪的女人，说了句“生下来，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那句话脱口后，一种报复的快意开始产生，让他畅快起来，那份扭曲到了极致的爱意下，也窝藏了令人心惊的疯狂。
这份疯狂在姚静生命最后的关头爆发了出来。
这个恨他恨到了极致温柔女人，最后累得放弃了所有，不管是他疯了一样用那个乡下的孩子逼迫她，还是跪在地上求哀求她活下去。她都平静得没有任何声响，只闭着眼睛，生命体征一点一点往下掉。
他眼睁睁看着他这辈子的爱人在他面前死掉，最后一句话还是恨他。
书房中是长久的寂静，吴翰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所以吴宗盛一直给自己催眠，认为你不是他的孩子。”
这样他就能将所有的怨恨和愤怒发泄到这个野种身上，无论是姚静的死还是其他，他都固执认为都是这个野种的错——如果不是为了生下他，他的爱人也不会身体骨虚弱得那么快，早早就死去。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一开始就刻意让吴翰将吴楚认错为私生子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给真正的私生子铺路，更是为了看这两个亲兄弟自相残杀。
他要让姚静看着，在她死后，她最疼爱的小儿子被他们的第一个儿子亲手弄死，她不爱他没关系，他要让她爱着的人痛不欲生。
吴楚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果然没几个正常人……”
吴翰望着他，声音很轻道：“现在他在医院，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你要是想见他，过几天我将他收拾得干净一点，让你见他。”
吴楚闭上眼道：“不用。”
一个疯子，他见了还嫌恶心。
半晌后，他睁开眼盯着面前人道：“说完了吗？”
吴翰沉默，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吴楚起身，看样子就要朝着书房门外走去。
他不愿也不想跟面前的人分享听完这些陈年旧事的感受，哪怕一点他都不愿意。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这些往事他是通过印在纸张上文字得知，而不是从吴翰的口中得知。
当吴楚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听到了身后的男人嗓音沙哑对他道：“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脚步顿了下来，背对着吴翰道：“说。”
“能叫我一声哥吗？”
“一声就好了。”
“看在妈妈的面子上。”
站在门前的男生背脊挺直，身形有些瘦削，只给出了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的话。
“我哥早死了。”
*
！

第96章
——“我哥早就死了。”
吴楚知道这句话对于吴翰来说，决绝得不亚于亲手将吴翰所有卑微挽回的举动给砸得稀巴烂。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气氛是肉眼可见地停滞僵硬，他身后的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半晌后，吴楚拧开门把手，在脚步即将迈出书房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开口试探：“死了还可以做个法……”
“你觉得可以吗？”
站起来的男人面色上带着点仓皇的试探，小心翼翼地朝着面前人绞尽脑汁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这话听上去并不像是开玩笑，甚至格外认真，好像只要吴楚一点头，他就能立马拿着自己的生辰八字去找那些大师，躺棺材里面闭上眼睛等着做法。
吴楚：“……”
操。
果真是能够干出在吴家私人墓园立碑傻逼事的神经病。
他一声不吭地朝着面前走，一边走着一边听着身后的男人急急忙忙追了上来哀求道：“那留下来吃个饭可以吗……”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却连一个完整的节日都没有一起过，旁人家中都是热闹喜庆，但只有吴家是冷冰冰空荡荡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吴楚脚步越走越快，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只丢下两个字：“不吃。”
吴翰神情失落下来，却依旧跟在了吴楚身后小心翼翼道：“那下次还会回来吗？”
-
“要是回来一定要告诉哥哥……”
吴楚眼皮子都不掀，头也不回，显然是懒得听后面的人说话，只闷头朝着外头走去。
从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走到金碧辉煌的大厅，吴楚脚步没停，守在大厅的佣人都看到西装革履的吴翰脚步匆匆亦步亦趋地跟在吴楚后边，努力放柔自己声音跟着面前人小心翼翼说着些什么。
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这是已经来到殷缙车门前吴楚的想法。
他拉开车门，看着男人努力扒着车窗，微微躬身跟他笨拙道：“以后车队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哥哥已经在筹划帮你买车队了……”
“你以后能好好比赛了……”
吴楚面无表情系好安全带，他身旁将手搭在方向盘的殷缙微微抬眼，对着窗外吴翰彬彬有礼道：“轮不着吴总您买。”
他温声道：“作为他的爱人，我认为这件事还轮不到您来做。”
男人气质清贵，手腕上雾蓝色腕表泛着冷芒，五官深邃俊美得无可挑剔的，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还有着他亲弟弟的宠爱。
吴翰浑身僵硬扒在车窗上，冷硬的眉眼上还落着点雪，看上去狼狈极了，纵使是这样，他的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紧紧摁在车窗边缘，舍不得放开。
吴楚嘴角抽了抽，他看着扒在车窗旁固执得舍不得送开车窗的吴翰，伸出手向后座的购物袋中捞出了一袋毛豆，丢给了扒在车窗的吴翰。
吴翰下意识松开摁住车窗的手接住了那袋毛豆，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袋毛豆看上愣怔极了。
吴楚压低嗓音对着殷缙悄声道：“快走。”
几分钟后，黑色车子扬长而去，吴楚捧着那袋毛豆愣愣站在原地，他车内的张锐叼着烟走过来安慰道：“没留下来也没有关系，咱们还有下次……”
“接下来还有那么多年呢，咱们慢慢守着他，总有一天会变好的……”
他知道吴翰做梦都想要跟吴楚一起在吴家的饭桌上吃一次饭，听到吴楚叫他一声哥。
特别是在这样的日子中，家家户户都挂着灯笼贴着对联团团圆圆，吴翰只怕是都快想疯了。
吴翰依旧捧着那袋毛豆，他朝着张锐迟疑道：“他给了我一袋毛豆。”
张锐：“？？？”
他小心翼翼道：“楚儿给的？”
吴翰点了点头，他带着点犹豫道：“你说这是他让我好好吃饭的意思吗？”
张锐盯着那袋毛豆，吸了吸鼻子不敢打击面前男人道：“可能是……吧。”
吴翰将那袋毛豆好好地揣进了自己的大衣中暖着，他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大衣口袋中的毛豆喃喃道：“对……”
“好好守着他……”
那么多年，他对吴楚做了那样多的错事，吴楚还能拿着一袋毛豆劝他好好吃饭，他内心肯定是动了一些恻隐之心的，不然怎么可能会给他一袋毛豆呢？
吴翰小心翼翼揣着兜里九块八的毛豆分出来几颗，郑重地放进张锐手掌中，淡然道：“你作为他半个哥，这些日子也辛苦了。”
手掌心放着几颗毛豆的张锐神情呆滞：“？？？”
吴翰眸子盯着他，神情带着几分隐晦的催促，整个人就跟脚下按了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着他说什么。
张锐神情复杂地望着那几颗毛豆，他深吸了一口气，做羡慕状道：“要不是你，我可能连楚儿的衣角都摸不到。”
“真的是沾了你的光。”
吴翰淡然地将装着毛豆的袋子放进了大衣兜中道：“你知道就好。”
张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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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行驶的黑车内，吴楚脸色看上去不大好道：“他刚才差点把我们的车窗掰坏。”
“他不会去掰自己的车吗？”
“老是来掰我们的窗……”
要不是他丢了一袋毛豆出去，估计现在他跟殷缙还走不了。
吴楚越说越觉得愤然，咬牙切齿道：“下次再这样老子就把他的头摁进来……”
开着车的殷缙顿了顿，他幽幽道：“那袋毛豆是用你给我的老婆本买的。”
他语调一直不急不缓，听上去优雅舒缓，但却在此时有意地加重了“我的老婆本这几个字”。
要给也是给不剥壳的毛豆。
听上去带着几分幽怨。
但坐在副驾驶的男生压根就没有听出来，而是点了点头痛心疾首道：“那可是九块八。”
殷缙听到后，实在是忍不住，在等信号灯时撸了一把身边小野狗的脑袋，唇边带着笑意哄道：“没事，下次我们再赚回来。”
吴楚罕见地没将脑袋移开，而是微微将头偏了过去，压在了男人的手掌下。
殷缙微微一怔，他望着不说话的吴楚偏着脑袋，望着面前的红绿指示灯。
这条道路上这个点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只有细细的雪落在红绿指示灯的灯罩上，整个天底似乎都变得静谧了下来。
殷缙心下隐约知道了些什么，却没有问，而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过几天去看阿姨吗？”
吴楚嗓子有些哑道：“去。”
殷缙偏头望着吴楚红着眼眶道：“不止这次要去看她，以后拿了冠军我还要去看她。”
他要让吴宗盛那个畜生看着，她母亲爱的人只会越过越好，而他身为渣滓只配靠着过去那点回忆苟延残喘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
殷缙低声道：“好。”
吴楚闭上眼，眼眶下还有细微的红，嗓音带着点哽咽喃喃道：“他就是个畜生。”
殷缙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可以停放的地方，解开安全带，俯身将人拢进了怀里，动作带着点生涩地拍着怀里人背道：“你跟他是不一样的。”
“吴楚，你跟他是不一样的。”
男人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着，他怀里的人背脊带着点轻微的颤，像是哽咽，又像是抽泣，却显露出来，只死死抓着他的风衣。
殷缙偏头，闭着眼吻着怀里吴楚的发旋，头一次如今厌恶痛恨那些圈子中的腌臜事。
他甚至想着，为什么当初先遇到吴楚的不是他？
为什么那些人要将吴楚的心软消费得千疮百孔？
殷缙拍着怀里人的动作由生涩慢慢变为熟练起来，到了最后，怀里人吸了吸鼻子，嗓音有点闷道：“回家。”
“饿了。”
寂静的道路上，黑色的车子发动引擎，迎着寒风中的细雪平稳地驶向了殷缙那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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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我给您说清楚了，这边等着您的决定。”
“我们随时随地可以准备手术。”
褚家私人医院中，褚萼坐在轮椅上，消瘦的脸庞近乎脱相，他盯着空中漂浮的尘埃道：“好。”
褚熙脸色苍白对着轮椅上的人道：“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我认为您现在的身体状态并不需要去冒险去进行这场手术。”
这次手术是褚家很早就开始研究的，为的就是能够能够根治褚萼身上的病。
但是纵使是褚家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是长达了十多年的时间，这项手术的风险依旧没有能够降到安全范围内。
这场手术的不可控因素就跟移植器官时的人体排异反应一样，也许能让褚萼彻底跟这个从娘胎中带来的病说再见，也许会让褚萼死在手术台上。
褚家当时只将这个作为死马当活马医的备用方案，在手术风险没能降到最低时，他们是不会考虑这个备用方案。
褚熙嗓音中带来点哀求道：“您身后还有一整个褚家……”
“您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轮椅上的褚萼很安静，半晌后，他像是有点疲倦轻声道：“可是我只有他了。”
褚家有他，但是他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连一具正常的身体都没有。
他就像是阴沟中肮脏令人厌恶的蛆虫，拖着一具病怏怏的身体乞求着吴楚一丁点的爱意。
褚萼知道好好养着身体，迟早有一天他也能稍微像个正常人一样。
但是他没有时间了。
殷缙不是沈秋泽，也不是他。
褚萼不敢想象，等到他好好养好身体，吴楚对殷缙的感情将会有多深。
等到了那天，他一丁点机会都不可能有了。
褚萼知道他现在是魔怔魇住了，偏激得厉害，但是倘若再不做点什么，他只会被那段感情给折磨逼疯。
轮椅上的褚萼胸膛轻微起伏着，手指绷直到近乎痉挛。
*

第97章
“您有没有想过，吴少爷他是不愿看到您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褚熙久久伫立在原地，终于忍不住艰涩出声，他望着坐在轮椅上安静得近乎没了生气的褚萼，一字一顿道：“如果您真的在手术台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您有没有想过，吴少爷以后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褚熙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他顾不上此时狼狈的模样，只死死盯着褚萼，颤着嗓音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您比我还要清楚。”
“您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您让他后半辈子怎么想？”
那样一个性格真挚的男生，倘若在某天忽然得知，有个人因为他死在了手术台上，后半辈子将会背负着多大的罪恶感？
更何况，他曾经还与那个人在年幼时相互扶持着一起长大，纵使双方闹了这种地步，也没有人愿意看着对方用命来偿。
轮椅上的褚萼微微偏头，望着他，唇色寡淡，半晌后，他垂下眸子哑声道：“他不会有机会知道的。”
倘若他真的在手术台上出了意外，吴楚得到的消息也只是他病情发作，并将长时间在国外休养。
他会彻底地在他的世界消失。
就像当初他与吴楚分开后，从此吴楚再也没得到他消息一样。
听到褚萼的话，褚熙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泼了下来，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褚萼。
褚萼微微抬眼，他伸出瘦骨嶙峋的青白手指，摁住了面前人的下颚，苍绿色的眸子中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嗓音平静道：“不要让我知道你们在后背对他说些什么。”
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指骤然收紧，褚萼的嗓音也冷了下来轻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死也好，活也好，都不关他的事。”
说罢，轮椅上的人松开了手，似乎像是耗费了太大的精气神，脸色苍白的他闭着眼缓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哑声慢慢道：“褚家倒不了。”
这个陈旧腐朽的家族，目前还没到轰然倒塌的那个地步，如今这些人不断地逼迫褚家私人研究所中的人研究他的病情，也不过是野心勃勃地认为他能够将褚家重现以前的辉煌罢了。
褚熙唇颤了颤，他艰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您……”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坐在轮椅上的人说，褚家人是一贯冷血无情没错，但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他对着这个看着长大的小辈，实在是还说不出那些话。
外头的雪落得越来越大，明明白天还是个晴天，可到了傍晚，便开始落起雪来。
雾茫茫的一片。
褚萼偏头一动不动望着窗外落着的雪，半晌后，他半阖上眼，轻声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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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吗？”
开放式厨房中飘动着扑鼻的香味，热气腾腾的汤味只钻进人鼻子中，殷缙一边替吴楚挽着袖子，一边偏头唇角带着笑意问到。
吴楚放下尝味道的汤勺，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好喝。”
他舔了舔唇，一脸神奇道：“你什么时候去学的？”
在他看来，能将厨艺烂成那样的殷缙教到了这个地步，这厨师估计是真的有几把刷子。
替他挽完袖子的殷缙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道：“什么去哪学的？”
“我就随便翻翻书，看了一下。”
若是说了他练了那么久，岂不是跟个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一样？
为了讨心上人的欢心，成天就在厨房捣鼓，还请了人来指导，活生生逼走了两个老师傅，最后才堪堪练得有模有样。
吴楚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显然是不信男人口中的话，他兴致勃勃道：“他教你颠锅了吗？”
“待会能颠给我看吗？”
殷缙：“……”
他在跟老师傅练习的时候，想象过很多次，等到了他练出手的那天，开放式厨房灯光明亮，热气腾腾的光柔和了灯光，让一切看起来温馨而和睦。
吴楚穿着他给他买的白色毛衣，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乖了一点，弯着眼睛喝着他炖的汤，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整个场景温馨到了极致。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开放式厨房灯光确实是柔和，锅里热气腾腾的汤也没问题，吴楚也穿着白色的毛衣，看上去乖了一点。
只不过一开口就让他颠锅，
殷缙温声道：“颠什么锅？”
他微笑继续道：“书上没写。”
吴楚拍了拍他的屁股，挑眉道：“赶紧说实话。”
他看上去活脱脱就跟个恶霸一样，明明穿着柔软的毛衣，却不老老实实穿，穿松松垮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在暖黄的灯光下莹润得像是一块暖玉。
殷缙舌尖抵了抵下颚，一双狭长的眸子中深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在拍了拍他屁股的吴楚身上走了一圈。
半晌后，男人也靠在流理台上，慢悠悠道：“要教我做菜，也是你来教。”
最好是像以前在出租屋一样，因为房间太过闷热，早上出来的吴楚通常都是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只套着牛仔裤，睡眼朦胧手上拎着一件短袖。
上半身腹肌分明，线条流畅，漂亮的人鱼线延伸至松垮的牛仔裤头，年轻而富有力量感，配着男生那张带着点锐利的脸，带劲得要命。
更加带劲的是，这样的男生在厨房给他忙碌早餐时，还会认真地给他煎溏心蛋。
殷缙喉咙动了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低下了头，目光预估着流理台上的高度。
嗯。
做起来好像刚好能够让吴楚腿悬着。
吴楚浑然不知面前人在想什么，只遗憾道：“我教不了。”
“我不会颠锅。”
殷缙淡定道：“没事，我可以去学。”
“到时候你穿着围裙教我就行了。”
吴楚知道殷缙洁癖这个毛病，也只当穿围裙是怕油污蹭到什么，他大气道：“不用去学颠锅。”
“等你有时候，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
殷缙眼里笑意加深，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勺，替吴楚舀了一碗汤微笑道：“说好的啊。”
吴楚跟着他，看着他将汤放到了餐桌上，他没放在心上，痛快答应道：“好。”
餐桌上造型优雅的花瓶上摆放着一束挺拔的白百合，几样菜品看上去都有模有样，吴楚坐在餐桌上，看着一向有洁癖的男人自然地用着自己的筷子给他夹着菜。
神色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难忍，自然得仿佛发生过千百遍。
半个小时后，吴楚将下巴搁在沙发沿上，歪着脑袋望着餐桌前的殷缙收拾着碗筷，他动作有点慢，也有点生疏，到了后面，动作也变得熟练了不少。
看着看着，他忽然就出声道：“我妈肯定很喜欢你。”
殷缙动作一顿，抬头望着吴楚，他看着吴楚歪着脑袋乐道：“她肯定觉得我找了一个特别好的媳妇。”
“还能开直升飞机。”
“贼牛逼。”
殷缙唇角勾起，他嗓音带着点叹息道：“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人说过，我好像只懂让洗衣机转两个小时。”
“我觉得阿姨可能不太会喜欢我这种只会让洗衣机转两个小时的人。”
吴楚面不改色道：“瞎说。”
“转两个小时好，转两个小时才洗得干净。”
“再说了，我的妈妈，我说了算。”
殷缙笑了出声。
吴楚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懒洋洋地伸手拿起手机，先是望了一眼来电，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不只是说了什么，吴楚嘴角下意识拉了下来，他抬眼望了一眼，在流理台上洗碗的男人，穿了拖鞋向阳台走去。
阳台灌着冷风，跟里面开着暖气的屋子简直就是两个天地，吴楚单手撑在了阳台上，盯着昏黄路灯下雾茫茫的大雪皱眉道：“动手术就动手术。”
“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又不是主刀医生。”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接着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让带着点不耐烦的吴楚一愣，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一样。
半晌后，他语气不大好道：“他不可能会干这种事情。”
褚萼是什么人？
一个脑子就顶杜航八个脑子。
动这个手术，正常人都知道其中利弊，褚萼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会选这种蠢到家的方法。
电话那头的褚熙嗓音嘶哑道：“以前的褚萼确实是不会干这些事。”
紧接着他嗓音哽咽起来道：“可是现在的他做得出来的，吴楚。”
吴楚脸色冷下来，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他就叫你来逼我的？”
“重重复复用这套，你们不烦吗？”
电话那头的人带着几分绝望喃喃道：“您知道吗？”
“这才是最可怕的，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您知道。”
“甚至更不允许让我们来联系您。”
这就意味着算计了二十多年的褚萼这次是完完全全放弃了算计，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把吴楚放在了这件事之中。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打算让吴楚知道。
甚至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死亡也许能够让吴楚心中裂出一个细微的缝隙，但是他却并不算这样做。
*

