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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系统哪家强
作者：嫣梦轩
内容简介
 宫斗系统哪家强，辛冬芳推荐你用兰翔~ 铁人三项女运动员辛虞奥运赛场意外身亡，再睁眼已到了个从未听说过的朝代大祈，成为正被打包送往龙床之上的小宫女冬芳，还随身附带自称兰翔的铁人三项宫斗系统一个。 辛虞：卧槽！新东方什么鬼？蓝翔什么鬼？ 穿越后辛虞的日常是这样滴 早期：这群女人在逼逼叨什么？搞不懂搞不懂！ 中期：好吧，虽然深奥点的依旧听不懂，但经验告诉我准没安好心！ 后期：劳资已经不需要听懂了，系统让劳资躺赢了o(╯□╰)o 本文又名《女汉子的后宫成长史》《作死皇帝的漫漫求生路》《倒霉蛋到幸运星的完美逆袭》 #当初害过我或者想害我的，最后都倒霉了，我没动手，真的# #今日悔恨的泪都是当初脑子进的水# #总有人砸雷灌营养液让我虐死狗皇帝# 伪面瘫女汉子女主vs真面瘫小酒窝男主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宫斗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辛虞，辛冬芳，纪明彻，长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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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铁人三项女运动员辛虞不幸地穿越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最早可以追溯到辛父头上。
辛父辛文瀚其人，是个名不副实的典型。大概是不慎受了什么武侠小说的荼毒，他自小爱好便和父母的期望背道而驰，跟名中的“文”字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辛家老两口引导劝哄甚至训斥齐上阵，无果，在第N次被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熊孩子气得手脚哆嗦仿若得了脑血栓后，终于一狠心遂了他愿，把他丢去少林，想着他要是体会到学武有多苦就会自己放弃。
谁知熊孩子熊归熊，可也有股子寻常孩子没有的韧劲儿，只要能如愿以偿，辛文瀚还真不怎么在乎吃不吃苦。等辛家老两口发现自己可能用错了方法时，他已经学的有模有样儿，还拜了师傅学起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二指禅。
行了，这下肯定拗不回来了Σ( &#176; △&#176;|||)︴好在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辛文海凭借一身漂亮功夫当上了武术教练，偶尔兼职影视剧武术指导，混得也算不错。老两口总算放了心，然而……
在眼睁睁看着自家水灵灵的小孙女儿被儿子养成个身高体壮的女汉子后，辛家老两口悔得肠子都青了TAT
有哪家女孩子不穿小裙子不抱洋娃娃，反倒是和一群男娃子摔跤游水掰腕子还以一敌十的？早知道冒着被气死的生命危险也不让那混小子上什么少林！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辛虞已经在成为女汉子的康庄大道上一路拔足狂奔，甚至凭借从小随父亲锻炼出来的好体力成为了铁人三项女运动员，勇猛无比地过五关斩六将直冲到了奥运会决赛，再难回头。
而就当他们勉强说服了自己，抱着复杂的心情蹲在电视机前准备看自家孙女儿第一次代表国家出战奥运的时候，游刃有余地完成了游泳和自行车两个项目正准备冲刺终点的辛虞，却突然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自天外飞扑而来的某不明物体砸中脑袋，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早已换了时空。
辛虞不晕任何交通工具，可她现在觉得自己头很晕。
本能地继续把呼吸调整在最适合跑步的频率，却根本无法感觉到韵律摆动着的手臂和踩着节奏奔跑的双足的存在，像是刚在龙卷风中旋转过几个来回，她全身无力，脚更是飘飘荡荡，完全落不到实处。
强忍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眩晕感，辛虞好容易没那么难受了，入目的一切却处处透着不真实。
昏暗的室内只几个摇摆不定的黄点投射出不甚明亮的光线，模糊一片的视线内，辛虞依稀看到一双正捧着什么的手。她努力睁大眼，眼前的画面却始终隔着层水膜般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半晌，待她终于辨认出那双约莫出自女性的手中捧着的是个古香古色的青瓷茶碗时，一直晃晃悠悠随着那双手推进的画面也静止了下来。
“陛下，娘娘不慎弄湿裙摆，回内室更衣去了，怕您久等，特吩咐奴婢来伺候您用茶。”
辛虞听到耳边响起一道谦卑的女声，然后眼前的那双手便将茶碗奉给了不知何人。
有只明显大一号的手接过茶碗，同一时间，低沉的男声传入她耳内，“容贵嫔是叫你来伺候朕用茶，还是来伺候朕？”语意不明，却不怒自威，无意中便给人种压迫感。
辛虞觉得此人问的纯属废话，心里很想瞧瞧这位仁兄是何方神圣，无奈画面始终诡异地静止着，只能看见对方端坐于椅中的下半身和腰间玉带反射的莹润光泽，最高方到胸口。她很努力地试图抬头，可眼前的一切动也未动，只飘乎乎又晃了两下，伴随着让人烦躁的头晕。
这一头晕，耳边的声音也跟着剧烈嗡鸣起来，辛虞压根儿没听真切那道女声都回了什么，问话的男人又是何反应，等她终于感觉好一些，就闻得那男人淡淡丢出一句：“抬起头来。”
卧槽，这到底神马情况？
随着女人一生拘谨的“是”，辛虞如同一个不由自主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停滞半晌的画面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对面人轮廓分明的下巴处，尺度把握得刚刚好，连一点嘴唇都没有露出来，对眼前诡异的一切愈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正此时，她脑内突然想起道机械音：“已为宿主寻找到合适载体，契合度百分之百，距对方灵魂离开肉**体还有1小时32分47秒，正在激活系统，请稍候……”
之所以断定是在脑内而不是耳边，是因为她现在的状态和得了脑震荡没什么区别，不管之前的男声还是女声听来都多少带了杂音，只有这道性别难辨的机械音，清晰得不同寻常。
只是这所说的内容……
面对从刚才到此刻统统不合常理的一切，辛虞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觉，决定闭目静静养会儿神，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
等等！她之前不是正在奥运赛场上准备冲刺终点吗？
辛虞混混沌沌的脑子终于想到这最关键的一点，顿时心下一沉。
然而不待她思考更多，眼前的画面突然一个剧烈的摇晃，转向了隐约被照出些轮廓的屋顶横梁，有女声低低地惊呼，却很快收住，只呼吸声泄露了她的慌乱。
当画面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移动时，辛虞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寂静的黑暗。
“以下内容评级为十八禁，系统已贴心地为宿主屏蔽，请宿主耐心等待。”
那道诡异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辛虞听得近乎抓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人应答。
“喂，刚才说话的，出来解释一下。”
她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耳边也静悄悄的不闻半点声响。
不安的情绪迅速在心底蔓延，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居然感受不到本该存在感很强的呼吸和心跳后，一直神经大条的女汉子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惧怕的，这种诡异无比的状况真心让辛虞有些方。
大概是检测到她剧烈波动的情绪，装死了半天的机械音终于有了反应。
“系统加载中，进度1%……”
只可惜这并没有给辛虞带来一丝安慰，她听后更加焦躁，一连喊了好几声，非要对方给自己个交代，至少也要让她弄明白她怎么会在这儿，现在又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喊了半天，对方给她的回应只是：“系统加载中，进度2%……”
辛虞：有种你出来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喊了好一会儿，辛虞不得不放弃这种徒劳的折腾，尝试着自己思考，好在之前一通喊使她的情绪得以发泄，现在她冷静多了，可以仔细回想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然并卵，一切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根本毛线索都来不及抓住，不多久烦躁再次侵袭了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辛虞，让她只想马上揪出那个机械音用拳头“劝说”ta老实交代。
煎熬着煎熬着，那每隔一会儿就出来炫把存在感可无论她如何呼唤都没反应的机械音总算把进度条报到了100%，只听得一句：“系统加载完毕，正在融合身体……”下一秒，被车轮碾过般的疼痛自四肢百骸传导进大脑，辛虞一个没忍住，狠狠抽了口冷气。
可听进耳中的，只有低到几不可闻的一声口申口今，和淅淅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有嗓音怪怪的人小声唤了句“陛下”，然后是某道不怒自威的男声淡淡的吩咐：“既然是容贵嫔身边得力的人，就给她个选侍的位份吧。”
未及她反应，黑暗再度铺天盖地而来。
“身体融合完毕，现在导入原主记忆……”
辛虞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面她不再是打遍小区无敌手的女霸王，也不是背负着荣誉而战的国家队运动员，她只是一户普通人家出身、因为家逢突变不得不自卖己身入宫为奴的小宫女冬芳。
十几年的人生走马灯似的经历过一番，最终止于她全身紧绷地被一袭玄色龙纹常服的帝王抛上贵妃榻的那一刻。
“记忆导入完毕。”
“恭喜宿主，从此刻起，您将迎来全新的人生，我们诚心为您挑选了一具堪称完美的身体，让您拥有美貌重拾青春，享受最奢华的一切、泡世间最尊贵的男人，更重要的是，您还幸运地获得了来自未来黑科技的铁人三项宫斗系统，我们自最受女性欢迎的晋江网精心筛选，为您打造独属于您的宫斗神器，希望为您带来完美的穿越体验，还在等什么？快戳我来了解一下吧！”
意识刚回笼，辛虞便被眼前骤然炸开的绚烂烟花强势塞了一嘴安利，五颜六色的文字配合着不走心的五毛特效，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她一脸黑线地盯着视线内唯一亮着的那个由纽扣和火柴组成的小人，嘴巴快过了大脑，“卧槽，这什么鬼？”
此话一出，小人的纽扣脸上居然神奇地浮现出了愤怒的表情，只见它细细的火柴胳膊往同样细细的腰上一叉，纽扣脑袋顺时针转了个小角度，看着就像傲娇地扬起了下巴，同一时间，那个一度让辛虞十分抓狂的机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鱼唇的凡人，竟赶对仁慈地救了你一命的伟大系统君不敬，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丧尽天良寡廉鲜耻过河拆桥兔死狗烹泯灭人性……（此处省略N个成语）废话少说，要么戳要么死，你选一个吧。”哪里还有刚做广告时的亲切与热情。
辛虞：……突然很想弄死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怎么办？在线等，急！

2.系统
和那个成语造诣颇深的火柴小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辛虞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不知是造了哪门子的孽，不久前某国因意外爆炸发射失败的火箭碎片被一块热情投奔地球怀抱的陨石带进了大气层，在享受过速度与激情后完成了从太空垃圾到浓缩精华的转变，然后……特不长眼地把正在为国争光的大好青年——她，给砸死了！
再然后，她就“幸运”地被这个什么铁人三项宫斗系统选中，拉到了一个没听说过的朝代，成为了之前她梦中那段人生的主角，一个刚被吃干抹净的可怜小宫女。
辛虞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现实，听别人的故事一般听完火柴小人的讲述，吐槽：“姓辛也就罢了，你能告诉我叫冬芳是什么意思吗？”
小人闻言登时跳脚，“叫冬芳怎么了？我还叫兰翔呢！再说这名字是那个容贵嫔身边的管事嬷嬷取的，又不是我，有本事你问她去！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份肯定是没办法问的，所以还是抓紧时间升级吧宿主，铁人三项宫斗系统将为您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兰翔？
辛虞想要笑，可也不知是不是还不适应这个新身体，牵了好几下唇角都牵不出一丝笑意。
她烦躁起来，打断对方的絮叨：“我对宫斗没兴趣，送我回去。”
小人猛地住口，沉默半晌，说道：“好吧，你去找个西瓜来。”
“你真能送我回去？但你要西瓜干什么？难道是作为穿越时空的媒介？”只是尽力争取本没抱太大希望的辛虞听罢先是错愕，随即心里一喜，可惊喜过后又有些狐疑。
“废话真多，你找来不就知道了？记住，要人头那么大的。”
小人说完，三寸高的身影突然在辛虞面前消失。
接着，原本除它之外一片黑暗的视线内渐渐亮起，熹微晨光透过糊了窗纱的菱花窗照在她脸上，不强，却还是刺得她下意识庇了闭眼。
辛虞还以为那所谓的系统不见了，缓过来点后心里顿时一慌，忙低声呼唤：“喂，系统，你还在吗？”她还指望着它送自己回家呢，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在的。”
熟悉的机械音于脑内响起，辛虞放下心，掀被瞅了眼身上，见整齐地套着亵衣亵裤，没有走光的风险，一把拉开床账，强忍着不适下得床来。
话说这位冬芳姑娘才刚和皇帝陛下那啥那啥过，她还真怕身上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无。
辛虞心中急切，也顾不得打量周遭的环境，见室内只她一人，拿起床边小杌子上整齐叠放的衣物便往身上套。
可惜古装委实难穿，纵她有原主的记忆，依旧不甚熟练，着急处更是不小心打了个死结。她也不在意，差不多弄好便胡乱将一头如瀑青丝往身后一撩，披散着向外行去。
一出内室，正撞见个年约二八下巴尖尖的美貌少女端着铜盆进来，俏脸绷得紧紧的，不甚高兴的模样。
见到辛虞她有些意外，“冬芳你起来了？”
话一出口，似惊觉辛虞此时身份已然不同，她又低头躬身请罪：“奴婢失言，请选侍恕罪。”目光始终未曾落在辛虞散着的头发上，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这个人辛虞认识，叫秋茜，在原主记忆中和援主同为容贵嫔宫中的二等宫女，人长得漂亮，嘴也讨巧，就是有些爱耍小聪明。原主为人老实沉默，不是面子上的活她常想方设法推给原主干，能长脸的事儿又抢在前头，没少占了原主的功劳。
辛虞觉得找这样的人帮忙不是个好选择，却一时想不出其他人选，只得问对方：“秋茜，我记得你人脉广，常能弄到些份例之外的东西，有件事想拜托你，你能帮我弄个西瓜来吗？”
一起在长春宫里做了好几年宫女，甚至睡在同一个房间，在秋茜的印象中冬芳一直是个好说话到好欺负的人。她从来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也不会跟人提要求，今天怎么上来就问她能不能弄到西瓜，坦然又直接，难道是觉得自己爬上了龙床今非昔比了？
有不屑在眼中一闪而逝，秋茜脸上现出抹为难，“是现在就要吗？”
辛虞点头。
秋茜脸上为难之色更甚，“虽说如今已入了夏，西瓜在宫中也不算特别稀罕的东西，可这会儿各宫都还没用早膳呢，更别提供应水果了，恐怕……”
辛虞是个喜欢直来直去的，见对方欲言又止也不废话，直接问：“你的意思是弄不到了？那不麻烦你了，我再找别人问问。”
“也不是弄不到，就是现在要的话可能得费一番工夫……”见辛虞似乎没听懂，秋茜想着看冬芳素日的表现也不像是个伶俐的，只好把话中意思说白：“有钱能使鬼推磨，选侍若是舍得花银子，奴婢可以一试，赔上笑脸再多费些口舌，总有个七八分的把握。”
早说要给钱不就得了，辛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回内室找了找，在枕边寻出昨天原主佩戴的荷包来。
她记得那里面有些碎银子，是昨儿个这宫里的主位娘娘容贵嫔赏的，也不知道够不够。
等辛虞拿了银子出来，秋茜已经将盛了水的铜盆放到了桌上，接过银子她立马福身告退，“奴婢这便帮选侍跑一趟，选侍要的急，奴婢就不服侍您梳洗了。”
辛虞只想赶紧回家，忙应声打发了她离去，自己就着铜盆里的冷水胡乱洗了把脸，便坐在外间焦急帝等待，度秒如年。
待各宫负责提膳的宫女太监把主子们要用的早膳送到，辛虞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的西瓜。
看也没看属于她的那个食盒，她丢下一句“我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下去吧”，抱着就进了内室。
秋茜见辛虞神神秘秘的，撇撇嘴转身出去了。
不用她更好，以为她多想伺候她似的，她冬芳在昨天之前还不跟她们一样都是服侍人的卑贱之身，又能高贵到哪里。
不多久，陛下新封的辛选侍恃宠而骄、大早上折腾人要吃西瓜的消息就传到了各宫主子耳中，有鄙夷的，有不以为意的，当然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才得了点儿势便张狂，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这样的蠢货不足为惧，容色再好在这后宫也长久不了。
辛虞对此一无所知，进了内室掩好门，她压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先谨慎地确认了下门窗外无人偷听，这才呼唤起那个火柴小人：“系统。”声如蚊讷几不可闻。
“有事在心里说就行，我听的到，用不着做贼似的，听得我憋得慌。”
辛虞完全不去想一个系统用机械音说出的话为什么听起来会有着无奈的语气，只闭紧嘴巴在心里急急问：“喂，能听到吗？西瓜已经按你的要求找来了，现在该告诉我要怎么做了吧？”
“听到了。”火柴小人的声音顿了顿，道：“你用双手托起西瓜，然后举高。”
辛虞依言捧起成人脑袋大小的西瓜高举过头顶，“这样？”
“再高点儿。”
辛虞又往上托了托，甚至踮起双脚，“够了吗？”
“还不够，再高点儿。”
辛虞环视一周，站上了之前放着衣裙的小杌子，“现在呢？”实在不行她只能爬桌子了。
“算了就这样吧，现在听我指令，我数三二一，你用尽全力把西瓜砸到地上。”
“好。”辛虞屏住呼吸蓄势待发。
“三、二、一、砸！”
辛虞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西瓜向地面掷过去，咚地西瓜落在地上，发出几道清脆的开裂声后碎得四分五裂。
辛虞心脏砰砰直跳，难掩激动，“然后呢？”
系统：“你脑袋碎得比这个西瓜还要惨烈彻底，你觉得你还能回去？”
辛虞一个不稳，直接从小杌子上摔到了地上。
伴随着不容忽视的一声“咚”，膝盖撞击地砖带来强烈的痛感，她下意识想用手支撑身体，却正按在块碎裂的西瓜上，刺溜一滑，整个而趴在了地上，狼狈无比。
事关自己还能否回到原来的世界，她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理会，胡乱爬坐起来便问：“你什么意思？”情急之下早忘了还可以在心里与对方交流，将话说出了口。
系统无辜道：“就是说你的身体毁坏严重，已经无法还魂，你回不去了，还是安安心心待在这里过完下半生吧。”
“回不去了？”辛虞喃喃，样子有些失神，随即，满腔绝望统统化为愤怒，“那你还叫我找屁的西瓜，给了我希望再打破，这样耍我很好玩儿是吧？”
火柴小人缓缓在辛虞眼前现出身形，依旧无辜脸，“不这样你怎能切实地明白自己的身体究竟破败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又怎能死心？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
“闭嘴！”辛虞什么也不想听，抓起一块西瓜就朝小人丢去。
谁知西瓜穿过小人落在地上，小人的身体却爆开一片金星，“点击成功，系统全面激活。”接着她的面前凭空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介绍面板。
名称：铁人三项宫斗系统
简介：身处尔虞我诈的后宫，没有铁一般的意志，怎能升职加薪、出任CEO、迎娶高富帅、成功走上人生巅峰？铁人三项宫斗系统，你值得拥有！
功能：全方位提升你的实力，让你历经后宫风云始终屹立不倒。
辛虞只瞟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内容，忽听有人一惊一乍道：“选侍小主，您这是做什么？！”
接着，好像她是在寻短见似的，一道人影大力推开门，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3.后宫
紫禁城气势恢宏斗拱飞檐，四方的天地几百年来不知圈住了多少人的一生。
黄瓦红墙间，一行人沿着长长的甬道朝着位于东西六宫中央的坤宁宫而去，为首一架四人抬的步辇，上坐着位眼含桃花秋波滟滟的宫装美人儿，正于华盖阴影中轻摇团扇，另一手则虚护着微凸的小腹，步辇两旁随侍的宫女太监各个敛目垂眸屏息凝神，小十人的队伍愣是没发出多少声响。
辛虞踩着柔软的绣花鞋跟在步辇的右后方，却觉得全身僵硬，脚都不知该往哪里落。
要不是原主的记忆和一些本能还在，以她那女汉子的走路方式，不用出宫门恐怕就被步辇边那位刚刚才教过她一会儿拜见皇后娘娘该如何行礼的方嬷嬷给盯上了。
辛虞从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林妹妹，穿越这件事虽然很难让人接受，但既然已经回不去了，总要珍惜现有的一切。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条命也算是捡回来的，不要白不要。
只是那个叫兰翔的系统摆了她一道，让她根本没时间做心里建设，才得知自己没可能回去这个晴天霹雳，皇帝派来送赏赐的太监就来了。时间紧迫，她连反应下闯入的秋茜那番举动是否不妥都来不及，便被扶起来匆匆绾了发髻理了衣裙出门接旨。
来的是个乾清宫的小太监，年纪不大，宣的也只是皇帝的口谕。
区区一个从七品选侍，压根儿用不上圣旨这东西，正七品的宝林、从六品的才人、美人、正六品的贵人还有从五品的小仪、小媛亦如此，都是没定额的低等妃嫔。只有到了正五品嫔上才开始有定额，每每晋封都需要正式颁发圣旨，也才算是皇帝正儿八经的小妾，有了每天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的资格。
不过身份虽低了点儿，好歹也算是个名正言顺的宫嫔了，总比被临幸了却没名没分的侍寝宫女强。侍寝宫女虽也是皇帝的女人，但身份上仍只是宫女，最多被人称一声姑娘，可普通宫女还有出宫嫁人的机会，她们却只能守在宫中空待白头，想有个好出路几乎难如登天。
按规矩初次侍寝后第二日都是要到皇后宫中行叩拜大礼的，接完旨草草收了赏赐下来的首饰布匹，秋茜又催着她去容贵嫔那里请安，然后由容贵嫔带着前往坤宁宫拜见。从醒来到现在她滴水未沾粒米未进，不过因为身处全然陌生的世界实在紧张，倒也没觉得口渴或是饥饿。
就是磕到的膝盖隐隐作痛，时刻考验着她的隐忍能力，让保持仪态愈发艰难。
还好，不等她开始腿瘸，目的地已然到了。
步辇尚未行至坤宁宫门前便规矩地停了下来，桃花眼宫装美人伸出一只纤纤素手，由贴身大宫女扶着缓缓步下。立刻有坤宁宫的宫女恭敬地迎了上来，“奴婢见过贵嫔娘娘。”行过礼又朝着紧随其后的辛虞一福身，“见过辛选侍。”
辛虞至今仍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不能，见到有人向她行礼就浑身不自在。好在她前面有个地位更高还怀有龙嗣的容贵嫔顶着，她这个陪衬身上的注意力相对少些，让她得到了稍许缓解。
进到坤宁宫，坤宁宫内已经坐了两位年轻宫嫔。一位着海棠色宫装，皮肤白嫩体态丰盈，头上并插三根金镶蜜蜡石簪子，打扮得分外华贵，乃是长安宫容华李氏；另一位则相对素雅，通身并无太多首饰，除了腕上偶尔泄出一角的白玉镯子，只头上斜插的一根攒珠钗钗头坠着颗又大又圆的珍珠，不时于鬓边轻摇慢荡，为居于承乾宫的容华赵氏。
冬芳十二岁进宫，十三岁被分到长春宫侍奉当时还是婕妤的容贵嫔张氏，自然识得宫中现有的几位妃嫔。等二人与容贵嫔见过礼，她规规矩矩蹲身，给二人行了个大大的福礼，“嫔妾选侍辛氏，见过李容华、赵容华，两位容华安。”
立刻有存在感十足的打量目光落在她身上，探照灯似的将她自上寸寸扫至下，直到她被叫起、略显僵硬地在宫女端上来的小杌子上坐下也没有一点收敛，令她十分不舒服。
容贵嫔见此眉一挑，笑着问目光的主人：“李容华一直盯着辛选侍看，可是她有哪里惹你不快了？若有，也请容华宽恕则个。好歹她如今也是一同侍奉陛下的姐妹了，姐妹们处得和乐，才能让皇后娘娘省心不是？”
辛虞是她推出来固宠的，天然与她便是一派，平日里如何且不论，在外她要是不护着，只会让别人瞧了笑话。
“容姐姐多虑了，”李容华十分自然地收回视线，抬手抚了抚梳得一丝不乱的鬓角，好像完全没听出容贵嫔话中暗指之意，“妹妹只是觉得辛选侍人长得标致，规矩也学得好，不愧是姐姐宫里调**教出来的，妹妹那里的人和她一比，可是全都被衬得上不了台面了。”看似在赞辛虞，却不仅当众点明了辛虞卑贱的出身，还小小刺了容贵嫔一下。
李容华此言一出，容贵嫔立马似笑非笑瞟了眼正垂眸饮茶仿佛没听到她们说话的赵容华。
这位虽也是陛下在潜邸时的老人，但在侍奉今上前，乃是安王妃即当今皇后娘娘的陪嫁婢女。这个李容华一句话，可是把在场除自己之外的其余三人都得罪了，实在算不得聪明。
如此想着，容贵嫔又把目光转向辛虞。见她规规矩矩坐在那儿，闻言看似清冷的脸上表情变也未变，还是从前那副老实样子，并不像别人说的那般得势便张狂，满意地收回视线，笑向对面的李容华道：“李容华说笑了，你宫里的汪选侍也是个一等一的可人儿，看着就招人疼，难怪陛下时常要她伺候，皇后娘娘也常有赏赐，真难为你，这样好的身边人也舍得。”
听容贵嫔提起汪选侍，李容华挂着笑的面上立马显出几分得意来，“容姐姐都舍得，妹妹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张婉月之所以巴巴地弄了个什么辛选侍出来，还不是见汪选侍得宠陛下去她宫里比她这个有身孕的还要多些所以坐不住了。陛下子嗣不丰，她又是宫中现今唯一有身子的，却还要靠新人帮自己固宠，可见早不复当年王府时风光。
辛虞个女汉子哪里听得懂后宫女人的话中有话绵里藏针，她只觉得自己好累。容贵嫔以为她是老实规矩，实则她全副心神都在怎样维持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坐姿上，就进来这会儿功夫，她双腿和整个肩背都已经僵了，昨夜饱受摧残的小腰更是酸痛难忍，别提多不舒服。
正不知还要煎熬多久，有太监通报周昭容到了，辛虞随众人起身，给扶着宫女手逆光而入的华服女子请安，“嫔妾见过昭容娘娘。”顺便稍稍活动下发僵的身体。
周昭容身段儿高挑，目测少说也有一米七，姿色在这美人儿云集的后宫里并不算十分出众，眉眼间却蕴着股一般女子少见的英气，倒也别有韵味。她目不斜视从众人面前经过，径直在凤座右手边第一把太师椅上落座，摆摆手，“都起吧。”并未对突然多出来的辛虞有过多关注。
辛虞记得这位高居从二品九嫔的昭容娘娘父亲执掌西山大营，手握兵权，在武官中很有几分分量。故而她自持身份，速来有些骄矜，并不喜与低位妃嫔往来，自也不会做刁难她一个小小选侍这类丢份儿的事，比那位目光似探照灯的李容华可爱多了。
刚这么想，因为周昭容的到来稍微安静了一下的李容华再度把矛头对准了她。
“听闻辛选侍今儿一大早就嚷着要西瓜吃，可是容姐姐那儿的宫女一时疏忽少了你茶喝？容姐姐一向为人大度，肯定不是故意叫宫里人怠慢于你的，你要什么，直接和她说便是，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倒弄得容姐姐好像多容不得人，见你侍奉了陛下就故意为难似的。”
这事儿她怎么知道的？辛虞错愕地抬起头，眼中的疑惑明显得任谁都能看出。不等她反应过来，熟悉的机械音乍然在耳边响起：“叮！收到来自他人的恶意，宿主平常心GET正确，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1。”吓得一直神经紧绷的她不禁一个激灵。
其余人还当她是被李容华的话唬到了，愈发笃定她够不成威胁。
当着宫女太监的面就敢张狂，见了位份比她高的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怕是容贵嫔想要抬举她，她也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难成大器。
容贵嫔之所以选了老实得过分的冬芳而不是更机灵的秋茜或者别人，一是因为她生就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面容，绝美且很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二则是因为她胆子小、本分没有野心，不容易脱出掌控，自然也不在意她此刻的表现，只眯了眼望向李容华，“李容华知道得还真多，本宫都没听说的事儿，你竟然了如指掌，果真手眼通天令人佩服。”
这话往浅里想，可以说是李容华消息灵通。往深里想，她之所以消息如此灵通，是不是买通了长春宫里的奴才？而她这样做难道只是想探听消息这么简单？会不会是意图对怀有龙嗣的容贵嫔不利？
李容华当然不会背这个锅，闻言用绢帕掩了唇笑，“哪里是妹妹有本事，实在是辛选侍闹得动静大了些，阖宫上下都听说了，妹妹想不知道也难。”
她只托了秋茜暗里打点，哪里就闹得阖宫上下人尽皆知了？辛虞不明所以，也不知该不该解释，又该如何解释。正此时，从进来起就没怎么搭理其余四人的周昭容忽地开了口：“李容华这般话多，可是发生了何事让你难抑兴奋之情？不如说与本宫，也让本宫开心开心。”

4.皇后
周昭容这番言语并不是为给辛虞解围。事实上在场几个人中她最不喜的便是小门小户出身却仅凭一个争气的肚子便位列正三品、只差一步就和她平起平坐的容贵嫔，辛虞是容贵嫔的人，自也不会多受她待见。
只是容贵嫔怀有龙嗣她不便针对，辛虞又位份太低她不屑针对，这时候位份不高不低、没有肚子护身偏又聒噪个没完的李容华就成了那个倒霉蛋儿。
论位份论出身甚至论荣宠，李容华都不及周昭容良多，被周昭容不冷不热这么一说，她只能悻悻住了口。就是脸上难免流露出些许不自然，好在很快有太监高声宣唱“皇后娘娘驾到”，所有人都敛容起身立在殿中准备行礼，再无心思关注于她。
皇后舒氏一身大红牡丹穿花常服，发髻高绾蛾眉丹唇，头上赤金九凤朝阳分心口中弦着的红珊瑚珠子垂在眉心，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端庄大方中又添几分华美。
她扶着宫女的手于正中凤座上缓缓落座，受了众妃嫔的礼，叫起后扫了眼左手边空着的第一把太师椅，温声问：“陆昭仪还没有到吗？可是又身体不适？”
立马有太监应声：“启禀皇后娘娘，长安宫大宫女侍琴在殿外候了有一会儿了。”
“让她进来回话。”
“是。”
不多久，一个眉清目秀举止沉稳的宫女进殿，行礼过后恭敬道：“皇后娘娘恕罪，昭仪娘娘昨夜起了兴致在院中对月作画，直到近四更才歇下。也不知是不是吹了风，今儿晨起便觉得头重，早膳也没起来用，眼见着无法来坤宁宫请安，特遣奴婢前来告罪。”
哎呀呀，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宠妃恃宠生娇故意不来给皇后请安？
眼熟的桥段一下子让辛虞想起了闺蜜在她耳边叨叨的宫斗电视剧和小说，一直不在状态的她眼睛蓦地一亮，总觉得好戏大概要鸣锣开演了。
可惜现实很让她失望，皇后听闻之后一点没有不悦的意思，反而关切问：“可要紧？有没有宣太医？”语气真挚全然不似作伪。
侍琴端正一福身，说：“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昭仪娘娘说她不要紧，喝点姜汤发发汗就好了，是药三分毒，便不喝那些苦药汁子了。奴婢来的时候，娘娘已经服过姜汤躺下了。”
“也好。”皇后并未吩咐人为陆昭仪传太医以示贤惠，也没大方地赏下一堆贵重药材，只微微颔首，道：“陆昭仪多少懂些医术，她说不要紧，应该确无大碍。不过你们也要上心些，若她到了晌午还不见好，就赶紧去请太医，莫耽误了病情。”
“是。”
等侍琴退下，皇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辛虞身上，“开始吧。”
当即便有宫女捧来一个丁香色锦缎软垫放在殿中铺着方砖的地面上，然后垂首退下。
容贵嫔给辛虞使了个眼色，刚还有些跑神儿的辛虞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该自己这个新人正式拜见正宫娘娘了，忙起身移步至殿中，规规矩矩跪在软垫上，按照来前方嬷嬷所教敛眉肃容行了大礼，口称：“嫔妾选侍辛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如意吉祥。”
虽然因为人生里头一回给家里长辈之外的人磕头非常不适应，但此前已在心里演练多遍，她倒是一点岔子没出。聆听皇后例行对新妃嫔的训导，再次扣首谢恩后起身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直到……
辛虞以一个很不雅观的姿势跌坐在地上，旁边还歪着她之前坐着的小杌子，一脸的懵逼。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她的膝盖会突然痛到吃不住力道连人带凳子一起摔了？
难道是之前跪了会儿腿伤加重的缘故？可地上不是铺着软垫吗？
这众目睽睽之下也太丢脸了吧？还有还有，皇后该不会以殿前失仪什么的原因治她罪吧？她不要刚穿过来就被叉出去杖毙啊！
皇后和众嫔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李容华更是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辛虞尴尬死了，忙一咕噜爬起，正要下意识去拍屁股，便见宫女伸至半空扶也不是收也不是的手，顿觉更加尴尬。
她迅速改拍为拂，向着上首规规矩矩一福身，告罪：“嫔妾失礼了。”姿态尽可能优雅，试图挽尊，虽然估计已经没啥卵用了。
皇后毕竟是皇后，应付此种突发状况十分游刃有余。她很快敛去眼中的一丝错愕，说了声“无碍”，又询问：“辛选侍可有伤到哪里？”
辛虞垂眸恭谨回：“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没事。”
皇后摆摆手，“坐下回话便是，不必如此拘礼。”
“是。”辛虞万分小心地坐了回去，生怕再次摔个仰面朝天。
李容华颇幸灾乐祸地围观了全程，却还不算完，笑着恭维起皇后来，“皇后娘娘当真体恤妾等，前阵子容姐姐腹中龙嗣未满三月，娘娘怕胎像不稳也免了她请安之礼，这几天才重新恢复。有娘娘这样宽厚又仁慈的中宫皇后，真是大祈之幸，也是妾等的福气。只是妾等受娘娘照拂，定是要感念娘娘恩情多加敬重，方能心安。”
话中暗指辛虞对皇后不够尊重，没有千恩万谢一番再落座。
这要换了一般人，就算不诚惶诚恐地担心是否惹了皇后不快，也要被这诛心之言气得不轻。可惜她针对的是辛虞，一个不怎么懂后宫女人弯弯绕的女汉子，辛虞还全当她单纯是在拍皇后马屁，根本没往心里去。
见辛虞没反应，李容华暗暗咬了咬牙，又道：“辛选侍刚刚不小心跌倒，可是跪得腿麻没站稳？选侍也当好好保养身子才是，这般娇弱可怎么侍候得好陛下……”话未毕突然收到皇后轻飘飘看来的一眼，她顿时收了声再不敢言语。
皇后也不理李容华，转而关心了下容贵嫔的身体。听她说一切都好，胎像也十分稳当，又问：“得知辛选侍晋封，本宫已叫内务府送人过去，只是到底晚了些，你可安排了人服侍？”
容贵嫔道：“回娘娘，今儿一早臣妾便派了宫里的秋茜暂时给辛选侍使唤，待内务府的人送到，再叫她做回原来的差事。”
“你做得好，很是周到。”皇后点点头，赞了她一句，又道：“你那儿的人，本宫也叫内务府一并帮你补上，你看着挑一个可心意的。”
容贵嫔忙起身谢恩，“谢娘娘。”
该问的都问完了，又闲话几句家常，皇后起了身，“今儿就到这儿吧，本宫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留几位妹妹了。”
众人又行礼恭送皇后，等皇后的身影转进内殿不见，这才陆续离开。
辛虞只觉得好似打了场硬仗，身累心更累，然而还不到她能放松休息的时候，出了坤宁宫，她还得跟着容贵嫔的做辇沿来路走回去。
进了长春宫，内务府的人已经在她所居住的西配殿外等候，为她送来了一个贴身侍奉的宫女和一个做杂事的小太监。两人看着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相貌端正，那宫女还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比之容贵嫔身边的碧萝、白苏和早上那位秋茜也逊色不了许多。
一见规矩是立在那里的几个人，之前在坤宁宫狠秀了几把存在感的机械音又冒了出来，“叮！收到来自他人的恶意，宿主平常心GET正确，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1。”
辛虞原本走得好好儿的，也不知是不是被这声音吓的，受了伤的膝盖一软，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其姿势比之在坤宁宫那一摔还要不雅，不仅脚扭了，手掌也擦破了皮。
紧接着又是叮叮两声。
“宿主手掌受到轻微擦伤，第一项身体倍棒经验+1。”
“宿主又脚脚踝受到扭伤，第一项身体倍棒经验+2。”
听得正艰难地试图爬起的她险些摔回去来个二次伤害。
在场的所有人全傻了眼，都没想到辛虞会有这么一出。也是辛虞摔的不是时候，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秋茜刚完成任务随容贵嫔一行回主殿伺候去了，不然也能拉她一拉。
好在那新来的宫女挺机灵，忙小跑着上前来扶了她，“小主当心。”见到她破了皮的手掌，又担忧地问：“您伤得可重？要不要奴婢去请个太医来？”
运动员训练哪有不受伤的，早习以为常的辛虞放下宽大的衣袖遮住手掌，很硬气地表示自己无碍，“一点小伤而已，擦点儿药就好了。”
然而等打发走了内务府的人，在那个宫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殿内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不着痕迹地甩了甩藏在袖中的手。
嘶——这个冬芳的身体还真是弱，这么点小伤就疼成这样。
进了西侧殿，将辛虞扶于软榻上安坐，又打来清水帮她清洗了手上的伤口，那宫女立刻同那太监按规矩一起跪地磕头行了大礼，“奴婢金铃/奴婢小贵子，见过选侍小主。”
辛虞本还有些别扭被人磕了头这事儿，一听那小太监的名字，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小桂子？哪个小桂子？”根据原主的记忆，她该不是穿到《鹿鼎记》里了才对。
那小太监人很是沉默，并不似那叫金铃的宫女伶俐，见辛虞问起也不知讨好几句，只闷头再次一叩首，“回小主，是富贵的贵。”
哦，原来是这个贵，辛虞舒口气，叫了二人起来，又满是探究地打量起他们来。
刚那机械音说什么收到来自他人的恶意，是来自他们俩，还是来自那个前来送人的内务府小管事，抑或是这长春宫里的某个宫女太监？怎么她这身体就这么招人恨呢？哪儿哪儿都有对她充满恶意的人。
那个叫兰翔的系统，总有刁民想害朕，朕要回家！

5.三项
盯着金铃和小贵子瞧了半晌，辛虞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打发了两人出去跟那系统好好谈谈，坤宁宫送赏的人来了。
辛虞被金铃扶着又一瘸一拐地出去接赏，想着反正来这异世的头一天已经彻底没了形象可言，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面对来送赏的太监错愕的目光时反而很是落落大方，该谢恩谢恩，该打赏打赏，照着记忆里容贵嫔的所行依葫芦画瓢，比早上那会儿接皇帝的赏赐应对得游刃有余多了。
这次依旧是些首饰布匹，其中一个颇为沉手的长方形大红描金匣子里除了簪子还装了不少银锞子。辛虞盯着瞧了半晌，才不十分确定地猜测是不是皇后觉得她宫女出身恐怕没多少银子使故意赏的。
这得有好几斤重吧？比原主这些年从份例里攒下的还要多。莫名地，辛虞有点无法满心警惕地把这位舒皇后和某传中那位心机深沉佛口蛇心的皇后娘娘联想到一起。
若为了彰显自己的贤德，对方大可以把这些银子换成同等价值的东西。这样明面儿上更好看些，何必大费周章地藏在盒子里和首饰一起赏下来？
若是故意用这样贴心的小细节来拉拢于她……
一是对于一国之母的皇后来说，这点银子拿来收买人心实在算不得大手面；二来她身份低微也不得圣宠，又是容贵嫔推出来为自己固宠的，而皇后有已经快满六岁的嫡长子傍身，别说容贵嫔这一胎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就算真生了皇子也丝毫威胁不到她和大皇子的地位，辛虞怎么看都无拉拢价值。
至于这位皇后娘娘会不会真心爱着皇帝容不得其他女人为他生儿育女，非要收买了她对容贵嫔下手……
辛虞的脑洞还没那么大，能想到上面那么多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简直突破了她智商与情商的极限。倒不是说她以前有多蠢，而是有的人天生不爱往勾心斗角这方面动脑子，只要别太过分，吃点小亏从来不在乎，要是过分了……辛女汉子虞不是还有武力值吗？
不管怎么说，收到这么多貌似不便宜的东西还是让辛虞那被穿越一事搞得近乎绝望的心得到了稍许慰藉。
大概今儿是她发财的日子，继皇后之后，容贵嫔、周昭容、李容华、赵容华甚至称病没去给皇后请安的陆昭仪宫里都送来了厚薄不一的赏赐。等最后一位来自承乾宫的大太监离开，两度光荣负伤的辛虞这才有功夫歇一歇。
这一趟趟折腾，破了皮的手掌还好，辛虞扭到的脚踝可遭了大罪，一坐回软榻她就撩起裙子，拽下鞋子丢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去扯罗袜。
金铃许是从未见过这样，额，不拘小节的小主，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待看到辛虞开始脱袜子，这才反应过来，疾步走向门边。
瞧见小贵子早已守在了门外，她放下心，匆匆走回榻前半跪下**身体，“奴婢来。”
辛虞动作快，这一会儿罗袜已经半退下来，露出内里红肿了一片的纤细脚踝。她还没怎样，金铃先抽了口冷气，“怎么伤成这样儿了？小主您忍忍，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先不用。”辛虞忍着疼，转了转脚腕，又很有经验地在伤处周围按了按，说：“没伤到骨头，敷些药就能好，不必兴师动众。”初来乍到，身份又不高，她还是少些事比较好。
“这成吗？”金铃面露犹豫。
辛虞对这点儿伤并不以为意，“有什么不成的？这样吧，你去找容贵嫔娘娘那里的春菲姐姐，就说我扭了脚，问她借些药。”想了想，她又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还是问问她那里有没有未开封的，有便直接买回来。”
春菲也是容贵嫔那里的二等宫女，因为来得早又年岁偏大，占了春夏秋冬里的春字，典型的大姐姐一个，很爱照顾下面几个小的，尤其是老实巴交的原主。一提药辛虞脑海里便涌现不少与她相关的画面，下意识就想到了她。
金铃不敢忤逆新主子，成功被打发走，辛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心里呼唤起了系统：“喂，兰翔，系统君，你那些提示音是怎么回事儿？”
而坤宁宫中，皇后也暂时处理完了手头的宫务稍稍得闲。她在临窗的炕上坐了，随口问起身边的大宫女龙井：“辛选侍那里的赏赐都送下去了？”
龙井接过小宫女沏好的热茶奉上，道：“刚苏公公来回，说已送到了，其他宫中也跟着陆续送了赏赐过去。都守着规矩，没越过咱们宫里。”
皇后微一颔首，接过茶盏，用盏盖轻拂水面的浮叶，“银锞子也送去了？”
“按之前给汪选侍的例，都送去了。”
“那就好。”皇后轻呷了口茶，脸上露出些放松的神色。
龙井见此，适时笑着恭维：“皇后娘娘仁厚，想必辛选侍一定会感念您对她的一片体恤之心。”
“她感念与否本宫又不在乎，”皇后表情淡淡的，“本宫只是尽力做好分内之事，让自己不管是面对陛下、满朝文武还是列祖列宗都能无愧于心罢了。”
“娘娘贤德，陛下定是都看在眼中的，只是早上那事儿，辛选侍……”
“这么点子事儿没一个时辰便传得满宫都是，谁知道是哪个存心宣扬出去的？她怕是着了别人的道儿了。”
话题很快从辛虞身上转开，刚被主仆二人提起的辛虞却正趁着室内没人，专心研究着眼前的系统界面。
说来这个系统功能实在简单到简陋，除了她之前看到的介绍，就只有三个小图标。
第一个图标上画着一只握拳屈起肱二头肌相当夸张的手臂，下书“身体倍棒”；第二个则直接把名称写在了图标之上，品、貌、才、智四个大字完全将图标占满不留余地；第三个更简单，满图标都是紫金之色，什么图案文字都没，下书“福气满满”。
除此之外，每个图标的名称下面都有一个进度条，第一项显示一级4/10，第二项是一级1/10，只有第三项最多，已经到一级9/10了，应该是之前几次提示经验+1的缘故。
辛虞忍住吐槽那一点儿不走心的图标设计的冲动，试探着戳了第一个，半透明的系统操作面板上立刻弹出了此项的具体介绍。
铁人三项第一项：身体倍棒
等级：一级4/10（就这破身体素质，真担心你打个喷嚏都能把自己打没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强健的体魄，就无法平安诞育优秀的后代，更无法将子女培养成才并成功活到儿孙绕膝安享尊荣的年纪，加油升级吧宿主，百病不生百毒不侵的好身体正等着你！
与此同时，兰翔的机械音也不甘寂寞地在辛虞耳边响起，“这个很重要的，为什么据考雍正最喜爱的妃子乃敦肃皇贵妃年氏，最终当上太后享受了乾隆好几十年孝顺的却是出身不高且不受宠的熹妃钮祜禄氏？全因熹妃能生、会生还活得长，老太太快九十了才咽气呢。”
辛虞嘴角直抽抽，“你能告诉我括弧里那句话是什么鬼吗？”
兰翔：“对当前等级的详细描述。”回答完，又对等级制度进行了详细解说：“三项都共分为十级，一级最低十级最高。其中四级和八级为分水岭，升到四级身体素质便与普通人无异，八级开始则超越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十级满经验值时，你就可以表演徒手捏杯盏胸口碎大石啦~”
“敢情这破身体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系统你的恶意还能再浓一些吗？”难怪明明只是手掌破了点儿皮，脚扭伤得也不重，她却疼成那样，辛虞无语。
兰翔振振有词，“你接手的可是一个刚刚死亡的身体，自然什么都要从零开始。”
“好吧。”辛虞觉得现在和对方计较这些也没用，转而问起自己最在乎的问题：“这个要怎么升级？”
“很简单，有两种方式可以获得经验。一种是主动的，比如锻炼身体、营养饮食、健康作息甚至接受治疗，凡是对身体有益的都可以；另一种是被动的，当你的身体受到伤害，不管是因为外力还是对身体有害的食物药物，都可以通过刺激获得经验。”
“就和我大□□那位因为被毒奶粉毒鸡蛋地沟油锻炼出了抗毒能力、在M国留学期间不仅在一场集体食物中毒中安然无恙还帮忙救人从而拿到绿卡的仁兄一样？”
“对哒。”
辛虞翻了个白眼，觉得苦逼的自虐生活正在朝自己招手。
剩下两项和第一项大同小异，第二项是通过提升品貌才智等方面提升个人魅力，第三项则是与气运相关，主动做好事可以获得经验，用兰翔的话说是人有善念天必佑之，而面对他人的恶意保持平常心也可以获得经验，只不过经验的来源是对方因恶事恶念流失的部分气运。
看到福气满满等级那一栏括弧里面写着的“喝凉水都塞牙缝”，辛虞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莫名其妙摔跤了。她现在头顶一个大大的厄运DEBUFF，她不倒霉谁倒霉？
正为自己的悲惨现状暗自内牛，迟迟未归的金铃终于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容贵嫔身边的大宫女烟草。
烟草进门先行礼，然后才道：“我们娘娘听闻选侍小主受了伤，特遣奴婢送些药来，这芙蓉膏于结痂后涂抹伤处，可避免留下疤痕，这些则是要捣碎敷在伤处的，娘娘还说，明日坤宁宫请安过后孙太医会来为她请平安脉，届时您这伤还是叫太医看看比较好……”

6.梳理
辛虞这一受伤，自然无法侍寝。容贵嫔虽觉有些晦气，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派了身边大宫女前去送药。
一来表示下关怀安辛虞的心，二来也盼着辛虞赶紧好了投身入帮她争宠的大业中去。
处心积虑选出来又送到皇帝枕边的人，若是什么作用都没起，让她白费了功夫，她怎能甘心？
辛虞哪儿知道容贵嫔那些复杂心思，对方送药来，她就用好了，堂堂正三品贵嫔宫里的药，总比一个二等宫女那里的好。倒是金铃比较谨慎，仔细检查了半天仍然不放心，“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奴婢也不大懂这些，小主您看，要不要等太医来了问问怎么用再说？”
金铃说得隐晦，她想问的不是要怎么用，而是能不能用。辛虞却没她那些顾虑，接过药放在鼻下嗅了嗅，发现是自己根本无法辨认清楚的药材味道又挪开，“还不都是一个用法，有什么好问的？容贵嫔难道还能害我不成？”
也是，怎么说小主现在也是和容贵嫔一个战线上的，容贵嫔还没有非得对小主不利的理由。何况小主受伤谁也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想在药中动手脚也难。
金铃放下心按照烟草交代的将要碾碎和好，端着贵在榻边，小心翼翼为辛虞敷上。
这古代人跪来跪去的真让人受不了，可辛虞又不想被当成异类或是妖物什么的烧死，只能闭上眼睛全当没看见。
敷好药又用纱布层层裹好，辛虞的伤脚很快被包成了粽子，绣鞋也穿不进去了，她干脆窝在榻上装抑郁。
我穿越了，我死了，我对这个世界毫无期待，我生无可恋……
当然事实是，这破身体实在太怕疼，天儿又热，上药这会功夫她已经出了一身汗，软得不想动。对于一个体力超群的铁人三项运动员来说，简直丢脸死了有木有？
好在收获还是有一些的，她混到了一点第一项的经验。虽不知还要多少才能达到正常人的身体状态，但聊胜于无。
上好药不多时，便临近用午膳的时间，金铃问过辛虞的情况，服侍着她重新换衣净面梳头。
辛虞任她摆弄着，第一次透过妆台上那面不甚清晰的铜镜仔细打量起她现今这张脸。
巴掌大的鹅蛋小脸，杏眼桃腮琼鼻朱唇，以辛虞这女汉子审美都觉得镜中这张面容实在美得过分了些。更重要的是，她还不是单纯的漂亮，精致的五官搭配在一起，莫名就给人以清冷之感，仿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偶然误入凡尘，仙气十足见之忘俗。
还真是张能激起男人征服欲的脸，难怪要被看中做固宠之用了。辛虞叹口气，制止了金铃往她头发上簪钗的动作，“就这样吧，妆也不必上了，反正也不用出去见人。”
做了皇帝的女人，这待遇也不同起来。原本大锅饭似的两个菜变成了三菜一汤，不仅更为精致可口，菜色也丰富许多，有荤有素有冷有热。
只可惜夏日里人本来就胃口不佳，辛虞这半日来又经历太多，虽则因早膳没用吃得不算少，却食之无味。
用过饭，辛虞以要歇午觉为由把金陵打发到外间去了，自己躺在床上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
系统的记忆导入十分神奇。
它不是一股脑儿把什么都灌进她脑袋里，反而像是将那些记忆都存成一个个小盒子，当遇到相关的事物和人，或者有意回想时，才会打开，呈现在她面前。
她穿越过来的这个王朝，在她上辈子并没有存在过，历史的车轮自夺门之变起就发生了偏移。
明朝第六任、第八任皇帝明英宗朱祁镇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封了年方两岁的朱见深为太子，留下异母弟郕王朱祁钰监国，亲帅部队北征瓦剌，结果于土木之变中战败被俘。
为防主少母壮，诸大臣劝服孙太后，立郕王为帝，即明朝第七任皇帝明代宗。
后来朱祁镇被放归，被朱祁钰圈禁于南宫，发动了夺门之变后复辟，一切到这里还和辛虞上辈子一模一样。接下来这个世界的朱祁钰却并未被朱祁镇圈禁起来然后死在西苑，而是侥幸逃得一命，在其心腹大臣的护送下一路南下去了南京，而后以南京为根据地，罗列朱祁镇多条罪名后继续称帝，与北京分庭抗礼，开始了南明北明长达几十年的割据。
南明且不论，北明这边朱祁镇死后仍然是历史上的成化帝朱见深即位，朱见深也依旧宠爱大自己十七岁的万贵妃。而后弘治帝即位，也依旧是只娶了张皇后无其他嫔妃的专情好男人。接着因为国家内乱操劳过度，他这次死得更早，他儿子登基后也没活过辛虞上一世，且仍然没留下子嗣，彼时已为太后的张皇后不得不又选了嘉靖帝继承大统。
只不过常年内乱导致民不聊生，四处俱揭竿而起，嘉靖皇位没做多少年就亡了国，还没来得及把东西六宫的名字改完，也没来得及鼓捣什么丹药害得自己差点儿让宫女勒死，便被今朝太*祖爷率军攻下了京城。
这人也不地道，崇祯亡了国，自个儿吊死了，只望清军勿伤百姓一人，他却抛下妻子儿女，包袱款款跑了苟延残喘了好一阵子才叫手下人割了头颅献给新朝投降。
太*祖攻下京城后于紫禁城登基为帝，国号祈，当年改年号承天。今上姓纪名明彻，乃本朝第三位皇帝，太*祖爷之孙，开国第二任皇帝熙和帝第六子。如今已登上帝位近三年，年岁却不大，过了今年的万寿节才二十二，年号长平，取其祈愿国泰民安长乐太平之意。
说来这位长平帝当上皇帝，还真有些运气的成分。
历来一个王朝刚开国的时候气运都很旺，明君能臣频出，常能开创盛世。
而到了要亡国的时候当真是气数已尽，不仅君主昏庸大臣**，皇家还生不出儿子来，连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都难有。
大祈迄今为止才传了三代，自然子孙兴旺。先帝光序了齿的儿子就有十个，女儿也有九个，要不是后来燕贵妃近乎专宠横行后宫怕会更多。
长平帝纪明彻既非嫡也非长，生母不受宠且早早过世，为避燕淑妃和其所出二位皇子锋芒更是十分低调，并无贤名，看着能力也不出众。十五岁大婚后便被草草打发去了封地，封的还是陕甘那贫瘠地儿，不仅没油水，还北临草原不时就会被蒙古各部落骚扰。
但啥也架不住命好。
先帝晚年，燕淑妃及其家族日渐势大，自然有了些别的想头。眼见着先帝疾病缠身恐不久于人世，而太子地位稳固速有威望，生怕熙和帝哪天翘了辫子皇位真落到太子头上，二皇子狗急跳墙，干脆先把太子干掉了。
可没了嫡子，他上面也还有个生母同样为四妃之一的大皇子在。二皇子想想不放心，又把大皇子也干掉了，还一不做二不休，联系了亲娘燕淑妃准备弄死老爹直接登位。
可惜先帝人快死了居然警惕心大升，提前察觉到爱妃和儿子的动作，没等燕淑妃动手就把人给抓了。二皇子宫变失败，和燕淑妃一起一杯毒酒赴了黄泉，与其一母所出的八皇子还不满十岁，被永久圈禁。燕家满门及参与谋逆的大臣抄家的抄家、灭门的灭门，朝中来了次大清洗。
前头三个儿子全死了，四儿子早年坠马摔瘸了腿，五儿子又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文武皆不通的，后面几个小的更是还未长成，想来想去，熙和帝只好把远在封地、不久前刚率领府军和蒙古部落交战得了胜利的六儿子叫回了京，记在痛失爱子的皇后许氏名下，立为太子。
因为之前对这个儿子不甚重视，所以给他选的正妃虽出身侯府，家里却着实没啥可用之人，老皇帝操碎了心，又给太子纳了两名侧妃。一个出身武将之家，即现今周昭容；一个是吏部尚书陆阁老的孙女，即早上给皇后请安时辛虞没见到的那位陆昭仪。
辅佐之人都给儿子选好了，又交代了皇后多看顾着些太子，熙和帝没过多久便蹬腿去了。
新帝登基，以为先帝守孝为由足足二十七个月不进后宫，终于混成皇帝女人的诸嫔妃郁闷得要死，却谁都不敢去勾引皇帝。毕竟之前就有个潜邸时的侍妾被封了嫔的顶风作案，叫长平帝狠狠斥责了一顿禁足于宫中，无诏不得出，没熬上两年便自个儿呕死了自个儿。直到去年年底出了孝，这后宫才算活了过来。
原主的前主子容贵嫔也是长平帝在潜邸时的侍妾，不过因着长得妩媚一直颇为受宠，长平帝登基之初便被封为正四品婕妤，出孝后虽不复从前宠爱，却幸运地怀上了龙嗣。只是也不知道是之前两年多被冷落怕了，还是太过忌惮周昭容陆昭仪这两位比她年轻且家世不烦的高位妃嫔，看到李容华把自己身边的宫女给了皇帝做选侍，赵容华又有皇后提携，反倒是她这个有孕的宫里皇帝来的最少，她寻思来寻思去，就将原主送上了龙床。
花了不少时间把记忆梳理好，尤其是这宫里的人际关系，等辛虞心里有了些底，小贵子也去膳房提了她的晚膳回来。
金铃叫了她起床，一面摆膳一面把自己刚得来的消息说给她听：“小主，陛下到长乐宫探望身体微恙的陆昭仪去了，可能会在那边留膳。”
“真的？”辛虞眼睛猛地一亮。

7.喝茶
辛虞打算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来，但这不代表她已经说服自己去和其他女人争皇帝这个公用床上用品了，所以长平帝去哪个宫里看了哪位美人，又召了谁侍寝，她还真不在乎。真正让她眼前一亮的是，她发现了个让自己日后的生活不那么无聊的好法子。
通常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何况这宫闱内廷里住着的所有人荣辱全系于皇帝一身，不管是利益牵扯还是情感纠葛，是非都不会少，估摸着天天都能有好戏上演，单看你有没有一颗善于发现八卦，啊不，是发现美的心。
而金铃这丫头刚来就积极给她打听消息，看起来很有做狗仔的潜质嘛，绝对值得培养。
只是她那个爱看宫斗小说电视剧的死党洗脑太成功，成日里跟她感叹社会主义社会的美好，说什么现在的女人要是真穿越回了古代，尤其是进了后宫，十有**会被那吃人的地儿啃得渣都不剩。辛虞自认性格大大咧咧实在不是啥宫斗的好苗子，为保小命不得不处处小心谨慎。像金铃这样今天刚来完全不知根不知底的，她一点心思都不敢在对方面前表露。
晚饭后的时间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除了等待皇帝翻牌子啪啪啪实在没什么好的消遣。
辛虞抓了把扇子坐在菱花窗下纳凉，一面呼呼山峰一面怀念现代家里的空调。
哪怕能有个上学那会儿倍受她和小伙伴儿们嫌弃的电风扇也好，至少不用自己动手还效果奇差不是。
要说皇宫里的夏天也不算十分难熬，至少各宫主子都有冰可使。但选侍份例内的太少，得省着些，只在最热的时候用，所以早晨太阳高起前和晚上太阳下山后都得另寻法子。
其实辛虞也可以让金铃或者小贵子帮她打扇的，在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时代，但凡能买得起奴仆的人家都能享受到这待遇。只是她到底壳子里装着的是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地使唤别人，所以用完膳便叫金铃自去吃饭不必空着肚子伺候她了。
如今正是天长的时候，纵使斜照的夕阳已没入高高的殿宇之后不见了影子，余晖仍映得天空湛蓝清亮，是辛虞在前世很难看到的干净透明。辛虞眯眼看了会儿缓慢飘动的洁白云朵，有些出神。
也不知她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得知她死亡的消息，他们一定很难过吧。
她那个爸爸，虽然操练她的时候像个黑面阎王，可小时候生病，是他，背着她去医院，跑得那样急却异常的稳当，；年少的时光里，也是他，无数次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遮去了风雨，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让她一度认为只要有爸爸坚实的胸膛，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她妈妈最是心肠柔软的一个人，爱丈夫，爱自己的孩子，也是她童年最好的老师。爸爸教诲了她坚强、执着，她则让她懂得了用温暖的眼睛去看世界，以及什么叫知足。
还有她那个才刚六岁的弟弟，这个父母响应国家二胎政策后到来的小家伙。他那么小，应该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或许也会最快走出失去她的阴影，然后填补父母感情上的缺憾。
辛虞觉得自己可能是看得有些久了，不然眼睛怎么又酸又涩。她眨了眨眼，没让满眶的潮意涌出，收回了视线。结果正瞧见秋茜和个什么人在角落里说话，声音不大，可下巴扬着，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与其说是聊天，更像是在争吵。
秋茜真是厌烦死这个好管闲事的夏薇了。
以前她就喜欢打抱不平，她是把活儿推给冬芳干了，可冬芳都没说什么，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凭什么指责她？难道不这样做就显不出她为人义气正直敢言了？秋茜冷笑，“夏薇你少血口喷人，早上那事儿经手的又不只我一个，也不是没人看到，怎么就成了我到处宣扬了？”
夏薇也冷笑。
她秋茜怎么钻营讨巧她不管，她就是看不惯她总欺负老实人，何况冬芳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宫女了，而是皇上的妃嫔，她再这样不知轻重迟早要招祸。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我就是让你少背地里非议主子，省的自己挨了罚还带累别人。又没说早上那事儿是你传的，你这么急着不打自招干什么？再说，你那么精明，真想把事办好，有的是法子神不知鬼不觉，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让人知道的？”
“您抬举了，我可没那本事。”秋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了眼辛虞所住西配殿的方向，“我就不明白了，人家正主儿都没受这点子流言影响，你一个外人反倒搁这儿上蹿下跳的，是不是觉得咱们娘娘委屈了你，想另攀高枝儿？”
“还不知是谁想攀高枝儿呢？”夏薇不屑地啐了一口，“别以为大家都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老实的又不只……”她一顿，把“冬芳”两个字含糊带过，“你之所以总盯着她欺负，还不是嫉妒她生得比你美？如今她得了大造化，怕是你心里不平故意给她使绊子吧？”
“我使绊子？我使什么绊子了？你给我说清楚，少红口白牙乱污蔑人！真当我好拿捏怎么的？”秋茜有些恼羞成怒，声音都不自觉拔高。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懒得跟你吵，你不长记性，将来那张嘴惹了什么祸事出来可别怪我今儿没提醒你。”夏薇见她这样也不想再理，冷冷丢下这么句话转身便要走，被她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哪儿也别想去。”
“你干什么？”夏薇正要甩开，忽听得碧萝严厉的声音，“都没事做了在这里拌嘴？要是吵了主子肚子里的小皇子，你们就都到慎刑司领罚去吧，也不必侍候了。”
碧萝虽不比方妈妈，可也是打潜邸时就伺候容贵嫔的，平日颇受容贵嫔倚重信任，在一干宫女太监面前也很有几分威视。她此话一出，两人都垂下头老实听训，一句辩驳也不敢有。
辛虞离得有点远，几人又都怕扰了容贵嫔尽量压着声音，所以并没听真切她们都说的什么。不过她全把这当一幕哑剧在看，虽无甚趣味，好歹可以顺便将人和脑海里的记忆对对号，也不算无聊。
正看到碧萝出场大杀四方，金铃进来在她手边放了杯茶，“酉时末了，晚上喝太凉的东西恐会伤了肠胃，奴婢给小主沏了杯热茶，小主凉凉再用。”
辛虞两眼盯着窗外，没仔细听她都说了什么，胡乱“嗯”一声，见那边热闹散了，这才随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然后，她不出意料地被烫了舌头，再然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没把那口热茶吐了，反而咕咚一咽，火辣辣直灼进食管，痛得她眼泪都下来了。
尼玛，之前那么伤心都忍住了没哭，现在是不想哭也得哭了，这具身体实在太怕疼了。
“叮！受到烫伤刺激，第一项身体倍棒经验+1。”
辛虞：系统大大咱们能换一种积累经验的方式吗？小的真心承受不来啊！
金铃一不留神，辛虞便被烫了，吓得她忙跪下请罪。辛虞哪有心思管她，只挥挥手叫她起来。
好一阵兵荒马乱，这回伤的地方特殊连药都上不了，只能含泪忍着，等辛虞在金铃的服侍下洗漱好躺再床上，她一句“你到外间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人值夜”说得那叫一个艰难。
起先金铃还不肯，后来见自家小主说不出话来急得直摆手，只得帮她放下床账退出了内室，临走还不忘嘱咐：“小主您若有需要就敲床板，奴婢就在外间，一有动静便能听到。”
辛虞点头，待听得外间安静下来，立马脱了亵衣亵裤只着一间草绿色肚兜大字型瘫在床上。
艾玛这一天束手束脚的，可难受死她了。
古代这衣服也烦人，虽然夏装多是用细纱这类轻薄透气的布料，可怎么都比现代的短袖短裤包得严，自然也热得多。
还好这个世界的历史发生了偏差，没有像她上辈子那样封建保守。
大祈民风开放，有隋唐遗风，日子过不下去了可以合离，丈夫死了也可再嫁，女人不必严格恪守礼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齐胸襦裙这样会裸露出胸前部分肌肤的衣裳亦可穿着，否则真要捂死了。
而且因为□□当初起势时得□□皇后帮助颇多，夫妻俩曾相互扶持并肩而战，所以开国后在□□皇后的提议下不顾大臣的反对废除了裹小脚的糟粕制度。虽有些人家阳奉阴违暗地里该怎样依旧怎样，但原主家里本就疼女儿，巴不得女儿不用遭这罪，于是辛虞有幸没在自己的新身体上看到一双扭曲变形的三寸金莲。
至于为什么不裹小脚她还总摔倒，这是系统的锅，谁也不会帮它背。
鸡飞狗跳的一天过去，辛虞明明身体很乏，却难得的失眠了，睁着眼到敲过三更仍没有睡意，第
二天早上起床，两眼下俱是青黑，显得很是憔悴。
金铃见她这样，还当她是因为自己受伤不能承宠懊丧得睡不好觉，隐晦地安慰她：“小主，陛下昨晚在乾清宫歇的，没召任何人侍寝。”
他招不招人侍寝关我什么事？一起床便被塞了这么个消息，辛虞不解地看对方一眼。
虽因黑眼圈损了几分美貌，她一张脸依旧不染凡尘，金铃见了，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样想是亵渎了这仙子般的人儿。金铃住了口，专心服侍她穿衣洗漱，梳妆的时候又帮她把眼下的青黑细细用粉遮了，“虽说因小主伤了脚不良于行，容贵嫔娘娘那里已经免了您请安，但宫里人多眼杂，小主这样，若是被哪个有心人瞧去了，恐怕要传些不好听的话。”
哦，差点忘了低位嫔妃虽然没资格每天去坤宁宫请安，却还是要到宫中主位那里问安的。感谢她那一摔，至少有几天不用去和那位容贵嫔打交道了，她还真怕和对方在一起待久了，被看出什么不妥来，毕竟她这性子，实在和原主差太多了。
然而没高兴多久，新的问题来了，这没有电脑手机WIFI的古代，她究竟要怎么打发时间？