第98章
阳台的门没关紧，寒风从门缝隙中渗了进来，浮动着米黄色窗帘。
殷缙将碗筷放到洗碗机后，只靠在流理台上，抬眼望着不远处被寒风吹动的窗帘和玻璃门后不大明显的身影。
半晌后，殷缙走向了沙发，拎了一条毛毯，走向了阳台。
一推开阳台的门，就感到铺天盖地的寒意像是要渗进骨子一般，跟屋内的温度截然不动。
阳台上的吴楚背对着他，双手的手肘撑在了阳台栏杆上，穿着白色的毛衣，黑发没遮挡住的耳廓像是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
殷缙将毛毯盖在了吴楚的身上，伸出指尖蹭了蹭他被寒风吹得红起来的耳廓，便准备转身离开。
吴楚只感觉到身上有个毛茸茸的东西盖在了身上，而后一双温热的指腹在他通红的耳廓上蹭了几下，他下意识转过头，见到了殷缙正打算拉开阳台的门回到房间中。
显然是怕打扰到他，又担心他在阳台上穿得单薄，便无声无息地过来给他送了一张毛毯过来。
殷缙应该猜得出来这通电话应该不是令人愉悦的电话，甚至不愉快到了要让他跑到阳台上去接。
但是他依旧什么都没问，只克制地给他送了一张毯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哀求着什么，吴楚沉默了一下，他只道：“抱歉。”
他将背靠在了阳台栏杆上，抬眼望着殷缙的背影道：“这事我管不了。”
说罢，吴楚直接将电话挂断，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他身上挂着毛毯，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小熊图案歪歪扭扭披在了脖子上。
客厅沙发上殷缙低头专心致志正剥着什么东西，吴楚在沙发背上弯腰，将下巴搁在男人肩膀上，歪着脑袋道：“在干什么？”
殷缙将手中剥好的杆子放在水果盘中道：“剥柑子。”
吴楚于是心更加软了，想到自己刚才在阳台上鬼鬼祟祟，可客厅的人却还在客厅中替他剥水果，心下便开始唾弃自己刚才动摇了几瞬的举动。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不能这样瞒着殷缙，便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嗓音有点闷道：“刚才有人打电话给我。”
殷缙微微抬眼，用湿纸巾擦拭干净指尖上的柑子汁水后，才伸出指尖蹭了蹭吴楚的耳廓低沉道：“然后呢？”
吴楚闷了一下，没说话，等过了半晌后他才道：“他跟我说，褚萼要动一个手术。”
“那个手术本来是可以不用动的，但是褚萼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偏要动。”
“那个人叫我去劝一劝褚萼。”
殷缙的指尖顿了下来，他微微垂下眸子道：“是那个绿色眼睛的男生吗？”
他心里很清楚，那个叫褚萼的男生，盯着他的眼神有多恐怖，仿佛像是即将要将他撕碎的阴冷毒蛇。
哪怕那时候的他跟吴楚还没有确定关系，仅仅只是关系看上去不错，褚萼依旧恨不得能够将他撕碎。
而如今在这时候，这些东西就跟跗骨之蛆一般，拼死想尽各种方法吴楚面前展现着存在感。
真想一次性全部解决掉。
沙发上的殷缙垂下的眼神漠然带着几分阴鸷，却被半阖着的长睫掩饰得很好，一丁点阴郁都没有泄露出来。
吴楚应了一声，抬起半个脑袋道：“我没答应。”
殷缙微微一顿，他低声道：“如果想去的话，也是可以去的。”
他偏头盯着吴楚的眸子道：“我不希望我成为你束手束脚的存在。”
“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
吴楚不动了，只看着他。
殷缙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上次在S国，他亲眼目睹吴楚跳楼那个晚上，在病床上抱着吴楚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那时的他以为吴楚是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等着他，以为吴楚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心上，才会狠心到了这种地步。
可后来他才想明白了，吴楚一直都是这样的。
路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走的，所有的苦难也都是他自己一个承受的。
他没有理由去责怪吴楚的冲动，更没有资格去要求吴楚马上就习惯这条到路上多出了一个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将这些垃圾清理干净，不让这些垃圾靠近吴楚，而不是让吴楚夹在中间为难。
殷缙想得很好，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跟吴楚一起面前那个绿眼杂毛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吴楚直接道：“不行，我觉得这样不行。”
吴楚将脑袋抬了起来蓝封严肃道：“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这种时候，真男人是不能摇摆不定的。”
殷缙：“……”
吴楚继续严肃道：“如果我去了，我怎么向你家人交代？”
殷缙沉默了一下，他道：“我家里人不管这种事情的。”
吴楚将脖子上的毛毯一股脑兜在男人脖子上道：“我管。”
“我告诉你，你下次遇到这样摇摆不定的男生，你就应该把他甩了！”
他越说语气越慷慨激昂道：“甩得越远越好，简直就不是东西！”
殷缙：“……”
吴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偏头呸了几句道：“不对，你没有下次遇见。”
殷缙终于忍不住，将说着说着激动起来的吴楚拽到了沙发上道：“我真的不会生气。”
他顿了顿，将那股恶心劲头忍了下来微笑道：“毕竟那个叫褚萼的现在看起来情况好像也不是很好。”
吴楚将毛毯胡乱地裹在了男人头上，他催促道：“好了别说了。”
“回去洗澡睡觉。”
“一个合格的真男人是知道该如何取舍的。”
---
褚家私人医院。
天际阴沉沉，寒风中夹杂着雪粒，吹在人的面颊上像是刀割一般的疼痛。
穿着黑色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男生将头低得很低，时不时还伸手将带着的鸭舌帽子往下压，只在耳廓边露出一点点黑色碎发。
他看起来格外警惕，听到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抬起眼，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处发出动静的地方，直到确定没有熟人后，才放下心来。
前头带路的男人身形瘦削了不少，以往合身的西装如今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脚步走得很急，生怕身后的男生产生反悔的念头，直接不干了。
褚熙的脚步已经走得够急了，却没想到男生走得比他还急，脚步跨得比他还大，还时不时转头催促他快一点。
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吴楚确实是很急，甚至还带着几分心虚。
毕竟前不久，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殷缙说一个合格的真男人确实是应该知道该如何取舍。
如今却偷偷摸摸地来到了褚家私人医院。
那种心虚感好像是背着殷缙出轨了一样。
吴楚额头上渗出了点汗，他对着身后落后了几步的褚熙催促道：“快点走。”
褚熙使劲地点了点头，两人走得脚底生风，走进电梯的时候，吴楚心虚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电话和信息后，他才放下心来。
*

第99章
电梯内安静无声，带着鸭舌帽的吴楚偏头望着褚熙，他望着男人胸膛微微起伏，看上去像是走得太急了，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
他对褚熙的感官还不错，知道这个容貌清秀的男人性格温文尔雅，很早就被褚家人放在褚萼身边，辅助褚萼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只不过吴楚没想到，才短短两个多月没见，褚熙就清瘦成了这个样子，西装空荡荡挂在身上，像是硬生生熬了一宿又一宿，憔悴了不少。
也难怪走得急了就缓不过来。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吴楚风风火火地走出电梯，跟在褚熙身后，却没想到在前台登记时，两人都被护士拦了下来。
褚熙脸色沉了一点，他看着面前的护士的对着他柔声带着歉意道：“抱歉，先生嘱咐过我们，除了他指定的人，现在他不允许任何人进病房。”
“就是您也不行。”
护士说完后，长廊不远处站在门口的黑衣保镖抬眼朝着这边望了几眼，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其中一个保镖低头对着对讲机讲了几句。
褚熙脸色变得苍白下来，他抬头盯着长廊不远处的那几个黑衣保镖，开口对着护士道：“去告诉先生，说外面有个叫吴楚的人找他。”
护士微笑柔声道：“抱歉，先生说了，不管来找他的人说什么，都不能往他那里传。”
在护士的话音刚落，长廊中尽头走来了几个黑衣保镖，朝着前台走去，朝着褚熙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站在前台前，面无表情盯着两人。
五分钟后。
前台长椅上的褚熙沉默了一会，对着吴楚低声道：“抱歉，我也不是知道会这样。”
他嗓音带着深深的疲备，像是没有料到事情会走到到这个地步——褚萼铁了心不与允许任何人插手。
甚至做到了谁的电话都不接，打过来的电话一律拉黑。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吴楚哑声道：“真的很抱歉。”
“我送您回去吧。”
长廊的灯光冰冷，像是要将人的希望一寸一寸地活生生磨灭。
病房中的人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明明先前十多年都熬过来了，那些蜷缩在病床上痉挛的日子都挺过来了，却在如今要亲手折磨自己，甚至要将一切摧毁掉。
那种绝望，只有这十多年陪在褚萼身边，尽心尽力操持着褚萼事务的人才能知道其中滋味。
褚熙只感觉浑身的力气就跟被抽掉了一样，一阵冷直直走到了脚后跟，只能让他勉强地朝着吴楚微笑。
吴楚皱起了眉头道：“你们就这样惯着他？”
褚熙微微一怔，望着吴楚站了起来不冷不热道：“怪不得他现在是这个狗脾气。”
吴楚知道褚家封建、规矩森严，在褚家不会像常人一般按血亲排辈分资历，就如同褚熙，辈分比褚萼要大，但在褚萼面前仍然要做着助理的事。
但人都他妈嗝屁了。
还任由着人胡来。
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生走到了前台，先是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喝了下去，润了润喉，然后走到了黑衣保镖面前活动了一下身子。
两个黑衣保镖警惕起来，像是觉得面前人要强闯，于是太阳穴都紧绷起青筋，身子也紧绷起来，仿佛蛰伏的猛兽，随时随地等待着面前人强闯后将人押住。
褚熙清秀的脸庞也带着点焦急，步伐匆匆地拦在了似乎即将强闯的吴楚面前，他低声恳求道：“要来也是我来……”
“您这样太冒险了……”
吴楚眼皮子都不掀道：“让开。”
褚熙坚持道：“我来……”
吴楚不耐烦道：“叫你让开就让开。”
“哪来那么多废话？”
褚熙只低着头坚持道：“我不能让您受伤……”
两个身板像堵墙的黑衣保镖：“……”
他们用力地咳了咳，试图告诉面前的两人他们的存在，但面前两个人依旧像是看不见他们的存在一样，一个像老妈子一样固执，一个像个青春期叛逆的孩子一样不耐烦。
吴楚被这褚熙这老妈子一样的叨叨絮絮也念着烦了，他皱着眉头道：“那你往边上站一点。”
褚熙愣了愣，听话地往边上站了站。
于是前台上的所有人都看着带着鸭舌帽的男生摘下口罩，又活动了一下脖子，到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长廊那头吼道：“褚萼！”
“老子要结婚了！”
“出来给老子交分子钱！”
男生那几嗓子不仅丹田十足还雄浑有力，悠悠地回荡在整个长廊中，让前台的护士和保镖都兵荒马乱起来。
病床中的褚萼原本只沉默地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却在此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带着点迟钝地偏头望向病房门。
他靠坐在病床上，移动的餐桌隔板上密密麻麻叠着好几叠信封，一只钢笔静静停在他的手边，像是写得太吃力了，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
半晌后，病床上的褚萼慢慢收回目光，苍绿色眸子像是一块没有了光泽的石头，带着令人麻木的平静。
他总疑心那是他魔怔过了头的错觉，可没过了多久，耳边又隐隐约约传来那嗓音，固执得不肯散去。
褚萼抓住了掌心的佛牌，微微闭上了眼朝着守在病床尾的助理沙哑道：“去外面看看是什么回事。”
未了，脸色惨白的他偏头就剧烈地咳了起来，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嗓音嘶哑道：“要是褚熙带了人，那人眉骨上有一条小疤，叫外人的人别动他。”
他抓紧了手中的佛牌，用力到像是要勒出血痕一样，闭着眼轻声道：“好好将他送回去。”
那守在床尾的助理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出门去了。
将口罩收进兜里面的吴楚一边朝着长廊里面疾步走着，一边无视着愁眉苦脸劝说着他的助理。
两个大块头保镖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想拦又因为助理的话，而不敢伸手去拦往里面闯的吴楚。
一大群就只能跟着吴楚，不断地劝说着他，一直停在了病房门口。
当守着病房门口两个黑衣保镖还在犹豫用强硬手段将人拖回前台时，吴楚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脚狠狠地踹开了没关紧的病房门。
一声巨响后，门把手被踹开，病房门被强行打开，病房门外一群人看见了病床上的褚萼猝然抬头，盯着病房外的人。
他看到带着鸭舌帽的吴楚后和他身后的褚熙，便知道了是什么回事。
他目光先是带着点阴鸷，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恐怖盯着褚熙寒声道：“我说过什么？”
他目光看上去实在是恐怖，像是骤然被剥了逆鳞的野兽，痛得要发狂。
说罢，呼吸带着点急促的褚萼死死盯着那群保镖和助理，他从牙缝挤出句道：“废物。”
那几个保镖和助理脸色白了下来，几个护士更是头都不敢抬，只敢将头低得更加低，空气都仿佛停滞了下来。
“骂什么？”
“来，冲我骂。”
吴楚将门踹得更开了一点，眉间带着点戾气盯着病床的人冷道：“怎么不继续骂了？”
褚萼胸膛起伏了一下，只死死抿着唇不说话。
吴楚厉声道：“继续啊！”
“我他妈就在这看着你怎么搞死你自己的。”
所有人都被那声厉声吼得身子一颤，像是不敢相信有人敢在褚萼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而此时此刻病床上的褚萼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吴楚走进病房后，他偏头对着褚熙冷冷道：“把门关上。”
褚熙不敢看褚萼的眼睛，他咬牙将那半死不活的门关了上去，便一动不动地守在了病房门前。
病房中，吴楚盯着瘦骨嶙峋，近乎脱相的褚萼，看着褚萼对着他头一次皱起眉头，然后平静对他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吴楚没说话，他上前，在褚萼偏头不望向他时，伸手拿起移动餐桌上的信封。
褚萼察觉到什么后骤然转头，他看到吴楚手里拿着信封后，颈脖上都暴出了一条条的青筋，瞳孔缩小，他厉声道：“还给我！”
甚至在极端的恐慌下，病床上的人还挣扎着下床，想去抢那封信，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让他走起来有点跛，带着几分可笑。
可纵然是这样看起来可笑，褚萼依旧像是不在乎，慌得浑身发抖厉声：“我说还给我！”
吴楚没还给他，只抬眼望着他道：“还给你？”
他举起信平静道：““你以为你死了，每年寄一封信给我，我就能以为你没死？”
褚萼扶着病床，抬头死死盯着他，双眼赤红不说话。
吴楚将手头上的那封信拆开，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除了安好就是给他汇报病情的进展。
为了更加逼真，还在最后两行中强调了一旦他病好后就会回国来见他。
吴楚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他看到结尾，嗤笑了几下，抬头对着褚萼道：“还搞得挺真。”
“你他妈那时候都化成灰了，还想回来找我？”
褚萼像是一头被骤然撕裂开伤口的野兽，赤红着眼道：“不关你的事！”
他像是困兽一般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

第100章
诸鄂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就像是被逼到绝境无处可走的困兽一字一顿道：“把信给我，然后出去。”
他神情看上去实在是恐怖，深深凹陷的惨白脸庞带着阴鸷，喘出的粗气跟破风箱没什么两样。
仿佛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那个他想见想得都快疯了的人，也不是令他偏执到病态魔怔的人。
可吴楚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漠然地望着他。
褚萼颈脖的青筋爆得越发明显，瘦骨嶙峋的手压不住颤抖痉挛起来，他就这样穿着病服，站都站不稳，只能带着点跛在吴楚面前。
那是为了手术不得不停了药后的应激反应。
他控制不了自己那宛如破风箱一样的粗气，控制不了自己那痉挛起来可怖的手，更控制不了自己那跛得可笑的步子。
他只能在吴楚面前拖着这一具令人难堪到恨不得死去的病躯。
死寂的病房中有了一点动静，吴楚望着褚萼，望着他瘦骨嶙峋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线，红线下头缀着佛牌，那枚佛牌正深深勒着他掌心。
吴楚只盯着他，神色冷淡道：“走可以，把佛牌给我。”
“反正它跟着个死人也没什么用。”
褚萼双目越来越赤红，他近乎是踉跄着后退几步，将佛牌死死护住在身后道：“佛牌是我的。”
可他忘记了，这时候褚家的那些人全部都不在病房中，而唯一在病房中那个人，不会像褚家人一样对他毕恭毕敬。
“嘭——”
穿着病服的褚萼整个人都吴楚被狠狠抡在了病床尾上，然后用力地掰开褚萼的手指，将死死攥着佛牌的一根一根残忍地掰了下来。
褚萼跟疯了一样剧烈挣扎起来，整个人就好像被硬生生拨了逆鳞的野兽，痛得发了狂，赤红着双眼想要将面前人的举动制止。
但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褚萼只能看着吴楚硬生生将缠绕在他手腕上的红绳和佛牌拿走，被压着的他下颚肌肉咬得很用力，仿佛是在抑制什么颤抖，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穿着病服的人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整个人就跟不断在发抖的路边野猫一样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他情绪越来越崩溃，仿佛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圈子中手段狠辣心思深沉的褚总，也不是褚家人人恭恭敬敬服侍的褚家家主。
只是一个病弱无力、瘦骨嶙峋，甚至走路还带着点跛的褚萼。
“我什么都没有了，吴楚。”
殷缙他什么都有，甚至还有着吴楚的爱，但是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有曾经戴在过吴楚身上的那枚佛牌了。
为什么连最后这点念想，都要硬生生从他手中夺去？
褚萼情绪像是崩溃到了极点，他颤抖哽咽哀求道：“我求你了可以吗……”
“把它还给我……”
如果手术真的出现什么意外，那么他在死前连最后的念想都没有了。
吴楚拽着褚萼病服的衣领，盯着他，眼眶也有些红平静道：“七岁那年，我帮你下水捞的那个玉佩你还记得吗？”
褚萼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在那天的骄阳下，波澜不惊的水面中吴楚破水而出，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两旁，耀眼的阳光下那双格外漂亮的眸子亮晶晶，手上举着那枚不值钱的玉佩，笑容灿烂地对他露出两颗小虎牙。
沿着凉亭扶手爬上来后，还在他面前跟个小狗一样甩了甩脑袋，眼睛亮晶晶得让人心里一颤。
那是褚萼第一次在死气沉沉的周围发现如此生机勃勃的。
那些久远的记忆在如今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一般，在国外那些年被他当成熬下去的良药，一遍又一遍地在深夜中蜷缩着身子在病床上回想起。
所以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除非他褚萼死了。
下一秒，褚萼就听到拽着他衣领的吴楚道：“那次我差点死在水底下。”
他猝然抬头，死死盯着吴楚。
吴楚红着眼眶平静道：“你们家那个破池塘，水草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专门往我腿上缠。”
尽管他从小在乡下长大通识水性，觉得下个小池塘捞个玉佩不算什么难事，毕竟村里头摸鱼抓虾这事从从来就没有少过他。
可有句俗语说得好，被淹死的都是水性好的。
他又是在一片陌生的水域中被水草缠上了腿，一个小孩再怎么自信自己通识水性，在水底感受到了那种窒息死亡的恐惧感，也不免会慌张起来。
最后所幸他在村子中摸鱼抓虾那些年练得水性好，让他最后安安全全地爬上了凉亭，而小孩心性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还让他一脸臭屁地在褚萼面前想着称大哥。
但这段经历无疑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死亡。
吴楚眼眶越来越红，拽着手下人衣领的动作也越来越重道：“我他妈那时候差点死才捞起的玉佩，换你一个佛牌怎么了？”
“你不是不想活吗？”
“就算十几年前我差点用我的命换你那用来保命玉佩，你不是也打定了主意不想活吗？”
褚萼颤着唇喃喃道：“不是的……”
“哥……”
他眼泪浸透了整个脸庞，徒劳地张开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伸手握住吴楚的手哭着道：“不是的……”
“我以为你一直想让我死的……”
当褚熙带着吴楚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褚萼就知道了吴楚必定是知道了他一意孤行干的事。
可他那一瞬间，没有见到吴楚的欣喜，只有无穷无尽折磨自己的痛苦。
他觉得，吴楚知道了这个消息，也许在良心上感到一些不安宁，又受到了褚熙锲而不舍的哀求，所以在一时冲动下来医院劝说他几句。
但是褚萼不断地猜测着，吴楚内心深处，是不是会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放松？
毕竟只要他褚萼死了，吴楚才能彻底安心下来。
他就像是阴沟中肮脏恶臭的蛆虫，在暗地中不断窥视的吴楚的人生，用着令人恶心的占有欲一遍又一遍地做出伤害吴楚的事。
终于能够摆脱掉他这个麻烦了。
还是这个麻烦自己动的手，多么令人痛快的一件事啊！
这样疯狂的揣测一步一步宛若硫酸一般腐蚀着褚萼的内心，让他整个人的情绪压抑崩溃到了极点。
吴楚骤然松开了褚萼的衣领，看着他踉跄着伏在床尾上，整个人哭得都像是崩溃过去。
一边哭还一边浑身发着抖地区抓他的手，叫着他哥。
吴楚偏头，压下眼眶下涌上的酸热，想着当初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度过了在吴家那些阴暗的日子。
那时候的吴家佣人见风使舵，心里清楚不仅吴翰不喜欢他，就连在吴家当家作主的吴宗盛对他态度也极其冷淡，于是时常会在他事务上偷懒。
只有褚萼会注意到这一点。
在那几年中，无论是他发高烧还是跟别人打架，彻夜守在他病床前，站在老师面前维护的他人，永远都是褚萼。
那时候，会在意他死活的人，也只会是褚萼。
他以为能这样有一个铁兄弟过一辈子，甚至愁眉苦脸地操心过褚萼这病怏怏的身子生不了孩子，深思熟虑了好一会，才忍痛决定将自己以后的孩子分给褚萼一个。
他们以后要住对门，他会给褚萼找一个温柔可爱的媳妇，也会看着褚萼慢慢长大成为像吴翰那样牛逼哄哄的人。
但是事态的发展就跟脱了轨的火车一样，在疯狂离轨中将一切毫不留情地摧毁。
偏着头的吴楚将眼眶的温热压下，他手中抓着那块佛牌哑声道：“褚萼。”
“你叫我我那么久的哥。”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死了，我后半生要怎么过？”
“那些愧疚和痛苦能折磨我一辈子。”
他转头望着褚萼哑道：“我也会恨你一辈子的。”
话音落下后，吴楚将手上的那块佛牌丢给了褚萼，微微抬着下颚闭眼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褚萼只颤抖着，他抓着那枚佛牌望着吴楚哽咽道：“能抱一抱吗？”
吴楚：“……”
这他妈还真的是嫌他在殷缙那里死得不够快。
他稳了稳心神，只站在褚萼面前不说话。
明显就是一副拒绝的意思。
十分钟后，吴楚头痛地望着还在病床上哭的褚萼，看着他蜷缩着身子，一抽一抽地，并不说话，但明显能够看得出来是在抽泣。
病床头吃药的铃声响起，吴楚硬着头皮去开了门，看到褚熙听到动静后猝然抬头，紧张而恳求地望着他，仿佛在希望能得到什么好消息。
吴楚面无表情想到，好消息？
能有什么好消息？
难不成跟面前褚熙说，嘿，老子进去吼了你弟几句，抢了你弟心爱的佛牌玩具，把你弟弄哭啦！然后你弟哭得太凶，老子哄了几句没哄成。
现在你弟还搁床上哭呢，哭得一抽一抽的。
病房门口外沉默了几秒钟，吴楚迎着头皮道：“等几分钟。”
说罢，他没给病房外的人反应的时间，将病房门关了上去。
他走到了病床前，不耐烦道：“给你一分钟。”
“抱。”
真他妈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能哭得当初比他小时候打架输了还惨。
*