8.痊愈
“叮!宿主手指累计被刺伤十次，第一项身体倍棒经验+1。”
辛虞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准备把食指伸进嘴里吮去上面的血珠，忽听得系统这么一句，差点手一抖又在白生生的指头上戳出个小洞。
话说绣花针真不是适合她这种女汉子摆弄的玩意儿，虽则上辈子忙着训练不能回家找老妈帮忙时她也会带个针线包用来钉扣子，但也仅限于钉扣子。然而在这个识不识字不要紧女红才是必备技能的地界，不会拿针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女的。
辛虞很想高举双手表示自己其实是个24K纯爷们儿，但她胸前那两团肉不同意。
说来身为一个只有胸肌没有胸的妹纸，突然这么波涛汹涌波澜壮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保持平衡了。或许她之所以老是跌跤就跟这个有关也说不定，不然倒霉怎么只可着这一方面倒霉？
话扯远了，咱们还是说回为毛她要如此想不开地挑战自我。
早上用过早膳，辛虞就彻底成了咸鱼，完全没有事情可做，连出去散个步看看这个紫禁城和她上辈子游览过的故宫有何不同，都因为脚伤暂时搁浅。在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宫女太监发了会儿呆后，她果断叫来了小贵子，“去帮我弄两本书来。”
小贵子应声而去，然后果真给她带回了两本书，一本不多，一本不少，只是这内容……
辛虞只瞟了一眼，便不忍直视，“就没有什么小说话本吗？不然游记杂记之类的也行。”什么都比这两本强好不好？
小贵子闷声回她：“宫中娘娘看的多是这个，再就是佛经。”
其实除了经史这类轻易不许女子看的，宫中书局也不是没有辛虞要的那些，只是她位份实在太低了，从七品选侍已是宫嫔中的最末等。宫中惯例初次侍寝后都是要晋封的，若非如她这般宫女出身，正规选秀进来的即使封了选侍，被临幸后最少也会是个正七品宝林，她如今又刚承幸并无盛宠，实在不够资格要求这要求那，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算了，你下去吧。”虽然辛虞她家老爸少林学艺多年深受佛法洗礼，但她上辈子也才二十出头，自认做不到像宫里那些或为寻心安或没了指望的女人一样终日念经抄经。盯着两本书封皮上的字略一犹豫，她果断在《女戒》和《烈女传》中选择了后者。
好歹带个传字，怎么也能当个传记小说来看……吧？
然而努力看着那些繁体字连蒙带猜地翻了两页，辛虞始终没从书内简练无比的语句中读出任何趣味，反倒因为无法静心愈发烦躁，处处都想吐槽。
最后无法，她只能接过金铃递来的针线筐，在对方的建议下拿起之前原主做到一半的袜子，想着既然原主的记忆和本能她都有，说不定原主会的东西她也会。她问过系统了，女红针织也在第二项品貌才智中，算是才的一种，可以练来刷魅力值。比起琴棋书画歌艺舞技，这个不仅为原主所长还十分低成本，很适合现在的她。
只不过事与愿违，所有的针法她都有理论知识，实践经验却为零，全都得从头开始熟练。记忆中那十根灵巧的手指到了她这里统统成了棒槌，笨不说，还因为头顶的厄运DEBUFF不时拿针尖往自己的指头上招呼，一戳一个准儿，还针针见血。
她都要绝望了，没想到这种自虐般的行为特么还能刷第一项的经验！
为什么别的主角带着系统穿越都能金手指大开，打怪升级完全不在话下，她却体质魅力和幸运没一样在水平线上，想升级还得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思即此辛虞悲从中来，不甘心地第N次把系统面板打开，寻找诸如任务、包裹、商城之类的字眼，然后第N次以失望告终。
她心里不爽，把针往针线筐里一丢，干脆召唤起火柴小人来，“喂，兰翔，你这什么破系统？怎么没有可以随时存取东西的包裹空间也不发任务？更没有用积分兑换物品的系统商城、每日登陆即可领取的礼包以及能够抽奖的幸运大转盘？是我等级太低尚未激活还是你压根儿就没这些功能？”
兰翔的机械音慢悠悠的十分欠扁，“系统只是辅助工具，并非万能，一切都要靠宿主自己的努力。请宿主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心升级，这是本系统阅尽晋江千万小说后给你的温馨提示。”
辛虞：“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兰翔：“没我你被砸中脑袋的时候就死了，谢谢。”
辛虞……辛虞气闷地拿起针线，继续刚刚的自虐行为。
眼见着锋利的针尖儿老实了一阵又直奔已快被戳烂的指头而去，在一边帮着分线的金铃终于看不下去了，“小主，您要是没休息好就别做这些针线活儿了，奴婢扶您去床上躺躺。”
“没事儿，我缓缓便好。”辛虞揉揉眉心，一副要跟手里这根针较劲儿到底的架势。这会儿她已经觉得比一开始顺手多了，系统也刚提示她第二项的经验涨了一点，反正待着无聊，能同时刷两项的经验，她硬着头皮也得上。至少，至少要尽量把体质升上去，不然时不时倒霉一下，不用等别人来害她她就先自己把自己折腾得生不如死了。
金铃还想再劝，这时小贵子来报，说容贵嫔那里的夏薇带着太医来为辛虞看诊了。她忙借机拿走辛虞手中的危险物品，又帮辛虞简单整理了仪容，这才去迎了人进来。
帕子覆住了纤细的皓腕，那位负责容贵嫔腹中龙胎的孙太医三指搭在寸关尺三脉上，垂眸仔细摸了摸，一面观察着辛虞的气色一面问她是哪里不舒服。
听闻辛虞除了受伤之外并无不适，他收回手，叫了医女来为她查看伤势，自己则退到了外间。
辛虞自然无甚大碍，容贵嫔派人送来的药也都是对症的好东西，医女检查完孙太医没再开别的，嘱咐了金铃些注意事项便告退。
辛虞松口气。
要知道这个年代治病用的都是中药，她可不想喝苦药汤。
太医一走，辛虞又和绣花针杠上了，终于成功在天黑后金铃以点灯做针线对眼睛不好为由收起针线筐前又混到了两点经验，当然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当晚，长平帝仍然没召人侍寝，接着第二天，他去了皇后那里，第三天依旧宿在坤宁宫中，第四天他又给自己放了个小假，第五天才去光顾他那些小老婆，睡在了周昭容的长安宫。
辛虞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后出身没落的永宁侯府，家中无一人身居要职，却没有被父兄在朝中得力的周昭容和陆昭仪压过一头。
一是因为她生有长平帝的嫡长子又无过错，地位稳固不可撼动。
二则是因着长平帝对她素来敬重，初一十五之外也常有在坤宁宫留宿，他给足了皇后面子，谁又敢挑战皇后的威严？
难怪这宫里见不到华妃那样的人物，敢情都腰杆儿不够硬跋扈不起来。
至于辛虞去坤宁宫请安那天没见到的陆昭仪，这位其实是个真正的才女来着，估计若生为男子，搞不好就是个梅妻鹤子的货。说梅妻鹤子未免夸张，但她的确爱舞文弄墨抚琴作画甚于爱皇帝，从来不屑于去争宠，自然也不会恃宠生娇。
辛虞算了算长平帝到后宫来的频率，发现这位年轻的天子并不重女**色。也不知道是讲究养生还是骨子里本就是个皇帝中的禁*欲*系，反正把这宫里的大小老婆都睡一遍，轮到她估计也要好久，她暗暗放了点儿心，默默祈祷对方能晚一点想起她来，给她些时间做心里准备。
一直不侍寝是不可能的，身为皇帝的妃嫔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哪怕还是从前的那个小宫女，皇帝看上她她也只能感恩戴德地受着。进了这后宫就不用矫情地坚持什么没有爱情绝不给对方睡，逃出宫更是妄想，想活下去且活的好活的自在，就得适当的妥协。
就这样数着日子，辛虞身上的伤渐渐好了。
说来这还要感谢系统。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像她吐槽得那般无用，辛虞终于攒够经验把第一项升到二级时突然感觉全身一暖，嗯，就和时下流行的全息网游小说里描写的升级感觉差不多，接着扭到的脚踝明显加快了痊愈，大大超出这具破身体的恢复速度。
只是二级升三级需要五十点经验，暂时是不用想了，辛虞也实在憋得难受，一得到解放便迫不及待地带上金铃到御花园散步去了。
金铃很不放心她的脚，一面撑着伞为她遮阳一面说：“您要是觉得闷在宫里转转就是了，容贵嫔娘娘向来喜爱花草，养了不少名品在宫中，不比御花园里的差。您伤刚好，还是尽量别走那么远的路。”
辛虞只做没听见，满心都是可以放风了的喜悦，然而她忘了自己头上那因为第三项升二级弱了些却依旧杀伤力惊人的厄运DEBUFF，刚迈进御花园的门，原本还颇晴朗的天空突然聚集起大片乌云。
“好像要下雨了，小主，要不咱们先回去吧？金铃提议。”
“不是带了伞吗？用不着……”辛虞刚要开口拒绝，眼前晃过闪电刺目的白光，接着一个炸雷响彻空中，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辛虞：从晴天到雷雨一键切换，难道都不用酝酿的吗？
辛虞不信邪，扶住被雨打得微颤的伞又坚持前行了一小段路，突如其来的大风直接掀飞了原本用来遮阳的油纸伞，将主仆二人彻底暴露在了大雨之中。
辛虞反应快，一把拉起金铃，胡乱扫视了下四周，也没瞧太仔细，看到不远处有个能避雨的亭子便提起裙摆奔了过去，步伐十分之豪迈。
结果半路就被人拦了下来，“什么人胆敢冲撞圣驾？”整齐的拔刀声刺穿雨幕直袭耳膜，全身浸湿的辛虞感受着紧贴皮肤的冰凉触感，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9.偶遇
大概每一个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在被一群杀气腾腾的高大侍卫拔刀相向时都很难淡定。
辛虞练的是铁人三项而不是击剑，心理素质还没锻炼出来，也就是对方的刀都只威胁意味十足地出鞘了两三寸，这要是真明晃晃架她脖子上，她说不定就要被吓得腿软了。
不过她还是腿一软跪伏在了地上，“嫔妾急着避雨，不想惊扰了圣驾，请陛下恕罪。”宫中能带侍卫的除了长平帝不作他想，她刚是多眼瞎，居然没注意这边都有些什么人。要是知道长平帝在这儿，她宁可淋着雨一路跑回长春宫去，也不贪舒服冲到亭子这边来。
金铃慢了自家小主一步，看到御前侍卫时想提醒已经晚了。她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来，却也只能跪在辛虞侧后方与她一起伏地请罪，小脸惨白，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雨水落在侍卫们身披的轻甲以及冰冷的刀刃上，冲刷得那些冷硬的金属泛起迫人的寒光，辛虞被小径上铺着的鹅卵石硌得生疼却大气也不敢出，只闻得耳边淅沥雨声，气氛压抑得可怕。
若亭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是个草菅人命的暴君，只要一句话，那些侍卫便会叫她们主仆马上身首异处。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近十天，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个皇权社会。
什么平等自由，在这里统统不存在，总有人站在权利的顶端，可以翻手云覆手雨轻易决定他人的生死。而她，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无法掌控命运的卑微者。
这种意识让一贯大大咧咧的辛虞都觉得心里无比难受。
现代总有些小姑娘幻想着穿越寻死觅活，可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穿越的滋味儿并不好受。不论你去往的是哪个时空，都意味着你要离开你的亲人朋友，告别你熟悉习惯了几十年的生活环境。你会和那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不适应，甚至时刻提心吊胆，她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连梦里都在警惕，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
其实她已经不算运气很差了，来到的虽是传说中人吃人的后宫，可身份毕竟是个嫔妃，这宫里的半个主子。
要是她不幸成了宫女或者太监呢？
要是她重生在终日劳作食不果腹的穷苦人家呢？
要是她进了秦楼楚馆被逼着做皮肉生意呢？
有什么，比安安稳稳地待在现代，有亲人朋友的陪伴，有自由恋爱工作的权利，不用担心随时丢命更好更幸福？
辛虞其实知道自己最多受两句斥责，长平帝不会为这点小事就要了她的命，只是乍到这全然陌生的世界，离乡、思亲、担惊受怕还有对笼中鸟一般的生活和处处透着的不平等的不忿都积压在她心头，于此刻达到了顶点，让她再维持不了虚假的乐观。
辛虞觉得自己跪了很久，实则不多时便有声音尖细的内侍顶着雨过来传话，“选侍小主请起，陛下有令，叫您到亭中避雨。”
“谢陛下。”辛虞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收敛心神，先恭敬叩头谢恩，然后才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抬眸。
侍卫们早已收刀入鞘退回原位，她前方一丈处正立着个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的太监。辛虞费力从被雨水打湿的五官中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御前总管刘全的徒弟小禄子，以前原主在容贵嫔身边当宫女时两人曾打过几次照面，只是彼时原主身份太低，估计人家都不认得她是哪个。
小禄子将辛虞主仆引到亭边便停下脚步，“小主请吧。”
辛虞向他微一颔首抬步独自入内，金铃则和一众宫女太监一起躬身立在檐下听候差遣。
不想亭中竟然坐着两名年轻男子。
一人身穿云纹滚边宝蓝常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几欲腾云而出，是当朝天子长平帝无疑。
另一人则着一身四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绯色官服，胸前的卜子上绣着猛兽而非禽鸟，应该是位武官。
辛虞一眼也不敢往另一人身上多瞟，恭恭敬敬福身向长平帝行礼，“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长平帝没看她，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棋盘，淡声叫起后不疾不徐在上面落下一枚白子，姿态从容，仿佛那一盘棋同这天下一般尽在他掌握之中。
辛虞就借着起身的机会，不着痕迹睃了对方一眼。
话说她还不知这位年轻的帝王究竟长什么样呢。原主是个极守规矩的老实孩子，因着生得太过貌美从不被允许在长平帝驾临时进殿伺候，平时若是见到圣驾一行，她都远远避让到角落行礼恭候对方离开。唯一一次容贵嫔派她去给长平帝奉茶，长平帝叫她抬起头来，她头是抬了，可眼帘始终垂着不敢直视圣颜，所以辛虞刚穿过来未与这具身体融合时才最高只看到对方下巴。
大概是祖上曾起源于北方的缘故，长平帝剑眉高鼻，五官有种胡族才有的深邃，久居上位让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添了几分冷硬，明明相貌不凡，却愣是让人为气势所迫忽略了他的长相。
辛虞只一眼，就认定这是个高富帅中的高富帅。什么人能比一朝天子更高高在上？什么人又能比富有四海更家有钱？就是其貌不扬也有无数女人趋之若鹜，何况人家还有颜值。
辛虞自我安慰地想，其实睡这样的男人也不亏，睡完不用给钱不说，人家还供她吃穿，给她送珠宝住豪宅，反正她没的选择，睡他总比睡大丑男或是老头子强。
皇帝没工夫理辛虞，他身边的大总管刘全却是个面面俱到的，他引了辛虞在一边坐下，又叫来宫女奉上热茶，笑着低声对她道：“小主先用杯茶暖暖，奴婢已派人通知了您宫里，您且安心歇着，待雨小了再回不迟。”
“有劳刘总管费心。”辛虞有礼地朝他点头致谢。
对于许多皇帝来说，从小伴他左右的内侍比那后宫中的莺莺燕燕还要更亲近些。长平帝不是个会听信谗言为宦官摆布的，但若真得罪了对方对自己绝没有好处，没少听死党叨叨的辛虞这点还是懂的。何况她来自一个讲究人人平等的时代，尊卑等级还没刻进骨子里，做不到不拿宫女太监当人，也不觉得礼遇一个阉人是件多么丢份儿的事。
刘全开始服侍长平帝的时候，长平帝还只是个生母早逝的不受宠皇子，他是陪着长平帝一路从皇宫到藩地再到这龙椅上的老人，人情冷暖见多了，自然也能瞧出谁是真心谁表面恭维讨好内里却极瞧不起他。他笑着一躬身，“小主客气了。”转身立回长平帝身后。
辛虞端起杯盏刚要喝，却瞧见自己胸前的衣裳已全被打湿，正紧贴在她鼓囊囊的胸脯上，内里穿着的鹅黄肚兜隐约可见，忙扯了扯，让湿衣离远些。
艾玛走光了，这儿还杵着个官员和不少宫女太监呢，她可没玩□□的打算。
边扯，辛虞边不自在地扫视了下四周，发现无一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暗暗松口气，一面喝茶一面望着窗外，尽量把注意力向这御花园内的风光上引。
雨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被雨水浸润得多了几分湿亮的鹅卵石铺成蜿蜒曲折的小径，径边花木扶疏生机勃勃，不远处一塘碧水，亭亭莲叶中几朵粉白莲花惬意地舒展着身姿。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尽皆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和她前世所游览的故宫御花园大有不同，却同样赏心悦目，用最温柔的怀抱轻抚她那颗烦乱的心，让她一点点平静下来。
大概是她实在太安静了，成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雕像一盆花草一捧空气，长平帝很快便忽略了她的存在，又和对面执黑子的青年男子说起话来。
“易之你这局此处，”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棋盘上某点，“还有此处，”又点另外一处，“都有疏漏，大失往日水准，可是心里有事难以专注？”
“臣不敢，臣已尽全力，是陛下近日又有精进，臣无法力敌。”
长平帝把玩着一枚棋子，抬眸淡淡看了对面身姿高挺气质内敛的男人一眼，“怎么你也拿这些虚言糊弄于朕？朕记得你从前不是这般的。”
叫易之的男子一默，道：“陛下恕罪，是臣为家事所扰，败了您的雅兴。”
“家事？”长平帝眉一挑，“可是你那好嫡母又有什么新花样儿了？”
“她跟臣提了门亲事，对方是她娘家侄女。”
有八卦！
渐渐找回点平常心的辛虞无意间听得这些，顿时大感兴趣，眼睛是不敢往那边看的，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娘家侄女？”长平帝沉吟，“朕记得忠勇伯府长女次女已嫁，幺女年方十岁，并无适婚女子，她不会是想着叫你娶个十岁的女娃吧？”
这话带了点儿调侃意味，男子却一丝表情变化也无，“并非，她相中的是她胞弟家的长女。”
按理来说嫡母的兄弟也是要尊称一声舅父的，但此人提及嫡母及其家人时十分疏离，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长平帝也不觉不妥，待对方黑子落定，跟着也下了一子，“她倒是会寻。”
可不是会寻吗？忠勇伯府在夺嫡之争中想做墙头草，打算瞧准了形式再望风而动，结果先帝晚年大清洗时被人参了不作为，还带累姻亲武英伯府同样没落得好，虽说没被伯爵，可嘉中爷们儿的官位都被免了。
现在武英伯府早该死了的庶长子反而成了他们必须巴结的对象，他那好嫡母自然想让他娶了自己娘家侄女儿好叫他们从他身上谋利。只是让他一个堂堂正三品的朝中新贵娶一个空壳儿忠勇伯庶弟的女儿，那个庶弟还是被养废了的，是不是拿他当傻子呢？

10.暖轿
因为不了解那位叫易之的男子的身份，对他与长平帝话中隐情自然也一无所知，辛虞听的云里雾里。不等她得到更多信息从中分辨一二，外面的雨小了，只细蒙蒙地在空中飘着，似晨间轻盈的水雾。
长平帝望一眼亭外，唤刘全：“刘全，叫人备伞，送辛选侍回宫。”然后终于施舍给辛虞一个正眼，“这雨不知要下到几时，你身上湿着，且回去换件衣裳，以免着凉。”
像是在关心她的身体，可辛虞一点也没从他语气中听出关切之意，不过她也不在意，谢过恩果断告退。
八卦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她体质跟负数没区别，谁知道这么热的天淋点儿雨会不会也能感冒。这是个风寒都会死人的时代，她还是爱惜着些自己好。
金铃在御前不敢造次，规规矩矩接了刘全叫人备好的雨伞为辛虞撑好，出御花园到了无人处却问起辛虞：“刚多好的机会，小主怎么也不同陛下多说几句话？说不定陛下一高兴，今晚就召您侍寝了呢。”
她是决定不介意和长平帝做点互动，但这不代表她愿意主动勾搭上门。再说她一个女汉子想一直保持规矩礼仪不出错已很是不易，真心不知道和长平帝有什么话可说，尤其是当着外男的面儿，她还是做个安静的美少女好了。
辛虞没和金铃解释，扯了扯身上已经半干的纱质宫装，“赶紧走吧，我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回去得泡个热水澡再喝点姜汤，可别脚才好又受了风寒。”
金铃虽可惜辛虞错失良机，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主仆俩回到长春宫西侧殿，小贵子便忙活着去小厨房要水，金铃则准备起辛虞沐浴的用品、擦身的干布巾以及换洗衣物。
待泡进浴桶，辛虞看着金铃犹自湿润的头发，摆手打发她下去，“我这里暂时不用人伺候，你也去换件干爽的衣裳，梳洗一番喝点儿姜汤再回来。宫女瞧病不方便，平时多注意些。”转瞬就把偶遇长平帝的事儿给忘到了脑后。
那边辛虞一走，长平帝又和叫易之的男子说起之前的话题。
“你确实也到了该成家的年岁，可有中意哪家淑女，说与朕，朕为你赐婚，省的总有人打你主意。”
男子一脸正直为君，“西北蒙古各部落内乱刚平，正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将矛头一致对外，西南土族近年也小动作频频，恐有脱离我大祈的野心。陛下天下未平，为臣的哪敢耽于儿女私情。”
长平帝瞥他一眼，“都似你这般，大祈岂不是要后继无人了？”
“没有陛下便没有臣今日，臣自然要为陛下鞠躬尽瘁。”随着长平帝又一子落下，男子弃子认输，“陛下，您合围之势已成，臣无反扑之力，这一局是臣败了。”
刘全上来将棋子一一捡回棋罐，长平帝端起一边的茶轻啜一口，“就到这儿吧，你心不在此，再下下去也无甚趣味。”
男子沉默。
不紧不慢又饮了几口，长平帝放下茶盏，“既然你提到西北局势，易之，朕派你去宣统做总兵如何？”
男子面上丝毫不见惊讶，一撩官服跪在地上，“臣，叩谢陛下隆恩。”
入夜，净事房照例端了摆有刻着宫妃名字的花签来问长平帝是否召人侍寝，刘全让人在外面候着，自己进去回禀。
长平帝闻言朱笔未停，“叫免。”
刘全应了是刚要出去，他又漫不经心开口问了一句：“朕记得，辛选侍这几日似是告了病。”
“回陛下，是，听闻选侍小主不小心扭了脚，这些时候一直在宫中养伤，不过今日能出来走动，想必是已经大好了。”
“既然已经好了，那就她吧。”
“是。”刘全躬身出了殿，跟候着那人道：“不必进去了，陛下点了长春宫的辛选侍。”
辛虞见到净事房来宣旨的太监时简直一脸懵逼。
见礼加谢恩，她前前后后统共就和那位高富帅皇帝说了三四句话，对方对她的态度也十分冷淡，甚至没多看一眼，怎么就想起召她侍寝了？
难不成真是□□起的作用？辛虞低头看看对于十五岁少女来说发育过好的某部位，不解之余又稍显手足无措。
有些事情不论你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真上阵了还是会觉得紧张。
上辈子辛虞身为一个全副心神都在训练拿成绩上的年轻运动员，男人的小手还没牵过呢，当然掰腕子不算，穿过来突然就从一个不掺假的黄花大闺女变成了二手货不说，如今还要洗得干干净净到床上去等今天才正儿八经见了第一面的长平帝，她真心不知到时该怎么办啊亲。
相比于辛虞，金铃就表现得正常多了。
她比辛虞这个正主儿还要高兴，忙前忙后为辛虞准备沐浴梳妆，还翻出了之前陆昭仪赏下来的香露，“滴些在水中，身上便会带上香气，这可比熏香清爽多了，陛下一定会喜欢。”
从来都只靠实力说话的辛女汉子虞哪儿费过这么多心思去取悦过一个男人，被弄得浑身不对劲儿，“今天才洗过澡，我又没出多少汗，用不着这么麻烦。”在她看来香水这东西最大的用处就是遮盖异味，比如身上的汗臭味儿，再比如厕所……咳咳，反正她没买过。
“谁说不出汗就用不着的？宫里哪个娘娘不是身上香香的？”
“那我更不能用了，别人都用独我一个例外，才能显得我与众不同。”辛虞垂死挣扎。
最后金铃没多滴，沐浴完后身上只若有似无一点香，辛虞用力嗅了两下，觉得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很快金铃又把她按在了妆台前，拿出脂粉和钗环等物准备大展身手，“小主您是要梳个飞仙髻还是灵蛇髻？堕马髻太娇柔了些，不适合您……您看这盒口脂的颜色可合心意？您唇生的好，上这个再好看不过……”
吓得辛虞以为她要给自己来个浓妆艳抹，忙又把那个与众不同的借口搬出来，还说：“如今天儿热，脂粉什么的还是免了吧，万一出了汗把妆弄糊了怎么办？我总不能顶着张大花脸去见驾吧？”
金铃想想也是，于是只在辛虞脸上薄薄涂了层香膏，又在她唇上抹了一点浅色口脂。发髻也没梳十分复杂的，辛虞在一堆金光闪闪的首饰中选了根朴素的青玉葫芦簪子，又换了件湖色纱裙，配上金陵给她添的猫眼石耳坠子，整个人淡雅又脱俗，怕连个女人见了都要看呆了去。
好一番折腾过后便是漫长的等待，辛虞不能吃不能喝，无聊又忐忑地干熬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净事房来接她去侍寝的软轿才到。
因为身份不够，辛虞出门只能靠最原始的11路公交，软轿这玩意儿还是头一回坐。
抬轿的四个太监都是老手，起轿很稳，一点没让她感受到颠簸。自有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在前方引路，因着是夏天，软轿围着的都是轻薄的软纱，加之白日里雨直下到晚膳前才停，坐于其中倒也不觉多热。
只是宫墙太高，长长的甬道一直延伸进黑暗之中，总给人种会通向未知危险的感觉。若不是各宫门前都悬着灯笼，这一路走下去还真挺瘆人的。
辛虞胆子不算小，但一想起即将要面临的一切总有些坐立难安，所以老是觉得前方的黑暗中隐着张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而她，就是那顺着舌头主动送上门给对方吃的可怜小白兔。
辛虞：这与她画风不符啊喂！她能和皇帝掰个腕子，谁赢了谁在上面吗？
想到掰腕子，辛虞又蔫了。
现在这破体质随便哪个小宫女都能撂倒她，她还掰个毛的腕子！
正暗自心伤，她突然觉察到有哪里不对。
怎么这轿子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却吱呀吱呀叫唤上了？辛虞心生警惕，不觉抓紧软轿两侧的横杆，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声音的来源。可不等她听出个所以然，伴随着清晰地开裂声，她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地上坠去。
也就是抬轿的太监都很机警，听到动静全停了脚步，不然跌在地上的辛虞要是被软轿框着和轿底及座椅的残骸一起在地上拖上一拖，命都得去了半条。
随轿的金铃被吓得不轻，忙冲过来小心翼翼把辛虞从里面解救出来，好一番检查，“小主，您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辛虞摇头。
确认过辛虞确实没受什么伤，金铃气不打一处来地转向几位跪地请罪的太监，“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这若是小主摔个好歹，你们负责得起吗？”
辛虞觉得这是轿子的质量问题，和抬轿的人没多大关系，不好叫他们背这个黑锅，拉了把金铃，“罢了，不关他们的事。”
金铃也知道，只是一时气极罢了，她面上现出几分忧急，问辛虞：“现在该怎么办？好好儿的轿子突然坏了，总不能叫小主走着去吧？”
领头的太监忙陪着笑脸道：“小主恕罪，奴婢这就叫人去抬顶新的来，保证不耽误您太长时间。”
“不必了。”辛虞看看距离乾清宫也不远，懒得再折腾，“咱们就走着去吧，也不剩多少路了。”
那太监一听，忙抢着应了，生怕她反悔似的，一溜儿吩咐提灯那两个带路，又叫抬轿的把破损的软轿收拾了。金铃本还想说点什么，见此只得跟上辛虞的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小主，宫里给娘娘们坐的软轿最是结实不过，怎么说坏就坏了？这事儿蹊跷，您可得跟陛下说说，让陛下派人仔细查查才是。”
辛虞还真没想到这茬，闻言脚步一顿，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而老天并没有给她这个告状的机会，待到了乾清宫二层一间暖阁，她独个儿坐在榻上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到长平帝的人影。

11.截胡
乾清宫从明代起便是皇帝的居所，上下两层共有暖阁九间，置床二十七张，由于室多床多，所以皇帝每晚就寝之处无人知晓，以防不测。
旅游的时候这些宫殿内部都是无法参观的，只能通过敞开的门一窥其貌。辛虞其实很想仔细看看，但怕被人怀疑有不轨企图丢了小命，便忍住了没到处张望，一路都规矩地低着头，等暖阁里没了其他人，她这才敢抬眸打量传说中皇帝住的地方。
铺了明黄锦缎的金丝楠木雕花大床，上好的紫檀包金边嵌宝桌椅，桌上一盏八角琉璃宫灯投射着柔光，为盛了茶点的青瓷杯盘、墙上的山水画卷齐齐镀上一层暖黄。
辛虞觉得这屋里布置得挺雅致，也很高端大气上档次，可她上辈子便对古玩字画一窍不通，来到这里这些天也没啥进步，盯着画上山水和潇洒飘逸的题诗瞧了会儿便觉无趣。怕随时会有人进来，她也不能大咧咧或坐或躺，只好垂头盯着鞋面上的绣花开始想东想西。
记得某传里侍寝都是要脱**光光裹在被子里叫太监抬进去的，她那死党还跟她科普过，说是不仅要脱**光光抬进去，还得从皇帝脚边掀起被子一路自下爬上，等侍寝结束，也得倒着爬下去，反正就是不能拿背对着皇帝，不然就是不敬帝王。
好在这个世界里嘉靖老早就亡了国，他的炼丹大业刚刚起步便胎死腹中，自然也没有后面的壬寅宫变，一群宫女被逼得活不下去，搓了个绳子想勒死他，搞的后来的皇帝战战兢兢总是怕被人刺杀，连侍寝的宫妃都得光*溜溜抬来才能安心，否则她的心理障碍肯定比现在更大。天知道那有多羞耻，简直不能忍好吗？
胡思乱想了一阵儿，长平帝仍然没有到，辛虞实在无聊，暗搓搓又戳开了系统。将自己各项的升级剩余经验都看过一遍，她问：“喂，兰翔，你提供休闲服务吗？”
“什么叫休闲服务？”
“就是小说漫画电影电视剧神马的，最好能有游戏，纸牌连连看消消乐之类的也成。”
“请宿主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心升级。”
又是这句，辛虞翻了个白眼，“我问你有没有系统空间和老师给我上第二项的课，你就是这么回答我的，还要我自己学习，现在又来，怎么小说里系统具有的功能你一个都没有？”
“请宿主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心升级。”
靠！辛虞气得腿一蹬，差点儿把个绣鞋飞出去。
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辛虞深吸一口气，缩回脚又成了之前规矩的坐姿，却用意识胡乱戳着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这么高频率的操作，看不卡死你丫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辛虞的恶意，系统面板刷一下消失，任她怎么叫都不再给反应，辛虞无法，只能又研究起袖口绣着的缠枝花。
天啊！要杀要剐能不能痛快点儿？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是闹哪样？为了刷第一项的惊艳她这些天一向努力早睡早起，那个皇帝再不来睡她，她一会儿就要自己去会周公了。
在紧张和忐忑一点点褪去，辛虞开始不自觉打哈欠时，终于有人进来了，推门而入的却不是长平帝，而是白日里才见过的内侍小禄子。
对方问了安，陪着笑对她道：“小主久等了，汪选侍刚诊出喜脉，陛下已经歇在了永安宫，特遣奴婢来送您回去，软轿此刻就候在宫外。”
这啥情况？辛虞愣愣地眨眨眼，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懵。
小禄子以为她这是无法接受，眼中闪过丝怜悯，面上却不显，只躬身一揖，“小主请吧。”
哦，她这是不用侍寝了~辛虞没说什么，随着小禄子出了暖阁朝乾清宫外行去，不若外人所想的那般难过或是愤怒，反倒松了口气，像是逃过一劫。
相比之下金铃就没辛虞那般好心情了，当着乾清宫太监的面儿她不好将不悦表现在脸上，只蹙着眉问那抬轿的太监，“这回总不能又走到一半儿坏了吧？”
问得对方连声称不敢，再三保证轿子已经检查过了，这回绝对没问题。
一行人又沿原路回了长春宫，金铃不愿去看那来开门的人是个什么表情，扶了辛虞低头便走，一进内室再控制不住拉下脸来，“汪选侍也太过分了些，有了身孕什么时候不好说，非赶着小主侍寝的时候说，害小主等了这许久不算，还留了陛下过夜。嫔妃有孕又不能侍寝，她干占着陛下做什么？小主今儿就这么被抬了回来，明日宫里岂不是都要笑话您？”
辛虞想得很开，“笑话就笑话呗，我又不会少块肉，再说她刚怀了孩子，陛下陪陪她也没什么。”
她前世女人怀了孕要吃这要吃那折腾自家老公的多的是，这里的女人已经很可怜了，不但不能享受合法的婚姻权益，整个孕期都得独自熬下来，更要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算计，她对这次来的突然的侍寝又不十分期待，没了就没了，和一个孕妇为难干什么。
金铃实在觉得自家小主太好性了些，“小主敦厚宽和，对我们这些宫女太监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可这宫里越是您这样的人越是容易吃亏，她和您同为选侍，今儿能仗着肚子里的龙胎抢您侍寝的机会，明儿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儿，您一味忍让，以后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可她真心不觉得这有什么啊，辛虞想自己的脑电波大概跟金陵不在一个频率上，果断转移话题，“一般来说孕育有功是有机会晋位的，她明天就不一定是选侍了吧？”
一听这个金陵愈发气闷，“晋了位份只会对小主更加不利，小主您还是想办法多讨陛下的欢心早日也怀上一个比较好。有了孩子，您才算真正有了依靠。”
她现在连床单都不十分愿意和那位公用床上用品滚呢，还孩子，辛虞恶寒，忙打了个哈欠，道：“有事明天再说，我困了，就寝吧。”
结果洗漱更衣完毕一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系统的提示音又迟迟而至，“叮！收到来自他人的恶意，宿主平常心GET正确，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10。”
辛虞这些天早听惯了提示音，起先并未多在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之前不是都加一点吗？怎么这回经验加了十点？”
兰翔：“加一是因为并未对宿主造成实际意义上的伤害，如果对方的行为对宿主造成了实质性伤害，将根据所产生的后果轻重决定经验点数的多少。”
还挺智能，看来不用担心一次比一次多的升级经验了，这宫里现在统共也没几个妃嫔，哪怕一人截胡她一次，她妥妥升三级还有余。如果三级升四级经验不是非常多，早日把幸运值拉到正常人水平也不是梦，辛虞咂咂嘴，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
也不知是白天淋了雨还是晚上来回一趟乾清宫折腾的，辛虞一觉到天明，晨起就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无甚力气，嗓子也不怎么舒服。来服侍她起床的金铃没注意，只和她分享自己刚得到的消息，“奴婢才听说，原来昨晚是李容华身边的大太监去乾清宫报的信，说汪选侍晚膳时晕倒，经太医诊断是喜脉，陛下也没歇在汪选侍那里，而是去了李容华处。”
大概是因为李容华比辛虞位份高太多，她虽心中愤愤，却没再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顿了顿，道：“现在也不能叫汪选侍了，陛下刚传了口谕，晋汪小主为从六品才人。”
这早在辛虞意料之中，她听罢并无太大反应，“我口干，帮我倒杯水。”
辛虞说话时鼻音有些重，金铃这才瞧出她面色不太好。道一声“奴婢失礼了”，她把手往辛虞额上一探，竟觉比平时烫了些许，一下子慌了，忙去倒了温水与她喝，“小主您发了热，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把小贵子叫进来，让他去请太医。”
辛虞喝了水，觉得嗓子没那么难受了，本不想请什么太医的，可一思及这是风寒死亡率都很高的古代，她现在体质又那么差，点点头，准了。
于是小贵子提了膳回来，又闷头去太医院跑了趟腿，只是这次来的就不是上回那位须发花白的孙太医了，而是位年不过三十的低品阶医官，姓吴。
不过辛虞也不是啥大毛病，普通风寒而已，吴太医号过脉后写好方子，小贵子便跟着药童去抓了药来，弄了个红泥炉子自己盯着煎。
很多男人都比女人更讨厌打针吃药，辛虞身为一个女汉子，奉行的自然也是能扛过去就自己扛过去，无奈现在不得不低头。金铃一手端药碗一手执汤匙，一副要一口一口喂她的架势，吓得她忙一把抢过来，“我自己喝。”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辛虞服过药，金铃忙递给她一碗清水，待她漱了口，又送上一小碟蜜饯。辛虞捻了两颗吃了，被对方扶着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准备发汗，金铃又和她说起了一件事：“汪才人有孕，按例各宫都是要送些表礼以示恭贺的，只是小主染了风寒不便前往，这……”
大热天的盖个被子哪儿可能舒服，辛虞没啥精神道：“挑点东西你代我去一趟就是了，待来日我好了再亲自上门赔罪。”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什么，又嘱咐金铃：“选件兆头好的金银首饰，最好是寓意多子多福的，其他的就不要送了。”天知道她那死党给她倒了多少阴谋案例，她又没那本事在关键时刻反败为胜，为了免于陷害，还是送点儿绝对不会出差错的吧。

12.探视
辛虞那边药还没煎好，容贵嫔已经从坤宁宫中请安回来，正歪在榻上由春菲执一双瓜形美人锤为她捶腿，身后站着打扇的夏薇，看神色稍显疲惫。
方嬷嬷接过小宫女送上的炖盅，说：“小厨房炖的汤好了，娘娘喝一点吧。”
容贵嫔兴致缺缺地摆摆手，“先放一边，这天儿怪热的，也不多下点雨凉快凉快，我一想到这些汤汤水水便腻味的慌，”她顿一顿，补充，“就和见到李潇儿那副得意嘴脸一样。”
方嬷嬷将搁了炖盅的托盘放到一边的小几上，安慰道：“娘娘别往心里去，李容华现在看着虽得意，但有孕的毕竟不是她。她捧汪才人无非是想汪才人帮自己争宠，可自个儿没怀上，手里的棋子却这么快就先有了，那位背地里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儿呢。”
“也是。”容贵嫔轻蔑一笑，因生就一双桃花眼的缘故，看着不仅不让人心生不适，反而平添几分风情，“她才只是个从四品的容华，距离坐上一宫主位还远着呢，来日汪才人不管生儿生女，可都轮不到她来抚养。再说了，若汪选侍真有幸诞下位皇子，以后还愿不愿意屈居她之下谁又说得准，将来那宫里怕是有的热闹瞧了。”
“娘娘说的是，依老奴看，那位汪才人瞧着柔弱胆小，可也不像个多安分的，不然怎么才两月就笼络住了陛下，还怀了龙胎。娘娘您看，辛选侍那里是不是寻个机会好好敲打一番，省的她也学着心大了，到时给您添堵。”
容贵嫔不置可否，“不必，她到今日都没能再次侍寝，想心大也没那机会，以后看看再说。”提到辛虞，她又想起回宫时闻到的一丝药味儿，问：“对了，她那里好像在熬药，又怎么了？”
“说是昨个儿淋雨着了凉，染上了风寒，早膳后请的太医。”
“可重？”
“看金铃那样子，不像是重的。”
“那还好。”容贵嫔放下心，随即又蹙起眉，“怎么她这些日子不是伤就是病的？她这个样子怎么和人去争？难不成本宫抬举她还抬举错了？”
方嬷嬷也锁起眉头，“她是老奴看了又看的，若她不行，这宫里也没更合适的人了。怕是昨日本就淋了雨，晚上又遇上那事儿心里不舒坦，这才发了病。奴婢听说去乾清宫的路上软轿还突然莫名其妙坏了，险些将她摔出个好歹，因此受了些惊吓也说不定。”
“软轿坏了？可查出是何因由？”
“净事房那边的人仔细查了，说是意外。”
屋中还有别人，容贵嫔也不想再说更多，只道：“罢了，反正那边今后小一年都不能侍寝了，机会多的是，实在不行，本宫想办法再推她一把便是。”
相比容贵嫔，周昭容就要气不顺多了。
之前也便罢了，从皇帝开始到后宫来这几个月，张婉月有了，那个宫女出身的小小选侍也有了，怎么她侍寝的日子比那二人只多不少，却迟迟没有动静？
如今宫里人少，正是怀个孩子的好时机，若等新一批秀女进了宫，她的宠爱势必要被分薄，况且谁又能保证新人里不会出个国色天香或者家世显赫的？届时想要有孕只会更难。
越想心里越烦躁，连天气都变得热了许多，“去把冰盆搬得近些，没见本宫额上都是汗吗？怎么一个个连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袖钰，去给本宫做个冰碗来，本宫要吃。”
比起有冰盆冰碗解暑的周昭容，因为怀孕不敢多用冰却有人打扇的容贵嫔，大热天得感冒的辛虞实在是非常可怜。
也不知为什么，小说电视剧里妃嫔们哪怕得了病也都是美美哒，即使感染风寒也多是咳嗽，反倒有几分林妹妹的娇弱之态。轮到她却变成了打喷嚏流鼻涕，还没有卫生纸可用，只能捏个手帕子擤，脏了换，换了洗，啥美感都没了。
大概金铃瞧多了宫中女人做什么都力求好看，还没见过辛虞这么，额，豪迈的，第一次看到辛虞毫无形象地擤鼻涕，还擤得满大声，小姑娘当场就惊呆了。
辛虞处理好烦人的鼻涕一抬头，正见她震惊的表情，怕她又和自己絮叨，忙翻转绢帕，用干净的地方在自己小巧的鼻子下似模似样地抹了抹。
金铃：小主您以为这样就能当刚刚那一切没发生吗？奴婢我又不瞎！
然而别指望一个女汉子在生病这种很容易脆弱的时候还时刻记得保持什么优雅端庄，辛虞挣扎了几挣扎，想着反正是在自己内室，小贵子都不轻易进来的，何况外人，也就小小放飞了一下自我。要装淑女好了再装，上班还有个休息日呢，她总不能一直这么紧绷着神经吧？
苦药汁子喝了五六日，辛虞的鼻涕终于不流了。她说什么也不肯再吃药，每日坚持规律作息健康饮食，多活动多喝热水，又过个三四天，也终于好全了。
一康复辛虞就去容贵嫔那儿报了个到。虽说脚好那会儿去问安时容贵嫔就说自己身子不便叫她不必每日前来，但刚因病旷工了那么多天，总要冒个头表示自己已经痊愈才是。
从容贵嫔那里出来，辛虞又带上金铃往永安宫去探望怀孕的汪才人。
刚来的时候说到永安宫辛虞还是一头雾水，为毛？根本没听说过咩。
其实也难怪，现代故宫里东西六宫的名称多是嘉靖时期改的，满清入关后基本沿用明制。而这个世界嘉靖老早亡国跑路了，只改动了几个名字，还没将手伸到所有宫殿，所以永寿宫还叫长乐宫，景仁宫还叫长安宫，而李容华和汪才人所住的永安宫，就是很多热衷看清穿的妹子都应该知道的、雍正生母德妃所居住的永和宫。
不巧的是，辛虞所在的长春宫和永安宫位置对称，恰好在东西六宫的两端，辛虞要去探望汪才人，得先路过翊坤宫，然后穿越整个御花园，再经过赵容华所在的承乾宫，简直能跑断腿。
这副身子本来就弱，何况辛虞感冒刚好不久，等她到了永安宫门口，两条腿已经开始打颤。她算着这一路来应该也没有一公里的样子，怎么就累成这德行了，体力如此差，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以前是铁人三项运动员来着，丢不起那人。
李容华不够资格住主殿，一直以来都居于永安宫西配殿，汪才人则住在后殿西配殿。辛虞入内，先规规矩矩行了礼，待二人见过礼入座，这才打量起面前这位同样宫女出身的宫嫔来。
汪才人比她大上一些，不过也只十七八的样子，骨骼纤细个子娇小，说话时细声细气，很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味道。就是看着太单薄了些，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弄得辛虞跟她说话都比平时小心，生怕一大声把人吓着了。
汪才人待辛虞倒很和气，一点儿也不拿架子，或许是辛虞也是宫女出身的缘故，她表现得颇为亲切。听闻辛虞告罪说自己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她所以直到今日才来亲自说声恭喜她并不在意，笑着道：“什么时候来都是一样的，妹妹的心意姐姐晓得，也很欢喜，哪里会怪罪妹妹？”又热情地招呼辛虞用茶点，“我这儿是不敢用冰的，所以酸梅汤只是井水里镇过，妹妹凑合用些吧。”
来这些天辛虞见惯了别人的高高在上，就连容贵嫔，因着是原主旧主的关系，两人相处时那种上下级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汪才人这种画风她是第一次见，别说，还真有些不适应。
大概是瞧出了辛虞那点小别扭，汪才人主动寻了话题与她攀谈，“妹妹身体可大安了？这时节风寒最是难愈，妹妹以后可要小心着些，莫再着凉了。”
辛虞忙道谢，“多谢才人关心，嫔妾已经好全了，不然也不敢出来走动。”
听辛虞话说的客气，汪才人略一思忖，带了些歉意郑重望向她，“听闻那晚本是妹妹侍寝的，因为姐姐……”她顿住话头，眼神却愈发真挚，“是姐姐对不住你。”
也没啥对不住的，去报信引走皇帝的不是她，抢了她侍寝机会的也不是她，她不过是被人当了靶子而已，何况不用侍寝她其实还松了口气呢。辛虞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才人言重了，龙嗣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嫔妾侍寝与否有何要紧？您快别多心。”
原主这张脸本来就生得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辛虞又是个不太会跟这些后宫女人打交道的女汉子，怕出错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因此没聊上多一会儿场面便有些冷。汪才人见此，轻揉了下太阳穴做出一副疲惫之态，正好辛虞也不想多留，忙提出告辞。
汪才人自是要客套地挽留一番，然后派人送辛虞出去，“姐姐今日有些乏，就不多留妹妹，待改日好些了，咱们姐妹再一处儿说说话。”
眼见要走了，辛虞憋了又憋，终是没憋住，把打从见面起便在心口盘桓的话说了：“才人好好补补，身子骨儿太单薄，恐怕生产时要遭罪。”
这话直的，就差明说“你太瘦将来恐怕要难产”了，汪才人当时就愣了，金铃也暗里捏了把汗，一出永安宫见四下无人就低声咕哝：“小主怎么什么都敢说？也不怕汪才人生气。”
“她为什么要生气？”辛虞不解。
“小主是好意，可听在别人耳里，谁知会不会当你是在咒她。”
不至于吧？难道这宫里女人听话都只会绕着弯儿听不管表面意思？辛虞无语了。
在外面总要怕个隔墙有耳，主仆俩躲着太阳捡着墙根儿的阴凉走，很快便不再闲话。谁知到了宫墙转角处，冷不丁冲出个提着篮子的小内侍，两相差点儿撞了个正着。

13.沈宴
辛虞多年运动员生涯培养出来的反应能力还在，一察觉不对便拽着金铃往后退。无奈这具身体太差，速度完全跟不上辛虞的反应，只勉强退了两步还险些跌倒。
倒是那个小内侍刹得及时，在距离辛虞还有半丈左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只不过他原本走的便急，忙乱中这么一错身，手中的篮子直接磕在了宫墙上，撞得篮盖儿一开，里面装着的蜜瓜摇晃两下直接滚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又咕噜噜转出老远。
那人顾不得蜜瓜，匆匆跪下来给辛虞请罪，“奴婢冲撞了小主，请小主责罚。”
辛虞自然不在意这点小事，“起来吧，这么急想必是有差事在身，赶紧去别耽误了。”
那人忙千恩万谢地给她磕了头，起身闪到一边去拾那滚落的蜜瓜。
金铃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说那内饰：“以后做事别这么冒失，这是我们家小主好性儿，要是也冲撞了别的主子，尤其是有孕在身的汪才人，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那人连声应诺，金铃见他好态度气也顺了，虚扶了辛虞，“小主没惊着吧？”
“没。”辛虞走出两步，见那内侍耷拉着肩膀抱着蜜瓜篮儿缩在角落不动，看样子不太对劲儿，又顿住，转回身问他：“这是怎么了？”
那内侍不敢瞒她，哭丧着脸道：“回小主，奴婢是奉命来给汪才人送蜜瓜的，谁知不小心把蜜瓜磕了个疤儿，”他指着上面鸡蛋大小一块深色痕迹，说，“这下奴婢肯定要受责罚了。”
宫中送往各处给主子们的瓜果不仅要好味道，还要好品相，都是挑了又挑的，何况汪才人现今怀着龙四，宫人们巴结还来不及，哪个敢怠慢于她？
这蜜瓜在现代算不得稀罕，可在这古代就不同了。本不是京城产的东西，大热的天儿一路运过来，不少都要折损在道上，想要好品相更是难得。
如果就这么送过去，即使汪才人不追究，派他来的人也定饶不了他，至于回去换一个……失手损坏了东西都是要赔偿的，这么年轻个小内侍能赔得起吗？
辛虞见对方怪可怜的，稍一寻思，问：“这个蜜瓜，我宫里有吗？”
“有的，各宫娘娘那里都有。”小内侍如实回答。
“有多少？”辛虞又问。
“也是这么大一个，汪才人有孕不能多用，只叫送了一个。”
难怪她们分到的差不多，辛虞心里有了点数，继续问：“我的那份派了谁去送，送到了吗？”
那小内侍也激灵，渐渐咂摸出些味道来，“因着过几日七夕有宴人手不够，也派了奴婢。奴婢跑完这趟，就回去取了送到您宫里去，所以刚急了些。”
那就好办了，辛虞决定帮这小内侍一把，反正也只是举手之劳，“你把这个交给金铃，和我那份做个对调。腿脚够快的话，你现在回去取了新的送到永安宫应该也来得及。”
那内侍大喜，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谢过恩，将蜜瓜篮子盖得整整齐齐交给金铃，一溜烟跑了。
“说了叫你别冒失，又跑。”金铃没好气地瞪了那远去的背影一眼，回头面带不安地问辛虞：“小主，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万一叫人知道了，说您劫汪才人的东西怎么办？”
“这儿就咱们仨，你我不说，他自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的错处往外讲，谁能知道？”
金铃想想也是，只是不免多劝辛虞几句：“小主还是尽量少管闲事的好，您心善，可有时候帮了忙反而惹一身腥，万一对方是故意设了圈套等您跳呢？您不是要被人害了。”
辛虞之前没想那么多，听金铃如此说也思量起来，刚寻思着以后是不是要和在现代很多人说的那样，看到有人倒在地上，想法子留了证据再去扶，脑内便响起熟悉的系统机械音，“叮！宿主小施善举，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5。”
惊喜来的太突然，辛虞一高兴，就把之前想的全抛在了脑后。反正她现在自带厄运DEBUFF，没人害也好不到哪儿去，适当做好事不但使自己心情愉悦还能刷幸运值，可不能因噎废食。
至于以后，努努力把第三项等级刷高，她应该也没那么怕遭人算计了。
主仆俩经过承乾宫与咸阳宫（即辛虞前世的钟粹宫）中间的夹巷，转进御花园，辛虞又开始脚酸，金铃见她步子慢下来，贴心地提议到前方不远处的亭子里歇歇。
亭子并非上次偶遇长平帝那座，辛虞却想起了那天的事儿。她一面小幅度活动着腿脚一面摇着手中团扇，问金铃：“你知道那天和陛下一起下棋那位叫易之的是谁吗？”
金铃没料想她会问这个，怔了怔，摇头，“奴婢不知。”
“那有空帮我打听打听，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辛虞倒不是对那人有啥想法，只是宫中岁月无聊，最近又没啥八卦可供消遣，她就想着自己挖一点儿。而那位仁兄好像很有故事的样子，什么公侯伯府嫡母庶子的，多么好的大戏背景。
主仆俩在亭中歇过一阵儿，辛虞又重拾了逛逛御花园的心思。来时有事在身，她们抄了最近的路，都没好好观赏一番这里的景致。
谁知刚出亭子没多远，之前还热情如火的阳光突然降了温度，辛虞眯了眼抬头，正见一片乌沉沉云朵儿遮了日头。她一下子想起之前的惨痛经历，什么游园的心思都没有了，拉了金铃便加快脚步往长春宫赶。
结果她前脚一进殿门，后脚天儿又晴了。
辛虞：突然很想说脏话怎么办？老天你是专和我作对的吧？
辛虞恨不得转身回去，但一路走得急早累得腿脚不利索，她也只能看着外面的好天气独自郁闷。
好在今天得了个蜜瓜，多少也能安慰下被古代食品种类匮乏程度折腾得嘴里快淡出鸟来的辛虞那脆弱的小心灵。金铃把瓜用井水派过，洗净后削皮切成均匀小块装在瓷碟中，用牙签子扎着吃。
辛虞尝了两块，发现这纯天然的比后世打了各种药的清甜很多，一口气吃下半碟子，又把剩下的赏了金铃和小贵子，心满意足地拿过针线筐继续开始日常奋斗。
对于一个女汉子来说针线活儿实在磨人性子，她觉得自己最近已经练得很能耐得住宫中这无聊的时光了。以后若不幸无宠，她也得自己把日子过充实了才不会被这寂寂深宫逼疯。
当晚长平帝歇在了皇后那里，第二天一早坤宁宫派人到各宫传信，后日乞巧节，晚上皇后在御花园设宴，邀请诸位妃嫔一起前去玩乐。
辛虞听后，回去拿起了自己刚刚完成尚算满意的荷包，摸了摸上面只用绣线勾勒了轮廓大面积留白的图案，“这个还有那么点别致，瞧着又素雅，正好我有件颜色很搭的纱衫，金铃你帮我收好，七夕宴会那天戴。”
恰逢此时小贵子打听了消息回来，顶着一头热汗进殿回话，金铃接了荷包一面收一面问：“有眉目了？”
辛虞昨个儿让她打听朝中哪位武官叫易之，虽像是随口说说，她还是认真当差事办了。只不过宫女不比太监走动方便甚至能出宫，她没寻到合适的门路，只好又托了小贵子。
小贵子平素最是话少，嘴也紧，为人又实在肯干，有人找他帮忙只要得闲基本都应，因此结识了好几个相熟的太监。找他这样人办事儿，不用担心走漏风声，有心人也料想不到辛虞会用这么个木讷的打听消息而不是聪明伶俐的金铃，反而更加稳妥。
果然小贵子言语简练，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沈宴沈将军字易之，除此之外再无年龄身份相符的。”
哦，原来是他。
辛虞恍然，难怪她总觉得忠勇伯府听着耳熟。
这位和长平帝年岁相当的朝中新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的传奇事迹一度很为宫女们津津乐道，连原主那个老实孩子都有所耳闻，至于原因，年轻，位高且深得帝心，据说长得也不错，关键是单身，比起太过遥不可及又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长平帝，简直是发花痴的不二人选。
而他家里那点儿破事，也精彩得够写一本小说了。
沈宴出身武英伯府，父亲是现任武英伯。不过他是庶出，上面原还有个嫡出的大哥，这位嫡出大少爷的生母就是武英伯的原配夫人，上代忠勇伯府的嫡长女。
故事有些老套。武英伯府与忠勇伯府联姻，当时还只是世子的武英伯的原配妻子身子骨儿却并不十分健朗，从生了武英伯的嫡长子便开始缠绵病榻，不几年就撒手去了。
她一死，留下一个年方四岁的儿子，为继续两家的联姻，也为照顾自家女儿留下的这颗独苗苗，老忠勇伯又嫁了个庶女到武英伯府做继室。
嫡女和庶女的教育自然不同，相比之下这位继夫人不仅短势还心胸狭窄，有了自己的儿女后小心思更是多。也不知是她没照顾好还是那位嫡长子胎里身体便不强健，活到十三四上一场风寒没了，这下沈宴一跃从庶出二子变为了最叫人忌惮的庶长子，还不成她眼中钉。
后来发生的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沈宴外出求学，几年后传出为山匪所杀，连尸首都没寻到。武英伯又失一子，怕再出意外，忙给继妻所出第三子请封了世子并严密保护起来。
谁知三四年过去，武英伯府在大清洗中没落了，早该死了的沈宴却改头换面，活生生地回到了京城，以新帝心腹臣子陈远陈易之的身份。
这下武英伯府又急吼吼将人认了回去，听那天长平帝与沈宴二人的话，沈大人那位继室嫡母，最近在给他和自家侄女儿牵红线。
辛虞就着八卦喝下大半壶茶，砸吧砸吧嘴，不由感慨：真是一场精彩大戏，比什么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不知好看多少倍。

14.乞巧
一个好八卦足够人津津乐道许多天，辛虞一面回味那场侯门恩怨大戏，一面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刷第二项经验，偶尔趁着没雨出门在长春宫内外走走，通过锻炼增强体质，很快便把日子熬到了两天后的七夕。
现在都把七夕当情人节过，实则在古代七夕又名乞巧节，是女儿家才过的节日。辛虞穿过来快一个月了，终于碰上一次热闹的节日，哪能不欣喜，就差感动得内牛满面了好吗
尼玛，和这古代女人的单调生活比起来，现代简直是精彩得犹如天天过节有木有？
大概宫中女子也难遇到这样可以光明正大放松取乐的日子，早膳后就陆续有完成手上活计的宫女玩起了投针。虽则怕吵到有孕的容贵嫔都不敢大声欢闹，但个个脸上带着笑意。
辛虞觉得挺新鲜，也跟着玩了把，若不是自己殿里打扫得太干净，还准备像原主记忆李那般陈列些瓜果供奉，看有没有蜘蛛在上面结网。民间都管蜘蛛这东西叫喜子，如果喜子结了网，就算是乞得了巧，她这种手笨的合该乞一乞。
还好生平最怕蜘蛛的金铃不知道自家小主这种危险想法，不然豁出命去也要拦上一拦。
既是皇后设宴，身为嫔妃总是要郑重打扮一番以示尊重的。这和现代参加宴会一样，你不穿礼服不化妆，不仅会显得格格不入让人耻笑，也是对宴会主人的失礼。
夏日里汗多，金铃特地叫小贵子去要了热水，先服侍辛虞沐浴后再行梳妆。辛虞前天说的纱衫她早找出来了，和一干肚兜小衣等并辛虞那个荷包一起放在了净房外的小杌子上，荷包里还按照辛虞的习惯装了几个银锞子以及一小包用纸包好的果脯零食。等辛虞洗好澡，她出净房抱进去，从内而外一一帮辛虞穿好。
辛虞已经有些适应了这种被人伺候的生活。没办法，人家宫女太监的职责就是伺候你，你不用，没人会觉得你体贴，他们只会猜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你厌弃，又或者你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绾好发髻薄施脂粉，金铃在辛虞发间簪上一朵堆纱宫花，花蕊是用几颗米粒小珠串成的，看着十分别致，既不逾越，也不过分寒酸。
清清爽爽出了门，主仆俩一路往御花园去。
辛虞果然是第一个到的，不过虽则时间尚早，御花园一座重檐八角亭前已经摆好了桌椅，上面几碟瓜果点心散发着淡淡香气。早有宫女候在那儿，见辛虞主仆到来忙上前问安引辛虞入座，并迅速叫人奉茶上来，“小主到的早，先吃些点心用杯茶，无聊的话四处逛逛也好。”
辛虞就坐下喝了两口茶，还拈起一块用模子卡成花朵状的绿豆糕尝了，觉得口感绵滑，甜得也恰到好处，绿豆的味道十分清新，不觉又吃了一块。
可一个人坐着喝茶吃点心毕竟无趣，眼见着时间未到，辛虞起身，带上金铃准备在附近转转。
御花园在明代其实称为宫后苑，清朝才更名御花园。也不知那位大祈的开国皇帝跟满清是不是思维接轨了，也给自家花园子改了这么个名字，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内务府，不过那个是不是根据宗人府的取名方式来的，请恕辛虞生不逢时，没法儿去寻□□皇帝问个清楚。
话扯远了，还是说回御花园。
御花园南北纵八十米，东西长一百四十米，总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和现代一些游乐园主题公园比其实不算大，但可谓是一步一景，为当时园林艺术的巅峰之作。
辛虞现在所在这个御花园，与她前世所见大有不同。
首先四个方向代表四季的标志性建筑万春亭、千秋亭、澄瑞亭、浮碧亭这里一个没有。同样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倒是有一座，只是不叫堆秀山，也不在堆秀山所在的位置。
不过也有相同的，比如御花园正中的钦安殿，比如位于西北方北倚宫墙的清望阁即辛虞前世所见的延辉阁。巧的是，这里的清望阁作用和清朝一样，遴选秀女。
辛虞没敢走太远，转了一阵儿后停在一处池塘边欣赏起水面盛开的莲花。有不怕人的锦鲤成群成群游过来，将她投射在水中的倒影搅乱，挨挨挤挤铺成一片活泼的红。
辛虞手有些痒，问金铃：“这里的鱼可以喂吧？”
“应该可以，奴婢曾远远瞧见赵容华喂过。”
“那你去帮我取两块点心来。”辛虞跃跃欲试。
因为有宴，这里不时便有人经过，金铃想着自家小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应声去了。
辛虞就慢悠悠在原地转了几步，省的站久了腿酸。
谁知是不是她系的时候没系牢，腰间的荷包突然松了，在她转身时顺势飞了出去，正正落在池塘边缘。里面装着蜜饯的小纸包艰难地脱出松动的荷包口，被风一卷，摇了两摇失去平衡，咚一小声掉进了水里，还带下两枚圆滚滚的银锞子。
辛虞那叫一个心疼呀，形象也不顾了，忙蹲下身去捡荷包和散落的银锞子。
蜜饯也就算了，那银锞子可都是八分一个的，两个就是一钱多银子，一百多铜钱，以这个年代一文钱能买两个包子算，她一下子便把普通百姓一个多月的早餐掉没了，能不心疼吗？
也不怪她现在抠到连这么点小钱也要在意，原主是宫女出身，不比有家世的妃嫔，多少能从家中拿到些钱财。她虽然吃穿都不用花钱，每月还有份例可领，可但凡例菜之外想点些什么，或是打赏来宣旨的内侍之类的，哪样不需要用钱？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身为天底下最富有的人的小老婆，日子还要这么算计着过，真是够悲催了。
东西都捡起来了，辛虞才有功夫考虑被丢到爪哇国的形象，好在四下一扫附近并无旁人，她松口气，开始系荷包的带子。
这次一定得系结实，荷包口也得扎紧，她可再损失不起了。
辛虞多打了几个结，看看不太美观，又拆了重系。这时有脚步声靠近，她以为是金铃回来了，头也没抬，随口问：“点心取好了？”
没人应声。
“怎么不说话？”辛虞打好最后一个结拽紧，疑惑回头，却发现身后的根本不是金铃，而是小贵子，手里还拿着把伞，顿时懵了，“你怎么来了？”
小贵子恭敬行礼，言语简练地回答：“回小主，来送伞。”
“没下雨送什么伞？”辛虞抬头望望天，见碧空如洗云朵洁白，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贵子：“小主最近出门总遇雨，奴婢不放心，故来送伞。”
孩子咱能别实话实说吗？近两天头一遭在外面浪了这么久还没见天空乌云密布的辛虞那个黑线。她才不承认是自己的厄运DEBUFF在作祟，这两天一定本来就是阵雨天气，一定是的。
“乱说什么呢？”取了点心回来的金铃刚好听到小贵子这句话，当时便不高兴起来，“这要是叫旁人听去了，还不知要传成个什么样，你要害死小主吗？赶紧回去。”
“可……”小贵子犹犹豫豫地看了眼手中的伞。
金铃还是头回发现小贵子是这么蠢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就算下了雨，皇后娘娘还能叫咱们小主淋着不成？你还是别操这个心了，带着伞赶紧走，这儿可没地方放。”
小贵子不吭声了，闷闷告退离开。
叫她这么一弄辛虞也怪尴尬的，匆匆捏碎点心喂了鱼，用帕子擦干净手就回去了。
“走吧，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又有人到了。”
果然等她们主仆回去，李容华和汪才人已经坐那儿了，汪才人见到她还笑盈盈问：“妹妹这是去哪儿了？刚见你宫里的内侍来寻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提起这个辛虞就不自在，好在原主给她留了张仙气儿十足的脸，只要努力绷着，还是能绷得住的。她垂头规矩向两人行礼，回说：“嫔妾刚一个人待着无聊，就去附近转了转。”
“一个人？怎么不和容姐姐一起来？”李容华望着她，似笑非笑。
“嫔妾位份最低，当然要最早来了。”辛虞完全没GET到对方话中深意，不解地看过去一眼，不明白这种人人都知道的事儿有什么好问的。
一拳落空，李容华有些不爽，正要再开口，有太监通报赵容华到了。
几人简单见过礼，李容华笑对赵容华道：“妹妹来迟，姐姐可是等你好久了。”
皇后并几位高位娘娘都还未到，赵容华时间把握得其实刚刚好，若说晚了，也只比同品阶的李容华晚上那么一点。况她们同为从四品容华，赵容华还比李容华大上一岁，开脸做侍妾也不比她进门晚，她自称姐姐，叫赵容华妹妹，实在有些托大了。
不过赵容华也从来不是那爱在口舌上争长短的，她笑笑没说话，转而主动和辛虞搭起了话，“听说辛妹妹前几日偶染风寒，瞧妹妹今日气色，应是已经大好了。”
提到辛虞的风寒，李容华的注意力也重新落回辛虞身上，“说是淋了雨，可辛选侍当晚还去了乾清宫侍寝，是忍着不适没敢言语，还是回去路上又吹了风？”
这话对辛虞实在不利。
若为前者，感染了风寒还强撑着去侍寝，她是想把病气过给陛下吗？
而若为后者，恐怕吹风是假，被气病了或是装病才是真，怎么说都不好听。
辛虞再不爱思考后宫女人话中的弯弯绕，此刻也知道了对方的不怀好意，因为熟悉的提示音又来了，“叮！收到来自他人的恶意，宿主平常心GET正确，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1。”

15.昭仪
辛虞实在搞不懂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李容华。
论位份，她是最末等的从七品选侍，她是高她六级的从四品容华。
论家世，她家中无一人在朝为官，学历最高的爹也只不过是个秀才，她家中父兄虽不得力，但也因着嫁了她给当时还是安王的长平帝做侍妾站对了边儿，混到了从五品的位置上。
论帝宠，初次侍寝至今二十多天了，她一直三灾八难，唯一一次机会从天而降，还让她给抢了，而她，有汪才人这么个大助力，加上抢她的，这些天已经侍寝两次了。
别觉得两次很少，长平帝是个不爱往后宫来的，一月里有半月找人侍寝就不错了。这其中皇后、周昭容、陆昭仪那里都是不能少的，赵容华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可也从没被冷落过，她能分到两次，已经是沾了宫里本来人就不多还有两位孕妇的光。
至于双方是否有恩怨……
辛虞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见过对方一面，彼时对方对她已经恶意满满。再早，原主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宫女，别说有什么机会去招惹一个宫嫔了，就算真吃罪了对方，对方张张嘴就能收拾了她，怎会忍到她做了选侍才发作？
辛虞把那话反复琢磨几遍，隐约咂摸出些味道来，于是道：“可能不仅是吹了风，还受了些惊吓，路上软轿突然坏了，嫔妾险些又得关在宫里养伤。”
说到软轿这事，汪才人忍不住插嘴问了句：“那软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宫里的轿辇使用之前都是要检查的，如何就坏了？”她是怀有龙嗣的人，皇后向来待下宽和，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怜她辛苦赐她以软轿代步，万一……她心中提起十二万分警惕。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定是辛选侍福气太重，那轿子承受不住，所以坏了。”不等辛虞回答，李容华已经轻笑一声先开了口，只是谁都知道辛虞最近倒霉的很，这话怎么听怎么讽刺。何况这宫中的女人，若说福气，最重的当属皇后，人家皇后的辇轿都没事，你一个选侍的偏巧承受不住了，难不成你比皇后更加贵重？
辛虞听着耳边的提示音，知道这货八成又没安好心。只是她本就不很擅言辞，又是个刚来不久还没度过水土不服期的异世之魂，如何不软不硬地对回去又不算顶撞高位妃嫔真心不会。好在解围的人适时出现，容贵嫔扶着方嬷嬷的手到了。
也不知之前的对话她听到了没有，容贵嫔一走近就笑着问：“几位妹妹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本宫来迟，可是错过了。”
几人忙与她见礼，汪才人笑着道：“刚在说辛妹妹前些天软轿损坏险些受伤一事，几位姐姐听闻，都为她捏了一把汗。”语出被李容华瞥了一眼，她脸上表情未变，接下来却垂眸静听几人交谈，若非问到她头上几乎不再出声。
李容华这人惯爱掐尖要强，虽从不随意责打宫人，对下也算不得如何宽仁，容贵嫔乐得看她一味逞旧主的威风。要知道恩威并施才是掌控人的最佳方式，汪才人已经是天子妃嫔了，如今又身怀龙嗣，要么她狠一些，想法子除了对方的孩子，然后捏了对方什么天大的把柄或者家人性命在手上，要么干脆大度点，换个相对平等的合作方式互利互惠。她再这样下去，汪才人迟早受不了反弹。
容贵嫔施施然入座，轻薄的高腰齐胸襦裙下凸起又大了一小圈儿的小腹。她在皇后吩咐铺了软垫的椅子中调整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说：“这事儿的确挺吓人的，就是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了。辛选侍也是够可怜的，老是被人针对。”这指的便是李容华了。
李容华还不知容贵嫔已经在等着将来看她笑话，闻言笑道：“容姐姐也该小心着些，您现在怀着龙嗣，万一步辇也出了什么问题可要怎生是好？辛选侍也是个不省心的，前些日子她病着，妹妹又是记挂她，又是忧心娘娘会被过了病气，真是煎熬。好在她现已好了，若非如此，说不得要请皇后娘娘将她移出长春宫避疾了。”
又来了，明明在场有更扎眼的，为毛就咬住她不放了？难道是觉得她看着像面捏的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被针对，饶是大大咧咧的辛虞心中也有些不快了。
辛虞一不快，接下来李容华又是挑拨又是暗讽，她居然一点经验都没增加。过了有一会儿，她终于察觉出有哪里不对，在心里呼唤系统：“喂，兰翔，怎么不加经验了？别告诉我李容华巴拉巴拉说这么多，就差句句不离我了，里面没一点恶意。”
“有是有，但你没保持平常心，所以没经验。”
“什么叫没保持平常心？难不成别人找我麻烦我还不能生气了？”
“生气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生气她便不找你麻烦了吗？你生气她便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吗？你生气，只会往自己的身体里装负能量，一旦这种负能量累积多，就会形成疾病。你若有个好歹，对得起在乎你的人吗？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吗？对得起你们老辛家和皇家列祖列宗吗？对得起辛辛苦苦把你救活的系统君我吗？”
兰翔飞出一连串质问，听得辛虞那张承袭自原主的仙女脸差点龟裂，“照你这么说，我就只能像原主那样忍气吞声了？”它若敢说是，她就敢给它丫的不干了！
兰翔：“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拾得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辛虞：“我是体育生，历史和语文学得不好谢谢。”
“那你总知道寒山寺吧？就是因为寒山到了那里做住持，才改名叫寒山寺的。”
“寒山寺听说过，寒山寺的住持不认识谢谢。”
“你上辈子那个世界雍正所封的和合二仙呢？”
看过某传的辛虞：“电视剧里听过，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兰翔：“我之前提到的寒山拾得两位高僧便是和合二仙，那段话的意思是……”似乎觉察到辛虞的不耐烦，它话音一顿，道：“算了，还是换种方式与你讲吧。这个世界上每个人身上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气运，有的多，有的少。多者事事顺遂逢凶化吉，少者诸事不顺灾祸频频，而做善事会适当增加气运，作恶则反之。那位李容华对你起了恶念做了恶事，她自身的气运便会减少，一旦气运低到一定程度自然就会倒霉。你只要保持平常心，还能吸取一部分她流失的气运增加自己第三项的惊艳，何乐而不为，干嘛非得跟她生气？”
辛虞从来不是个会钻牛角尖儿的，听兰翔这么说，她想开了些，心气儿也就顺了。而此时，周昭容和陆昭仪也一前一后到了。
不算在原主的记忆中，辛虞这还是第一次见陆昭仪。
不同于她的想象，这位大名鼎鼎的才女并没有与众不同地穿一身白以彰显自己的清新脱俗，反而着了件颇新鲜的水红色直领广袖宫装，云鬓轻挽，斜插一支银丝扭为枝的梅花花枝步摇，行动间几朵艳丽红梅微微摇颤，比之周昭容头上金闪闪的垂珠金步摇不知有品位多少。
关键是这位不仅生的好，还十分有气质，自带一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女范儿。辛虞不着痕迹瞥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的周昭容，暗暗感叹：果然衣裳不能乱穿。
周昭容出了名的喜着艳色，以气势补足她稍逊的容貌，谁知今天一和陆昭仪撞色，一个英武佳人愣是被比成了俗物，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以后还是打听下那位穿什么色再出门吧周娘娘。
周昭容端着仪态落座，看也没看其余几人，目光只盯在陆昭仪身上，“本宫还以为陆妹妹这种雅人，是不会来参加这种聚会的，没成想竟在这里看到了妹妹，实在稀奇。”
昭仪乃九嫔之首，按理说是要压昭容半头的。可周昭容与陆昭仪同时进东宫为太子侧妃，又同时被封从二品，周昭容比陆昭仪还要大上半岁，叫对方一句妹妹，别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同样的，陆昭仪也可以以妹妹称呼回去。她端起宫女奉上的茶盏，姿态随意地一手提盖轻嗅其香，然后红唇微启浅啜一口，细细品味，待这口茶入腹，才不紧不慢望向周昭容，“这么热的天儿，妹妹一路行来应该也口渴了吧。皇后娘娘这茶不错，妹妹不尝尝吗？”完全无视了对方之前的话。
高位妃嫔说话，小鱼小虾们自然不敢随便出声。李容华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辛虞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清净，一面琢磨着两人话中是否还有别的意思一面欣赏美人，倒也惬意。
不多时，皇后到了，宫女太监呼啦啦跪下了一片，几位妃嫔也纷纷起身敛裙福礼。
舒皇后到亭中宝座上坐了，挥手叫起，说了番开场白后早已准备好的宫女送上了装有九孔针和五彩丝线的针线筐。皇后率先拿在手里，笑道：“今儿乞巧节，妹妹们也别拘泥什么身份了，咱们一处儿说说笑笑，看歌舞比穿针。说好了你们谁也不许让着本宫，尤其是玉绣（赵容华闺名），你女红最好，若放了水，本宫可是要罚你的。”
赵容华也笑，“那嫔妾要是赢了娘娘，娘娘过后可不能给嫔妾小鞋穿。”逗得皇后嗔她一眼，氛围一下子轻松许多。