第101章
抱着他的人瘦到了咯手的地步，肩胛骨那突起格外分明，那瘦骨嶙峋的手却紧紧收紧着，跪在病房上将脸埋进了吴楚的肩膀上。
“撒手了啊。”
“……”
死死抱着他的人轻微发着颤，却依旧一动不动紧紧抱着他。
“我说最后一遍，该撒手了啊。”
跟个木桩子站在原地的吴楚骂骂咧咧道：“再不撒手信不信我把你抡窗外去？”
下一秒，有温热的眼泪顺着吴楚脖子流了下去，浸透了他肩胛那一小块衣服。
褚萼的艰涩嗓音忽然响在病房中：“褚熙是不是都跟你说了？”
吴楚想要将肩膀上的人撕下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望着不远处纷纷扬扬落下的雪，没说话。
褚萼跪在病房上，环着面前的人手越来越收紧，他嗓音平静却发着颤道：“你知道我要是动了另一个手术，会比死了都难受的，哥。”
忘记吴楚，这比要他死还要难受。
吴楚只盯着玻璃窗外雾茫茫的雪，感受着肩胛那块衣物被浸湿的范围越来越大，怀里人抱着他的手越来越收紧。
褚熙确实将褚萼所有的事情都跟他说了。
在阳台上的那通电话，褚熙只将所有的事情说了一半，他对褚熙说的最后一句也是“这事我管不了。”
因为这一切看上去太像是一场以死相逼的戏码了。
褚家研究了那么多年褚萼的病，怎么可能只研究出了这个风险那么高的手术？怎么可能除了这个方案外就没有其他安全一些的方案？
或许到了最终，也许他能够将褚萼劝回来，那以后呢？是不是褚萼一寻死，他就要丢下殷缙马不停蹄地去劝说一次？
这委屈别说殷缙受得了，他也不可能看着殷缙受着这份委屈。
他自己被逼着不要紧，凭什么他身边人也要被逼着？
他跟殷缙说的那番话，不仅仅是说给殷缙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
即使当天晚上说完那些话的吴楚就梦见了从前的事，他也不曾动摇过。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少年时的褚萼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梦见那时的褚萼整夜地守在他高烧不退病床前，头一次慌得发抖脸色惨白得骇人。
那些杂七杂八的往事与现事不断交错重复，在吴楚脑海中来来回回放映，撕扯着人的意识不断往下坠。
他脑海中一会是褚萼跟他一起在母亲坟前，褚萼紧紧抱住哭得浑身发抖的他一遍一遍地低声说“哥你还有我。”一会又是褚萼跪在他面前，红着眼眶不断哀求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些交错纷乱的回忆仿佛像是一柄尖锐地铁锤重重地砸在吴楚脑子上，又仿佛像是潮水一般疯狂倒灌进他脑海中，让他在深夜骤然惊醒。
吴楚在那晚的凌晨惊醒，他望着睡在他身旁的殷缙，只是动作很轻地起身去客厅，他没抽烟，也没说话，而在没开灯的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坐了半宿。
直到那时候，吴楚都还在咬牙撑着，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八九不离十是褚萼用死来逼自己的。
褚萼这人最善攻心，知道他吴楚最在乎的是什么，心里最受不了的那一块是什么，他得撑着。
而在那天过后的某一天，褚熙知道他不会再接他的电话，只选择发了一封很长很长的短信给他，将褚萼身上所有的事告诉了他。
也就是从那则短信中，吴楚知道了他之前的想法是对的。
褚家在研究褚萼病情这十几年中，早些年就已经研究出了风险更加低的治疗方案，这个治疗方案不仅比备用的手术方案风险更加低，不仅在早年前就已经接受了临床实验，技术手段相对成熟。
但褚萼不愿用这个早已经研究出来的方案，甚至在研发前期，褚萼在知道这个治疗方案后就表现出了极度的抗拒和厌恶，并强制性将方案叫停。
这个治疗方案类似于脑白质切割手术，会让脑组织功能区受到一定损伤，在现有的临床试验中，出现并发症和后遗症的人群无一例外都是记忆功能受到损伤。
大量并发症数据显示，这种记忆功能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
褚萼从来都没有将这个治疗方案放在眼里。
在褚萼看来，这个治疗方案给他带来的恐惧甚至比他死在手术台上还要恐怖。
这个理由令吴楚感到极度荒谬和不可思议。
命和记忆，哪一个重要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
但是这样荒谬不可思议的事情放在褚萼身上，似乎又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毕竟褚萼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对他拥有着近乎病态的极度偏执，在他看来，在这个世界上能将他与吴楚彻底割舍开的，只有死亡。
他不允许有死亡之外的东西来将他与吴楚割舍掉。
吴楚收到那条短信后，第一次在殷缙不在家时，去外头买了烟，他沉默地坐在超市门口座椅上，将手上的烟盒捏得几乎变形。
最后连续几天长久的失眠后，他最终还是给褚熙发了一条信息，告诉褚熙他会去医院。
吴楚将伏在他肩膀上的人撕了下来不冷不热道：“没人能逼着你做选择。”
“你以为你之前干的那些破事能一笔勾销？”
“我会因为良心过不去哄着活下去你？”
褚萼只怔怔望着他。
吴楚带着点嫌弃地抽了好几张纸巾擦着肩膀上的那块泪渍道：“你想得也太好了吧。”
面前褚萼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胸腔，在他面前冒出了一声哽咽的抽泣。
吴楚立马警惕起来道：“你他妈再哭一个试试？”
“信不信老子揍你？”
下一秒，褚萼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颤声道：“你就是来劝我接受那个治疗方案的……”
“你就是想让我忘记你……”
他极力不发出抽泣声，却因为强烈的激动情绪下导致胸腔气息不够，让抽噎声听上去格外大声。
简而言之就是哭得比之前还要惨。
吴楚：“……”
他妈的。
听不懂人话是吧。
他咬牙切齿道：“你爱用哪个就用哪个，老子管个屁。”
来了这一趟，他做了他能力范围内能做的事，从此以后他问心无愧。
褚萼听着他那句话，他红着眼眶，望着吴楚很久，直到吴楚快转身离开时，他才道：“对不起。”
他喃喃道：“让你遇到那些事情。”
吴楚转身后的脚步一顿，听着身后的人对他道：“真的对不起。”
褚萼带着点吃力伸出手，抓着面前吴楚衣角哑声道：“跟我最后说句话吧。”
跟他这个褚萼最后说句话吧。
吴楚静了静，忽然道：“之前跟你说，救你后悔了。”
“这句话是假的。”
就像十几年前交情甚笃的他们不会料想到他们今天关系会走到这一步一样，在吴楚当初救下褚萼时，也没有想过后悔。
在他回到吴家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褚萼陪着他以前过的，他们之间一桩一件地说不清。
褚萼松开了手，红着眼眶喃喃道：“好……”
他看着吴楚头也不回地从朝着病房门走去的背影，嗓音很轻道：“如果有天我问你，我是不是认识你。”
“你就说不认识。”
他不想又一次给他的吴楚带来意外。
吴楚将手搭在门把手，对着这无厘头的对话只道：“好。”
他推开病房门，抬眼对门口外的人淡淡道：“等一会。”
“我说能进去了再进去。”
褚熙急促的脚步在吴楚的话下硬生生止住，他咽下了口中的话，朝着吴楚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吴楚抱着手靠在病房门前，守着病房里头的人。
他不知道哭成那样的褚萼有没有准备好见人，只能在病房门口守了十多分钟。
等到他觉得差不多了，才站直身子朝着褚熙道：“进去吧。”
吴楚朝着长廊走去，褚熙快步追上他道：“我送送……”
话还没说完，吴楚却从兜里掏出口罩，对他摆摆手道：“不用。”
他委婉道：“里面那个可能更需要你。”
哭成那个样子。
说罢，吴楚步子跨得大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里走。
而病房里面，褚萼吃力地起身，站在玻璃窗前，他扶着玻璃窗沿，似乎想看见什么人一样，怔怔地望着医院的出口。
但是他没看到穿着黑色大衣带着鸭舌帽的人。
只有雾茫茫的雪越落越大，好像他永远也等不到那个人一样。
褚萼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窗前，直到十多分钟后，他才望见他熟悉的身影，步子跨得很急，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一片白雪中。
褚萼指尖慢慢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移动，像是要把那道身影彻底而用力记在脑海中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勾勒着那道身影。
死亡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他从一出生开始就跟死神周旋，旁人这辈子去不了几次的鬼门关，对于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在他世界中，比死亡更痛苦的是与吴楚彻底割舍开。
褚萼不甘心，比谁都要不甘心。
明明是他遇到吴楚的，明明他比谁都资格站在吴楚身边。
于是因为那些不甘心和病态的占有欲，他没有付出代价，而是让吴楚付出了代价。
他控制不了这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也控制不了那日日夜夜折磨他的不甘心。
可是他不能再让吴楚付出代价了。
即使让他付出的代价是接受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也没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学会了克制，学会了该如何让面前的人好。
也是他能为吴楚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褚萼望向窗外，在雾茫茫的大雪中，他望见了几粒雪花离得很近一同飘落，随着寒风飘落在更远的地方。
就像是当初在璀璨太阳下，吴楚掌心中受惊振翅而飞的蝴蝶，随着风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最后，褚萼望着那些雪花想到，其实他很好哄的。
只要吴楚来抱抱他，哄哄他，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

第102章
“我想跟你说件事……”
“……”
不行，太干巴巴了。
语气还要再温柔一点。
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吴楚搓了把脸，他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几分钟，露出一个八颗牙的笑，对着身边绿色的垃圾捅深情款款道：“亲爱的，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就是那个，我之前说的男人要学会取舍这件事……”
说着说着，他就绝望地卡壳了起来，抱着脑袋绝望地跟着垃圾捅大眼瞪小眼。
别说哄人了，吴楚活了那么久，嘴里就没蹦出过亲爱的这三个字。
或者说，比起“亲爱的”这三个字，“他妈的”这三个字可能要更适合他。
跟垃圾捅大眼瞪小眼一会后，吴楚吸了吸鼻子，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百度：如何哄对象？
半个小时后，蹲在地上的男生对着垃圾捅自言自语了几分钟，深情款款的眼神让不远处一旁的环卫工人都频频回头。
磕磕巴巴把那些哄人的话语翻来覆去练习流畅后，吴楚毅然决然起身，他拍了拍屁股。一咬牙就直挺挺走进了面前殷缙的公司。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面前的摩天大厦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占据着不小的位置，低调却彰显着不容小觑的老牌世家实力。
这是吴楚第一次来。
他是他没想到他会在前台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提着饭盒，对着前台小姐叫着殷缙名字泫然欲泣。
前台小姐微笑望着那个年轻男子，面不改色望着年轻男子对着她幽怨道：“殷缙就真的不管管咱们的孩子？”
“我为这个殷家付出了多少？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天天在家给他洗衣服做饭，孩子才几岁，他如今就这副样子，不管不顾，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心能够黑到这个地步。”
那神情和提着饭盒的动作活脱脱就像是被抛弃的怨妇。
前台小姐只对着他微笑不语，显然是见惯了面前人来这一套，任由那人靠在前台上提着饭盒幽怨说话。
吴楚愣在了原地，反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带着点警惕望着那年轻男人，那年轻男子耳骨上挂着耳钉，面若桃花，天生就生了一双含情眼，唇不笑而弯，身上套着黑色羊羔绒外套随意靠在前台。
似乎是察觉到吴楚的眼神，年轻男子回头，他望见吴楚后，微微挑了挑眉。
吴楚说不上来那男子是什么眼神，只觉得大冬天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面前男人扒了个透，用眼神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总感觉下一秒，那个看起来跟杜航有点像的年轻男子就能冲着他吹起口哨，在对他说出“真他妈带劲”这几个字。
结果没等那年轻男子朝他吹口哨，前台的小姐眼睛就亮了亮，朝着他热情柔声道：“您好。”
接下来，那前台小姐似乎像是知道他是谁一样，弯着眼睛对他道：“请问您是吴先生吗？”
吴楚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是的。”
原本只是靠在前台的年轻男子敏锐地从前台小姐变化的态度上察觉到了点什么，转过身来饶有兴味地盯着吴楚。
当他听到吴那个字后，像是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眉毛高高挑起盯着面前这个眉眼冷峻的男生，
在前台登记了信息后，没过多久，吴楚就看见了殷缙身边曾经开过网约车的助理，朝着他快步走来。
殷缙助理一边领着他走向专用电梯，一边带着点歉意温声道：“殷总还在开会，我带您去招待室等一等吧。”
他知道吴楚跟殷缙是什么关系，特地招呼了前台要多注意注意，就怕哪天吴楚忽然来了兴致来这里转一趟。
年轻男子懒洋洋朝着殷缙助理道：“李哥，加我一个。”
殷缙助理闻言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人，只能识趣地点了点头。
年轻男子笑眯眯挤进了电梯里，朝着吴楚热情道：“嫂子好。”
吴楚：“……”
年轻男子将饭盒塞给了殷缙助理，伸出双手握了握吴楚的手笑容洋溢道：“嫂子长得真好看。”
“啊不，是嫂子开车的视频真好看。”
吴楚：“……”
他看见面前这逼崽子动喉咙咽口水了。
他默默伸出手跟面前的年轻男子握了握手，想抽手，却发现抽不动。
一抬头却发现那年轻男子笑容满面，眼都不眨地望着他，好一会才像是意识到了点什么，笑容不变地松开了吴楚的手。
吴楚面无表情当着年轻男子的面，将收回的两双手塞进了兜里，遮得严严实实，薄唇抿得紧紧的，冷峻的脸庞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年轻男子热情朝着他使劲叭叭道：“嫂子是来等我哥下班的吗？”
“我哥真有福气，还能让嫂子来等下班。”
吴楚不说话，只稍稍望着他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有点不适应。
年轻男子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吴楚面无表情想着：殷缙话也不多，怎么他身边这个人话就那么多？
“叮”
出了电梯门后，殷缙助理领着两人去了招待室，走之前助理怀里的饭盒还被年轻男子掏了出来，提在手上跟吴楚一切走进了私人招待室。
当吴楚跟着他身边的年轻男子坐下时，他还浑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他只看见那年轻男子将饭盒放在桌子上，朝他露出八颗压，笑容灿烂跟他开始唠嗑。
十多分钟后。
吴楚愣愣道：“你对象让你在家带孩子？”
那年轻男子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嘛，我对象，离异带两娃，他工作忙，说养得起我，让我在家带孩子。”
“也怪我，上学的时候不好好读书，连那破学校的毕业证都没有拿到。”
吴楚神情有点复杂，他想了想道：“可是孩子长大了怎么办？”
他认真道：“我觉得你可以跟你爱人商量一下。”
年轻男子啧啧道：“他就是个老古板，连床上那档事都商量不了，其他的就更甭提了。”
吴楚望着面前穿着黑色羊羔绒外套的年轻男子，五官俊美，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带着点忧郁，他安慰道：“其实养孩子也挺好的……”
他磕磕巴巴道：“会笑会闹还会跳。”
年轻男子：“……”
他脸上忧郁的神情差点没绷住，好一会才堪堪稳住叹息道：“后爸不好当啊……”
---
殷缙开完会后，就看到助理步伐匆匆朝他走来，微微躬身对他轻声说了几句话。
靠在座椅上的男人眸子微微一动，一贯冷淡的脸庞上罕见地带了一点笑意，直到他听到殷家老三殷竺的名字。
这晦气玩意，也不知道嘴上到底把没把门，
殷缙微微拧了拧眉，看上去眸色有点沉，周身气息也跟着冷起来，起身朝着招待室走去。
如果说殷陵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那殷竺就是时常爱偷腥的男狐狸。
为什么说是男狐狸？
殷缙面无表情站在招待室门口，听到里面的殷竺脑袋凑到吴楚面前，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对着吴楚绘声绘色道：“所以我说，男人会撒娇对象会魂会飘……”
“你看我就知道了，我凭什么能够上位，是因为我能带孩子吗？不，是因为我有谋略……”
他面前的吴楚听得一愣一愣的，看上去带着点挣扎的好奇，眼神已经蠢蠢欲动地望着他面前的殷竺。
殷竺笑眯眯地打开饭盒，盛出汤给吴楚温柔道：“嫂子多喝点汤，补补身体。”
“殷哥一天到晚那么忙，操心整个殷家，不像是我，就只会心疼嫂子的身体……”
吴楚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汤，脸庞少了点冷峻，刚想低头尝一尝那汤，就听到一道不冷不热的嗓音：“吴楚。”
殷竺的微笑为不可察地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偏头望向招待室门外的男人。
男人先是眼神很冷地望向了他，眸子中带着隐藏着很深的警告。
殷竺舔了舔唇，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上，望着吴楚在第一时间放下了碗，眼睛带着点亮朝着殷缙道：“你开完会了？”
殷缙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周身气息也没有那么冷，他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一点道：“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要来？”
吴楚站了起来，闷头道：“就想来找你说件事……”
殷缙眼神微微一深，然后慢悠悠道：“去我办公室说。”
殷竺举了举手真诚道：“那我呢？”
殷缙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喂你孩子去。”
殷竺：“……”
他也站起来跟吴楚叨叨道：“什么叫撒娇的男人最好命，你看我哥就明显是不知道……”
两分钟后，吴楚愣愣望着被拖住去的殷竺。
他犹豫了一下，对着殷缙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吧？”
殷缙微微垂下眸子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说了他那些近乎跟沈秋泽那些人没什么两样的占有欲。
吴楚点了点头，带着点担心道：“他对象离异，脾气还大，这样对他会不会不太好？”
他自言自语道：“或许他只是在家带孩子太闷了，想出来找人说说话的……”
殷缙：“……”
他撸了一把吴楚的脑袋，带着他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道：“不用担心。”
“他对象家大业大，养得起他。”
殷缙的办公室是冷白色调，整体风格简洁，能够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半个城市。
“你喜欢会撒娇的男生？”
吴楚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望着单手松领带的殷缙，闻言愣了愣道：“谁说的？”
殷缙坐在他身边，像是叹息一般道：“可我不会撒娇怎么办？”
吴楚直了直腰认真道：“我没有喜欢撒娇的男生……”
殷缙唇边噙着一抹笑意，他自顾自道：“这样不行啊……”
“殷竺都说了，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他伸出手对着吴楚，嗓音带着点懒散道：“所以能抱一抱吗？”
吴楚这才摸清楚面前的男人到底是想干什么，他忍了一下，没忍住笑着伸出手，单膝撑在沙发上，结结实实将他身边的男人抱住了。
殷缙慢悠悠散漫道：“果然殷竺说得对，撒娇的男人最好命啊……”
忽然在下一秒，殷缙的神情顿住，像是嗅到怀里人什么味道一样，他抬起头，眸子带着点冷道：“殷竺那玩意碰你了？”
殷陵跟殷竺这两玩意简直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爱盯着别人东西的臭毛病如出一辙。
吴楚愣了愣道：“没有啊。”
殷缙偏头细细咬着怀里人颈脖一块皮肉，嗓音有些听不清道：“他没碰你？”
“所以说今天是有人跟我一样，对着你撒娇要抱了？”
吴楚只感觉到颈脖那块皮肉被咬得重了一点，泛着点疼。
男人的嗓音越来越低哑继续道：“然后你还给他抱了？”
吴楚呼吸有些急促，他艰难到有些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我……”
他刚想好好解释，就听到男人幽怨道：“我不听。”
“我以为你是来接我下班的。”
“你其实还是喜欢那些爱撒娇的男生对不对？”
吴楚脖子上那块被叼着的皮肉被男人松了口，只留下了一块包含欲色的深重印子，他仰头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殷缙叹息低低道：“也是，像我这样比你大四五岁的，到底是没有外面那些小年轻会讨人欢心。”
吴楚急了，他下意识就拽住了殷缙的手道：“谁说的？”
“不是那回事，我跟你说……”
殷缙只叹息道：“不仅人老珠黄，身边还没有孩子傍身。”
“吴楚，你说今后我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你说他会找到公司来吗？会泼我一脸咖啡骂我不要脸吗？”
吴楚手忙脚乱道：“不是啊，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我……”
殷缙只望着他幽幽道：“他好看吗？声音好听吗？”
吴楚急得火急火燎，一咬牙用手捂住了面前男人的嘴哄道：“能给我两分钟吗？”
被死死捂住嘴巴的殷缙刚想动一动嘴巴，就被男生捂住得严严实实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楚试探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在这句话刚落地一秒，吴楚自个又快又急道：“你看，你同意了啊！”
殷缙：“……”
接下来，他看着捂着着他嘴的吴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他认真道：“亲爱的。”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想，人世间的变化多变的……”
吴楚背得很认真，压根就没看到面前男人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这他妈真的不是小学寒假作文摘抄吗？
殷缙欲言又止，却在看到吴楚紧张得背一句舔一次唇后，默默把话咽进了肚子中。
吴楚会去见褚萼这件事，殷缙比谁都清楚。
毕竟吴楚到底是一个怎样性格的人，他殷缙也比谁都清楚。
但是他没想到，因为这件事，他能在吴楚口中听到惊天发言。
那可是“亲爱的。”
而不是“他妈的。”
当吴楚老老实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后，便松开了手，他闷头对着殷缙道：“对不起。”
面前男人沉默，不说话。
吴楚抬起头，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巴道：“我抱了他。”
“但是我不喜欢抱他的。”
说罢，他还委屈巴巴地将大衣肩膀处展示给殷缙看，小声道：“他好像把鼻涕蹭在我身上了。”
殷缙：“……”
吴楚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老老实实脱下身上的大衣，抱着男人舔了舔他的唇瓣认真道：“我做错了事，你可以骂我。”
“打我也行，不过尽量不要打腿，因为我过几天还要做康复动作。”
“但是不要不理我，可以吗？”
可以吗？
那句话简直就是望着男人心坎里钻。
殷缙喉咙动了动，他垂眸哑声道：“他抱你多久？”
吴楚老老实实道：“十多分钟吧。”
殷缙：“……”
十多分钟。
那狗东西怎么不用那胶水把自己粘在吴楚身上？
殷缙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更不会不理你。”
吴楚愣愣道：“你不生气吗？”
殷缙带着几分吴楚看不出的真真假假道：“有一点生气。”
吴楚试探道：“那你有想买的东西吗？”
说完后，吴楚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男人估计是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应该还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他犹犹豫豫地想着该怎么哄殷缙，却在下一秒听到殷缙哑声道：“有。”
吴楚眼睛亮了亮道：“什么东西？”
面前的男人靠在沙发上，长腿搭在膝盖上，露出一截脚踝，领带松散了一下，让周身禁欲的冷淡气质消减了一下。
他望着吴楚，薄唇轻启，优雅吐出三个字：“安全套。”
吴楚：“嗯好，我待会就……嗯？！”
他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朝着男人颤颤巍巍道：“什么东西？”
殷缙面不改色重复了那三个字，朝他道：“我想要这个。”
吴楚浑身都燥热了起来，他磕磕巴巴强装镇定道：“那待会我给你买……”
殷缙起身道：“买大一点的。”
吴楚咽了咽口水，低头盯了盯自己的裤子，然后红着脸道：“好、好。我知道。”
“我今晚会好好表现的。”
好好表现来哄面前的人开心。
殷缙勾着唇不说话，却将自己的大衣给吴楚，拉着人从沙发上起身。
吴楚还有点晕乎乎道：“去哪？”
男人看了一眼腕表淡定道：“四点多了，该下班去逛一趟超市回家了。”
完全不见平日里那么加班加到凌晨的模样。
吴楚披着殷缙的大衣，耳尖有点红镇定道：“对、对，下班了。”
---
超市。
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生手有些抖地将一盒安全套递给面前的收银员，勾着口罩袋子的耳垂红成了一片。
刚要结账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男生身后，神色自如地将手上的两盒安全套递给了男生面前的收银员。
结账后，那收银员还听到那穿着西装的男人低声对着男生道：“一盒够用了？”
那带着口罩的男生磕磕巴巴镇定道：“啊，我没、没注意。”
“可能是不够的……”
吴楚心脏里就跟揣了只打了肾上腺素的兔子，疯狂在心脏上蹦，心率简直比用极限速度过弯还高，浑身紧绷到了有些发麻的地步。
等回到了家，吴楚目不斜视地揣着那几盒从超市新买回来的东西，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掏出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殷缙煮饭时，吴楚在卧室门口和客厅这两处溜溜达达，眼睛一直在看向床，整个人兴奋到了极点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期间被殷缙发现后，他就假装在收拾卧室床头的衣物，因为离得床头柜近，他胡乱地扯了扯床头柜上的银链子，镇定对着门外的男人道：“我试一试新买的链子好不好带……”
殷缙靠在门框上，唇边勾起了笑，知道面前男生跟小兽一样躁动的原因，他没说出来，只慢悠悠道：“出来吃饭了。”
吴楚脖子上套着银链子就屁颠屁颠地从卧室中出去。
这顿饭谁都没有心情吃。
吴楚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只知道光是一个吻两个人就一路从客厅纠缠到了卧室中。
期间碰歪了不少椅子，却没有人顾及得到，只有令人心跳脸红的嗓音回荡在客厅，直到卧室的门被人在呼吸急促只关了上去。
吴楚微微仰着头，他跪在床头，双手交叉，不一会地上就零散地盖着冬天的衣物。
线条格外流畅的肌肉，漂亮的人鱼线看上去紧实而迷人，几块腹肌正正好包裹着这具年轻富有生命力的身体。
吴楚呼吸有些急，他舔了舔唇，额上的黑发有些湿，哑声笨拙哄：“别着急，我慢慢的。”
殷缙勾唇，下一秒，吴楚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压在了下面，神情愕然地望着男人亲昵地亲了亲他的眉心道：“我也会慢慢的。”
外头的雪越落越大，卧室里的人也骂得越来越凶，到了后面，那凶狠的骂声掺杂这点呜咽，像是一捧雪不得已在冬日里展现了出来，将浑身上下都给看着落雪的人看了透。
不止要看了个透，更要将那捧雪把玩在手心中，仔仔细细地玩得快融化。
卧室中的叫骂声越来越少，呜咽声越来越多，听上去委屈得不得了。
“这不是给你在上面了吗？”
“还哭什么？”
卧室里的人只呜咽，那脱衣服没脱下的银链子垂在男人眉眼上，在男生俯身时尤为明显。
可不一会，殷缙就找到了办法，让吴楚咬着链子，这样就不会妨碍到他看男生了。
可到了后面，男人又得寸进尺哑声道：“嘴上的链子咬紧一点。”
“后面那个不用那么紧。”
*

第103章
后半夜，外头的雪停了，卧室里头的呜咽也跟着停了一阵子。
上半身满是抓痕的男人起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蹲在床头眼里带着笑意哄着躺在床上嗓音都哑了的吴楚。
他身上那股子克制禁欲的皮早就被撕得一干二净，透着股野兽般的悍意，身上的抓痕更像是某种亲昵的象征。
吴楚跟头受到欺骗的狼崽子一样，只双手抓着床单将脑袋扎进枕头里，咬着银链子一抽一抽地不说话。
他浑身上下满是痕迹，看起来被折腾得惨极了。
殷缙半跪在床头，好声好气地哄着道：“起来喝口水？”
“不喝水力气骂人了，乖，起来喝口水。”
吴楚只嗓音沙哑愤怒地爆出一个“滚”字。
殷缙很淡定，他在前半夜吴楚比这骂得更凶，更狠的时候都能一边哄着人一边干，更不用说在这个时候了。
他将水杯放在床头，伸手小心地捞过床上的人，哄着道：“滚，你喝完水我就滚。”
吴楚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又骗我！”
殷缙低头吻了吻吴楚已经密密麻麻印下了吻痕的颈窝，嗓音带着点魇足道：“没骗你。”
吴楚察觉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窝时，下意识浑身泛了一个哆嗦，他咬牙道：“你他妈自己说已经不搞了！”
殷缙笑得胸膛都带着点震动，他低头哄道：“不搞了不搞了，乖，喝口水，我抱你去洗澡。”
叫了大半夜，一边哭一边骂，吴楚喉咙早已冒了烟，勉强起身就这男人的手喝着水，一边喝一边警惕地盯着男人。
一杯水很快就见了底，殷缙低头亲昵地舔了舔吴楚下颚处流下的水，像是大型野兽一刻也不想停下给伴侣打上标记的动作。
占有欲强到令人头皮发麻。
没过多久，殷缙就抱起怀里的人，朝着浴室方向走去，他臂弯上挂着怀里人的小腿，一晃一晃地满是密密麻麻的痕迹。
浴室里头已经放好了热水，热气腾腾，吴楚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想要自己洗。
结果他不仅没能自己洗，在浴室里还被哄着被哭了一次。
他太天真了，以为浴室里没有他们从超市里买的东西，就干不成那档事，但他不知道平时洗澡的东西也都能派上用场。
甚至到了最后，哭得浑身发抖的他只能听着殷缙一边气息不变一边对他哑声道：“我怎么记得有人跟我说，回去试了别哭？”
“……”
“还说哭了我也不会停下来？”
“……”
一直等到将近天亮，神情魇足的殷缙才抱着人往卧室床上去，还给床换了一床被单才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
床上的人已经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基本上到了昏昏欲睡的状态，眼眶下还有着细微的红，唇瓣上也有着细碎的伤口，一碰到床就沉沉睡去。
殷缙拿了吹风筒，将人枕在自己的膝盖上，轻柔地给着睡过去的人吹着头发。
他望着就连睡过去都还带着点委屈的吴楚，眼里带着笑意，耐心地将手下的黑发吹得暖呼呼后，给自己随意地吹了一会，便把吹风筒放好。
回到床上后，男人轻轻吻了吻沉睡过去的吴楚眉心，才抓着他的手闭上了眼。
等到卧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声时，外头的雪又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
吴楚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卧室门关着，像是怕外面的动静打扰到他。
他想起身，却先是倒吸一口冷气，一边骂骂咧咧说着殷缙这个变态，一边一瘸一拐地下床去洗漱。
洗漱完，吴楚慢吞吞地走向客厅，闻到了一股大米被熬出油花的大米香在空气中飘动。
客厅的男人穿着居家毛衣，在开放式厨房挽着袖子，正揭开砂锅的盖子，给他乘着粥。
听到动静，殷缙转过身来，朝他走了过来，先用纸巾将手指擦干净，然后再用手背搭在他额头上道：“有感觉不舒服吗？”
“我看他们说第二天可能会发烧不舒服。”
吴楚咬牙切齿道：“老子好得很。”
说罢，他拉开凳子坐了下来，但下一秒，他屁股刚碰到座椅，神情就扭曲了起来。
殷缙找了个软垫给他，吴楚硬是不要，自己哆哆嗦嗦地坐了下去。
然后整个人都被殷缙跟拔萝卜一样拔了起来，放在了沙发上。
十分钟后。
吴楚在沙发上抱着一碗粥，喝得贼香，头都不抬一下。
喝完后，殷缙接过他的碗，看着吴楚一抹嘴巴，对他严肃道：“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谈谈昨天的事。”
殷缙给他剥好的鸡蛋，淡定道：“好，我听你说。”
吴楚一脸严肃地接过鸡蛋，塞进了嘴里，等咽下了鸡蛋才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昨晚上我身体素质好，今天我就躺下了？”
真他妈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比他一个开赛车的体能还有恐怖，到了后半场，甚至还能拖着他搞。
殷缙带着点意犹未尽真诚道：“我知道，我觉得你太厉害了。”
“所以下次还能这样吗？”
吴楚：“……”
操。
他咬牙道：“下次要这样也是老子来！”
昨晚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就变成了殷缙成了主导者，他被动得厉害。
殷缙替他剥着水果，一口答应道：“好。”
看上去淡定得不得了。
吴楚有点愣，他以为还要大费周章花费一番口舌才能殷缙答应，没想到面前人会一口答应。
他带着点狐疑道：“真的？”
殷缙点了点头，淡定道：“真的。”
吴楚又有点高兴了，他强调道：“你不许动，一点都不许动。”
殷缙顺从地答应道：“好。”
吴楚满意了，他骨碌碌地扒在男人身上强硬道：“你发誓，如果你骗我吉吉就缩小。”
殷缙顿了顿，然后坦然道：“我发誓，我要是骗你我吉吉就缩小。”
吴楚强调道：“缩小一半的那种！”
殷缙也听话地重复了一遍来哄他，吴楚彻底地满意了，他瘫在沙发上，望着面前替他剥着水果的殷缙，总觉得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吴楚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琢磨不出来，反而被男人喂了一嘴巴的水果，嚼着嚼着就忘记了自己在琢磨着什么事情。
喂着他水果的殷缙慢条斯理地想着，他是不许动，他是让吴楚主动。
那如果吴楚主动让他主导呢？
想到这，殷缙心情愉悦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吴楚呛了呛，面红耳赤朝他道：“我自己定。”
反正肯定不是这几天。
说罢，他也塞了一颗车厘子进男人嘴里含糊道：“反正你做好心里准备就好了。”
殷缙听话地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窝在沙发后好一会后，吴楚才后知后觉道：“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殷缙摁着遥控换台面不改色道：“最近公司不忙。”
“可以休息休息。”
全然忽视他网约车助理对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没一会，殷缙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而吴楚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在打盹，像是昨天耗费的精力在如今还没有缓过来。
那手机一直在震动，硬生生把吴楚都给震清醒了，他带着点睡意睁开眼，看见殷缙伸手捞过手机看了一眼，便挂掉了电话。
紧接着，刚挂断的电话又坚持不懈地响了起来，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殷缙刚想挂断电话，就听到吴楚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道：“谁啊？”
殷缙挂了电话，顿了顿道：“殷竺。”
估计见今天他没来公司，没得地方闹，换个方式闹。
吴楚打起了一点精神，他带着点好奇道：“不接他电话没关系吗？”
殷缙伸手帮他揉着腰，淡定道：“没关系的。”
吴楚放下心来，他将脑袋放在了殷缙的大腿上，感受了温热的手掌在自己后腰上揉着，力道适中，舒服得让他昏昏欲睡。
当他准备闭上眼睡着时，忽然听到了殷缙嗓音有些低朝他道：“如果有一天，我身边的人告诉你，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子怎么办？”
吴楚强撑着睁开了一点眼睛，带着点睡意道：“嗯？”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继续低声道：“比如像殷竺这样的人告诉你，其实我瞒了你一些事情，而且我也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好怎么办？”
他身上带着的东西，不必吴楚厌恶的那些人少。
早些年性子乖张，浑身上下都带着戾气，如今虽然收敛了起来，但是骨子里的东西再怎么收敛，也不可能彻底收敛干净。
带着点睡意的吴楚睁大了眼，他重复道：“你瞒了我一些东西？”
殷缙低低道：“对。”
吴楚沉默了下来，只盯着他不说话。
殷缙垂下眸子，给吴楚后腰盖上衣服，刚想笑笑说逗他的，就听到吴楚带着点迟疑道：“你不会也跟殷竺一样也有个孩子吧？”
殷缙：“？”
他看着吴楚骨碌碌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望着他带着点紧张道：“多大了？”
“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我不会扎辫子，怎么办？”
殷缙：“……”
他一把将人扯回来，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咬牙切齿道：“以后少跟殷竺说话。”
脑子整天不知道想些什么。
吴楚被拽了回去时瞬间回想到昨晚上，男人抓着他脚踝硬生生将他拽了回去的情景，下意识就往着沙发上爬。
直到爬到沙发那头后，吴楚才望着男人警惕道：“我觉得殷竺就挺好的。”
*