16.意外
事实证明砍号重练还是比从零开始要好一些的，因着原主的底子在，辛虞学起针线来比想象中药快，如今已经能像模像样麻利穿针而不显得太过笨拙了。
最后穿针比赛结束，第一名的彩头果然被赵容华得了，其次是皇后，辛虞正常发挥，倒数第二。
至于为毛不是垫底的？不是还有个才女陆昭仪吗？别以为才女就是全能的，人家花了那么多功夫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总得有点儿短板用以彰显她绝没比别人多活一倍时间。
比过穿针后，有宫廷舞姫上来献舞，几位后妃则边欣赏舞蹈边聊天，边拿彩珠串珠花手串什么的。
赵容华手最巧，不多时便串起一朵借花献佛送与了皇后。
皇后簪在髻上，笑盈盈夸了几句，众人都奉承说好看，还道皇后丽质天成，将园中百花都比得黯然失色。
辛虞安静地坐在最末位，莫名地，有些像这热闹场景中一个局外人。
她不会说漂亮话讨好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身份地位都比她高的人交谈，干脆做出一副老实样，低头默默和大小不一的彩珠奋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鼓捣了好一阵儿，辛虞才初步掌握了一些技巧。
前世她是个不很注重外表的女汉子，穿衣打扮都不上心，现在叫她自己做首饰，她还真不知该如何下手。串了拆，拆了串，好容易才弄出个蝴蝶结的雏形，她放下东西喝口之前宫女送上的冰镇酸梅汤，活动下脖子继续奋斗。
接连两曲舞毕，舞姬退下换了人到场中唱小戏。
辛虞对这方面了解不多，无法辨别是何戏种，但能听出唱的应该是牛郎织女。几位后妃看得津津有味，她也停了手头动作，端着酸梅汤边喝边听，不觉有些出神。
或许是三观不接轨，她一向不觉得牛郎织女是多么值得传唱的爱情故事。相反，她认为织女应该恨死了牛郎才对。
人家好好做着仙女儿，又没招谁惹谁，牛郎一个放牛娃不仅偷看她洗澡，还藏了她的衣服逼她嫁给他，猥琐不猥琐？流氓不流氓？可恶不可恶？
这要是在现代，分分钟报警请他去看守所喝茶好吗？可织女居然心甘情愿跟了放牛娃，勤劳地织布纺纱，还生了俩小放牛娃，被王母强行拆散后依旧对其念念不忘。
这根本不合逻辑好吗？除非她有斯德哥尔摩综合证，又或者是出于母爱的天性，鹊桥相会看的不是牛郎而是自家娃娃。
天马行空一阵乱想加吐槽，辛虞很快将一碗酸梅汤都喝尽了。她放下空琉璃碗，有些意犹未尽，有心想再要一碗，刚准备吩咐金铃，容贵嫔叫身边侍立的烟草把她那份儿送了过来，“这个前些日子本宫最是喜欢的，每天都要喝上几碗，方嬷嬷不知劝过多少次叫少用。谁知今儿怎么了，居然提不起胃口，我这碗还没动过，放着也是放着，辛选侍若不嫌弃，一道儿用了吧。”
辛虞当然不能说自己嫌弃，何况她也的确没那么多讲究。她和对方道了谢，心里觉着孕妇还真是种神奇的生物。
听说很多人在怀孕期间都口味大变，有的今天馋这个馋得不得了，一秒钟都没法儿等，过了今天却碰也不碰，看着就反胃。容贵嫔这样，当初她家母上怀二宝时好像也这样。
也不知是否照顾了容贵嫔这个孕妇的口味和身体，喝了几口后，辛虞发觉容贵嫔这份不若自己之前那碗凉爽，隐约还有点其他不同。
她没想太多，慢悠悠饮下过半后却忽听得脑内机械音响起：“叮！宿主服下于身体有害的药物，通过刺激，第一项身体倍棒经验+10。”
她一呛，偏头掩了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金铃忙上前来轻拍她的后背，听到声音的皇后与几位嫔妃也纷纷看过来。
辛虞好半晌才止住咳，她用帕子擦了嘴，脸已经通红，一双杏眼也泪汪汪的，表情更是尴尬。
“嫔妾失仪了。”她起身告罪。
“无妨。”皇后笑容温和，“辛选侍不要紧吧？”
辛虞摇摇头，“嫔妾没事，只是不小心呛着了。”
“那便好。”皇后嘱咐了她以后当心就不再多言，李容华却逮住机会说了她好几句做事毛躁。
辛虞听着全当没听见，心里默念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原主留给她这张堪称面瘫的美人脸，让她纵使尴尬也能保持表面上的淡定。
一直到众人视线转移，她才悄咪咪问起兰翔刚是怎么回事。
兰翔：“很简单，你入口的东西里有加料的。”
加料？辛虞目光在一桌子吃食上来回逡巡，咳，选侍的份例里没有啥精致点心，她又不认为有人会在皇后准备的小宴上公然下毒，所以桌上的东西都动过了。
最后，她锁定了还盛有近半褐色汤汁的琉璃碗，在心里问：“是酸梅汤？”
没人回答她。
“那你总得告诉我究竟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何种伤害吧？”
“反正死不了人，宿主不必太在意。”
“不必太在意？换你你不在意个试试？”
“系统没有实体，无法受到伤害，不符合对比条件。”
“……”
辛虞控制住想当场翻白眼的冲动，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坑爹的系统。兰翔却来了劲儿，开始怂恿她自虐，“宿主还不赶快把那半碗也喝了？根据预计，你至少还能再加八点经验。”
刚还不肯说是什么有问题，现在就不打自招了，辛虞才不想理它，“不喝，我又不嫌自己命长。”
“说了死不了人，顶多造成点持续性损害，等你升了级就慢慢好了。还剩十多点经验就升三级了，咱们何惧之有？宿主你难道不想早日摆脱病秧子体质吗？”
辛虞当然想尽早改变自己血薄皮脆的苦逼现状，兰翔简直是捏住了她的软肋。寻思着反正也死不了，对方骗她又没好处，她一咬牙，端起琉璃碗一口气喝得只剩了个碗底儿。
至于为什么还留着一点儿？
辛虞表示自己还是满有智慧滴，这明显是有阴谋好吗？万一……这可是物证。
接下来辛虞再没了之前的心情，一面想着那药到底有什么作用一面不着痕迹四处观察。
她把本该容贵嫔喝的加料酸梅汤给干掉了，幕后之人应该很气急败坏才是，说不定能露出些马脚。
可惜马脚没瞧出，她的小肚子倒先坠痛起来。辛虞蹙着眉，猜测应该是开始发作了。
汪才人见她脸色不太好，随口关心了句：“辛妹妹，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辛虞张张唇，刚想说些什么，又一阵剧痛袭来。她面上一白，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腹，感觉有一股澎湃的热流自腿间涌出，迅速染湿臀下的衣裙。
汪才人一惊，“辛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音量不低，立马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这具身体本就十分畏痛，辛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冷汗不断沁出额头鼻尖。
这下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她身体极度不适，正唱到牛郎织女被迫分隔天河两端的几个内侍忙住口退到一边，皇后和几位妃嫔则纷纷离座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大概宫里对小腹这个部位十分敏感，原主上月又刚侍过寝，算算日子怀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时间好几道关切的视线都落在辛虞身上。只是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又是否隐藏着别的心思，就不好说了。
皇后不愧是正宫娘娘，很快便冷静地做出吩咐：“毛尖，帮着辛选侍的宫女扶她到屏风后面的软榻上休息。苏常德，你去太医院请位太医来。”
因为在座有两位有孕的嫔妃，她一早就命人在不远处用屏风隔离出一块空间，里面摆放有软榻，用以给身子不适或疲乏的人暂做休息，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辛虞被人小心翼翼扶了起来，她这一起身，不少人都轻轻抽了口冷气。
辛虞挑线裙子臀下的位置上、所坐太师椅铺着的如意纹锦缎搭子上，红彤彤一片全是血，触目惊心，让人很难不往小产上面想。
怀着孩子的容贵嫔和汪才人纷纷下意识用手护住小腹，眼中都染上些惊慌之色。
金铃更是吓的险些哭出来，扶着辛虞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场中气氛压抑，一时竟无人说话。
不多时，亲自去请太医的坤宁宫总管苏常德终于气喘吁吁回来了，身后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太医和背着大药箱的药童。
来人见过礼，立即被带到屏风后为辛虞诊脉。
号过左手号右手，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结果，太医却沉吟片刻，道：“小主气血两亏，经期不调，兼之服用了活血之物，故而下腹坠痛血流不止。臣这就为小主施针，应该可以减轻血量缓解疼痛。只是月信期间用了大量活血药物，身子难免受到损害，今后当仔细调理，不然恐于子嗣上有碍。”
听闻不是小产，众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实处。然而太医后面的话又让她们神色变了几变，尤其是容贵嫔和汪才人。
服用了活血之物？那活血之物是哪儿来的？
这可是在皇后的小宴上，若辛选侍的吃食里有这些，她们的呢？
太医说辛选侍若调理不好恐于子嗣上有碍，可见药量下得不轻。谁不知道活血的药物最易导致滑胎，若此番不幸中招的是她们，她们腹中的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二人想到的皇后也想到了，她面沉如水，待太医为辛虞施过针，让他将辛虞桌上的吃食全检查了一遍。
太医用银针验，用鼻子嗅，然后取少量置于舌尖品尝，最终在仅剩个碗底的琉璃碗内验出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回皇后娘娘，其余吃食都无不妥，只除了这碗酸梅汤。臣在其中发现大量红花等活血寒凉的药物，小主应该就是服食了此物，才导致月信忽至血流不止。”

17.审讯
听完太医所言，容贵嫔当时脸就白了。
这宴上用的琉璃碗为一整套，透明度很高，烧制得颇为精巧，且每只造型都不一样，查出有问题的那只为石榴花形状，刚好是本该她的那份。她抚着小腹跪在了皇后面前，刷地流下清泪两行，“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有人要害臣妾腹中龙嗣。”
辛虞又没有怀孕，冲着她去和冲着龙嗣去可完全是两个概念。
容贵嫔这一跪，事件立即升级，皇后面色凝重起来，“你说有人要害你腹中龙嗣，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贵嫔脸上难掩惊惶，“回娘娘，那碗有问题的酸梅汤本是臣妾的。臣妾近些天一直爱用这个，可今日实在没胃口所以动也未动，见辛选侍那份喝完便送与了她，不想竟是害了她。”
在自己准备的小宴上谋害龙嗣，是想嫁祸给自己还是说自己管理后宫不力以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皇后目光有点冷，“查，这酸梅汤都谁经手过，给本宫查仔细了。”
容贵嫔那份虽没冰过，但却是和其他人的一起制成，做的过程中肯定没有问题，着重要查的就是做好分装后到被送至宴上这段时间都有谁经手过。
皇后治宫一向严谨，宫女太监的职责划分十分清楚仔细，出了纰漏也不至于无从下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查下来，很快便查到了负责送汤的小太监小李子头上。
御膳房那边刚忙完，小李子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被人抓上门，一路粗鲁地带过来，问出什么事了也不说，吓得腿直打颤。
见到面容冷肃的皇后和众妃嫔，他刚战战兢兢跪下，长平帝沉着面色来了，身后还跟着皇后派去乾清宫送信的小太监。
问安声中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后妃们也纷纷起身行礼。皇后让出上首的位置，长平帝却没有坐，一言不发转去屏风后探望才遭受无妄之灾代人受过的辛虞。
辛虞被扎了几根针在身上，那种令人恨不得死过去的疼痛总算得到了缓解。长平帝到时她刚拔了针，正准备在金铃的服侍下把身上脏了的衣裙换掉。
金铃一见长平帝，慌忙跪在了地上，哪里还顾得上她，可想长平帝看到的是怎样狼狈不堪的一个女人。
衣衫凌乱发髻松散，整个人汗涔涔的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脸上淡淡一层脂粉也糊了，弄得那张仙女儿一般的面容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美感。
长平帝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这副德行出现在自己面前，眼中微露错愕，不过很快便被掩去了。
辛虞又没打算趁机撒个娇争个宠，凭借替长平帝未出世的孩子挡了一灾获得对方的怜惜，注意力自然也不在自己的形象上。她挣扎着想起来按规矩行礼，无奈实在没有力气，方撑起点身子，胳膊一软又跌了回去，姿势还很难看。
长平帝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道：“你歇着吧，不必起来。”
**oss都发话了，辛虞就心安理得躺那儿不动了，她还疼着呢，能不折腾自然乐得轻松。
看她躺好，长平帝收回手，温和问：“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辛虞据实已告，“已好多了。”
“那便好。”男人点点头，“你好生休息，朕回头叫人送些药材给你补身子，仔细调理一番想必不会有大碍，你莫多心。”又安慰几句，转身出去了。
辛虞：自己女人受了这么大的罪也不多爱怜爱怜，老兄你是性*冷淡吧？绝对是吧？
长平帝去看完辛虞的状况，前后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跪在地上的小李子却已在等待中变得极度惶恐不安，抖得筛糠似的，一见长平帝出来，他忙砰砰砰磕起头，连声为自己辩解：“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不知究竟犯了何错，还请陛下和娘娘饶命！”几下额头便渗出血丝。
一般上位者都不怎么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吵吵嚷嚷又哭又闹，小李子想是没在贵人宫里伺候过，上来便犯了忌讳。长平帝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并未发作，在上首落座，示意皇后来审问。
他不准备插手，一来后宫事务本就归皇后管理，二来这是在皇后的小宴上出的意外，他不插手，表明自己对皇后足够信任的态度。
果然在场众人面上愈发敬畏，皇后也更加心安。她阻止了小李子磕头的动作，“先别忙着磕头，待本宫问过话，自然之道你是否无辜。”
小李子一听，立马收了声，“但平娘娘审问。”
“容贵嫔的酸梅汤，可是你送来御花园的？”
“是。”
“你一个人？本宫记得，送东西都是两人一组的。”
“禀娘娘，跟奴婢一起的小丁子崴了脚，又找不到人替他，所以只能奴婢自己来送。”
“那你这一路，可有别的什么人接触到放有酸梅汤的食盒？”
“有、有的。”小李子虽吓得不轻，但还没到思维混乱的程度，忙道：“奴婢今儿有些闹肚子，提着食盒到半路时曾急着去净房，当时刚好遇上辛选侍宫里的小贵子，就请他帮忙看了一会儿。等奴婢出来洗干净手，这才接着把东西送过来，一路上只有他有机会触碰到食盒。”
辛选侍宫里的小贵子？几位嫔妃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屏风那边，心思各异。
皇后面上淡淡，吩咐人去长春宫带小贵子前来回话，又问：“可还有什么遗漏的？此时不说，一会儿若查出来，便是你隐瞒不报欺君罔上。”
“奴婢不敢有所欺瞒，食盒的确只有那时离开过奴婢的视线。”
屏风离得不远，一片安静中所有对话都清晰地传入耳内，辛虞明显感觉到平日手脚利索的金铃为自己整理仪容的动作失了条理，系了好几次带子都没能系上。她伸出软绵绵的双手，自己松松打着结，“怎么抖成这样？难不成这事儿是你干的？还是你知情？”
金铃腿一软扑通跪下，“没有，奴婢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小主……”
金铃慌得声音都走调了，她是相信自己小主不会也没机会做这种蠢事，可这宫中屈死的无辜者还少吗？她只怕伺候的主子成了那倒霉的替罪羊，连累她也没个好下场。
“不关你事儿就镇定点，别搞得好像心虚似的。”听闻事情牵涉到自己身边的小贵子，辛虞心中也有不好的预感。可如果最后矛头真指向了她，那么酸梅汤是她饮下的，便成了这局中最大的破绽。长平帝和舒皇后都不像是没脑子的人，她应该不会有事。
如此安慰着自己，辛虞深呼吸平复了下自己狂乱的心跳，收拾一番后在金铃的搀扶下素着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缓慢地转出了屏风。
“辛选侍腹痛可有减轻？怎么也不多休息一会儿？”皇后见她出来，忙吩咐人重新为她搬上一把椅子并铺了厚厚的软垫，又叫宫女去给她冲杯热热的红糖水来。
辛虞道过谢，说：“嫔妾已经好多了。事关嫔妾身边的内侍，嫔妾想听个究竟。”
“也好。”皇后微微颔首，“你若是不舒服不要忍着，直接言语便是。”
场中又陷入一片寂静，不多时，小贵子被带了上来，与小李子一左一右跪在亭前空地的中央。
接下来两人对质，小李子偶遇小贵子的时间、和对方都说了什么话、又离开了多久基本一致，只是问起是谁在容贵嫔的酸梅汤里下了药，二人俱是不认，却又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长平帝听得不耐烦，挥挥手，“既然都不承认，拖下去用刑，看他们招是不招。”
一听要用刑，小李子连呼冤枉，可还是被孔武有力的侍卫们拖了下去。他眼见是逃不过了，恨得一双眼通红，直瞪着不远处的小贵子，“天杀的孬种！敢做不敢当倒来害我！枉我见你平日老实又常给人帮忙，这才托了你，没想你竟是这么个处心积虑谋害主子的狗东西！也不怕天打雷劈！”
小贵子安安静静的，只在被拖下去前深深叩了个头，比小李子表现得不知要好上多少。辛虞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却愈发强烈，听着棍棒击打皮肉和惨号喊冤的声音只觉心惊肉跳。
果不其然，几棒子下去，小李子虽叫嚷得凶，可始终死咬着不认，倒是小贵子招了。
他腰臀衣裳隐约透着血色，被人一左一右架着回来，艰难地跪趴在地上轻颤着道：“回陛下回皇后娘娘，是辛选侍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让奴婢想办法下进容贵嫔的吃食中去。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之前也不知道那包药粉是何作用，求陛下和娘娘饶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辛虞身上，又不着痕迹转向容贵嫔。
容贵嫔一脸平静，让人辨不出是何情绪。
又是支走和小李子同行的小丁子，又掐准小李子会急着去官房派小贵子前去下手，这是一个才封了选侍不久的小宫女能做到的吗？还有那包药粉的来历……
她不会仅凭一面之词就断定是辛选侍所为，陛下和皇后也不会。
皇后闻言神色也未有太大变化，“构陷嫔妃乃是死罪，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有，奴婢按辛选侍的吩咐将药粉掺进酸梅汤中后，曾借送伞带着空了的纸包来向她复命，亲眼见着她用那纸包了蜜饯放在自己的荷包里。娘娘可以派人检查辛选侍今日佩戴的荷包，在场也有很多人可以作证奴婢的确来寻过辛选侍，就在开宴前。”
平时沉默不善言辞的人突然说了这么多话，且十分调理清晰，再傻也该知道自己这是被陷害了。辛虞就说怎么她今天出来这么久还没下雨，敢情有更倒霉的事儿搁这儿等着。
只是不管对方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在她的荷包里动了手脚，恐怕八成都要以失望收场了。

18.栽赃
辛虞清楚那所谓纸包早去和锦鲤们作了伴，金铃却并不知情。她想着自己服侍辛虞沐浴时荷包就放在净房外，小贵子是有机会换了那包蜜饯的，心底一阵阵发寒。
皇后先问了那荷包所在，听金铃支支吾吾说应该和换下的衣物一样还在屏风后，派了身边大宫女毛尖与她一起去取。又问在宴上服侍的人，“小贵子说他来给辛选侍送过伞，你们可有人瞧见？”
语罢有片刻的寂静，最后是一个小宫女先吭的声。她垂着头讷讷回说见过小贵子来寻辛虞，接下来又陆续有好多人表示自己也看到了，有人还说当时李容华和汪才人也在。
李容华和汪才人当然不悦自己被牵扯进来，却也只能实话实说，这时去取荷包的毛尖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脸色煞白难掩惶然的金铃，众人的注意力又全转到了那个朴素的荷包上。
毛尖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儿抽开扎紧的荷包口，将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小贵子惊呆在了当场，众人眼中也均闪过丝错愕，神经紧绷到几乎断掉的金铃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只有虚弱地靠在椅中的辛虞用手心一点温度暖着作痛的冰凉小腹，脸上依旧淡淡的。
落在毛尖掌中的只有十多个银锞子，根本不见什么纸包蜜饯。
皇后轻飘飘看了眼倒出来的东西，又扫过辛虞和金铃，肃容望向小贵子，“你说的证据呢？”
小贵子收起震惊的表情，强作镇定道：“许是奴婢离开后辛选侍怕人发现，丢去了什么地方。”
证据都没了还能狡辩？他不置她于死地就难受是吧？
辛虞实在气不过，也不理会脑海中兰翔一再的提醒，腾地站起身，“我有病啊我非得害容贵嫔腹中龙嗣？我和容贵嫔又没仇，冒着生命危险害她有什么好处？我像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傻子吗？”
这话说的太直白，和宫中惯常的文绉绉拐弯抹角实在相去甚远，很多人都用惊奇的眼光看过来，连长平帝也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
小贵子被质问得一愣，但很快道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奴婢也不知，不过想必是和小主前些日子派奴婢去查有关沈大人的消息不慎被容贵嫔得知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连这个他也能扯出来？辛虞脸都青了，尤其是在感受到周围意味深长的目光和长平帝冷下来的眼神后。
早知有今日，当初她说什么也得控制住自己澎湃的八卦之心。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只希望长平帝不是个小心眼又多疑的，会因这模棱两可的话疑上她胡乱给她定了罪。
眼见着辛虞被气得接不上话，容贵嫔蹙着眉开了口，“本宫有得知这样的事情？本宫自己怎么不记得？再说，辛选侍若存心要害本宫，本宫将那酸梅汤送与她时为何不拒绝？”
“那是因为……”小贵子支吾了下，说：“那是因为想施恩于娘娘让娘娘为其守口如瓶。”
耳边一个劲儿响起“宿主请保持平常心”，辛虞又气又烦，恨不得把这背主的小贵子按地上狠揍一顿，“你能不能把我要你打听了什么仔细说一遍来？别含糊不清搞的有什么猫腻似的！我就是觉得易之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奇问问，有什么怕人知道的？还非得这么大费周章！”和刚刚一样忘记拿捏措辞，本能地使用了在现代的说话方式。
小贵子不理她，只向着上首扣头，“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请陛下和娘娘明鉴。”
“你的意思是本宫作伪证袒护辛选侍了？”容贵嫔不悦。
“奴婢不敢。”
“不敢？”容贵嫔冷哼一声，起身护着小腹向长平帝与皇后行了个深深的福礼，“臣妾的确不知辛选侍是否有派人打听过有关沈大人的事儿，也没有必要为帮一个想要害自己孩子的凶手脱罪而撒谎。这小贵子言语中多有不实之处，还请陛下和娘娘详查。”
向来爱找辛虞麻烦的李容华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竟在此时哂笑出声，“辛选侍是得有多蠢，才会明知酸梅汤里被下了药还一口气喝了那么多？别说什么想挟恩图报让容姐姐帮她保守秘密，为这意思意思喝两口就是了，至于赌上自己做母亲的资格？”
李容华此话一出，汪才人也跟着温温柔柔开口：“是啊，嫔妾有幸能为陛下孕育子嗣，一直觉得是上苍的眷顾，相信辛妹妹也是这么想，此人所言未免太离谱了些。”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为自己说话，辛虞被愤怒充斥的脑子终于冷静一些。她抿抿唇屈膝跪下，尽量挺直自己的脊背，“嫔妾失仪，但嫔妾并未做过对容贵嫔不利的事，请陛下和娘娘明查，还嫔妾一个清白。”目光不闪不避，坦诚而又倔强。
眼看事情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小贵子大概也是慌了，拖着刚受过刑的身体一个劲儿磕头，“陛下在上，奴婢不敢欺君。辛选侍、辛选侍她说不定是另有心上人，不愿意为陛下生儿育女故意喝下那些掺了活血药物的酸梅汤呢，不然她这些天为什么一直装病避宠？”
“住嘴，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小贵子所言未免伤及帝王颜面，皇后当即一拍太师椅的扶手怒喝。
“情急之下胡乱攀咬他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周昭容已听得有些不耐，不屑地嗤笑一声，“娘娘你听他都说的什么话，还说不定，这根莫须有有什么区别？他是想拿陛下和娘娘当傻子糊弄不成？这样背德叛主的奴才就应该打死了事，怎还容得他在此胡言乱语？”
小贵子闻言，立马高呼冤枉，辛虞却抓住了他话中另一处漏洞，“他在说谎，之前还口口声声不知那包药粉是什么成分，怎么现在又说是活血的药物了？”
“李容华都说了那药会伤即子嗣，除了活血之物还能是什么？”小贵子犹自狡辩。
好好儿看着戏又被牵扯进来，李容华怒了，“大胆奴才，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竟敢胡乱攀咬宫妃？你是活腻了不成？”斥完对方她站起身，强忍怒气向上首行礼，“嫔妾失态，请陛下和娘娘恕罪。只是一个小太监哪里来的本事谋害龙嗣并趁机构陷辛选侍，这小贵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请陛下和娘娘揪出那为祸后宫的黑手还姐妹们一个安宁。”
“你们都回去坐着吧。”皇后冲辛虞及李容华挥挥手，转头望向长平帝，询问他的意见：“陛下，这事儿不简单，您看，是不是把人送去慎刑司仔细盘问？”
长平帝“嗯”一声，道：“皇后决定就是。务必要看紧了，别嘴没撬开，人却莫名其妙没了。”
“陛下放心，臣妾会叫人严加看管的。”
这是也不相信是自己所为了？辛虞稍松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那小贵子见事不可为，突然高喊一声“主子奴婢尽力了”，然后目光轻轻在皇后处一点，强撑起身体朝着上首的长平帝奔去。
皇后被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忙喊护卫：“拦住他！”
一片惊呼中，侍卫们纷纷拔刀护在长平帝身前。不料那小贵子竟像是会些拳脚，没立马被拿下，反而趁机捏住一个侍卫的腕子，身一矮头一扬，在那冰冷冷的刀刃上抹了脖子。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谁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颈间汩汩流着鲜血软倒在地，才有人尖叫着捂上眼睛。
辛虞还是头一次见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死亡，惊得眼都不会眨了。
亭内坐着这万里江山的年轻帝王，亭外拦着刀光森寒的御前侍卫，这场景和那日自己在御花园偶遇长平帝何其相似。是不是自己当时若真不顾一切乱闯，就可能和眼前的小贵子一个下场了？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手指轻颤，只觉小腹的冰凉感一路蔓延至全身，连血液都冷了。
汪才人毕竟有孕，反应比辛虞这个和平年代来的还要激烈。她望着那渐渐晕开的血色呆怔了会儿，猛地被飘来的血腥味儿刺激得偏头呕吐起来。
其他人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容贵嫔身边的宫女更是护在她面前不叫她瞧见场中那触目惊心的景象。
旁观完整场混乱的长平帝黑沉着一张脸，眼中俱是冰寒。他慢条斯理起身，一面理着自己的袍袖一面瞥了眼那尸首，又一一自在场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向皇后，“朕先回乾清宫，皇后善后吧。若有为难之事，可以来找朕，朕就不信这宫中还有人能一手遮天。”
这是还要她继续查下去了？惊于小贵子临死前那一眼的皇后心下一松，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是，臣妾知道。”待率众妃嫔恭送长平帝离开，她对辛虞等人道：“今日让诸位妹妹受惊，是本宫疏忽了。各位妹妹还是先请回宫休息，待本宫查清此事，改日再设宴为你们压惊。”
众人皆称不敢，纷纷告辞离去。
跟着容贵嫔的步辇一路回到长春宫，等进了西配殿，金铃才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软下来。
辛虞见她脸上一点血色也无，知是被今日这番变故给吓坏了。正好她也需要静下来缓缓神，于是打发了金铃下去休息，自己歪在床头的大迎枕上平复心绪外加整理思路。
都说蔫吧人干大事，想不到小贵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潜藏得这般深。
看来内务府送人来那天自己听到的系统提示应该指的就是他了，只是他明明伪装得那么好，一开始说话也颇镇定有条理，怎么后来却慌成那样？还自己往刀口上撞？
莫名地，小贵子临死前看皇后那怪异的一眼忽然浮现在辛虞眼前，惊得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难道，今天这一局，目标从来都只是皇后？
而她和容贵嫔，不过是顺带的？
辛虞心脏再次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怎么想怎么觉得有可能。

19.后事
其实辛虞能想到这次的事件是冲着皇后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她心思不够复杂。想的少，有时候便会跟着直觉走，其他人看事情可就没她那么简单了。
身为同样怀有龙嗣的人，汪才人此番虽然没被牵扯在内，也被吓得够呛，回永安宫的一路上都神思不属的。
李容华边想事情边走，偶然一偏头，见她一张惊魂未定的小脸依旧惨白惨白的，于是问：“看你刚才吐得厉害，现在可还觉得难受？”
汪才人摇头，“多谢容华关心。嫔妾好多了，只是受了些惊吓，不碍事。”
“若是晚上睡不着，就让守夜的宫女点根安神香。”
“是。”
汪才人乖顺应了，犹豫一下，又开口问：“容华今日为何要替辛选侍说话？”
“谁叫他们非得把我也牵扯进来的？”李容华哂笑，“我不过是不愿意被拿来当枪使罢了。再说陛下和皇后又不是傻子，这么拙劣的伎俩也看不出来，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要是辛选侍真冤死了，她岂不是也成了那间接的凶手？她可不想平白无故手上便沾了血。
“还是容华看事通透，嫔妾光顾着害怕了，哪里能想到这许多。”汪才人一脸佩服，心里却对李容华的话不以为然。
顺水推舟？谁知道皇后愿不愿见这顺水推舟。
她可是看得分明，那小贵子自尽前是看了皇后一眼的。别说这是陷害，要知道这样看似拙劣的陷害，反而最能帮人洗清嫌疑。
这事儿是谁做的，单看容贵嫔若小产对谁最有利便是了。
若论嫉妒和忌惮，宫中谁都有下手的理由，但其他妃嫔产子，大皇子才是地位第一个受到威胁的。
本朝传至今不过三代，第二代和第三代皇帝却都非皇后亲子。她也就罢了，位份低，即使生了皇子也难自己抚养。可容贵嫔已是一宫主位，当初在王府时又颇得宠，为此皇后还特意为身边的婢女赵玉绣开了脸，又抬了李潇儿进门，用以分薄她的宠爱，谁知以后还有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她可不相信她舒静娴真是个大方贤德的，哪个女人不想独占丈夫的一切？
汪才人忆起母亲去世爹爹续娶后自己受的那些磋磨，又想到每次自己侍寝后李容华落在自己身上那隐含酸意的目光。继母都能容不下她一个前妻留下的女儿将她卖掉，李容华明明是自己推她侍奉陛下以达到固宠目的却又不愿见她真得宠，何况皇后？
她心中已肯定了七八分这次的事件乃皇后所为，不然哪个有如此大的本事悄无声息做下这些周密安排？
皇后没有想到的，大概也只有容贵嫔今日没有胃口反而是辛选侍喝下了加料的酸梅汤。否则即使找不到作为证据的纸包，辛选侍也很难寻出有利的理由去驳小贵子的指证。
而眼见无法让辛选侍背这个黑锅，小贵子果断自尽以保全自己身后的主子，还故意毫不掩饰地看了皇后那一眼。以陛下对皇后的敬重与信任，只会疑心有人欲陷害皇后。
果然最后陛下把剩下的事情都交与皇后处理，也等于给了皇后抹除痕迹甚至嫁祸别人的机会，真是好谋划。
越想越觉得皇后这人心机深沉，汪才人下意识摸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中惊惧渐生，唯恐自己会成了那个倒霉的替罪羊，又或者，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着了道失了孩子。
所以说想得多就是累，相比之下，辛虞虽也受了惊，可喝了太医所开的药，在里面镇痛成分的作用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昨日种种似翻过一页，什么慌乱和愤怒甚至害怕都没那么清晰了。她病恹恹窝在床上，满心就只剩下汹涌澎湃的大姨妈和痛个不休的小腹。
金铃烫了个汤婆子，用柔软的细棉布包了准备给辛虞暖肚子，结果辛虞刚一动就感觉哗啦啦下来好多热流，忙让金铃扶自己去了净房。
血流得已经没有昨日那么可怕，但依旧不少，一条月事带不多久便浸透了。每每这时，辛虞便无比怀念现代的姨妈巾，别的不说，至少外面有层防水没这么容易漏，也不用洗。
要说这换了身体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适应的。她前世足有一米七六，这具身体据观察却还在朝着在一米六的及格线奋斗。视线突然下移了近二十公分，胳膊腿的长度也经常被错误估计，还有这生理期，因着和她前世的时间不同，来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换过一条干净的月事带，金铃将辛虞重新扶回床上，看她把汤婆子抱好，问：“等带子干了血迹便不好洗了，奴婢得抓紧时间。小主要不要喝点儿红枣茶，要的话奴婢给您泡了再去，正好容贵嫔娘娘昨儿个刚赏了您些上好的大枣和阿胶。”
大概是感念于辛虞帮自己挡了灾，容贵嫔昨天回来不久就派人来送了不少补血养身的好东西，今日一早还亲自来探望了她，言辞恳切地向她道谢。
一想到月事带这样又私密又脏的东西要别人来洗辛虞就浑身不自在，哪里还有心思麻烦对方给自己泡什么红枣茶。
她微微合了目，道：“不必了，我休息会儿，你去吧。”等金铃走了，这才睁开眼，呼出系统面板望着三项的经验条，“兰翔，你说我要是把第一项升到满级，是不是就能像修真小说写得那样斩断赤龙不用来大姨妈了？”
兰翔：“可以的哦宿主。”
“真的？”辛虞一喜，可没高兴两秒，对方又道：“因为以你现在的速度，想升到满级最快也得七老八十，到时你肯定没这些烦恼了。”
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好吗？辛虞抽了抽嘴角，又问：“那我升到三级后，下次大姨妈来访应该不会疼成这样了吧？记得你说升级时那道暖流有修复作用的。”
“是的亲，所以你要不要现在绣个花攒够剩下那一点经验亲？”
“收起你那淘宝腔吧。”辛虞忍不住一翻白眼，“我都难受成这样了还要我自残，你作为系统的良心何在？早知会那么疼，打死我都不喝剩那半碗酸梅汤。”
“我这不也是为了帮你快速累积经验吗？”
“反正最快也得七老八十了才能升到满级，我着什么急。”
用意识和兰翔贫了几句嘴，辛虞正感叹现在系统都这么人性化了，内务府的人来了。金铃恰好刚洗完辛虞换下的月事带，匆匆净了手擦干便出殿去迎。
来人是给辛虞送使唤人的，补的是小贵子的缺。金铃解释说自家小主身子不适刚歇下，请对方稍候，自己进内饰查看辛虞的情况。见她醒着，这才回禀完领人进来。
这次送来的是个年岁和小贵子差不多的小太监。个子不高，圆脸大眼，生就一副笑模样，看着不像是个沉默寡言的，应该和小贵子完全是两个性格。
辛虞收下人，让金铃送那位内务府的管事出去，自己则盯着这位新来的瞧，“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忙跪下行大礼，“奴婢小凌子，见过小主，小主万福金安。”
“小凌子。”辛虞念了下这个名字，“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小凌子恭恭敬敬一叩首，真心诚意道：“奴婢谢过小主当初换蜜瓜之恩。若不是小主心慈，奴婢必免不了一场责罚。”
原来是他，就说怎么看着眼熟。辛虞恍然大悟，想着这次没听到系统提示，这人该不会对自己有恶意才是。
只不过刚遭人背叛，她现在也不敢随意托付信任，包括对金铃，于是肃容说：“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毕竟我好了你不一定也能好，但我不好了你却一定跟着遭殃。我这里容不得第二个小贵子。”
“奴婢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必会对小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那你就做着原来小贵子做的事吧，具体的去问金铃。”
即使来了新人，辛虞这边的生活也无太大变化，仍然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等凶残的大姨妈放过自己，倒也算平静安稳，外面却是暗流汹涌。
皇后查了小丁子崴脚的前后经过以及小李子闹肚子的原因，又问了小贵子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可查来查去，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了坤宁宫的人。
知道这是有人存了心想陷害自己，皇后也不隐瞒，直接把查到的东西全数告知长平帝，请他示下，“如今线索都指向臣妾宫中，臣妾便不好查下去了，以免有人认为臣妾趁机为自己洗脱嫌疑。何况再深牵扯的就多了，陛下您看……”
“那小贵子是如何被分去伺候辛选侍的？”
“内务府的王有才说，是小贵子贿赂了负责此事的管事公公，说想要谋一个前程。”
长平帝听了不置可否，将记录了供词的几张纸往案上一丢，“这事你不必再插手了，朕会派人去查。下个月中秋，你看着放一批人出宫。”
换一批新血，有心捣鬼的只能重新布置谋划。不论是宫里哪一个还是其他什么人，再想动手便没那么容易了。
皇后忙应是，又惭愧道：“是臣妾治宫不严，累陛下操劳了。”
“家业大了，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你不必自责，以后多注意便是。”长平帝没有要怪责皇后的意思，转而问起自己现今唯一的女儿，“宁儿最近如何？可还吵着要养乌龟？”
提起女儿，皇后脸上绽出一个温柔的笑，“早忘了，只是还成天惦记着去外面野。夏日里日头毒，臣妾一直让奶妈妈盯着她不叫在晒人的时候出去。”
“是吗？”长平帝面上也难得露出几分柔和，“正好今晚无事，朕就过去看看两个孩子，顺便在你那里用膳。”
“那臣妾叫小厨房做几个刚研究出来的新菜您尝尝……”

20.花样
凶残的大姨妈始终威力不减，直到辛虞第一项身体倍棒成功升到三级，再次感觉到全身一暖时，她感动得都要哭了。
尼玛，终于不用忍受那折磨死人的痛经，再升一级，再升一级她的体质就能达到正常人水平了。
饶是这样，她家亲戚也依依不舍地在她这里流连了七八日才不甘离去，搞得她失血过多，小脸儿泛着白，怎么补都没用，连中元节放灯这种热闹也没能去看。
而在她如蒙大赦般送走亲戚的第二天，各方期待的长平帝登基后第一次大选秀女，终于拉开了帷幕。
长平帝此人，完全对得起辛虞送给他的性*冷淡仨字儿。对即将成为自己小老婆的美女们他始终没表现出多大兴趣，除了交给皇后几个必留秀女的名单，过问也懒得过问。
容贵嫔怕的就是这些家世不凡又年轻貌美的新人入宫，近些日子一直显得比较焦躁，以前辛虞的问安都是能免则免的，这几天却时不时叫她过去陪她说话。
辛虞接管这具身体后还一次都未侍寝过，对自己皇帝妃嫔的身份定位认识不够，又没尝到无宠在后宫中备受欺凌的悲惨滋味儿，自然感受不到危机，反而想着反正进不进新人她都是最末等那个，干脆破罐子破摔得过且过算了，所以完全把选秀在当热闹看。
同样让她津津乐道的还有一件事。
秀女们的初选和复选刚结束，留下二十多人在宫中学规矩等待长平帝殿选。正此时太后娘家英国公府出了个大八卦，长平帝同父异母的姐姐荣惠长公主把自家驸马给打了。
“说是驸马背着公主在书房和个丫鬟那个……”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金铃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脸儿通红，“被公主撞见了，当时便闹了开来。公主好像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驸马便指责她悍妒，不让自己亲近别的女人，公主一气之下，就把驸马给打了。听说下手还挺重，驸马嘴角都破了，还有这儿，”她一指自己右眼，“也青了，根本没法儿出去见人。”
“那这事儿是怎么传出来的？”辛虞听得双目炯炯，“不能出来见人，外人怎么知道他被公主打了？难道他不怕丢人，顶着张伤脸到处招摇了？”
“哪儿能。驸马这人最好面子，要不是出去和朋友喝酒被人说了两句叫家中河东狮管得严，屋里连个人都没有，也不会弄了俩美貌丫鬟放在英国公府自己的书房里……”
“英国公府？”辛虞抓住金铃话中重点。
“对呀，在公主府他哪儿敢，再说也没那机会，据说那俩丫鬟还是英国公府三太太给安排的。三太太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根本就没想过让他尚主，后来先皇赐婚，选了许七公子做驸马，她还去求过当今太后。所以公主一进门就把驸马之前的几个通房全打发了，她还挺不高兴，这回儿子求到她头上，她便偷摸着给儿子准备了。”
“还真是亲妈。”辛虞无语，就没见过这么惯孩子的。
“听说驸马原本不想声张的，也是因为许三太太见了，气不过，硬是拖着驸马进宫来找太后娘娘哭诉，请她老人家为自己儿子做主。这下再瞒不住，好多人都看到了，最新的消息是魏太妃替公主去向太后赔不是了，太后两人各训一顿，做了和事老。”
这位魏太妃乃荣惠长公主生母，家族不算显赫，也不很得宠，倒是在当今太后做皇后时就和对方走得满近。大概先帝把她所出的荣惠长公主嫁进许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
辛虞对魏太妃无甚了解，听闻这些反而想到在某传中听过后来自己又好奇去查了出处的一句话，“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嘛。”一面是娘家侄儿，一面是名义上的女儿，太厚的心情大概和唐代宗差不了太多。
“是啊。”金铃年岁本也不大，辛虞待人宽和又没什么讲究，相当好伺候，时间一久，这胆子就大了许多，当下感慨：“虽然本朝女子地位比前朝时高，可敢公然殴打丈夫的也就公主了。如此，还有不少人背地里说公主跋扈呢。”
“八成也只敢背地里说说罢了。”辛虞来自现代，一夫一妻的观念刻在骨子里。丈夫婚外情，在现代可是违法的，讨个公道再合理不过。哪比古代，即便是皇帝的女儿，嫁了人也难避免丈夫纳小，那种把丈夫欺负得死死的毕竟是少数，荣惠长公主只是行事彪悍了点儿而已。不过……“那个丫鬟怎么样了？公主怎么处理的她？”
金铃被问住了，“这个还真不知道，没听说公主打死她，大概是发卖了吧。”
没道理一点关于那丫鬟的消息都没有啊，难道是大家都觉得一个丫鬟太微不足道，处理了也就处理了？还是说这位公主其实是没有渣男就没有小三的忠实拥护者？
想不通干脆不想，辛虞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过河拆桥立即抛弃八卦小记者金铃，“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把我的针线筐拿来，那双袜子就差几针了，我做一会儿。”
当初刚练习针线时她果断放弃做袜子转而改换更简单的荷包，现在荷包做得还算有模有样，她也敢尝试继续做袜子了。眼见着第二项品貌才智的经验条跨过二级稳步向三级进发，她还是趁着刚听完八卦心情好多缝几针吧。最近她憋得太狠，对这个越来越有不耐烦的趋势。
才做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春菲来了，说是容贵嫔请她去主殿说话。
春菲相貌不算出众，待人却不错，在原主记忆中就是对她很好的大姐姐，连带着她在辛虞这里印象也不差。同为宫女，金铃与其来往更频繁，熟悉之后说话难免口无遮拦，“春菲姐姐，容贵嫔娘娘是不是最近特别无聊？怎么老是找我们小主说话解闷儿？这三五日来天天都如此……”
“金铃，”辛虞打断她，“沏杯茶给你春菲姐姐，让她先坐会儿，你服侍我换件衣裳。”
她不知道这话是否有不妥，但当着别人的面儿还是不要讨论一宫主位比较好。小贵子那事儿实在把她吓着了，有时她和金铃说话都多加谨慎，何况外人。
“不必麻烦，奴婢等选侍一会儿便是。”春菲言语恭敬面带浅笑，并未因金铃的话有何想法。
主仆俩转进内室，不一时简单收拾一番出来，留下小凌子看家，跟着春菲去了主殿。
容贵嫔穿一件藕荷色家常褙子歪在榻上，正由碧萝服侍着吃葡萄。见辛虞进来，她叫人给她也上了一碟，“新送来的葡萄，吃着挺甜，不知你那里有没有。”
容贵嫔找辛虞说话从来不白找，总是备了好茶好点心。辛虞这些天没少在她这儿蹭吃蹭喝，吃人嘴短，自然也不好生出什么抱怨。
她拿了一颗在手里，觉得个大饱满，一看水份就足，也不客套，“这么好的品相嫔妾那里可没有，就不为娘娘节省了。”
容贵嫔笑，“节省什么？本宫这还怀着身孕，又不能多吃，放着也是放着。”
吃不完也可以赏给身边的宫人嘛，原主以前也得过容贵嫔赏赐的点心，荣幸得什么似的。
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辛虞装出一脸乖巧，边坐那儿吃葡萄边听容贵嫔有一句没一句跟她聊些闲话。话题无非是衣裳首饰或者吃食之类，辛虞顶多对吃食有点兴趣，多半都是容贵嫔说，她跟着附和。
一碟子葡萄下去小半，秋茜领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官进来，说是针工局来送包被的花样子给容贵嫔过目。
新生儿皮肤娇嫩，衣服都是选最柔软的布料缝制而成，还要洗过几水才能上身，更别提刺绣了。倒是包被的被面格外讲究，毕竟是皇子公主，所用一切都有服制要求。
容贵嫔看过几张花样子，招呼辛虞也过去瞧瞧。
辛虞自然不好乱发表意见，只望着那些细致入微的图案由衷赞叹：“画得真好，做出来一定很漂亮。”
跟人家这专业人士一比，她不仅针法拿不出手，描花样子估计也只能当灵魂画手。果然每一个针线好的女人都有当画家的潜质。
秋茜最是会讨巧，瞅准时机笑着说：“这些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寓意又好，可见陛下对娘娘腹中的小皇子有多重视，什么都想给最好的。”
现今宫中只有两位嫔妃有孕，一个是宫女出身的从六品才人，一个是主位娘娘。针工局的人当然知道哪个更要紧，跟皇帝重不重视关系还真不大。
不过好话谁不爱听，容贵嫔闻言依旧现出悦色，笑着摸了摸自己明显隆起的腹部。
秋茜见状，忙笑道：“娘娘素日待奴婢们好，奴婢们也想为娘娘贡献一针半线。小皇子的衣服襁褓奴婢不敢想，虎头帽虎头鞋什么的倒尚算拿手，也不知娘娘是否用得上奴婢这粗手笨脚。”
话音落，未等容贵嫔有所表示，外面突然有人唱报，“陛下驾到。”
一身藏青道袍玉冠束发的长平帝大步入内，见屋中人不少，问：“贵嫔这里倒热闹，这是做什么呢？”
辛虞行过礼后便安静退到了一边，盘算自己该如何适时提出告辞，完全不想当着容贵嫔的面和长平帝有什么交流，省的被误认成勾搭长平帝惹了容贵嫔不快。
容贵嫔拿了那几张花样子给长平帝看，“针工局送了包被的花样子来，臣妾觉得哪个都好，一时拿不定主意，正拉了辛选侍帮着参详呢。”
长平帝对这些女人家才应该关心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看也没看，“既然都好，那就各做一件。”

21.饮酒
土豪爹大手一挥，还不满六个月的某胎儿立刻多了一堆精美漂亮的小包被，排成队不能说绕地球一整圈吧，拼起来也够辛虞把自己那张黑漆拔步床铺上厚厚几层了。
果然比起现代，古代更是个拼爹的社会。原主要是有个土豪爹，也用不着卖身做什么宫女了。
既然决定了各做一条，针工局那位女官很快收拾好花样子告退。秋茜没出去送，反而瞅着烟草为长平帝上茶也给辛虞添了一杯，趁机留在了殿内侍候。
容贵嫔不着痕迹扫了她一眼，没做声，烟草却微蹙起了眉头。
长平帝这人能被辛虞说一声性*冷淡，自然不是个会多看自己小老婆宫里美貌宫女之人。事实上不管是汪才人还是原主，都是被他小老婆主动送到他床上他才顺水推舟睡了，这满宫上下，包括皇后，还真没一个是他自己看中的。
所以他眼里根本没秋茜这个人，针工局的女官一走，他就问起了容贵嫔的情况，“这两日有起色吗？还吃不下东西？若是小厨房的奴才们侍候不好就换一批新的来。”
那日七夕小宴容贵嫔当真受惊不小。先是差点儿遭人暗害没了孩子，后又见到小贵子那样惨烈地死在自己面前，虽则没同汪才人一样当场吐出来，回来也有好几天食欲不振。尤其是看到荤菜，总觉得莫名反胃，只能吃些蔬菜水果之类的。
容贵嫔面上漾起幸福与羞涩，一双秋水盈盈的潋滟眸子脉脉望向长平帝，笑道：“谢陛下关心，臣妾近些日子每日叫辛选侍来陪着说话，倒也渐渐感到开怀，能多用些饭食了。”
“那就好。你若喜欢，以后多叫她来陪着便是。”长平帝闻言淡淡瞥了辛虞一眼，没同她多言，又对容贵嫔道：“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厨房去做，只别贪嘴，多问问身边嬷嬷的意见。”
辛虞觉得自己插在这一对之间实在多余，尤其是在被容贵嫔提起和被长平帝瞥来之时。趁着容贵嫔甜声应好，两人就饮食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她忙起身恭敬提出告退，“用膳的时辰快到了，嫔妾且得回去，便不多打扰娘娘和陛下了。”
长平帝未做表态，容贵嫔却是笑着挽留她，“留下来一起用吧，正好本宫刚起了坛前两年亲手酿的桂花酿，想奉于陛下尝尝。只可惜身怀有孕不便饮酒，你留下，也好陪着陛下小酌两杯。眼见就是桂花飘香的时节了，喝这个再应景不过。”
咩？她这是什么意思？辛虞震惊脸，面上虽还绷着，一双杏眼却泄出疑惑与不敢置信。
谁能告诉她，容贵嫔留她这个可谓是情敌的皇帝小老婆下来陪皇帝喝酒，究竟是要闹哪样？
她不是该巴不得她赶紧滚蛋吗？怎么笑得好像那拉皮条的王婆？
大概是辛虞表现得太呆，长平帝没啥表情地瞟过来一眼，居然没反对，当然也没要搭理她的意思。
他选在这时过来，本就是打算陪容贵嫔这个为自己怀着身孕的妃子用一餐的，多一人少一人差别并不大。至于她们在打什么主意，那也得看他乐不乐意配合。
辛虞毫无反对的机会，就这样被迫继续当起两人的电灯泡，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努力想象自己是一座安静而又美丽的人体雕像。只可惜老是半垂着头，不似其他妃嫔那样力争将自己最美的角度展现给长平帝，看着比秋茜这个忙前忙后的小宫女还没存在感。
不多时午膳送了过来，容贵嫔挥挥手，“除了方嬷嬷，其他人都退下。”吩咐完，她眨了下眼，笑着对上首主位坐着的长平帝道：“今天臣妾也充当一回小宫女，为陛下布菜斟酒。”说着提起雕花长颈银壶，满满斟上一盅，放到了长平帝面前。
“还是嫔妾来吧。”辛虞一见，忙上前去接容贵嫔手中的酒壶。一宫主位都在伺候长平帝用膳，她这个比宫女也好不了多少的从七品选侍哪里敢坐下来吃东西。
容贵嫔没争这个，将酒壶递给辛虞，笑着示意她去长平帝另一侧的圆凳上坐，“那你便就近伺候吧，刚好本宫也怕被这酒香勾出馋虫来，还是只为陛下布菜算了。”
辛虞又觉得手中这酒壶烫手了。
长平帝哪儿不明白容贵嫔心里那点小九九，只是懒得点破。
他对女*色这一块兴趣一般，但这不代表他坐拥后宫三千却偏要做什么柳下惠。李容华以自己身子不爽利为由荐了汪氏侍寝，他没拒绝，容贵嫔有样学样，他也顺势宠幸了辛氏并给了选侍的位份。只不过他愿意宠哪个，还要看哪个更合他心意，轮不到他人来做这个主。
长平帝捏了酒盅在指尖，微敛了眸看着里面呈现出淡琥珀色的酒液，问：“这是多少年份的？”
容贵嫔答：“两年。”
“那应该是长平元年秋酿的了。朕记得那年河南闹了旱灾，一整个夏末秋初朕都忙得焦头烂额，不想宫里桂花竟然开得如此好。”长平帝说着，将酒盅凑到唇边浅酌一口。
容贵嫔当时脸色就微微一变，不过很快被完美地掩饰了过去。她轻叹口气，不无感慨地说：“臣妾居于深宫，对当时情况也听闻了一二，皇后娘娘带头减省宫中用度，臣妾和诸位姐妹还捐了不少首饰赈灾呢。也是陛下洪福齐天，才让旱灾迅速过去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
长平帝闻言不置可否，放下酒盅，“你也用，不必侍候朕。”
容贵嫔笑着应好，给辛虞使了个眼色叫她将酒满上。
辛虞完全没收到对方传递过来的信号。
想着容贵嫔既然要自己陪长平帝喝酒，她便自己倒了一盅，端在手里看看长平帝，没想到要说些什么活跃气氛，半晌只憋出一句：“陛下嫔妾敬您。”然后一仰脖全喝了，还当这是在现代酒桌上先干为敬呢。
长平帝和容贵嫔都有一愣。
愣过之后，容贵嫔笑着打趣她：“怎么嘴还是这么笨？一见到陛下连话都不会说了。”
辛虞面上一热，也不知是尴尬的还是酒意上了脸，忙执壶将长平帝面前的酒盅满上。
原主生了张令人忘俗的仙女脸，沉静时尤其似画中人，漂亮得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她平素不爱打扮，性子又老实，因为父亲是秀才在普通老百姓看起来尚算不错的气质，在这美女如云的宫中也拿不出手，硬生生折损了大半美貌，所以第一次侍寝后长平帝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
后来辛虞接管了这具身体，女汉子气场也和仙搭不上边儿。长平帝两次见她，一次比一次形容狼狈，亭中避雨那次，还能做个身段儿玲珑的安静女子，遭小贵子陷害那一次，她被气狠了，却是不自觉用出了在现代时的说话方式，气势汹汹，直白得完全不像个后宫中人。
此刻她长睫微垂粉脸微酡，隐约透出窘色，反倒是在长平帝面前最动人的一次。
长平帝看了她两眼，端起酒盅又饮下一大口，饮毕对容贵嫔说：“食不言寝不语。贵嫔光顾着说话，可是又吃不下？”
容贵嫔忙安静用餐不再言语，膳桌上一时只闻偶尔几声轻微的碰瓷声。
辛虞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吃东西了，赶忙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要知道正三品贵嫔的份例哪是她一个从七品选侍能比的，这桌上几乎都是她来这个世界后没吃过的好东西，她一早便眼馋得不行。
事实证明，身份地位不同，就连同样的菜色味道也不同。
辛虞的味蕾受到美食的刺激，整个人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机灵，一面注意着长平帝的酒盅随时为他添酒，一面还能快速且不失仪的吃菜。一筷子又一筷子，近处几道菜全被重点关照了，就连那桂花酿她也饮了三两盅。
只可惜当着长平帝和容贵嫔的面儿不好伸长胳膊去够远处的，让她只能看着那几盘吃不到的精致菜肴在心里暗暗痛心。
一高兴，她便忘了现在这具身体体质还没达到正常人的水平，对酒精这东西自然无甚抵抗力。明明没什么度数的桂花酿，几盅下肚却喝得她面若朝霞目含春水，多了几分清醒时绝不会有的妩媚。总是绷着的脸上也现出娇憨的笑容，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容贵嫔见辛虞这个样子，对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经有了几分把握。只是难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看着一桌子菜越发没了胃口，面上却不能露出分毫。
用过膳又饮过一盏茶，长平帝起驾回了乾清宫。辛虞也在金铃的搀扶下向容贵嫔告退，轻飘飘地回了所居的西配殿。。
她早醉了，最后一点理智全用来提醒自己少说话别露馅儿，一进内室直接倒床上蒙头大睡，钗环首饰还是睡后金铃小心翼翼取下来的。
而主殿里的容贵嫔，却在挥退左右只余心腹方嬷嬷后，敛去面上的笑容，静静望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发呆。
方嬷嬷有些于心不忍，道：“娘娘您这是何必？您怀着龙嗣，就算不扶持辛选侍，地位也不会有所动摇，何苦要做这让自己不痛快的事儿？”
容贵嫔叹气，“本宫总得为腹中的皇儿多做打算，只有本宫站得高站得稳，他以后才能平安顺利地长大。陛下生母不得宠，幼年没少被苛待，若不是后来……哪儿能有今天。本宫不想自己的皇儿，将来也尝到根他父皇一样的苦楚。”
“那位……当年也不过是个婕妤，怎比娘娘已是一宫主位……”
“嬷嬷慎言，”容贵嫔打断她，“本宫累了，你叫人进来服侍本宫午歇吧。”

22.失望
辛虞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才悠悠转醒，人还懒洋洋赖在床上，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完全不想动，脑子也钝钝的，盯着帐顶的承尘发了足有一刻多钟的呆才出声叫人。
大概是中午吃得太好太饱，一直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她也没感觉到饿。小凌子去膳房提回来的粳米饭和几道菜她一筷子没动，全赏给了金铃和小凌子。
选侍的例菜也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她以前便会分出一些给自己的宫里人，毕竟浪费粮食是很可耻的行为。
晚饭虽没吃，但每日饭后的散步还是要坚持的。辛虞由金铃陪着出去走了走，没敢离开太远，只在长春宫附近转了两刻钟就回来了。结果刚进西配殿便听小凌子一脸喜色地汇报，说净事房不久前来了人，通知辛虞晚上去侍寝，辛虞终于明白容贵嫔中午那番举动意欲何为了。
一听长平帝要召幸自家小主，金铃亦喜上眉梢，忙为辛虞准备沐浴梳妆，陀螺一般转了起来。
辛虞觉得她实在太激动了些，泼她冷水：“稳住，万一这次又被人截胡了呢？”把金铃气得直跺脚，“坏的不灵好的灵，小主肯定能得陛下的宠爱。”念咒似的叨咕了好几遍，堪比洗脑。
辛虞被念得头疼，再不敢招惹这个一心巴望她能得宠的丫头。然而大概是金铃的诚心没能感动上苍，辛虞没被再次截胡，可她沐浴完出来，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雨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噼噼啪啪打在殿顶地面，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声，不多时便成瓢泼之势。
金铃焦急得不行，“这么大的雨可怎么去？佛祖保佑这雨赶快停了吧。”
辛虞倒还算镇定，她瞥了眼金铃双手合十的动作，评价道：“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只是平常也没见这丫头有多虔诚，现在临时抱佛脚，佛祖真的能听到她的祈求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雨势又急又大，一直不见减小，水一时间排不出去，很快在殿外地面上积了近两寸深，檐下挂着的灯笼也被吹得东摇西晃，叫人担心它们随时会掉下来。辛虞没等到雨停，先等到了乾清宫来传信的小太监。
来人一身早已全部湿透，头脸上的水汇集到下巴处成了流，衣角也在淌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他不敢进殿，遥遥向辛虞问安后抹了把脸道：“刘总管让奴婢来回小主，说陛下说雨太大，让您早些安歇，今儿就不用过去了。”
金铃难掩失望，却还是客气地招呼，“公公不忙着走，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那小太监拒绝道：“谢姑娘好意，但奴婢还急着回去回话，便不进去了，省的这一身狼狈弄脏了小主的地面。”言罢躬身告退，一转眼跑进了雨幕。
金铃合上门进殿，见辛虞没啥表情地坐那儿，身影在灯光下看着竟似有些落寞，强笑着安慰道：“小主别难过，这次不凑巧，皇上惦记着您，下次一定还会召您侍寝的。”
辛虞倒没难过，只是有些遗憾这次是天灾而不是人为，不然她还能混点经验。
其实辛虞早等得不耐烦，除了这点小遗憾，听说不用去了无异听闻解放。她一把抽了头上的簪子随手丢到桌上，“你服侍我卸妆散头发，早点儿歇了吧。外面雨声这么大，又不时打雷，还不知能不能休息好。”
要是在前世，别说打雷，她真睡着了地震也不一定能吵得醒。现在这具身体却不怎么好，睡眠质量也受到了些影响。
古代人实在没什么夜生活，自然也不会盛产夜猫子，贫苦人家更是舍不得那点子灯油，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虞下午睡多了的弊端在此时终于凸显出来，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数着绵羊直到外面打过三更，雨也渐渐停了才合眼。
皇后也睡得有些晚。
她操持着一宫的宫务，还要照看两个孩儿，比当初在安王府时不知要忙多少倍。想事情想得多了，便不像闺阁中那样能沾枕头就着，也是听着雨声道近三更才入睡。
第二日晨起人难免有些倦怠，在宫女的服侍下洗了把脸才彻底清醒。
接下来梳头、上妆、用早膳，然后接受各宫妃嫔的问安。昨夜雨大，侍寝什么的自然泡了汤，她毫不意外地没在请安的人中看到辛选侍，李容华更是笑着对容贵嫔道：“这辛选侍是不是太倒霉了些？怎的如此不走运？还是在殿中设个小佛堂拜拜的好。”
宫中女人信佛的不少，但多是上了年纪又无宠的妃嫔，如先帝留下的那些太妃太嫔，甚至深居简出沉寂于慈安宫的太后。辛选侍如今不过十五，还是花朵一般的年纪，李容华便叫她在殿中设佛堂礼佛，暗讽她失宠的意味实在明显。
皇后没休息好，面上却还得端着正宫娘娘的威仪，端庄、宽和、大气，难免对这些女人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的明争暗斗感到厌倦，略坐了坐就称要处理公务让她们回去了。
等各处管事回过话，负责秀女们饮食起居礼仪教导的几位姑姑汇报完大概状况和进展，日已高悬，她这才有机会合目歪在西暖阁的贵妃榻上暂作歇息。
想着再有大半个月就是中秋，彼时又要筹备宴会又要着手准备放人出宫，秀女们的终选也得在中秋前结束，到时好放这些人回家过个团圆节，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不几下，便有宫女接手为她轻轻按摩。
到底是才二十出头的年轻身体，再累，恢复得也快。皇后闭眼享受着那轻重适宜手法娴熟的按摩，渐渐头脑放松浅浅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已然头脑清醒舒服许多。
挥手叫宫女不必按了，她抬眸，正见自己宫中大总管苏常德恭敬候在一边。知他应是有事要汇报，她坐起身，又是人前的冷静、睿智、高贵、端方。
“什么事，说吧。”
“禀娘娘，永宁侯府递牌子进来，说永宁侯夫人想来给您请安。”
皇后闻言沉默一瞬，不辨喜怒地问：“陛下圣寿节的瓷器才买是不是近几日就要定下来了？本宫没记错的话，舒家也是这次的候选之一。”
“回娘娘，是。”苏常德应了一声，并不敢多话。
“去告诉永宁侯府的人，本宫昨夜未休息好，身体欠安，叫永宁侯夫人改日再来。”
皇后话音刚落，有孩童奔跑时重重的脚步声自外面传来，不多时，一个小小的大红色身影冲进来，直扑她的怀里，口中稚声呼道：“母后，母后，宁儿回来了。”正是皇后所出长平帝长女、今年还不满三周岁的大公主纪宁。
已经五岁多的大皇子纪峋小大人似的挺胸走在后面，有模有样地行礼，“母后。”小脸儿绷着，估计是故意学的自家父皇，可惜年岁太小，瞧着让人直觉可乐。
看到一双儿女，皇后脸上立马露出温柔的微笑。她伸手接住小小的人儿，“这是又去哪儿疯玩了？”一面问着，见女儿鼻头上有细小的汗珠，又伸手进她上衣内摸了摸后背，发现里面干着，就抽出帕子亲手给小姑娘拭汗。
大公主明显对自家母后这种举动习以为常，只攥着手里一个小小的莲蓬献宝：“母后快看，莲蓬，嬷嬷说莲子就是从这个里剥出来的，宁儿给母后，母后吃。”
“咱们宁儿真孝顺，都知道给莲子母后吃了。”皇后笑意更浓，夸奖过女儿，又问跟在后面的奶嬷嬷和宫女们，“这是谁摘给她的？你们带公主和大皇子到水边玩儿了？”
“只在亭子那儿坐了坐，没敢让两位殿下靠近水边，莲蓬是找小太监帮忙摘的。”奶嬷嬷忙解释，生怕皇后怪罪她们照顾不周。
“那便好。”皇后收回视线，又问大皇子外面热不热，心思全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相比之下，辛虞这个咸腊肉就要自在多了。
她睡得比皇后还要晚，起得也不比皇后迟，但架不住无事可做。用过早膳后她去主殿请了安，不知是昨夜也没有睡好还是盘算落了空觉得失望，容贵嫔今日的笑容少了些，没说几句话便道自己要去坤宁宫问安，打发她回去了，她就又睡了个回笼觉。
不过怕把觉睡颠倒了晚上又失眠，辛虞没敢太放任，不到半个时辰便自己起来了。
刚睁眼，耳边就响起两声系统提示，全是第三项经验+1的。系统很贴心，从来不在她睡着的时候出声打扰，所以每次睡醒，常伴有意外惊喜。
辛虞看了下福气满满的经验条，已经三级57/100，再有四十三点便能升到正常人水平，不由感慨自己现在的招人恨体质。第二项至今还在二级苦苦挣扎，那点子魅力值完全无法赢得别人的好感，让她在满宫恶意的包围下蹭蹭地把第三项升了上去，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正盘算着自己何时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外面有压低了的声音隐约传来。
“小凌子，你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
“还不是容贵嫔身边的那个秋茜！我刚去了趟净房，出来的时候贪凉走了墙根底下，没成想竟听她和别人闲话，说咱们小主命犯煞星，不然怎么连续两次侍寝都没成，成日里还三灾八难的，出个门回回遇雨，就连那小贵子，说不定也是受了小主的连累才死得那么惨。你说她这是什么话？小贵子要害咱们小主，难不成还是小主的错了？”

23.秀女
许是太过激愤，小凌子的声音压也压不住，让内室的辛虞听了个一清二楚。
初闻之下，她还觉得这位秋茜姑娘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虽然难听了些，但她的确满倒霉的，可把小贵子的死也赖到她头上她就不同意了。
姑娘你这种受害者有罪论，在现代是要被骂死的你造吗？
难怪第三项增加了好几点经验，估计这里面也有这位昔日同屋的贡献。话说原主没得罪她，自己除了刚来那天也没再和她打过交道，干什么对自己意见这么大呢？
大概也察觉到了小凌子声音大了些，金铃“嘘”了好几次提醒他，到最后更是压低了声音没好气道：“小点声小点声。小主正睡着呢，你想把她吵醒不成？”
“抱歉我忘了注意。”小凌子讪讪拍了下自己的嘴，“那个金铃姐姐，你帮我看看小主有没有被吵到呗。昨日没侍寝成估计小主心里也不好受，秋茜这些话还是别叫她知晓好。”
“知道还那么大声。”金铃说他。不过相比小贵子那个一天跟她说不上几句话的闷葫芦，小凌子人勤快嘴又甜，明明比她还大一岁，却成日姐姐长姐姐短，哄得她心情舒畅，自然也愿意多给他几分面子。
嘴上说着，她人却放下手里的针线轻手轻脚来到内室门边，撩起帘子一角瞧了眼床的方向。
辛虞刚醒，还没拉开床帐。金铃竖着耳朵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动静，便以为她还睡着，松口气放下帘子，回头瞪了小凌子一眼，轻哼：“算你好运。”
小凌子忙笑着多谢她，完了又道：“要说咱们小主人其实不错，生得也美，就是运道上差了些，不然早得了圣宠。要不咱们每日早晚多给满天神佛磕几个头，让他们保佑小主早日否极泰来……”本就不大的声音渐渐离得远了，终不可闻。
辛虞没想到自己宫里这俩奴才比自己这个当小主的还在意她是否得宠，心情复杂。
这可真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过想想也能说得通，毕竟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一身荣辱甚至性命都系于主子一人之身，像小贵子那样连死都不怕的毕竟是少数。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辛虞才假作刚刚醒来，出声叫了金铃。
金铃果然没事儿人似的来服侍她起床，“小主您醒了，要不要喝杯温水润润喉？”
“嗯。”辛虞接过杯子喝了半杯温水，将其交还给金铃，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巳时一刻。”
才九点十五，辛虞无语了。
这古代人的作息时间跟现代人还真不一样，这个时候放在现代，很多人还没开始上班呢，她却已经睡了个回笼觉，感觉大半个上午都过去了。
想着距离用午膳还得段时间，辛虞抻了个懒腰，“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金铃觉得自家小主这个动作实在有失仪态，有心提醒。可一来她不是约束妃嫔宫规礼仪的教养嬷嬷，二来这是在内室又没有外人，动动唇，她还是把话憋回去了。
辛虞完全没注意金铃这番欲言又止，胡乱理了理衣裳，又摸了把头发。没感觉到乱，便安下心，随意把早上带着的簪子插上出了门。
过来这个世界久了，加之多半窝在自己殿中少见外人，她有些故态复萌，对打理形象渐渐不那么上心，没人的时候更是大大咧咧怎么舒服怎么来。礼仪什么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她骨子里就没那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还是别难为自个儿了。
好在有些东西深深刻在原主的骨子里已经成了本能，哪怕壳子里面换了个灵魂住，想装，总是能装得像那么回事儿。至少在人前，辛虞不会叫自己被人挑出毛病来。
昨夜刚下过一场暴雨，天空是水洗过一般的湛蓝。偶有微风吹过，裹挟着秋的气息，少了几分夏日的燥热。
辛虞觉得天气正好，干脆带着金铃再次挑战御花园副本，想着第三项已经升到三级，除了昨儿晚上近日也没再出门被雨浇回来，应该能逛个痛快了。
果然人进了御花园，头顶依旧是晴空万里。辛虞眯着眼睛仰头望了望，眼中渐渐酝起浅浅一层笑意，绷起来显得有些清冷的面庞也被阳光镀上了些暖色。
就说她该转运了嘛，看这天气，逛完回去应该也下不了雨。
可惜今日的御花园热闹了些，辛虞带着金铃没走出多远，便见不远处她曾偶遇长平帝与沈宴下棋的亭子里几个不认识的年轻少女正相互交谈。看衣着打扮，不像是宫妃，但也绝不是宫女甚至女官能有的规制，更重要的是，个个青春貌美人比花娇。
辛虞远远瞧了两眼，问身边的金铃：“这些是今年的秀女？”
金铃也没见过这些人，猜测道：“应该是吧。”
“那还是别去打扰了。”
辛虞嫌麻烦，直接选了另一条路去其他地方。走出一段距离，她想起什么，又问金铃：“不是说秀女们都住在乾西五所那边学习规矩礼仪吗？怎么有工夫出来逛御花园？”难道是为了和皇帝陛下来个美妙的邂逅？
辛虞记得前世自家老妈说过，她一个朋友的孩子想要学表演，艺考前报了个据说很牛的老师的突击班。那个老师教得怎么样不知道，但好像路子很广，几个交了高额学费的学生都通过他走后门提前和考官见了一面。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在大家成绩差不多的时候，混了个脸熟的人总比全然陌生的更占优势，说不定这些水葱般的小姑娘也是这么想的。
要是能让长平帝一眼看中，到时在新入宫的妃嫔里拔得头筹那就更好了。啧啧，都还只是未成年的孩子，做什么削尖了脑袋往一个男人床上使劲儿？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辛虞忧国忧民地叹口气，转眼，注意力又飘去了水面兀自盛开的莲花上。
这御花园到底小了些，种的多是玲珑别致的睡莲，而非叶子亭亭如盖那种大荷花。结出的莲蓬自然也属袖珍型，不管是莲子还是莲藕，估计都没的吃，真可惜。
在我大吃货国长到二十出头的辛虞明显对吃比对即将进宫来和她争宠的准对手们更感兴趣。
要知道自从昨天在容贵嫔那里享用了顿好的，再吃自己那些没啥变化又口味一般的例菜她愈发食不知味。可惜她位份实在太低，即使与容贵嫔一样吃的是长春宫小厨房，不必像宫中没有主位的嫔妃一样统一领膳，想如现代那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依旧没可能。
要不要打点一下小厨房的厨子晚上点个菜？比如莲藕排骨，荷叶糯米排骨也不错……
听金铃说自从那次酸梅汤事件后容贵嫔对自己的吃食监管愈发严密，小厨房那边常有人盯着。对方该不会怀疑她打点厨子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要想完全改善伙食，还得位份高或是受宠。可为了口吃的使出浑身解数往上爬，毫无节操地卖身，这个升级理由让那些有爱有仇恨甚至有野心报负的女主们知道，会不会想打死她？
辛虞绝不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否则前世也无法脱颖而出成为国家运动员。无奈她专业不对口，到现在还没摸索出进取的正确方式，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默默心疼自己一秒钟，辛虞又把视线落向几盆含苞的菊花上。
皇家的花园子，自然要四季常有景，即使冬天落了雪，也不能给皇帝和他的大小老婆们看一副萧条景象。所以现在的御花园，已经成了桂花菊花这类花期在秋季的植物的天下。
辛虞瞧了一会儿，没瞧出都是些什么品种，遂作罢。谁知人转过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一抬眸，竟然又看到了几个同样来逛园子的。其中三人她没见过，应该和亭子中那几个一样是住在乾西五所那边的待选秀女。而她们对面的，则是李容华和她的贴身宫女。
辛虞开始有些后悔挑这个时机出门了。
秀女们也就罢了，毕竟没入宫，碰到也顶多客气地寒暄几句。纵使有那跋扈的，也没资格和立场对她一个天子妃嫔怎么样，可李容华……
一想到每次碰面对方含沙射影的话和耳边不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她就啥兴致都没了。
天知道这次没皇后和众妃嫔在，这人会不会只在口头上针对她而已，听她那位死党说，现在的宫斗小说和电视剧都挺流行寻衅罚跪或掌嘴的。
如此想着，辛虞便感觉自己的膝盖跟脸有些疼，正犹豫着要不要趁对方没注意马上开溜，李容华已经一偏头瞧见了她。
得，也不用犹豫了，辛虞收起情绪，打算随机应变。
带着金铃，她走过去敛容恭敬向李容华行礼，“嫔妾见过李容华，容华安。”规矩上一点不出错。
不想李容华竟然笑盈盈和她打招呼，“辛选侍也来逛御花园？”
辛虞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只简单应是，以免多说多错。
李容华闻言，笑容愈发盛了，“正好秀女们这会儿也得闲出来透气，能在这里遇上可真是缘分。素日都夸你规矩最好，不如你示范一下见到高位妃嫔该如何行礼给几位姑娘看看，让她们对比下自己都学得怎么样了。若有不足，回去便多努把力，总能做到像选侍这样出色的。若已经很好了，也可以心中有数，以后把工夫花在其他方面的进益上不是。”