第104章
殷竺好？
这话若是落在了殷家人耳里，恐怕脖子都给摔断。
跟殷竺性子相似的殷陵不管怎么说还是会收敛一些，好歹明面上还能端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但殷竺则是把那副浪荡模样摆得明明白白的。
不止是同殷陵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格外享受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刺激感。
殷缙望着蹿到沙发尾上的吴楚，神情格外警惕，他慢条斯理地笑了笑重复道：“你觉得殷竺好？”
吴楚浑然不知面前男人话里有话，也跟着点了点头，未了他还认真道：“他这个年纪，就当上了后爸，带孩子很不容易的。”
“他也说了他平时无聊得厉害，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
吴楚到现在还记得殷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叹息，神情惋惜，像是格外遗憾。
能不遗憾吗？
殷缙心里带了点冷笑。
难得有像吴楚这样一个符合他口味的男生，偏生还吃不得更碰不得，要不是他殷缙姓殷，这玩意估计都已经蠢蠢欲动上手了。
殷缙抽了一张湿纸巾，将指尖擦拭干净，他不轻不重将水果刀放在茶几上，眼皮都没掀道：“我知道。”
“他年轻嘛，会撒娇嘛。”
“长得又好看，你自然会觉得他好。”
吴楚啧了一声，他忍不住笑，用膝盖碰了碰男人的膝盖道：“不是，你弟的醋你都吃？”
殷缙淡淡道：“我就没见过那个弟当着他哥的面直勾勾盯着嫂子看的。”
吴楚膝盖搭在了他膝盖上，笑着道：“他说以前经常看我赛车视频，才会好奇我到底跟视频中差别大不大。”
“他挺好的，说自己读书不太好，才会跟了那个离异对象，但是现在也在想办法找路子变好。”
殷缙冷嗤一声，不咸不淡道：“他在国外读书，双博士学位，搞科研的。”
吴楚：“……”
他回想起殷竺昨天跟他说自己的破学校，表情是真嫌弃。
吴楚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道：“那他离异对象……”
听在殷竺的描述，他那离异对象脾气大，性格固执蛮狠，恨不得时时刻刻拿根绳子跟栓狗一样栓住他。
殷缙望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吐出国外一个大亨家族的名字，那名字有名的程度跟米迦罗他爹差不多。
吴楚：“……”
操。
殷缙用手拢住吴楚膝盖，将他环了过来道：“可能以后他还会跟你说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望着吴楚继续道：“他可能会告诉你，我会跟你心中的那个殷缙不太一样。”
“他会说得有模有样，甚至有些事情有可能就是他说的那样。”
男人的眼神很静，拢了拢面前吴楚额前的黑发轻声道：“你会失望吗？”
吴楚在殷缙怀里，闻言抓着他手指严肃道：“所以你真的有一个女儿？”
殷缙：“……”
他带着点无奈道：“我说认真的。”
吴楚反手扣住他手指，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奇怪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他们说的话？”
他坦然道：“如果我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自己问你，而不是通过他们知道。”
枕在殷缙怀里的吴楚不管是声音还是神情都很坦然，他甚至还带着点困惑，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能够让男人那么牵挂。
殷缙微微一怔，好半晌，他才嗓音有些哑道：“那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话，而我骗了你呢？”
吴楚则是望着他道：“如果我来问你那些事情，那你会骗我吗？”
那双盯着他的眸子格外赤诚，充满了坦然的信任，像是一束从窗户缝隙中照射下来的光束，无端就灼得人心口发起烫来。
殷缙笑了笑，他低头，将额头抵在怀里人的额头上，声音很哑道：“不会。”
骗不了，也不想骗。
沙发上的男人闭着眼，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温柔了下来，好说话得不得了。
吴楚露出两颗虎牙，他悄声道：“所以下次我在上面好不好？”
声音柔情蜜意，差点让殷缙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对着吴楚若无其事道：“不是说听你来吗？”
吴楚舔了舔虎牙，神情狐疑道：“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殷缙撸了一把他的脑袋哄道：“我都不动了，还有什么不对劲？”
吴楚纠结了一会，才慢慢放下心来，觉得这一次百分百就是万无一失了，肯定能够按照原计划进行。
在原计划中，他千挑万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将这个重要的日子定在了元宵节上。
尽管这一次有了一点失误，但是没关系，他练车练了那么多年，有的是耐心。
吴楚磨了磨压，装作不在意对殷缙道：“我记得你好像喝不了酒吧？”
殷缙微微挑眉，他唇边勾了一点笑道：“喝得了。”
但吴楚压根就没把男人这句话放在眼里，只当是男人喝一点就脸红上头的那种，他兴致勃勃道：“过两天元宵节，我们在家过吗？”
殷缙只道：“你现在还不能喝酒。”
吴楚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喝酒，但是这次喝酒的人不是他。
他镇定道：“我就闻闻味。”
成败在此一举。
他吴楚后半生的□□也在此一举。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男人跟鱼儿咬了钩一样悠悠道：“那到时候就开一瓶给你闻闻味。”
吴楚表面沉稳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他连那天要对身下的人说什么荤话都想得一清二楚了。
他要将人怼墙上！
怼浴缸上！
还要怼玻璃上！
越想越激动的吴楚舔了舔唇，一时间神清气爽，瞬间腰也不痛了，后面也不疼了，恨不得能够直接拉时间快进到元宵节。
----
元宵节的那场雪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落了厚厚一层在路面上，放眼望过去全是白茫茫一片。
“错了，水放多了。”
开放式厨房里，吴楚靠在流理台上，捧着一杯热水，他望着将一团面团揉得半死不活的殷缙，叹了叹口气。
男人穿着居家毛衣，黑色的毛衣原本衬得人挺拔，气质冷峻，若是再带一副银框眼镜，气质就更加能拔高一截。
只可惜如今男人黑色毛衣上好几处都沾上了白色的糯米粉，就连挽起的袖口处都不能幸免。
但平日中最注重这方面的男人在这时候却完全顾不上，他举着手，沉默地盯着死死黏在手上的面团道：“这个面。”
“为什么会洗不掉？”
吴楚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热水，淡定道：“因为他是糯米粉。”
殷缙不吭声了，他将那团半死不活，像一团烂泥浆的面团用保鲜膜包了起来丢进了垃圾捅，重新去拿了一袋糯米粉。
吴楚叹了一口气，望着垃圾捅里好几袋用保鲜膜包着的面团，对着殷缙舀面粉的背影道：“超市有速冻汤圆卖的。”
“……”
“挺好吃的，我吃过。”
“……”
“实在不行我们就出去买吧。”
“……”
舀着糯米粉的男人假装没听到，只低头对着面前的糯米粉较劲。
看样子今天说什么也要让吴楚吃上他亲手做的汤圆。
吴楚慢吞吞小声道：“其实我喜欢的是厨艺不太好的人，像你这样的就刚刚好。”
殷缙敷衍道：“我知道。”
知道个屁知道。
吴楚望着男人跟做化学实验一样小心翼翼地往着糯米粉里加水，他捧着热水，长叹一口气，只感叹上帝果然是公平的。
给人打开了一扇门，又会关上一扇窗。
但吴楚不知道的是，在衣食住行投喂他这一块，殷缙得到的成就感要比他那破公司做出成绩要高多了。
更别提以前还有个会做饭的沈秋泽梗在他心头。
殷缙只有遗憾殷家那破公司事多，没能给他时间好好再去报个糕点的烹饪班。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殷缙才满意地将一个一个完美无缺的生汤圆放在瓷盘中，用保鲜膜包好放在冰箱里，等着晚上晚饭过后跟吴楚一起煮。
这个元宵两人都心知肚明是连着除夕一起补着过，所以准备的东西格外的多。
旁人家已经贴上了好一些时日的喜庆窗花，两人在这时候才一块贴上。
等到了晚上，餐桌上的饭菜格外多，有些硬菜还是殷缙叫了老师傅做好了差人送过来。
外头落着雪，吴楚抱着殷缙从酒柜中拿出来的红酒，看上去蠢蠢欲动。
殷缙装作没看见，笑吟吟地跟着他用着晚饭。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消了一会食后，殷缙便起身去煮汤圆，吴楚很捧场，对他花费了老大功夫才做出的汤圆赞不绝口。
吃完汤圆后，吴楚怂恿殷缙开了酒，殷缙笑吟吟地配合吴楚的劝酒，吴楚给他倒多少，他就喝多少。
半个小时后，吴楚眼睛贼亮地将闭着眼似乎在休息的男人半抱半扶的带去了卧室，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强调道：“你说过的，这次你不许动。”
殷缙半睁开眼，脸庞上带了点醉意，只偏头笑着盯着他。
一个小时后。
吴楚抓着床单，将头埋在被单中，他一边呜咽一边后知后觉想着男人只是腿疼，他凭什么要停下来？？？
可那时候殷缙被他压在身下，只哑着嗓音对他说之前动过手术的腿疼，他就手足无措地不敢动了，昏头昏脑地听着殷缙的话。
殷缙对他那副一边想骂人，一边又委屈地呜咽模样爱得不行，细细密密地在他身上落满了印子。
第二天一早。
吴楚一睁眼，就看见了殷缙亲了亲他眉心，笑得魇足跟他说腿不疼了。
吴楚咬牙切齿悲愤道：“你他妈又骗我？？？”
殷缙眼里带着笑意对他道：“我前面没动啊。”
“你叫我动我才动的。”
吴楚愤怒得用头撞了撞面前人，看着男人哄着他眼里带笑的模样，他悲愤道：“我的志向不在儿女情长床榻上，我的志向在赛道上！”
“别再打我屁股的注意！”
*

第105章
殷缙伸手将使劲往他身上撞的脑袋撸住，他眼里带着促狭笑意哄道：“上，明天我们就上赛道。”
开了荤的男人什么话都能出说得出口。
吴楚显然是不相信，他面无表情道：“我他妈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担心殷竺要跟我说你那些破事了。”
殷缙微微一顿，扣住了他的手才抬眼道：“为什么？”
吴楚咬牙切齿道：“正常人谁他妈搞那么多次？”
殷缙笑得胸膛都带着点起伏，他看着吴楚一瘸一拐骂骂咧咧下床，捞着自己的裤子回头恼羞成怒道：“笑屁啊笑。”
“我说真的，你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
“别搞起来他妈的就跟牲口一样。”
殷缙眼里带着笑意望着他面前提着裤子骂得很凶的吴楚，他懒散地报出了吴楚心心念念了很久，却一直买不起的某著名赛车模拟器，并且强调了是新年礼物。
吴楚：“……”
他若无其事提上裤子，扣上皮带，望着面前的人面不改色道：“也不是不能搞。”
“大家都是男人，这点伤这点痛算什么。”
“是吧，亲爱的？”
殷缙赞同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床边空位，示意吴楚上来。
吴楚痛心疾首对着自己的屁股说了一声对不住了，然后毅然决然溜了上去，没想到上去后却被男人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殷缙淡定道：“想喝大米粥还是小米粥？”
吴楚没回答他，而是面带狐疑道：“你不搞？”
殷缙：“……”
吴楚望着沉默的殷缙，带着点醒悟道：“所以这是要可持续发展？”
他郑重道：“我觉得行。”
殷缙微微挑眉，望着他意味深长道：“你要是想做也不是不行。”
吴楚探出的脑袋收回了一点，他镇定道：“我觉得我是有点想。”
面对殷缙的眼神，他严肃补充道：“喝大米粥。”
殷缙：“……”
所以还是选择了屁股是吧。
---
事实证明，老祖宗说的话是对的，笨鸟确实能够先飞，勤也能补拙。
就好像天生在厨艺上不开窍的男人认认真真捣鼓一阵子，熬出来的粥也能让吴楚香得抬不起头。
窗外天寒地冻落着雪，屋内却热腾腾满是扑鼻的米香，殷缙满意地看着吴楚将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那种成就感好比将揣了一只野狗回家，如今乖得能够呼噜呼噜地在窝里打滚，让人无缘无故心就软成了一片，
只不过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殷缙沉思了一会，却依旧想不起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直到他打开冰箱，发现了冰箱里昨天没有煮完的汤圆，似乎才想起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殷缙走到客厅茶几上，伸手拿来了昨天怕打扰而调了静音的手机。
他一摁亮手机，屏幕上就源源不断弹出了密密麻麻的信息。
殷缙定睛一看，这些信息全部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而且这个号码他还认识。
吴翰：“你好，我是吴楚他哥哥吴翰。”
这条礼貌得会打招呼的信息一看就不是吴翰本人发的，估计是吴翰身边那个叫张锐的人教着他发的。
吴翰：“元宵节楚儿回去过吗？”
吴翰：“不回去也没关系，我包了一些汤圆，给他送过去。”
吴翰：“他喜欢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对话信息到了这里，殷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几条信息自己昨天好像见过。
不只是见过，昨天的他还敷衍地回复了一条信息过去。
殷缙：“不用。”
昨天发过那条信息后，殷缙就将手机放在了客厅茶几上，没有再注意过。
自然也就看不到后面紧接着的一大堆信息。
吴翰：“为什么不需要？”
过了半个小时，像是察觉到等不到他的回复，短信发过来的间隔简直就是按照秒计算。
吴翰：“他还在长身体，多吃一些没关系的。”
吴翰：“我两种都包一些，待会就给你们送过去。”
吴翰：“我只是恳求他不要拒绝一个哥哥的好意。”
直到这里，回复的信息都是彬彬有礼，看上去应该都是经过了那个叫张锐加工润色，接下来的几条，画风转变突兀得厉害，似乎变成了吴翰单方面激烈输出。
对于一个疯批弟控来说，元宵节跟不了他弟弟过已经是他最大极限的忍耐了。
吴翰：“姓殷的我告诉你，我弟只是住在你那里不是嫁过去，你说不用拿过去就不用拿过去？”
吴翰：“你别以为有他护着你，你就可以那么嚣张。”
吴翰：“死后能跟吴楚埋在一起还不知道是谁呢，你有什么好嚣张的？”
……
殷缙偏头望着吴楚，察觉到吴楚的疑惑眼神后，他将手机递给了吴楚道：“吴翰昨天好像来给你送汤圆。”
“但是被小区保安拦住了，进不来，可能在小区外等了挺久的。”
当初殷缙搬到这一处，就是看重了这处安保不错，还让助理跟小区保安交代了那些人不给登记入内。
吴翰就是其中之一。
吴楚乐了，他接过手机，兴致勃勃靠在沙发上望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殷缙不动声色问道：“昨天雪应该下得挺大的，他那么生气其实也挺正常的。”
吴楚皱着眉头冷脸道：“他生气就来骂你？”
说完，吴楚将手机还给了殷缙，皱眉道：“下次直接拉黑，不用回他。”
他叨叨道：“还甜口咸口，有包汤圆的时间，怎么没时间去治治脑子？”
“而且我要是死了跟他埋在吴家，恐怕死后都不得安宁。”
不知道是哪个字碰到了殷缙的禁区，他微微皱起眉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吴楚屁股道：“乱说什么？”
吴楚捂着屁股耿直道：“没乱说，死了也不埋在他身旁。”
殷缙没说话，只抬眼盯着他。
然后过了一会，他叹了叹口气，装作没什么事发生的样子，低头撸一撸吴楚的脑袋。
但吴楚还是意识到了点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面前殷缙到底为什么会不对劲，他沉思了一会，决定打个电话骂一骂吴翰。
管他有没有用。
先骂了再说。
殷缙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吴楚认真对他道：“你等等。”
跟他说完这话后，吴楚就拿起了手机道：“我帮吴翰认清楚你的地位。”
殷缙：“……”
估计吴楚也没有想到吴翰接电话那么快，响了一声就立马接了起来，他往阳台上迈开的腿都还没有踏出两步，就听到了那边的吴翰小心翼翼对他道：“怎么了？”
“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哥哥在这呢，哥哥都能解决的。”
吴楚稳了稳，一边走向阳台一边先发制人严厉道：“你为什么在短信中乱骂人？”
吴翰：“？？？”
十多分钟后。
骂完吴翰的吴楚神清气爽，他将手机装进了兜里，对着殷缙认真道：“他认清楚自己的地位了。”
殷缙偏头望着他，笑了笑，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低头吻了吻面前人的发尾道：“你模拟器过几天就能用了。”
吴楚眼睛亮了亮，看上去是真的高兴。
殷缙很少能见到吴楚那么高兴，不自觉也跟着吴楚笑起来起来，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吴楚坐在他身旁，兴致勃勃地跟他比划着令他心动的模拟器。
吴楚笑得两个小虎牙若隐若现，他望着面前人听他说着对于外人来说比较复杂的模拟器，神情没有一丝不耐烦。
男人听得很认真，像是真的要想要了解他的喜好。
只因为他这是他喜欢的东西，所以殷缙能够付出无限的耐心，去试着理解，去包容。
吴楚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望着面前人的脸，憋了老半天，才干巴巴憋出了句：“我又想去骂吴翰了。”
殷缙：“？？？”
吴楚想着，面前人那么好，吴翰那个玩意是怎么骂得出口的？
他胸膛中有着涌动的千言万语，却汇不成一句好听的话，只能干巴巴跟着面前人说想骂吴翰了。
殷缙听着他的话，沉默了一下，然后道：“用我的号码打吧。”
“万一他把你号码拉黑了，你就不能骂了。”
殷缙虽然不知道吴楚为什么突然又想骂吴翰，但是如果这样能够让吴楚舒心一点，也不是不行。
毕竟以前那群人干的破事，何止又是吴楚骂一骂能盖的？
吴楚对着殷缙的话，想了想道：“你说得有道理。”
“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那个模拟器……”
毕竟模拟器是心爱的，吴翰是晦气的，吴楚自然是选择先将自己心爱的东西说给面前人听。
说完后，吴楚心情很好，他还搬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跟着殷缙说着跟车队商议的康复计划。
那份压缩了四分之一的康复计划密密麻麻，十分细致，需要惊人的毅力坚持下去
“我想进F1，或者说不只是进F1，我还想拿下F1的冠军。”
“可能这个会有一点点难，但是我之前的教练对我说，如果一个车手没有夺冠的欲望，也没有对胜利的渴求，这个车手很难会成功。”
盘着腿的男生靠在沙发上，眼神中全然没有对赛道的恐惧，即使他曾经在赛道上遭遇过骇人听闻的事故。
他是天生的车手，天生就适合超越极限速度，适合游走于极限之外，只等待人生之某个合适的时机爆发。
*