24.行礼
李容华此话一出，辛虞还没怎么样，三个秀女中已经有那城府浅的眼中露出丝不忿。李容华却浑似未觉，只浅勾着唇，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辛虞的反应。
这其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辛虞拒绝的话，本身便是在驳李容华这个高位妃嫔的面子，而李容华有的是办法迫得她不得不就范，抑或是挑拨起几个秀女对她的不满。
至于应下来……
能顺利通过一层层筛选留到现在的，哪个用她一个宫女出身的小小选侍来教？
这三位虽然家世不显，但要么姿容出众，要么气质颇佳，最终入选的可能性至少有八成。给个下马威多少能震慑一二，且倘有人觉得面上受辱把今天这事儿记在心里，也不会不自量力地选择对上她这个容华。
李容华眸含笑意，很想看看自己种下的种子日后会生长成何种模样。而若这位辛选侍真被人盯上了，张婉月还会不会一如既往袒护她这个宫里人，在她三番两次侍寝不成明显扶不上墙的情况下。
辛虞个现代穿来的女汉子，思维哪里能跟这些一肚子玲珑心思的后宫女人接上轨。她还当这话只是表面意思，和前世教练叫人到前面示范动作差不太多，非常老实地回道：“这个嫔妾不成，当初学规矩的时候没学到，还是之前容贵嫔娘娘身边的方嬷嬷提点过才不至出错。秀女们都是有女官专门教导宫规礼仪的，嫔妾不敢献丑，免得误人子弟。”
说得那叫一个坦诚自然，表情也认真，完全不耻于提及自己低贱的出身。李容华竟一时不知要如何接下去了，顿了下，才笑道：“辛选侍谦虚了，不过是做一下给大家看看罢了，值当你这么教条。还是说我们几个面子不够，请不动你大架？”
此言可就有些重了。一位从四品容华，三位官家出身的嫔妃预备役秀女，请不动她一个末等选侍，她得多大脸？
辛虞一直警惕着对方找自己茬，明白这话肯定跟前世开玩笑那种不能比，知道是不好拒绝了，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应下，“若容华和几位姑娘不嫌弃，嫔妾谨遵容华吩咐，只是……”预防针总要提前打一打，她努力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如果嫔妾有哪里不足，还请容华指出。”
语罢，她后退两步，用比刚才更严谨认真的态度重新缓步上前，双手轻轻搭于左胯处，右脚后支，低头恭敬而又庄重地深深蹲身，“嫔妾见过李容华，容华万福金安。”
几个人立马感受到了浓重的学术研究气氛，其严肃其正经，对比学规矩时也毫不逊色。在家有教养嬷嬷调*教、入宫这些天又每天被女官集训的秀女们受到感染，下意识挺直腰板做出最完美的站姿，竟也不似之前那般满心都是计较是否被损了颜面了。
李容华见了心中不快，也不叫起，笑着问三位秀女：“辛选侍这礼行的，几位姑娘看着可妥当？”
她们还不是皇帝的妃嫔呢，哪里有资格品评一位宫嫔的礼仪？三人都言说不敢。
李容华看在眼中，又笑道：“瞧出什么来都说说，知道了哪里有不足才知道该如何改进不是？辛选侍是个明事理的，绝不会不知好歹心生怨怼，是吧辛选侍？”
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开始为几位秀女拉辛虞的仇恨了。
那位心机浅的秀女脸上的笑可见的有些维持不住，倒是辛虞没太大反应，闻言只恭声应是，心里反而想着若李容华今天的刁难只是让她一直行礼不叫起来也没什么，怎么都比罚跪掌嘴好。至少膝盖和脸不用遭罪了，也不会担个什么不敬高位之类的罪名。
李容华唇角笑意不变，“辛选侍都如是说了，几位应该也打消顾虑敢于一言了吧？”
眼见着若不接茬辛虞便可能要将这个深蹲的行礼姿势保持到不知何时，三位秀女中气质柔和那位笑着开了口：“容贵嫔娘娘身边的嬷嬷提点过，辛选侍的规矩礼仪自然不错。臣女只在宫中学了不几日，掌握得有限，只觉得处处都好，还真瞧不出有哪儿不足来。”
既夸赞了辛虞，又搬出容贵嫔表示自己并未妄议宫嫔，两面都不得罪，神态语气又非常真诚，一番话可谓滴水不漏，立马得到了两个小伙伴儿的附和。其中那位最貌美却瞧着城府不深的尤为积极，“是啊，辛选侍礼仪极佳，臣女等尚有很多要学。”
御花园里人来人往的，李容华也没准备真叫辛虞一直蹲着，见火候差不多了，她叫了起，“看来说你规矩好还真没说错，容姐姐果真会调*教人。”又笑着和几人说了两句话，道一声“你们继续逛吧不必理会我”施施然走了，只留下辛虞主仆和那三位秀女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李容华前脚一走，后脚辛虞耳畔便响起提示音：“叮！收到来自他人的恶意，宿主平常心GET正确，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10。”
辛虞嘴角险些一抽，行礼这一点刁难总不会加十点吧？这位容华到底都对她做了什么？
挑事儿的走了，辛虞和几位秀女也没有要和对方继续待一块儿进行啥深入交流的意思，很快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辛虞深感自己头顶的厄运DEBUFF功力依旧强大，不敢在这是非之地久留，颠颠儿带着金铃跑回了长春宫，缩进西配殿那一亩三分地儿，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艾玛，外面的世界太危险，等级不够还是莫要挑战新地图了。
逛园子计划宣告破产，辛虞重新恢复到无聊的咸鱼状态。她坐在临窗的炕上就着窗外的好天气喝了盏金铃泡来的茶，习惯性把针线筐捞到了手里。可一瞧那些针啊线啊的，她又一阵儿头皮发紧，感觉自己对此的耐心值已经到了临界点，随时可能崩溃。
越是烦躁就越容易出错。辛虞好容易聚集起足够的勇气，却穿了几次都没能把线成功穿进针孔里，气得她针线筐一丢，杏眼四下乱扫，开始寻摸其他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金铃看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试探着问：“很快便到用午膳的时辰了，小主若不想做针线，要不要看会儿书？您还有两本书奴婢帮您收着呢。”不比原主家中父亲是秀才，哥哥弟弟都读书，自己也识得些字，金铃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盲，自然也不知道那两本书的内容。
辛虞实在闷得慌，也不挑了，“找出来我看看吧。”
金铃应声而去，不多会儿从箱子里寻出被她妥当收好的《女诫》和《烈女传》。
辛虞依旧只拿了那本《烈女传》，从第一卷母仪传第一篇有虞二妃开始看，一面艰难地辨认着复杂的繁体字一面通过原主记忆里那些她不认识的古代标点符号断句，一面在心里默默吐槽。当然能被写进《烈女传》，那些女子其实都有着优秀的品格。只是其中某些观念在现代人看来对女性相当不公平，时代背景不同，三观自然也不同，太难引起共鸣了。
辛虞耐着性子翻了几页，渐渐融合了原主对于文字那部分记忆，开始不那么吃力了。
看着看着，提示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叮！宿主通过读书学习积累知识，第二项品貌才智经验+1。”
辛虞一听，差点儿激动得内牛满面。就这第二项经验增长最慢了，到现在也只有可怜的不到二十点，她都快绝望了，不想看《烈女传》还有这好处，早知道就不那么抗拒了。
只是相比小时候看过的四大名着，成书更早的《烈女传》属于纯文言文，读起来艰涩难懂。辛虞很想多赚点经验，无奈理解起来实在费劲儿，累得她用书支着额头哀叹：“要是能有个话本子游记之类的看就好了，最好是白话的，看这个久了头疼。”
提膳回来的小凌子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食盒，机灵地问：“小主想看话本子和游记？”
“嗯。”辛虞应一声，闷闷道：“想也没用，又弄不到。”
“奴婢倒是有法子弄到，不过可能要花点小钱。”
“真的？”辛虞拿开书，露出双充满疑惑还带着点期待的杏眼，“要多少钱？”
“应该用不了多少，小主给几两碎银子便是。”
原主之前攒了些银两，月初辛虞又领了例钱，加之刚来这个世界完全不敢乱用，辛虞手里还是薄有资财的，忙取了银子给对方，心疼都顾不上。
吃罢午膳，小凌子收拾好食盒揣着银子出去了，一个多时辰以后又回来，自袖中取出几本线装书献于辛虞，“小主，这里是几本游记，还有本诗集。至于您要的话本子，这个有些难弄，奴婢已经托了人，得过两天才有消息。”
之前小贵子那般说，辛虞还以为宫中真没这些书呢，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她接过书赏了小凌子，心中不无感慨。
果然小贵子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主子，她交代的差事不用心办不说，还拿她叫他打听的事儿污蔑她。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凌子是否可信了。
有了打发时间的东西，辛虞接下来几天除了定时散步保持运动量便基本不怎么出门儿了。本以为不乱跑就能免于是非，熟料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宫中不知何时传起了关于她的留言。
被封选侍后如何伤了脚，去侍寝的路上又如何坏了轿子，以及前两天被点了侍寝却突然下起暴雨等等，最终只有一个意思，她福太薄，享不了天子妃嫔的尊荣，也担不起选侍的位份，所以频遇灾祸。不然当初做宫女的时候怎么就安安稳稳的什么事都没有？

25.流言
八卦这东西，往往是越玄乎越吸引人。关于辛虞命格的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听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不多久，便甚嚣尘上愈发离谱。
辛虞在别人口中，甚至成了那谁碰谁倒霉的扫把星，弄得胆小些的宫女太监，看到金铃和小凌子都远远绕开，生怕从他们身上沾染了晦气。
皇后发现后，立马揪出几个宣扬得最凶的处置了，这才消停了些。只是该听说的都听说了，信不信的，以后遇事难免会往辛虞身上想，对辛虞来说实在算不得好事儿。
其中最为在意的，大概就是容贵嫔了。
身为一个母亲，再小心也不为过，哪怕有一丝对她的孩子造成伤害的可能都无法容忍。何况她让辛虞服侍长平帝，本就是为了固宠。眼见着离秀女终选越来越近，辛虞却频出意外，连侍寝都不能够，更别提争宠了。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
如今又传出这样的谣言，容贵嫔干脆冷了辛虞，再没叫过她到自己殿里说话，也免了她的请安，还派人借着那天御花园的事儿劝她待在西配殿少出门，不过措辞很委婉。
后宫风云变幻，除非一棒子打死，否则今日跌落谷底的，谁知明日又会不会攀至顶峰。所以没有必要不会把事情做绝，万一日后辛虞又有了造化，会不会为她所用另说，至少不能成为她的敌人。
巧的是辛虞这些天陆续得了不少书，小凌子神通广大，果然给她弄来了些话本子，她忙着装热爱读书学习的好骚年，本也没有出门招惹是非的打算。她又不善钻营，没存那天天到容贵嫔宫里逢迎讨好或是巴望和皇帝来个偶遇的心思，不叫去请安说话在她看来还省了麻烦，所以压根儿没发现容贵嫔态度上的微妙变化。
辛虞坐得住，可有些人却坐不住了。
这宫里，永远不缺会察言观色的聪明人。
而聪明人，往往又分真正有大智慧的和只会耍小聪明的两种。
容贵嫔才冷了辛虞没两天，长春宫私底下便有了各种猜测，甚至有人传言说辛虞因为命格不好，已经遭了容贵嫔厌弃，容贵嫔打算舍了她另寻人为自己所用。这下众人望风使舵，对待辛虞和她身边的人渐渐不复以往。
而那心里打着小九九的，也开始蠢蠢欲动。
辛虞几乎不和那些宫女太监打交道，自然也不知道那许多，只察觉最近第三项的经验长势愈发喜人，还有就是小厨房大厨的水平好像下降了，这两天的饭菜味道照比从前差了些。
“马公公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大好？怎么手艺退步了？”她还问金铃，想着据研究下厨之人的心情好坏会影响到食物的味道，也不知道太监有没有大姨夫这种神奇的东西。
“谁知道呢。”金铃不十分有精神的样子，“可能是容贵嫔娘娘月份大了，其饮食的营养搭配更要小心，所以顾不得小主这边了。”
事实上，她听说小主最近的饭食都是由马公公的徒弟做的，马公公一指头都没动过。只是以小主如今的境地……她在心里叹口气，到底什么都没多说。
辛虞瞧着金铃不似以往活泼有干劲儿，还当她是大姨妈来了，十分体恤地放她去休息，“我这儿没什么事，你回去歇一歇吧，有需要我再让小凌子去叫你。”
金铃连日睡不好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的确需要休息。她犹豫半晌，还是乖乖听吩咐下去了结果没过多久，又默默折返回来，脸色不十分好看。
“怎么不多歇会儿？”辛虞不解。
金铃抿抿唇，道：“容贵嫔娘娘宫中的秋茜失手弄坏了一盆娘娘养的金边墨兰，被罚跪在院中，由娘娘身边的方嬷嬷亲自看着。大家都紧着忙活生怕出错，奴婢不敢偷懒。”
“她怎么如此不小心？”辛虞从话本子中抬起头，纳闷儿地问。
容贵嫔喜欢养花养草，尤爱兰花，宫中栽种了不少名品。
这些兰花平时都有专人打理，容贵嫔闲来也会亲自侍弄一番。连原主那种看着迟钝的都知道那些花祖宗绝对碰不得，秋茜这么精明一个人，怎会失手弄坏？
“奴婢也不知。”金铃规矩地垂着头，道。
辛虞微一沉吟，问：“有没有说跪多久？”
“没有。”
“那咱们还是待在宫里别出去了。去告诉小凌子一声，让他去领膳的时候也警醒着些。”
辛虞约束好了自己的下人，主殿那边容贵嫔却没想象中愤怒。
“都老实了？”见方嬷嬷进来垂眸立在自己身后，她挥退了众人，表情淡淡地问。面前正摆着刚换过盆的墨兰，叶子稍显凌乱，略失往日风姿，但看着尚算完好，绝称不上坏。
方嬷嬷恭敬回道：“收拾了蹦跶得罪欢的，其他人自然都老实了。”
“还以为一个个多胆大包天呢。”容贵嫔冷哼一声，又问：“那个怎么样了？可有不服？”
“她哪儿敢。”
“不敢最好。”容贵嫔眼帘微垂，伸出一只白嫩素手，用食指甲面轻轻敲了两下盆沿，又嘱咐：“看着点儿，这外面日头大，别叫晒出个好歹来。省的有人说本宫苛待宫人。”
“娘娘放心，奴婢进来前已经吩咐人盯紧了，绝不会让她出事儿。”
容贵嫔闻言微微颔首，桃花眼带着丝凉意瞥向窗外，“希望她吃了这次教训能长点记性，别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本宫乐意推冬芳上位，可不代表本宫也容得下她。”
方嬷嬷恭声附和：“也是娘娘心慈，还肯给她机会。这种心大的奴婢，换了其他主子早寻了由头打发了。”
“打发了做什么？”容贵嫔收手换了坐姿，唇角勾起个嘲讽的笑，“她要是还抱着那远大的志向，咱们就暗里推她一把，成全了她。也让她知道知道，陛下都会怎么对待这种背主爬床的奴婢。只仔细盯着，别叫她把主意打到本宫的孩儿头上。”
容贵嫔可以轻轻松松收拾了叫她不痛快的人，那边皇后可就没她这么好运了。
按理说，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这后宫的女主人，应该没人敢给她不痛快才是。可事实上，做皇后也有做皇后的无奈。
地位高了，盯着的眼睛便多，要考虑衡量的事情也多，根本不能由着心意做事。更何况此刻让她为难的，还是嫡亲的娘家人，她的生母。
“母亲，不是本宫不帮忙，而是后宫不得干政，这件事本宫也做不了主。”
皇后涂着朱红蔻丹的手端着色彩浓艳极为华丽的五彩瓷茶盏，说话时笑容得体，却十分公事公办，言谈间完全没有亲生母女见面时该有的亲近，拒绝得十分干净利落。
几天前她以身子不适为由驳了永宁侯府递牌子进宫的请求，前日她这位生母又递了进来，她依旧驳了。本以为这下总该知道她的意思了，没想那边挺锲而不舍的，只时隔一天又来了。她只好准对方入宫，亲自说个清楚明白，好让家中息了从她这里下手的心思。
一身一品命妇朝服的永宁侯夫人仿佛完全没瞧出自己女儿态度上的淡淡疏离，笑道：“这点子小事，哪里算得上干政？再说陛下素来爱重娘娘，只要娘娘开口，有什么做不成的。”
“母亲慎言。”皇后一听当即变了脸色，砰一声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陛下的决定，岂是本宫一个后宫妇人可以左右的？母亲此言，可是想陷本宫、陷舒家于不义？”
永宁侯夫人没想到自己女儿反应会如此之大，面上闪过丝惊惶，又被勉力压制住了。她强笑道：“娘娘言重了，臣妇绝无此意。只是这是事关舒家前途，臣妇不得不多这个嘴，毕竟舒家好了，娘娘您也能多个帮衬不是。”
这个女儿是家中嫡长女，从小便在婆婆永宁侯老夫人身边长大，由婆婆亲自教导，并未承欢于她膝下。虽则待她礼数周全，她身体抱恙时也侍奉汤药十分孝顺，但她就是觉得好像隔了层什么，跟由她一手带大的小女儿静雅完全不能比。
后来先皇赐婚，她这个女儿嫁给了当时不受宠也不出众的六皇子，跟着远去封地，一别便是三年多。再回来就一跃成了太子妃，而后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威仪日盛，连她这个生母在面对时都有些战战兢兢。要不是家里非要她来，她才不愿意硬着头皮进宫做这个说课。
听永宁侯夫人提及舒家，皇后敛了敛神色，问：“母亲进宫来找本宫帮忙，祖母她老人家可知情？”
“这个……”被问到了尴尬处，永宁侯夫人眼神闪烁起来，“娘她老人家一心都系于舒家的未来，自然也是希望娘娘能和家里互相扶持守望相助。”
那便是不知情了，她就说祖母为人最是通透，怎会目光短浅到只看见这些小利。皇后望着眼前的母亲，又想起自己那个拎不清的爹，在心里叹口气，“母亲，听说二弟在禁卫军谋了个差事，做得可还顺当？三弟六弟书读得怎么样了？”
永宁侯夫人不料会突然被问及三个儿子，愣了下，说：“他们都还好。”
“那便好。”皇后点点头，劝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舒家若想真正的兴旺，还得靠几个弟弟出息。母亲回家也劝劝父亲，叫他多督促家中子弟上进，不论读书习武，总得能有个支应门庭的。舒家现今看着煊赫，可毕竟是那无根的浮萍，不稳当。”
永宁侯夫人胡乱应了，仍惦记着自己这次进宫的目的，“那瓷器采买那事儿……”
见她这样，皇后便知自己这番话恐怕又白说了，也不与她再多废话，“这个母亲不必再提。”语毕迅速转了话题，问：“有些日子未见，祖母她老人家最近身体可好？

26.毽子
永宁侯夫人沉着脸满心失望步出宫门的时候，长安宫第二进的院子里，周昭容正在舞剑。
她一身方便行动的窄袖衣裳，裙子不长，露出截被绸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头上并无太多钗环，只绾了个简单大方的髻。随着剑柄垂坠着的红穗子在空中飞舞跳跃，手中软剑似化成一条灵蛇，时而盘旋缠绕，时而敏捷直击，剑身反射的湛湛寒光晃得人几欲花眼。
长平帝妃嫔不多，除了容贵嫔李容华这样把身边宫女送到龙床上的，其余都独居一宫。
赵容华向来是个守规矩的,知道自己并非一宫主位，便也只安于所住配殿。陆昭仪和周昭容却没那么多顾忌，宫里的布置全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的。
周昭容周英华家中父兄都是武将，祖上又出过女巾帼，难免有过英雄梦，所以自小习得些拳脚。功夫怎么样且不论，至少强身健体。
于是她这第二进的院子里便设了箭靶，没事拉拉弓练练剑，倒也爽快。只是宫中忌讳多，所用箭矢兵器什么的都无甚杀伤力罢了。
以一个漂亮的收招动作作为结束，周昭容收剑入鞘，也不用别人经手，亲自将软剑放好，然后才接过宫女手中的干步巾擦是额上颈间的细汗。
“那边人走了？”一面擦，她抬头望了眼坤宁宫方向，问心腹大宫女袖锦。
袖锦端着放有干布巾的托盘恭敬立在一边，闻言答：“奴婢不久前收到的消息，已经走了。”
“这个时辰……”周昭容看看天色，一笑，“马上就该用膳了却没在宫中留膳，八成是话不投机了。”
这话做奴才的不好接，袖锦只恭敬立着，见周昭容将用过的步巾子丢进一边小宫女手捧的空托盘中，忙取了一块新的递上。
周昭容连用了三块方罢，袖锦把托盘交给小宫女，又服侍她回正殿更衣。
等一身干爽地坐下来饮茶时，周昭容望着手里内务府新送来的茶盏，又想起了刚刚的话题。
“他们家也真是有趣，除了那位老太太，一个个都钻钱眼里去了。不想着督促族中子弟上进在朝中培养势力，反而一心盯着那能借机敛财的营生，真真本末倒置。同样泥腿子出身，威北侯府就有远见的多，代代皆出好儿郎，如今是越发兴旺了。听说那位老太太这两年身体不大康泰，渐渐压不太住儿孙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些短势的给气的。”
其实往上多数个几代，如今的世家大族说不定也是从泥腿子爬上来的。
周昭容家里虽在前朝时便世代从军，但官职一直不高，后来还是跟着□□皇帝打江山，才受到重用。
只可惜他家先祖战死得早，没等到新朝建立论功行赏捞个爵位。若不是他爷爷那一辈和他父亲这一辈够拼，她周家怕是比如今的永宁侯府还没落百倍。
所以她特瞧不上永宁侯府这样无所作为只靠着先祖余荫以及裙带关系过活的，更何况如此人家的女儿还骑在她头上做了正宫皇后。
舒家真正能让人看得起的，除了母仪天下的舒静娴，大概就只有那位老夫人了。
舒老夫人出身前朝望族林氏，当时数一数二的书香世家。族中前前后后共出过九位两榜进士，其中入阁者三位，可谓一时无两。如非当初出仕之人死忠于前朝，曾斥太*祖皇帝为乱臣贼子，新朝建立后也不会沦落到将嫡出小姐嫁给太*祖心腹向太*祖投诚，以谋重新出仕之机。
只是这样做难免落了下乘，林家名望大不如前，兼之在朝中颇受新贵排挤，后来干脆辞了官回乡办起书院一心治学。如今林家的远江书院已是江南第一书院，虽则近二十多年族中无人入朝为官，但连出了好几位大儒，又桃李遍天下，在士子中颇有声望。
林小姐嫁给初代永宁侯后十分贤淑，不仅没有嫌弃对方的出身，反而相夫教子举案齐眉，京中人人都道一句舒家夫人好品格。
但舒家一嫡两庶三个儿子就好像突然基因变异了，明明有个武勋封爵的父亲和文风大盛的外家，偏偏全都文不成五不就。倒是几个女孩儿教养得不错，好生养，又擅持家，敬重丈夫孝顺公婆，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皆被争着求娶，门槛好险让媒人踏破。
舒静娴身为嫡长孙女，从小便长于这位老夫人之手，在贵女圈子里虽并不高调，但提起她的多数都要夸上两句，这才被先帝看中选做了安王妃。
然而做安王妃，娘家给不了夫君助力最好不过，做太子妃却不行。长平帝本就没有势力强横的母族，妻族又指望不上，为使其坐稳那把龙椅，先帝只得又指了陆周两位侧妃给他。
陆昭仪怎么想无人得知，反正周昭容心里挺不爽的，愈发的瞧不起舒家。要不是皇后生有嫡长子又无过错，且颇受长平帝敬重，她恐怕早憋不住给她点难堪了。
鄙视完永宁侯府那短势的一家子，周昭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秀女里那位许家姑娘，太后可召见了？”
“并未。”袖锦回。
周昭容闻言挑眉哼了一声，道：“也是，毕竟是快出五服的旁支，又不是她父亲这一支的女孩儿，见了意义也不大。只可惜许家这一代生不出女儿来，不然说不定还能再出一个皇后。”
当今太后娘家英国公府相比永宁侯府可就要强上太多了。不仅先后出了太*祖继后和先帝元后两位皇后，还手握重兵，在朝中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不过倒霉的是，他们家女儿都死儿子，那位太*祖继后是，这位太后亦如是。相比之下这位还比她姑姑幸运点，至少儿子是成年之后翘辫子的，给她留有孙子孙女儿，她也活得比自家丈夫长，当上了太后。
许家这一代更有意思，英国公兄弟几个无论嫡出庶出全是小子，包括孙辈。人家巴不得多生儿子，他们家却愁没闺女嫁进皇家，最后没办法只得从旁支中选人培养。现在候选的二十几位秀女中那位许姑娘，据说甚是貌美，不仅通琴棋书画，还擅歌艺舞技。
周昭容听说当时便不屑地撇了嘴，歌艺舞技？她是想跟教坊司那些人一样当众献艺还是私底下勾引陛下？真是好不要脸。
之前说皇后娘家还只是暗指，如今却是明言了。袖锦听闻忙小心地看了眼门边窗外，低声提醒：“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知道，本宫也是看只有你在才说的。”周昭容不耐地道了句，到底不再提了。
金铃打听能力有限，最近又因为关于辛虞的流言颇受冷遇，所以辛虞跟个傻狍子似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呸，圣贤们要是知道她看话本子比看他们的着作还用功，甚至妄想从中获得大量第二项品貌才智的经验，一定想自坟墓里爬出来弄死她。
辛虞发现饭菜口味变了的第六天，不算厚的几本话本子便被她啃完了。这个年代的书籍虽然都是活字印刷的，但技术原因字体较大，一页里印不太多，动辄十几二十卷。所以话本子这类都满短小精炼，当然以古代人的行文方式，怎么写也不可能像现代小说那样长。
反正渐渐适应了繁体字的辛虞觉得那点子口粮十分不耐啃。可惜当她再叫小凌子找门路弄的时候，对方为难的表示短期之内恐怕不行。她无法，只得耐着性子又从头翻起。
然而话本子的作者都是古代男性，她一个现代女性很难做到与其思想上的兼容。第一遍当看热闹打发下时间还成，第二遍……
辛虞丢开书，烦躁地揉了揉自己不舒服的后颈，问金铃：“宫中有没有什么锻炼身体的法子？成日里不是低头绣花就是低头读书，我脖子疼，再这么下去早晚得颈椎病。”
金铃忙接手帮她按摩，“奴婢也不知道娘娘们是否锻炼身体，只听说周昭容是习过武的。长安宫第二进的院子被改成了演武场，昭容娘娘常练不辍并未懈怠。”
差点忘了大祈对女性的束缚没那么严格，武将家的女儿习武也不会被指指点点。辛虞眼睛一亮，“我也能学吗？”中华武术哎，就算没武侠小说中描述得那么夸张，应该也很不一般。
金铃被问得手一顿，犹豫道：“据奴婢所知，宫中并没有教后妃拳脚的师傅。”教皇子的倒是有，可别说辛虞只是个小小选侍，就是皇后，也没有跟外男学武的道理。
“哦。”辛虞有些失望，但因着早有预料，很快把心思转到其他方面，“那踢毽子跳百索总没问题吧？实在不成咱们自己做了毽子关起门来在内室踢。对了，你会不会**毛毽？”
适当运动可以增加第一项的经验，这羸弱的身体她受够了，实在很想恢复到前世的棒棒哒状态。
估摸着不能踢毽子跳百索自家小主又要闲不住往外跑，金铃心塞塞地只得应下。她寻出几枚铜钱，又去厨房那边要了些鸡毛，细心做了个打在穿着轻软绣鞋的脚上也不会痛的毽子。
只是和厨房那边打交道时难免受了些闲气，回来的时候没控制好，叫辛虞瞧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厨房那边为难你了？”不至于连几根鸡毛都吝啬吧？辛虞不解。
金铃不肯说，但没多久辛虞还是自己知道了。
因为某天饭后她实在闷得慌想出去在附近走走，结果遇上了腿刚见好的秋茜。对方恭敬向她行了礼，可错开身，她却听到对方在身后嘟囔了句：“合宫都知道她是个扫把星，还还没点自觉。不老实待在宫里，非要出来闲逛，不带累得别人跟着倒霉不满意怎么的。”

27.问责
秋茜说这话时虽压低了声音，但音量仍足够清晰传入辛虞主仆二人耳中，摆明不怕她们听见。辛虞当即冷了脸，转回身叫住她，“站住，你刚说什么？给本小主再说一遍。”
被李容华刁难也就罢了，对方毕竟比她位份高，可若是任由一个宫女当面言辞奚落只作未闻，日后她在这宫中，也就人人可欺了。
以前原主好性儿，秋茜便可着她这个软柿子捏，夏薇是个小辣椒，眼里容不得沙子，秋茜有事就不敢往她身上推。如今她们一个是主一个是仆，她要是忍了，那不是她宽容大度，是她把身为天子妃嫔的颜面自己撕下来叫别人踩。
秋茜大概没料到辛虞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下才转回身草草行礼，干巴巴道：“奴婢没说什么。”
金铃早听得火冒三丈，闻言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小主问你话，你也敢狡辩！”
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选侍的宫女凭什么教训她？
秋茜眼中闪过丝不忿，嘴上却道：“奴婢不敢，奴婢没有狡辩。”
“那你口中扫把星说的是谁？难不成在说你自己？”辛虞沉静如墨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明明语气没太大起伏，声音也不高，可配上她那张因为紧绷而添上几分霜雪之色的面庞就是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秋茜下意识瑟缩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咬牙暗恨。
瞧她那个轻狂样儿，不就是爬上了龙床吗？真当自己已经是那枝头的凤凰了！还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她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秋茜低垂着头掩住眼中的情绪，腰板却挺得直直的，“奴婢刚并没有说此话，小主是不是听错了？”她还就不信自己咬死了不认，她冬芳还能拿她怎么样。处置她？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胆。
冬芳是没有那个胆，可不代表辛虞也没有，能动手，她才懒得动嘴和对方磨叨。何况按规矩主子问罪是要跪下回话的，对方却只蹲身福礼，摆明了没把她放在眼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正准备撸袖子，想想又觉得自己上或许不大好，看向金铃，“对主子口出恶言，按宫规，当如何处置？”
“回小主，轻则掌嘴以示惩戒，重则杖毙。”
“奴婢没有做错事，选侍不能无故责打奴婢。”秋茜闻言，脊背挺得更直，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当她是个不卑不亢的无辜受害者。怎料姿态刚摆好，就听辛虞略提了点音量，“宫女秋茜言语不敬以下犯上，金铃，给本小主掌嘴。”顿时不可置信地瞠圆双目。
“是。”听到吩咐金铃马上应声，几步上前抡圆胳膊照着秋茜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得自己掌心都隐隐作痛。
天知道她早就看这个到处讲自己小主闲话的秋茜不顺眼了，只是苦于没机会教训。如今旧账新账一起算，手下自然一点不留情。
秋茜怎么也没想到辛虞会真格儿叫人打她，躲都没来得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白皙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通红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耳朵也被震得一阵嗡鸣。她怔了有几秒，腾地站起身，捂着脸双目赤红地怒瞪辛虞：“你敢打我？冬芳你……”
“不知悔改，金铃，再打。”
金铃二话不说又扬起巴掌，只不过这回秋茜向后闪了下并未打实。饶是这样接连被扇了两个耳光也将秋茜彻底激怒，她猛地退后两步，盯着辛虞的目光就像要吃了她，“不过是个宫女出身的末等选侍，得势就不把我们这些昔日姐妹当人，难怪要被老天惩罚。活该娘娘弃了你！”
这是完全口不择言了？辛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淡淡垂下眸，“金铃。”
见金铃再次扬手，秋茜吓得又退后两步。知道情势对自己不利，她眼一眨落下早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打狗还要看主人，小主如此不把容贵嫔娘娘放在眼中，可是对娘娘不满？奴婢这就回禀娘娘去。”语罢转身便跑，掩了面直奔长春宫而去。
“站住。”哪有主子没准许就擅自离开的？她才是不把她家小主放在眼中吧！金铃气得不行，可连喊好几声对方理也未理，她跟出两步又停住，犹豫着看向辛虞，“小主，要追吗？”
“不必管她。”
“可万一她真去容贵嫔娘娘那里告状……”
“错又不在我们，你怕什么？容贵嫔要是问起，你就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复述给娘娘听。”辛虞很镇定，不过经此一事散步的心也全没了。她没看金铃，率先向长春宫行去，“回吧。”
金铃放下点心，但仍然气不过，“这个秋茜真是胆大包天，对小主口出恶言，还威胁小主。她要是敢对容贵嫔这样，早被打发去慎刑司了，杖责都是轻的……”
辛虞不接话，只沉默着往回走。
金铃愤愤了一阵儿，也察觉出不对劲。她乖觉地住了嘴，垂眸敛目跟在辛虞身后，待回到西配殿，才小心觑着辛虞的神色试探地询问：“小主可要喝茶？”
辛虞不语。半晌，见金铃脸上不安之色愈浓，她才淡淡开口：“秋茜说的合宫都知道我是个扫把星，还有容贵嫔弃了我，是怎么回事儿？”
金铃以为她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忙笑着安慰：“小主莫听她胡言，这样尊卑不分的奴才口中能有什么好话？小主千万别往心里去，反而气坏了身……”话未毕，辛虞凉凉的视线扫来，看得她头皮一紧，剩下半截全吞回了肚里。
“说实话，别敷衍本小主。”辛虞面无表情。
辛虞很少自称本小主，尤其是在贴身的奴才面前。一听这话，金铃便知想糊弄过去几乎没了可能，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然后一五一十把近日有关辛虞的流言都说了，当然措辞相对委婉。
说完，她以头触地，“奴婢怕小主知道心中难过，所以自作主张瞒了下来，请小主责罚。”
“那容贵嫔不叫我过去问安，还有膳食口味变差，也都是因为这个？”
“容贵嫔娘娘的想法奴婢不敢私自揣测，但膳食这事，奴婢听说小主最近的膳食都是马公公的徒弟做的。但也只是听说，并不知真伪。”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辛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心大，不太会注意细节也懒得动脑，但不代表她没脑子。如今仔细一想，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都有了解释。比如再次要书时小凌子的为难，比如做毽子那次金铃从小厨房回来时的坏脸色，再比如，容贵嫔叫人委婉地劝她尽量少出门……
辛虞深吸口气，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蠢货！”
金铃吓得浑身一抖，忙伏身于地使劲儿磕头，“奴婢再不敢自作主张，小主恕罪。”
殊不知辛虞这突然冒起的火倒有一半是冲着自己来的，尤其是那句蠢货，骂的就是她自己。
明知道所处的这个后宫，是全世界水最深的后宅。可她提心吊胆了些日子，竟渐渐觉得没想象中那般刀光剑影而放松了警惕。就连被小贵子陷害差点担了谋害皇嗣的罪名，也因着猜出这个局的最终目标是皇后，只加大了对身边宫女太监的堤防。她就这样自欺欺人，窝在这一方小天地糊涂度日，周遭的一切变化居然一点都没上心，浑然不知自己的危险处境。
就连那点子堤防，现在看来也像个笑话。金铃和小凌子什么都知道，她这个主子却始终被蒙在鼓里，成了聋子瞎子。若他们是第二个第三个小贵子……辛虞打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意。
她再这样下去，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此次的流言，可谓字字诛心。万一长平帝是个信这些的，只要自此冷落她，她便不必期待什么未来了。
皇后是治宫严谨，不会出现什么克扣她份例或是拿馊了的饭食给她吃的事情。但就和最近饭菜口味变差一样，那些拜高踩低的总有方法怠慢你，让你过得不痛快还求告无门。更别提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先帝可就有个妃嫔，被指命格冲撞了当时怀有八皇子的燕淑妃腹中龙嗣，以祈福的名义去了皇寺带发修行，再也没能回来。
辛虞不敢再想，强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怕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自己身边的隐患。只有金铃和小凌子真处处以她为先了，才能考虑其他的事情。
想通这些也只是转瞬，辛虞淡声让金铃不必磕了，吩咐：“去把小凌子叫进来。”
金铃不敢怠慢，应声去外面叫了小凌子，一回来，扑通又跪在了地上，恭敬而卑微地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小凌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傻，一见金铃额头渗血的包便心头一紧，一句不多打听肃容跟了进来。金铃一跪下，他二话不说也跪在了辛虞面前。
辛虞开门见山，“外面的流言，你也知道？”
原来是为这是，小凌子忙叩首，答：“是。”
辛虞一拍桌面，“你们好大的胆子，如此重要的事情也敢隐瞒不报！若不是今日秋茜在本小主面前漏了口风，你们还打算一直糊弄本小主不成？这西配殿，到底谁才是主子？”
小凌子是内侍，干的又不是贴身伺候的活计，只要说一句知道后便告诉了金铃并不清楚金铃是否禀报就可以推卸责任。但他很聪明地什么都没有说，只一味磕头请罪。
辛虞来自阶级观念相对不强的现代，对待这些宫女太监并无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高高在上。可此刻，她不得不在他们同自己之间筑起那道不可逾越的高墙，然后加固，“你们可知道，因为你们的隐瞒，本小主现在有多被动？如果本小主为了巴结讨好容贵嫔娘娘每天往主殿那边凑，容贵嫔娘娘会怎么想？而这时万一有个什么不好，岂不都成了本小主的缘故？”

28.衣裳
辛虞在宫中待得还不久，没学会其他人说话留三分的本事。但其实不必说得如此直白，金铃和小凌子也能够听得懂。
两人惊出一身的冷汗，忙砰砰磕头，“小主恕罪，是奴婢想岔了，差点害了小主。奴婢该死！以后绝不敢再自作主张，请小主责罚。”
见二人知道厉害关系了，辛虞稍缓了口气，“好了，不必磕了。”又语重心长道：“在这宫中我不便到处走动，你们就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却不告诉我，我和那瞎子聋子有什么区别？有危险不可怕，积极想办法应对便是。最可怕的是周遭已经危机四伏仍一无所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打个措手不及。你们可明白？”
两人面上都现出羞愧之色，“奴婢明白。”
“可还有什么隐瞒未报的？现在说出来，本小主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两人正需要一个机会弥补犯下的过失，闻言忙搜肠刮肚，有用的没用的倒了一大堆。辛虞默默听着，努力全记在脑中，等他们实在讲不出什么内容来了，才道：“起来吧，两人各罚两个月月例。若有下次，本小主这里留不起，还请另寻高就。”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毕竟这是个讲究忠诚的时代，犯了错被主子打发出去的奴才几乎没有人肯再用。两人忙称不敢，叩首谢恩后起身，脸上犹带着未褪的苍白。
辛虞看到他们磕破流血的额头，顿了顿，又道：“去擦点药，把伤处处理了再来伺候。”
两人一叠声谢恩出去。等内室没了人，辛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寻思接下来该怎么办，系统提示：“叮！宿主初步掌握技能恩威并施，第二项品貌才智经验+5。”
“这也叫恩威并施？”辛虞无语了。
“没错。”熟悉的火柴小人在面前浮现，扬起一只胳膊，“宿主棒棒哒，为宿主疯狂打call。”
“打call有什么用？又不能帮我解决任何问题。”辛虞无精打采地又揪了下头发，抱怨：“真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系统，什么道具都不给，一切全靠我自己。”
“请宿主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心升级。”
又来了，辛虞白眼一翻，“升级能帮我处理掉流言带来的影响吗？能带我走出困境吗？”
“能的亲。只要你将第三项升到四级，现在的倒霉事儿便会减少大半，升到六级七级，在正常人中你也是个运到好到让人嫉妒的，而若能升到八级以上……没错，你就是受上天眷顾的幸运宝宝！只要你运气好了，流言自然不攻自破，而如今这些人，也会被事实啪啪打脸打到爽。还在等什么？速度升级吧~”
兰翔不遗余力地给辛虞画大饼，好像升级那越来越长的经验条根本不存在。
辛虞对这货早已不抱任何期望，勉强接受这个不算主意的主意，“好吧，以你的能力也只能做到如此了。”她呼出系统面板，瞧了瞧最近长势喜人的第三项经验，两手捏拳为自己打气：“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然而那双软绵绵的小手看着就没啥劲儿，她嫌弃地瞥了眼，又握拳屈臂，摸了摸肱二头肌应该在的位置，最后认命地起身去找毽子。
这破身体弱得跟个小鸡子似的，还是锻炼先吧。
被敲打了一番，金铃和小凌子做事愈发尽心，就连辛虞让他们留意下谁需要帮助好攒人品升级第三项也什么都没问恭敬应下，各种消息更是陆续传进她耳中。
秋茜果然没去容贵嫔那里告辛虞的状。
事实上她也不敢把这事儿闹到明面上，所以才一路掩着面往回跑的。而且她也有够倒霉，一进长春宫便被方嬷嬷逮了个正着，好一通训斥仪容不整冒冒失失，也不怕冲撞了娘娘和腹中龙嗣。
训完了，对方挥挥手让她赶紧回去收拾一番，侍候不好就别在主子面前碍眼。她才叫对方盯着在太阳底下罚跪不久，膝盖上还有淤青，自然是吭都没胆吭一声。
可这打不能白挨，委屈也不能白受，秋茜算是把辛虞记恨上了，也越发恼自己这人人可欺的卑微身份。不多久，长春宫私底下又开始传辛选侍飞扬跋扈无故责打容贵嫔身边的宫女，完全不把容贵嫔这个主位娘娘放在眼中，只是没激起什么风浪就被其他消息掩盖了过去。
先是有秀女在御花园偶遇长平帝，惹得长平帝大发雷霆，叫皇后发落了好几个奴才。
接着是殿选提前，由皇后主理，长平帝与许太后亲阅，最终选中了十二位秀女，与一干落选之人一同离宫暂回本家，待圣旨定下位份后择吉日八月十二入宫。
听说那位“偶遇”帝王的秀女当天便被打包送回了娘家，连殿选都没等到。辛虞再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测，长平帝果然是个性*冷淡。有美女处心积虑想邂逅他向他投怀送抱，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反而着眼于对方是如何得知他会来御花园提前在那里守株待兔的，同志你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一般皇帝、太后或者皇后想到御花园中游赏一番，都是要事先派人来清场并把守入口禁止旁人入内的。不过先帝宠爱燕淑妃，听自家爱妃说了两句浪漫的偶遇，又觉空无一人的御花园实在少了人气，便改了规矩，只让人击掌开到提醒闲杂人等退避。
长平帝继位后也随了先帝的习惯，但是他不介意偶尔遇到一两个恰巧也在这里的嫔妃，却不代表他不介意有人窥伺帝踪，不介意身边的奴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何况当时秀女们并未被赏赐游御花园，本应待在乾西五所的人怎么会到这园子中来，其中牵扯只怕不少。
所以在长平帝看来，到底恰巧还是蓄谋真的很重要了。辛虞觉得和这位秀女比，自己之前那次的待遇真的好得不能再好。
估计这位窦小姐甚至她身后的窦家以后的日子也要不好过了。未到殿选便被送了回去，虽然皇后很仁慈地扯了个染病的理由给她做遮羞布，但有些门路的人家谁不知道她这是犯了错惹了宫中贵人的眼？恐怕将来想嫁人，她也只能低嫁到偏远些的地方。
秀女们都回家等册封圣旨了，宫中也因突然提前的新嫔妃入宫时间热闹了起来。收拾宫殿的收拾宫殿，准备一应用具及使唤人手的准备一应用具及使唤人手，而什么活都不用干的一众宫妃，怕是最不乐见这件事的发生，尤其是盼着趁新嫔妃没入宫能有喜讯的。
殿选结束后第三天，李容华利用汪才人的肚子，第二次把长平帝引去了自己宫里。
好巧不巧，长平帝前脚离开乾清宫，后脚周昭容带人提着所谓她亲手做的糕点步出了长安宫的宫门。
“这李容华也太大胆了吧，周昭容的糊她也敢截。”辛虞听说，当时就震惊了。
“说不定她也不知道周昭容要去给陛下送吃食呢。李容华好像一直挺畏惧周昭容的，应该不敢公然得罪。”第一时间回来向自家小主汇报最新八卦的金铃如是猜测。
应该也只有这种可能了，辛虞点点头，在心里默默为李容华点上根蜡。
阿弥陀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施主您自求多福吧。
果然没出两天，李容华因在坤宁宫请安回来的路上言语冲撞周昭容，被罚在出坤宁宫到东六宫的南北甬道上跪了半个时辰。时间不算长，但即便尽量绕道走，仍有不少出入东六宫的人远远瞧见了，有多丢脸可想而知。
李容华回去便砸了一整套的茶盏，但第二日见周昭容，仍然恭恭敬敬，一点怨色也不敢流露。即使明知道对方找茬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罚她跪，就是故意下她面子。
看来位份和宠爱才是硬道理，就像李容华可以轻描淡写抢了她的侍寝还反过来讽刺她，对周昭容的所作所为却敢怒不敢言。若是她和周昭容的身份对调，李容华会有胆子几次三番挤兑刁难她吗？
辛虞再一次认识到自己身处的是个再现实不过的宫廷，想要过得好，只能向上爬。
而更让她确信这点的，是新嫔妃入宫前夕发生的另两件事。
量体做冬衣时，针工局送来给她挑选的料子，全是烟灰这样暗淡又老气横秋的颜色，还有浣衣局……
除了帝后及几位主位娘娘有专人负责，宫中妃嫔和部分太监宫女的衣物都是送到浣衣局清洗的，当然贴身小衣和月事带之类不在此列。金铃前些日子把辛虞换下的衣裳送了去，一连许多日也不见有人送回，催了好几次，对方都推说事忙还没来得及洗。
最后她和对方理论起来，衣裳倒是送回来了，可裙角污渍还在，根本就没洗过。
金铃气得直咬牙，“新嫔妃入宫，一应用具都是新置办的，她们浣衣局有什么可忙的？分明是故意怠慢小主，不行，奴婢这就找她们讨个说法去。”
“她们要是说已经洗过了，是咱们重新弄脏的呢？”人情冷暖，这些日子细品下来的确能发现和以往的不同，辛虞并不乐观。
她见不到长平帝，没有给皇后请安的资格，又因为流言不好接近容贵嫔，想告个状都寻不到机会，哪个会怕她讨说法。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金铃心有不甘。
“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辛虞拿当初兰翔灌给她的鸡汤安抚金铃，努力劝慰自己不要生气，然后在如期收到系统提示后暗搓搓呼出系统面板，望着离升级越来越近的第三项经验在心里傲娇地哼了声。
劳资坐等打脸，才不和那帮子只能在浣衣局洗衣服的一般见识！

29.新人
八月十二日一早，十二位新嫔妃挎着小包袱由顺贞门偏门进入了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没有八抬大轿，没有迎亲仪仗，没有凤冠霞帔，甚至连嫁妆都十分减省，显得很不起眼且寒酸。
可没人真的不把她们当回事儿，就连辛虞也叫金铃和小凌子提前去打听了这些新入宫嫔妃的身份和位份。心里有个数，以后出错的几率也小些。毕竟是在同一位领导手下讨生活的同事，资源有限，人越多竞争压力就越大，人际关系也越复杂。
咳，现在辛虞已经决定把长平帝当领导看了，得伺候好了才能升职加薪。当然也没有下属会爱上领导不是，她可真心没法儿当对方是自己的丈夫，这样上下级的定位刚刚好。
言归正传，这一次新进宫的十二人位份都不算高，从从五品至从七品不等。
位份最高的严小媛其母是当朝庆延大长公主，太*祖第三女，先帝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与长平帝是古代常说“姑表亲亲上亲”的表兄妹关系。
然后是贵人一个，出身也不错，河南布政使家的嫡幼女。
太后娘家英国公府旁支的女孩儿因为家中父亲与弟弟皆非官身，只封了个从六品才人。
其余美人两个，宝林三个，剩下的和辛虞一样，都是最末等的选侍。
辛虞发现这些宝林选侍们家中父兄官位都不算高，但不知其中有几人是凭借美貌才华入的选，哪些又是皇帝想用来笼络即将重用之臣的。毕竟长平帝登基才三年，朝中还有部分先帝留下的老臣用着不怎么顺手，正是需要大力培植自己势力的时候。
辛虞到底不是古人，也没有天生敏锐的政治嗅觉，并未在这上面细究，只打听了下那位严小媛和长平帝兄妹感情如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虽然现代有法律规定三代以内旁系血亲不能通婚，但古代可没这讲究，亲上加亲是很多怕闺女受到婆婆苛待的人家最好的选择。而万一男方已有正妻，表妹反而做了妾，那正妻的日子八成要不好过了。
辛虞不是皇后，但若严小媛太过得宠，或是皇帝看在表兄妹关系上对她格外纵容，宫中没一个人能不受影响，总要有点心里准备。
金铃还真不知道这些，倒是小凌子，有个从太*祖时就在宫中伺候的师傅，多少听说过一些。
“庆延大长公主比先帝小两岁，下嫁时陛下还没出生。大长公主与驸马共育有三子两女。长女比陛下大四岁，幼时倒是经常被带入宫来，在宫中留宿也不是稀罕事儿。这位严小媛六岁前偶尔也会进宫，不过有一次在宫中落了水，受了不小的惊吓，据说回去还病了一场，之后一直有些体弱，加之长女年岁日长也需要避嫌，大长公主便不怎么带她们入宫了。”
那就是她和皇帝也不熟了。本来就没进过几次宫，长平帝又是个不得宠的，估计见过几面都有限。
辛虞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又打听起那位许家姑娘的事儿，“说是太后娘家侄女，太后她老人家怎么一直没有召见过？”说不定太后召见几次或者在殿选时表现出对这位娘家侄女的喜爱和重视，许家姑娘就不只封个从六品的才人那么简单了。
金铃没直接回答，“听说是快出五服的远亲。”言下之意和太后关系并不亲近。
不论是否远亲，花了心思培养又送进宫中，说许家一点没指望她出息谁信？
许家嫡支毕竟没有女孩儿，且像这种家中不显全靠着英国公府过活的十分好掌控，许家也不用怕她有异心。按理说太后应该和娘家宫里宫外两头使劲才是，怎么反而表现得漠不关心，是为了避嫌？还是和娘家就某些事有了分歧所以不想管？
辛虞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用心思索了阵儿，却仍搞不懂其中关窍，遂在脑中记下一笔，转而问起此次入宫的十二人中谁姿容出众，谁又才华过人。性格什么的暂时看不出来，她便没提。
金铃刚掉了链子，忙抓住这个表现的机会，“听说王宝林容貌艳丽体态婀娜，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父亲只任六品官职，却得封宝林，至于才华……音美人不仅生得貌美，还弹得一手好琴，听说幼时在老家，曾得过江南大家封娘子的指点。”
辛虞若有所思，“她父亲官居何职？”
“其父秦毅，现任大理寺少卿。”
要相貌有相貌要才艺有才艺，家世也不算低，难怪不仅封了从六品，皇帝还赐了“音”字为封号。要知道有封号和没封号地位可不同，本来论资历，有孕的汪才人该是从六品里第一人，因为这个封号，反倒要被这位还未侍寝的音美人压一头了。
辛虞默默把严小媛、田贵人、音美人、许才人和王宝林几个需重点关注的记下，也不知道其余几个中有没有那深藏不漏的或是运气特好的，觉得自己的进取之路注定任重而道远。
宫斗神马的，她真心不擅长啊喂！辛虞头疼，直想出去跑个十公里冷静冷静。
新嫔妃入宫后第二天统一去拜见了皇后，却并未被马上安排侍寝，而是要等到中秋过后，所以中秋家宴便成为很多人想抓住的机会。
虽则皇家自有教坊司□□出来的歌姬舞姬进行表演，不需要嫔妃自降身份，但献上几句祝词还是可以的。若是能吸引住长平帝的目光，就算争不过身为表妹的严小媛，也有可能在侍寝上占得先机，哪个不心动？
辛虞也认为那是难得能见到长平帝的好机会，中秋这天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前往交泰殿。但一来她品级太低，二来又因为流言遭了不少人忌讳，不好惹了众人的眼，只着了一身草绿色对襟褙子，下穿月白色马面裙，头上绾一个圆髻，插了青玉菊花簪子。脂粉淡施峨眉轻扫，浑身没有一件不合规矩的首饰，往那儿一站却像棵水葱似的，平白添了几分鲜嫩。
辛虞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想感叹一句真是老天恩赐的容貌。
原主这张脸，放现代，走街上妥妥地被星探看中，出道演个王语嫣小龙女之类的再贴合不过。可惜了生在古代，太过美丽反而成了一种罪过，弄不好，还要惹出不少祸端。
辛虞到交泰殿的时候，已经有一位新入宫的选侍在她下首的位置坐着了。巧的是，她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对方刚好是那次在御花园遇到的三位秀女之一，不怎么说话存在感最低的那个。
两人微笑颔首打了个招呼后辛虞落座，金铃不动声色低声在她耳边提醒：“小主，这位应该是叶选侍。”
辛虞迅速把身边这个和她一样打扮得规规矩矩颜色却不及她的年轻姑娘与脑海中的资料对上号。年龄在这批新入宫的妃嫔中不算小，十七岁，父亲官居正五品，但她是庶出，所以跟几个六品官的女儿一样封了从七品，赐住翊坤宫西配殿，和严小媛是邻居。容貌不算顶尖，但胜在气质平和，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像是掐准了时间，辛虞到后不久，其余几个选侍陆续也到了。辛虞在金铃的帮助下暗暗将人认全，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和那位叶选侍一样好态度，更有一位见她打招呼理都未理。
这应该是个不大瞧得起她这位宫女出身的末等宫嫔或是听到过那些流言的。辛虞默默记下，决定以后尽量避免和对方打交道，省的招了人反感。
眼见着对面坐着的两位选侍轻声交谈起来，辛虞安安静静地垂眸望着面前桌上那碟子月饼，努力克制想尝尝古代做法的和现代用烤箱烤出来的有何不同的冲动，认真装一名娴静美好的宫妃。结果一晃神的工夫又进来俩熟人，那天同样在御花园遇见的两位秀女手挽手笑着步入交泰殿，在宫女的引领下分别在她上首及斜对面落座。
金铃又提醒：“您身边这位就是王宝林，另一位应是侯宝林。”
饶是已经被雷过一次，再听这个名字辛虞还是很想笑。她赶忙端起茶盏装作要喝的样子，遮住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以免仙女人设毫无预兆地崩了，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接下来人由下至上陆续来了，因为还没侍寝前途未卜，十二位新嫔妃没一个敢拖延迟到的。就连位份最高的严小媛也赶在了李容华和赵容华之前，更别提只是太后远房侄女的许才人。
辛虞没瞧见什么飞扬跋扈的戏码，于是将目光转到众人发间样式不一主题相同的簪子上。
艾玛，不仅这座位中间用小几摆着开得正艳的名品菊花，大家头上的小菊花也很别致嘛。要是她们知道这种美腻的花朵在另一个世界几百年后代表的含义，会不会感觉浑身都不好了？
待挺着六个多月孕肚的容贵嫔和周昭容陆昭仪也各就各位，帝后终于携手驾临。
一片莺声燕语的请安过后，辛虞第一次见到现今宫里唯一两只包子，皇后所出的大皇子与大公主。
大皇子快六岁了，眉眼像了皇后，板着脸的样子却有几分肖似乃父。大公主年不满三岁，生得玉雪可爱。不过也不知是不是皇后怀着她的时候恰逢先帝驾崩哭灵守孝遭了不少罪的缘故，胳膊腿不像某些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胖得藕节似的，小下巴也露着尖。
等叫了起各自入座，长平帝端起酒盏简单说了两句开场白，顺便告知太后在慈安宫设宴与众位太妃及一干皇弟皇妹同庆中秋，传下口谕说既今晨帝后已经携众妃拜贺过便不前来了。
辛虞望着上首宝座处，以最专注的神情聆听完领导训话，又一同举杯饮下一盏果酒，终于等到正式开席了。

30.突变
所谓钟鸣鼎食，是指古代豪门贵族吃饭时要奏乐击钟，用鼎盛着各种珍贵食品，敲着钟列鼎而食。豪门贵族尚且如此，宫廷宴席只会更加讲究。
不过随着时光流逝朝代更替，大祈人的餐桌已经很丰富了，不再是简单无味的水煮肉，用的器皿也早换成了精致华美的瓷器。
辛虞只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场景，效果远没有身临其境来的震撼。
宫廷乐师熟练地敲击着编钟，不仅奏出舒缓悦耳的曲调，其动作也因极具韵律看着非常优美，即使没人言语也不觉时间漫长。连她这个女汉子，扫荡面前吃食的动作都不自觉放缓，感到了一点享受。
还有这菜式也比平日里的要好，许多都是她份例里没有的食材。只是古代人做菜多用动物油脂，一旦凉了不仅味道太腻，上面白花花一片也很倒胃口。一次宴席最少都要持续一两个时辰，现在还好，八月里并不算冷，估计冬天就得抓紧时间赶快吃了。
抱着如是想法，辛虞也不管其他，先把自己中意的菜吃了个肚饱，结果待大家渐渐停了筷，有宫女上来撤下了部分碗碟，又送上了两只看着就肥美的螃蟹、一壶温热的黄酒并用荷叶盘装着的整套银制蟹八件。
辛虞眼睛一亮，差点抛弃形象直接上手去抓。
天知道以她从七品选侍的身份，要能吃上这种好东西得等到猴年马月？
皇后若是天天在交泰殿设宴就好了，为了吃，她不介意多看几次别人的冷脸。反正也指望不了抢同一个男人的竞争对手能对她有多好，不论她怎么做总有人看不顺眼，除非她站在高位上，低位的人自然不敢给她脸色瞧。这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话说辛虞看到螃蟹整个人都心花怒放了，然而有一个也很残酷的现实她此刻同样必须面对，那就是蟹八件这种附庸风雅的玩意儿她压根不知道如何去用。
她倒是想像现代那样用手拿着啃，但画面实在不敢恭维，怕是会被扣一个御前失仪当场打发回去。
在痛快一时然后滚蛋和吃到撑之间辛虞果断选择了后者。她似模似样端起杯黄酒轻抿，目光不动声色瞟向其他人，然后落在已经从容开吃动作优雅的严小媛身上，现场偷师。
皇后一看也是吃蟹的老手，蟹八件用得十分漂亮。她一面拆蟹一面笑着对下面众妃嫔道：“这是才贡上来的螃蟹，本宫瞧着不错，便拿到宫宴上与各位妹妹共享，咱们一家人一起吃蟹赏菊，热热闹闹过个团圆节。不过螃蟹虽则味美，到底性寒，妹妹们可别忘了喝些黄酒。”
皇后说话，赵容华向来都是最捧场的那个。她笑盈盈端起酒杯，遥遥向上首一举，“那嫔妾就借花献佛，用这黄酒敬娘娘一杯，谢娘娘关心体恤了。”
皇后笑着喝了，转头又将酒盏满上，起身恭敬向长平帝道：“陛下，臣妾敬您。没有您日夜为国事操劳，何来我大祈海清河晏国泰民安？妾等又怎能安居于这后宫之中，享今日团圆之喜？臣妾代妹妹们和天下百姓谢陛下护佑之恩。”
皇后都站起来了，哪个又敢坐着，众人齐齐执杯起身，“臣妾/嫔妾也敬陛下，谢陛下护佑之恩。”就连尚不满三岁的大公主也用双手捧起了自己桌上的果子露，奶声奶气说了句“宁儿敬父皇”。
有了皇后起头，开始陆续有人向帝后敬酒，渐渐地，下面也推杯换盏起来。
音乐已经换过，场中央，几个舞姬正甩着水袖曼妙起舞。辛虞一面学着别人的样子拿蟹八件拆蟹一面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美人儿们皎好的面容柔软的身段儿，对这场宫廷歌舞会的水准还是十分赞叹的。
等她费劲巴拉地吃完一个螃蟹，刚准备向第二个伸出魔爪，金铃小心提醒：“小主，螃蟹性寒，您前次损了身子需要好好调理，这个吃多了恐不利生养。”
皇帝都睡不到还谈何生养？来自我大吃货国的辛虞实在被憋狠了，哪儿能放弃到手的美食，“只此一次，我蘸着姜汁吃，一会儿多用些黄酒便是。”
众目睽睽，金铃一个做宫女的也不好多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虞将第二只也拆吃入腹。这时场中歌舞已经换成了嫦娥奔月，大皇子小大人似地负着手，抑扬顿挫地给父皇母后背诵了一首苏轼的《水调歌头》，听得大公主直拿崇拜的目光望自家哥哥。
长平帝大概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做得好不一定会夸，但做得不好肯定要骂。不过大皇子毕竟还未进学，今日又是团圆的好日子，他十分给面子，面色和缓地颔首，道了句“不错”。喜得大皇子再难绷住脸，一抿嘴，笑出颊边一颗小小的梨涡。
辛虞是离得远没瞧见，不然一定好奇死了。没见皇后脸上有梨涡，这大皇子该不会是遗传的他那冷面爹吧？
表扬完自家儿子，额，姑且算是表扬吧，长平帝兴致上来，转头望向坐在左下首第一位的陆昭仪，“朕记得爱妃除了书画外也颇擅诗词，今日可有佳作？”
陆昭仪也不知是文思敏捷还是早有准备，见问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唇，淡淡一笑，张口便吟出一首七言律诗，辛虞个文言文造诣不高的也多少能听出些意境来。
辛虞当场就惊呆了。她可算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才女了，跟人家一比她简直是文盲好吗？
心灵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兼之吃蟹时又饮了不少黄酒，辛虞有些坐不住了。
见陆续有人悄悄离席或去净房或去醒酒，她也起身带着金铃出去了。
辛虞解决完生理问题，又透了两口气，回去时正撞见皇后在殿外安排奶嬷嬷和宫女抱着昏昏欲睡的大皇子大公主离开。毕竟是小孩子，到了时辰便熬不住困，得回殿休息。
因着本来身份就低，也没敢在外面待太久，没几个人注意到辛虞曾经离开过。只有坐在她上首的王宝林横过来一眼，又一言不发转回去同身边另一位宝林说话去了。
辛虞装没看见，只把目光投向场中的表演。
不知何时殿中心被放置了面高约三尺直径丈许的大鼓。大鼓边缘漆红，上缀着不少铃铛，鼓面上一个轻纱覆面的红裳美人儿正在翩翩起舞。
她手中捧着一面精致小鼓，手腕脚腕上俱系着铃铛，行动间叮当作响十分悦耳。大鼓周围也有些戴面纱的美貌女子腰间挂着小鼓，随着节奏边拍边舞。
曲至快处，鼓声铃铛声交织成一片，鼓上的美人儿开始疾速旋转，大红的裙摆被她旋成了一朵盛放的花儿。辛虞看得目不转睛，伴随着美人儿一个利落的收势，缓缓高举着手中的小鼓曲抬起一只裹着素袜的小脚，将身体侧弯成一个极具美感的弧度，她脸上已现赞叹。
这平衡感，这柔韧性，真真天生的舞者。
没等辛虞赞叹完，变故突生。那位美人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市自小鼓中摸出几柄柳叶飞刀，趁着众人为她的舞姿失神之际扬手甩向了上首的长平帝。同一时间其余围聚在大鼓边的舞姬也不知用什么方法从大鼓中抽出各种武器，一股脑奔向了长平帝和一众妃嫔。
刺客们不按套路出牌，连那句经典台词“狗皇帝拿命来”都没讲，二话不说直接开打，不光辛虞，在场的嫔妃都没反应过来。
倒是长平帝虽一直望着台下，注意力却未全放在表演上。飞刀设来之时，他眼明手快地抓起一边盛放水果的银盘挡在身前，当当当几声，飞刀无一例外撞击在了银盘上。而刘全也高喊了声“护驾”，首先冲到了他的面前。
护卫们训练有素，当即拔刀出鞘将长平帝团团护在中央，与一干刺客短兵相接。
虽则一开始没马上想到这是一场刺杀，但常年运动训练，辛虞的反应也不算太慢。不等人冲过来，她已经一跃从椅子上站起，猛地向后退去，一面寻找可以暂作躲避的地方一面还不忘拉了金铃一把，“快找地方躲起来。”
这时候就能看出明代以后桌椅的好处了。若是还同汉唐一般席地而坐，不仅连个遮蔽物都没有，起身逃命也要慢上半拍。辛虞机灵，还把自己坐的椅子抄在手中充作武器，万一不幸被冲向妃嫔们那几个刺客挑中，她也能稍微挡上那么一挡。
辛虞这边尚能保留一些冷静随机应变，其他妃嫔那里却已经乱成一片。
富贵人家后宅里养大的娇小姐哪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厮杀的场面，一个个全吓得花容失色。怀孕还不满三月的汪才人更是尖叫一声，连护着肚子都顾不得，跳起来直往一边的田贵人身后躲。
结果刺客的刀落在了田贵人左肩之上，溅起一片血花。田贵人当场晕了过去，汪才人也被吓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慌不择路地又往另一侧的刘宝林那边冲。
刘宝林早失了方寸，见状近乎歇斯底里地狠推了汪才人一把，“你想害死我吗？”话音刚落，人已被砍断了一半脖子当场丧命。
汪才人被推了个踉跄，情急之下抓住了一边的王宝林才勉强没有摔倒。
王宝林也在慌乱地四处寻地方躲避，不防有人拉他，立身不稳，身子一歪跌坐在了地上。但这一跌也救了她的小命，刺客的刀从距她头顶几寸高的地方扫过，追着汪才人直奔辛虞的方向而去。