第106章
“你去跟他说啊，你他妈不去跟他说，跑来揍老子？？”
说什么练拳，全他妈都是假的。
面前的老友咬牙切齿，望着长椅上不说话的殷缙道：“合着老子就是出来给你做沙包的？”
拳击馆休息室长椅上，脖子上挂着毛巾的男人神色冷淡，周身带着点阴郁，闻掀了掀眼皮子抬眼道：“你还没沙包会躲。”
老友：“……”
他面无表情道：“活该人不回去，换我，我他妈直接连夜收拾东西走人。”
殷缙没说话，只拧开水瓶，仰头灌了几口，眉眼上满是阴郁。
看上去是少有的烦躁。
毕竟吴楚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跟他好好说过话，基本上每天回来后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全心全意地配合着车队的康复计划。
有时候估计吴楚自己也迟钝意识到了疏忽，想着好好陪他，但陪着他一起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疲备得强撑着眼皮。
殷缙也舍不得折腾他，只能尽量减少他们相处的时间，留出时间给吴楚好好休息。
老友幸灾乐祸了好一会，坐在殷缙旁边拍着他肩膀假惺惺安慰道：“啊呀，不是我说，这小年轻啊，在外头玩够累了自然会回家的。”
“你别看你家吴楚现在整天训练不着家，一天也不给你个电话，更不见一条短信，就跟心里没你一样，但是他还是爱的啊。”
“至少他晚上还回家对不对？”
说着说着，连老友自己都假惺惺地憋不住笑，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殷缙的肩膀鼓励道：“再坚持一下。”
“等过几年，你就是新晋赛车王背后默默无闻的男人。”
他吹得越来越厉害感叹道：“好家伙，到时候采访你的人啊，从这头排到那头，老壮观了。”
“啧，就是那时候你可能老了点，也不知道你家吴楚还看不看得上。”
殷缙面无表情望着说得兴致勃勃的老友，惜字如金地吐出了字：“滚。”
老友只啧啧感叹：“失了宠爱，没有人要的老男人啊，真是变脸如变天……”
殷缙冷着脸，听着身旁老友继续道：“不过我说真的，你现在就受不了了，那以后他要是出国比赛了，到处飞比赛了，你怎么办？”
“你别跟我说跟着他一起飞啊。”
老友自然是知道殷家那么大一个公司，不可能会让殷缙陪着吴楚到处飞去比赛。
殷缙将矿泉水瓶丢进了老友怀里，冷淡道：“又不是见不了面。”
“他还有冬休期，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老友没说话，只盯着他，好半晌才叹道：“你他妈是真栽了啊。”
在圈子中，他就没见过他们这群人中，有哪个人能像殷缙一样，压抑着自己完全不插手伴侣的事。
老友扪心自问，如果是他，他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他能提供最好的资源给对方，但是不能看着对方一步一步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几乎就是圈子他们这群人的通病，与其说他们是控制欲强，不如说是他们不希望自己身边会出现变数。
这种心态是他们这群人纸醉金迷的环境下长大刻入骨子中的傲慢。
殷缙起身，拿起拳套，活动着脖子朝着休息室门外走去。
老友冲着他背影目瞪口呆道：“还打？”
“你他妈找别人打吧，老子不打了。”
殷缙瞥了他一眼诧异道：“谁说我要找你打？”
“沙包都比你会躲，我为什么不找沙包找你？”
身上隐隐作痛的老友：“……”
---
“数据显示你恢复得不错，楚。”
“休息一下。”
满是器材的康复室中，吴楚穿着黑色背心，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胸膛带着点起伏，额头是汗淋淋的一片。
听到金发男人的话后，吴楚对着面前的金发男人笑了笑，然后随意用毛巾擦了擦额头，露出了带着点锐利的眉眼。
他神情带着点心不在焉，整个人几乎都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湿漉漉的，黑色背心黏在皮肤上，银色项链搁在锁骨上隐隐约约露出了一截。
金发男人是他目前的康复师，正跟着他叨叨着一些康复数据，说到一半，他似乎是发现了吴楚的心不在焉，停了下来好奇道：“楚，怎么了？”
吴楚点了点头，像是有点走神道：“啊，对，我觉得都行……”
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在问他问题，后半句话卡在喉咙中，好一会才道：“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
金发男人只当他是当心康复进度，毕竟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像吴楚这样格外配合的康复病人，他安慰道：“楚，不必担心，你目前恢复得很好……”
吴楚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诚实道：“抱歉，我刚才走神是因为在想我的爱人。”
正准备好好安慰吴楚的金发男人：“……”
吴楚双手搭在膝盖上，他抬起了一只手搭在后颈上，指尖摸着那银色链子，不好意思道：“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跟他说话了。”
说着说着，他就神情带着点惆怅道：“我觉得他有点难过，但是我去亲他，他却让我早点睡觉。”
比起之前大半夜拽着他脚踝拖回去的牲口样，殷缙如今简直变了一个样，克制得厉害，哪怕他亲了好一会，殷缙宁愿去冲冷水澡，也要让他睡觉。
金发男人：“……”
他叹了一口气，年近四十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吴楚的苦恼，他想了想道：“或者你可以在日常里多关心你爱人一点？”
“比如平日里提醒他吃饭，天冷时提醒他加衣服……”
吴楚微微一怔，似乎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跟殷缙说过这些话。
吴楚带着点犹豫，他迟疑道：“这样会不会让他感觉到打扰？”
金发男人瞪大了双眼，像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感觉到打扰呢？”
吴楚不大好意思摸了摸后颈道：“他好像一直都很忙。”
那么大一家公司，吴楚光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殷缙平时有多忙。
金发男人叹了一口气，望着吴楚，目光带着点鼓励道：“不，楚，你错了，如果我的爱人给我这样的提醒，我会非常高兴的。”
吴楚想了想，然后才点了点道：“好的，我试试看吧。”
金发男人欣慰地笑了笑，还特地把休息时间给延长了，贴心地留了一些时间给吴楚。
---
“找殷缙？”
“哦哦，他在呢，就在我旁边。”
“他手机放在我旁边，我就顺手接了，他没出什么事。”
“我现在过去给手机给他。”
老友拿着电话，一边走进拳击室，一边对着台上的男人挑眉示意停下。
吴楚靠在楼梯扶手上，单手撑在扶手上，对着电话那头不好意思道：“没事，我找他也没有什么事。”
吴楚听到电话那头一阵阵巨响，眉头微微动了动道：“你们是在健身房吗？”
老友抬眼望着台上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情冷淡，额前额黑发有点湿，他一时间没听清楚吴楚问什么，只半知半懂道：“啊，对对对，”
吴楚撑着楼梯扶手，点了点头欣慰道：“挺好的，他身体不太好，要多锻炼锻炼。”
不然老是像以前一样生病。
老友对着男人身旁被砸出凹陷的沙包，神情有些复杂道：“对，多锻炼锻炼……”
殷缙微微眯着眼，看着拿着电话的人，直到他看到面前的人给他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吴楚。”
他神情怔了怔，接过手机，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起来，挑起眉，低声轻道：“怎么了？”
吴楚笑了笑，不大好意思小声道：“没事，就是休息时间，忽然就想跟你说说话。”
殷缙喉咙动了动，他一边往着台下走去，一边神情柔和低声道：“下班我去接你？”
他身上的气息跟刚才阴郁的模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甚至带上了点罕见的温柔，让身后的老友目瞪口呆。
甚至在路过他时，还若有若无低撞了撞他肩膀，挑眉朝他无声示意。
你他妈才是没人要的老男人。
*

第107章
拳馆私人休息室中，老友一脸酸溜溜望着殷缙靠在长椅上，嗓音带着笑意，脸上的神情好像泡在了蜜罐子一样。
他听着男人云淡风轻道：“不累，随便运动运动……”
随便运动把拳馆沙包给打变形？
“没事，公司事不多，没什么好忙的……”
听不下去的老友将手上的矿水瓶丢在了他怀里，表情一言难尽。
十多分钟后，殷缙施施然挂断了电话，朝面前人轻飘飘叹道：“没办法，我这个失了宠爱、没人要的老男人，现在吴楚还是喜欢得很。”
他微笑道：“到时候那些记者采访我这个新晋车王背后的老男人，我可以顺带把你提一提，给你光一下宗耀一下祖。”
“让你沾一沾我这个失了宠爱，没人要的老男人的光。”
老友：“……”
殷缙优雅道：“不用谢，这是我这个老男人最后的善良。”
在字正腔圆的声调中，有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好像恨不得硬生生怼在他脑门上一样。
老友：“……”
过不去了是吧。
殷缙施施然收回了目光，将拳套丢在了他怀里道：“走了。”
嘴上说走了，他的脚却没动，而是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挑眉望着面前的老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友接过拳套，他深吸了一口气，遂了面前男人的意，皮肉不笑问道：“去哪里？”
殷缙满意了，他施施然道：“去接吴楚啊。”
老友像是忍无可忍，骂骂咧咧道：“滚滚滚，赶紧给老子滚，幼不幼稚啊……”
殷缙笑了笑，摆了摆手，身影懒散地朝着更衣室走去。
老友看着殷缙的背影，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面前人从前的样子。
以前殷缙的那副冷淡样子，让他们几个都觉得，哪怕他们都儿女成双了，这狗东西依旧还是跟个九重仙女一样，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烟火。
表面上这狗东西沉静克制，是他们几家长辈口中最着调的代表，但实际上最不着调的应该是这狗东西。
老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隐隐约约觉得好像他们都站在冰面上，殷缙却站在浮冰上，他好像跟他们一块走了，却好像又没有。
但是在如今，这种感觉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半晌后，老友自言自语嘀咕道：“搞得我也想租个破房子试一试了……”
说不定还能像个狗东西一样，误打误撞就捡到了吴楚这样的宝贝。
过了一会，他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实际，朝着休息室外头走去，慢悠悠感叹道：“这狗东西运气真好啊……”
---
天际下落着薄薄的细雪，长街的行人稀疏，撑着黑伞的男人站在车前，望着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敏捷跃过路障，呼出一口白气，然后抬眼望向他。
男人朝他道：“慢点。”
可那男生充耳不闻，手上抓着外套，迎着细雪朝他急速奔来。
半分钟后。
一路嚣张窜过来的吴楚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飘忽。
“围巾呢？”
“……出门忘记戴了……”
殷缙撑着黑伞，单手解下自己的围巾，微微俯身绕在面前男生的脖子上，一边绕一边淡然道：“下次再这样，围巾就在床上用。”
吴楚：“……”
他几乎秒懂男人说围巾在床上用的意思是什么，估计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用法。
吴楚带着点警惕道：“殷竺是不是又给你发了什么东西？”
甩锅甩得格外漂亮的殷缙淡定地点了点头，他悠悠道：“他发了两份过来。”
吴楚：“……”
殷缙淡定道：“下次再不戴围巾，我们可以一样一样试试看。”
“还有。”
男人目光下移，盯着大冬天露了两条缝的破洞牛仔裤道：“你什么时候又把这条裤子翻出来了？”
吴楚低头望着自己的破洞牛仔裤，耿直道：“现在大家都这样穿。”
殷缙没说话，而是招手让吴楚把大腿伸出来一点。
浑然不知的吴楚照做了。
两分钟后。
殷缙满意地将手从吴楚包裹着大腿的牛仔裤缝隙抽出来，点了点头道：“挺好的。”
他还认真补充道：“下次在床上也可以试试看。”
“那个破洞还可以再撕得大一些。”
被男人牵着手走吴楚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间的长街上几乎都没有了人，只有撑着黑伞的他们，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吴楚。”
“嗯？”
“我老吗？”
“……”
“不老。”
“今天老历在健身房对我说，再过几年，你得了奖就不要我了。”
“……别乱想，怎么可能。”
“真的？”
“不真你回去把我模拟器给拆了……”
“明年开始比赛？”
“嗯，曼斯坦车队说如果恢复得好的话，可以允许我上场……”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昏黄的灯光下细雪落在灯罩上，安静而柔软，像是从今往后，年年岁岁如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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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十月份。
S市机场，戴着口罩和鸭舌毛的男生拖着行李箱，他身形挺拔，身边几个女生拿着横幅，蠢蠢欲动地追在他身边。
“是他吗？”
“看样子好像是……”
“我不敢过去叫他……”
吴楚脚步微微一顿，紧接着他身边那几个女生也跟着停了下来，红着脸围在了一起，不敢出声。
吴楚想了想，便后退几步，让出身后的场地给她们追后面的明星。
但是他没想到，他拖着行李箱后退了几步，身旁的那几位女生也跟着后退了几步，神情看上去更加激动，手都抓在了一起。
那副神情好像看到刚学会走路的宝宝一口气走了好几步一样，目光慈爱又激动。
吴楚：“？”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拖着行李箱向前走，在余光里看到了那几个女生也跟着他向前走。
吴楚以为面前几个女生是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什么出行的明星，便停下了脚步，装作不经意摘下半边口罩，示意她们追错了人。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几个女生见他摘下了口罩，神情越加激动，冲着他上前了好久步。
终于，有个女生鼓起了勇气，挥了挥手上的横幅，冲他喊道：“比赛加油啊！”
吴楚吓了一跳，抬眼才看到自己的名字应在了横幅上。
半个小时后。
坐在副驾驶的吴楚恼羞成怒道：“你还笑？”
殷缙忍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眼里带着笑意俯身掐了一把他的脸道：“怎么，还说不得了？”
吴楚哼哧哼哧道：“也不是不能说……”
只不过特别意外而已。
殷缙眼里带着笑意，没说话。
要说今年F2车坛里讨论度最大的人是谁，那必须是今年杀出来的华国车手吴楚。
在今年F2第一站的测试赛时，大家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也不过是因为去年那场骇人听闻的事故。
但是在接下来的好几场比赛中，这匹黑马超乎所有人的意外，硬生生从冷门选手变成为了热门夺冠选手。
在第三站的雨战中，吴楚的超车锦集在官网播放远超同期，不少人就是被吴楚这一场雨战彻底折服。
在雾茫茫的大雨中，那辆红色赛车尾灯闪耀，在弯道上悍然越过面前赛车这一幕也几乎成为吴楚出圈的谈资。
如今吴楚身上的积分已经遥遥领先，夺得今年F2赛季冠军，获得超级驾照进军F1这件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殷缙眼里带着笑意，他慢悠悠道：“你先冷静一下，待会还有个大惊喜给你。”
吴楚拿起一瓶水，他拍着胸口喃喃道：“横幅上有我就已经够惊喜的了……”
车子开到市中心某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时，殷缙对着副驾驶的吴楚道：“抬头看一下。”
吴楚先是偏头看了看窗外，发现这好像是吴翰公司附近，他疑惑道：“看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面前大楼LED屏上，放着他穿着赛车服的图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动。
两分钟后，吴楚咬牙切齿绝望道：“我他妈要宰了吴翰……”
殷缙叹了一口气道：“还有那个什么投票，他拉着圈子里五六十岁的老总投，搞得那些老总见了他就绕道。”
吴楚：“……”
他妈的，在国外都能丢脸到国内。
殷缙停下车道：“我不像他。”
吴楚缓了一口气后，他就听到男人愉悦道：“我朋友比他多多了，我都是叫我朋友投的票。”
吴楚：“……”
*