31.遇险
辛虞一直戒备着四周。见汪才人带着刺客朝自己这个方向过来，她以最敏捷的动作闪向一边，金铃却全然没了往日的伶俐，傻呆呆站在那儿不知该往哪里躲。
辛虞余光瞥见，猛地顿住脚步，一咬牙，又折身回去使劲儿拽了她一把,“愣着干什么，快跑！”
金铃这才反应过来，白着脸没命地狂奔。只是辛虞耽误了最好的时机，好险被刀刃刮到，还是及时用手中椅子挡了下才侥幸没有受伤。
随着刀砍进木头的声音，辛虞手中黄花梨木的椅子被斜削去了大半只腿。她看也未看，借势往边上一侧，朝着与汪才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刘宝林的尸首和晕倒的田贵人隔了不远倒在地上，染血的地面还碎着些盘盏，与洒落的食物酒水凌乱地混在一起。辛虞绕开那些狼藉，一抬眼，正见前方不远处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红漆雕花立柱，立马决定到那后面暂作躲避。
高大的立柱足够掩藏两个人的身形，万一被发现也有足够的周旋空间，辛虞眼光不错，可眼光不错的却远不止她一个。待她奔至近前，才发现容贵嫔和烟草主仆二人早已藏身其后。
烟草手中同样提着一把椅子，正全身戒备地望着外面。见到辛虞，她下意识紧了紧手里的椅子将容贵嫔护在身后，看着辛虞的目光就像护崽心切的母狮子。
辛虞知道那后面躲不下三个人，也没打算上前挑衅，临时变道，从立柱前擦身而过。
容贵嫔主仆松了口气，辛虞却于混乱中愈发逼近交战最激烈的上首宝座处。
这批刺客共有十多人，除了少数几个冲向了众嫔妃，其余全朝着长平帝而去。但比起别处，这边的应对要有序的多。
侍卫们持刀排成扇形将一干刺客挡在长平帝一丈开外，内里还有刘全带着御前的内侍随时准备护驾，长平帝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切，毫无突然遇刺该有的慌张与惊惧。
辛虞正犹豫着该躲去哪里，身后忽传来一阵惊叫，伴随着急促而又混乱的脚步声一路靠近。她怕又是汪才人那样带着刺客放风筝的，狠狠心，大喊一句“陛下小心”冲着上首去了。
刺客的目标是长平帝，又正和侍卫们焦灼着，应该无暇顾及她这个打酱油的。只要别凑太近，寻个犄角旮旯猫到刺客们被击杀应该没问题。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往往残忍地教会你做人。辛虞想得挺好，熟料她喊出这一声的同时，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从袖中抽出匕首，一匕首结果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另一个太监直扑长平帝而去。
有警惕的侍卫回刀拦截，却不想那匕首竟是淬了毒的，一个不慎被划中手臂的侍卫当场抽搐着倒地，立刻有人惊呼：“匕首上有毒，快拦住他！”
辛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未及反应，后背忽地被人大力撞了一下。她这身体本就孱弱，狂奔这一路全凭一口气，一撞之下竟然趔趄着前冲好几步。她还没稳住脚步，一个叫那小太监弄乱阵脚的侍卫于激战中背对着她退后一步，胳膊肘一拐，好死不死正将她扫进了混乱的交战圈。
辛虞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可不给她做出反应的时间，腰侧又让不知谁的刀鞘抽了一记。
火辣辣的疼痛中，她再度向交战圈深入一分。辛虞忍着扶腰的冲动，旋身便欲向外冲。
实在挤不出去抱头蹲在地上躲开那些寒光闪闪的刀刃也好，管她丢不丢人，能不丢命就行。
然而此时已由不得她，混战中她全部的机敏也只够再度牺牲掉一截椅子护住自己未被波及。几个呼吸的工夫，她已深陷其中抽身无门。
仅剩几个未参战的都警惕地护在长平帝身周，等辛虞被挤得愈发靠近圣驾时才发现多了个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正欲拦截，却见对方几步奔至近前，而后纤细的身子于半途中猛地一顿，整个人微微抽搐了两下，眼一合软软倒在台阶之上，露出背部深深没入的匕首以及身后被两个侍卫穿透胸腹的小太监。，
辛虞踉跄间脚下一绊失了平衡，刚挣扎着试图用手中椅子的残躯撑住身体，蓦地后心一凉。随着接连几声系统提示：“叮！宿主受到致命外伤，通过刺激，第一项身体倍棒经验+500。”“叮！宿主受到致命毒素伤害，通过刺激，第一项身体倍棒经验+500。”“警告！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强制进入保护模式。”匕首冰冷的尖端透胸而出，她也被迫陷入深沉的黑暗。
长平帝立于高处，将下方一切都看得分明。
他记得这个自己只宠幸过一次的选侍，印象却不深。记忆中除了初次侍寝时瑟瑟发抖又强忍着的顺从模样，就只有那次在容贵嫔处醉酒时的娇憨，以及每每召她侍寝都出状况的差运气。
只是没想到，在满宫嫔妃都无头苍蝇一般惊恐地四处逃窜躲避着刺客的时候，唯有她，不顾安危
赶到他身边，提醒他小太监的异常举动，还有，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那一击。即使就算她不如此做，他也会安然无恙。
长平帝心情复杂，复杂过后又生出些疑惑。
眼见着大量侍卫自殿外涌入彻底稳定局势，刺客们自知事不可为，被逼至绝境后纷纷咬开牙齿内藏着的毒液自尽，他拨开护在身前的人，步下一层台阶，靠近了些那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可盯着瞧了好一会儿，到底没伸手将人抱起来亲自查看情况。
不多时，皇后为防上次七夕小宴上的事情再度发生特意安排在偏殿的太医赶到，一股脑围跪在长平帝身前，“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然后满面关切与惶恐地询问：“陛下可有受惊？请容臣等为陛下诊脉。”
长平帝本也没指望几个上了年纪的太医能在厮杀中起什么作用，闻言摆摆手，“朕无事，先去救治受伤的人。”然后指了其中见过数面貌似医术最精的那个，“辛选侍为护驾重伤，快看看她可还有救。”又吩咐刘全：“去请郑院正来。”
太医院院正郑仁向来只负责长平帝的龙体，长平帝指名要他前来，可见对辛虞的重视。
刘全应诺，不动声色看了眼被小心翼翼扶到贵妃榻上的辛虞，心里琢磨着这位八成是要高飞了。
当然，前提是她有那个命。这么重的伤，加上匕首上的毒，只怕是凶多吉少，这位小主还真有够倒霉的。
事发时皇后在殿外送一双儿女未归，待她回转两方已经动起了手。她在门外瞧见，没冲动地卷进去，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一面召集殿外部分人手进殿驰援，一面叫剩下的侍卫仔细把守好交泰殿各个出口，切莫叫刺客逃脱，
又派人去太医院请人拿药，她这才跟在侍卫后面进来善后，临时搬来安置辛虞的贵妃榻也是她叫人抬来的。
安排好一切，皇后步至长平帝身边，低声询问：“陛下可安好？”
长平帝盯着为辛虞诊脉那位太医凝重的神色，眉心紧蹙，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皇后没再言语，也面色端凝地望向贵妃榻上面如金纸的辛虞。
匕首自左胸透体而出，又涂了毒，即使郑院正在这里，怕也回天乏术。
不成想平日看似沉默寡言老实内向的辛选侍，在关键时刻竟如此勇敢无畏，以身为陛下挡刀。陛下虽然看着冷情，可从来不会亏待真心为他好的人，对她如是，以后对这位辛选侍怕也会如是。
若换一个心胸狭窄的，此时该巴不得辛虞早些咽气才是。舒皇后却是从小就作为高门大妇培养的，并不会自降身份同一干只能靠夫君宠爱过活的小妾通房争风吃醋。只要别威胁到她和她的儿女，或是给她找麻烦，长平帝宠哪个不宠哪个，她还真不十分往心里去。
所以比起心思各异的其他人，她反倒心境最为平和，是希望辛虞这次能熬过去的。
太医的看诊很快有了结果，“禀陛下，辛选侍尚有生机，并未伤及脏腑。只是匕首若拔出，恐会血流不止，臣等身边药物不够，还有……”太医不敢看长平帝黑沉的面色，硬着头皮继续道：“匕首上淬了剧毒，据臣判断，应是由各种蛇毒混合而成。小主福大命大，毒素并未完全发作，如若拖延过久，怕是……”
“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那朕要你有何用？”长平帝已是难掩怒气。
这时陆续有人来向皇后回话，见长平帝如此，全都吓得两腿发软屏气噤声。
长平帝犀利的眸光一扫，冷冷丢出一个字：“说。”
几人忙跪伏在地，颤声道：“回陛下，回娘、娘娘，田贵人左臂受伤失血过多，至今仍、仍昏迷不醒，急需止血药物。”“汪才人见了红，一直嚷嚷着肚子疼，情况有些不好，太医正在施针保胎。”
最后一个回话的是跟在大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她面上惊魂未定，但口齿尚算利落，“禀陛下、娘娘，刚回坤宁宫的路上，有不轨之人冲撞两位殿下，身上还带着利器……”
皇后一听脸色立马变了，不待她说完便急声问：“大皇子和公主可有受伤？”
“未曾，只屈嬷嬷和瑞雪受了些皮外伤。但两位殿下受惊，大皇子还好，大公主一直哭闹着要母后。”
皇后心中焦急，很想即刻去安抚一双儿女，又不得不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正为难间，一行人脚步匆匆进殿而来，郑院正并一干太医药童到了。

32.昭嫔
辛虞开始有意识时，已经是两天之后。
守在床边的金铃听见她低低地口申口今，还以为自己是太过期待以至出现了幻听，一怔，而后忙将耳朵凑近，连叫了好几声“小主”。
辛虞排出大半毒素后仍白中透青的嘴唇无力地蠕动两下，又艰难地挤出一个字：“疼……”
这回金铃听清了，一下子跳起来冲外面喊：“小主有反应了！快来人，小主有反应了！”
才在梢间合衣闭了会儿眼的几个太医立马呼啦啦涌了进来，号脉过后，俱松了口气，“昭嫔小主已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接下来只要不发高热，性命应是无虞。”
金铃面现喜色，随即又担忧蹙眉：“那我们小主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几位太医均面露犹豫。在他们看来辛虞能保住命已是奇迹，究竟何时能够醒来，他们也不敢妄下定论。
见太医们如此反应，金铃才放下一点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几人的对话轻烟一般飘入床上的辛虞耳内，什么都没有留下。她的意识浮浮沉沉，不多久再次坠入黑暗，却不知短短两天时间，宫内因为那场刺杀掀起多少波澜。
事后统计，中秋宴上那批刺客一共有一十五人。
其中一人持淬毒匕首隐藏在小太监中间，一人埋伏在交泰殿到坤宁宫的路上伺机袭击大皇子与大公主，其余十三人均为表演鼓舞的的舞姬。
那位小太监原就是隶属于交泰殿的，不过品级不高，平日里只做些洒扫之类的粗活。
一般这种宫宴上也轮不到他来侍候贵人，更别提出现在御前，应是寻机混进来的。
袭击大皇子和大公主的人身份类似，素日既无不妥，也不见同何人过从甚密，不动手，谁也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另外十三人要相对复杂一些。除了大鼓上那位领舞的女子，其余十二人全在宴会前被调了包。因为都蒙着面，那位领舞又未表现出异常，所以根本没人发现他们已不是之前那批人。
而教坊司调*教了好多天用以中秋宴上献艺的舞姬们，则在教坊司一个偏僻的空屋子里被发现。没有受伤，一身舞衣也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是人昏迷着，七手八脚地挤在对十二人来说委实狭小的空间内。
她们都是中了迷香失去意识的，一问三不知，基本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事情做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尤其教坊司那边，十二人不是小数目，想偷天换日却不留痕迹谈何容易？长平帝动用了不少手中力量，从细微处入手，慢慢也摸到些脉络。
长平帝看着呈上来的调查结果，面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终于手一挥，怒摔了手边茶盏。
“一个个都往皇后身上泼脏水，打量朕是傻子不成？皇后要刺杀朕和有孕的妃嫔好扶大皇子上位？大皇子今年才五岁，朕死了，他们孤儿寡母的日子只会比现在难过百倍，皇后又不是那无知蠢妇！”
思及那些用心险恶的流言，一股气涌上心头，他又抓起一个镇纸狠狠掷在了地上，“是不是朕后宫失和子嗣凋零，才遂了他们的愿？”
刘全和前来回话的人低头跪着，碎裂的茶盏和镇纸打在身上也不敢动上一下。
十几年的不受宠皇子生活早让长平帝学会收敛情绪，这三年的君临天下更是练就了他一身即使面对刺杀也眼皮不动一下的沉稳气度。发这么大脾气，可见是被气狠了。
也是，后宫安宁才能让他把心思都放在前朝上。一旦他与皇后之间起了隔阂让皇后失了震慑后宫的威信，或是引起众妃嫔对皇后的不满群起而攻之，如今的平静局面都将被打破。
别的且不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的子嗣，而一个帝王后继无人，手腕再强，想坐稳那把椅子也困难重重。何况，还有前朝嘉靖帝即位后嫡支之争这个前车之鉴，他可不想过继别人的儿子。
长平帝不是个只知道享乐的昏君，也有自己的政治抱负。
以前有太子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在，他不敢奢望也没那能力奢望，如今都已经站在了这高高的帝台之上，他绝不允许自己被这些束缚了手脚，也不允许人肆意在他的后宫中搅风搅雨。
敛起脸上一切情绪，他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垂眸理了理绣有祥云纹样的宽大袍袖，瞥一眼地上跪着的人，食指在桌案上轻敲，“既然涉及到了八皇弟，为证他的清白，就好好查查他最近都在干些什么，顺便捎带上朕其他几位兄弟。”
燕淑妃盛宠二十余年，说她在宫中还残留有人手他不意外。但纪明役被圈多年，生母和兄长又有那样的污点，皇位无论如何都到不了他手里，单纯为了泄愤这么大动作着实有些可笑。
他那个皇弟被宠坏了，算不得多聪明，但失去自由的生活总该叫他明白何为识时务。这件事，还有不久前谋害皇嗣嫁祸给皇后，究竟是谁人所为还有待查证。
长平帝那边处理政事之余还要调查幕后主使，皇后这几日也不轻松。
那天宴上死了不少人，其中还包括两名宫妃。
侍卫的事儿不用她操心，宫女太监着人再补齐便是，宫妃们却不好处理，尤其是活着却受了伤的。
田贵人救治不及失血过多，左臂怕是要落下残疾，虽没完全废掉，但不如常人灵便是肯定的。她和长平帝商量着晋了她为嫔以示安抚，可这样的妃嫔如何侍寝？估计田嫔今后只能空守着位份过日子了。
还有汪才人，人是没被伤着，却因躲避刺客动了胎气险些小产。太医使出全身解数才勉强保住龙胎，如今只能卧床休养，能否挨到平安生产都是一回事，别提她还受惊过度夜不安枕。
最后也最叫人提着颗心的是至今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辛虞。
比起尚未成形的胎儿，这位为长平帝挡刀的新晋昭嫔显然让长平帝更为在意，不仅派了两位太医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长春宫西配殿，还每日亲自前去探望。虽只问过情况便离开，却已尽显恩宠，至少汪才人和田嫔就没这待遇。
因为护驾有功，辛虞从选侍一举连跨五级成了正五品嫔，长平帝犹觉自己一条宝贵龙命不只值这个位份，于是皇后就提出赐她个好封号。
长平帝略一沉吟，指了个“昭”字。
明德有功曰昭，圣闻昭达曰昭，容仪恭美曰昭，昭德有劳曰昭。这个封号对于小小一个宫女出身的嫔来说，有些过了。
但她是为救长平帝才命悬一线的，若熬不过这关，什么位份封号都只是死后哀荣了。若侥幸熬了过来，日后只要不作死，以长平帝的性格，估计总能爬到配得起这个字的位置上去。
皇后能让长平帝信重多年，自然不是个处处跟他唱反调的，当时便笑道：“辛妹妹品貌出众又护驾有功，这个‘昭’字再合适不过。臣妾这就叫内务府添几个老实能干的人过去伺候，陛下您看，要不要再送个有经验的嬷嬷给她？她底子薄，又要养伤，总得有个人把殿里的事情都管起来才是。”
长平帝没反对，“皇后看着办。”语毕握了皇后的手，面上露出些动容，“辛苦静娴了。”
皇后轻轻回握住，眸中尽是暖色，“臣妾分内之事，有何辛苦？何况这两次都有证据指向臣妾，陛下却始终不疑臣妾，臣妾为陛下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鸟枪换炮这事儿就这样在辛虞昏迷时悄然完成，额，当然这个悄然只针对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这里，升位份、赐封号，还有多给了个规矩外的嬷嬷，一条条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入各宫。
别人怎么样且不论，反正李容华听闻十分之不爽。
宫女出身，又只侍寝过一次，这样一个她完全没放在眼中的末等宫嫔，谁想竟能一跃至只比她矮一级的嫔位上去，还得了个“昭”字做封号？若叫她再升上一级，她岂不是还要屈居她之后？
以陛下每日前去看望的架势，这又不是不可能。就连皇后那个惯会看陛下脸色行事的都多送了个嬷嬷过去，可见陛下对她是真上了心。
“要咽气也不痛快点，干吊着做什么？嫌尊荣还不够自己瞑目吗？也不拿镜子照照看能不能承受得起！”越想越气，她抄起一个杯盏就要砸。
屋里伺候的宫女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却又缓缓将杯盏放了回去。
“干嘛一个个鹌鹑似的？我还能拿你们出气不成？”没好气地瞪了眼几个宫女，她脸上绽出个笑，抬手抚了抚鬓角，起身，“走，咱们去瞧瞧汪才人去。听说她这两日睡得不好，可得劝慰着些叫她放宽心才是。”
一行人到达后院西配殿之时，汪才人正巧醒着。
她一张瓜子小脸白得纸一般，被铺在枕上的乌发衬得毫无血色，身子看起来也愈发弱不禁风，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见李容华进来，她用纤细的胳膊撑了撑上半身，“嫔妾身子不便不能见礼，容华莫怪。”声气儿极弱，听着就很无力。
李容华忙上前两步轻轻将她按回床上，“快别起来，身子不适还弄这些虚礼做什么？肚子里的龙胎要紧。”
汪才人顺势躺回去，牵唇露出个浅笑，“容华心里挂念着嫔妾过来探望，嫔妾心里感激，发自内心地尊重容华，哪里是什么虚礼。，”
“知道你有心，但还是免了。”李容华在床边落座，仔细瞧了瞧她的面色，“看着比昨儿精神了些，可是晚上休息的好点了？”
“谢容华关心，听容华的点了安神香，睡得安稳多了。”
“这东西不好多用，你还得宽宽心，少些思虑才是。对了，听说皇后娘娘那边赏了个嬷嬷给昭嫔，我想着也去为你求一个。你这里都是些年轻不经事的，不比嬷嬷们老道，难免照顾不周。”

33.醒来
汪才人在李容华身边伺候了好几年，又是个心细如发的，不说了解个十成十，李容华说这些话的意图还是能摸清楚的。她眼眶红了红，说：“容华待嫔妾真是好，什么都为嫔妾考虑到了，对嫔妾的事比自己的还上心。只是嫔妾福薄，已经累容华跟着操心，怎好让容华再为嫔妾奔波？皇后娘娘已经派了医女专门负责嫔妾的身体，嫔妾想，有这位医女在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
“那这事儿就先放放。你现在怀着龙嗣，用不着委屈自己，有需要尽管说，我去替你开这个口。”李容华本也没打算真去找皇后要人，闻言说了几句漂亮话，又把话题扯到了辛虞身上，“昭嫔真是好勇气，那天事发时我都快被吓傻了，她还能记得去保护陛下，也不知是不是和周昭容一样习过拳脚。刀剑无眼，听说那动手的小太监身手颇好，接连有好几个侍卫丧命在他匕首之下，更别提那些训练有素的刺客了。换了我，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往交战圈里钻。”
提到那日的事情，汪才人本就苍白的面色又白上一分，勉强笑道：“或许是老天知道她是要去保护陛下的，所以一路护佑着她。”
“也许吧，只希望老天保佑她早日度过难关，别叫这么个有心的可人儿香消玉殒了。”李容华笑着拍了拍汪才人搁于锦缎被面上的手，温声劝慰：“莫怕，你正怀着陛下的孩子，肯定也有龙气护体，能平安生下小皇子。你该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养着才是。”
“容华说的有理。”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汪才人渐渐现出体力不支。李容华见了，起身笑道：“你好着，我这心也就放下了。好生歇着吧，我这便不打扰了。”
汪才人忙告罪一声，叫身边大宫女宝婵恭恭敬敬送对方出门。
宝婵回来的时候，汪才人正在闭目养神。她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对方却还是睁开了眼，有些疲惫地问：“回来了？”
“嗯，”宝婵如实汇报，“奴婢亲自送到了通往前院的垂花门，看着容华进了西配殿才回的。”
汪才人听罢没什么反应，重新合了眼。宝婵悄声立到一边，室内陷入一片静默。
不多会儿，汪才人复又睁眸，眉头紧皱，“宝婵，扶我起来，我要去趟净房，好像又流血了。”吓得宝婵立即变了脸色。
辛虞昏昏沉沉又睡了一天多，总算清醒了过来。
迷蒙间第一个感觉，就是自有了模糊的意识起便贯穿始终的疼。
胸口疼，背心疼，头也疼，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连呼吸也十分费力，让她只喘了一口气就禁不住痛吟出声。
她这是又死了一次吧？是吧是吧？
上次分明啥感觉都没，怎么这次就痛成这样？
还有还有，她只是想着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去躲一躲，怎么就莫名其妙挨了刀？
说好的带着金手指升职加薪出任CEO迎娶高富帅呢？说好的成为人生赢家呢？
早知道捡来这条命只有两个月她还小心翼翼过日子做什么？放开手脚尽情嗨呀！反正翘辫子也是早晚的事儿，痛快一场然后挂了总比憋屈死强。
身上传来的感觉实在太让人无法忍受，辛虞闭着眼，放任自己开启疯狂吐槽模式，脑中却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欢迎回来，这里是陪你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的兰翔君。恭喜宿主已有两项升到四级以上，进入正常人行列。撒花~撒花~”
说着，对方还意思意思爆开两朵烟花，和初次见面一样不走心那种。
额，怎么闭着眼睛也能看见东西？辛虞被拉回现实，下意识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不等她搞明白现状，突听得一个陌生的声音惊喜道：“小主？小主你醒了？”
骤然袭来的光线让辛虞不适应地眯了眯眼，有心用手遮一下，可刚一动，便又因痛楚软垂了下去。
辛虞缓了缓，好容易自视野中辨认出来一个圆脸少女的轮廓，已有那听到动静的出去传了话，不多会儿又进来好多她没见过的人。
辛虞一脸懵，直到从人群里瞧出个熟悉面孔，才敢确定自己这是死里逃生，而不是挂了后又被系统带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金铃一脸倦容，眼中却闪着显而易见的欣喜。行过礼，她上前小心翼翼掀开辛虞的锦被露出她一只手臂，在腕上搭了绢帕，声音轻柔得仿佛大一点便会惊了她，“小主昏睡好几天了，还是让太医为您请脉，瞧瞧身体如何吧。”
在辛虞搞不清现状的迷茫眼神下太医们迅速把了脉，然后，悬了多日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淬了剧毒的匕首透胸而过，在他们看来已是必死的结局。可这位虽气息微弱却一直吊着一口气撑到了郑院正赶来，还因为大量流血大部分毒素都随着血液涌出了体外，简直不合常理。
可为小命计他们只希望她还能更不合常理些，至少别拉着他们一起去见阎王。以陛下最近的态度，这位舍命护驾的昭嫔若真有个什么万一，保不准他们真会被迁怒。
回去就去给祖宗上柱香，感谢他们的保佑。
太医们还只是心里想想，
金铃表现得却没那么含蓄，当场双手合十向西方拜了拜，“佛祖保佑，小主熬过此关，必能处处逢凶化吉后福不断。”说着说着，眼圈儿一红便要落下泪来，见几位太医还在又生生憋了回去。
那圆脸少女识趣地把送太医的差事揽到了自己头上，待内室再无他人，金铃再忍不住，跪在辛虞床边。
“小主您觉得怎么样？这些天可吓死奴婢了，生怕、生怕……”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该说些不吉利的话，她忙拍了自己嘴一下，含泪挤出个笑容，“看我说这些干什么？小主刚醒，可觉饥饿？要不要用些汤粥喝些水？”
纵使昏昏沉沉，辛虞也记着貌似被灌了不少药进肚，倒不十分渴。只是多日未开口嗓子难免不舒服，她蠕唇，“喝水。”有气无力两个字讲得颇为费力。
金铃胡乱擦了把泪，一咕噜爬起来去倒水了，辛虞则死鱼一样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夭寿哦，这破身体本就不好，经此一遭怕要更糟糕了。
不对，她记得受伤时好像听到了系统提示来着，好像还上百了。
辛虞来了些精神，用意念呼出系统面板一看，感动得差点儿当场泪奔。
不枉她去鬼门关走过一遭，第一项总算跨越四级大关，稳稳停在了五级上，她终于能算是个正常人了。
目光流连片刻，她又扫向另外两项，惊喜地发现地三项福气满满也升级了。正要仔细查看，金铃端了个红漆描金托盘回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叫送完太医重新侍立在床边的圆脸少女：“金锁帮我把小主的枕头垫高些。”亲自用双手托了她的脑袋，“奴婢小心些，小主不舒服就说。”
那圆脸少女应了声，两人轻手轻脚又不失迅速地将辛虞的头垫高，又在她下巴下围了柔软的干布巾，金铃用银勺舀了温水一勺勺喂给辛虞喝。
辛虞刚穿过来那会儿身体特差，别人可以入口的热度到了她哪就得烫伤。金铃自那次热茶事件后，一直很注意这些，准备的水温度刚刚好。
辛虞头回跟个废人似的一动不动躺那儿让人伺候，十分之不习惯，喝了几口润过喉咙后便微微摇头表示不要了。
两人又配合着帮她调整了枕头的高度，收拾东西下去。
水喝好了，人也清醒得多，趁着暂时还有精神，辛虞再次呼出系统面板看了下自己昏迷期间错过的提示。
经验达到一百升四级，五百升五级，一千五百升六级。她受的致命命伤加毒素共计一千点，算上这两天喝药上药得的，第一项的经验已经过了一千一大关。而自中秋宴那日她陆续收到不少恶意，第三项也成功升到了四级还有余。
怎么自己差点死翘翘，反而更加遭人恨了？大家都没有同情心的吗？还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辛虞盯着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思考人生，金铃见了还当她是在看圆脸少女，忙介绍：“小主，您护驾有功，陛下已经下旨晋了您为正五品嫔，封号昭。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宫女金锁，还有个太监叫四喜。另外皇后娘娘还特赏了嬷嬷过来，姓宋，刚去小厨房盯着熬粥了，这会儿应该也收到您醒来的消息了。”
辛虞转眸，这才注意到她憔悴的面色和眼下的乌青，也不打算现在就询问她情况了，“你休息，我没事。”
圆脸少女也跟着劝：“金铃姐姐回去休息吧。你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守着小主，今儿实在熬不住了才去歇了不足半个时辰。再这样下去，你若倒了，岂不是更伺候不好小主。”
金铃自是不愿，可见辛虞眼神沉静地望着她，兼之圆脸少女的话也确实在理，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终是退下了。
室内重归安静，圆脸少女也不急着在主子面前表现自己，只立在床边不远辛虞抬眼便能看见的位置听候差遣。辛虞说话费力，身上又疼得难受，打量对方几眼就收回视线，然后，目光定格在了面前未消失的半透明面板上几个极其不起眼、以前并未看到的小字上。
卧槽，铁人三项宫斗系统后面括弧里写着的测试版是肿么回事？系统你给我出来说个清楚！
系统装死中，被辛虞讽刺了好几句才出来解释说测试版的功能和正式版完全一样，请她放心。
辛虞哪里肯信，待要再行骚扰，内室帘子一掀，进来位她没见过的嬷嬷。

34.询问
来人着一身藏青，看着四十上下的年纪，浓眉宽额头，眼角颇多细纹，像是个爱笑和气的。
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放着一欧白粥并两碟小菜。许是怕辛虞已又睡下，动作放得极轻，见到辛虞循声望来，这才稍稍加快脚步上前行礼，“奴婢嬷嬷宋氏，见过小主，小主万福金安。”眼帘微垂，姿态标准且十分稳当，手中的托盘颤都没有颤一下。
辛虞观她姿势，知道是个身处宫中多年，早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叫了起。
宋嬷嬷锤头应是，起身把手中托盘放至床边的小几上，道明来意，“今晨太医说小主情况稳定，这一两天便会醒，奴婢提前叫小厨房备了粥，小主用些吧。”果然开口便笑，不似容贵嫔身边的方嬷嬷那样爱板着脸，瞧着便很严厉。
和这样的人近距离接触，即便素未谋面，辛虞也迅速自在下来。本着人是铁饭是钢的原则，她由对方服侍着喝了碗白粥，过一会儿，又吃了药，在其中镇痛成分的作用下感觉到了疼痛的减轻，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毕竟身体虚得厉害，这一觉不短，再睁眼已是日暮时分。
辛虞半梦半醒地，听到压低了的说话声。
“昭嫔今日如何？”
“回陛下，小主午时醒过来的，吃了粥用过药又重新睡去，一直睡到现在。奴婢们守着在，小主其间并没有再发热。”
“那便好，你们好好伺候着，若有什么事，就到乾清宫找刘全。”
她还当自己是在做梦，全副心神都在身体的不适上。这种又疼又沉重的感觉太像被魇住了，几次试图挣扎无果，她下意识喊出了声“救命”。
长平帝问过辛虞的情况正欲离开，就听得这一声低低的“救命”，脚步一顿，折身望向床榻，蹙眉沉声，“昭嫔一直这样睡不安稳？”
“许是做了噩梦，之前还好，只偶有呼痛。”宋嬷嬷恭谨答着，赶忙上前查看辛虞的情况，结果刚撩起床幔，辛虞已经刷一下睁开了眸子，茫茫然看了会儿帐顶急促喘息。
“小主醒了，”宋嬷嬷将床幔钩好，小声提醒，“陛下来看您了。”
辛虞慢半拍地转头，茫茫然和长平帝望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本就运转不畅的脑子立时进入卡机状态。
见她这副刚睡醒的懵懂表情，长平帝放弃离开的打算，踱步至床边，温声问：“醒了？”
辛虞一脸傻呆呆，条件反射般点头。
“感觉怎么样？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辛虞继续点头。
长平帝就撩袍坐在了床沿，握了她的手在掌中，“药里面都有阵痛的成分，你忍忍，过几天伤口好一些，便没那么疼了。”小心避开辛虞的身体，生怕牵扯到她身上的伤似的。
冰冷的指尖传来暖意，辛虞正脑子钝钝地想他这算不算趁机占她便宜，对方已经拍了拍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堪称温柔 ，“朕记得刺客并未伤及你头部，怎么挨了一刀反而傻了？”
你才傻了，你全家都傻了！等等，不能这么说，她好像也算她全家之一。辛虞的眼神终于清明起来，她动了动被温暖包裹的手，其实是想抽回，可实在使不上力气，看着却像要反手回握。
男人收紧大掌，停在她脑袋上那只手挪了挪，拇指指腹在她侧颊摩挲两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冲动，躲得远远的。朕自幼习武，又有侍卫保护，用不着你舍命相救。”，”
握手也便罢了，还摸脸。辛虞被这有些暧昧的动作弄得不太自在，刚想点头敷衍过去，突然察觉有哪里不对，“不是，我只是不小心……”
她舍命相救？没有的事儿！
这货脑回路实在轻奇。
若换了别的什么人，这会儿恐怕已经将错就错，泪眼婆娑却一脸绝然地表示只要陛下能够平安自己死而无憾，将一个爱慕皇帝的痴情妃嫔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的第一反应反而是立马澄清，唯恐哪天真相被扒出来让人治一个欺君之罪，结果头摇得急了牵扯到伤口，瞬间疼得说不出话来。
长平帝一见，忙吩咐：“刘全，去传太医。”头也不抬地说完，他沉眸止住辛虞即将出口的阻拦，“有话慢慢说，急什么？你伤着，当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辛虞满脑子都是欺君的悲惨下场，秒怂。
太医和医女提着心急匆匆来了，啥也没看出来又走了。辛虞还想就刚刚的话题和皇帝陛下进行下深入的交流，人家却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同她大眼瞪小眼。
“这两天还是尽量别说话，朕还有事，先回乾清宫，改日再来看你。”
辛虞实在没那力气和胆量强留人，只能无奈地目送着他离开。等一行人走远，她想了想，问宋嬷嬷：“金铃，休息好没？”
“小主有事，可要奴婢遣人去寻她？”
辛虞费力道：“若好了，叫她来，若还睡着，便不必。”
主子找，哪个做奴才的敢怠慢，即使睡着也得爬起来麻溜赶到。不多久金铃便撩帘入内，躬身行礼，“小主。”
辛虞打量眼她的面色，见精神许多，开口叫其他人退下，只留了她在内室，“你给我，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详尽些。”
长平帝这一来，也给她提了个醒。一无所知委实太过被动，应对不好很可能落入不利的境地，为了好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她还是仔细些吧。
金铃从善如流，梳理了下脑中思路，自那日宫宴的后续娓娓道来。
“奴婢当时慌着，知道的不多，后来才听说刺客们这次的目标除了陛下，就是两位有孕的妃嫔，受了伤或是死于刺客刀下的，要么在她们附近，要么是追击她们时误伤的。还有大皇子和大公主，据说回坤宁宫的路上也遇了刺……”
这都快赶上灭门了，什么仇什么怨啊？辛虞听着都捏了把汗。
虽说大祈没有嫔妃殉葬的规矩，但只要当不上太后，一旦丈夫崩逝基本也就没了盼头。育有皇子的尚且不能随儿子就藩出宫颐养天年，何况她一个无子亦无宠的年轻低位太嫔？余生不过偏居一隅安静等死罢了。
也不知是因为病痛格外脆弱些，还是金铃讲述得比较有渲染力。听闻除汪才人险些小产外，长平帝、容贵嫔还有大皇子和大公主都并无损伤后她松了口气，得知死了不少侍卫宫人，崔美人和刘宝林也于乱中丧命，长平帝下旨晋了二人位份以嫔礼下葬，她又随之唏嘘。
人都死了，要这些表面的风光有什么用？
相比才入宫门还未侍寝便芳龄早逝的崔美人刘宝林，她和已升为嫔的田贵人、汪才人都算幸运了。而这两人死后尚有哀荣，侍卫们家里也多少能得些抚恤，那些无辜丧命的太监宫女才是最可怜的，更别提调查下来又将有多少人身首异处。
这场刺杀造成的后果太过惨烈，辛虞死里逃生，却生不起一点系统等级与现实身份三级跳的欣喜。
见她表情郁郁，金铃叹口气，轻声劝慰：“小主切莫为这些难过，皇后娘娘懿旨，已叫人厚葬了他们。这样没了，还是个忠仆，总比犯了错或是被牵连落得个弃尸乱葬岗的下场好。”
辛虞完全没被劝慰到，只觉齿寒。
有人性命贵重，一人安危牵涉到多少人的生死。譬如长平帝，譬如大皇子大公主，甚至容贵嫔和汪才人腹中的胎儿。
有人却命贱如草，死了，也就死了，除亲近之人为之洒几滴泪，谁又会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回不去，辛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停留。比起没有WiFi没有手机，这些才最令她在意，每每思及都觉喉头似哽了什么，咽不下吐不出，说不出来的难受。
怕辛虞多思伤身，金铃忙转了话题，“小主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了，一下子就升到了正五品嫔位上，还赐了封号，地位仅在两位容华之下。奴婢听说这个‘昭’字是极好极难得的封号，宫里都在传陛下这是对您上了心，以后定会前程似锦。”
“都在传？”辛虞皱眉。并非她敏感，只是她本就在为所谓护驾心虚，这事儿传得越是沸沸扬扬就越不好解释。
金铃见状却想多了，刷一下变了脸色，“小主是觉得这其中有不妥？”流言事件过后她一直很警醒，不由猜测起这次是否又是有人搞鬼。毕竟小主如今荣宠正盛，难免有人眼红生出些是非来。
“不是。”辛虞微微摇头，用眼神安抚她，无果，只好说起别的，“之前你说，又来了人，都有谁？”
金铃疑虑未消，但没敢表现在脸上，只道：“近身伺候的金锁，还有小太监四喜，都是您名下的奴才。洒扫上容贵嫔那边又拨来了个小宫女，奴婢让她和之前的香儿一样只做些擦拭桌椅之类的活计，没叫进内室侍候。宋嬷嬷是皇后娘娘额外指过来的，经验老道资历也深，我们几个都年轻，以后这殿里的事儿八成要靠她管起来。另外陛下让太医院派了个医术颇精的医女来专门照看您的伤势，这个不算是您的人，不过有她在，您身体定然能康复得更快，也能免去不少算计。”
她又没招谁惹谁，算计她干嘛？辛虞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便反应过来暗唾了自己一口。真是吃一百个亏不长记性，今时不同往日，会不会有人算计她还真不好说。何况以前也没过得多安稳，传得那样快那样离谱，鬼都不信这背后会没有推手。
默默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辛虞抬眸看一眼床边的金铃，蓦地想起之前被自己忽略的某事，“你说她，叫金锁？”

35.探视
“金锁，你的名字是谁取的？”辛虞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将浣衣局送来的干净衣物重新叠过一件件收进柜中的圆脸少女，心情跟便秘了似的。
原谅她一说起这个名字脑中便会浮现《还珠格格》里范爷那张脸。一个小贵子已经让她别扭许久，但《鹿鼎记》毕竟有好几个版本，小贵子又不常在她身边侍候，可金锁……她实在有些适应不能。
醒来三四日有余，如今她已然有了些说话的力气，就想着看能不能让对方换个名儿叫叫。
圆脸少女闻言，停下手中动作，认真地望着辛虞：“回小主，奴婢的名字是进宫后管事姑姑给起的。”
哦哦，难怪听着像是和金铃一个批次生产的。既不是父母取的，应该也没啥纪念意义了，辛虞继续问：“那你原名叫什么？”
“奴婢原名中有个静字，因为冲撞了皇后娘娘的名讳，所以改了。”
“哦。”辛虞有些失望。她本准备让她叫回原名的，现在看来倒是不妥了。
到底不死心，辛虞略一沉吟，试探：“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名字？”
圆脸少女一愣，随即跪下，“请小主为奴婢赐名。”
倒没看出来这也是个机灵的，宋嬷嬷瞥一眼圆脸少女，继续笔走龙蛇，整理辛虞从成为选侍起就没仔细记过的账目。金铃则绞尽脑汁地回想着两月多来的每一笔进项与花销，细眉紧拧，无暇他顾。
名字岂是能随便起的，辛虞本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这里是古代，得主人赐名是荣幸，甚至有些老仆，被赐与主家同姓，身份地位立马便不同起来，于是开始搜肠刮肚寻一个符合古代人审美又不逾越的名字。
圆脸少女稳稳跪着，并不显急切。
宋嬷嬷利索地将账目整理完，看基本能和所剩银两对得上，又小声问金铃：“小主的东西，如各宫赏赐送礼、内务府送来的份例，可有登记造册？”
金铃摇头，脸早羞愧得通红，“小主之前东西不多。首饰全放在妆奁里，余下只有一小盒珍珠一小盒玛瑙珠子，并些布匹茶叶一起，因着不常用在箱笼里收着。”
辛虞一下子有了灵感，“就叫琳琅好了。”珍珠、玛瑙、琥珀……类似的词语她这个体育生都能说出好几个，把金铃宋嬷嬷的名儿都换掉也尽够了。
圆脸少女，不，现在要叫琳琅了，琳琅忙面带喜色叩头谢恩，“奴婢谢小主赐名。”
看来还算满意，辛虞叫了起，新鲜出炉的琳琅姑娘又尽职尽责收衣服去了。
刚收好，正准备去给已经开始将妆奁里的首饰登记造册的宋嬷嬷和金铃帮忙，小凌子来报，王宝林前来探望。
辛虞脸上有瞬间的错愕，反应过来忙叫请进来，又吩咐琳琅，“帮我把枕头垫高。”
心下疑惑，她与王宝林并不熟识，也不知对方此来所为何事。
王宝林一身桃红宫装，妆容精致明艳照人，一看便是来前用心打扮过。她笑盈盈向辛虞见过礼，在琳琅搬来的绣墩上落座，道：“前些日子姐姐昏迷，妹妹一直记挂却不好前来探视。如今听闻姐姐好转，心里着实替姐姐高兴，迫不及待就想来瞧瞧姐姐，叨扰之处还请勿怪。”
言罢，示意身后的宫女将手里捧着的盒子奉上，“这里面是些补血益气的好药材，妹妹进宫时从家里带来的，想着姐姐许是能用得上，便带了来，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辛虞强打起精神跟对方客套：“劳王宝林挂念，知道宝林心意我已是感动，不好再叫宝林破费。”
“好刚还要用到刀刃上呢，与其放在我那里落灰，送与姐姐反而能得其所，哪里是破费？都是姐妹，姐姐可别拿我当外人。”王宝林笑嗔，一副与辛虞十分亲近要好的样子。
都是姐妹？塑料姐妹吗？
上次还冷冷淡淡懒得搭理她，怎么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辛虞别提多不自在，想着二人不很愉快的初见，她暗暗提高了警惕。
礼，自然是要收的。
她醒来第二日，长平帝和皇后便先后遣人送了丰厚的赏赐过来，接着几个高位妃嫔也派了自己宫里管事的太监或宫女来送赏，随后是位份低于她的以贺她晋位唯由送的各种礼物。其他人的都收了，总不好独独不收王宝林的，何况她还是第一个亲自上门来的。
宋嬷嬷和金铃早在人进来前就停了手头的工作，一个出去沏茶一个留在内室伺候，见机忙上前接过东西。
辛虞再次道谢过后，两人寒暄起来。
“姐姐可真让人佩服。听说姐姐为救陛下用身体挡下匕首的时候，妹妹完全不敢置信，只想着自己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被汪姐姐抓住时一见那刺客手里寒光闪闪的刀刃，更是两腿发软直往地上倒。不比姐姐冷静果决，是女中豪杰。”
“不敢当，宝林过奖了。”被戳到尴尬处，辛虞更不自在了。
还女中豪杰，花木兰穆桂英要是知道连她这样的也能被称一声女中豪杰，非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讨个说法不可。
“姐姐过谦了，”王宝林笑，“连陛下都感于姐姐护驾有功，特赐‘昭’字以做封号，姐姐自然是当得起的。有了这个封号，姐姐现今已是容华以下第一人了。虽则田嫔也同样因伤封嫔，但肯定是不能跟姐姐比的。”
对方越捧她，辛虞就越觉得对方别有所图。尤其是捧她的时候还要拉踩旁人，委实让她喜欢不起来，遂沉默。
王宝林笑了会儿没得到回应，一时有些尴尬，忙端起金铃送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这茶尝着不像是宫里的例茶，可是陛下特意赏与姐姐的？”
辛虞也不知泡的是什么茶，看向金铃。金铃一福身，口齿伶俐道：“这是皇后娘娘赏的铁观音，说是绿茶性寒，小主身子不好不能喝那个。小主不爱茶又一直用着药还没动过，今儿是第一次沏。”
“那我可是有口福了。”王宝林笑着再饮一口，忽叹声气，和辛虞说起田嫔，“听闻这些天很是不好。身上的伤倒还在其次，主要是情绪不稳定，哭得厉害，人眼瞧着瘦下一圈儿。她也是可怜，好好儿的被带累挨了一刀，偏陛下忙于朝政也不曾去看过一眼……”
说到这里她自觉失言，瞧一眼辛虞脸色，又转了话题，“不过她也不算最可怜，毕竟只伤了胳膊，刘宝林可是无辜丢了性命。如花似玉的人儿一个，才进宫就落得这么个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只希望她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可莫要再如此不幸了。”
“是啊。”辛虞神色也暗下几分。身为一个现代人，除了在新闻上她几乎没见过什么血腥，对生命的珍视尤胜这些等级观念深入骨髓的古代人，因此格外不愿意去想那些丢了性命却连句唏嘘都换不到的宫女太监。
见辛虞愈发没了谈兴，王宝林现出懊恼之色，“看我，和姐姐说这些让人听了不舒服的事儿做什么，为姐姐徒增烦恼罢了。姐姐正养身体，可得听点儿高兴的。再说，陛下无碍，大皇子大公主无碍，怀着身孕的容贵嫔娘娘和汪才人也无碍，就连姐姐那样凶险，如今亦是好好的了，真是老天保佑。说起汪才人，她也真是幸运，叫刺客追着狂奔了一路也只受了点皮外伤，倒是别人没她那般灵巧的躲闪功夫。想不到看着挺弱不禁风的一个人，关键时刻竟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大概是腹中孩子求生欲*望太强，这样都赖着不肯离开，不然才不足三月，正是不稳当的时候，如此折腾怕是早保不住了。”
这王宝林怎么话里话外总带着汪才人？宋嬷嬷觉察出不妥，不动声色觑了自家小主一眼。见她表情淡淡无甚反应，又按下心事垂首立好。
辛虞身体毕竟还虚着，又对王宝林的话题不十分感兴趣，说了不多久便露出些疲态来，渐渐言语少了，对方巴拉巴拉讲上好几句才低低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王宝林似根本没瞧出她的倦怠，喝着茶从内室窗台上摆放着的插花闲话到入宫前听闻的宫外趣事，屁股就是稳稳地粘在绣墩上不肯挪上半分。
病中人本来就脾气躁，辛虞越听越不耐烦，终是不适地动了动身子。
宋嬷嬷等见状，忙帮她换了个姿势。
换好一抬眼，王宝林还施施然坐那儿没有要告辞的意思，辛虞闭了闭目，正要开口下逐客令，外面通传，长平帝到了。
一屋子请安声中，连体婴终于告别了亲密无间的另一半，起身福礼，口中莺声道：“陛下万福金安。”
跪着的宋嬷嬷眼皮一跳，眸中闪过丝冷色。
长平帝叫了起，进来先瞧了辛虞的情况，简单问过几句，这才注意到屋中还有旁人，“你怎么在这儿？”他沉声问，仔细瞧，眉微蹙，似有不悦。
王宝林盈盈一礼，笑靥如花道：“嫔妾听闻昭嫔姐姐大好，特来探望，顺便送些好药材给姐姐补身子。不想这样巧，竟在这里碰上了陛下。”
想邀宠，如此作态也太急切了些吧？
这下不光宋嬷嬷，金铃琳琅两个小的也看出不对来了，藏不住事的金铃脸上更是现出些愤愤。
王宝林在这一批新进宫的妃嫔里模样一等一的出挑，又盛装打扮过，美貌更添三分。定力差些的，见了怕是都要挪不动步，长平帝却只瞥了一眼就淡声道：“礼既已送到，便早些回去吧。”
王宝林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就连辛虞也为这毫不留情的赶人意外了下。

36.静养
皇帝发话，王宝林再不情愿也只能行礼告退。
她还不算很蠢，临走前再次表现了下自己对辛虞的关切，“姐姐好生保重，妹妹改日再来看你。”圆了自己之前说的话。
辛虞胡乱嗯了声，目送她离开，吐出口气。
可算走了，应付宫里这些女人比当初训练都要累，心累。
长平帝瞧见她这个小动作，突然开口：“她来多久了？”
“您说王宝林？”辛虞没多想，据实已告，“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吧。”
长平帝眼见着眸色就沉了下来，“刘全。”他喊了候在门外的御前大总管刘全进来，吩咐：“通知各宫，昭嫔伤势未愈需要静养，不便探望。”
辛虞察觉到对方的不悦，但不清楚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是为了什么，小心觑着他的神色研究片刻，无果，便不再白费神妄自揣度，盘算起另一件事。
倒是宋嬷嬷看得分明，对于皇帝对自家小主的态度多少有了些数。
刘全应声后下去，将差事交代给了自己的徒弟小禄子。完事看周围无人，又压低了声音提点：“以后昭嫔这里你给我多上点心，今儿这事你也看到了，这位的福气来了。。”
小禄子一叠声应是，笑着道：“师父放心，怎么说我也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这点子眼力见总不会没有。陛下这是摆明了护着昭嫔小主，哪个不长眼的敢触这个霉头？”
没见全宫上下，就只有王宝林打着探望的旗号上门来蹲守吗？现下昭嫔是看着叫人眼红，但只要陛下表现得还愿意顾念她舍身相护的情分，想动她就得先掂量掂量值不值当为此招了陛下的眼。何况她短时间之内又不能侍寝怀孩子，碍不着她们什么，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想想怎么争宠笼络陛下的心。
只不过……
他弯腰凑近了些，小声问：“师父，您说陛下他是不是真……”
话未说完，被刘全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不该问的别问，陛下的想法岂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胡乱揣测的？，”
小禄子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快嘴，以后一定谨记师父教诲闭紧了，不该张的时候管保一个字都不漏出来。”说完一溜烟去办差去了。
刘全垂手见他远去，折身回了殿内。刚在内室门口立好，就听得里面低低的说话声。
“陛下，嫔妾有件事想和您说。”
“嗯。”
“那天的事，嫔妾其实并不知背后有匕首，就是不小心被绊了下……”
他眼皮禁不住狠跳了跳。
哎哟我的昭嫔小主唉，您能不能别这么实诚？好好儿的大功和圣宠，您不要也就罢了，可别把自个儿给作死了。您失了圣心不要紧，您这一屋子宫人可就要跟着倒霉了。
辛虞哪儿知道自己一句话吓得多少人脸都变了。
王宝林一来便就着她护驾有功这事儿将她好一顿吹捧，听得她那叫一个心虚，寻思来寻思去，总觉着还是早日坦白好。省的这位皇帝在自己身上浪费更多感情，等到得知真相那天恼羞成怒要杀自己泄愤。
只是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这位却君威太盛，比自家老爹、老师甚至冷面教练不知要可怕多少倍，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她声音便不自觉小下去。
纪明彻审视着面前这个躺在床上几乎面无血色的女人，想瞧出她是真老实到这种程度还是想借由此种手段给他留下个与众不同的印象。
若是后者，只怕她是个心机深沉的，之前种种不过是伪装。真老实，恐怕中秋那天刺杀一发生就被吓傻了，哪里还能冲进交战圈里救驾？当时场面混乱，她身插匕首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又稍显震撼，他一时未及多想。可事后每每回忆，总觉得说不通的地方甚多。
他这些日子一味抬举她，也是想让她以为自己因她舍身相护对她颇多怜惜，看看她是否还别有目的。
辛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干笑两声，举了举已经能动弹些了的右手，“真的，嫔妾没说谎，嫔妾发誓。”不信您看我真诚的小眼神儿。
“知道了。”纪明彻收回审视的目光，在屋内战战兢兢几个人身上扫过，落到桌上尚未来得及收起的盒子上，“你若是觉得无聊，就叫人去书局取些诗集话本念来听。”思及她是宫女出身，可能这一屋子包括她都识不得几个字，他话音一顿，又道，“养只解闷儿的宠物亦可。珍兽园那边饲有会说话的鹦鹉，正好你伤势未愈，也养不得其他。”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辛虞完全搞不懂长平帝那平淡的语气后隐藏的是何种态度。但想着他听自己坦白完还能关心自己无不无聊的问题，应该是没生气，把开口前就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在皇帝这里过了名录，以后总不会有人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了吧？她表情轻松下来，十分真诚地和长平帝道了谢，开始盘算都能借着他这话为自己谋哪些福利。
王宝林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后来又忐忑不安地交代了护驾那事儿的实情，纵使有开心事支撑辛虞也难掩疲惫。长平帝知她精神不济，没待多久就走了，辛虞挨不住小憩了会儿，再醒来，已经是该用晚膳的时候了。
宋嬷嬷给她喂了些温水，又在琳琅捧着的铜盆里拧了湿布巾子，一面为她净手净脸一面低声在她耳边道：“奴婢打听过了，王宝林这些天甚少出门，只有今日来了咱们这儿，并未去探望过田嫔，也没到交好的侯宝林那里走动。”
起先辛虞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她才想到了什么，问宋嬷嬷：“王宝林是不是也没去探望过汪才人？”
“是。”
辛虞听了表情淡淡，“留意着些，看她接下来几天都有什么动作。”
宋嬷嬷应下，又道：“小主的东西已经都登记造册完毕，还有这两个多月来的账目也整理好了，您是否要过目？”
“等用过膳的吧。”
那日长平帝离开后，一连三四日都没有再来探望过。金铃几个小的担心不已，生怕是她那番话惹恼了皇帝。
辛虞也有些忐忑，不过在珍兽园送来一对羽毛鲜艳口吐人言的鹦鹉后又放了心，反而为不用每天面对那个手握她生杀大权的boss感到轻松。
拿住鸡毛当令箭，她让小凌子去书局要了不少话本子过来，由宫人里除宋嬷嬷外文化程度最高的琳琅念给她听，养伤的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这日一早天清气爽，何医女为辛虞换过药后提议她可以趁天好由人抬出去晒晒太阳，对恢复有好处。
辛虞早憋坏了，简直如闻纶音，还一再追问自己何时能下床走动。
见她意动，等医女一走，宋嬷嬷便和金铃麻利地位她穿好衣服，
又裹了件披风，然后扶到美人榻上，一路护送着小凌子和四喜并两个长春宫里的杂役太监小心翼翼将其抬至廊下。
辛虞总算能吸上一口外面干爽的新鲜空气了。
秋日里的天空总是格外高远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湛蓝，棉絮一般的云朵慢悠悠飘着，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辛虞眯眼看了好一阵儿，渐渐感到无聊，“琳琅呢？叫她来给我念会儿书。”
宋嬷嬷道：“回小主，今日是秋分，琳琅告了假去宫门那儿等着和家人见面了。”
大祈的宫制还算有些人性，除了怕给皇帝被戴绿帽子仍然沿用宦官，宫女们年满二十且不愿继续留在宫中的，每三年都会放一批出去和家人团聚。虽然嫁人是大了些，但好歹没过生育年龄，也不至于没人要。
而还在宫里的，也允许每年见家人两次，春秋两季各一次。
一年才有两次机会，不只琳琅，好多人这一日都会请假。只要差事有人做，主子也不会过多苛责。
辛虞脑中转过这些信息，突然莫名有些心烦意乱。望一眼远处的天空，她问金铃和宋嬷嬷：“你们不去见见家人吗？还是和琳琅商量好了轮班？”
金铃一听神色立马暗淡下来，“奴婢四五岁上便被拐了，运气好才进了宫，而不是去了那烟花之地。连家乡是哪里都记不得，哪有家人会来看望。”
辛虞自觉失言，面上讪讪，不知该怎么劝慰对方。倒是宋嬷嬷十分坦然，“奴婢家中已经没有人了，以后都会尽心伺候小主，还望小主不弃。”完全看不出有难过的样子，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金铃闻言，也立刻收起情绪表忠心，“奴婢将来也要做嬷嬷，伺候小主还有小主子一辈子。”
小主子还连个影儿都没呢，她就先表上忠心了。辛虞失笑，“你才多大，说什么一辈子？有机会还是出宫嫁人吧，别陪我在这宫中把一生都蹉跎了……”
说到这里，她忽地反应过来心底的烦乱是为了什么，差点一撑美人榻坐起来。吓得宋嬷嬷和金铃忙过来扶，“小主伤着，可不能乱动，当心扯到伤口。”
辛虞本就没那力气，顺势躺了回去，软绵绵的手却用了最大的力道抓紧了宋嬷嬷的腕子，“嬷嬷，我家人可能还不知我做了宫嫔，怕是今天也要来看我的。你帮我走一趟，跟他们说下我的情况，千万别提我受伤的事。”
宋嬷嬷不敢让她太激动，点头都应了，“是奴婢思虑不周，没帮小主想着这些。奴婢这就去宫门那里走一遭，小主可有什么话要交代，或是有东西要带给家人的，奴婢一并送过去。”
辛虞想也未想，脱口而出：“把我手头的银子拿出一半，不，三分之二送去给我家人，然后问问家里怎么样了，尤其是……”她脑中浮现出一张犹带稚气的少年面庞，轻吐，“我哥哥。”

37.家事
原主这个冬芳，是到长春宫伺候后方嬷嬷给取的。
她本名也叫辛虞，父亲辛文瀚是个一面考举人一面在乡里社学教书的塾师，每月有束修可领，母亲又勤俭持家，算不得富裕，却也衣食丰足。
原主的哥哥和两个弟弟都在跟着父亲读书，她也开了萌，粗通文墨。仅有的烦恼大概就是哪天又和小姐妹拌了嘴，以及随着年龄日大，开始有小少年痴痴盯着她看，弄得她不好意思出门。
然而世事难料，幸福的生活截止于她十一岁那年冬天。
辛文瀚因救人被惊马所伤，折了左腿，还断了几根肋骨，不得不辞去了塾师的工作回家养伤。一下子少了笔大进项不说，还要大把大把地花银钱在治伤上。
辛家的生活眼见着拮据起来，辛母不仅要照顾丈夫婆婆并几个儿女，还要做针线维持生计，整个人迅速瘦下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容易辛文瀚的身体有了起色，转过年又闹了旱灾。家里田产多些的人家都快吃不上饭了，谁还有那闲钱供子弟读书？辛家日子艰难，别说给辛文瀚调理身子，一家几口吃饭都成了问题。
这时就有人坐着牛车来买女孩子，还有采买男孩子净了身后送进宫里的。辛家不肯卖儿卖女，一直咬牙坚持着，谁知原主的祖母熬不住苦日子，竟突然病倒，在本就窘迫的辛家头上又压了重大山。
辛文瀚生父早亡，是寡母一手将他养大，供他读书又为他娶妻，哪里忍见老母亲受病痛折磨？偏自己腿伤刚愈，连像别人家半大孩子一样去山里寻些东西果腹都做不到，更别提赚钱为老母治病。只能眼看着妻子天天熬夜做活儿，憔悴得随时会被风吹走似的，几乎愁白了头。
原主那时已经懂些事了，听说和她一起玩大的二妞被卖了，得来的钱换了粮食足够一家人吃上好一阵子；常在社学外面羡慕巴望的小旺也不见了，说是家里孩子多养不起，他家又没闺女，只好卖了才七八岁什么活都干不了的他去了宫里做公公。
她不知道什么是公公，但谁提起都要叹一句那孩子可怜，做公共一定不是件好事儿。
夫妻俩谁都没注意到女儿最近沉默得有些异常，直到她一声不响自己跑去卖了身。
原主想的其实很简单，家里需要钱，她又是唯一的闺女，别人口中的赔钱货。她去，总比弟弟去做公公强，母亲再熬下去迟早会坏了眼睛，她不想再在半夜醒来时听到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的叹息了。
辛文瀚和妻子不说对这唯一的女儿如珠似宝，却也从未像有些人家那样重男轻女慢待于她，哪里舍得，听闻消息后二话不说便冲去带她回家。
可她说什么都不肯，“我不！，卖了我，祖母就有钱治病，弟弟也不用再嚷嚷饿，我不走！”
辛文瀚气得嘴唇都在抖，却连一句斥责都说不出口，只面上有难掩的苍白。
后来原主材明白，他不斥责她，是因为觉得自己身为儿子、丈夫、父亲，却无能到拖累母亲重病、妻子劳累、女儿卖身，再无能不过，又有何资格斥责一心为家里人着想的她。
村里人见他脸色难看执意反对，都劝。
“这次可是宫里采买宫女，给的钱多不说，去的地儿也好，至少到了年纪还能放出来。这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错过这次，谁知下次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去处了，到时候恐怕再想见上一面都难。”
“就是。老马家二妞子就被卖进了个大户家里做使唤丫头，将来赎不赎得出来还要看主家的意思。同样是伺候人，她最大的出息也不过是个妾，你家闺女却不同，长得仙女儿似的，万一得了贵人青眼，说不定还有大造化咧。到时候你们就是皇亲国戚，哪里还用吃这些苦。”
“辛先生也莫要太过不舍，令爱小小年纪已现倾城之色，只怕日后会出落得愈发姿容不凡。先生家中无权势，若有什么，恐难护她周全。”
……
于是原主最后还是坐着牛车晃晃悠悠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家乡，怀里揣着母亲流着泪塞给她的两个鸡蛋，对于现在的家里来说极为奢侈的吃食。
她耳边回响着父亲的交代:“进了宫要小心，老实做事不要招惹是非。家里不求你荣华富贵，只盼你平安归来。每年春秋我们都会去看你的，你一个人在宫里不要害怕……”任泪水模糊了视线。
入宫后先学规矩，然后被分到长春宫，她一直记着父亲的话，小心谨慎，本分老实到近乎木讷，只每年两次和家人见面时依稀可见曾经的灵动。可一年年熬过来，她最终还是被永远地留在了这个紫禁城，至死，都没可能再回去那个回忆里温暖的家。
这些记忆辛虞都有，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不刻意去想难免有所忽略，她还真忘了这个对原主来说十分重要的日子。
她用了原主的身体，总该为原主做些什么，比如在能力范围内照拂原主的家人。所以她毫不犹豫拿出大半积蓄叫宋嬷嬷送了过去。
说起来辛家那几年大概真的走背运，饶是原主把自己卖了个好价，她祖母却怎么也不肯用孙女的卖身钱治病，反而一股火加重了病情，不到半个月就没了。
而导致一切的旱灾从不会怜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肆虐了整个夏秋后以更不可一世的姿态于第二年卷土重来。于是当原主拿出攒下的例钱给自己的母亲时，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女人只象征性推拒一下就收下了。
至于原主的哥哥，听原主母亲说他知道妹妹被卖后曾徒步跋涉十几里路试图将她寻回，却无功而返，回来后便变得很沉默。
入宫第一年，他还陪母亲来看过她，只是没敢上前，一直远远地望着她。从第二年起原主便再没见到他的身影，问过母亲几次母亲总是支吾不言，今年春才终于吐了实话，说他留书出走至今未归，为此原主连着几晚都没能睡好。
这些回忆让辛虞的心沉甸甸的，再次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亲人。
金铃见她似有落寞，拿了粟米逗着鹦鹉说话，希望能将她的注意力转移。
其实比起刚来不久的宋嬷嬷，第一个跟着辛虞的金铃应该更得她信任。但宋嬷嬷表现出来的干练实在让她自愧弗如，她以前也觉得自己伺候小主尚算尽心，可和宋嬷嬷一比，才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
这次的差事可能要动用些人脉，宋嬷嬷这个在宫里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总比她个小丫头适合，她有自知之明，连嫉妒的心都生不起来。
也不知是她逗鸟技术不行，还是这对儿鹦鹉被养叼了。两只鸟儿把她递过去的粟米吃了个精光，就是吭也不吭一声。
她收回手，“小主万安。”示意它们照着说才有东西吃，两只鸟儿不为五斗米折腰，脚在横杆上挪了挪，彻底不理她了。
金铃非常挫败，刚放下粟米，一转头，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脚步匆匆，自她们身前掠过停也未停，立即竖起眉毛，“秋茜！”
秋茜没听见似的，一溜烟儿出了宫门，转瞬不见，气得她直咬牙，“见到小主也不行礼，她越发没规矩了。”
辛虞循声缓缓望去时只见到个一闪而逝的背影，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垂花门方向。那边，两个陌生宫女刚把容贵嫔的被子在后院晒上，说着话出来。
金铃见了，敛了敛情绪，介绍道：“那是刚提上来的春菲和之前内务府送来的冬蕊，方嬷嬷调*教了些日子，才叫进殿伺候。”
“新来的春菲？”辛虞偏头看她一眼。
“是。圣寿节快到了，皇后娘娘开恩，放了不少宫人出去。宫女每三年一放，错过这次便要等明年，春菲姐姐都二十一了，容贵嫔直接放了她出去。”
辛虞垂下眼眸，没说话。原主若还活着，或许会羡慕那个温和爱照顾人大姐姐一般的春菲，可惜了。
金铃见辛虞兴致不高，也寻不到更好的话题，干脆住了口。等晒足两刻钟，她低声道：“小主，日头烈起来了，奴婢叫人抬您回去吧。”
辛虞点了头，金铃刚要去叫小凌子和四喜，秋茜又自外面回来了。
也不知是没注意还是怎么的，进门时她被门槛绊了下，直接一个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冲着的，刚好是辛虞这个方向，仿佛在行跪拜大礼。
金铃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宋嬷嬷先早离开一步的琳琅赶回，进门规规矩矩行过礼，便扫一眼屋里服侍的金铃又扫一眼门外，垂眸立在床边不言语了。
金铃这些日子被调*教得愈发伶俐，见状忙道：“小主，奴婢去门口守着。”
辛虞颔首，金铃撩帘出去，确定无人偷听后站在了内室的门外。宋嬷嬷这才从袖中取出钱袋子，一面打开一面道：“奴婢找了位同乡帮忙，在宫门处见了夫人一面。夫人说家中一切都好，无需您挂念，也没收您给的银子，倒是塞了不少托奴婢带回来。她叫您留着用，别亏待了自己，您在宫中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看那位辛夫人听闻小主得封宫嫔后并不见欣喜，反而显出几分难过与担忧。怔了会儿，她才强挤出抹笑容询问她小主在宫中的近况，临走前还褪了手上的镯子给她拜托她多照顾自家女儿一二，只是这些不好直说。
辛虞见了银子，心情颇为复杂，半晌才收回视线，抬眸望宋嬷嬷：“嬷嬷，母亲都和你说了什么？还有没有话叫你带给我，你详细地跟我讲讲吧。”

38.祝寿
宋嬷嬷毕竟是外人，辛母也不好对她说太多，只简单讲了下家中情况，但辛虞结合原主的记忆也梳理了个大概。
原主的哥哥已经有了消息。两年前他离家出走原是想谋个出路贴补家用，但因为从小只会读书缺乏社会经验，刚开始没少吃亏，自然也没脸联系家人。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军营，反而靠着灵活的头脑在剿匪中屡立奇功，如今已被着升为把总，这才写了信回家，还送回了不少钱财。
这两年再没闹灾，辛文瀚的腿也彻底好利索了。只是耽误太久社学那边已经重新请了塾师，所以一直在家中苦读，已考过今年的秋闱，只是还未放榜不知结果。原主两个弟弟也重拾书本，准备下次童子是就下场试试。
辛家日子好过起来，最惦念的也就是这个远在宫里的女儿了。
春天时辛母曾和原主提过，说是自己娘家有个小她两岁的侄儿，因着老家那边闹瘟疫没了父母亲人，现投奔在她家中。相貌周正人品也好，据她爹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暗示她对方的亲事自己这个做姑姑的可以帮着拿主意。
连她出宫后的人家都给找好了，听闻她成了宫嫔再无法离开这深宫应该很是失望吧。
辛虞让宋嬷嬷把那对银镯子收进了自己的箱笼，又择了更好的物件赏她，全当留给原主做纪念。
两人刚说罢话，琳琅也回来了。
金铃一直尽职尽责地守在内室门外，见她忙高声笑问：“回来了？这是怎么弄的裙子湿成这样。”提醒屋内两人。
琳琅刚见了家人，还沉浸在不舍的情绪中，并未觉察出什么，闷闷道：“没事，回来的时候不留神，碰上容贵嫔娘娘那里的秋茜出来泼水，被泼了些在身上。”
怎么又是她在作妖？金铃下意识便要竖眉毛，想想自家小主心情正不好还是别给她添堵又强行将不悦压了下去，对琳琅道：“小主知道你去见家人了，你不必着急，回去换件衣服再过来。”
琳琅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再回来时金陵已不在门边，正和宋嬷嬷服侍辛虞净脸净手准备用膳。她忙上前帮忙，辛虞见她却问了句：“琳琅，你家中是做什么的？”
琳琅手上动作不停，回道：“奴婢家中是庄户人家，有几亩薄产。”
“那你怎么会认字？”
“奴婢有位叔祖父是进士出身，做了官后设了族学，族中不论嫡支旁支都可以免费进学。奴婢两个哥哥都在里面读书，教了奴婢认字。”
那应该是古代比较常见的耕读传家了，这样的人家不一定大富大贵，但怎么也不会穷到卖女儿。辛虞不解，“你进宫，是因为什么？”
一提这个琳琅眼圈就红了，声音也低下去，“因为饿。”
因为饿？辛虞不可置信。
琳琅头垂下去，颇觉难以启齿，“奴婢从小饭量就大。前些年旱灾，地里收成不好，家里人都只能吃个半饱，实在养不起奴婢，只好把奴婢送到最不会缺粮食吃的皇宫里来了。”
还能这样？辛虞庆幸自己没在喝水吃东西，否则搞不好要被呛到，“你，到底多能吃？”她忍不住好奇问。
“不知道，”琳琅声如蚊讷，“奴婢长这么大，就没吃饱过。”
大胃王啊，姑娘你不生在现代做吃播真是可惜了。
被琳琅这事儿一搅和，辛虞个粗神经也从低落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宋嬷嬷，以后我的例菜吃不完的，你们挑些爱吃的，剩下都留给琳琅。”她吩咐，完了叹气，“天可怜见，原来这丫头一直在饿着肚子伺候我。”
金铃估计也惊呆了，探究的视线在琳琅堪称苗条的身材上扫来扫去，最后感慨：“人不可貌相。”
辛虞唇角弯起一点，刚要露出个笑容，脑内有声音响起，“叮！收到来自他人的恶意，宿主平常心GET正确，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1,。”登时无语，“兰翔，你可真会挑时候。”
“过奖，及时发布通知是每个系统应尽的义务。”
“那为什么有时候别人一针对我就能听到通知，有时却要等事件结束后许久？”
系统……系统又开始装死了。
辛虞用过午膳又服过药便午歇了，金铃留了琳琅在床边守着，自己跟宋嬷嬷咬耳朵，“这个秋茜几次三番对我们小主不敬，小主刚晋位那会儿老实了点，这两天又开始找麻烦了。她不敢也找不到咱们小主身上，就和伺候小主的宫人过不去，前儿还找茬骂了洒扫上新来的小巧一顿，指桑骂槐说她攀了高枝儿就忘本，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奴才了。嬷嬷你看，是不是该想办法教训她一下？免得她愈发猖狂，哪天冲撞了咱们小主。”
宋嬷嬷听了蹙起眉，“是她与小主昔日有仇怨，还是……”她瞥一眼主殿的方向，“那边暗中授意的？”
“不能吧？”金铃把上次秋茜被掌掴那事儿说给宋嬷嬷听，“若是那边的意思，事后那边该打着为她做主的旗号来敲打咱们小主才是，可她好像根本没把这事儿往上面捅。”
“那也不好说。”宋嬷嬷在宫中待久了，凡事自然会多加思量，她沉吟片刻，道：“先别妄动，我观察两天再说。”
长平帝是重阳节的生辰，即使已说了不是整寿不大办，只宫里并几位在京的宗亲一起吃顿家宴，但底下人谁敢不当件大事对待？若没有刺客那件事的后续调查与处理，中秋过后阖宫就该为此动起来了。
也不知道长平帝是怎么想的，新入宫这批宫嫔至今还未侍寝，一个个全把心思放在准备寿礼上，希望能借此在圣寿节上出彩，搏得帝王的关注。
辛虞一无家人在外搜罗宝贝，二有伤在身无法现上笔墨丹青针织女红，干脆破罐子破摔，赶在圣寿节之前寻了个长平帝来看她的日子，木着脸唱了首《祝寿歌》，普通话版的。
当然一个才被匕首捅了个对穿的人底气能有多足，这歌让她唱得蚊子哼哼似的，比车祸现场也好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是她声音太小还是这礼物太出人意料，长平帝望着她的脸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她忐忑起来，以为对方觉得她这是敷衍心声不悦了，这才终于开了口：“伤还没好，唱什么曲？一点不爱惜身体。”
辛虞松口气，“已经好多了，这几天结了痂，痒得很。”
纪明彻其实是想到了些往事，有点出神，闻言随口道：“是吗？让朕看看。”这话有些暧昧了，辛虞却完全不解风情，脸不红心不跳，嘟囔：“丑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那名刺客估计是觉得自己靠近长平帝无望，准备拿匕首当非标扔，击不击得中要害不要紧，反正上面涂着毒呢。有几个像辛虞这样有系统升级时的暖流作弊能在剧毒下保住小命的？所以按照自己的顺手程度，瞄准的是长平帝的小腹。
然而辛虞现在这小身板本来就和高大的长平帝有身高差，站的位置又矮了长平帝一个台阶，于是这匕首就扎她后心上了。
好在不知是碰巧还是系统的作用，这一匕首完美地避开了所有脏腑，并未对她造成致命伤害。于是鬼门关走一遭，她胡汉三又回来了！
就是身体差得让人想骂娘，伤口的位置也不怎么美妙，紧贴左侧浑圆边缘靠近心脏的地方，前两天何医女来换药时她低头使劲儿瞧了瞧，足有一寸长。这里又没有现代那么先进的缝合技术，估计要留下个伴随她一生的伤疤。
若换了其他宫妃，恐怕早担心日后侍寝时会不会被长平帝嫌弃担心得睡不着觉了，辛虞……看她此刻的反应就知道这货压根就还没开那有关男女之情的窍。
纪明彻见过的女人不算少，强作端庄的、含羞带怯的、欲拒还赢的、热情大胆的……就是没有像辛虞这样，额，媚眼完全抛给了瞎子的。他挑挑眉，来了点兴趣，伸手勾了勾辛虞的下巴，目光如有实质般移至她锦衾下微微起伏的曲线处，“怎么？怕朕见了嫌弃？”
他他他，他这是调戏吧？
辛虞杏眼微瞠，望向男人的眼神中不自觉染上震惊。
她都这样了还能下得去手，老兄，你是饿得眼冒绿光了还是审美异常？
这反应还挺有意思。纪明彻凝目在那张依旧不见任何羞窘红都没红上一点的小脸上，面上表情未变，手却逗弄一般，轻轻在辛虞剥削尖的下颌挠了挠，“怎么瘦成这样？最近没有好好用膳吗？”
辛虞觉得有点痒，下意识想偏头，思即眼前这人是能对自己生杀予夺的帝王，又不争气地忍住了。“嫔妾吃的不少，可能都用来恢复伤势了，所以不长肉。”珍爱生命，怂就怂吧。
长平帝只是来表示下自己对“救命恩人”的看重，本也没打算多待。见辛虞心态调整能力惊人，很快便无视掉他的小动作，一本正经和他说话，也不再逗弄，嘱咐了句好生养伤起身走了。
时间一转眼到了重阳节那天。
皇后于交泰殿设宴为长平帝恭贺圣寿，先帝七皇子、六公主、九公主还有几位已下嫁的公主并驸马都到了场。深居简出的许太后也路了面，只可惜辛虞看不到那热闹了，她和田嫔、汪才人都因身体原因，被准许在自己殿内静养。
皇后倒也没忘了她们，叫膳房整治了一小桌席面，派了身边得力的人挨宫送。
一直按兵不动的宋嬷嬷终于寻到机会，使了个眼色给金铃。
金铃不动声色退出去，而后当皇后宫中的大宫女出西配殿的时候，正巧撞见秋茜怒气冲冲，一巴掌朝金铃脸上扇去。