第108章
下了车的吴楚默默地朝着前头走去，身后的男人身形带着点懒散，嗓音也带着点笑意道：“怎么了？”
“嫌弃我了？”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装模做样道：“果然啊，老历说得对，我现在就是个糟糠之妻……”
“现在是投一个票都不行了……”
话还没说话，面前的吴楚就停了下来，朝后面的人勾了勾手指。
身后的男人勾唇上前，下一秒，他就被吴楚拽着面前脖子上的领带。
吴楚带着点强制意味地让他低头，单脚用力地挤进他双腿，摁着面前人亲了好一会才抹了把嘴巴无奈道：“投，怎么不给投……”
殷缙满意了，他愉悦道：“再亲一次。”
吴楚照做了。
于是接下来他的腿就没有落在地面上过。
从搭在沙发靠背上到被摁在落地窗玻璃上，再从落地窗到浴缸，最后再搭在男人肩膀上，甚至到了最后，吴楚精疲力尽得连点一根事后烟的力气都没有。
他是下午两点多的飞机抵达S市，回到家三点多，但是一觉醒来后，外边的天都黑了下来，一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期间吴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搞了多久，他只知道殷缙这次弄得比之前都要疯，都要重。
吴楚不知道，但是殷缙却想要将这个在国际赛道上被无数人欢呼拥簇的人硬生生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殷缙有种不实际感。
不管是从机场见到吴楚的第一眼，还是听到吴楚说的第一句话，又或者是那么久后他们第一个拥抱，第一个吻，都没能给他一种真实感。
但好像直到他们交缠的这一刻，他才能真真正正地确定，那个在赛道上悍然疾行的吴楚平平安安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那些在午夜时分令人惊骇的噩梦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他的吴楚，依旧是平平安安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不是在亮着红灯的急救室中无声地等待着和死亡的降临。
或许是在爱欲纠缠中那种恐慌被无声地传递了出去，吴楚在身上男人哑声后的长久沉默中忽然就像是明白了点什么。
吴楚伸出手，闭着眼睛无声地环住了殷缙。
他知道，老天爷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它喜欢看各种感情的生离死别，觉得这样的感情才够刻骨铭心，但却忽略这样的生离死别是能够折磨死人的。
吴楚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抗下一切，在他看来生命在赛道上消失或存在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出现在赛道上，但他却不知道有个人心脏跟他连成了一条线，他有血有肉，也会撑不下去。
那个人远远没有办法能够像他一样坦然接受他的死亡。
在那个人的眼里，他的爱人还那样年轻，又是那样的优秀，死亡这两个带着腐朽意味的字眼，最好永永远远都不要出现在他爱人身上。
可是他的爱人必须要面对这样的危险，纵使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如今方程式赛事安全系统已经大大地提升，近年来发生危险的几率大大的减少了，但他依旧不可避免地恐慌。
吴楚半仰着头，只能环着面前人的颈脖，低低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应着面前人的话。
到了最后，他看到男人闭着眼环住他，半跪在床上，温柔地在他的后颈落下一个吻，很轻，像是一张纸终于被抚平包容，变得柔软安静下来。
凌晨时分。
卧室开着护眼的小灯，吴楚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清理过，浑身清爽，带着家里两人常用沐浴露的清香。
他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上，过了好一会才弯腰随便捡了一条裤子套上，朝着卧室门外走去。
没想到他一推开卧室门，就见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一闪而过窜进了沙发下，动作快得像是闪电。
“卧槽，殷缙！家里进耗子了！”
“老大一只！”
吴楚嚎了一嗓子，听上去格外激动和兴奋。
他不在家，家里就乱套了！
果然，这个家还是少不了他！
殷缙正在厨房做着菜，闻言只来得及抬头，就在下一秒听见了一声凄厉的猫叫和吴楚一叠声的卧槽。
两分钟后。
客厅沙发上一边蹲着猫，一边蹲着人。
“这玩意那么丑，你真捡回来了？”
殷缙拍了拍吴楚的屁股，挑眉道：“也不知道是谁，整天把自己房间的窗开着，就等着这只猫跑进来。”
吴楚眼都不眨严肃道：“瞎说，我那时候是忙，来不及关窗而已。”
那只黑猫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吴楚说它丑，昂着脖子冲着吴楚叫了好几声。
吴楚乐了道：“你看它还不承认它丑。”
“脑袋大大，眼睛小小，长得黑乎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耗子。”
殷缙伸手挠了挠那只黑猫的下巴，眼里带了点笑意道：“本来说想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
谁知道刚回到家进门，两人都没刹住车，一路从门口玄关搞到了卧室门，搅得昏天暗地，根本就没有人听到黑猫抓着卧室门的声音。
那只黑猫歪着脑袋，蹭了蹭殷缙的手腕，看上去格外乖巧。
吴楚看着心痒，蠢蠢欲动也想伸着手摸一摸那只黑猫，没想到，他伸手过去却没有被猫抓得满手是伤，
他有点愣，小心翼翼地伸手搭在猫背上，却没想到那只黑猫歪着脑袋，犹犹豫豫带着点勉强地舔了他一口。
吴楚浑身都僵了，他动都不敢动，大气不敢喘，小声道：“它怎么不怕我？”
难不成是因为去年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后，这个猫见仇的体质就变了？
殷缙没解释，而是抱起猫，将猫丢在他怀里，风轻云淡道：“自己跟它玩。”
“玩够了就洗手过来吃饭。”
说罢，便起身，朝着厨房走去，背影看上去格外淡定。
仿佛他就是那么牛逼，能办到当初沈秋泽都不能办到的事。
完全看不出当初搜罗着吴楚的衣服，蹲在地上耐心地给着黑猫闻，花了老长一段时间带着黑猫去认人的狼狈模样。
吴楚眼睛亮得不行，抱着怀里的猫坐在沙发上，快乐得用着脑袋使劲蹭着猫。
蹭了好一会，又兴冲冲地在自己社交软件上发布了第一条内容，恨不得向全世界全部自己有了猫。
两个小时后，客厅沙发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殷缙的位置，只有大脑袋的黑猫和哄着黑猫的吴楚。
殷缙坐在地毯上，面无表情用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着公司文件，听着吴楚对着黑猫的嗓音温柔得能够滴下水。
又哄又亲的，看上去爱得不行。
终于，玩得不亦乐乎的吴楚抬了头，叫了坐在地毯的殷缙一声。
殷缙抬头，手上已经开始关上笔记本电脑，打算跟沙发上的爱人好好温存一下，就听到吴楚兴致勃勃道：“明天去给它买猫玩具吗？”
“……”
“等等，还是算了吧，我这才放几天的假呢……”
殷缙舒了一口气，心想面前人终于开窍了，就听到吴楚继续道：“在网上还能买多一些。”
殷缙：“……”
他面无表情起身，一边将猫抱了起来一边淡淡道：“凌晨三点了，它要去睡觉了。”
窝在吴楚怀里正舒服的黑猫叫了两声，就被殷缙面无表情教育道：“别人家的猫都不熬夜，你熬什么夜？”
黑猫：“……”
殷缙拎着猫放回了猫窝，沙发也终于空出了位置，他满意地落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吴楚枕在他大腿上问他道：“什么时候把猫抱回来的？”
殷缙伸手拨开吴楚眉眼上的黑发懒散道：“你去比赛的时候抱回来的。”
吴楚笑了笑道：“怪不得那么亲你。”
“流浪猫都比较凶，本想想着给你买一只性格乖一点的猫。”
“但是那天回去看了看出租屋，就碰到了那只猫，浑身都是伤。”
殷缙指尖卷着吴楚的黑发，嗓音低低道：“不知道怎么地就把它带了回来。”
那时助理已经给他找了很多性格温顺，长相可爱的猫，殷缙本来是没有考虑把带着凶性的流浪猫带回来，毕竟吴楚一直不太招猫狗喜欢。
殷缙怕将性格比较凶的流浪猫带了回去之后，吴楚只能看不能摸，馋得厉害。
但他看着那只垃圾桶旁浑身是伤的黑猫，一瘸一拐地冲他警告哈气，眼神警惕又凶悍，不知道怎么地就想起了吴楚。
他想起了那个在大雨天，浑身湿漉漉站在客厅，冷漠警惕的吴楚，想起了那个坐在狭窄客厅中，红着眼眶，弓着身子拼命压抑着哽咽的吴楚。
最后他把那只黑猫带了回来，带着它一件一件闻着吴楚的衣服，耐着性子带着它认着吴楚的样子。
他教着这只猫怎么在这个家好好生活，明明有着不小的洁癖，却不厌其烦地一次一次地纠正这种这只流浪猫的习性。就好像在弥补当初见到吴楚第一眼，却没能好好对吴楚一样。
殷缙轻轻抚着吴楚的黑发，忽然低声道：“你不觉得它跟你很像吗？”
吴楚抓住了男人的手指，一边把玩一边道：“不觉得。”
殷缙挑眉道：“为什么？”
吴楚耿直道：“它脑袋太大了。”
殷缙笑了出来，他十指扣住了吴楚手指道：“谁说你跟它脑袋像了？”
吴楚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带着点困意道：“其他的也不像……”
殷缙没说话，只用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吴楚的耳垂，嗓音却带着笑意低声道：“凶人的样子像。”
吴楚昏昏欲睡嘟囔了几句，他打了个哈欠，便舒舒服服地枕在男人大腿上闭上了眼睛。
像是紧绷了那么久的心态终于在这一刻全然松懈了下来，整个人连头发丝都透露着舒服这两个字。
那些名誉掌声和鲜花都来得太快太急，赛道上的尖叫和欢呼也来得太迅猛，将这个被誉为黑马的年轻车手捧得太高。
客厅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殷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身下人睡得更舒服一些。
半晌后，他小心温柔地抱起沙发上的人，朝着卧室走去，听着怀里人无意识嘟囔了几声，垂在半空中的手下意识地摸索到他的手腕，扣了起来后才安心地闭着眼沉沉睡去。
殷缙脚步停了下来，想起了当初吴楚在狭窄的出租屋，转着廉价烟盒，抬眼认真地跟他说，他以后不会和吴宗盛他们一样。
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喜欢的人，他们会有一个家。
他会对他很好很好，比对自己还好。
如今吴楚确实做到了。
他们有了一个家，他对他很好很好，比对自己还好。
他所有私人高风险运动保险上的受保人都是殷缙，他几乎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这个家中的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人所有意外保险上的受保人也是同样是他，那个人也几乎把自己能给的，全部给了他年轻的爱人。
---
三年后冬季。
S市机场。
坐在轮椅上的人脸庞俊美，他唇色带着点寡淡，苍绿色的眸子像是一块宁静的绿宝石，如今正安安静静地抬眼望着机场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下缀着一块陈旧的佛牌，看上去像是被摩挲过很多次。
褚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在机场的贵宾室等候，而是不知不觉去到了某一处航班的出口。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A国，好像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一定要去。
可A国并没有什么特别让他感兴趣的景点，只有前不久刚落幕的世界一级方程式竞标赛值得一提，对这方面全然陌生的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今年的冠军是一个很年轻的华国车手，好像姓吴。
脑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褚萼恍惚垂下眸子，只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机场四周行人神色匆匆，拥有着苍绿色眸子的男人坐着轮椅，当他路过某个人时，蓦然停了下下离，男人苍白的脸庞上是恍惚，下意识叫住了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带着口罩，拉着行李箱的右手无名指上带着一名银戒，闻言停下了脚步偏头望向他。
他眉眼生得有些锐利，看上去不是很好说话，
褚萼心脏跳得有些急促，对着也停下脚步的黑发男生低低道：“您好，请问，我认识您吗？”
而面前穿着白色双面羊羔大衣的男生望着他，只略微地摇了摇头，便抬腿向前走去，他步子跨得很大，像是有什么人在等待着他一样。
褚萼指尖蜷了蜷，垂下眸子，只觉得心脏有些发疼。
他恍惚得仿佛站在了一大片白茫茫的大雾中，只朦朦胧胧听到几声稚嫩的嗓音朝他道：“以后我保护你。”
“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你别怕。”
S市冬季的云层遮不住太阳，给云层渡上了金边，璀璨铺开了整个天际。
轮椅上的男人面容苍白，拇指上带着一枚红宝石，唇色寡淡，在一片寂静中，他垂下头，嗓音很哑地自言自语：“好。”
在他的身后人来人往的人流中，穿着黑色大衣的挺拔男人接过穿着白色双面羊羔大衣男生的行李箱，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男生的手，两枚银戒抵在了一起。
“刚才那个人找你签名？”
“……不是，是一个认识的人。”
“大脑袋今早就知道你要回来，激动得不行。”
“它叫大黑，不能叫它大脑袋，老是叫它大脑袋，它的头会越长越大的……”
“好好好，不叫大脑袋……”
正文完
*

第109章 番外一 殷缙、吴楚
清晨，卧室的窗帘严严实实遮着整个卧室，透不出一丝光，昏暗卧室中只有中央空调运行的轻微动静。
昨夜卧室地毯上散落的凌乱衣服被人收拾了干净，看不出一丝脏乱的痕迹，像是被有着洁癖的男人一点一点收拾了干净。
卧室床上空调被凌乱，一只手松垮垮地垂在了床榻边缘。
那只指节分明，无名指带着一枚银戒，沿着根骨分明的修长指节往上，可以窥见细细密密浓重欲色的吻痕，随着青色血管蜿蜒而上。
忽而，掩着的卧室门被一只黑乎乎的脑袋挤开，那大脑袋的黑猫使劲地抓着门，冲着里头的人喵喵叫。
“小点声。”
穿着休闲家居服的男人弯腰将那只挠着门的猫拎回了猫窝，神情懒散地弹了弹黑猫的大脑门，压低声音道：“给他好好睡一下。”
男人五官深邃，一双比常人稍显浅淡的瞳色冷淡，周身被岁月打磨沉淀的气质显得越发迷人。
他家居服一丝不苟地扣到了领子最上面一颗，手腕上的袖子也挽得整整齐齐，成熟禁欲的气息十足。
但男人颈脖处却突兀地延申着几道被抓出来的红痕，像是身下人承受不住而抓着他的背哽咽颤抖，暧昧又克制。
卧室内床上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他垂着在床榻边缘的手动了动，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抬起手摸起了手机。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后，床上的人埋头在被子里眯了一会，才打着哈切起身。
他上半身满是深浅不一的痕迹，带着浓重的占有意味，仿佛是在宣告什么主权一般，
吴楚弯腰捡了床尾男人给他准备好的裤子套了上去，便睡眼惺忪地走向了洗漱间。
洗漱间灯光明亮，吴楚抬眼望了望洗漱台上的那面大镜子，镜子中的人黑发短短一茬，五官硬朗周正，下颚线条清晰，少了点少年起，多了点成熟的硬朗。
弯腰洗漱时，不知道碰到了哪一处地方，吴楚倒吸一口凉气，抬眼望去，才发现自己锁骨上被咬了一个深深的牙印，看样子昨晚应该也渗出了点血丝。
吴楚嘀咕道：“都老夫老妻了……”
话还没有说完，洗漱间的门就被推开，穿着家居服看起来禁欲冷淡的男人上前揽过了光着上半身的吴楚，偏头亲了亲他耳垂道：“怎么不多睡一会？”
吴楚像是早已经习惯，扯了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掐着身后殷缙的下颚龇牙咧嘴道：“你他妈属狗的？”
殷缙一挑眉，没说话。
吴楚偏了偏头，指着露出锁骨上的痕迹，他磨了磨牙道：“我他妈都快奔三了，脖子上还天天顶着个印子。”
“车队那两个崽子都不知道拿这个笑了我多少次。”
殷缙淡定道：“所以七年之痒来了？”
“嫌弃我这个奔四的老男人了？”
殷缙偏头朝着外头喊道：“大脑袋。”
大脑袋的黑猫敏捷地蹿到了洗漱间门前，探着个脑袋，喵喵叫了几声。
殷缙弯腰抱起黑猫，对着黑猫淡淡道：“收拾东西，你爸不要我们娘俩了。”
“嫌弃我人老珠黄了。”
“这个家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黑猫懵懵懂懂地喵地叫了几声。
吴楚：“……”
一个小时后，将人哄好的吴楚站在门口，拽着穿着西装的殷缙领带亲了一口，殷缙满意对他道：“晚上想吃什么？”
吴楚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笑着道：“玉米排骨汤。”
殷缙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他回头道：“家里的烟我给收了，别翻了，翻不到的。”
吴楚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反正他藏在地毯下的烟殷缙绝对找不到。
殷缙淡定继续道：“你藏烟的地方也没了。”
吴楚：“……”
等到把殷缙送出门后，不信邪的吴楚踩着拖鞋去翻了翻地毯和柜子，发现自己藏着烟的地方还真的没了烟。
折腾了一圈后，没找到烟的吴楚靠在沙发上，看着车队中两个车手的资料，琢磨了一个下午训练方案。
外头的天黑了下来，吴楚关上笔记本，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等着殷缙回来。
可脑子越来越昏沉，嘈杂像是涨潮的海水涌来，灌入脑海中，五官的通识都在此时此刻变得模糊起来。
“轰——”
赛车的轰鸣声在废弃的盘山公路回荡着，夏夜微凉的夜风拂在人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站在路灯下的人下意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皮肤，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真的浮现了一层鸡皮疙瘩。
盘山公路的夜风骤然刮得周遭树影剧烈晃动，前头欢呼尖叫伴随着赛车的轰鸣声也变得盛大起来，像是什么人冲破了终点线，说笑尖叫声越发大声。
吴楚面色上带了点茫然，抬头望了过去，才发现自己现在在一处废弃的盘山公路路灯下，前头远处停着十几辆辆扎眼嚣张的跑车，不少打扮时髦的男女围在了一起肆意说笑着。
那群男女看上去都十分年轻，带着点盛气凌人的嚣张，看上去张扬肆意得厉害。
吴楚下意识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发现吃痛得厉害，他喃喃道：“卧槽，什么梦那么真实？”
话音刚落下，一辆咆哮着轰鸣的赛车疾行掠过吴楚，带来轮胎发热疯狂摩擦地面独有的橡胶味，不管是听觉还是触觉，在这一刻都清晰得可怕。
吴楚甚至有种错觉，如果刚才他走在路中间的话，他绝对会被这辆疾行的赛车碾压，再一次尝到在鬼门关的滋味。
吴楚动了动喉咙，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了手机，摁亮手机那一刹那，他盯着手机上的日期愣住了。
手机上的日期赫然就是十九年前，地址也是S市十九年前一个废弃将要改造的盘山公路
忽然，几道刺目的远光灯朝着吴楚照来，吴楚下意识眯了眯眼，朝着远光灯方向望去。
那群看起来嚣张跋扈的富二代男女大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一样，纷纷笑着回头朝着身后的人说话。
看样子身后那人是这群二代的主心骨。
吴楚眯着眼睛，透过那群人，隐隐约约能够瞧到那群人身后的男生，他靠在一辆线型流畅的跑车上，半垂着头，身形格外，带着点厌世的冷意。
有点眼熟。
但是又说不上来是那里眼熟。
吴楚皱了皱眉，打算离这群青春期狂妄不知死活的小崽子远一点，没想到下一秒，几辆机车就亮着远光灯轰鸣着朝他开了过来。
一个穿着黑靴的男生嚣张地摘下头盔，朝他啧道：“什么玩意，站路边不要命了？”
这条废弃的盘山公路早被封了起来，用作平日里S市赛车俱乐部的赛道，一般平常人是不会出现在里面。
吴楚看到那男生摘下头盔时，就愣在了原地，好一会他才迟疑道：“历闻？”
面前男生的长相跟十九年后殷缙身边的老友历闻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要年轻很多，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的张扬肆意。
历闻愣了愣，他挑眉望着面前忽然出现的男人道：“你认识我？”
吴楚没说话，只觉得有些荒谬。
历闻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摸了摸下巴道：“难不成我之前在哪睡过你？然后不记得了？”
“这样不对啊……我好像不太好你这一口……”
面前的男人黑发短短一茬，看上去五官硬朗，眉眼间含着一股子锐利，带着成年男性成熟的俊美，看上去分外不好惹。
跟他平时喜欢的小白兔类型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吴楚望着平时西装革履，看起来稳重的历闻这会染着栗色头发，神情嚣张得厉害，他稳了稳心神，看上去神色平静问道：“殷缙认识吗？”
刚才神情还吊儿郎当的历闻愣了愣，他认真了一点，上下打量着吴楚，好一会才狐疑道：“你谁啊？”
怎么圈子中没见过这号人？
可面前的人看上去一点慌张都没有，只定定望着他。
几分钟后。
吴楚坐在历闻机车后座，在一群男女大笑中摘下了头盔。
周围的富二代对着历闻挤眉弄眼大笑道：“行啊，闻哥，过去看个情况还能捡个人回来……”
那暧昧的语气像是认定了历闻机车后座的人就是今晚上历闻的伴。
不然怎么可能气势汹汹地去，却好好地将人放车上载了过来呢？
而跟历闻熟悉一点的几个富二代则是有点诧异，他们对视几眼稀奇道：“这男生看上去也不像是历闻好的那口啊……”
历闻则是挑眉对着吴楚道：“人我给你带到这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吴楚抬头望着面前的殷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十几年前的爱人，右手夹着烟，左手转着打火机，看上去叛逆至极，靠在一辆嚣张至极的跑车上，身边的人一口一个殷哥叫着。
听到历闻的话，他们身后靠着车的男生微微掀起眼皮，指尖上转动着银色的打火机，偏头吐出了一口烟，漠然地望着面前逆着车灯的人。
男生的五官跟十多年殷缙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狭长的眸子带着疏离和淡漠，像是长夜下稀薄的白雾，甚至带着几分厌世的戾气。
历闻朝着他喊了一声：“殷缙，这人你认识不？”
十八岁的殷缙望着面前逆着车灯的男人，他挑剔地望着男人脚上踩着的灰色拖鞋，还有T恤上像是定制印出来的大脑袋黑猫图案，语气冷淡道：“不认识。”
吴楚：“……”

第110章 番外二 殷缙、吴楚
历闻脸色变了,他望着吴楚道：“你耍我？”
在周围的青春期叛逆崽子的窃窃私语中，吴楚面不改色淡定道：“认错人了。”
他看上去实在太淡定了,在一群张扬肆意的富二代面前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反而反主为客将头盔丢给了历闻，看上去随意得很。
那些富二代朝着吴楚嬉笑吹了一个口哨，圈子里有好吴楚这口的富二代朝他暧昧道：“认错人了？”
“那你好好再看看，你是不是对我眼熟一点？”
圈子里打着这种认错人的借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看得上的也就心照不宣地默认了下来，带回去风流一夜，最后再给那人买个包开张支票。
若是相处得不错，合眼缘的，调查清楚后还可以当作长期关系发展。
这个方法虽然冒险,但是对于那些没有路子接近这个圈子的人来说,也算是一个富贵险中求的方法。
在他们看来，吴楚显然也是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个，只不过不会选人罢了。
选谁不好,偏偏选上了殷缙，圈子里谁不知道殷缙跟这种事不沾边。
其中一个富二代偏头对身旁一个人道：“你好这口？”
他身边的那个富二代盯着吴楚,他勾唇低声道：“就这种才他妈的带劲。”
“我先说一声，谁他妈都不许跟我抢。”
靠在车上的男生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却面无表情将烟摁在了身下的跑车车引擎盖上,看上去心情不是特别好。
而吴楚八百辈子没人敢冲着他吹口哨了,他微微一挑眉,转头望向了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富二代。
那富二代却误会了吴楚的意思,他站直了身体，眼睛亮了亮，朝着吴楚语气更加暧昧道：“你看看我,是不是我比较眼熟？”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是看上了吴楚。
吴楚眉毛挑得更加厉害，他盯着那个富二代，面色带点古怪想着十八岁的殷缙身边都是一些什么牛鬼蛇神？
那富二代笑吟吟朝着他招手，还偏头示意吴楚坐上自己的机车后座。
在一片口哨声和嬉笑声中，靠在车上的男生忽然冷着脸开口道：“一个搞诈骗的你们也看得上？”
吴楚：“？？？”
嬉笑声顿时就小了起来，那个富二代愣了愣，他转头望向殷缙，先是观察了一下殷缙的脸色，却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观察不出什么情绪。
他摸不准殷缙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殷缙的话朝着吴楚迟疑道：“你真是搞诈骗的？”
吴楚：“……”
还没等吴楚说话，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就在空中抛了过去，吴楚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那个飞过来的打火机。
几个富二代面面相觑，望着殷缙站直了身体，冷着脸朝着那个男人道：“过来。”
说罢，竟是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看样子像是要带人回去。
吴楚指尖转了转那个银色打火机，想了想十八岁的殷缙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于是就听话地跟着殷缙，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比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身后的那群富二代目瞪口呆。
历闻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得出殷缙刚才没有骗人，他说不认识这个大半夜忽然出现在路边的男人，那就是不认识这个男人。
可如今算是什么回事？
那边的拉开车门的吴楚屁股刚坐下来，就听到自己十八岁的爱人语气冰冷朝他道：“坐后面去。”
吴楚：“……”
他微笑着告诉自己说狗屁梦境不要当真，深吸了几口气后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闷头拉开了后面的车门。
坐在驾驶位的殷缙依旧是冷着脸，跟谁他妈欠他几百万一样，摸出了一根烟，手搭在车窗上语气讥讽开口道：“你就那么浪？”
“是不是只要是个开车的，你就能上人家车里？”
男生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但是实际上这语气深处藏着连男生自己都不知道的不甘心。
倘若他刚才没有开口，这个男人是不是就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上了那些人的车？
然后像刚才一样，直接自然而然地坐上副驾驶，然后在情意正浓的时候发生点成年人该干的事情？
吴楚神色越来越古怪，他望着自己十八岁的爱人，面色复杂道：“你对这些事很熟？”
“经常干这些事？”
十八岁的殷缙粗鲁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上，冷淡道：“比不上你。”
真他妈浪。
脖子上还顶着别人的吻痕就出来找冤大头。
最他妈操蛋的是，他如今就是这个冤大头。
还是自己上赶着当的冤大头。
殷缙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盯着后视镜中男人在昏暗灯光下的脸庞，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当男人长腿跨下历闻机车摘下头盔时，为什么自己会心头悸动得厉害。
明明男人连头盔都没有摘下，只露出一双跟野生动物一样眸子，他的眼睛就已经牢牢地定在了男人身上。
殷缙只知道，在男人逆着车灯摘下头盔那刹那，露出桀骜眉眼时，他就已经下意识微微站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男人看。
当历闻问他认不认识这个男人时，殷缙只盯着男人脖子上那一片像是被吮吸出来的吻痕，脸色冷得厉害。
他当然是知道圈子里这种套路，甚至当他没有望见男人脖子上吻痕时，他头一回生出了点类似于期待这种套路的荒谬心情，就好像是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一样。
明明面前这个男人来路不明，明明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男人，甚至他连面前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荒谬地生出了点期待的心情。
可是接了下来所有的暗暗涌动情绪在望见男人脖子上的吻痕时僵硬停滞住了。
然后殷缙就听见了男人说认错人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男人说的那句认错人，还有身边一些不知道人说的那几句话。
——“就这种才他妈带劲。”
——“有什么好带劲的，看起来硬邦邦的，还没有前两天历闻身边那个小白兔看起来软……”
——“你懂个屁，这种人在床上哭起来，啧，真他妈是绝了……”
盘山公路的夜风凉得厉害，吹得人头发丝沁凉，却吹不散车内十八岁殷缙心里的燥热。
他目光一寸一寸地透过后视镜望着后座吴楚的颈脖和一截清晰的锁骨，甚至是下颚到耳垂的位置。
半晌后，殷缙忽然冷淡开口道：“要多少？”
把手机捣鼓到没电的吴楚抬头，面色上带着点茫然：“什么？”
殷缙喉咙动了动，索性直接将自己的钱包里一些重要的卡粗暴地抽了出来，然后将装满钱的钱包丢在了身后坐上，哑着嗓子冷冷道：“那个人包你多少？”
“我出双倍。”
吴楚：“……”
漂亮。
他微笑望着砸在自己膝盖上的钱包。
重回到爱人十八岁，不仅发现了自己不抽烟不喝酒堪称居家好男人的爱人抽烟飙车，还他妈学霸总砸钱包人。
是不是明天就他妈的要去烫头，集齐叛逆三件套了？
“不够？”
十八岁的殷缙性子乖张，他盯着吴楚道：“谁包的你？”
好像吴楚说出那个人名字后，下一秒他就能将那人的脑袋摁在地上当皮球踢。
吴楚拿着钱包微笑道：“够了。”
殷缙盯着面前男人冷冷道：“那就脱衣服。”
吴楚：“……”
这个梦是他妈越做越离谱了。
殷缙望着沉默下来的吴楚，眸子越加冷道：“不脱等我我帮你脱？”
吴楚叹了一口气，已经对这个梦的发展感到麻木了。
至于脱衣服？
都在一起七八年的老夫老妻了，还在乎这个脱衣服？
这么想着的吴楚很淡定，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利落地脱下衣服，露出了格外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
“——镪”
火机被殷缙用力弹起又按下，他近乎是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面前人上半身细细密密包含爱欲的痕迹。
那些痕迹是个人都能看得出那个人对面前男人的占有欲多重。
操。
他妈的。
不知道是面前人脱衣服的熟练让他愤怒还是身上的痕迹让他愤怒。
总之，在这一刻，他心里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猛然往上窜，烧得人眼珠子都红了起来。
殷缙也不知道自己心头的那股火是怎么涌上来的，他沉着脸拉开车门，然后又用力地关上了车门。
车门发出一声巨响，车门内地吴楚愣了愣，然后带着点稀奇地想从窗里探出个脑袋。
生气暴走的十八岁殷缙。
估计也只有梦里的能够见到。
可当吴楚脑袋只探出半个，就被眼珠子有点红的男生摁了回去，男生俯身弯腰，掐着他下颚冷冷道：“就他妈的真有那么浪？”
“自己光着上半身不知道？”
吴楚被用力地掐着下颚，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十八岁的爱人多多少少有点野。
准确来说不是有点野。
是特别野。
或许是男性的天性中天然就存在着侵略的因素，又或许是吴楚觉得三十八岁的殷缙自己搞不过，但是没道理自己连十八岁的殷缙也搞不过，
更或许他完完全全将这一切当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于是在下一秒，吴楚毫不犹豫地拽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爱人，吻了上去。
十八岁的殷缙吻技跟吴楚二十一岁的吻技有得一拼，但如今的吴楚可是二十八岁，拥有了那么多年的亲嘴经验。
于是他在这场吻中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而一向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此时此刻浑身僵硬，连眼睛都不敢闭。
一个长久的吻后，吴楚爽了，他单手撑在车窗上，舔了舔唇，勾着笑伸手从面前男生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咬在了嘴里。
他咬着烟，神情懒散道：“你这不行啊，小弟弟。”
殷缙将他摁回了车窗内，一贯冷淡的脸庞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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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如今圈子里最热的传言是什么？
那必定是殷家嫡长子殷缙包、养了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整整比他大十多岁。
不仅如此，殷缙还将那个男人护得跟眼珠子一样，谁都没有好好见过，除了那天深夜在盘山公路的那群富二代。
某高级俱乐部。
“你说那个人就他妈跟妖精一样，把阿缙吃得死死的。”
“然后那天晚上还是莫名其妙出现了公路两旁，你说他是自己走上来的吧，也不太可能……”
喝得醉醺醺的历闻大着舌头继续道：“反正我就觉得，能把殷缙吃得死死的，肯定就是妖精变的……”
他身旁的殷缙冷着脸，眉眼神情掩在昏暗灯关下，闻言用力地踹了一脚身旁的人，似笑非笑眼里却带着冷意道：“说够了没有？”
历闻啧了一声，对他做了一个讨饶的手势，便嬉笑着不再提那天深夜的事。
但殷缙却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心情，他拎起车钥匙淡淡道：“走了。”
说罢，他没听任何人的劝说，真的就朝着外面走去。
出了包厢后，殷缙第一件事就是点上烟，眉眼带着点冷意朝着电梯走去。
其实历闻说得没有错。
吴楚这个人就真的跟凭空出现一样。
不管殷缙动用了多大的人力，都翻找不到这个人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殷缙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点烦躁地咬着烟蒂，这些日子以来长久恐慌又涌了上来，让他上车后踩油门提着速度回到家。
回到家后，殷缙带着点急一推开门，望见了沙发上的男人后才下意识地放下心来。
听到动静的吴楚转过头道：“回来了？”
殷缙没说话，而是踩着拖鞋弯腰保住了他，将下颚抵在他肩膀上哑声道：“吴楚。”
吴楚懒散地应了声，还顺势撸了撸十八岁殷缙毛茸茸的脑袋，在心底感叹这梦还做得值的。
就是十八岁的男生精力太他妈旺盛了。
这几个差点没把他搞死。
不过吴楚估摸着自己做这场梦也有着挺长时间了，应该没多久就会醒了，所以他现在对这个十八岁的爱人格外包容。
甚至称得上是宠溺。
年轻人说话的方式除了搞那还是搞。
谈正事都是抽事后烟谈的。
比如昏天暗地又搞了一个下午的吴楚靠在床上，懒洋洋地抽着烟，望着光着上半身收拾着地上衣服的殷缙。
卧室里有点昏暗，弯腰收拾着地上衣服的男生忽然道：“过几天我生日。”
吴楚闭着眼用鼻音懒散地应了一声，就察觉到一股睡意涌了上来，殷缙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你来……过……”
“我有话……说……你……”
甚至到了最后断断续续的话语也没有了起来，深重的昏沉涌上了吴楚脑袋。
一阵猛烈的心悸后，在现实中的吴楚猛然起身，才发现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黑猫趴在他胸口，软软地舔了舔他。
客厅的灯也亮着，厨房已经飘出了玉米排骨的香味。
吴楚还有点懵，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盖了层毯子，再抬头时发现穿着家居服的殷缙端着水果放在茶几上，对他挑眉道：“怎么睡那么久？”
吴楚还有点不太适应，他咽了咽口水，摸出手机瞧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足足睡了三个多小时。
梦里过了三个多月，在现实中睡了三个多小时。
吴楚揉了揉眉心，带着点劫后余生道：“我他妈梦到十八岁的你了。”
“你抽烟喝酒飙车还他妈包人。”
虽然包的人是他。
殷缙：“……”
吴楚继续道：“你还把我搞得死去活来的……”
说罢，他蹭到殷缙身边，对着男人的脸庆幸嘀咕道：“还是三十多岁的好一点……”
至少不会折腾他这把老骨头，也不会动不动就咬牙切齿说他浪。

第111章 番外三 沈秋泽
外头是狂风骤雨,几道闪电时不时在天际撕裂，看上去骇人得厉害。
酒店套房内却是一片安静,大床上的男人脸色惨白，他用力地抓着面前男生的背脊，胸膛轻微起伏着，将头深深埋在了男生的后颈中。
男生的嗓音带着点别扭的冷硬道：“窗关了，窗帘也拉上了，还怕个屁怕啊。”
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手却一下又一下抚着男人的背，力道很轻，像是别扭得不想让男人发现他的安慰一样。
桀骜眉眼上带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沈秋泽死死揽着面前的男生，力道大得好像能够将面前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肉中一样,又像是中了某种蛊,不愿醒来一般。
忽然，语气带着变扭的男生不吭声，浑身带着点僵硬。
他听到怀里人的哭声了。
那哭声像是压着喉咙,不敢哭出声来，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疯狂涌上来的崩溃情绪咽下去一样。
男生好半天才犹豫着摸了摸半跪在床上伏在他身上哽咽的男人黑发,语气放缓笨拙道：“那个雨下不了多久的。”
“打雷也很快就会停下的。”
他继续道：“别哭了，我在这陪你一会。”
那句话的语气算不上温柔，却让伏在他肩头上的男人停下了颤抖。
酒店套房安静了下来,强迫自己停下颤抖的男人只不断喃喃着两个字：“吴楚……”
“嗯。”
“吴楚……”
“嗯。”
他每叫一次,男生就会不厌其烦地回应他一次。
平时总是冷着脸,不爱说话的男生在这时候好像把他所有的耐心都拿了出来,只为了那个在深夜中被噩梦惊醒的人。
甚至到了后面，男生都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在凌晨听到动静,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开口叫沈秋泽这三个字，告诉被噩梦惊醒的人他一直在。
只为了让他安心。
“吴楚……”
“……”
“吴楚？”
听不到什么回应的男人的嗓音开始变得恐慌起来，他就像在一片漆黑中，怀里的人忽然就消失了起来。
周遭忽然变得寂静下来，那个会一直应着他的男生忽然就像是连呼吸都消失了一般，窗外嘈杂的雨声也变得越来越远，死寂随着黑暗像是潮水一般无声无息地涌来。
所有的场景渐渐变得灰暗黯淡下来，最后疯狂重迭旋转为无数刺目的亮点，消散在一片黑暗中。
没有疾风骤雨，没有酒店套房，也没有吴楚。
在某处庄园的漆黑卧室里，床上的男人猛然惊醒，他脸色惨白，额上满是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喘着气麻木地盯着虚空。
半晌后，坐在床头上的沈秋泽起身，他没有开灯，而赤脚在一片黑暗中摸到了几瓶药，粗、暴倒了几颗在手掌心，就着桌上的一杯酒猛然咽了下去。
他做着一切时神情很平静，像是早已就做过这些事情上百次上千次。
脑子在发昏发涨，咽喉中弥漫药片的苦涩味道，但沈秋泽却完全不在乎，他半仰着头闭上眼，没有血色的薄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依稀可以辨认出模糊的口型。
他在叫他的吴楚。
可如今就算他死在了这间卧室，当初那个一听到动静就会睡眼惺忪起身的吴楚再也不会出现了。
哪怕是在梦里。
一片漆黑中，沈秋泽一动不动靠在沙发上，直至黎明让天际浮现了点蒙蒙光亮。
窗外黎明灰蒙蒙的光沿着没关好的窗帘缝隙中渗了进来，还带着清晨的凉风，浮动着厚重的窗帘。
可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一点都看不见，他那双眸子平静地像是冬日不起任何波澜的湖面，整个人也像是一具尸体一般。
没过多久，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叩响三次后房门被管家推开，管家进入卧室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卧室的每一盏灯都打开。
昏暗的卧室亮起灯后，靠在沙发上的男人才有了一点反应，他像是终于看见了东西，眼睫轻微地扇动了几下，瞳孔也跟着微微动了动几下。
管家微微躬身，对着卧室里的男人轻声道：“先生，今天是您复查的日子。”
管家心里有些紧张，毕竟沈秋泽一向不喜欢这项复查。
当年从急救室出来后，沈秋泽脑部由于受到两次剧烈撞击，造成了严重的颅内损伤，压迫视网神经导致了假性失明。
如今过了那么年，还是需要按时去复查。
卧室中没有动静，很久后才传来一声低哑的回应，
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等到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门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么多年来，沈秋泽虽然厌恶去医院复查，但是却从来没有落下一次。
就像是在固执地在守护着什么一样。
想到这，管家站在门外的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了铺着红毯的长廊。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间卧室其实就是囚禁当年那个黑发男生的卧室。
他到现在还很清楚地记得那天落着雪的深夜，天边是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不断振荡着周围的气流，黑发男生靠在栏杆上向后仰，望着他们的眼神漠然得厉害。
那个晚上，是庄园那么久以来最混乱的一个晚上，因为他们的主心骨满脸是血躺在担架上，意识不清喃喃着那个黑发男生的中文名字。
吴楚。
这个名字是管家除了沈余之外，记得最清楚的华国人名。
整个庄园的禁忌也不在是沈余，而是那个黑发男生。
想到这里，管家叹了一口气，七年过去了，他就没有再见到沈秋泽身边有过其他人。
哪怕是有些人特意通过某些渠道找了与那姓吴的男生有着几分相似的人，送到了沈秋泽面前，管家也没有再见过那些人第二面。
“最近对光线是不是敏感了一点？”
“……”
沙发上的男人看上去清瘦了很多，冷清眉眼带着点倦怠，他静静望着透过窗户漂浮在光柱下的尘埃，过了很久才哑声道：“是。”
“有畏光这个情况吗？”
“……”
“有。”
“这边初步判断您恢复得不是很好，待会可能还需要您去做几个检查……”
正在低头写着单子的医生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哑声打断问道：“复发的机率是多少？”
医生的笔停了下来，他谨慎斟酌道：“这个目前还不太好判断……”
说到这，他小心翼翼对着面前人道：“如果您保持良好的生活作息和较好的心态，复发的机率是能够减小的……”
沈秋泽望着那些光纤下的尘埃安静了下来，好半晌，他才慢慢轻声道：“好。”
他给吴楚种的那一圃玫瑰还没开。
至少现在还不能够复发。
见到面前的男人的样子，医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您饮食方面也可以稍微调整一下……”
“特别是蛋白质脂类的红肉，建议您……”
沈秋泽没有说话，只神色安静望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面前的医生说得确实不错，长期的茹素加上不良的生活作息已经快要将他的身体拖垮。
凡是跟在沈秋泽身边的人，都知道在当年那场动荡后，他大病了一场，便一直茹素到现在。
不止是不吃荤肉，还不杀生，甚至每年都按时往华国S市一家寺庙里捐香火，像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一样在恳求着上苍垂怜。
没人知道，他求的是吴楚平平安安。
求的是吴楚长命百岁。
面前的医生还在叨叨絮絮说着，沙发上的男人眉眼带着些倦怠，安静地望着空气中的浮沉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每晚几乎都要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这几年来越来越严重。
每年都会有很多人给他送来一些男生，那些男生无一例外都跟吴楚十分相似，但是那些人无一例外地也都被退了回去。
沈秋泽知道，只要他像从前一样收下那些人，就能麻痹自己一阵子，哪怕清醒后又是一场折磨，但至少还能饮鸠止渴。
但是他办不到。
哪怕面前的人跟吴楚再像，他都不想要。
眉眼冷清的男人半阖上眼，修长的手腕上搭着一串细细的佛珠，另一只手撑着额角。
这副模样太足够吸引那些初出茅庐的小男生让他们沦陷了，就跟沈秋泽之前遇到的那个金发小少爷一样。
那小少爷在家中嚣张惯了，眉眼生得桀骜，在家中极为受宠却偷溜了出来，跟个愣青头一样被身边狐朋狗友陷害，被丢在了酒局中。
沈秋泽那天恰好就这处的酒局谈生意，见着面前神情人跟吴楚几分相似，便在临走时吩咐手下人将那小少爷捞了出来。
没想到那小少爷从此以后就缠上了他。
热烈，真挚，甚至带着点与吴楚相似的别扭。
很像。
但是沈秋泽从来就没给小少爷机会，他几乎在那个小少爷面前冷淡到了克制。
哪怕一向嚣张惯了的小少爷在他面前哭得喘不过气来，赤红着眼睛说自己愿意当那个华国男生的替身，沈秋泽也没有答应。
他只是递给了那小少爷一张手帕，嗓音难得温柔了下来低声道：“不要做这种事情。”
不要做这种事情。
年少的感情来得太真挚太迅猛，像是被风掀起的浪潮一样，只要风一起，就能铺天盖地地向心爱的人涌去。
没人能够控制这浪潮，也没人能够预料这浪潮带来的后果。
就如同当年的沈秋泽一样。
如果当年也能有个人给他说，不要做这种事情，你应该完完整整地将一切的事情告诉你的爱人。
就像是当初在那个破旧的老小区一样，他拽着吴楚的手，颤抖地说出了沈家的一切。
是不是最后也就不会被抛弃？
是不是最后跟吴楚走到一起的人就是他？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就像当初他跟吴楚没分手时，最后一通电话是他站在花店门口，随意地瞥了一眼那花店外的玫瑰，才想起他好像没有给吴楚买过花。
可这样的念头在那时太轻太微不足道了，很快就被当时其他情绪覆盖上，像是一粒尘埃一般无声无息地就飘落了下来
沈秋泽没能想到，这粒尘埃从此以后就像是砂石一样折磨得人心口发疼。
后来，他在庄园种了一大圃玫瑰。
后来，他也只能守着他一圃的玫瑰，看着天际浅浅的光亮消失，却再也送不出去他的玫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