39.处置
“当着皇后宫中的人给本宫找事, 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容贵嫔一掌拍在身下的软榻上, 惊得给她捏腿的冬蕊动作下意识轻了轻。
宫宴上李潇儿一直明里暗里嘲讽她, 说她慧眼识珠，宫里的人这么快就爬到了嫔位上, 还得了个比她更好的“昭”字做封号, 最近陛下总往长春宫跑, 她可是如愿了。饶是她心里清楚这人就是个惯爱挑弄是非的, 要么刺回去要么干脆别理便是，心中也难免积了些火气。
一回来又听闻秋茜的事, 这脾气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娘娘消消气，别伤了肚子里的小皇子。”方嬷嬷一面劝, 一面将手里捧着的盖碗奉上, “这是厨房才送来的羊奶*子, 最是养人不过, 娘娘趁热喝些。”
容贵嫔接在手中，一口没动，转手又放到了一边的小几上，“太烫，凉凉再喝。”
方嬷嬷经手的东西，温度肯定是刚刚好, 哪里会烫？她知道这是自家娘娘心情烦躁看什么都不满意, 也不辩解, “是奴婢疏忽, 请娘娘恕罪。”
容贵嫔是个有分寸的, 自然不会拿自己心腹出气，看她一眼，刷地又转过头去，“行了不用捏了，晚上没吃饭似的没点子力气。”晃得头上的珠翠叮当作响。
冬蕊才进殿伺候不久，还摸不透自家主子的脾气，闻言无措地望向方嬷嬷。
方嬷嬷挥手叫她下去，自己接替她的工作继续为容贵嫔捏腿，力道适中，一点点缓解着容贵嫔因怀孕后期双腿肿胀带来的不适。
容贵嫔吸口气，胸口的憋闷感却没有消退多少。眼见屋中没有外人，她压低了声音，咬牙道：“真是没一个安分的。”也不知是在说秋茜、李容华，抑或是跟这两件令她不快的事情都沾了些边的辛虞。
容贵嫔待辛虞已算宽厚，可不代表她会愿意见自己手中的棋子脱离掌控。
辛虞成长得太快了，还没为她带来想要的利益，就凭借一个护驾之功隐隐有了跟她抗衡的能力。
李容华今天宴上的话句句刺在她心坎上，若说皇帝赐下“昭”字给辛虞做封号，还有比看她这个为他诞育子嗣的嫔妃更为频繁地探视辛虞，她心里没一点不舒服，怎么可能？
只是在这宫中，想过得好就不能和皇帝对着干。长平帝不插手自己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却从不纵容她们越过自己的底线，她不蠢，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将来，再不舒服也只能尽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可她忍了昭嫔，忍了李容华，却不能也没必要忍自己宫里一个小小的二等宫女。
方嬷嬷听出她话中之意，也不点明，一面捏腿一面道：“娘娘何必同她置气？左不过是娘娘宫里的奴才，不听话收拾便是，只要事出有因，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她不守本分自寻死路。”
“嬷嬷说的是，为这起子奴才生气不值当。”容贵嫔哼一声，目光渐凉，“让本宫在皇后宫里的人面前丢了脸，本宫若不狠狠处置了她，传出去岂不要说本宫治下不严？”
说到这里，腹部突然抽疼了下，是孩子在翻身，她捧住高高隆起的肚子缓了会儿，忽地又改了主意，“算了，这次她好命，赶上陛下的圣寿。我得给陛下积善祈福，就再给她次机会，不要罚得太重了。”她唇角一弯，露出个风情万种的笑容来，语声婉转，话里却隐藏杀机，“提点着些烟草她们几个，只要不害人，她的事以后都不要管，也尽可能与她方便。本宫最是宽于待下了，怎能不遂了她的小小心愿。”
金铃故意寻衅激怒秋茜，其实是有机会躲过那一巴掌的。但为着达到更好的效果，她退也没退，只微偏了下头让对方打得不那么实。
待皇后宫中的人走后，她无视掉脸色难看的秋茜，让出来送人的方嬷嬷帮着看了看，顶着个红印子进了殿。
送来的吃食不少，满满装了四个食盒，床边的小几上根本放不下。辛虞正吩咐琳琅去叫小凌子和四喜去搬那个大些的圆桌，见金铃进来扫了眼，也没太注意，直到两个宫女来服侍她净手起身才觉察出异样。
“你这脸是怎么了？”辛虞盯着瞧了瞧，虽不十分明显，但还是能辨认出是指银来，不由蹙起眉。
“您说这个？”金铃用手背挨了下脸，愤愤道，“刚和秋茜有了些口角，没防备让她得了手。”
秋茜？意识到什么，辛虞眉头蹙得更深，“她经常找你们麻烦？”
金铃巧妙地避开话题，“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动手的时候被皇后娘娘宫里来送席面的人给看到了。这事儿肯定会传到容贵嫔耳朵里，到时候有她受的，还真当主子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见辛虞目光沉沉望着她，眸中似有不悦，她赶忙又不在乎地笑笑，“能看到她受罚，这一下挨得也不亏。小主快别在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费神了，奴婢看送来的有煨得烂烂的冬菇火腿，上次中秋宴上见您用了不少，应该是爱这一口。”绝口不提今日这事是自己挑的头，怕辛虞知道了多思，会影响身体的康复。
“回去上了药再来伺候吧。以后若还有这样的事，只要理在咱们这边都不必忍着，当场对回去便是。”
辛虞小时候野小子似的，没少跟人打架，还真不是个只会一味忍让的主。
如果秋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她宫里的人过不去，怕以后两边再起了冲突，是人都会下意识往又是她在找事上面想。别说容贵嫔会不会为个明显是过错方的二等宫女强出头，就算她脑子起包想借机寻她晦气，她现在也不是全无招架之力。
金铃没处理伤处直接顶着巴掌印进来，为的不过是把这事儿在辛虞面前过了名录，如此到底不算瞒她，闻言乖乖告退。待她走后，辛虞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桌子精致菜肴。
宋嬷嬷立刻照例在她下巴下围了干净的布巾子，然后端起碗，“小主要先用哪个？喝点汤怎么样？”
“先放着吧。”辛虞摆摆手，“陛下圣寿，这会儿宫里基本都去交泰殿赴宴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一会儿等金铃回了，叫小凌子四喜他们也栓了门进来，你们陪我一道用一餐吧，别辜负了这么好的菜。”
宋嬷嬷为难，“小主，尊卑有别，这不合规矩。”
“只要咱们宫里人不说，谁又能知道？难得有这样的席面，我就借机犒劳一下你们好了，这些日子你们照顾我尽心，理应有赏。对了，叫上何医女，她现在也算是咱们的人。”
即便将来不是了，回了太医院，她自己也是没规矩那个，总不好宣扬出去。再说别人知道了顶多责她一句纵容宫人不尊礼法，又算不得什么大错处。这样的把柄根本换不回任何钱前程，犯不着为此冒险。
宋嬷嬷仍觉不妥，辛虞只得实话实说：“嬷嬷就当是在陪我好了。成日里一个人用膳，我这身体又是这般状况，实在没什么胃口。见别人吃得香，我多少也能多用一些。不行就再搬张桌子来，你们捡了吃食到那边上去用。”
看她坚持，宋嬷嬷也不好再反对，叫小凌子和四喜又抬了张小桌进来。
琳琅一直克制着不往桌上那些饭菜上瞟，得知自己不仅不用饿着肚子在一边伺候还有好东西吃，两眼晶晶亮地跟着忙前忙后。辛虞见了，一下子想起她的大食量，又吩咐宋嬷嬷：“嬷嬷你取些银子给小凌子，让他到小厨房那再点几个菜，叫两屉馒头。既说是犒劳你们，总得让你们吃饱不是。”
琳琅眼睛更亮，忙屈膝向辛虞道谢，动作愈发麻利了，走起路来都似带风。
几个宫人皆是接受过严格的宫规教育的，即使一起用餐是辛虞的提议依旧尽可能的不逾矩，每道菜都是辛虞动过才拨出一些到另一桌上，几个近身伺候的还默契地排了班，轮流过来服侍辛虞用膳。金铃机灵，小凌子嘴甜，虽一开始难免拘谨，但辛虞挑了几个话头后气氛也渐渐有了些热闹样子。
辛虞比平时多吃了些，重新躺回床上休息，怕他们没吃好，还嘱咐说可以换个地方继续。
几人连声谢恩，到底没敢耽误差事，很快都结束了战斗。只有大胃王琳琅姑娘，明明已经尽可能加快速度，散席时却仍然没有吃饱。
宋嬷嬷见她一面随着大家起身一面恋恋不舍地偷觑桌上为数不多的剩菜，叫住她悄声道：“别看了，一会儿都装了送你屋里去。”
于是长这么大都没吃饱过的琳琅姑娘，人生中头一次隐约摸到了自己食量的边缘，这真是个让人感动的故事。
这点小插曲一点不耽误宋嬷嬷和金铃关注主殿那边的动静。两人等着看容贵嫔会如何处置秋茜，然而这位主位娘娘似乎很擅隐忍，极少在人钱发怒，当晚她们什么也没等到，直至第二天，才有秋茜因举止无状被罚的消息，且，只罚了两个月的例钱和抄宫规，并不重。
二人听闻后神色俱有些凝重，不明白容贵嫔这是打算轻轻揭过还是怎样。
辛虞知道这事可大可小，但说到底秋茜打的只是她的宫女而不是她，容贵嫔罚了，就等于给了她个说法，她这边便不好再咬着此事不放。
反正这下秋茜怎么也能老实一阵子，至于以后，她已经交代下去不必忍着，她能不能讨到好还两说。
辛虞这边暂时解决了一个小宫女带来的小麻烦，继续平静地过日子，外面却是人心浮动暗起波澜。
圣寿节后第三天，长平帝点了严小媛侍寝，次日晋嫔。接着是音美人、许才人……新入宫的妃嫔，终于等到了盼望已久的承宠机会。

40.心思
“小主, 您已经走了有一盏茶的时候了, 坐下来歇歇吧。”
长平帝开始享用各色美人的同时, 辛虞也终于获准，能由人扶着下床走动走动了。就是人没啥劲儿, 气短不说, 动作稍微大些就觉得胸口疼。所以宋嬷嬷几个都盯她盯得紧, 生怕她累着, 大半个月下来，一次也只敢叫她走一盏茶的功夫。
辛虞觉得自己还好, 只是有些喘。但她知道自己呼吸再重些八成要牵扯得伤处隐隐作痛了，也不敢硬撑, 缓缓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
琳琅忙默不作声地垫了个迎枕给她靠着, 又帮她除了鞋, 将一双腿也抬到炕上, 扯过条小薄被盖了。
辛虞接过宋嬷嬷递来的红枣茶，热热地喝上一口，感觉整个人从头暖到脚，别提多舒服了。
估计现代的国家领导人都没这待遇，放解放那会儿，她妥妥的就是被人喊着口号打倒那类。
本来受伤后她很是畏寒, 还怕这个世界和她前世明末清初时一样处于寒冷又灾害频发的小冰河时代, 冬天会十分难熬。结果冷是比已因温室效应全球气候变暖的现代冷许多, 可统治阶层的日子却没想象中那么不好过。
纪家起源于北方, 入住紫禁城的时候把火炕也带了进来, 连着地垄墙，烧起来不比现代的暖气，却也冻不着。只要不出门，纵使外面冰天雪地对她也没太大影响。
这几天小凌子他们她都不叫在外面守夜了，一对儿鹦鹉也早早搬了家，窝在窗边的笼子里犯懒，辛虞兴致来了便叫人将笼子放在炕桌上逗着它们玩儿。
大概这俩货是外貌协会资深会员，要么就是那趋炎附势的马屁精。金铃又是喂水又是喂食，让说句话它们却鸟也不鸟，可有时辛虞只要伸出纤纤素手轻敲一下笼子，两只就极给面子地问候“小主万安”，最近还自学了“好看”，时不时就冒出来一句。
辛虞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碗，刚拿了搁在炕桌上的五彩珠钗在两只鸟儿面前晃，“好看吗？”金铃裹挟着一身凉气自外面撩帘而入。
怕身上的凉气冷到辛虞，她没敢靠得太近，远远向辛虞行礼回话：“小主，东西都送过去了。那边不敢耽误，立马派了人去洗，说过几日晾干了就会送过来。”
自从她成了昭嫔，浣衣局那边就变了嘴脸，侍奉得那叫一个殷勤。辛虞也算亲眼见识了宫里人的拜高踩低，已经有所适应，闻言只叫琳琅：“给她也倒杯茶，让她暖暖身子。”
琳琅笑眯眯应声去了，金陵接过杯盏捧在手中，冰冷的指尖立即传来暖意。她喝下一口，笑着对辛虞道：“还是小主待奴婢们好，不仅让都在里面侍候，出去办差回来还有热茶热汤。奴婢可是瞧见秋茜穿着件挺单薄的秋裳在外面晃荡呢，看得奴婢都冷。不过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好看故意穿成那样的，奴婢可看清楚了，她不但簪了新鲜样式的珠花，脸上还涂了脂粉。”
“脂粉？”琳琅吃了一惊，“不是说那东西对胎儿不好吗？容贵嫔娘娘正怀着龙嗣，这……”
金铃撇嘴，“可不是，难怪容贵嫔不让她进殿服侍，只叫分些外面的砸活。这样的奴才，活该挨顿板子学学什么叫规矩本分才是。”
提起秋茜辛虞便觉无语。
这人在原主记忆里不过是个稍微有些虚荣又爱耍点小聪明的小丫头，不算讨人喜欢，但也不很招人恨。可几月前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就和她卯上了，明里暗里处处针对她和她宫里的人，简直莫名其妙，且，越来越丧失理智，说话做事全然没了分寸。她有时候也不得不去猜测她一个宫女哪来的底气跟她一个宫妃叫板，要知道宫里等级制度森严，对宫妃不敬，重者是可以被杖毙的。
“对了，容贵嫔是不是快要生了？”念头从近些日子消停了不少的秋茜身上一转而过，辛虞又想起前几日开窗通风时碰巧瞧见容贵嫔被一群人簇拥着自坤宁宫请安归来，纵使裹着披风仍凸显出腹部隆起的弧度。方嬷嬷和貌似会些拳脚的烟草两个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护着，看得她都跟着紧张起来，顾有此猜测。
“应该还要些时日”宋嬷嬷沉吟，“现在满打满算才八个多月，怎么也得再等一个月。”
“是吗？我还以为肚子那么大是要生了呢。”辛虞前世忙于训练，老妈怀自家小弟时也没如何注意，并无这方面经验，而原主两个弟弟是双生子，完全不具备可比性。见了那架势，她难免就忽略了月份问题。
不过想想这宫里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生命，辛虞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期待的，“估计明年开春这长春宫便要热闹起来了，有小孩子的地方总是更有生机活力些。”
宋嬷嬷瞧她神色，低声提醒：“恐怕到时是非也会多起来。小主无事还是不要靠近的好，免得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一瓢冷水将辛虞浇得兴致大减。
也对，这是勾心斗角的后宫，她又和容贵嫔是抢同一个男人的竞争关系，即使没人钻空子，容贵嫔八成也不喜欢见她靠近自家孩儿。
算了，不管孩子抑或宠物，都还是自家养的好。辛虞重新拿起珠钗逗鹦鹉，才逗了没多一会儿，小凌子抱着个蓝布小包袱进来了，
刚好金铃喝完茶，正要将杯子送出去，迎面见了他，不禁脱口问道：“不是早膳后就去了吗？怎么耽误了这许久？”
“去的路上遇见音贵人和蒋宝林在说话，避让了一阵子，出书局又被王宝林宫中的小夏子拦着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迟了。”小凌子说着，将包袱递给立在炕边的琳琅，“这是小主要的话本。奴婢问过了，全是刚印的新书，里面的图还是请了位挺出名的什么先生亲自执笔的。”
琳琅接过包袱放在炕上打开，取出一本翻开给辛虞看了看。
辛虞瞧那里面的插图确实画得很是精美，伸手，“我瞅瞅。”
小凌子一路抱着包袱，书上倒没太多凉意，但琳琅仍是不放心，拿了最下面已经被火炕烘热一些那本给她。
宋嬷嬷在一边看着，貌似不经意问：“小夏子拦住你，是有什么事？”
小凌子会意，“没什么事，就是闲聊天。不过他话里话外，总是旁敲侧击打听些关于小主的事情。”
“打听我？”辛虞从书中抬起头，“都打听我什么了？”
“打听小主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和陛下又是怎么相处的，只是说得挺委婉，没直接问出口。”
“你告诉他了？”金铃从外面进来，碰巧听到这句话。
“那哪儿能。”小凌子笑，“他一个劲儿恭维我，看那意思是想捧得我得意忘形在他面前吹嘘一番，好多泄露些消息。咱们小主这么虚怀若谷的人，宫里的奴才怎么会是那张狂无脑的，我自然是回他哪里哪里过奖过奖，给糊弄过去了。”
屋里人俱是忍俊。
金铃笑完，又冷哼，“我看是他主子到现在还没侍寝，急了，所以想学着咱们小主如何讨陛下欢心。”
大半个月过去了，位份稍高点的几个都侍了寝，分别晋了一级。连初初只封了个选侍的万氏蒋氏也成了宝林，这一批新人中容色最盛的王宝林却像是被跳开了，至今没有被召幸过，着急也很正常。
辛虞没太往心里去，只看了金铃一眼，“之前说小夏子的事也就罢了，私下议论主子毕竟不妥，当心被旁人听了去，惹出什么祸患来。”
这话意在提点而非怪责，金铃听了却脸色一白，忙跪下请罪，“是奴婢失言，奴婢下次一定注意。”
如此大的反应，辛虞反而不好多说。她挥手叫她起来，“知道注意便好，”把书搁在腿上，目光一一扫过屋中众人，“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们在这屋里说顺了嘴，出去也没个把门的。你们警惕些，别叫人抓了把柄去，到时我也未必能护你们周全。”
几人俱锤头应是，今后于言行上愈加谨慎。
另一边，王宝林打发走前来回话的小夏子，咬牙扯坏了手里的帕子，“废物！什么都打听不出来，要他何用？”
一边伺候的芍药忙上前安抚：“小主息怒，千万别为此气坏了身子。”
王宝林这两天憋屈狠了，总觉得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中皆隐含嘲讽，门都不怎么愿意出了，哪里听得进去。
“不就是有几分姿色吗？好像旁人都生得貌若无颜似的！连主子带奴才一样的会装傻充愣，也不知道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宫婢是怎么入的陛下的眼。”
“昭嫔毕竟护驾有功，陛下肯定是要给几分薄面的。至于是否真入了眼，这个谁也说不准，小主何必费功夫去那边打听。万一昭嫔实际也并不得宠，又或者故意透露些错误消息出来，岂不是误了小主？”
“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病急乱投医？”王宝林烦躁地在原地踱步，“万氏蒋氏两个都后来者居上了，就我至今还没被召幸过，都快成这宫里的笑话了。”
“不是还有叶选侍和黄选侍没有侍寝吗？陛下想将最好的留在最后也说不定，小主貌美，别说这一批新进宫的宫嫔了，怕是满宫都难寻到可以比肩的，不然也不会同样的出身，就您封了宝林……”
芍药是王宝林从王家带进来的贴身侍女，从小服侍她大的，自然知道说什么能让她高兴。几句话下来她果然心气儿顺了好多，坐到梳妆镜前左照右照，深觉自家婢女说的有道理。“芍药，帮本小主重新梳妆一番，本小主要去咸阳宫看侯姐姐。”

41.相处
王宝林在侯美人那里消磨了小半个上午, 又亲亲热热地一起用了午膳才回去, 可惜好容易捡回来的愉悦心情只勉强维持到晚上便再度烟消云散。
当夜, 长平帝宣了叶选侍侍寝，次日, 叶氏晋封宝林。
辛虞对长平帝睡了哪个美人儿兴趣不大, 基本只当八卦听。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日子, 虽然因着伤势未愈有诸多不便, 但照比刚来那会儿，生活水平提高的真不是一星半点。
近些天长平帝已经把来探望她的频率自最初的一日一次递减到之前的三日一次、如今的五日一次, 可没人敢不长眼地怠慢她。
变差的膳食不仅早已恢复了曾经的口味，还成功完成了自我超越。就连点菜成本也锐减, 有时想吃点新花样, 只要食材是份例里有的, 小厨房那边都分文不收, 更不敢抱怨麻烦。
最近天儿冷下来，餐桌上难见点绿色蔬菜，倒是牛羊肉多了起来。羊肉还罢，这年头牛是耕地好手也是代步工具，民间是不许随意宰杀的，宫里平常也难见。
辛虞吃了几顿温补的砂锅羊肉之后, 终于忍不住对现代烧烤的怀念, 让小厨房弄了烤串来吃。只可惜这东西吃多了容易上火, 宋嬷嬷盯得严, 只许她隔几日吃一次, 量还不能多。
于是这日长平帝赶在晚膳前来看她，似乎满有闲情逸致地与她稍微多说了两句，惦记着吃的她便有些不耐起来。
今秋丰收，才送上来的报告，税收足比去岁多了近两成。今个儿前朝既无棘手的新问题，御史们也没上本参奏谁谁谁养外事被原配打上门私德有亏了、谁谁谁御下不严纵奴行凶了、谁谁谁又大肆宴饮宾客往来不断有结党营私之嫌了……纪明彻心情不错，见炕桌上看到一半正摊开放着的话本就随手拿起，边翻边同辛虞说话。“最近在读这个？这图人物画得不错，着笔颇似画圣吴道子，只是到底意韵不足，有些流俗了……”
结果那小美人儿完全没有配合他谈诗论画吟风弄月的意思，他说什么，她都诚恳点头，却几乎不接一句。仔细分辨，貌似还有些心不在焉，大大一双杏眼逮住机会就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觑向门边。
他挑挑眉，打消再稍坐片刻就回乾清宫用膳的念头，龙屁股粘炕上，不动了。“听闻你最近要了字帖，准备练字？”
她是准备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练练字来着。
前几日时逢月末，宋嬷嬷拿了账本给她看，上面字迹工整颇能入眼，让她深觉身为一个除了伺候皇帝就只等人伺候的咸腊肉嫔妃，她那笔毛笔字和这些地地道道的古人比起来简直堪称狗爬。于是重拾了快跑到爪哇国的羞耻心，准备奋斗下顺便刷刷至今还在及格线外逗留的第二项经验，可……
这人平时不是至多坐半盏茶的功夫吗？这都一盏茶不只了，怎么还不走？
辛虞垂了眸，生怕心里的嘀咕有一丝一毫泄露在脸上，只道：“是。”单看动作，倒也有些一般嫔妃温婉恭顺的样子。
纪明彻也是发现辛虞在看话本，才知道自家昭嫔虽是宫女出身，却是识字的。听到她的回答，他把手中的话本搁回炕桌上，一副对此很感兴趣的架势，“你临谁的帖？朕那里收着些珍本，或许有你能用得到的。”
辛虞本就满心期盼对方赶紧离开，况她就读小学时上过几节书法课，哪里懂那许多，想也没想便道：“就胡乱写写，没具体临摹哪一位大家。”
“那叫刘全多送几本过来，你挑本喜欢的练着。还是你更喜欢婉约娟丽些的？陆昭仪的姑祖母曾是名噪一时的书法大家，写得一手好簪花小楷，她于此道也颇有造诣，你可以试着去请教她。”
这赞赏的语气，若换了别人，怎么也要酸一酸。且两人地位相差悬殊，又素无来往，哪里好轻易求上门去？
无奈辛虞只把长平帝当领导，还心思全然不在对方所说内容上，闻言忙不迭点头，“嫔妾知道了。”
纪明彻见此，越发确信她这是有什么不能叫他知道所以急着打发他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饮一口，就势和她谈起了书法。
辛虞一头雾水，却还要尽力装作认真聆听，只觉煎熬。
就在她又不耐又觉饿，下意识想用手捂肚子之时，守在内室门外的琳琅撩帘进来，先行礼过后禀报道：“陛下，小主，小厨房那边来人说您要的吃食都已准备好，问您是否摆膳。”
辛虞立马来了精神，“光顾着和陛下说话，都没注意已是晚膳时分，陛下您看是回乾清宫用还是……”
纪明彻一眼便瞧出她眼中那瞬间的闪亮，，面上不动声色，“去叫小厨房再添些菜来，朕还没在你这里用过膳，今晚便暂且不回乾清宫了。”
辛虞：我说的是您老人家是回乾清宫用还是到您哪个老婆那里用，根本就没这个选项好吗？您老人家就不能发发慈悲让我把话说完？
**oss发了话，辛虞总不好再撵他走。为了不让对方分走自己本就少得可怜那点烧烤，她赶忙热情地向长平帝卖安利：“正好嫔妾让小厨房弄了些新鲜吃食，陛下若有兴趣，就叫他们多做些让您也尝尝。”
小厨房为侍奉好这位肯定保质保量，让她敞开肚皮吃，宋嬷嬷看着她行，总不好管到皇帝头上去吧？
见辛虞焦急之色尽去，眸底似乎还透出丝狡黠，纪明彻有些迟疑，不知道她之前一番做派，究竟是真有事还是故意装出来让自己留下一道用膳的。
他墨眸微眯，目光隐含探究，语气却是温和中带着点兴味，“哦？看你这样子，朕倒真有些好奇是什么新鲜东西。”
“只是普通的小吃，不过宫里向来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有些外面常见的东西您反而没尝过罢了。”吩咐完人跑趟小厨房，辛虞也不急了，反而有兴致同长平帝说话，“陛下，您用膳，真的每道菜最多只能用三筷子吗？”听她那位热爱宫斗小说电视剧的死党说，末代皇帝溥仪在自己的回忆录里貌似是这么写的来着。
“每道菜最多动三筷子？”纪明彻挑眉，“谁告诉你的？”
辛虞一本正经胡诌：“小时候听宫外人讲的，说圣人住的地方地面都是用金砖铺的，器具全是金镶宝石的，一顿饭最少要吃一百零八道菜，而且每道菜最多只吃三筷子。”
纪明彻哭笑不得，曲指弹了下她脑门，“这你也信？又不是没去乾清宫侍过寝，朕住的地方什么样你不知道？”
辛虞没觉得疼，胡乱在被弹过的地方扒拉了下，嘟囔：“去过是去过，可被截胡了应该不算吧？”
亲昵的动作没换来娇嗔的一瞪或是羞涩的一笑，反而听到这么句好似告状的话，还有这个，额，很豪迈的动作……
纪明彻摩挲了下刚弹过人的手指，声音辨不出喜怒，“上次的事，很失望？”
失望个毛线！不用送上门去给个陌生男人睡她庆幸还来不及好吗？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辛虞没接茬，果断绕回了之前的话题，“陛下，您用膳没有一百零八道菜，不每道菜至多动三筷子吗？”天你好可怜，人家慈禧只是个太后，据说一顿饭还吃二百多个菜呢。
有那么一瞬间，纪明彻隐约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么一丢丢同情。然而或许是错觉，不待他细察那种感觉已然消失，清冷出尘的美人脸上只有纯粹的好奇。他垂眸，用和刚刚弹辛虞脑门极其相似的动作敲了敲炕桌上雨过天青色的茶盏，“太*祖时定下的规矩，我大祈以仁孝治国，帝王当心怀天下百姓，戒骄奢淫逸。顾每每用膳菜品不可超过四九之数，许减不许增。”
小学数学并非体育老师所教的辛虞迅速算出四九三十六，感觉单比数量，这大祈的皇帝或许还比不上一些大手笔的土财主，遑论她前世那位老佛爷。
她在心中默默怜爱对方一秒，又由心为那位开国皇帝点了个赞，“太*祖他老人家真是个好皇帝。”
男人大概是头一次听人这么直白地夸自家爷爷，顿了下才接口道“救苍生于水火，开盛世之太平，太*祖他自然是明君。”
两人闲话不多时，小厨房那边将晚膳送来。纪明彻由人服侍着净了手，坐到桌边往桌上一扫，却有些意外了。
几道菜并汤是宫中常吃的，倒没什么特别。只是这用一尺来长的竹签子所串之物……
拇指肚大烤至焦黄的肉块、泛着油光的整个鸡翅膀、用切成薄片的五花肉片卷着的白菜……还有这碗混杂着菜叶和蛋花的面糊糊，都是些什么东西？
皇帝老爷不动筷，哪个敢先吃，辛虞比被容贵嫔强留下陪膳那次殷勤得不知要发自内心多少倍，赶忙给对方介绍，“这是珍珠汤，民间俗称疙瘩汤，面粉做的。宫里的御厨手艺好，听嫔妾说了后只试了两次就做出来了，难得面疙瘩还打得十分均匀。陛下不嫌粗陋的话，可以尝尝。”
说这话时她唇角含笑，眼中倒映着的烛火微微摇曳，褪去些清冷，整个人平添几分暖色，比起沉静时远淡如仙的模样不知生动多少。
可惜男人身上贴着个性*冷淡的标签，目光并未在这并不常见的美景上多做停留，只从善如流点点头，待侍膳太监试过毒后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嗯，相比用料讲究烹饪细致的御膳，味道的确十分普通。不过吃着比看起来让人有食欲多了，难得并不讨厌。
他喉结滚动将口中食物咽下，又把目光转向那些竹签子。

42.再次
但凡顾及些形象的女孩子, 都极少在相亲或首次约会时选择海鲜和烧烤。不管是与那些硬壳奋战还是撸串, 其动作都谈不上优雅美妙, 比起小资又浪漫的西餐，着实为人所摒弃。
当然身为一个还没活成大龄剩女被亲戚朋友逼着改变自己迎合大众审美的女汉子, 辛虞脑子里完全就没这个概念。等长平帝将珍珠汤和烤串都尝试过后, 她便道一句：“陛下您趁热用些, 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便迫不及待开始招呼自己的肚子, 且，连意思意思用筷子撸下来后夹着吃都没有, 直接拿起签子上牙咬，完全不知形象为何物。
宋嬷嬷见状, 忍不住轻咳两声提醒。辛虞疑惑看去一眼, 又顺着她的眼色把目光落在长平帝身上, 这才慢了些动作。
长平帝神色不动, 已经吃完了侍膳太监用银箸撸在瓷碟里的一串羊肉并一串五花肉卷白菜，正拿着串烤蘑菇尝试辛虞的吃法，像是并不觉如此有损他帝王威仪。
男人宽大的袍袖间露出的腕子沉、稳，劲力暗蕴，长指骨节分明，捏着烤串的动作仿佛握一柄宝剑, 又似执一枚棋子, 于一贯的冷肃严谨中透出几分少见的随性。
辛虞没心思欣赏, 见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望过来, 她随口找了了个话头, “陛下觉得味道如何？”
“尚可入口。”长平帝眼睑微垂，瞥一眼手中竹签，拇指与食指缓缓将其捻转半圈，如是评价。
“哦。”意思意思问完，辛虞复又埋头猛吃，半晌，才后知后觉回味了下刚男人的姿态，感慨：果然有些动作好不好看是分人的，皇帝就是坐在大排档里撸串喝啤酒也成不了糙汉子。
宋嬷嬷立在一旁，心中直替自家粗神经的小主着急，却也拿辛虞没办法。好在陛下未见不悦，似乎并没计较小主的失仪，她稍稍安了些心，见辛虞手边的碗空了，麻利地又给她添了小半碗汤。
纪明彻其实真没生气。
他这个人，于女*色一事上甚少用心。无论相貌打扮抑或谈吐举止，只要让他觉得舒服便好，一般不会过多关注细节。所以比起辛虞的吃相，他更在意的是她那副心无旁骛一心只在吃上的架势。
他都配合地留下来了，怎么却迟迟不见她有下一步动作，反而近乎将他完全晾在一边，自己吃得欢？难不成她的目的就只是同他一同用顿晚膳？
男人眸色深深，一一扫过桌上所有吃食，心中暗自衡量对方在饭菜上动手脚的可能性。
又或者，她沉得住气，准备待膳后寻个合适时机？
所以说聪明人就是爱多想。
若在平时，纪明彻一个帝王还不至于把心思放在揣测一个小妃嫔的心思上。偏他今儿心情好又有闲，不介意多花点时间同手心里捏着的老鼠玩玩，于是怀抱探究在此消磨至今，而不是直接拍拍屁股走人让底下人来叮住辛虞看她是否有不妥。
两人各自沉默，桌上除了偶尔几声餐具相碰的轻响外落针可闻，一餐饭很快临近尾声。
辛虞一改之前的豪放，正有一下没一下拿汤勺把那所谓珍珠汤一点点往嘴里送，瞧着像是吃不下了。
纪明彻等了等，始终不见对方把注意力移至自己身上，放下银箸，拿过一边叠放整齐的素白绢帕擦拭起手指，“这羊应是京郊皇庄里养的，比西北那边的，膻味要淡一些。”
辛虞这些日子身体好了许多，可精神头仍然不足。此刻吃得过饱，她难免生出些困倦，一时松懈，当着终极boss的面儿便跑了神。
听男人淡声开口她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问：“陛下在西北时曾吃过烤串？”
“不算是，西北那边吃烤羊肉，多是整只架在火上。”
那就是烤全羊了，辛虞慢悠悠在脑中勾勒了下眼前这人满手油用刀子片肉吃的样子，觉得想象不能，遂又好奇问：“王府里也这么吃吗？”是入乡随俗还是大祈现今这位据说得封储君前一直颇不受宠的天子本就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并非。”男人的回答有些出乎辛虞意料。接过琳琅奉上的热茶，掀开盏盖轻拂水面的浮沫，他轻描淡写道：“朕只在军营里吃过。”
彼时正值深冬，以放牧为生的草原部族因着缺少粮食大规模犯边。前线战事吃紧，几次八百里加急到京中求援，援兵却迟迟未至。眼见蒙古铁骑即将攻破他的封地，长驱直入剑指京城，他不得不亲率府兵上阵杀敌。
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人，又是众人眼中既不贤德亦无才干的年轻皇子，何来威信？又哪里能指挥得动那些常年镇守西北的边军？
若不是他与将士同吃同住，又屡率府兵取得胜利，生生将胶着的战势撕出个口子，怕也没机会夺得话语权，挽回岌岌可危的局面。
那一个多月里，他吃的最多的就是干面饼就水。烤羊肉，已经是打了胜仗后当地百姓为示感恩送来犒赏将士们的美味佳肴了。
军营？辛虞想起长平帝在西北时的确是上过战场的，且，基本等同于已一己之力挽回颓势，最后更是率亲兵突入草原三百里，成功伏击并俘虏了发起这场战争的穆尔西部落首领策棱，吹响了最终胜利的号角，不由来了些兴致。
她将手中羹匙搁回碗中，一脸认真，“是当年与蒙古鞑子那一役时吗？听闻当初打得颇为艰难，蒙古鞑子来势汹汹，连破四城，是陛下临危受命，这才扭转了战局。”
临危受命？受谁的命？当初父皇病重，他的好二哥忙着对付太子和皇长子，巴不得他死在西北能够少一个威胁，与燕家几度从中作梗，导致战报迟迟送不到御前。最后派来支援的人也跟春游似的，一路慢腾腾往前线赶，等遥遥听说战事接连大捷已近尾声，这才加快速度跑来接收胜利果实。
与其说是临危受命，不如说是他为使自己、妻儿以及那些苦等护佑的百姓有活命之机破釜沉舟做出的选择。
压下心头泛起的嘲讽，纪明彻摩挲着盏沿，刚要开口，刘全躬身进来，“陛下，永安宫来人报称，汪才人有些不好，从傍晚起就一直嚷嚷着腹痛，想请您去帮着拿个主意。”
又是这一套。
同样的事情经历过两遍，内敛如纪明彻，不免也有些厌烦。他眉心轻拧，问：“请太医了吗？”
刘全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愉，把头垂得更低，“已经去请了。”
“告诉永安宫的人，朕这里有事不便前往，叫那边太医诊出结果来回一声。”
沉声吩咐完，一转眸，却见辛虞正静静望着这边，脸上犹带丝未及收敛的错愕，于是问：“怎么了？”
辛虞也不掩饰，“陛下不去看看汪才人吗？”
这是试探还是什么？纪明彻目光落在辛虞脸上，不错过她一丝表情，“昭嫔希望朕去？”
辛虞不想对方会如此问，不过还是实话实说，“谈不上希望不希望，只是事关龙嗣，所以多嘴问了句。”
“那你觉得，朕该不该去？”
“这个……”他的老婆孩子，关她什么事儿？辛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听者的宋嬷嬷等人心却蓦然提高，深深为她捏了把汗。
陛下这话看似问得随意，可真真儿不好回答。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陛下是否去看汪才人，实在不是一个小小妃嫔可以置喙的。小主一个答不好，恐怕就要触怒圣颜，可偏偏他们家这位小主，还是个没太多心机的。
辛虞也知道别人的事儿自己不好指手画脚，终极boss的更是最好别沾。然而已经被问到头上了，她不能不答，又不知对方究竟想要何种答案，干脆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嫔妾就是觉得汪才人这时候应该很期盼能见到陛下。有陛下在，她或许会心安些。”
这是要他去的意思了？
纪明彻一双深邃黑眸紧盯辛虞，未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勉强，以为她这是故作大度彰显自己的贤惠，放下手中茶盏，“那朕便依了昭嫔，去瞧瞧汪才人。来人，摆驾永安宫。”
辛虞忙起身行礼，“恭送陛下。”神态、语气俱瞧不出哪怕一点不情愿。
纪明彻审视的眸光停留在她身上半晌，终是一言未发，转身出了长春宫西配殿。
宋嬷嬷不清楚长平帝这是不是恼了自家小主，待他一走，便小心扶起辛虞，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辛虞倒没多想。就她那点约等于无的小心机，拿来对付长平帝这种资深政治家无异于班门弄斧。与其做无用功搞什么蹩脚的伪装，还不如说实话更能让人接受些。
就算这样对方还是生气，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总不能为这就处置她吧？当然，第二天乾清宫来人送了一堆字帖供她挑选，也用事实证明她根本无需多想。
缓慢踱步回临窗的大炕边坐下，让琳琅将自己那盏还未动过的茶端过来，辛虞很快将这事放下，一面咕嘟咕嘟往肚子里灌一面暗搓搓等待系统提示。
虽然她现在不能侍寝，可是长平帝是从她这里被请走的，怎么也能有点经验吧？
然而左等右等，待她饮尽一盏茶，又由人扶着慢走一刻钟消完食，熟悉的机械音也没有响起。
辛虞有些纳闷儿了，“兰翔，是你出故障了还是今天这事儿纯属巧合？”
刚如是在心中询问，便听到貌似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叮！收到来自他人的恶意，宿主平常心GET正确，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1。”
辛虞：怎么就只有一点？上次不是十点吗？

43.落空
长平帝走后, 众人收拾碗碟清洗茶盏, 好一阵忙碌。
金铃一言不发地埋头做着手上的活计, 唇微抿，绷着张小脸, 看着情绪便有些不好。
宋嬷嬷从内室出来看到, 猜测她可能有和自己一样的担心, 压低了声音安慰道：“别多想, 陛下没有当场发作，应该是没生小主的气。”
金铃“嗯”了声, 面部线条没有任何松动，隔了会儿, 才小声嘟囔：“又来这一套, 掂量咱们小主是面人儿想捏就捏是吧。”
宋嬷嬷一听便明白过来, 金铃这说的是汪才人, 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三番两次拿着汪才人做靶子的李容华。她一边陪着金铃将洗好擦干的杯盏收拢入柜，一边不动声色打量了下四周。见没什么人，低声提点了一句：“左右小主不能侍寝，陛下终归是要到别处歇息的，何必放在心上？当心被小主看出来给她添了不痛快。”
“我知道, 就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金铃脸上泄出些愤愤, “上次就是, 小主都被抬到乾清宫了, 这次又……不是专挑咱们小主欺负吗？”
这个金铃, 哪都好，人勤快，也有中心，就是太沉不住气。宋嬷嬷心里叹口气，决定将话说得再透些，“在这宫里生存，第一个要学会的就是忍。就连那位，”她下巴微微向上扬扬，“也是一路忍过来的。小主忍得，咱们做奴婢的若忍不了，迟早要给小主招祸。何况这次的事儿未必是冲着咱们小主来的，别忘了那一回。”
“嬷嬷说的是……”金铃无声朝宋嬷嬷做了个“周昭容”的口型。
宋嬷嬷颔首不语。
金铃蹙着眉头纠结了会儿，忽地舒展开眉眼，“也是，总有她踢到铁板的时候。说不定这次有人比咱们小主更气呢，毕竟咱们小主不能侍寝，本也没打算留住陛下。”
宋嬷嬷的意思原想说这次的事儿可能跟周昭容那次一样是个巧合，但金铃能想通，如此理解也无不可，便不再多言。
只是大概她也没想到，金铃那等同于自我安慰的一番话，竟然还真歪打正着，说中了。
李容华其实并不知道长平帝在辛虞那儿。
辛虞只是个不受宠的末等选侍时，她挤兑也就挤兑了。如今她成了仅低她一级的昭嫔，又因护驾之功颇得圣心，她即便不痛快，也不敢轻易去寻她晦气。
只是以往陛下每次去看她，不过小坐片刻，常常一盏茶未到便离开了。所以她掐着时间，赶在陛下回乾清宫用晚膳那会儿去请人，为的不过是等他看过汪才人后，顺理成章以时辰不早为由邀他到自己殿里用膳，而后过夜。
谁知这次长平帝竟在昭嫔处待了这许久，甚至还留了膳。以至于她去乾清宫请人的宫女扑了个空，不得不转去长春宫。
见人只带了个内侍回来时李容华心下已有了不好的预感，听完解释后面色更是忽青忽白。
同样的手段，前两次都奏效了，怎么这次就无功而返？
陛下是被她一而再再而三搞烦了，还是叫什么人绊住了角？
面上神色几经变换，李容华终是一甩帕子，转身进了汪才人所住配殿内室。
做戏做全套，太医还在里面诊脉，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
何况汪才人这回是真有些不舒服，只是没说的那么严重罢了。她这两个月时常睡不好，眼见着月份愈大，人却没长多少肉，依旧瘦得厉害。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这胎还能否保得住。
李容华蹙起眉，见太医诊脉完毕，忙问：“汪才人脉相如何？”
太医照例说了些让人听得云山雾罩的话，然后开了安胎的药，嘱咐汪才人尽量放宽心切勿多思。
李容华不懂那许多，也没看方子，只等太医要告退时将人叫到了外间，开门见山问：“你如实同本小主说，汪才人这一胎是否有不妥？”
“才人小主并无明显滑胎迹象，只是……”太医斟酌着用词，
“小主之前受过惊，又思虑过重，夜里常失眠惊梦，难免对胎儿不利。若能宽心安神，身体定然无恙。”
“无碍便好。”李容华松口气，叫人去唤汪才人的宫女宝娟来送人，由汪才人来打赏对方，避了嫌。
谁知太医谢了恩还未来得及告退，外面传来长长的一声“陛下驾到——”。
殿内外呼啦啦跪了一地，说了不来的长平帝大步入内，人笔挺如松地负手往那里一站，从一群矮脑袋中点出那名太医，“汪才人如何了？”
太医膝行几步，换了更加谨慎的措辞，将刚刚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长平帝听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抬步进了内室。
汪才人盖着锦被静静卧在温暖的大炕上，双手下意识护紧刚刚显怀的小腹，眉头轻蹙唇色泛白，整个人透着脆弱与无助。
听到脚步声她歪了歪头，看见来人，眼中立马有了湿意，嘴角却挂上个温柔浅笑，“陛下您来了。”
长平帝目光在她纤细得仿佛一掐便断的颈子上一触即离，撩袍坐在了炕沿，“听闻你身子不大好，朕来看看。”
汪才人眸底就有了些缱绻之意，“多谢陛下关心。嫔妾无用，没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劳您挂念了。”她自责地说着，手，悄悄捏住了长平帝宽大袍袖的小小一角，忐忑中还有着那么点对眼前男人的依赖。
长平帝就顺势反握住那只微凉的细瘦小手，温声安慰了两句：“别多想，朕问过太医了，好好调养便没事了，你心里不要有太多负担。”
李容华落后半步，给自己的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然后亲手去沏了长平帝爱喝的茶，端着进了内室。
进去便见长平帝和汪才人正拉着手说话，她脚步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上前，“陛下用茶。”而后笑盈盈对汪才人道：“妹妹好福气，刚陛下还遣人来说今儿有事，不来看你了。结果仍是匆匆放下手头事情赶了过来，可见对你和你腹中孩儿有多上心。”
汪才人闻言垂下眸，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长平帝却用空着那只手接过茶盏，看了她一眼，又随手将茶盏放到了一边。
李容华被那一眼看得心直颤，再不敢多说一句，自己找了地儿坐下，面带微笑旁听，只在汪才人将话头递过来时稍做回应。。
陪着汪才人坐了有近两刻钟，派去取药的人回来了。
李容华赶快吩咐人给煎上，长平帝见此，起身打算离开，“朕还有事，你好生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语毕又对李容华道：“你们同住一宫，汪才人还劳烦你多费些心。”
“应该的，好歹嫔妾和汪妹妹也是好几年的情分了，哪里能不多照顾着些。”李容华忙笑着应下，又试探道：“时辰不早，陛下来的匆忙，也不知晚膳用好了没有。嫔妾那里备了您常吃的点心，不如……”
“不必了。朕晚膳用得很好，并不饿。”长平帝毫不犹豫拒绝，扬声唤：“刘全。”
刘全立马带人进来，抖开披风披在他身上。
李容华知道这是不容她置喙的意思，也不徒劳争取，接过手为长平帝系好披风带子，“夜晚风凉，陛下注意身体。”只是一番盘算就这么落了空，心里，到底有些意难平。
意难平的何止李容华一个。
因为朝事繁忙，长平帝有几日没到后宫来了。
他一来便先到了皇后处，这就罢了，毕竟谁都知道他对皇后敬重有加，何况大皇子和大公主都养在皇后的坤宁宫；接着又去看了昭嫔，这也罢了，昭嫔反正是不能侍寝，碍不着谁的眼。可接下来永安宫这一出，就让人不怎么舒服了。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也不知道永安宫那边都做了些什么，陛下去看过怀孕的汪后便直接回了乾清宫，独自歇下了，然后又不知是何原因一连几日未召人侍寝。
这下众妃嫔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至今仍是完毕的王宝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以探望为由跑了趟汪才人那里。
“汪才人那边请了太医？”闲着无聊，辛虞最近又寻出件事打发时间。小凌子进来说这个消息时她正拉着方嬷嬷和两个宫女一起玩双陆，闻言没怎么往心里去，只随口问了句。
倒是宋嬷嬷在宫中待了多年，更加敏锐些，“没记错的话，王宝林上午才去探望过汪才人吧。”
“是。王宝林吃过早饭便去探望汪才人，在永安宫逗留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被宋嬷嬷的话提醒，辛虞对这事儿也多了几分重视，“只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吗？”会不会太短了点？长平帝那么忙，有时还要在她这里坐上近一炷香呢。
辛虞问话，小凌子回答得更加谨慎，“听人说确实只待了差不多一盏茶，王宝林离开时，去坤宁宫请安的李容华还没回来。”
同样是探病，上次来她这儿便磨磨蹭蹭不肯走，这次去汪才人那儿却又不肯留，好像有些耐人寻味啊。辛虞露出思索之色，金铃已迫不及待问：“王宝林上午才去探望过，下午就请了太医，这两者之间不会有什么关联吧？”
以王宝林的性格和城府，还真不好说。众人面上不显，心里却都对这个猜测有了几分认同。
金铃就下意识看了眼闭得紧紧瞧不出天色的窗子，忍不住嘟囔：“这个时候才请太医，也真是能忍。”
谁知道是能忍，还是会寻时机，宋嬷嬷不置可否。
琳琅一直盯着色子，没怎么插嘴。等小凌子退下，大家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她才问：“是不是该轮到奴婢了？”
得，玩得够认真的。

44.拜访
辛虞发现琳琅这小姑娘颇合她心意。
吃货属性是一方面, 性格是另一方面。
可能是家庭环境简单又从小没吃过太多苦的缘故, 她身上少了些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事故和老城, 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流于谄媚, 对上的尊敬表现得刚刚好, 让辛虞觉得很舒服。
且她知足, 总能在现有的条件下把日子过得最好。虽不如金铃勤快上进, 可每每看到她，辛虞就莫名找到了那么点子随遇而安的味道, 能使因被困于这异时空深宫而起的烦躁得到些许安抚。当然，前提是尽量让她吃饱, 谁饿大了心情都不会太美丽。
照比现代, 古代女人的生活实在算不得多姿多彩, 尤其是辛虞这样深居后宫的。甚至比起其他人, 正在养伤的她连出去透气串门都不行。
禁城第一场雪落的时候，她被从上到下全副武装，裹得像个球似的站在廊下赏了会儿雪，顺便怀念下前世那个比京城还要冷些的北方老家。
然而也只站那么会儿，就被担心她受凉的宋嬷嬷等人劝了回去。皇帝皇后赏下来上好毛皮做成的暖帽、手筒还有斗篷难得上了一回身，又被妥善收进箱笼, 鹿皮做面实木做底还在鞋底刻了不少纹路防滑的古代版皮靴, 宫里人称雪鞋, 更是只在送来时叫辛虞摸了摸就彻底没了用处。
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天儿好时到院中走走尚算可以, 但雪天……
洗洗睡吧别做梦了。
倘若她有个什么闪失，这一殿宫女太监都要跟着倒霉，严重的可能还要丢命，哪个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辛虞如此，怀着身孕的容贵嫔汪才人更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卧床静养了几个月的汪才人突然到访，就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她包裹得比辛虞赏雪那天还严实，雪白兔毛里埋着小脸儿瘦瘦下巴尖尖，小心翼翼由两个宫女扶着，像是不抓牢实些，就会被冬日里的北风吹上天去。
辛虞正边吃点心边看两个宫女给她做抹额，听到通传忙叫收了针线，让出块地方给她。
汪才人进来便要行福礼，被辛虞让宋嬷嬷扶了，“你怀着身子，这么多礼做什么？快到炕上坐。”言罢又吩咐：“金铃，去倒杯热奶茶来给汪才人。”
冬日里天冷，辛虞又因着正得宠不缺炭使，于是偶尔会在屋中生个小火炉，上面暖着些热饮或是烤点什么，前两天还心血来潮烘了馒头片吃。汪才人来的是时候，她一壶热奶茶刚好，还没有动过。
汪才人由宫女服侍着解斗篷，闻言笑道：“那我今儿有口福了。不想到姐姐这里坐坐，还能遇上这种好事儿，早知道便不等到今日才登门了。”
几月不见，称呼突然就从妹妹变成了姐姐，辛虞初听还有些别扭，“才人客气了。你现在身子贵重，想吃什么没有，还差我这一口奶茶。”
辛虞想啥说啥，倒没其他意思。汪才人却以为她这是心里犯酸，小心觑着她的脸色，说：“妹妹哪比姐姐圣眷优隆。陛下感念姐姐舍身相护，给姐姐的必定都是最好的，姐姐又是个心宽大度会生活的，和姐姐说说话都格外舒服，这里的吃食想必味道也与众不同。”
辛虞这辈子头一次被人这么恭维，难免有些不自在。别看这一屋子人都指着她吃饭活命，可比嘴巧，最能说的金铃都不及这位汪才人。偏她神色间不见讨好，眼中尽是真诚，完全不似在恭维人。
辛虞颇觉招架不能，见金铃端了奶茶来，忙借机转移话题，“天这么冷，怎么就出了门？这一路过来冻坏了吧？快喝些暖暖身子。”
汪才人向辛虞道了谢，接过茶碗捧在手中，“披着斗篷呢，哪里就那么娇贵了。从前做宫女时，冬天也不过一套冬衣，怕干活不方便棉花还不给絮太厚，不也一样没冻出毛病来。现在人依旧是那个人，只是没人敢再叫我那样穿了，连我自己都开始仔细起来。。”
“毕竟身份不同了嘛，何况你现在正怀着龙嗣。”辛虞觉得这很好理解，她肚子里还没揣个宝贝疙瘩，现在不也跟她一样享受的是瓷娃娃待遇，做点什么宋嬷嬷她们都紧张兮兮的。宫女太监们本职工作就是伺候人，怕是比主子本人更在乎他们的身体。
“也是，”汪才人摸了摸厚厚冬衣下不怎么明显的小腹，笑容温柔，“有时候想起在宫外看到的那些乡下妇人，挺着个大肚子也不耽误干活儿，生下来的孩子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不像我，再三谨慎还养得这么差，就不知到底哪样对哪样错了。”
当然是合理饮食、适当运动、保持好心情、少些思虑比较好了。
辛虞自小皮实，性格又大大咧咧，可见地便比同龄人身体都强健，长到二十多岁，除了打疫苗和体检，压根儿不知道医院门往哪开。
想也知道皇家看重子嗣，再小心也不为过，后宫女人心思又重，要做到十分不容易，怕连说出那番话的汪才人，自己也是千小心万注意，根本无法放宽心的，看她纤瘦的体态和不佳的气色就知道了。
辛虞没接话，继续拿了奶茶说事，“怎么不喝？是太烫了吗？”
“还好。”汪才人忙低头吹了吹，送至唇边，然后赞道：“姐姐好别致的心思，妹妹是万想不到可以把鲜乳加到茶里的。这奶茶冬日里喝再好不过，妹妹今天真是来对了。”
“你喜欢便好。”辛虞又推了点心与她，“都是宫里常见的，没什么新意，才人不嫌弃，就着用些。”
汪才人应好，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道：“姐姐可莫要谦虚，光看这奶茶，我也不信姐姐这话。姐姐这里的吃食肯定都有独到之处，不然陛下也不会用了那许多，连李容华备了他常吃的点心请他去坐坐都拒绝了。”
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辛虞有些不明所以，没搭腔。
汪才人点到即止，又另起一个话题，“看姐姐一切都好，妹妹也就放心了，那日……大家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妹妹这几月来都无法安寝，常常……”她垂了眸，像是回想起什么让自己恐惧的事情，睫毛不安地颤了两颤，“梦到当时的惊险，吓得再不敢合眼，身体也总好不起来。妹妹想着姐姐受了这么重的伤，怕是比妹妹更加难过，担心不已，欲来探望一番，身体却又不允许，“说到这里，她复又望向辛虞，眼中俱是歉疚，“好容易这两天能出门了，这不马上就来了姐姐这里，姐姐可不要怪妹妹来迟。”
“才人好心，我怎会怪罪。”本就不熟，谁也没期待她来探望自己。辛虞努力牵出个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也好在体质升上五级以后，她的灵魂和这具身体的融合度进一步提高，对其掌控力也加强，表情渐渐生动起来，再也不似刚来时那样只能终日绷着张面瘫脸。
“姐姐不怪罪就好。我胆子小，当时只顾着护住龙嗣，不负陛下的期望，怕是惹出了不少祸端，偏这些日子又身体欠佳不能上门赔罪，怕是已经将人彻底得罪了。”汪才人面上露出个苦笑，“不瞒姐姐说，田嫔姐姐……还有刘宝林……我常觉心内不安，愧疚得紧，因此夜里时常惊梦不能安寝。太医说我之所以一直身体不好，那天动了胎气只是诱因，主要还是忧思过度之故。只是我实在放不下，若不是我……”
说着说着，她眼中泛起水光，眼角已现细碎的经营，辛虞压根没有应付美人垂泪的经验，立马乱了阵脚，慌忙去寻帕子给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汪才人接过帕子刚要去擦，又惊觉这乃他人之物不好意思地放下，从袖中抽出自己的按了按眼角，“看我，跟姐姐说这些干什么？若坏了姐姐心情，纵我不是存心的也要难辞其咎，真是对不住。”她讪笑着好一通道歉，忙又起了个新话题，试图将刚刚的师太掩盖过去，“对了，还不知姐姐是哪年入的宫，我是熙和十九年。”
见她收了泪主动换了话题，辛虞松口气，“我晚些，熙和二十四年。”
确切说是在夺嫡之乱后。当时先帝处置了大批燕淑妃党羽，宫中不知死了多少人，空出来的位置自然要有人顶上。于是内务府那边又派人去采买了不少太监宫女，原主便是那时进的宫。
“那还好，比我强。我入宫时比姐姐小些，又没什么见识，只学规矩就学了很久，戒尺不知挨了多少下才被分派了差事。”说着挨打的事儿，汪才人眼中却泄出丝怀念，“现在想想，教规矩的姑姑们严些也是为我好。学规矩时辛苦些，总比以后不知进退挨更大罚或是丢命强。”
大概是觉得辛虞与自己同样出身会有共同语言，见辛虞并不因忌讳别人提她曾经是宫女的事而面路不愉，汪才人和她就着当初做宫女时种种聊了好一会儿天。
辛虞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虽有原主记忆却无法感同身受，回应得不怎么积极。汪才人察言观色，以为她是累了或是不耐烦了，遂不再多留，提出了告辞。
辛虞没挽留，直接将人送到了殿门口，回去时金铃正在收拾汪才人用过的茶碗。
宋嬷嬷想到什么，接过掀开碗盖瞧了瞧，拿来给辛虞看，“小主。”
辛虞端了半天妃嫔仪态早累了，正准备靠在大迎枕上松松筋骨，闻言瞟了一眼，然后，凝住了目光。

45.冬雪
辛虞不止一次看到汪才人做出喝茶的动作, 可茶碗里白中泛黄的的奶茶却满当当完全不见减少。汪才人应该就只是略沾了沾唇, 压根儿没有喝。
辛虞不语, 又去看碟子里的点心。
金铃也想到了，且身为宫女, 她比辛虞这个主子更留意这些细节, 当即便道：“点心也没动过, 原来是几块现在还是几块, 奴婢数过了。”
这下辛虞微蹙起了眉。
对方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这里又是传说中充满勾心斗角的后宫, 防备心重些她可以理解。只是既然信不过她，巴巴儿跑她这里来又是恭维又是缅怀过去的做什么？别告诉她只是无聊了想找个有共同话题的谈谈天。
辛虞把汪才人今天来说的话从头到尾仔细回忆了一遍, 心中隐约有了些想法, 但又不敢确定, 于是问宋嬷嬷：“嬷嬷, 汪才人此举你怎么看？”
“奴婢不敢托大，不过小主既问了，奴婢便直言了。”宋嬷嬷微微福了福，道：“汪才人话中多有解释澄清之意，大概是想向小主示好。至于目的为何，奴婢也不敢妄下定论。”
另一边主仆三人出了长春宫, 沿着被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点积雪的甬道往回走, 也在悄悄耳语。
“小主您说, 昭嫔真能明白您的意思吗？”
“她明不明白无所谓, 身边总有人明白。若是奴才们也不明白或者明白了却不告知于她, 我今日已经看到她对我的态度了，并不像是对我心存芥蒂的样子，如无意外，以后不必担心她会对我做些什么了。”
“那假如她刚刚种种表现都是伪装的呢？”
“能伪装得滴水不漏，那她就是个城府极深之人。这样的人非常会拿捏利弊关系，只要不危害到她的利益，是不会多此一举的。”
“那咱们是不是不用担心她与小主为难了？”
“也不是，看看再说吧。现在盯着我的太多了，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不要招惹她。”
说话间已经到了翊坤宫门口，几人收了声，又行出一段路，宝婵抬头看了看天色，低声道：“出门时还有太阳，这会儿就阴了，别不是又要下雪吧。”
汪才人来拜访辛虞这事儿不是秘密，很快便传进各宫耳中。
众人反应不一，李容华自是不悦宫里人向外攀关系，皇后听了却意味深长说了句“是个聪明的”。
正帮着她分线的龙井动作不停，笑道：“那也是小聪明，若是真聪明，就该放宽心思，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
“知道又如何，性格使然，怕是她想宽心也宽不了。汪才人这一胎要养好，恐有些难。”皇后将绣花针从光滑的锦缎上穿过，想起什么，又问：“容贵嫔那里快生了吧？”
“回娘娘，应该就是这半月的事了。”
“长春宫那边可有什么不妥？”
“只有个宫女不□□分，其余人暂时看不出来。”
“都盯紧些，切勿出了差错。这两次事件幕后黑手都把脏水泼到了本宫头上，若容贵嫔这胎有个什么意外，只会对本宫不利。”
皇后将手中丝线打了个结，用小剪刀剪断，拿着绣到一半的小孩肚兜对着光瞧了瞧，放下绣花绷子，“天有些暗，收起来吧，再做伤眼睛。”
龙井笑着应了，一边收拾一边道：“其实小殿下的衣物都有针工局给做，不必娘娘亲自动手。有这时间，娘娘不如多歇息一会儿，您总不得闲，一空下来又给两位小殿下做这做那，着实辛苦。”
“有什么辛苦的。”皇后合上眼，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自己动手，终归是我这做母后的一番心意。本宫小时候最稀罕的就是这些娘亲给做的东西，只可惜……”话到这里没了下文，皇后复又睁开眼，“服侍本宫更衣，本宫要歪一会儿。若无急事，就等本宫醒了再回。
过了午天色愈发阴沉，不过未正看着却和傍晚似的。辛虞洗了澡洗了头发，正窝在炕上。两个宫女忙钱忙后，先是用干布巾擦，又生了炭盆来烘，生怕她顶着湿头发着了凉。
辛虞被摆弄了半天，无聊得昏昏欲睡，不由拽了下鸦青色铺陈开来的长发，“长这么长真麻烦，梳不好梳，洗不好洗，还特别沉。”不像她在现代时，永远是清爽的短发，洗个头至多五分钟，懒得打理时抓两下就能出门。
“小主头发养的好，奴婢们都羡慕不已，怎么小主还嫌弃上了？”金铃听了直笑，“都说贵人不顶重发，小主这浓密乌黑的头发，盘高髻都不用掺假发，可是贵人之相。”
辛虞呵呵，“做贵人可真辛苦。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还能长得那么聪明，难为他们了。我都怀疑所谓头悬梁其根本原因究竟为何了。”
这下琳琅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头悬梁，小主可真风趣。”
这就叫风趣了？那是你没见过网上各种段子。只是大多数说了这些古人也不懂，还有一部分是老司机们的狂欢，说出来非吓坏这两个保守的古代小姑娘不可，嗯，估计宋嬷嬷也要被唬一大跳。辛虞深觉人生寂寞如雪，她丰富的内心世界竟无人可以理解。
在心里惆怅地叹口气，她把目光转向窗子，“看这天色，像是要下雪了。”真怀念现代的天气预报，虽然经常不准，但总比古代全凭经验预测好。
金铃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去一眼，道：“应该是，不然不会阴得这样厉害。负责洒扫的有的忙了。”
辛虞在北方长大，雪早见惯了，自然不会像南方孩子那样见到点雪就兴奋得不行。但下雪还是给她的童年带来了不少欢乐，比如打雪仗，再比如学校放假。
来了这里之后才知道，那句已之蜜糖彼之□□着实不假。这宫里负责洒扫的太监宫女，就没一个希望下雪的，估摸容贵嫔和汪才人身边伺候着的人也一样。比起它本身的美丽和附赠的那点子娱乐，他们更在意的总是随之而来的麻烦。
想到这些，辛虞便什么兴致都没了。
她不是玛丽苏文女主，随便捣鼓点什么就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能做的十分有限，甚至顾忌颇多。
远了有皇帝皇后，近了有容贵嫔。上面的人不动，你却站出来施以恩惠，难免有收买人心之嫌。所以她至多只能尽量照拂自己殿里这些人。
又瞥一眼暗沉沉透不进来多少光的窗子，辛虞吩咐：“琳琅，若是下雪了便多备些热茶热点心。那几个洒扫上的不用在我跟前侍候，多跑几次净房也无大碍。”
傍晚时分果然飘起了雪花，先是轻盈盈几点，接着愈大愈密，被廊下挂着的灯笼一照，碎钻般折射出细小的光芒。
辛虞用过膳，早早叫人关了殿门，只在炕桌上点了盏灯，边逗鹦鹉边和几个贴身服侍的聊天，不到戌正便入睡了。一梦绵长，再醒来天地俱寂，房檐、树梢，已经积了白皑皑一层。
琳琅提了热水从外面进来，发顶、肩头都落了白，因为进门前跺过脚，鞋面倒干净着。
金铃接过水壶往铜盆里倒，说：“快掸掸，一会儿该化了。”调好水温，端去服侍辛虞洗漱。
琳琅忙跑回殿门口几下拍去雪花，净了手后才进去内室。
辛虞正在用干布巾子擦脸，见她进来，问：“外面还在下？”
“嗯，房檐上已经积了有三寸厚了。”琳琅见辛虞已经洗完，端起铜盆到外面寻地方倒掉，回来收拾其他东西时辛虞已经坐在镜台前由金铃绾发，正说：“可惜院子里的雪是下一点扫一点，不然下这么大，都可以堆个雪人了。”
话刚落，又变了主意，“算了，即使堆了我也看不到。”何况雪人被太阳一晒，难免融化，这宫里可是有个将要临盆的孕妇，弄出冰来岂不是在找事。
金铃自小被拐，进宫也早，手又巧，头梳得十分不错，细细梳通后，几下便将辛虞乌油油一头青丝绾成个家常的纂儿。因着无需出门见人，妆也不必上，只在头上随意插了根簪子便大功告成。
辛虞坐着稍微歇息了一会儿，早膳也领了回来。每天差不多的流程，区别只在于她起得是早些还是晚些。
雪时大时小，飘飘扬扬一整天都没有要停的意思，除了洒扫上的人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便苦着脸出来清扫地面，其余人都窝在温暖的室内，能不出门绝对不出门。
如此长平帝按着日子冒雪前来，可算是意外之喜了。虽然是看过产期将至的容贵嫔后才到的辛虞这边，甚至坐也未坐，同她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可还是让不少人嫉妒得眼都红了。
第二日天终于放晴，纵使院子里的地面都被清扫干净，银装素裹的世界还是映得窗边亮堂堂。
辛虞吃完早膳，趁着光线好抓紧时间铺纸磨墨练会儿书法上进一下，顺便刷第二项的经验。结果刚写了两张，正揉着发酸的手腕对比之前的看有没有进步，翊坤宫严嫔宫里的人来送帖子，说是他们小主看天气不错，特去求了皇后娘娘将御花园东北方那座闲置的二层小阁楼借给她使，办赏雪宴请诸位姐妹一聚，皇后娘娘已经准了。
话说得十分客气，还言明知道辛虞有伤在身，若实在不方便也不勉强，大家虽觉遗憾但都能够理解。可辛虞看了还是不爽，倒不是因为身体不允许无法去凑热闹，而是……
看一眼帖子再看一眼桌案上自己的杰作，辛虞泪了。
尼玛，进步个毛线球！跟人家一比她那笔字只能算是从狗爬变成稍微能看点的狗爬好吗？

46.成灾
看个雪都只能裹严实了在廊下站站, 辛虞自然是不可能大老远跑御花园参加什么赏雪宴的, 遂婉言拒绝。估计严嫔对她去也没抱什么指望, 送帖子来只是出于礼貌不好掠过她罢了。
严嫔宫里的人走后，被帖子刺激了一把的辛虞打了鸡血般全身心投入到练字中去, 其认真, 都快能赶上当初在队里练体能了。
人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 周遭的其他总是很容易虚化成不被入心的背景板, 时间也仿佛加快了脚步。辛虞不知不觉写了许久，直到宋嬷嬷将一杯热茶放到她手边, 轻声道：“小主，小半个时辰了, 喝口茶歇歇吧。”这才感觉到腕部的不适。
辛虞将毫笔搁在笔架上, 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下意识转了转。宋嬷嬷立即接手帮她按揉, 边揉边道：“小主, 奴婢打听过了。严嫔那边的人除了咱们这里，也送了帖子到容贵嫔那儿。容贵嫔以身子不便为由婉拒了，然后吩咐身边的大宫女碧萝到时带人送两坛金华酒过去。”
不去还要送东西的吗？辛虞错愕。想着宋嬷嬷大概是怕自己失礼，故来提醒，她沉吟了下，说：“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这样吧, 一会儿让金铃带着小凌子跑一趟, 嗯, 就送壶奶茶并几样点心过去好了。奶茶滚过后用棉搭子裹好了放食盒里, 应该凉不了。”
宋嬷嬷不再多言，金铃则领了命下去准备，估摸好时间和小凌子两个跑了趟御花园，带回来第一手咨讯。
“奴婢们去的正是时候，几位小主都到得差不多了，正坐着喝茶聊天。”金铃手捧着盛了热茶的茶碗，脸蛋儿上两抹冻出来的酡红，细细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给辛虞听，“几个高位妃嫔都没有去，倒是刚入宫这一批新人，除田嫔外一个不少。奴婢出来的时候刚巧碰见周昭容宫里的袖钰带着人过去，听了一耳朵。说是周昭容怕自己在大家反而不自在，便不去了，正好刚得了些好鹿肉，送来给诸位妹妹添菜，希望她们尽兴。”
果然送东西去是正确的，辛虞把这事儿在心里记下，转头又馋起了鹿肉，“我也好想吃烤鹿肉，就是不知道份例里有没有。”
份例里自然是没有的，但辛虞现今在宫中正热着，若她说想吃，小厨房那边肯定能让它在她膳桌上出现。只是烤鹿肉这东西性燥，太上火，没人敢让她吃，于是也都不接话。
辛虞哀叹了一阵，思维又从烤鹿肉发散到烤地瓜烤土豆烤玉米，然后顿觉对这个没有玉米地瓜土豆番茄甚至连辣椒都没有的时代失去了爱与激情。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和前世明朝的万历年间差不多是一个时候，扬起风帆的哥伦布先生早已经成功发现了新大陆，而独属于美洲的作物也随着洋商的货船进入中国，在南方沿海小范围流传，或是被人当成有毒的观赏植物栽在盆中。哎，可惜她是个估计这辈子都只能困于深宫的妇人，不然许是还能去找一找。
白日梦做做也就得了，日子该过还得照常过。辛虞这边按着往常的习惯吃午餐睡午觉，一点没羡慕那些能到御花园玩儿的人。
都说后宫女人心思多，谁知道弄一群凑一起能不能玩高兴。再说古代女人的娱乐活动真心少得可怜，且绝大多数她都不感兴趣，去了也没意思。
辛虞好吃好睡，午觉醒来时那边也差不多散了。
小凌子到外面晃了两圈，又给辛虞带回了新八卦：中午赏雪宴上，到了用膳时王宝林不满意自己的座位在叶宝林下首，非闹着要换。叶宝林没和她争，换了，结果王宝林又不小心打翻汤碗，一整晚八宝老鸭汤全洒在了叶宝林身上。
辛虞顿觉无语。
妹子你长点心吧！我这么缺心眼的都看出来你在找人家茬了，何况别人？，你这样为一时意气到处得罪人，要是在某传，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活过三集。
赏雪宴后，又晴了半天，紫禁城便再度飘起了雪。
这次像是铆足了劲儿要打一场持久战，一连三日都不见停。到了第四日上，屋顶的积雪已经有了近三尺厚，地处偏远久未修缮的宫室已经开始有房顶被压塌。
皇后紧急通知各宫清理积雪，一时间处处可见架着梯子爬上爬下忙活的太监身影。
辛虞裹着斗篷站在殿门边望了眼被纷扬落雪遮得瞧不真切的外面，正隐约看到对面东配殿檐上一大块积雪掉落，“砰”一声砸在地上，不由眉心拧起， “宋嬷嬷，往年京里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吗？我进宫三年，还是头一回遇到。”
宋嬷嬷望着殿外，面色也有几分沉凝，“熙和二十一年雪也很大，只一天一夜便积了差不多有这么厚。不过也就那一天一夜，很快天就放了晴，倒是熙和五年那冬雪比今年还大，京里冻死了不少人。听说很多大臣都上谏说老天震怒，乃国无储君社稷不稳之故……”话到这里，似是自觉失言，宋嬷嬷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辛虞没把后半段话往心里去，满脑子都是那句冻死了不少人，心口仿佛压了块大石，一点点沉下去。
风一扬，雪片子便直往殿内钻，宋嬷嬷不敢让辛虞在门边站太久，很快劝着她回去了。辛虞却字也不练了双陆也不玩了，独个儿拿了本书在手上，翻没翻上两页，思绪就飘出去老远。
她前世所在的国家，也发生过雪灾，不过是在极少下雪甚至从不下雪的南方。北方防雪防寒已经是常态，受到的影响很小。
但因为现代科技的发达，这场雪灾虽然造成了不少损失，为此丧命的却不多，不像这里。若这雪再下下去，宫里的屋舍尚且塌了房顶，穷困人家的土坯房怕是更熬不住。届时不知又有多少人丧命，有多少人日子过不下去卖儿卖女。
或许是原主入宫前那段记忆太过沉重而深刻，多少也影响到了辛虞。只要一想到这宫墙之外可能即将上演又或是正在上演相似的悲剧，她便有些难安，连入口的东西都失了往日的味道。
身为一国之君，长平帝只会比辛虞更加忧心。
朝堂上已经就要不要传达政令下去叫百姓注意清理积雪做好防灾吵过几轮。一方认为应该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以免灾情扩大；一方则认为这样无益于稳定民心，容易引起百姓恐慌。
最后还是长平帝力排众议，当机立断决定提前做出预防，并派人下去安抚百姓。可饶是这样，在第五日第六日雪依旧未停的情况下，雪灾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皇后带头削减了一半的用度，接下来是各宫嫔妃，连每年都要办的冬至宴也省了。宫中开始兴起了抄经祈福，之前偶尔会闹出些小动静的王宝林也都安安静静随了大流。
反正皇帝是没心情来睡她们了，还不如多抄几卷经昭显自己的贤惠善良心系百姓。若这当头再不安分，不是自己往木仓口上撞吗？
辛虞也把自己练字内容从字帖换成了经文，一笔一划，难得竟有几分虔诚。
她是真希望佛祖菩萨或是老天爷能听到她的祈愿，给那些在这世上最苦最累也最贫穷最没有地位的百姓们多一些生机。可她也知道很多时候把希望寄托于这些最多只能求得个暂时心安，于是又吩咐了自己宫里的人时刻留意着宫外的情况。
先是朝廷派了官员到各地赈灾，接着京城一些有名望的家族甚至富户开始搭棚施粥，然后是京中最大的医馆也在周棚附近设了个点，每日有大夫免费为灾民诊脉施药……
对于来势汹汹的雪灾来说，这些无疑是最好的消息，辛虞听闻，总算在这漫天乌云中得到些许心安。
可雪灾爆发后一连几日没有踏足后宫的长平帝，糟糕的心情却没有因为灾情得到初步控制而稍有缓解。
“年年收税年年收不上来，一到要使银子的时候就哭穷。去岁收成尚可，今年又是丰收之年，怎么国库就空虚成这样？户部这些人，是不是这些年过得□□稳已经不知该怎样为国效力了？他们要是不行，就别干占着位置，让那些能干的青年才俊上。”
长平帝一把将手里折子丢到一边和横七竖八躺着的另外几封作伴，发了通脾气，沉着脸又拿起一本。
结果才看了两眼，尚未消退的怒火又猛地窜高几分。他下颌线条紧绷，重重将其放在桌案上，拿过另一本翻开，粗粗一看面色便愈发黑沉。下一本，再下一本……
男人动作越来越快，终于把手中奏折重重拍在了桌案之上。
“立储以平添怒？这是想玩先帝时那一套吗？”他冷嗤，语气中尽是嘲讽，“一个个把为国为民尽责尽忠挂在嘴边，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名和利？真当朕是好糊弄的！”
满室静默，无人发发出一点声音。
扫一眼乱七八糟的桌面，长平帝长指在掌下奏折上轻敲，尽量冷静下来思考这次究竟是谁的手笔，其意又为何。是和前两次一样欲嫁祸于中宫，是有人迫不及待想向舒家投诚以期得到提拔重用，还是……舒家被人捧多了，真把心养大了？
长平帝将那几本奏请立储的折子又一一翻看过，将上面的署名暗暗记下，吩咐人去查他们的底细。然后拿起其中一本放进袖中，起身招来人为自己披上大氅，“来人，摆驾坤宁宫。”

47.意外
长平帝一行到坤宁宫的时候, 皇后舒静娴正全神贯注抄着佛经, 神态庄重, 面容安宁而静美。
听到外面拖长了尾声的“陛下驾到”，她忙搁下笔出去迎接, 福礼, “陛下万安。”
“起来吧。”长平帝摆摆手, 大步流星入内, 见桌上抄到一半的佛经，瞥一眼, “又在抄经？”
皇后同以往一样亲自动手帮长平帝解大氅，闻言“嗯”了一声, 倒是之前在一旁服侍笔墨的龙井轻声说了句：“回陛下, 娘娘这几日一有空就在抄经, 一日最少要抄两卷, 都供在坤宁宫的小佛堂里。”
长平帝听了未置一词，只抬抬下巴，“朕有话与皇后说，都退下。”
皇后见他虽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全身却隐约透出股肃冷，忙打起十二分小心, “都下去, 陛下这里有本宫侍候。”
屋内服侍的人鱼贯而出。待厚厚的棉布帘子放下, 极轻地摆动两下最终归于静止, 长平帝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奏折, “皇后看看吧。”
皇后哪里敢接，迟疑道：“这……后宫不得干政，这样不合规矩。”
“这里又没有外人，朕叫你看你就看。”长平帝一双墨眸自上而下俯视她，语气里尽是不容拒绝。
皇后这才忐忑地接过去，可只看了两眼，她先是惊愕地微瞠双眸，接着便变了脸色，“陛下，这是？”
“要求朕立储的折子。同样的奏折，朕案头至少有七八本，还有让朕下罪己诏的。”手法与熙和五年那一次，何其相似。长平帝眼中现出嘲讽，目光盯紧皇后柔美的面庞，不肯错过她脸上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下皇后白了脸，“陛下春秋正盛，谈何立储？峋儿尚且年幼，是谁居心叵测，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长平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闻言道：“朕也不知，已经派人去查了，尚未有结果。”见她捏着奏折的指节泛白，隐隐还在颤抖，他又放缓了些语气，“朕给你看这个，不是要兴师问罪，为的是叫你心里有个数，约束好家人，别被有心人利用了。”
听长平帝提及家人，皇后微白的面上又透出些惭愧的红，“臣妾无能，给陛下添麻烦了。”
“皇后不必自责，”长平帝拍拍她的手，顺势取回折子重新揣回袖中，“人心是这世间最难掌控之物，你也有自己的难处，朕可以体谅。”宽慰两句，他又提起两个孩子，“朕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知峋儿和宁儿近况如何。”
“都还好。宁儿前两日有些咳，服了药，已然无碍。”
……
两人又说了几句，长平帝便匆匆回了乾清宫。
他一走，皇后立马松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虚软，背心更是冰凉凉一片，早被冷汗浸湿。她强打起精神，唤来大总管苏常德，叫他去给永宁侯府传个话，让永宁侯夫人明日进宫一趟，然后才犹宫女服侍着去更了衣。
更衣毕重回书案前抄经，她却再难有之前那样的专心，满脑子都是这次事情是谁做的，目的为何，对她和两个孩子以及舒家会不会有影响……
永宁侯夫人第二日一早便入了宫，可惜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位稀里糊涂就当了皇帝丈母娘的夫人完全理解不了皇后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听说有人上折子请求立太子以平天怒时竟然面露喜色，“这不是早晚的事吗？论嫡论长，咱们大皇子……”
“夫人慎言。”不等她说完，皇后已冷声打断。她看陌生人似的看着自己这位生身母亲，眼中的不可置信难以掩饰，“此事涉及国本，岂是我等妇人可以妄议，难不成这件事里，舒家真有掺上一脚？”
“那倒不是，”被皇后如此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永宁侯夫人面皮一僵，声音低下去，“侯爷正忙着粮食棉花的事儿，哪里有功夫琢磨这些，况且……”她本想说即使舒家有这心思，也没那能力叫这许多人为他们上本，可话未出口，又被皇后打断了。
“粮食？棉花？”皇后面色难看，胸内一口郁气险些将她憋死，“别告诉本宫，父亲他是想趁雪灾哄抬物价，靠着倒卖粮食和棉花狠狠赚上一笔？”
永宁侯夫人自觉失言，讷讷不语。
“是不是？”皇后拔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永宁侯夫人知道大概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小声道：“许是，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皇后简直要被这拖后腿的一家子气死，“现在满京勋贵之家都在施粥救济灾民，你告诉本宫身为皇后娘家，舒家不仅没有设立粥棚，反而同那些奸商一起，准备大发灾难财？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别人的指指点点，不怕有人弹劾舒家？”
“怕什么，”永宁侯夫人不以为意地嘟囔，“陛下敬重娘娘，哪里会在意这些……”她想说上次她这个做女儿的不肯帮忙，反而将她训斥一通，后来圣寿节的瓷器采买还不是落到舒家头上？舒家因此打通了内务府瓷器这一块的关节，可是没少从中获利。有她在，有大皇子在，舒家有何好怕的？
可是皇后看她的目光越来越冷，让她只得住了口，把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里。
“怕什么？”不用听，皇后都知道自家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怒至极点，简直想要冷笑了，“你们不怕指点不怕参奏，怕不怕天下人的口诛笔伐？怕不怕众臣联合上书，以本宫无德不配舔居后位为由要求废后？”
见永宁侯夫人嘴唇翕动似要言语，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比起陆昭仪和周昭容，本宫身后一点可依靠的势力都没有。若不是陛下注重规矩礼法，又肯顾念几分旧情，夫人以为，今日本宫还能坐得稳定这皇后之位？父亲若是不顾及本宫这个女儿执意妄为，舒家如今的好日子，怕是只能昙花一现了。”
永宁侯夫人虽觉事情没皇后所说那般严重，但见皇后为此好一通发作，哪敢多言，应了会回去帮着劝劝侯爷便告辞出了宫。
皇后却根本不放心她这个母亲，又亲笔手书一封，派了人送去永宁侯府交与老夫人。
永宁侯府老夫人接到信后如何气得半死，又是如何撑着病体把一众儿子儿媳全叫到跟前来训话暂且不提。反正次日，永宁侯府便在其他勋贵之家旁边也搭了周棚施粥，还由老夫人出面，邀了几位相熟的侯夫人伯夫人商量着让家中下人赶制一批棉衣施给灾民，倒也算挽回了声誉。
也不知是否皇后娘家的事情格外引人注意些，舒家的一系列举动，很快连深居后宫的辛虞都听说了。
“施棉衣这个主意好。只是人手有限，哪怕连夜赶工，也不知能做出多少件来。”她不明白其中关窍，所以注重点全在棉衣上，反而还跟着赞了几句舒家善举。
这些毕竟离皇宫太远，比起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宫内的人更在意的是从入宫起就谨言慎行十分低调的许贵人，不知为何，终于拿出太后娘家人的身份，以探望姑母为名冒雪去了慈安宫。
“前朝刚有大臣上奏请立太子，她就沉不住气了，许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也不过如此。”容贵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检看自己抄好的佛经，闻言不屑地撇撇嘴，没太往心里去。
“她现在就是急，也不能马上变出个皇子来，折腾什么？入宫这么久了，太后始终不召见她，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吃个闭门羹。”说着，她将手中经卷按顺序排好，吩咐：“烟草，把这些包起来，陪本宫走一趟坤宁宫，供到小佛堂去。十卷整了，总该让人知道本宫这些天没去请安，可不是借口抄经窝在宫里偷懒。”
“这样差的天气，娘娘即将临盆，还是奴婢跑一趟吧。”方嬷嬷不放心。
“有烟草在，多跟几个人，小心些应该没问题。”容贵嫔摸摸凸起的肚子，目含忧色，“生产就是这几日的事了，赶在这个时候出生，怕是会被有心人说成不祥。我总得多为他做一些，才能尽量让他少背负些。”
大概容贵嫔也没想到，许贵人的遭遇还真被她给说了个准，只是这代价，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付的。
许贵人一路踏雪，到慈安宫时，太后身边的嬷嬷说太后正在小佛堂礼佛，不便打扰，让她先在偏厅喝茶。
然而她一坐近两个时辰，都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不但没成功见到太后，反而等来了嬷嬷的变相逐客，“长春宫那边出了事，陛下和皇后都已赶去，小主还是不要在这里耽搁，去得太迟比较好。”
无奈，她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匆匆离去。
辛虞因为住得近，倒是第一个知道出事了的。
彼时消息不够灵通的她刚得知许贵人前去求见太后不久，正日常锻炼自己的宫斗敏锐度，拉着经验老道的宋嬷嬷作陪，绞尽脑汁想对方此举是出于何种原因。
忽听外面人声嘈杂，脚步声混乱，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好奇之下她让金铃出去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结果金铃出去没多会儿，又慌慌张张跑了回来，“不好了，小主不好了！容贵嫔娘娘下辇时不甚滑倒，被人从外面抬着回来了。听方嬷嬷她们的意思，恐怕是动了胎气，要生产了！”
辛虞闻言脸色也有一变，“宫里妃嫔要走的道路不是时时有人清扫？且这些天连日下雪不见放晴，路上没有冰，怎么会滑倒？”
“这奴婢也不清楚。”
辛虞知道自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起了身，“帮我披件斗篷，我得去正殿看看。”

48.石子
留下最稳妥的宋嬷嬷看家, 以应付有近十成可能的事后调查, 辛虞带着两个宫女去了正殿。
她到的时候容贵嫔已经被送去了事先准备好的产房, 宫人们一片忙碌，烧热水的烧热水, 切参片的切参片, 因着平日调*教得好, 倒也不显慌乱。
四位接生嬷嬷早已在长春宫住了些时日, 随时准备迎接容贵嫔的临盆。容贵嫔一被送回来便进了产房接生，方嬷嬷和烟草守在里面, 另一位大宫女碧萝则出来压阵，招呼已经来到或即将来到的诸位贵人。
辛虞没讨嫌地试图往产房进, 抻头看了一眼, 问碧萝：“娘娘情况怎样？请太医了吗？”
碧萝跳过前一个问题, 直接回答后面的：“回小主,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会到。”
“可有检查过娘娘摔倒的地方？好生生的怎么会突然滑倒？”辛虞又问。
碧萝眼神不着痕迹闪了闪，回道：“检查过了。”却没说是否有不妥。
辛虞知道这宫里水深，论心机论地位，她都无足轻重。该问的问过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 她便肃着脸安静地立在一边等待, 在心里祈祷容贵嫔能平安生产, 尽量不给对方添麻烦。
不多时, 旁边翊坤宫住着的严嫔和叶才人也到了, 和她们同住一宫的许贵人却没一起，大概是还在慈安宫没来得及赶回。
严嫔脸上带着些急色，一进来就问起容贵嫔的情况，不过问得比辛虞仔细些。待碧萝一一回完话，她这才扫了眼屋中，见到辛虞，点了点头以示招呼，转头又问碧萝：“昭嫔身子未愈，怎么也不搬把椅子来。”
“是奴婢疏忽。”碧萝顺着严嫔的视线望过去，反应过来，忙叫冬蕊去搬锦杌来，又福身向辛虞请罪，“小主恕罪。因心中记挂着贵嫔娘娘有些慌神，不想竟无意间怠慢了小主。”
到底是自家主子出了事，再镇定也不若往常那般滴水不漏。辛虞觉得对方是真慌忘了，没计较，摇头表示无妨。
冬蕊很快搬来了两个锦杌，辛虞和严嫔一人一个坐了。至于叶宝林，空间有限，一会儿还要陆续来不少人，只能委屈她站着了。
又过了会儿，翊坤宫后面寿昌宫住着的万宝林也到了，例行问过容贵嫔的情况后支支吾吾说田嫔言道自己身子不适不便前来。
严嫔听完立马去看伤势更重却已然到场的辛虞，万宝林见了，微垂下头，面上浮现几许尴尬。
恰在此时，被人一路拖着跑过来的太医和陆昭仪前后脚赶至，解了她的围。紧随其后的，是面色肃穆的皇后
皇后进来什么都没问，直接去了产房。
容贵嫔鬓发凌乱俏脸苍白，正咬着软木在接生嬷嬷的指挥下调整呼吸，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嬷嬷以十分沉稳的声音道：“娘娘尽量不要叫喊，省着些力气，一会儿老奴叫您用力您再用力。”
她身下的褥子已然透湿了一片，纵使努力压抑却仍是不断从齿缝间泄出细碎的痛吟。
皇后是生产过两次的人，生大公主那次更是凶险万分，见此情景心里已有了些数，蹙着眉直接问已经写好方子正候在屏风外的太医：“贵嫔情况如何？”
这种紧要关头太医也不敢扯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情况不大好，恐有难产之相。”
“催产药吃过了吗？”皇后又问。
“用过了。”这次回答的是方嬷嬷。似是怕容贵嫔听到，她略微压低了声音，又急又快地说道：“娘娘滑倒后羊水便破了，只是产道开得十分艰难，至今只有四指，用了药作用也不大。”
一旦羊水流尽，胎儿就会憋死在腹中，皇后神色凝重。可她待在这里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会让人因心存顾忌不好施为，于是重新回到外面，在上首的椅子上落了座，问碧萝：“派人通知陛下了吗？”
碧萝答：“回娘娘，第一时间便派人去了。”
皇后点点头，对屋内差不多来齐了的众妃嫔道：“容贵嫔还在生产，诸位妹妹就和本宫一起等等吧。”
众人因是，俱是一脸担忧缄默不语。至于有多少是真担忧……
辛虞敢保证她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意见到和自己同住了小半年的邻居失去孩子甚至一尸两命。生命在她眼中，还没那么不值钱。
长平帝收到消息时，正在乾清宫同几位大臣议事。
听完刘全的汇报，他皱皱眉，耐着性子又听了会儿，见始终没个结果，丢下句话叫他们商议定了拟个折子给他过目，起身摆驾去了长春宫。
抬太监脚程极快，不出半盏茶辇御驾便抵达长春宫正门。正巧王宝林由宫女撑着伞也刚到，见到长平帝，她眼睛一亮，盈盈行了个福礼：“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长平帝一看到她这张美艳的脸就想起她曾做过那些事，又见她步态从容不像是一路匆忙赶至，心下不喜，理也未理，直接跨过门槛大步入内。
王宝林规矩得体的浅笑凝固在了脸上，半晌才僵硬地起身，努力调整出个忧心忡忡的表情跟进去。心中不解：自己一没特意打扮过二没在这种时候顶风给长平帝抛媚眼，怎么就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长春宫正殿内已经或坐或站了不少人，除了拖万宝林传话不来的田嫔以及落在长平帝后面的王宝林，只剩下李容华、汪才人和许贵人没有到。
一见长平帝进来，诸嫔妃齐齐行礼问安。长平帝挥挥手叫她们起身，谁也没看，直接问皇后：“容贵嫔情况怎样？”
“不是太好。”皇后实话实说，“臣妾刚进去看过，贵嫔这胎怕是有些艰难。催产药已经用过，不太见效，若迟迟生不下来，就只能用虎狼之药了。”
长平帝听完眉心蹙得更紧，指了碧萝，“去告知你们家娘娘，朕已经来了，叫她安下心，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要紧。”又问皇后：“贵嫔为何会滑倒，查过了吗？”
“还不曾，”皇后摇头，“臣妾不敢擅专，想等陛下来了给拿个主意。”
长平帝点点头，径直在皇后让出的上首处坐了，没再言语，待碧萝从产房出来，才问：“现在怎么样了？”
碧萝跑了趟产房，倒似稍微松了口气，“回陛下，接生嬷嬷说，产道又开了两指。娘娘胎位很正，只要再开四指便能顺利生产了。陛下一来娘娘就有了起色，可见陛下命格贵重，有龙气护佑。”
这是真有了起色还是怕陛下不留在这里等容贵嫔生产特意如此说的？刚进门便听闻此言的李容华挑挑眉，敛衽行礼，“嫔妾等来迟，望陛下皇后娘娘恕罪。”
长平帝一眼瞧见她身后同样福身的汪才人，收回视线，淡声道：“你们住的远，晚些也情有可原，起来吧。”
立马有人端了两个锦杌上来，按位份放好。
长平帝转头又问碧萝：“贵嫔出事时，你可在场？”
“奴婢在。”
“说说当时具体情况。”
“是。”碧萝跪在地上，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道来，“近日雪灾，娘娘每日都为灾民抄经祈福。刚好抄了整十卷，娘娘看着雪不算大，便打算亲自送去皇后娘娘那里的小佛堂供在菩萨面前，求菩萨保佑雪停天晴，百姓早日度过难关。”
皇后颔首，“巳时初，容贵嫔的确来过本宫这里送佛经。”
碧萝又道：“回来的时候雪有些大，许是还未来得及清扫，地上积了一层。娘娘看天气不好，积雪又不算深，没叫人来扫，直接下了轿辇。谁知才行了不过两三步便突然脚下一滑，奴婢等没能拉住，让娘娘仰面摔在了地上。”说到这里，她用力在漫地的方砖上磕了个头，“奴婢失职，请陛下和娘娘责罚。”
“责罚之事以后再说。你们可检查了地面？有无找到导致贵嫔滑倒的原因？”长平帝一言直奔重点。
“检查过了。”碧萝再次一叩首，“当时方嬷嬷和烟草忙着去看娘娘的情况，奴婢留了个心，忙翻开积雪去查看地面，在雪下发现了一些圆润的石子，上面还结了层冰。怕再有人滑倒，奴婢已经叫人将石子扫至墙边，看起来了，陛下和娘娘可以派人前往一观。。”
圆润的石子，上面还结了冰，看过某传的辛虞立马小抽了口冷气。
这手法怎么这么眼熟？是谁巧合地和编剧有了同样的脑洞，还是古往今来，恶毒之人一样面目可憎？
血淋淋的厮杀再度在自己面前上演，辛虞忍不住手心冒汗指尖发凉。
上首坐着的长平帝把众人的反应全看在眼中，扬声叫来刘全带人随碧萝去查看。不多会儿，刘全捧了个托盘进来奉于帝后，上面几颗鸽卵大小的圆润石子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滚动，结了冰的表面微微反着光。
“就是这东西？”长平帝捏起一颗在手中，问。
碧萝道：“回陛下，是。当时地上铺了少说有十几颗，均匀地分布在娘娘进宫门的必经之路上。”
长平帝垂眸看了下手中的石子。接触到他指腹的温度，表面的冰层已经开始融化，只是仍未触即石子。
这样厚又这样光滑，怕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一遍遍滴水上去反复冰冻才能有的，真是好玲珑的心思！好狠毒的心思！
长平帝捏紧手中石子，冷声吩咐：“把今日负责洒扫的全绑去慎刑司，严加审问。还有容贵嫔去坤宁宫到回来这段时间出入长春宫以及路过长春宫之人，一个个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屡次向朕的龙嗣动手！”
绑去慎刑司？那地方进去一趟最少也得脱层皮，怕是即便并非那几人所为，他们也落不得个好下场。
辛虞心内一阵阵发寒。
就在这一室紧张氛围中，急匆匆从远在东西六宫之外的慈安宫赶回的许贵人终于姗姗而至。

49.生产
许贵人到的真不是时候。
长平帝刚查了容贵嫔滑倒之事, 正在气头上, 满屋上下噤若寒蝉,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他的眼。唯独她，什么都不知道, 莽莽撞撞闯了进来。
许贵人也不是那不会看人眼色的, 进门便觉察出气氛不大对。本以为是容贵嫔那边状况不好, 可刘全正躬身立在御前, 手中还端着个托盘，上面……
许贵人心头一跳, 情知自己来得不巧了，忙深福下去行了个大礼, 低眉顺目道：“陛下娘娘恕罪, 嫔妾来迟了。”
长平帝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看也没看一眼, 扬手将石子丢回托盘中，沉声，“马上去办。”
鸽卵大小的石子“咚”一声落在木质托盘上，很多人的小心肝都跟着抖了一抖，许贵人更是忍不住眼皮一跳，面上愈发恭谨惭愧。
倒是皇后受的影响小些, 在这当口出了声, “起吧。”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是和一个小贵人计较是否迟到的时候。
长平帝没反对, 算是默许了。
许贵人松口气, 忙起身规矩站到一边，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辛虞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头上落了几朵雪花也未察觉，额上隐约还有细汗，知道她肯定是一路急奔过来的。只是路太远了些，太后那边又一向不问后宫之事，她听到消息之时已是晚了一步，再给她两条腿也无法在长平帝前面到，说来这巧赶的，也算倒霉了。
念头也只是在心中一转，辛虞的思绪复又落回产房里正在和死神做抗争的容贵嫔身上。
比起古代，现代虽然疾病也与时俱进，随着医疗的发展更加多样化了，但很多困扰古人的绝症的确已经不算什么。和后世相比，这个时代风寒都有不小的几率带走一个人的生命，女人生孩子，更是如同在鬼门关走过一遭。
若是在现代，只怕容贵嫔这种情况早就由顺产转为剖宫产，得报一句母子平安了，哪用提着脑袋去拼。
辛虞的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煎熬着，自刘全退下后整个屋子也重新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中。
周遭没有声音，产房里的动静就听得格外真切些。接生嬷嬷的话车轱辘来回转，里面忙乱的人不觉得，外面人的神经却越来越紧绷。同样怀着身孕的汪才人更是听得小脸煞白，双手无意识地护紧肚子，感觉里面的孩子也像是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似的，正不安地翻着身，每翻一次，都痛得她直蹙眉。
皇后见她面色不好，关切问：“汪才人可是不舒服？龙嗣要紧，才人若是身体不适，就先回宫歇息。”言罢又想起辛虞，转而望她，“昭嫔怎么样？身子可还吃得消？”
辛虞还好，只是有些累，见汪才人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她也没有要提前离开的意思。正好心里记挂着容贵嫔和她腹中的孩子，回去也不安生，还不如多坚持坚持。
听到皇后问话，长平帝面无表情跟着瞧了汪才人与辛虞两眼，没言语。
汪才人稍有些失望，辛虞倒没注意那许多，答完皇后的话便又微微锤头，仔细听起产房那边的动静。
产道开到七指了……
开到八指了……
接生嬷嬷的声音虽还镇定，却已然带上嘶哑。辛虞数着时间，觉得似又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可孩子迟迟生不下来，反而容贵嫔声音弱下去，从最初的隐约可闻变得寂然无声。
辛虞的心也跟着沉下去，正此时，听到里面接生嬷嬷拔高了声音，“产道开到十指了，娘娘跟着老奴，用力，对，用力……”
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产房的方向，一片屏息中，辛虞耳内复又传进容贵嫔憋足力气时喉间溢出的声音，刚沉下去的心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已经可以看到头了，娘娘用力！”
“头出来了出来了！等等，肩膀好像卡住了。”
辛虞的手，下意识紧攥住了自己的裙裾。
直到里面传来喜悦的高呼，“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恭喜娘娘喜得麟儿！”一直绷着脸坐在上手的长平帝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略微舒缓了唇角的弧度。
皇后长舒一口气，立马笑着向长平帝行礼，“恭喜陛下又添一子，喜得麟儿。”
屋内众人尽皆道贺，只有汪才人脸色不见好转，小声呢喃：“怎么没听到孩子哭？”
众人齐刷刷望过来，惊得她忙住了口，垂下头再不敢多言。
真是上不得台面，李容华瞪她一眼，碍于这是在御前，没吱声。
长平帝也没吱声，可难得泄露出来的一点点喜色已经自面上褪去小半。至于另一半，在看到方嬷嬷抱出来的孩子后也终于消失不见。
襁褓里的小婴儿基本已经足了月，看着并不瘦小，面色却有些青。许是在娘胎里憋久了，他哭起来十分无力，听上去就像小猫崽细弱的哼声。
长平帝完全不敢伸手去触碰，更别提抱上一下，皱眉盯着看了半晌，才问：“太医看过了吗？怎么说？”
“太医说，小皇子生时遭了罪，看着身子骨有些弱。不过仔细照看，满了月后应该就没事了。”
满了月后无事，那满月前呢？若是没照看好呢？
长平帝眸底暗潮汹涌，隐有血色浮现，面上却愈发没了表情，平静得让人难辨喜怒。
“贵嫔现下如何？”他又问。
“娘娘还好，只是力竭昏睡过去了。”方嬷嬷答。
长平帝再看一眼襁褓中那已经停止哭泣沉沉睡去的孩子，摆手，“抱下去吧，小心吹了风。”
方嬷嬷下去把孩子交给提前预备好的奶嬷嬷，长平帝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也无心再留下去，“朕前朝还有事，先走了。”又交代皇后，“容贵嫔这里你多看顾些，那几个洒扫上的不顶用就换了新的来，别叫她缺了人使唤。”
皇后郑重应下，他这才由人服侍着披好大氅，出门上了御辇。
长平帝一走，所有人俱是松了口气，皇后也起了身，“容贵嫔需要休息，诸位姐妹候在这里许久也都累了，散了吧。”长春宫闹了这一出，接下来只怕事情不少，她可没那闲工夫杵这儿跟她们干耗着。
众人行礼恭送，待她离开，从进门起就一直优雅端坐甚少言语仿似局外人的陆昭仪施施然站起，叫来自己的宫女，“容贵嫔既已平安生产，本宫便不多留了。”
周昭容被抢在了前面，有些不愉，此时却又不好发作，只端着高位妃嫔的架势对其余人道：“时辰不早，想必诸位妹妹等至如今也饿了，都回宫用膳去吧。”也走了。
接下来是两位容华，也不知是不是忘了，李容华竟然没管与她同来的汪才人，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辛虞身体未愈本就不宜久坐，神经松懈下来后更是感觉疲累，慢吞吞起身，慢吞吞由着金铃和琳琅为自己系好斗篷，又慢吞吞在斗篷的遮掩下舒展了下僵硬的身体，落在了后面，和脸色不佳被宫女搀着小心挪步的汪才人近乎前后脚出了正殿门。
辛虞行至台阶处，正要抬步下去回自己的西配殿，后面突然一声惊呼。王宝林被门槛绊到，一个狗啃泥向前扑去，慌乱中不慎推了把前面的汪才人，推得汪才人一个趔趄，直朝辛虞后背撞去。
这要是撞实了，恐怕两个人都要从台阶上滚下去，电光火石间，琳琅反应比谁都快，一个错步到辛虞身后，双臂一捞，在汪才人距辛虞不过一寸之时，牢牢稳住了她的身形。
瞬间的愣神，金铃做出反应时琳琅已经出了手，她心有余悸，忙去查看辛虞的情况，“小主，您没事吧？有没有惊到？”
汪才人的宫女比她更慌张，上上下下打量自家小主的情况，唯恐本就胎像不稳的她又有个什么万一。
只有对几位选侍已然侍了寝与自己平起平坐自己却始终不得圣心心存不忿，出门时故意抢在前面结果被不知何人狠撞了下以至被门槛绊倒的王宝林摔了个结结实实。
一被宫女扶起，她立即怒目回头寻那罪魁祸首，“谁推我？”
几人俱离她远远的，好像她是什么只要靠近就会沾染上的瘟疫一样。
她看得一愣，耳边忽然闯进数道焦急的询问声，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都做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我，我没站稳才……”顾不得自己摔得形容狼狈，她忙看向被人围在中间的汪才人，急急解释。
然而汪才人虽然被琳琅眼明手快稳住了身形，却在那一推下抻到了腰，此刻正抱着肚子蜷缩起上半身，疼得唇色发白一头冷汗。
只看了一眼，王宝林就惊惶地再次回头盯向几位宝林，提高声音质问：“是谁？到底是谁推的我？别以为不承认就查不出来了！”只恐甩锅不及时，汪才人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意外赖到自己头上。
殿门前一时乱作一团，而容贵嫔又刚生产，宫里人被带去慎刑司了好几个不说，得力些的还都忙得脚不沾地。眼见无人主持大局，不爱揽事的辛虞也不得不把这事揽到头上。
“琳琅，叫四喜马上跑一趟太医院，请个太医回来。若能撵得上刚刚离开那位太医，就请他立马折回来为汪才人诊脉。”她一派镇定地吩咐完琳琅，又问汪才人：“才人还能走吗？”
汪才人忍着痛，无力地点了点头。
还好，不用让小凌子想办法抬张贵妃榻来了。辛虞望向汪才人的两个宫女，“扶好你们小主，让她先到我那里歇息，一会儿太医便到。”

50.禁足
汪才人被安置在了辛虞暖阁内的贵妃榻上, 万蒋黄王四位宝林并一个侯美人不好离开, 也跟了过去。
宋嬷嬷听金铃说了大概, 亲自给几人沏了茶捧了分量足够吃饱的点心，摆明了要留她们到事情解决。
辛虞宫里人不多, 两个太监四喜去请太医了, 小凌子也没闲着, 跑了趟坤宁宫将这事禀给了皇后。
皇后回宫不久, 刚坐下来歇口气，连迟来的午膳也未及用上一口, 听闻后派了个人去乾清宫通知长平帝，又匆匆摆驾重新去了长春宫。
四喜走得早行动也快, 不等那位大耗心神一番的太医慢悠悠回到太医院, 半路便将人给截了。
这位孙太医一直负责容贵嫔的龙胎。
因着容贵嫔保养得宜, 大半年来还算顺风顺水, 眼看生产在即能卸下担子了，临了临了突然摊上把大事。他这边还想着回去赶快把湿透的里衫换了以免着凉，那边就从天而降又一个烫手山芋，砸得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给抽过去。
今天出门前是不是没看黄历？早知道就称病在家不来太医院轮值了。
若这位孙太医和辛虞一样是穿来的，绝对会内牛满面地问上一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然而皇家的御用大夫从来没有说不的资格，纵使知道这千百年来死于迁怒或者后宫阴私的前辈先人无数, 他也得压下所有心思, 顶着头上一个不好便会落下的闸刀颠颠儿跑去为老纪家的小祖宗们发光发热。
等皇后赶到时, 孙太医已经诊完脉并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了调制好以备不时之需的保胎药丸给汪才人吃下, 正苦口婆心与汪才人讲好好养胎的重要性。
“小主前次险些小产, 对身体损伤极大，且从脉相上看这些日子一直无法安神。原就胎像不稳，此次因抻到腰导致腹痛不止，已再度有了滑胎的迹象，必得卧床静养方可，否则恐难保到足月。”
汪才人本就面色苍白，闻言更是惶恐，无助地护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点头不迭。
孙太医见她知道怕了，起身去开方子。
皇后始终坐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言，见方子写好，这才出声拿过来看了下，递给自己身边的大宫女，“普洱，你亲自跟着跑趟太医院，把药抓了。”
普洱听出重点在哪，忙道：“奴婢一定亲自盯着她们抓药。”领命而去。
普洱前脚出门，后脚乾清宫大总管刘全来了，代长平帝询问汪才人的情况。
知道长平帝政务繁忙无法前来，汪才人心里失望，面上却必须善解人意，“让陛下挂心了。还烦劳公公转达，嫔妾服了药，已经好多了，请陛下不必担忧。”
刘全应下，又匆匆回乾清宫将这边的情况告知于长平帝。
皇后见汪才人确实有所转好，叫人抬了顶暖轿来送她回永安宫，亲眼看着暖轿出了长春宫，这才回转。
眼瞅着事情告一段落，屋里如坐针毡的几个人立马待不住了，只巴望着赶紧离开。
如果是在往常，估计王宝林会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但她正心虚着，即便坐不住也不敢开口。倒是侯美人，见大家都沉默着等其他人来出这个头，一脸关切地望向了皇后：“娘娘今日辛苦了。妾等不仅不能为娘娘分忧，反而三番两次劳娘娘费心，真是惭愧。想必娘娘匆匆折返还未用午膳，既汪姐姐无碍，您还是暂且回宫歇息吧。您若累坏了身子，陛下岂不是要心疼不已。”
“无妨，”皇后端起茶盏沾了沾唇，一一扫过屋内众人，目光威仪中隐含凌厉，“等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回也不迟。”
同样温和的声音，语调都没有高上半分，却听得侯美人立即噤了声。王宝林更是手一抖，端着的茶盏发出一道清脆而又突兀的碰瓷声。
她忙将茶盏放回桌上，垂着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可有时往往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皇后慢条斯理喝一口茶，第一个点了她的名，“王宝林，汪才人是何缘故动了胎气，你来说说。”
王宝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回，回娘娘，是有人推嫔妾，害嫔妾被门槛绊到，嫔妾一时没站稳这才不小心碰到了汪才人。嫔妾从无谋害黄嗣之心，请娘娘明鉴。”
皇后听完，凤眸扫向侯万蒋黄四人，“你们谁推的她？”
四人均起身跪地，口称：“嫔妾没有。”
“那你们中可有人瞧见了是谁动的手？”
四人头颅微垂，俱是不言。
皇后见此，垂眸望向盏中茶汤，轻描淡写道：“既然查不出来，那便一起罚过好了。”
一起罚？众人错愕，万宝林更是面色微变，下意识拿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睃了黄宝林一眼。
皇后看到了，但也只当没看到，“侯美人、王宝林、万宝林、蒋宝林、黄宝林，即日起禁足两月，抄经为灾民祈福。”
几人离得那样进，不可能都没看到。既选择了明哲保身，受点罚就受着吧。
皇后劳累半日已有些不耐，这些妃嫔又打不得骂不得，也只能如此了。至于事实究竟如何，陛下还要查容贵嫔之事，若有不妥定瞒不住。
一听要禁足两个月，黄宝林憋不住了，“可距离过年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禁足两个月，岂不是连除夕宴都不能参加？
皇后没理她，对陪坐在一边早已满脸倦容的辛虞道了句好生休息便起驾回了坤宁宫。
皇后走后，几人纵使不愿也不得不回宫禁足。经此一遭，自觉被连累的怕是难免心声龃龉。
辛虞强撑着送了几人出去，透过敞开的殿门看到外面层层乌云中泄出的一点天光，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抚着胸口，她由人扶着回炕上歪着，也没那胃口用什么膳了，就着茶水胡乱吃了几口点心便歇下了。一觉深沉，直睡到掌灯时分。
宋嬷嬷服侍她起床，等她差不多清醒了，低声汇报：“小主，申正时分刘总管那边来人，把小凌子带走了。”
“把小凌子带走了？”辛虞一惊，仅剩那点困意一扫而空，“带去什么地方了？是不是慎刑司？”
“只说是带去问话，没提慎刑司。”
“看来是和上午那事有关了。”辛虞神色凝重，问：“容贵嫔到坤宁宫送佛经这段时间他出门了？”
“算是吧。书局那边的方虎来找过他，说又来了新鲜话本子，问咱们这儿要不要。两人在宫门外站着说了会儿话才散，叫人看到了。”
辛虞听罢皱眉，心下十分担心小凌子，又不敢确定对方会不会是第二个小贵子，很是纠结。最后还是担心占了上风，“嬷嬷你看，他此去可能平安回来？”
“奴婢也说不好。”宋嬷嬷摇头，“若查明做那事的另有其人也便罢了，若他不幸牵涉其中，不管是书局来的那个方虎动的手，还是往外传过容贵嫔的消息，怕都难脱身了。”
小凌子做事灵活又有分寸，除非背地里收了别人的好处，轻易是不会乱泄露消息的。这和宋嬷嬷隐去没说的可能真是他所为一样涉及到忠诚问题，辛虞心中沉重，“嬷嬷你让他们多关注着些外面，但别四处打听，免得被人说成心虚。还有，剩下几个你盯着些，看有异常没。”
现今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辛虞本就被今日接二连三的意外搞得心累，连帮忙安置汪才人得了几点第三项经验都没能让她稍稍开怀。得知小凌子被带走一事后更是难以安心，晚膳随便填了个六七分饱便撂了筷子，就寝后也辗转了好阵子才入睡。
身体是不会像刚穿来那会儿差到动不动就失眠，但这宫里待久了，大大咧咧如她心事都被逼得重了许多。想想真是怀念前世训练完一天倒头就睡的幸福日子。
再一次的，对回家的渴望不可遏制地在心里冒头，又被现实无情地掐灭。
汪才人回去后不久药便抓了回来，宝娟拿着把扇子蹲在火炉前，亲自煎好了端到内室。可她看着碗里黑褐色的汤汁却忽然犹豫了，不由自主想到那次七夕宴上发生的一切。
宝娟见她端着药碗不喝，奇怪道：“还烫吗？”她都是摸好了温度才送上来的，不该啊。
踟蹰半晌，汪才人终是重新将药碗放回托盘上，“随便找个盆栽什么的倒了吧。小心些，别叫人发现了。”
“倒了？”宝娟一怔。
“我感觉好多了，现在不想喝药。”汪才人懒懒靠回去，说，“晚些时候，叫李太医来一趟。”
“是。”宝婵明白过来，麻利地去将那碗药处理了。
次日晨起听闻汪才人昨晚又请了太医，辛虞也只当是她回去后又不舒服了，没在意，反而问起另一件事，“外面雪停了？”
“嗯。”金铃点头，“听四喜说，昨儿个半夜就停了。”明明是个让人高兴的好消息，她却怏怏的提不起什么精神，仔细看面上还有疲惫之色，明显昨晚没有休息好。
“是吗？”辛虞也不若想象中那般开心，听完打发了金铃去做其他事情，问宋嬷嬷：“小凌子有消息吗？”
宋嬷嬷摇头。
辛虞默然，过了片刻，“找件斗篷我披着，我想到院子里透口气。”
宋嬷嬷没拦着，一起动手帮着把辛虞裹严实了，陪着出了殿门。
“雪停了的话，这灾是不是就过去了？”辛虞望着终于透出蔚蓝的天空问。一张嘴，呼出的热气便成了朦胧的白雾，幽幽散在空气中。
宋嬷嬷道：“是不会再压塌房屋了，道路也能够清理出来。但这才二九尾，接下来三九四九还有的冷。”
天太冷，不下雪一样冻死人。辛虞闻言，心内叹息，“希望天无绝人之路。”

51.调查
洒扫上的都是粗使, 属于那种主子见了都不一定能叫出名、至多和大宫女大太监打打交道的皇宫最底层。
这样的人不受重视, 往往忠诚度也不高, 更别提有地下党般打死不招的革命精神了。几个太监一进慎刑司便被吓破了胆，为少吃些皮肉苦, 几乎没太上刑就都招了。
动手洒石子的没找到, 反而查出好几个指着偷偷递消息赚外快的。供词往长平帝跟前一送, 长平帝险些气笑, “王宝林、黄宝林、侯美人、万宝林、许贵人、严嫔还有周昭容……半个后宫的妃嫔都涵盖在内了，难为他们胆子这么肥, 一个消息同时卖几家，真是埋没了人才。”
“接触他们的宫女太监都算不得心腹, 奴婢也不敢确定他们究竟在为谁办事。陛下您看, 要不要继续往下查？”刘全问。
长平帝微一沉吟, 说：“不必。与此次之事无关的话就先放放, 日后多留意那几个人便是。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进展？”
“这些个负责扫雪的已经再问不出东西来，奴婢仔细查了在那段时间出入过长春宫的人，宫内出去过的共有四个：一个二等宫女秋茜，说是出去托乾西五所那边一个相熟的太监出宫办事时替她捎两盒惜芳斋的胭脂；一个是二等宫女冬蕊，她和个小宫女去浣衣局送容贵嫔娘娘身边嬷嬷和几个大宫女换下来的衣物；还有一个是昭嫔小主那里的小凌子, 说是书局那边的方虎来问他昭嫔小主要不要新话本, 只在宫门外说了会子话。来长春宫的外人共三个, 除了这个方虎, 还有一个未央宫的太监来福, 说是来找自己的同乡、在小厨房打下手的小五子。另一个是翊坤宫后殿的小彩，说是来寻容贵嫔娘娘那里的春菲借花样子，但听说人不在，又回去了。奴婢已经派人将相关之人都带去审问了，只一个方虎还未寻到，竟像是突然失踪了。”’
“失踪了？”长平帝抬眉。
“是。书局那边的人说，上午他出门后一直没回来，无人再见过。”
“住处那边呢？”
“也没回去，东西都还在，没人动过的样子。”
“倒不似事先准备好的。”长平帝食指轻点桌面，略一思忖，道：“查查各处宫门的出入记录，若还没有线索，就找找水井池塘之类的地方，看是不是已经灭了口。”
刘全应是，又说：“再有就是路过长春宫的人，至今只问出来两个，还都是有人看着匆匆而过没有动手可能的，陛下您看……”
“这个不急，先重点审讯之前那些人，尤其是这个方虎，好好查查。”
辛虞完全不知道小凌子已经彻底陷入了麻烦中，消极怠工地过了一整天，到临睡前也没再收到小凌子的消息。不过有时候没有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她自我安慰了一番，没让宋嬷嬷他们跟着担心，同往常一个时辰熄了灯。
第二日是个许久未见的大晴天，雪映过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室内，照得屋子里分外明亮。整个长春宫上空的阴霾却没有被这好日头驱散。
被带走的一个接一个，两天了，却没谁回来过。下面侍候的人人自危，仅有的两个主子心头也压着大石。
在此情况下，刚出生的二皇子的洗三理所当然没有大办。嫔妃们基本都是礼到人不到，只有辛虞和容贵嫔同住一宫，不好不到场，带着早前便找内务府那边打好的一对坠了铃铛的小银镯子亲自上了门。
大概是难产的缘故，容贵嫔看着格外虚弱些，脸煞白煞白的，裹在厚实的被子里不停冒虚汗，立在一边的烟草不时便要拿帕子替她擦一下。整个人仿佛那被风雨摧残过的海棠花，不胜娇弱。
容贵嫔身边的大红襁褓里，已经不如刚出生时那般红皱的小婴儿睡得不怎么踏实，一有响动便蹙起浅浅的小眉毛，哼唧着要醒来。辛虞怕吵到他，只压低声音问候了容贵嫔几句就不再多言。
吉时一到，接生嬷嬷端了盛好热水的雕花银盆进来。辛虞按照事前宋嬷嬷教的向盆底投了不少银锞子进去，二皇子被剥得光*溜溜泡进水中，登时不满地轻轻挥舞了两下手脚，弱弱地哭起来。
辛虞见了，面上不显，心中却着实有些担心这小娃娃的身体。
其他人只会比辛虞更担心小皇子出问题，接生嬷嬷语速都要赶上RAP歌手了，一面小心往二皇子身上撩水一面飞快念祝福词，一整套吉利话说下来比正常节约了一半时间。
一完事，光屁股娃娃立马被抱出来，用柔软的干布巾仔细拭净身体，重新包回襁褓。
这边奶娘正抱着哭唧唧的二皇子轻声哄着，那边乾清宫大总管刘全带人赶到，送来不少长平帝的赏赐，不过没有再晋容贵嫔的份位。
辛虞跟着行礼谢恩，又向容贵嫔道过贺，也不多做打扰，起身告辞。
也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这时候还敢顶风作案，不到晚上宫内便有传言说长平帝十分重视二皇子，赏了许多东西下来。而经过一夜的发酵，第二日直接升级成了二皇子身带祥瑞，一出生雪就停了，乃是上天赐予我大祈的至宝，陛下十分重视，赏下不少珍宝。
辛虞听后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没工夫细想，因为同时传到她耳里的消息还有，今晨有人在东六宫外一僻静处的雪堆里发现一具太监的尸体，经辨认，似乎是书局那边的人。
尸体发现后不久现场便被控制起来，传言十分模糊，可辛虞听后还是心理一咯噔，有了非常不妙的感觉。
“人死了应该有段时间，尸体冻得跟冰块一样。死者脖子上有勒痕，身上其余地方并无伤口，是被勒死的。除此之外，腰背部分和腿部的衣物有大量纵向划损，像是在地上拖动所致。凶手极有可能是先将人勒死，然后移尸到那个角落，将其藏在雪堆中。”
乾清宫中，刘全不含任何情绪地向长平帝汇报着对方虎尸体的检查结果。
长平帝面无表情听完，问：“可能推断出遇害时间？”
“恐怕很难。”刘全如实道，“天太冷，尸体未及**便被冰冻，只能推断出不是近两个时辰内死亡的。”
“那遇害地点呢？”
“依照衣物的划损程度来看，应该不会离藏尸地点太远。奴婢已经派人四处搜查，看能不能寻到破碎衣料之类的蛛丝马迹。”
雪天往往是掩盖痕迹的最佳天气，若那方虎是从长春宫离开便遭了毒手，想找到痕迹只怕没那么容易。长平帝不置可否，“动作要快。还有，仔细查查他的过去，身份来历还有都和什么人来往，尤其是最近几月。另外也查查那个小凌子，看有无可疑。盯紧些，别人又莫名其妙没了。”
“是。”刘全躬身领命，见长平帝就此事再没其他吩咐，禀报起另一件事：“陛下，今儿一早奴婢的徒弟小禄子来跟奴婢说，宫里又起了流言，和二皇子有关。”
长平帝向来不喜宫里人嘴碎传流言，闻言很是不耐，只沉声丢出一个字：“说。”
刘全垂着头，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长平帝越听眸色越冷，待对方说完，问：“皇后知道了吗？”
“流言刚传起来皇后娘娘便派人处理了，只是仿佛有人在故意散播似的，刚压下去，不多久又死灰复燃。”
长平帝摩挲着指上的薄茧，垂眸沉思，“刘全你说，对方传这个流言，目的为何？”
“奴婢不敢妄下定论。”
“罢了，你下去吧。”长平帝挥退刘全，执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将其撕下来折好，扬手叫来位暗卫，低声吩咐两句，把纸条交给了对方。
在辛虞心底的不安野草般蔓延时，翌日朝堂上又就立储问题争论了起来。
之前上折子的表示上天是看在他们已经有立储之意的份上给予了他们喘息之机，若此时出尔反尔，恐会迎来上天更盛的怒火。反正雪停或不停他们都有理由，摆明就是膈应长平帝。
其实这事一开始只有几个无足轻重的官员上折提了一下，但大臣们各有各的小心思，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个机会，跟着一起附议，甚至比之前提议的蹦跶得还欢。这些人倒不是真希望长平帝能现在立储，只是想借此逼得长平帝让步，赢得更多的利益。
今日长平帝依旧冷眼旁观他们吵，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要求立储的大军中有了另一种声音。
你不是说要立储吗？好啊，现在咱们陛下已有两位皇子，可以探讨一下人选问题了。
你说论嫡论长，理应大皇子当太子？可二皇子一出生雪就停了，说不定上天更中意二皇子呢。
你说二皇子才刚出生实在太小了？那大皇子也只有六岁同样大不到哪里去。要不咱们各退一步，这事还是等皇子们长大再议好了。
长平帝始终作壁上观不置一词，等下面吵得差不多了，战斗力大减，这才丢下一句：“立储乃国之大事，岂可儿戏？两位皇子尚幼，此事不必再议。”退朝了。
辛虞前朝无人，小凌子被带走后下面的也都夹紧尾巴做人不敢四处打听，早上朝会上发生的事自然入不了耳。其他高位妃嫔却总有自己的门路，当然身为庆延大长公主爱女，才入宫不久的严嫔在这宫中也有那么几分人脉。
于是不少人都知道了有大臣提议立二皇子为储，别人听后什么反应另说，反正容贵嫔是有惊无喜，整个人都陷入了惶恐之中。

52.筹谋
身为后宫妃嫔, 离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如此之近, 有几个敢说没肖想过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能荣登大宝, 让自己享受享受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滋味？
可想归想，也得有那命去实现。先帝燕淑妃宠冠六宫筹谋多年, 最终不还是只得到一杯毒酒？
二皇子才出生几天, 既看不出是否贤能, 又无家族力量扶持, 也不若传言中那般受长平帝喜爱。最要命的是，他身子本就较一般新生儿弱, 要是谁容不下他……想要一个小小婴孩夭折委实不是件太难做到的事情。
容贵嫔实在不敢赌，皇后会不会真如平日表现得那样贤惠大度。但她心知肚明, 对方绝不是个毫无手段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要知道, 她刚入王府那会儿自恃美貌, 又觉自己颇受王爷宠爱, 可不像现在这般老实。过分的不敢做，偶尔借口身体不适不去请安还是有的。
倒不是她被宠两天便不知天高地厚了，而是为了试探王妃的底线，好估量自己在这王府中究竟能够进到哪一步。
第一次，皇后也就是当时的安王妃亲自带了人来探望，又是请大夫又是嘘寒问暖, 给足了她面子。
第二次, 对方依旧来了, 只是话里话外提醒她当好生保养身体, 这样总是病怏怏的怎能侍候好王爷。
等到了第三次, 大夫是照请的，可人来后表现得太平静了，竟像是毫不在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然而过不多久，先是王妃给自己的陪嫁婢女玉绣开了脸，接着李氏就进了门。
对方始终和和气气的没和她红过一下脸，可一出手，就捏住了她的七寸。
让她彻底慌了手脚的是，王爷仿似知道了她这些日子所为，顺势去了两位新人那里，一连近两月，都没有再踏足她的小院。
后来她使尽全身解数，也只哄回来一点，落得个和赵氏李氏平分秋色，从此安分下来，再不敢轻易招惹对方，对方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待她一如往常。
如今她所出二皇子被议储，还涉及所谓祥瑞，直接危害到了大皇子的利益，皇后会如何处置？
论身份论势力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她都远不及皇后，由不得她不慌。
来传消息的方嬷嬷平日总严肃板起的脸上本来还有零星喜色，见自家娘娘听后瞬间白了脸，不由急了，“娘娘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容贵嫔下意识摇头，顿了下，又猛地抓住方嬷嬷的手，滚下泪来，“嬷嬷，前朝与后宫同时发力，这是有人想要我皇儿的命啊。”
方嬷嬷一听也变了脸色，“这……不能吧？”
“嬷嬷想想皇后，想想大皇子。”
这下方嬷嬷面上也没了人色，“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方嬷嬷和碧萝烟草不一样。
碧萝貌美，是当初容贵嫔被冷落后张家想办法送进王府以备不时之需的；烟草会些拳脚，是西北战争爆发后张家寻来保护容贵嫔安全的。
只有她，作为容贵嫔的奶娘跟容贵嫔一起陪嫁进的王府，经历过所有的事，也最清楚皇后的手段。
之前是因为主子成功产下皇子下半辈子都有了指望而有些飘，乍听消息只看到好处，却没看到这后面隐藏的杀机。现在被点醒，只觉从脚底升起股寒意，蔓延过全身直袭脑顶。
“不行，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容贵嫔默默哭了会儿，拿起帕子开始拭泪，“嬷嬷，叫人给本宫请太医，就说本宫心绪不宁，病了。”
太医来后先诊了脉，又问容贵嫔哪里不舒服，听方嬷嬷说她是心绪不宁，没多说，不动声色开了安神的方子便告退。
太医走后不久，容贵嫔心绪不宁病倒了的消息就和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全宫。
辛虞收到消息后上门探病，被拦在了外殿，只对着碧萝关切地询问了几句情况便离开，结果到了傍晚，许久不进后宫的长平帝竟然带着上好的药材并不少珍玩，亲自来了。
彼时荣贵嫔刚生产没几天，身子还虚得很，在头上缠了块白布条，怏怏往那里一躺，看着还真有几分像病了。一见长平帝，她有气无力唤了声“陛下”，眼圈儿立即红了，很是楚楚可怜。
“朕听闻你病了，过来看看，怎地突然心绪不宁？”长平帝坐在炕边，看了看她的脸色，问。
容贵嫔忍着泪，十分体贴地道：“臣妾无碍。陛下日理万机，实在不必为臣妾这点小事费心。”
长平帝没接这话，“下午孙太医来看过，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是叫臣妾尽量放宽心。”容贵嫔故作轻描淡写，话毕，又小心觑着长平帝的面色，试探着问：“陛下，那天臣妾滑倒，到底是谁动的手？”
长平帝被问住，静默一瞬，才道：“还未有结果。”
容贵嫔眸光有霎时的暗淡，很快又强扯出个笑容，“看我，前朝事忙，还问陛下这些，真是不该。”到底眉眼间藏了郁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长平帝见她这样有些心软，挥手让跟着的人把带来的东西呈上，放柔声音安慰道：“你放心，想要咱们孩子性命的人，朕必不会放过。这些药材给你养身，珍玩用以解闷，你不要郁结于心，养好身子才能照顾好皇儿。”
“难为陛下考虑得如此周到，什么都替臣妾想到了。”容贵嫔一脸感动，开心地翻看了下东西，整个人比之前看着精神了不少。
见还有许多给小皇子的，她欣喜之余，又有些不安，手里摩挲着那些小物件，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眸却不时去瞟长平帝，几番欲言又止。
长平帝看在眼中，出声问：“怎么？不喜欢？”
“没有。”容贵嫔忙摇头，“陛下的心意，臣妾怎会不喜欢，只是……”将手中精致的长命锁扣进掌中，她咬咬牙，终于鼓起勇气，直视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说：“陛下，能不能请您以后不要再这样恩宠于二皇子？”
好意被拂，长平帝面上些微柔和立即淡下去。
容贵嫔像没察觉到他的不悦似的，长睫一眨，眸内溢满了水光，“陛下臣妾好怕。民间都说人一生的福禄是有数的，富贵太过，提前将一生的福分享完，便会折了寿数所以孩子小的时候都不敢太铺张，也不敢太娇宠。咱们皇儿生在皇家，已是世间最富贵之地，偏他又生得艰难身体不好，臣妾实在怕。还有那些流言，陛下……”
言到这里，她哽咽着几乎无法继续，脸上的惶恐真真切切不含半分虚假。
长平帝定定看了好一会儿，终是说了句：“朕知道了。”
本来想多补偿她一些的，既她不想要便罢了，他转移了话题，“二皇子呢？”
“在暖阁里睡着，也不知醒了没。”容贵嫔强压下情绪，对一边侍立的方嬷嬷道：“嬷嬷，去叫奶嬷嬷把二皇子抱来让陛下瞧瞧。”
奶嬷嬷很快抱来了二皇子，长平帝见孩子睡得正香，只看了看，问了奶嬷嬷几句话，便离开了。
他一走，方嬷嬷忍不住低声问自家主子：“娘娘，这样做会不会惹怒陛下？”
容贵嫔抱了抱熟睡的儿子，压着声音道：“现在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万一陛下真恼了我，也得等这阵风波过了，再徐徐图之……”说话间小婴儿动了动，吭叽着像是要醒来，她赶忙住了口，轻轻拍哄起来。
长平帝出了正殿门，随侍太监已经提着灯笼等在外面。他站在台阶上目光随意一扫，就看到辛虞所居西配殿窗子里透出柔和的灯光。
想了想，他抬步走去，提灯太监立马有眼色地为他照明前路。一行人呼啦啦赶到时，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四喜已经通报了辛虞。
辛虞没想过长平帝会来，自然也没做准备。为静心她这两天抄经更用心了，这会儿点着灯写伤眼睛，她就整理着最近抄好的内容装订成册，听到四喜的通报一个不小心，锥子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顾不得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她赶忙起身接驾，“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起来吧。”长平帝扶了她一把，率先进了内室。见炕桌上摆着的东西，他拿起来翻了翻，发现后面字迹明显比前面的工整，问：“最近都在抄这个？怎么不见你供去小佛堂？”
她是抄给佛祖抄给自己的，长春宫又没有小佛堂，没必要费那个事。辛虞没说话，低头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长平帝顺着她的动作看到了手背上那道渗着血丝的划痕，“手怎么了？”
辛虞瞥一眼，不在意道：“不留神，锥子划的。”
“上药了没？”
“没。”
“刘全，回去取盒碧玉雪肤膏来。”长平帝扬声吩咐一句，回头拉起辛虞的手，“这些让宫女收拾便是，你手伤着，还是当心些。回头好好上药，等伤口愈合了，再用雪肤膏。”
辛虞真没觉得这点小伤算什么，但**oss开了口，她也不好忤逆，只得停了手，尽量忽略对方掌心热汤的温度，没话找话和他聊天，“其实没什么的，从前做宫女时，受了伤照常干活，不也没事。容贵嫔娘娘那里的烟草手上的掐痕和抓痕比这重得多，没用什么过这几天也淡了。”
“掐痕和抓痕？容贵嫔虐待她了？”长平帝揪住话中重点。
“哪儿能。”辛虞无语，“大概是贵嫔滑倒后太痛，不自觉造成的。”
“哦。”长平帝了然，稍一顿，问她：“你不问问朕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吗？”
辛虞懵，“嫔妾能问吗？”

53.尝试
“昭嫔觉得自己不能问？”
纪明彻本是一句试探之语, 不想辛虞的反应倒有些出乎意料。他眼神耐人寻味起来, 联想她之前种种反应也经常有异于常人, 不知她是不是故意剑走偏锋吸引他的注意。
辛虞压根没察觉对方的猜疑，愣了下, 道：“嫔妾以为事情没查清楚前不好问这些的, 免得不小心走漏了消息给调查造成阻碍。”
“你就不担心你宫里的小凌子吗？”纪明彻意味深长, “不打算为他求求情？”
求情？这事是求情就能解决的吗？辛虞莫名其妙看对方一眼, 实话实说：“嫔妾还不知道他是否无辜，不好妄下定论。”
这话倒有些意思, 既不凛然大义地表示自己绝不会辜息真凶，也不柔善单纯地说没发觉对方有异常一定会没事的。纪明彻深邃的墨眸里探究之色愈浓, 开门见山问：“你不信任他？”
“谈不上。”辛虞摇头, 尽可能客观理智地分析：“就是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凌子到嫔妾这里也没有多久, 算不得了解, 与其凭个人情感妄下定论，嫔妾更相信事实和证据。”
长平帝不是个好糊弄的，这样的大事他一定会查到底。若小凌子果真无辜却最终被当替罪羊牺牲掉了，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努力向上爬，爬到一个拥有话语权的位置，然后还他个公道。
说她冷漠也罢, 无能也罢, 她不是穿越玛丽苏女主, 没那本事在这宫里翻手云覆手雨。
暖黄的灯光为眼前美人儿精致的侧脸打上阴影, 显得琼鼻愈加秀挺。因受伤中毒而削尖的小脸经过几个月的调养似乎也长了些肉, 下颌的弧度看起来优美极了，饶是脂粉未施，在灯下也颜色不减。纪明彻看着，心思却不全在对方惊人的美貌上。
他总觉得她在说这话的时候，隐约透出股无力来，然而脊背又坚持挺直，像是被激出了骨子里的不服输。朦朦胧胧的，进门起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又袭上心头，他盯紧她面庞，目光似是要直望进她心里去，“这是被七夕宴上那事给吓怕了？”
辛虞今天的确有些不一样。一开始的无措过去后，她对待长平帝的态度明显积极许多，任由对方拉了自己的手，甚至尝试主动靠近对方。
比如现在，听到对方的问话，她借机把身子挪近了几分，待两人只相距不到两指，头一歪，小心翼翼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心里明明紧张得不行，偏还不敢泄露一点在声音上，“嗯，有点。那次若不是嫔妾阴差阳错喝了那碗酸梅汤，怕是全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尽量自然了，却不想纵使看不到她的表情，对方依然可以想象到此刻她脸上的“视死如归”。
从初次侍寝至今，这女人看着都像个不解风情的青涩丫头，此般做派，是又想搞什么把戏？
纪明彻不动声色，抬臂环住了对方堪堪一握的纤细腰肢。
果然掌下有瞬间的僵硬，很快又重新变得柔软。他长指不无恶意地隔着衣物轻轻摩挲几下，嘴上却十分正经地安抚：“事情既已过去，便不要再多想了。你若不放心宫里人，不如朕派个可靠的来给你使唤，顺便帮你盯着身边人，看有无不妥。”
“好啊。”辛虞自觉除了系统和穿越没什么不能叫对方知道的，也不怕派来的人监视她，答应得十分爽快。话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嫔妾这里人已经满了，连宋嬷嬷都是皇后娘娘额外赏的，这还能再添吗？”
纪明彻总觉对方答应得太爽快了些，听到后面，又有种果然如此之感，“有没有哪个使唤得不顺手？正好趁机换了。”
听到这话，屋里伺候的人都紧张起来，生怕主子不满意，被换的那个成了自己。
辛虞没发现，盯着自己搁于腿上的素白手指，尽量放松身体，使靠在男人肩头的脑袋舒服些，“嫔妾觉得他们都还好，没有侍候不尽心的。听说被主子退回去后很难再寻到好差事，还是算了吧。”
“你倒是会为他们考虑。”纪明彻唇角撇出丝几不可查的轻嘲，“看来想再添人，就得等朕给你晋位后了。”
这话另有深意，可惜辛虞没听出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本来嫔妾这里事情就不多，这几个人手也尽够了。”
“其实不必等以后，”纪明彻大手在她臀侧拍了拍，貌似随意道，“那小凌子怕是即使能回来，也不顶用了。依朕看，不如就换了他。”
什么叫即便能回来也不顶用了？辛虞一慌，再顾不得注意对方不老实的小动作，腾地坐直了身体，惊问：“真查出来那事与他有关？”
除开侍寝，纪明彻平素也不常与妃嫔亲昵，见辛虞坐起，就势收回手，“有些关联，已经上了刑，不养上个把月绝好不了。”
上了刑？辛虞面色有些苍白，纠结半晌，她终是没熬过心中的不忍，起身向长平帝行了个大礼，“嫔妾有一事，想求陛下。”
女人规矩地低着头，从上至下望过去，简单的发髻、朴素的珠钗、光洁的额头并领间露出的一截纤细脖颈，看起来恭谨又柔顺，可事实上……
纪明彻微眯起眼，语声不辨喜怒，“说。”
话真出了口，辛虞反倒坦然了，直接道：“嫔妾想求陛下，若小凌子无辜，还让他回嫔妾这里当差。嫔妾觉得他用着还算顺手，愿意留他。”
说到底还是不想身边多个他的人时刻盯着。纪明彻索然无味起来，觉得自己不回乾清宫处理政事反而在这里试探于她纯粹是浪费功夫。
淡声说了句“随你”，他站起身，叫了随行太监进来，“摆驾回宫。”
辛虞没被叫起，就着行礼的姿势恭送了对方。待御驾行出段距离，才由宋嬷嬷扶着起身。
“小主……”金铃面带忐忑地张了张嘴，可看到辛虞平静的面色，又收了声。
辛虞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这宫里永远不缺使唤的奴才，不顶用了的只能落得个被换掉的下场。所以无论太监宫女都不敢让自己生病，唯恐被挪出去避疾从此再回不来。
但她多是将这些人看做终身制的保姆，拿她的工资为她服务，虽说不像是现代的保姆可以反过来炒了雇主，却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像丢件无用的垃圾一样丢弃。
她不后悔今天开了这个口，即使长平帝离开时似乎有些不愉，而她，今天原是想豁出去努力讨好他的。
纪明彻从不把太多心神耗费在后宫妃嫔身上，一点子不愉在回到乾清宫后迅速被他抛至脑后。
雪停了，受灾百姓却还需要妥善的安置，才能熬过这数九寒冬。还有西北那边，今年雪大，草原上日子也不好过，怕是会骚扰边境掠夺粮食……他要操心的事情还很多。
刘全一路随驾回来，见去调查方虎的人已候在那里，服侍完长平帝后出来问了情况。他听后面色凝重，也不想一个人面对可能会降临到头上的怒火，进去禀报一声，让那人自己到陛下面前回话。
“什么异常都没有？”纪明彻听完果然停了批奏折的朱笔，皱起眉头。
“是。”前来回话的人恭敬地跪在地上，脑袋低垂只敢盯着面前那块雕工细致的方砖，“书局活计轻省，和各宫往来也不多，一年下来也难见几回主子，是个没甚前途又无油水可捞的去处，宫中有些背景的都不会被分到那儿。方虎生得一般，刚进宫那会儿又生了病险些没了一条命，挑人的时候才被剩下，让书局一个老太监选走。那个老太监奴婢亦已查过，早年曾在先帝一位婕妤那里服侍过，后因那婕妤言语诅咒燕淑妃被贬为宝林，按制多出来的使唤人手都被重新分配了差事，这才到了书局。他这些年甚少与外界往来，已收了方虎为义子让其为自己养老，也没有可疑之处。”
“与他接触的那个小凌子呢？有没有问题？”纪明彻问出口，忽又想起小凌子的供词，似乎是说问了都有什么书又小聊了几句后就先回了，方虎才是后走的那一个。若那石子是小凌子动的手，方虎不可能不知情，而小凌子杀方虎灭口……
这人之后只有通知皇后汪才人出事时出过长春宫宫门，时间完全不够去那么远杀一个人。
纪明彻思索着，下面回话的人已经禀道：“尚未查出问题来。这人原是内务府那边跑腿的，有个师父在内务府做小管事。后来给昭嫔那里选人，因着宫里有人传昭嫔命格不好无人敢去，生怕步了小贵子的后尘，只有他，被与他师父不对付的另一个管事给坑去了，倒也没四处托关系把自己换下来。奴婢亲自问过，他起先还不肯说，后来才交代是昭嫔曾帮过他。他和他师父奴婢都仔细查过了，暂时没查出不妥。”
这么说这人对昭嫔还有些忠心了，会不会是昭嫔？纪明彻端起一边的茶盏正准备抿一口，目光忽地停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刘全，方虎的尸体处理了吗？他身上可有挣扎过的痕迹？”
刘全不想会突然被问到，反应却不慢，立即答：“尚未，从仵作的尸检结果来看，他被害时，的确挣扎过。”
“叫各宫的暗线暗中查查，谁这几天手上身上添了抓痕或是掐痕之类。”纪明彻眸色幽深，顿一顿，又加了句：“尤其是跟那几个有嫌疑之人能扯上关系的。”
方虎和小凌子都查不出问题，可能是他们隐藏得太深，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是有人在故布疑阵？

54.结果
小凌子在被带走后第七日, 终于被抬着送了回来, 一起回到长春宫的, 还有春菲、秋茜、冬蕊并那个陪冬蕊一起送衣物去浣衣局的小宫女。负责扫雪的几个内侍一去不返，同时长春宫的小厨房里, 也彻底少了一个叫小五子的太监。
辛虞在院子里看到不少新面孔, 见不论新人旧人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做事, 一个个战战兢兢的, 就想到金铃琳琅他们面色惨白一脸惊恐的模样。
许是为了杀鸡儆猴，小凌子几个被送回后不久, 除了几个要侍候主子走不开的，整个长春宫的奴才都被叫去观看那几个扫雪太监受刑。
都是一个宫里的, 即便没啥往来也互相认识, 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按在条凳上杖责至血肉模糊再无声息, 一群人又是不忍又是恐惧。偏嬷嬷们在一旁厉眼盯着, 谁也不敢别过脸去，回来时面色都不大好，之后就闷头做事，连平素爱说笑爱偷懒的也无比勤快认真，就差拍胸口表忠心了。
和那几个被杖毙的太监相比，据前去照看的金铃和四喜说伤得不轻的小凌子已算幸运。
辛虞决定不了别人的命运, 至少能尽量护住自己的宫里人。她赏了好些银两下去, 嘱咐金铃帮着请个好点的大夫给小凌子治伤。
宫女太监是无权请太医, 但宫里也有给他们瞧病的大夫, 只是不太好请, 多半人又吃不起药罢了。
金铃从小凌子那回来的时候眼睛通红，明显是哭过了。辛虞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道：“前儿日陛下赏得那个碧玉雪肤膏小凌子能用吗？能用就给他。”
“使不得。”金铃忙拦她，“那是陛下御赐之物，难得的好东西，怎好随意就给了奴才？小凌子那边大夫已开了药，陛下的心意小主还是自己收着吧。”
Boss大人叫人去拿时态度随意得很，她怎么没瞧见什么心意？辛虞腹诽，却也知道确实不好把那碧玉雪肤膏给小凌子，想想自己当初受伤用了不少好药，剩下许多都在何医女那儿，便叫琳琅去要些小凌子能用的。
说来她都忘了自己这里除了宋嬷嬷，还有一个编外人员。何医女大概是要常驻沙家浜了，一开始负责她的上药和汤药，现在又负责她的身体调养，如今基本每顿饭她桌上都能看到药膳，全是何医女的手笔。长平帝不说叫人家走，她也不好开这个口，于是就留到了现在。
琳琅出去一趟，带回好几个药瓶药盒，四喜记下每样药的功效即用法用量，一股脑全捎去小凌子那里，有些伤处隐秘，还是他比较方便。
小凌子算是还能回来的人中伤得最重的，春菲秋茜几人虽十分憔悴，也被吓得不轻，到底没受什么刑，休息几日便能回正殿侍候，彻底解决容贵嫔那里人手紧张的问题。
只是宋嬷嬷偶尔提起过一次，说觉得秋茜看着不太对劲儿，好像这次回来后比从前阴鸷许多。辛虞这里的人都暗暗提高了戒备，然而一连几天过去始终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被带走的人回来当晚，长平帝又来了长春宫，这次是为就滑倒一世给容贵嫔一个交代。
“动手的是未央宫的太监来福。他和你宫里小厨房的小五子是同乡，两人常来常往，所以对你这里的一些事情比较熟悉。”
至于方虎，纯粹是倒霉被牵连的。
他来找小凌子时碰巧被来福撞见了，来福怕暴露自己，自然要想办法将众人的视线转移，于是瞅准时机洒了石子，转身便追上方虎将他杀害，就近藏在了雪堆中。
而来福的谋算也险些成功，方虎一死，他和小凌子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怎么查都没有收获。若不是长平帝突然想起来有可能是查错了方向，这人真能逃脱也说不定。
容贵嫔听闻动手之人与她宫里小厨房的太监私交甚密，愤怒惊怕之余，又思及另一件事，“陛下您说，当初在七夕小宴上对臣妾下手的人，会不会也是从小五子这里探听到臣妾那阵子爱饮酸梅汤？”
这两次的幕后黑手，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敌人的手都能伸到她的小厨房里了，若是在她的吃食里动手脚……她越想越后怕。
容贵嫔能想到的，长平帝又如何想不到。他早就将两人送去慎刑司严刑拷问，一用刑小五子便悉数都说了，他却是个完全不知内情的，问及酸梅汤，也是回忆许久才不确定地言道大概是自己与来福闲聊时曾无意中提起过。
至于来福，这人嘴巴紧得很，眼见不对立马咬了舌，虽没死，却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识字，再无法说话，这秘密也就成了茶壶里的饺子，更倒不出来了。
没办法，下面的人只能从他身边仔细查起，而最终剥开所有假象，这次的线索又暗暗指向燕淑妃在宫中的残余人手，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干净一样。
不过知道动手的是来福就行，剩下那些复杂的东西便没必要与她多说了。长平帝告诉容贵嫔小五子没问题，八成是被利用了，又安抚她几句，起身回了乾清宫，这一回没有再到辛虞这里，直接出了门。
很快宫里就都知道了这个调查结果，私底下怎么想的谁也不知，谁也控制不了，反正明面上，这件事便如此落幕了。
皇后应该是这后宫了解内情最多之人。又是对皇嗣下手又是杀人她，身为管理六宫的皇后难免有失植之嫌，为此几日没休息好，把太监宫女全筛过一遍，连中秋后新才买入宫的也没落下。
只可惜当初有可能与先帝燕淑妃有关联的抓的抓，放出宫的放出宫，一番查下来，也只揪出一两只不幸被牵连的小虾米。
皇后这一忙，就疏忽了两个孩子。
大皇子还好，满了六岁的他已经正式开萌，每天都要到上书房念书，也比较能克制自己。大公主却委屈得很，她这边稍一闲，小丫头就开始告状了。
“母后，您不要宁儿了吗？她们都拦着宁儿，不叫宁儿来找母后。”
皇后爱怜地把裹着大红斗篷的小人儿抱在膝上，贴了贴她肉嘟嘟的小脸，边解斗篷的系带边柔声和她说话：“母后哪里会不要宁儿？是母后太忙了，宁儿来了母后也没时间陪，嬷嬷们才拦着宁儿的。”
小姑娘小嘴儿噘得老高，听了解释仍是不高兴样儿，“父皇忙，母后也忙，父皇都好久没有来看宁儿了，是不是有了新弟弟，就不喜欢宁儿了？”
皇后闻言，眉心不着痕迹轻轻一蹙，面上依旧温柔笑着，“谁说的？就算有了新弟弟，宁儿也是父皇唯一的大公主，你父皇怎么会不喜欢你？”
“可是他去看弟弟，却不来看宁儿。父皇还给弟弟带了好多东西，宁儿都没有。”
“那是因为弟弟身体不好，你父皇担心他。上次宁儿生病发热，父皇不是也来陪宁儿了？还坐在床边陪了你好久，亲自喂了你吃药。”
皇后哄了半天，见小女儿终于展颜，抱着她埋脸在她怀里撒娇，这才笑着问：“宁儿怎么知道父皇去看新弟弟了？消息这么灵通，来，悄悄告诉母后，是谁告诉你的？”
小姑娘不疑有他，乐呵呵招手叫自家母后低头，用胖乎乎的小手挡住嘴，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连串，小模样很有几分得意。
皇后不动声色，等小女儿走后才彻底冷了脸，“龙井，寻个由头把周氏换了，然后查查她的底细，看是不是故意说这些给宁儿听的。以防万一，剩下那几个也都查一查，还有大皇子那边。”
若是故意的，天长日久撺掇下来，怕是会带歪孩子的性子，与陛下产生隔阂甚至酿出手足相残的祸事来。
若不是，不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只会给主子带来麻烦。
不管是否有人指使，这样的奴才都决不能再留了。
这事回头还得找机会跟陛下提提，让他心里也有个数才好。
龙井应了声，正要下去办事，瓜片从外面进来，“娘娘，刚汪才人又传了太医。”
“她又不舒服？”皇后皱眉。
“嗯。”瓜片道，“说是有些肚子疼。”
“真是不让人省心。”皇后按了按眉心，颇觉头疼，“这孕期才过半，就几次险些小产，也不知道这胎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叫人多注意些长安宫那边，别又闹出什么事情来。”如果除了她所出两个孩儿，其他妃嫔有孕都出事，恐怕这宫里就要有对她不利的传言了。陛下对她再信任，也难不生出疑心。
上次立储一事他就在试探她，何况管理六宫不力，也足够使他不满。废后是没多大可能，但他很可能暗中加大对后宫的掌控将她架空，有些事亦不会再让她知道让她办。到时再想像现在一般把这后位坐得如此稳当，便不容易了。
汪才人也不想自己的肚子有个什么意外。
纵使生了也不一定能自己养，可没有孩子，她至今也只能是个最末等的选侍。孩子才是她在宫中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人会比她更在乎。
但她也实在是怕。
容贵嫔滑倒，险些一尸两命，查到最后却也只查出来个太监，打死了几个负责扫雪的，便这么结案了。幕后黑手呢？总不能一个与容贵嫔素无恩怨的未央宫的太监就有这能力有这胆量对妃嫔下手了吧？
容贵嫔尚且如此，那她呢？
万一有人害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么个结果，甚至连这都不如？
汪才人思前想后，又是心寒又是恐惧，一晚上没怎么睡，第二日肚子就疼了起来。

55.再起
容贵嫔滑倒一事明面上告一段落, 私底下长平帝还在派人接着往深里挖, 却和这后宫众人没了多少关系。
事不关己时, 多数人都是健忘的，总会有别的事情让他们关心。比如说长平帝有快一个月没召妃嫔侍寝了；再比如说腊八节到了, 皇后带着诸位妃嫔亲自熬腊八粥赏给各功勋世家朝中重臣以侍恩宠。
说是亲自熬粥, 不过是到小厨房走一圈, 象征性动动嘴皮子, 哪个敢真劳烦这些贵人亲自动手？
像周昭容严嫔这样自恃身份的，据说连厨房都没进, 只派了心腹大宫女去盯着。
辛虞也没去，其实她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原本是想到小厨房意思一下的。可惜许是因为中毒, 之前受伤又用了大量止血药, 她家亲戚这几月一直没来造访, 腊八节前两日，小日子突然汹汹而来。血量倒是不大，就是颜色乌黑，还特别疼，她这两天都抱着热盐袋子窝在暖烘烘的火炕上，几乎不下地, 别说去小厨房了, 平时的抄经练字什么的统统停了。
容贵嫔正坐着月子, 肯定也是不能去的, 辛虞就让人去打听了下她那里派了谁。
听闻是方嬷嬷, 她这里便准备叫宋嬷嬷去。反正上次赏雪宴后她就学会了不懂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便看别人如何行事，总能少走些弯路。
不想话刚出口，金铃居然主动请缨：“要不还是奴婢去吧。厨房里烟熏火燎的，这粥又极费工夫，说不准要在那里待上个半天。小主身子不适，还是嬷嬷留下来照顾比较稳妥。”
这丫头最近状态不太好，也不知是被杖毙那事儿吓狠了还是照顾小凌子分了些心，偶尔看上去似乎精神有些恍惚。人依旧那么勤快，就是话少了很多，也不爱表现了，弄得辛虞不大习惯。
难得见她这么主动，辛虞不想打击她积极性，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这样，”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宋嬷嬷你先和金铃一起去，要是那边没什么事，就回来，留下金铃守着。容贵嫔那里刚添了皇子，人还在坐月子，估计方嬷嬷也不能离开太久，到时候你们见机行事。”
两人应是，按时间去了小厨房，结果最终留下的反而是宋嬷嬷。
在小厨房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金铃突然晕倒。宋嬷嬷看她面色通红心知不好，手往额头一探，果然滚烫，赶忙叫人把她抬了回去。
辛虞待下向来宽和，听说金铃病倒就叫人给请了大夫。大夫来看过后说是得了风寒，先吃两副药看能不能退热。
统共五个人，一下子有倒下两个需要人照顾，辛虞这里实在抽不出人手，就赏了洒扫上的香儿些碎银子，叫她去照看金铃。
大概是天太冷，继金铃之后，宫内又陆续有人患上风寒，各宫都开始做预防措施，飘荡的醋味连熏香都压不住。
长春宫里因为还住着刚出生的小皇子，容贵嫔格外注意，生怕一不小心过了病气给自家体弱的儿子，一发现有人染病就赶紧挪出去。三天不到，长春宫洒扫上就换了两个人。
如此情形下，即便金铃病情好转辛虞也没敢叫她回来，传了话让她好生休息，等彻底痊愈了再说，她这里少她一个不要紧。可千小心万注意，腊月十三这天晚上，二皇子还是发起了高热。
“这么多人都照顾不好二皇子，本宫要你们有何用？！”天不亮就有人慌慌张张来报二皇子不太好，荣贵嫔匆忙去暖阁看了孩子。见二皇子面上果真红得不正常，她不敢耽搁，立即叫人去请了太医。
可是婴儿肠胃娇弱，根本用不得药，太医来了也只能想其他办法帮着降温。从寅末折腾到卯正，孩子不但没好转，反而烧得更加厉害。她急得双目赤红，对待负责照顾二皇子这些奶嬷嬷自然疾言厉色，满心怒恨。
四个奶嬷嬷排成排跪着，个个噤若寒蝉，茶盏砸在身上也不敢坑一声，昨晚负责陪夜的两个更是浑身颤抖面无人色。
陛下子息单薄，好容易才有了两个皇子，若二皇子有个万一，怕是她们都要小命不保。
容贵嫔正发着脾气，有小宫女进来，说昭嫔听闻二皇子生病过来探望。她心中已是烦躁至极，桃花眼当即一个怒目瞪过去，“她来添什么乱？不见！”语毕也不管被吓到的小宫女是怎么出去的，低首用眼皮试了试怀中孩子的体温，见依旧很高，抱着直在屋中打转，“怎么还是这么热？陛下呢？陛下下朝了没有？”
辛虞也不想在这时候去碍容贵嫔的眼，但一宫里面住着，总不好装不知道。听小宫女说贵嫔娘娘不方便见她，她并不觉失望，起身告了辞。
天色还早，初升的太阳藏在云层后面怎么也不肯露出脸。记挂着那个命途多舛的小婴儿，辛虞出得正殿门，抬头仰望了下天空，不明白最近是怎么了，这长春宫的天就和今日的天气一样，一片阴云接一片阴云，老也不见晴，好像全后宫的糟糕事儿都集中到这里了似的。
纪明彻一下朝便匆匆登上龙辇来了，到时暖阁里门窗紧闭，怕二皇子心肺弱没敢生火盆，炕却烧得极旺。太医正在小心翼翼给二皇子做推拿，一边容贵嫔已经有些熬不住，歪在大迎枕上由夏薇捏揉着因长时间抱孩子而发酸的手臂。
见皇帝进来，屋内跪下一片，纪明彻扬手打断太医要行礼的动作，“你继续。”然后几步上前，扶了匆匆下地的容贵嫔，“不必多礼。你还在月子里，还是注意着些别凉到。”
容贵嫔连规矩仪态都顾不上了，一把抓住纪明彻的手，“陛下，您可算来了！皇儿他始终高烧不退，臣妾、臣妾该怎么办？”语声哽咽，竟透出几分沙哑，也不知是之前发脾气喊的还是上火上的。
纪明彻又不是太医，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只一扫角落里跪着的几个奶嬷嬷，沉声问：“不是说这几天已经养得好些了吗？如何突然发起热来？”
长平帝进长春宫正殿没多久，就有人带走了服侍二皇子的四个奶嬷嬷其中两个。辛虞刚吃过早饭在屋里漫步消食，听说后有瞬间的静默，自言自语了一句：“别是又要起什么腥风血雨。”
宋嬷嬷闻言，低声道：“反正金铃最近一直在修养，没出过门，更没接触过正殿那边的人，就算起了腥风血雨，也与小主无关。”
说是这么说，可辛虞前世是个有话就直说、说不通宁愿动手也不背地里使阴招的性子，对发生在身边这接二连三的后宫阴私实在很厌烦。
做什么呢，老是冲最没有反抗能力的着孕妇和孩子下手？
若是这后宫妃嫔干的，想争宠，有那手腕不用在笼络男人身上为难别的女人和无辜的孩子算个啥？
别人倒霉你就能成功上位了？
想要那个位置，就自己先生儿子，等你儿子长大了也有那想法了自己争去。即便未雨绸缪，你又不能确定人家将来就一定会成为你儿子的绊脚石，凭什么随便决定他的生死？
若事情牵涉到更深的层面，幕后黑手想对付的是长平帝的孩子而不是容贵嫔的孩子……
打不过老子就以大欺小去打人家儿子，脸呢？脸呢脸呢？
可惜并非所有人都跟辛虞一样的想法，否则这后宫这天下，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非正常死亡的人了。
长平帝直接发落了两个奶嬷嬷，又在容贵嫔宫里待了一刻多钟，见二皇子体温不再升高才离开。而那两个奶嬷嬷一去不返，内务府那边很快又送了新人来。
后来听说其中一个奶嬷嬷家中搜出了大量来路不明的财务，一家老小全没落得个好下场。辛虞十分惊讶，“她做这事前就不动动脑子，想想万一被发现后会不会牵连全家？”
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小说电视剧里动不动就下毒下药纯属胡扯。这个年代实行连坐，要么你有万全的准备不会露馅，要么你光棍一条啥也不怕，否则没人敢轻易动这个手。那个奶嬷嬷，明显不是一般的蠢。
“谁知道，许是觉得二皇子还小即便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人发现。”宋嬷嬷顿了顿，又压低了几分声音，“据说她家里男人最近突然染上了赌钱，要债的追上门来，还不出钱就要卖掉她一双儿女，所以铤而走险了。”
最近？突然？辛虞想到宫中选奶嬷嬷都是再三审核过的，要是之前就有问题肯定选不上，悟了，“是有人故意设了圈套给她钻。”随即心口发寒，“真让人防不胜防，以后可得加倍小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辛虞最关心的还是二皇子病情。
大概是长平帝这个当爹的真有所谓龙气护身，小家伙两次命在旦夕，爹一来，都奇迹般地转危为安了。午膳十分，他的体温就降下来了，下午虽还有反复，却始终没之前烧得那么厉害。
容贵嫔累得不行，倒在炕上便不想起来。可一烧得没那么昏沉，二皇子就开始难受地哭闹，一声一声像在剜做娘的心，她根本没心思休息，把孩子的襁褓放在自己身边时不时便要试下温度。
如此熬到晚上，容贵嫔唇角已经起了泡，她却连药也顾不得上，一心只在又烧起来的二皇子身上。这时候听闻早上说好了晚上再来看孩子的长平帝入长春宫却没到她这儿来，反而先去了辛虞那里，可想而知她有多恨。
然而同后面传来的消息相比，这还不算什么。有人见她急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终于按奈不住了。

56.处置
辛虞心大, 不存事儿, 听说二皇子好转, 就把之前那点愤怒担忧都放下了。趁着大姨妈走后身子舒爽，她抄了半下午佛经, 晚上纪明彻来的时候, 她已经用过晚膳, 正抱着茶碗美滋滋地喝着核桃酪。
这东西做起来麻烦, 需要把核桃仁上面那层皮去掉，不像省事的奶茶之类, 在现代卖的也不多。若不是穿成个古代特权阶级，又比较得宠小厨房上赶着巴结, 她还真享受不到这每晚一小壶的待遇。
纪明彻没让人通报, 裹挟着一身寒气直接入了内。进门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 他慢下脚步, 问：“这喝的什么？”
辛虞还在想她那位死党也好这口，又看了不少宫斗小说电视剧，要是她俩能换换，或许自己现在这种生活会更适合她。思绪正飘着忽听有人问话，她没回神，下意识便道：“核桃酪。”
纪明彻见她连礼都不行, 以为这是又换了什么新花样, 站定在她身后, 睨着领口间露出的弧度优美的白皙颈子, 沉沉开口：“很好喝？”
纯天然的, 绝对不含一点香精，能不好喝吗？辛虞想也没想就回：“当然好喝。”还习惯性跟前世与死党一起分享美食一样，大咧咧把手中的茶碗递到了声源处，“不信你尝尝。”
屋内侍候的人简直要被她吓死，年纪轻些的琳琅更是使眼色使得眼皮都快抽筋了。可惜辛虞压根儿没看到，而纪明彻看着碗中那茶碗中浅灰中略红、已经只剩下小半的浓稠浆液，感觉满身的火气一滞，竟莫名有些不知该往哪里发好了。
辛虞回手举了一小会儿，没人接，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面色一变，慌忙放下碗起身行礼，“嫔妾不知陛下驾临，多有失礼，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纪明彻垂眸看她一眼，抬手抽了大氅的系带。
辛虞近期力求上进，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忙伸手帮忙。纪明彻就顺势将解下的大氅丢她怀里，走过去坐在了她之前的位置上，端起茶碗嗅了下。
辛虞把大氅交给琳琅拿去挂好，见状忙殷勤道：“那个嫔妾喝过了，陛下若想尝尝，嫔妾这就给你倒碗新的来。”
纪明彻搁下手中茶碗，没反对。
辛虞便动作麻利地寻了茶碗来涮好，提壶满满斟了一碗奉上。
纪明彻接过抿了口，觉得不若想象中那般甜腻可以入口，就又喝了些。转眼间小半碗进肚，驱散了这一路来沾染上的寒气，胃里暖了，这翻腾的怒火就又泻掉一分。
辛虞见男人只顾沉默地喝东西，一句话都不讲，在心中否决掉是核桃酪这种通常只有女人家才喜欢的东西太好喝俘虏了他的胃让他无心说话，仔细打量了下他的面色。
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还是原装货没错，只是这唇似乎比平时抿得紧些，眼神也更沉。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陛下，您是不是不高兴？”
要是冲她来的就直说，她想法子解释或补救便是；要不是，拜托可别把气撒她头上，她不是那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的，不太会哄人。
纪明彻心里正想着事，闻言动作一顿，挪开些茶碗，微眯了眸偏头瞥她，“谁告诉你朕不高兴的？”
“嫔妾猜错了？”对自己察言观色技术完全没有自信的辛虞一愣，有些尴尬。
纪明彻不做声，收回视线继续喝核桃酪，待一茶碗见了底，才止住辛虞要再给他倒的动作，“不必再添。”而后摩挲着空掉的碗沿，貌似漫不经心问她：“昭嫔，当初容贵嫔叫你来侍候朕，你可是自己愿意的？”
辛虞反应了下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好。
这个……这个还能不愿意就不去的吗？
纪明彻看她表情，声音一沉，“嗯？”尾音拖出几许危险的意味。
辛虞秒怂，“贵嫔只说叫嫔妾伺候您用茶，那个嫔妾也不知道……”话出口才知道后悔，怕对方觉得她这是不愿意做他女人的意思，补救般忙又昧着良心补充上一句马屁，“当然陛下英明睿智神武不凡，能侍候陛下，是嫔妾修来的福分。”
这话说得太违心，语毕辛虞自己都寒了下。纪明彻听了不置可否地自鼻中哼出一声，抬手挑起她的下巴，墨眸沉沉，锁死她黑白分明一双杏眼，“能做朕的妃嫔，你很荣幸？”
粗粝的指腹捏住她的力道略重，一点不显轻佻。辛虞被盯得压力山大，迎着对方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硬着头皮点头。“嗯。”
“朕怎么没看出来？”
对方一眼不错，逼得实在太紧，辛虞完全没有向老道可靠的宋嬷嬷发起场外求助的机会，只好自己胡乱回答：“那是因为嫔妾怕唐突了陛下，表现得比较含蓄。”
唐突？怎么听着好像陛下是位倾城佳人而她才是个爷们儿似的？宋嬷嬷等人真想绝望地捂上脸，不忍直视。
好在长平帝脸上没露出不悦，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道了句：“以后多读点书，少看那些话本。”看时间差不多，起身去了正殿那边。
原本打定主意上进结果再次出师未捷的辛虞：呼——这位似乎心情不好的boss大人终于走了~话说他出门前那话是什么意思？觉得她文化水平太低需要进修一下？
长平帝在辛虞那里喝核桃酪时，容贵嫔也得知了他之所以先去了辛虞那里的原因。
“你说秋茜在陛下来长春宫的必经之路上对月祈福，请求上天保佑百姓能顺利熬过雪灾，皇儿身体安泰早日康复？”容贵嫔还以为自己被孩子的病折腾得出现了幻觉，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是这样没错。前来报信的和顺还说，她好像刻意打扮过，描眉画眼的，身上也只着了件掐腰的薄棉小袄”
“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出个好歹，难为她如此虔诚。”容贵嫔怒极反笑，“陛下是什么反应？”
“陛下只叫人去问了她是哪个宫的，让通知主子，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哦？那她该是很失望了。”
烟草恭敬地垂眸，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容贵嫔也没有要她接话的意思，她唇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目光森寒，幽幽望向跳跃的烛火，“既然她那么有心，就成全了她，让她接着祈福吧，受灾的百姓以及本宫都会感激她这一夜的辛苦的。”
一夜？烟草险些当场抽一口冷气。
这大四九天在外面待一夜，别说穿得单薄些，全身裹严实了也是要出人命的。娘娘这一回，可是一点活路没给秋茜留。
二皇子生病，容贵嫔本就急怒攻心，失了往常的从容冷静。秋茜敢在这时候拿二皇子做幌子行勾引之实，等于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触她的逆鳞，她活剐了她的心都有，哪可能再容她蹦跶。
何况这人早先一而再再而三惹事，她早不耐烦了，有今天这出，也是她之前吩咐了叫暗中给她行些方便。只不成想她胆子那样大，竟敢选这种时候，容贵嫔心中冷笑。
看到了吧，咱们这位陛下是个不受美色所惑的，她考虑再三挑出个冬芳来，若非对方自己好命替陛下挡了刀也未必能让他上一分心。和昭嫔那种绝色比起来，她秋茜至多能算清秀而已，还心比天高，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真当自己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呢。
容贵嫔跟了长平帝这几年，对他多少也有些了解，知道他叫人通知她这事自己则去了他处，便是要她自己处理的意思。气过了，很快又把心思放回孩子身上，“嬷嬷你也来试试，本宫怎么觉得皇儿的温度好像降下来点了？”
别管见到长平帝的反应后秋茜是如何绝望地在这数九寒冬的夜里瑟瑟发抖，反正长平帝到正殿的时候二皇子已经烧得没那么厉害了。容贵嫔欣喜得不行，简直要迷信地把他当活菩萨供起来了。
纪明彻却是淡淡，毕竟是带着火气来的，纵使在辛虞那里得到了些许缓冲，他也只看了看孩子，知道他好一点了便起价回了乾清宫。
临走前，他嘱咐容贵嫔：“以后伺候二皇子的人都盯紧些，若有不妥直接处置了，不必容情。”
要不是知道容贵嫔这里换了二皇子的奶嬷嬷皇后特来与他说了前些天宁儿那事，他还不知道自己几个儿女身边都藏了多少牛鬼蛇神。这一个个的，究竟都想做些什么？
自从容贵嫔滑倒一世发生后辛虞这边一直比较谨慎，尽可能远离是非。
知道长平帝离开，她马上叫四喜栓了殿门早早熄灯歇下，等听说昨晚之事时秋茜已经跪足了半宿，昏着被退回了内务府。
“据闻去送的人还道容贵嫔特意交代过，说她是为受灾百姓和二皇子祈福才成这样的，虽她那里养着孩子不好留她，但叫多照顾着些，然后重新要了个人来补缺。”四喜语调平平，不像金铃和小凌子那样能把八卦讲得绘声绘色，但好歹说得挺仔细，没落下什么。
这话也不知是故意说的面子话还是内里另有深意，反正辛虞是不信就只字面上所表达的意思。
若真看重，等她养好身体回去便是，何必立马要了人补缺？更别提昨晚那事都传遍了，宫里哪个不知道秋茜打的是什么主意，容贵嫔会看重个想背主爬床的奴婢才有鬼。
被这个消息震惊到，辛虞不免唏嘘，也不知道秋茜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个境地的。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作死呢？
上午刚如是想着，下午事儿就寻上门来了。四喜通报，容贵嫔那里的夏薇求见。

57.相求
自从辛冬芳小姐摇身一变成了皇帝他小老婆, 除了容贵嫔吩咐下来差事, 夏薇从未与她私底下打过交道。
听说她求见, 辛虞只当是容贵嫔派来的，丝毫没有多想, 撂下抄经的笔在炕上坐好, 便叫了人进来。
谁知对方一入内, 直接跪地行了个大礼, “奴婢厚颜，有事想求小主, 还望昭嫔小主能听奴婢一言。”
有事求她？辛虞面上有瞬间的错愕，很快又掩去不见, “起来说话, 我总得知道是什么事。”
她没一口回绝, 打算先听听再说。
夏薇这人嘴巴利, 人却是不错，以前没少为原主出头，可从没见她因此居功过，更别提索要什么回报。她穿来这些日子，她待她一直恭敬有礼，绝口不提从前种种。如今一反常态开口求她, 能帮的, 伸一把手也无妨, 就当替原主还个人情。
夏薇闻言迟疑了下, 终是跪着没动, 只一个响头郑重磕在地上，“秋茜她高烧不退无人理会，眼见要熬不过去了。奴婢请不到大夫，想求小主施以援手。”
还是为秋茜求的？辛虞更意外了，“让我救她？你可知她都做了些什么？”
夏薇抿抿唇，说：“知道。”
“那你就相信我一定愿意出手帮这个忙？”她看起来很像以德报怨的圣母玛丽苏吗？
夏薇大概是极少求人，瞧着似有些不自在，哄人的漂亮话也不大会说，憋了半天才道：“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主心善，就当她只是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救她一救罢，终归、终归她今后也不会再出现在小主面前惹小主不快了。”
这倒是，即便能活过来，秋茜也分不到好差事了，想到主子们面前来现眼都不可能。辛虞默了默，又问：“夏薇，秋茜是容贵嫔吩咐送回去的，你替她出了这个头，就不怕……”
“奴婢知道。”夏薇又抿了下唇，样子很有几分倔强，“但两年前奴婢拉肚子发热，是她第一个发现并帮着叫了大夫。奴婢欠她一次，这次全当还了。”
这件事原主也知道。只是秋茜那天刚好小日子来了不舒服，没见到夏薇便躲懒说去寻她。至于请大夫，貌似银子都是夏薇自己出的，过后秋茜不仅赚到了辛苦费还额外得了她一双鞋。
辛虞有些不知该如何说这傻姑娘好，“为这事，值得你冒险来求我？”
“奴婢只帮她这一次，以后她如何，与奴婢再不相干。”夏薇伏地叩首，再次求恳：“求小主发发善心，派个人帮奴婢去请大夫。药钱奴婢会自己出，不必小主破费，只请小主派个身边得力的人去。”
“罢了。”见夏薇这样，辛虞也不忍心为难她，“琳琅，去请金铃之前看的那个大夫，叫他给金铃复个诊，顺便瞧瞧秋茜的病。”夏薇没请到人，八成是知道秋茜被送回内务府的原因都不愿意管这个闲事。帮就帮了吧，毕竟是一条命。
何况她也不亏，就算没人领情，不是还能涨第三项的经验吗？
夏薇感激地又磕了个头，“谢小主慈心。”起身跟着琳琅去了。
她一走，宋嬷嬷便面色微凝地小声问辛虞：“小主，咱们这么做，容贵嫔会不会不悦？”
“不知道。”辛虞实话实说，“她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二皇子身上，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就对付咱们。再说心软虽是弱点，总比个铁石心肠的更叫人放心些。”
“怕只怕，会有人觉得您之所以帮这个忙，是为了收买夏薇。”
“这倒是个问题。”辛虞沉吟片刻，又丢开手不再去想，“反正我没这意思，夏薇也不是个分不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你没见我答应帮忙后她除了道谢一句额外话没多说吗？从前什么样，以后就还什么样。若是有人存心往我身上泼脏水，没这一出也能寻出千万种理由来，何必为此束手束脚。”
宋嬷嬷见辛虞看得开，况事情已经做了，多说无益，遂不再言。
可辛虞看得开，有些人却钻了牛角尖。
“香儿，你知道秋茜现在怎么样了吗？”第二日香儿来给金铃熬药时，金铃如是问。
宫女太监住的地方窄，香儿就在金铃屋里架的小火炉。闻言，她扇扇子的手一顿，说：“听说病得挺厉害，一直发着热，到现在还昏迷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估计就算活过来也是个废人了，她那两条腿跪了太久，已经冻坏了，夏薇姐姐帮着用雪搓了好久都没暖过来。也是她心太大，这种事从来只有主子做主安排，哪能像她这样……”到底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香儿耳尖泛红，含糊着一带而过，“总之她安安分分的，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也是。”金铃没什么精神地应了声，望着正冒热气的药罐子出了神。
香儿见她气色不大好，不禁问：“金铃姐姐，你是又不舒服了吗？”
“没。”金铃朝她笑笑“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欠瞌睡。”说着抬手捏了捏眉心。
“哦，那你一会儿喝了药再睡一觉。”香儿见火不够旺，忙扇了几下，也便没再和她就这个话题接着说下去。
金铃服过药，心事重重躺下，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半晌，她猛地坐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内发了好阵子呆，又整个人瘫倒回去。
辛虞也从琳琅那里知道了秋茜的情况。
老实说容贵嫔还是多少留了些手的。
许是怕人死在自己手里于名声有碍，又或是不想在二皇子生病这关头沾染人命，半夜她便叫人去把秋茜抬了回去。不然真个穿那样少在外面冻一宿，不等夏薇来求她人已经没了。
只是女人家最怕寒凉，不算腿，救过来也要落下伴随一生的病根，何苦呢这是？
辛虞在心里叹口气，依旧搞不懂秋茜是怎么会觉得荣贵嫔能推出原主帮自己固宠，就一定容得下她主动爬床，又是哪来的自信性冷淡皇帝一定会看上她。
怎么说这人从前应该是给自己奉献了不少第三项的经验，临走还发挥余热创造了足有三十点之多的增幅小高峰。辛虞本也没怎么把她那些小为难当回事，如今更是将这人彻底放下，丢进回忆的角落里积灰。
而当二皇子病情趋于稳定，小凌子身上的伤结痂，金铃也终于能回来上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金铃却毫无预兆地给了她一个“惊喜”。
“奴婢无用，不能帮小主分忧，请小主把奴婢换了吧。”
整瘦了一圈儿的金铃低垂着头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说得艰难。辛虞听着，见到她时唇角那丝笑意，一点点自脸上消失，“金铃，你这是不愿意伺候我了？”
如果是，强扭的瓜不甜，她不会留她，如果不是……
“奴婢没有。”金铃果断摇头，一点犹豫都没。
“那为什么？”
金铃不说话，只将头垂得更低。
辛虞这人性子直，一贯受不了宫里人说话三绕吞吞吐吐，静候少顷，没见人答话，便稍显不耐地微沉了声音，又问一遍： “为什么？”
琳琅大概也被金铃这举动惊到，此时才反应过来，“金铃你别冲动，有什么好好说。小主待我们再好不过，你说出来，肯定有解决办法的。”
她以为金铃是做了什么对不住辛虞的事，又或者闯了祸可能殃及到辛虞。辛虞也有相似的想法，谁知金铃被再三逼问，竟一个头磕在地上，语带哽咽道：“小主待奴婢们好，奴婢自然愿意长长久久地侍候小主。可奴婢实在无用……”
无用？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词，辛虞忍不住出声打断：“你觉得自己无用？哪里无用？”
“做事周到奴婢不如宋嬷嬷，打探消息奴婢不如小凌子，沉稳冷静遇事不乱奴婢不如琳琅……上次汪才人出事，要不是她反应快还不知会怎样，可奴婢呢？一到关键时刻自己就先慌了，不但什么都帮不上小主，还要小主相救。若不是小主，奴婢这条命早送在刺客手中了。奴婢这样、这样无用，只会给小主添麻烦，奴婢怕、怕自己这沉不住气的性子有一天会给小主招来祸事。”
泪水将她面前的地面打湿一小片，金铃说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小主、小主还是将奴婢换了吧，再、再选个更可靠的人来。”
辛虞不成想是这样的理由，“你觉得换了你，我就能选个更可靠的人使唤了？万一又来个小贵子呢？”
“不会的。”
“都是不知根不知底的陌生人，你怎么就敢确定不会？”
“陛下、陛下不是说要派人给小主吗？”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还真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辛虞也被她弄出了些火气，“那我当时是怎么拒绝的你就没听到？”
金铃兀自垂头抽泣，没有做声。
“我想方设法保着你们，不叫你们因病因伤被挪出去日后前途未卜，你却主动让我把你换了。金铃，你有认真考虑过自己的以后吗？”
金铃依旧不做声。
看她这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辛虞实在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平时挺机灵一丫头，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
她早隐约感觉，自打中秋后金铃便不大对劲儿。做事过分小心生怕她有一点不满意，有时她一句话，就能吓得她白了脸立马跪地请罪。
几个月下来好容易缓过来些，不料最近又接二连三出了这许多事。
看过几个太监受刑回来，她精神状态一直很差，本以为生这场病能让她把情绪释放出来，结果一个人静了这许多天，她就给她想出这些！
辛虞深吸口气，到底不忍真格儿把她送回去，“既然你心里早有准备，那换掉你的理由呢？想好了没？”

58.玲珑
换掉她的理由？金铃细微的啜泣声一止, 现出几分茫然来。
辛虞见了, 真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不是什么都考虑到了吗？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退人回内务府总得有个缘由吧，不然转天就能传出我苛待宫人的流言来。为求万无一失, 咱们还是先寻好由头对好口供比较稳妥, 你觉得偷盗财物、背主求荣还有身染恶疾, 哪个比较好？”
为吓吓这没长脑子的丫头, 辛虞专挑那严重的说。果然金铃面色变了变，小声道：“奴婢、奴婢不是病了吗？”
“可你之前病重时我都没叫你挪出去避疾, 现在大好了却要撵人，一看便事有反常。还是说你想再病一场, 那可得选个更重些的才好, 像天花之类, 还要买通个大夫帮你作假。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才成, 又会不会被看出来，这内务府应该不会闲着没事再帮你请一次大夫吧？哎呀这事怎么这么麻烦。”辛虞装模作样地扶住额，十分头疼的样子。
金铃是觉得愧疚又对自己没自信，不想留下来拖累辛虞。可她和辛虞间感情还没深到愿意为辛虞赌上自己下半辈子甚至一条小命，不管是偷盗财物还是背主求荣，都是她所承受不起的, 至于身染恶疾……一听辛虞说起其中种种艰难, 饶是她满心的一往无前不免也动摇了动摇。
看她似有纠结, 辛虞也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事关重大急不得。你先不要当差了, 回去仔细想想选哪个，有了万全的法子再来找我。”
打发走了有脑子进水嫌疑的金铃，辛虞犹有些气不顺。
一个秋茜一个金铃，虽然犯蠢的方式不同出发点不同，但同样的脑回路清奇，辛虞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和这些古人有思维代沟，于是问琳琅：“你说金铃这是怎么想的？”
琳琅老实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辛虞又问宋嬷嬷。
“可能是最近事多，难免心事重了些。”
辛虞点点头，“也只有这个解释了。”顿一下，她始终是不放心这个从她来这世界第一天就陪在她身边的宫女，又吩咐琳琅，“回头我这边不用你侍候的时候去看看她，能劝就劝两句。”
琳琅应下，也不知都怎么和金铃说的，隔日金铃又回来了。这次精神面貌明显好了许多，仍然是进门就跪，所求内容却变了，“奴婢想求小主赐个名字。”
赐名？辛虞掩起眼中一丝意外，问她：“都想通了？”
“嗯。”金铃坚定点头，“之前是奴婢想左了，辜负了小主一片好意。奴婢谢小主不弃之恩，日后定当尽心当差，不给小主添麻烦。”话到此处她满脸愧色，端端正正地给辛虞磕了个头，再次道：“求小主为奴婢赐名。”
怎么又对个名字执着上了？辛虞不解地瞥一眼说客琳琅，想着执着于名字总比执着于要走强，遂按为琳琅取名的规律给她也起了个，“那你以后就叫玲珑吧，正好里面有个字同你原来那名同音。”
金铃无有不应，当即叩首谢恩，“玲珑谢小主赐名。”
好嘛，从此以后她身边仅有的两个宫女又重新回到了一个系列，实现了她宫中人事的初步统一。辛虞开始琢磨是不是也给小凌子改个更吉利的名字，比如说三元。然后再来新太监就叫七小对、十三幺……
额，四个太监好像是容华以上才有的配置，还是再说吧。
过后辛虞私下找了琳琅来问怎么金铃就非药改名字了，她到底是如何劝的她。
琳琅也不太清楚，猜测道：“许是想换个名字重新开始，要么就是觉得小主给赐了名就算得到了小主的认可，能更安心些。”
也就是赐名让她更有归属感的意思，辛虞点点头，观察了几日，还真发现金铃经此一事踏实了许多，于是彻底放下心来。
二皇子大概是真福大命大，鬼门关走一遭，险而又险给救了过来。等他体温不再居高不下也能吃奶了，容贵嫔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可她这胎本就生得艰难亏了身子，又跟着不眠不休上了把火，二皇子一好，她就倒下了。早已快排干净的恶露又多了起来，且情况越来越糟，不得不叫了太医。
初初听闻主殿那边又请了太医辛虞委实吓了一跳，“二皇子又病了？”
小孩子总生病可不是件好事，以古代这医疗水平，免疫力这般低是很容易夭折的，到时候又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跟着没命。
“不是二皇子，是容贵嫔。”前来报信的玲珑摇摇头，凑近辛虞压低了声音，“好像是……”
“严重吗？”辛虞蹙眉，她前世时曾在网上看过一则新闻，产妇因为第二胎又生了个女儿情绪波动过大，原本顺产得好好的突然产后大出血。前前后后抢救了几个小时，输进去相当于一个半人体内总量的血液仍是没止住，没办法只能将子宫摘除，可见情绪对身体的影响有多大。最近糟心事这么多，连她这边都受到不少波及，何况处于中心的容贵嫔。
“不清楚。”玲珑道，“主殿那边最近管得严，个个嘴巴紧得很，奴婢也是见夏薇总带了人清洗容贵嫔的贴身一物，从那几个小宫女处得知的。她们知道的有限，也只能打听出来这么多。”
“我记得，以前洗贴身衣物这类活不是夏薇在负责。”
“的确不是她，前些日子都是之前那个秋茜在做。”
这是不放心新来的秋茜所以派了更可靠的老人？还是因为知道了夏薇来求她那事？辛虞揣度着。
冬日里洗洗刷刷的可不一定是个好活计，虽说可以到小厨房那边提热水，夏薇身为二等宫女也可以指挥小宫女干活无需亲自动手，但洗得太频，总有热水供应不及时的时候。而夏薇又是个不擅指使别人的爽利性子，不可能光动动嘴皮子站在一边看着……
辛虞思忖了阵儿，吩咐玲珑：“留意着点主殿那边，若是放出消息来说容贵嫔病了，咱们就带上东西上门探望。若那边始终瞒着，咱们也只当不知道。”
容贵嫔果然没有宣扬自己身体抱恙的意思，只叫太医说她体虚，要坐个双满月好好养一养。倒是汪才人那边太医去得更加频繁，听得皇后直皱眉，“汪才人这几日是不是总传太医？”
“回娘娘，自从二皇子染病，几乎每日都要请一回，至多隔上一天。”
“待会儿叫李太医到坤宁宫来回话。”
“是。”
时近年关，纵然外面仍有受灾百姓无家可归，指着朝廷和世家富户的救济过日子，西北又几度传来草原部族小规模犯边的消息，戍边军队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因为涉及宫宴祭祀等必不可少的活动，这个年还是得仔细筹备。
皇后让御膳房那边拟了菜单子与她看，又要不失皇家气派又要节约开支，换了两次都不不满意。愁得掌事大厨晚上睡觉都在报菜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改行去说相声了。
辛虞在这宫中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再忙也轮不到她，依旧心安理得地做她的咸腊肉。
这一月来事情太多，长平帝来看她的规律早已被打乱，如今又有个七八日没有见到人了。不过她的生活质量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多了不少宫中只有过年才做的吃食。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内民间都开始扫尘、祭赵神，辛虞啃了一天各种糖果，晚上多刷了一遍牙才敢去歇下。
临睡前她还在寻思，核桃糖松仁糖都很香，也不十分甜，最合她口味。可惜这时候没有花生，不然叫小厨房拿了鲜牛乳做成牛轧糖一定很好吃。
要不明天叫他们用核桃或杏仁代替，凑合着先做点吃吃，还有瓜子……这架空的朝代咋就不能把这些也架空出来？穿来后她实在太缺嘴了。
过了小年年味便更足了，大小厨房每天灶火不停歇，不是蒸馒头就是炸果子。四喜每回去提膳，总能多带些小零嘴回来孝敬辛虞，辛虞手松，她屋里这些宫女太监都跟着饱了口福。
当然让琳琅选，她或许会让四喜多带几个馒头回来，那东西顶饿。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多人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好好歇口气，除夕就到了。
辛虞身体大有好转，自是不能再窝在长春宫西配殿这一亩三分地。针工局一早便送来了她宴会时要穿的礼服，她吃过午膳后十分心大地睡了个长长的午觉，才由玲珑与琳琅快手快脚地服侍着梳妆打扮，换上吉服包裹严实了往交泰殿去。
这次不同于中秋宴，皇帝在乾清宫宴请诸皇亲国戚勋贵大臣以示天恩，皇后则于交泰殿招呼内外命妇，更隆重也更有规矩。所有人都要先在偏厅等候，待皇后升了宝座行过大礼才能一一入座。
辛虞家中无人有诰命在身，也便没好奇地去瞧外命妇那边，目不斜视由宫女引着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端了杯热茶在手中暖着。
辛虞刚落座，自中秋宴后再未在人前露面的田嫔到了。
照比上次见面，她面庞销售许多，穿得却十分隆重，层层礼服包裹着，倒也看不出来是否如传言那般有哪里不灵便。
辛虞觉得不好盯着人家受过伤的手臂看，刚收回视线，就听有人小声嘀咕：“不过一个嫔而已，干什么做出这副姿态来，还当自己是个妃呢。”
“下半辈子都没指望了，在气势上自然不能再输人一头，否则不是得被人欺到头上。”

59.除夕
因为人实在多, 位置安排得也比较紧凑, 那两人虽是小声交谈, 辛虞仍听了个清楚。
她循声回头望去，正见挨坐在一起的蒋宝林与王宝林。王宝林脸上犹有不平之色, 前面那句话就是她说的。
辛虞身边的严嫔也听到了, 回头横了两人一眼, “王宝林, 皇后娘娘体恤，这才提前放了你们出来, 怎么这一个多月的禁足还没让你学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王宝林被说得面色紫涨，但碍于严嫔位份比她高不敢顶嘴, 只得闷头不知吱了。
严嫔又把目光转蒋宝林, “是皇后娘娘准备的不好喝还是点心不好吃？”言下之意喝茶吃点心也堵不住你的嘴。
蒋宝林到底要比王宝林聪明些, 立马反应过来是王宝林之前的话惹了这位同样居于嫔位的严嫔不快, 忙端起茶盏低头去饮，借机结束了与王宝林的谈话，之后一直暗暗远着对方。
辛虞一言未发围观完全程，刚要收回视线，目光不期然和严嫔的对个正着。
对方淡淡瞥她一眼，没说什么, 直接扭回头端坐饮茶, 姿态优雅又大方, 一看便能瞧出出身不凡那种。
辛虞觉得比起故意做给人看的田嫔, 这位大长公主爱女才是真有气势。
古人常说居移气养移体, 一个人气质如何还真是身份地位和成长环境所所决定，不是虚张声势装一装就能出来的。所以说现代那些演什么像什么的老戏骨们个个都是牛人，不像她，撑死了能装个面瘫。
一不小心思绪就飘到其他地方去了，辛虞赶忙勒住自己脑中即将脱缰的野马，同已经走至近前的田嫔颔首以示招呼。
田嫔矜持地朝她点点头，甩袖转身，缓缓在位置上落座，脊背挺直，一脸的生人勿近。自然，也不会有人自讨没趣跟她搭什么话。
宫内现今仅有的三个嫔排排坐，相互之间却没个交流，弄得后面三三两两交谈的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生怕触了谁的霉头和王宝林一样被训斥。
辛虞不知道那俩是生性寡言还是怎么的，反正她自穿来后虞一直因为各种缘故主动或被动宅在殿里不出来，跟在坐每一个人都算不得熟悉。再加上自觉与这些古人有代沟说不到一块儿去，只能垂眸专心致志地数着茶盏中被泡得舒展开来的茶叶，自娱自乐。
原主这张脸实在生得太不食人间烟火，尽管辛虞一身过年的喜庆打扮，不说话安安静静坐那儿的时候也仿似一幅栩栩如生的仙宫仕女图。娴静而又渺远，令见者心向往之。
然这只是表象，她的内心是这样的：“……十八、十九……哎不对，这个好像刚才数过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后面那几个聊今天穿的衣裳都快一刻钟了，还不换话题，不腻吗？”
边数边吐槽，待一盏茶由勉强能入口的热腾腾变得略凉，几位大长公主长公主携眷陆续到来。
庆延大长公主一到，严嫔终于露出些这个年龄段少女该有的样子，亲亲热热地过去说话，还和几个相熟的公主打了招呼，显然在这个圈子中混得十分如鱼得水。
原主伺候容贵嫔时只是个二等宫女，这种规模宫宴贴身服侍的活儿还轮不到她来做。于是也就认识宫里几个妃嫔，对于诸位公主仍处在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阶段。
她竖着耳朵听了听，勉强将人对号入座，然后便有些意外了。
荣惠长公主生得十分温婉端庄，怎么也不像时能做出殴打驸马这种事的人啊？是传言有误还是人不可貌相？
除了严嫔，陆续到来的几个高位妃嫔倒是与这些皇家公主无甚往来，都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或安静饮茶或与人闲聊。
容贵嫔本来年前就能出月子，因为要坐双满月，今日没有现身。同样没来的，还有身体不适的汪才人。
待人都到齐，皇后也姗姗而至。
她温和又不失亲近地与诸嫔妃及几位公主简单交谈两句，问了辛虞田嫔身子可还吃得消，问了李容华汪才人情况如何，还关心了在座辈分最高的庆宪大长公主前几日染的风寒可大好了、先帝长女荣禧长公主为长子物色妻子人选物色得怎样，而后正式升了宝座。
内命妇在里，外命妇在外，按各自品级站好，跪地行大礼。皇后正襟危坐受了礼，诵了几句新年祝祷词，这才叫了起，率一众人等入席。
除夕宴是国宴，在京的皇亲宗室、达到一定品级的诰命夫人都要进宫领宴，人实在是不少。加之今冬发生了雪灾，宫中一直在节约用度，将省下的银子用以救济灾民，所以和中秋宴上比起来，这除夕宴上的菜色委实不算很精致讲究。且因为要做的太多，很多菜都是事先准备好的，纵使在高脚碟下面放了盛有热水的瓷盆保温，可时候长了，依旧失了味道。
辛虞尝了几口其中比较热乎的炖菜，感觉有些腻，又把筷子转向卖相不错的冷碟。
味道倒是没被破坏，可惜太凉了，她只好放下筷子端起汤碗。
好在宋嬷嬷经验老到，早预料到了在宫宴上可能吃不饱，提前让辛虞进了些点心。她吃了个七八分保，即使在宴上什么都不用也不打紧。
大概这一屋子女人也不是冲着吃饱吃好来的，菜没动多少，倒是交谈得很欢。
辛虞撑着坐了会儿，见重头戏都过去了，田嫔也看着面色不佳时，以茶代酒敬了皇后，又说了几句祝福的吉利话，起身请辞，“嫔妾身子未愈，出来这许久，着实有些吃不消，想先回去休息。扰了大家的雅兴，还望皇后娘娘勿怪。”
皇后笑着准了，，又关怀了几句她的身体情况，叫了人用暖轿送她回去，转头问田嫔：“本宫记得田嫔你也有伤在身，你感觉如何？身子可有不适？若是不舒服不要强忍，本宫已让人备好了暖轿，随时可以送你回宫。”
田嫔笑着谢了恩，但婉拒了，“多谢娘娘关心，嫔妾无碍。”
辛虞只听了个头，人便由宫女引着转去了偏厅。在那里由玲珑琳琅服侍着裹好斗篷带上暖帽，手抄在手筒里出了交泰殿，坐上早等在那里的暖轿朝长春宫去。
一路无话，回到西配殿时宋嬷嬷已经听到动静在门口相迎，“奴婢估摸着小主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提前叫小厨房那边备了饺子。小主先喝些奶茶暖暖身子，一会儿便能趁热吃上一碗了。”
辛虞淡淡笑了笑，“还是嬷嬷想得周到。在交泰殿那边干坐了这许久，我还真有些饿了。”
可真等吃上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儿饺子，她却变得无比沉默。
每逢佳节倍思亲，国人对于回家过年都有很深的执念，不管票有多难买路上有多拥挤，能同家人一起过个团圆年都是值得的。
然而她即使想回去，现在也回不去了。她和家人之间何止相聚万水千山，他们足足隔了几百年的时间和一整个世界。
辛虞觉得今日的醋吃着实在太酸了，还有些苦，像是掺了思念的味道。
同一片天空下，同一个紫禁城里，有人的心里，比辛虞还要苦涩百倍千倍。
外面热热闹闹地庆贺着除夕，对联、福字、灯笼、爆竹……满世界红彤彤的喜庆中，只有她这里连根蜡烛都无人点，寂静冷清得像是冰冷的监牢。
就连唯一会偶尔来看她的夏薇，也只盯着她用餐服药，除此之外连句话都不与她多说。秋茜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沦落到了今天这种境地。
是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错选了陛下心情不好的时间出手？还是前些日子又是受罪又是受惊憔悴了许多损了颜色？
不，都不是，是她不自量力，想要的太多了。她其实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愿去承认，不是吗？
可她实在是不甘呀，实在是……
秋茜费力地翻了个身，感受着身下没什么温度的炕褥，眼角滑下泪来。
她想过好日子，过人上人的日子，有什么不对？
难道还要等年龄到了出宫去做没人要的老姑娘，或是在这深宫当一辈子伺候人的奴婢？
同样是宫女，冬芳可以，她凭什么不可以？她又不比她姿色差，甚至比她更聪明讨喜，娘娘为何不选她？
做宫女，？见到谁都要跪，主子想罚便能罚。稍微犯了一点错，或是没有当好差，说杖毙就可以当着众人的面儿活活打死。
她不想命这么贱，不想哪天被牵连到什么事中莫名其妙死掉，有哪里不对？
脑中浮现那日几个太监血粼粼趴在条凳上的悲惨模样，她只觉周身发寒，齿关都在隐隐打颤。
不，她没错！只是没有冬芳运到好，所以才不得不卑躬屈膝对她行礼。
若当初容贵嫔选了她，她早笼络住了陛下的心，甚至有可能怀上龙嗣。
哪里像冬芳，烂泥扶不上墙，贵嫔主子给创造了机会都把握不住，到现在也只侍了一回寝。要不是运道好为陛下党了一刀，至今也只能是个不受宠的末等选侍……
远处似有嬉笑声传来，秋茜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顶，在脑中勾勒着宫宴上的热闹景象。
可惜了，可惜功亏一篑。
她又翻了个身，感受到冰冷麻木的双腿不怎么听使唤，用力在被中踢蹬了两下。厚重的棉被却只鼓起几个不甚明显的小包，依旧稳稳盖在身上。
“该死！容贵嫔也太狠毒了些，竟让我在外面跪一夜。”她恨恨地握拳在腿上用力捶打。可那点子力道就和那句话一样，消散在了空气中，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60.太后
辛虞到底当初受的伤太重, 又中了毒, 四个半月过去, 身体照比常人仍要差很多，更不敢熬夜。
她一睡晚了便会心慌胸闷, 然后不舒服好几天, 因此也没强撑着按规矩守岁, 吃完饺子又消磨了两刻钟, 便歇下了。
半夜交子之时外面传来震天的鞭炮声，离得挺远但还是把辛虞给吵醒了。
一直守在屋中的几人连忙询问她的情况：“小主可是被惊着了？要不要奴婢去倒杯水来？”
辛虞抚着砰砰跳的小心肝, 迷迷糊糊想着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没法睡了，点了点头。
玲珑极有眼力见, 看到辛虞醒转早倒了温水在杯中, 见辛虞点头直接端过来交到她手上。
辛虞一身白绫亵衣坐在炕上, 怕凉还胡乱将被子一披围住自己, 形象全无地喝了半杯水。觉得差不多了，将杯子递还，被子一掀又躺回了温暖的被窝，闭着眼睛等噪音结束。
宋嬷嬷几人便也都不再言语，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等了好半天，鞭炮声方停, 这时候被掩盖的婴儿啼哭声也隐约传进耳中。
辛虞默默听了会儿, 又把眼睛睁开条缝, 打着哈欠问宋嬷嬷：“二皇子不是又病了吧？”
二皇子体弱, 冬日里门窗又封得严, 一般听不太到哭声。今晚也不知是怎么了，动静比往常大些。
宋嬷嬷仔细分辨了下，摇头，“不像，应该是鞭炮声太大受了惊，所以才啼哭不止。”
果然过不多久，哭声渐弱，最终归于平静。辛虞翻一个身，酝酿了酝酿再次沉入梦乡。
除夕夜宴过了三更才散，帝后匆匆小憩两个时辰，便又要重整衣装换上朝服去祭祀太庙。
虽说正五品的嫔已经具备了每日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的资格，但事实上想要作为皇家的一份子参与祭祀，在太庙的大殿外跪上一跪，还得等到了正三品贵嫔以上，行了正式的册封礼、有了金册金宝且将名字记入玉碟内之后。
满宫也就陆昭仪、周昭容和容贵嫔能够随行，而容贵嫔正坐月子无法出门，便只剩下陆周二人。
辛虞有幸不用去折腾她那可怜的小身板，不过却要一早到坤宁宫请安，混在一群明明睡眠不足还要装精神饱满的妃嫔中间恭送帝后仪驾。待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远，这才回到长春宫西配殿，换下那一身繁琐的朝服，套上件舒适的家常衣裳，盘腿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抱着钱匣子给伺候自己的宫女太监包括容贵嫔分来洒扫的一一发赏钱。
“这是过年的红包，今年也要好好干。”发一个，就如是鼓励一句，弄得好像现代老板亲自给员工派发年终福利似的，就差搞个年会再办个抽奖了。
大家欢欢喜喜接了赏，挨个恭恭敬敬给她磕仨头送上新年祝福。辛虞先时还唇角染笑，享受到了一丝当散财童子的成就感，孰知越听越不对劲儿，到后来更是一脸漠然。
她这身体还不满十六岁，算上前世，她现在也不过二十出头，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等孙子重孙子磕头拜年给压岁钱的老太太一样，这浓浓的既视感！
国宴过后，初一又有家宴，来的全是皇亲宗室，且不必男女分开，长平帝也会到场。
所以这次玲珑她们为辛虞梳妆时更加用心，还拿出了她封嫔后内务府送来一直没怎么用上的各色口脂给她挑选，“小主今日是要打扮得隆重些还是端庄些？大年下的，再那么肃静可不行。这几个颜色都好，您看喜欢哪个？”
辛虞非常认真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木着脸问：“这个还有这个，不是一个颜色吗？”
玲珑：……
琳琅：……
从旁压阵指挥的宋嬷嬷：……
大概是觉得辛虞那堪比直男的审美还可以拯救下，玲珑试图同她解释：“这个偏粉，相对娇艳一些，这个则色彩浓厚，更显端庄持重。”
辛虞闻言很努力地分辨着，然而依旧毫无所得。
这就和她绣花一样，纵使身体有着原主的记忆学起来十分神速，但受天赋所限永远也达不到原主那种高度。
一个人对色彩的敏感以及审美都是与生俱来的，后天的培养可以使其提高，却始终难及上那些天分出众之人。好在她对这些本就不十分感兴趣，做得好坏倒也不很在意。
最后还是宋嬷嬷帮她选了那个相对娇嫩的颜色，“小主年纪还轻，太过厚重的妆容恐怕会压不住。这个刚刚好，看着气色也更好些。”
玲珑听了，一面为辛虞上妆一面问：“嬷嬷，要不要再给小主贴个花钿？小主肤色白，贴那个朱红色的一定十分漂亮。”
花钿？辛虞在脑中反应了一下，正要坚决否定，宋嬷嬷已先开了口，“小主尚不能侍寝，不必打扮得如此招摇，留待日后吧。”
在玲珑的巧手之下，辛虞今日虽也是一身喜庆颜色，却并不显突兀，反而平添几分烟火气，看着不那般遥不可及不好亲近了。
辛虞对着镜子牵出一个微笑，总算找回点亲和力，甚是满意。
高冷范儿不适合她，为了不束缚住自己，她得一点一滴地改变对外的形象，以免憋狠了不小心做出什么让人生疑的事情来。
古人好像都挺迷信的，她可不想被当成什么鬼附体，虽然事实也相去不远。
长平帝一个多月不进后宫，新人老人都感到了无比巨大的压力。因此今天打扮得都格外用心，只希望长平帝能多看自己两眼。万一勾起些心思，说不定就能得到宠幸了。
辛虞给自己找了个无比正当的理由——替长平帝验收成果，不等正主来已经挨个欣赏过一遍。还没开宴就先饱了个眼福，这真是个美好的开始。
待帝后一左一右扶着太后入殿时，辛虞随众人起身行礼，也终于见到了这位大祈曾经最尊贵的女人，以及先帝抚养在几位太妃处尚未长成的子女。
许太后乃上代英国公唯一的嫡女，如今的英国公许令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锦衣玉食地长到十三岁，被□□赐婚于先帝，即当时的肃王。
十四岁出嫁，二十岁成为太子妃，二十三岁跟随先帝一起入主这紫禁城，做了大祈的皇后……一路荣华，纵有更得帝心的燕淑妃恃宠横行，却从不敢把主意打到娘家强势的她头上。
直到四十八岁那年，她先失子后失夫，一下子跌落云端。自此她偏居于慈安宫潜心礼佛，把先太子留下的一儿一女带在身边亲自抚养，三年多以来甚少出现在人前，更是从不插手后宫事务，简直有些不像是出身英国公许家的女儿。
原主在这宫中几年，也只是知道慈安宫住着这么位太后，并未亲眼见过。辛虞不动声色打量了下，发现这位太后娘娘虽已到了知天命之年，但面皮白净体态微丰，单从外表上看不过四十许人。
大概是常年礼佛的缘故，她身上少了雍容华贵，反而很是安静平和，面带微微笑意坐在皇帝左手边望着下边诸妃嫔宗亲时，有种与这大气华美的殿宇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也很少说话，偶尔言语几句，亦是声音温和语速缓慢，毫不见太后的威仪，十分好说话的样子。若不是皇帝非她亲生，她又从不问后宫事，怕是会有不少人生出借讨好她亲近皇帝的心思。
大祈女性地位虽有所提升，但占据着统治地位的仍然是男人。对现代独立自强能顶半边天的女人来说，丧偶丧子都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打击，何况古人？
许太后失去的不只是丈夫儿子，还是她未来的依靠和希望。辛虞不知道她是生性如此，还是骤失所依将一切寄托于佛祖之后在终日诵经中逐渐变成他如今看到的模样。
终归这样的她很难让人生出恶感来，于她亦然。
许太后今日带来了先太子仅留下的两个血脉，不到五岁便袭了先帝追封给其父的王位今已长至八岁的小荣王，以及他彼时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过了年刚满四岁的昌乐郡主。同样列席的还有先帝的七皇子和六、九两位公主。
辛虞又把目光转向那位生了双桃花眼的翩翩少年跟那两个没见过的少女身上。
先帝多子，光序了齿的儿子就有十个，女儿也有九个。
其中最年长的三位皇子折于他晚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四、五两位皇子和当初的长平帝一样早早就了藩。八皇子被圈，九皇子早夭，十皇子被过继给了他无子的幼弟福王。所以如今还在宫里养着的，就只有这位尚不及弱冠的七皇子。
至于女儿，先帝驾崩那年六公主便已择定了驸马人选，只是因为守孝耽误了三年，除服后才重新开始筹备。只不过皇家公主下嫁流程十分繁琐，三书六礼走下来，少说也要个两三年。六公主今年即将满十八，年纪大了些，估计婚期十有八*九会定在明年。
想到这里辛虞不免感叹，古人普遍早婚，像她身体这个年龄做了母亲的也不在少数。可一来太早生育风险大，二来嫁人后日子毕竟不如做女儿家时好过。所以皇家嫁女，早的十一二岁便开始物色人选，真正下嫁，却多半都要等到十七八上，也算是对女儿的一种疼爱。
辛虞将视线从亭亭玉立的六公主身上移开，落去九公主身上。嗯，这个今年也有十二三了，大概很快便会轮到给她选驸马。明明还是读初一的年龄，就要考虑嫁人的问题了，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61.晋位
或许是中秋宴上那场刺杀给人的教训太深刻了, 接连两日的宴会都加派了侍卫, 把守得很是森严。教坊司那边来表演的歌姬舞姬事前也都经过了层层盘查, 差点连乐器都被拆开来仔细查看，舞蹈更是全换上了水袖这种没啥攻击力的道具。
饶是如此, 也没能浇熄嫔妃们的热情。这些春兰秋菊各具特色的美人儿像是根本察觉不到这略紧张的氛围, 寻到好机会便举杯向上首宝座处的帝后及太后敬酒, 祝酒词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好似个个都饱读诗书满腹锦绣文章。
只可惜大祈没有叫嫔妃当众表演的先例，不然肯定有人不怕丢份儿, 愿意使出浑身解数来吸引帝王的目光。
辛虞国学文化水平堪忧，也不想出那个风头, 窝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了个七八分饱, 就有些想打道回府了。
正当她思考选在什么时机提出告辞比较好, 皇后看一眼刚刚敬完酒的李容华, 笑着向长平帝开了口：“陛下，难得今儿日子好，不若给姐妹们些恩典，让他们都跟着高兴高兴？”
“皇后的意思是？”长平帝抬眉。
“容贵嫔诞下皇子生育有功，位份再升一升也无不可。还有陆昭仪周昭容几个，新入宫的妹妹们也便罢了, 她们可都是打潜邸时就在您身边的老人, 这些年尽心尽力地服侍,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容华闻言面上立即现出喜色, 自持如周昭容, 眸中也闪过丝期待。
长平帝扫过下面几人，一颔首，“皇后所言极是，就晋容贵嫔为淑仪，其余的，陆昭仪晋妃位，赐封号……”他略一沉吟，说了个文字，又道：“周昭容晋妃位，赐封号‘襄’。李容华赵容华各进一级，升婕妤。文妃、襄妃和容淑仪的册封礼叫钦天监择吉日，由宗人府与礼部共同筹备。”
皇后立马起身行礼，“臣妾代各位妹妹谢过陛下。”几位被点到名字的俱离席到场中谢了恩。
长平帝淡声叫了起，抬眸瞥见辛虞正闭着嘴巴努力嚼啊嚼，吃得腮帮子鼓鼓，一副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的架势。目光几不可查地一沉，食指点了两下桌面，“昭嫔护驾有功，也封她个容华吧。”
才连跳五级封了嫔，这还不到半年又晋位？皇后面上有瞬间的错愕，随即笑道：“还是陛下想得周到，臣妾疏忽了。不过说起昭嫔，臣妾又想到了田嫔。她受伤也不轻，这些日子方好些，陛下您看……”
“那就也晋她为容华。”
认真扮演一个吃瓜群众的辛虞压根儿没想到长平帝会突然给她拉了波仇恨，被各色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包围时还有些愣。直到身边的田嫔起身谢恩，这才匆匆咽下口中的食物来到殿中，“嫔妾谢陛下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
满心不明所以地谢完恩回自己的位置上，辛虞尚来不及思考长平帝此举用意，李容华已向她举起酒杯，“恭喜。”
这人不是一贯看她不顺眼吗？怎么第一个恭喜她？辛虞疑惑的看了眼笑容满面的对方，也举起果子露回敬，“多谢，也恭喜姐姐荣升婕妤。”
李容华笑着饮尽杯中酒，也不理会与辛虞临桌而坐的田嫔，径自放下酒杯，心情颇好地捻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不过半年工夫对方就成了从四品的容华，说她心里没一点不舒服那是假的。只是比起她来，怕有人会更加不舒服，甚至如鲠在喉。
陛下摆明了对这位昭嫔，不，现在应该是昭容华另眼相看，如此晋位速度，升到正三品贵嫔成为一宫主位是迟早的事。届时就算她张婉月还能容得下，这人也得迁居别宫。
哪怕看不到她们窝里斗，也能看到张婉月竹篮打水一场空，为这，她也得敬她一杯不是。
满心期待地，李容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被她忽略的田嫔却捏紧了手中杯盏，面色阴郁。
宫里都在传她伤重又救治不及时，已经落下了残疾，事实上她的伤口的确早已长好，左臂却使不上什么力气，连个空茶碗都拿不住。
这样的她，前途尽断，即便皇帝皇后看她可怜，晋了她的位份，她也不过是个无法侍寝的摆设。
无子又无宠，这宫里谁会真把她当回事儿？所以同样得封容华，昭嫔有人说恭喜，她却无人问津，甚至被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谁？
汪才人。
田嫔将这三个字含在舌尖反复咀嚼，脑中再次浮现中秋宴上那一幕。
若不是她，她怎会被刺客砍中？
若不是太医都忙着查看她和昭嫔的状况分不开身，她何至于救治不及时？
凭什么她能有惊无险地保住龙胎，她却失去了所有？
眸底渐渐有血色翻涌，田嫔想将触手可及的一切砸个稀巴烂，像她在自己宫中每次大发雷霆那样。然而这里是交泰殿，所有在京皇室宗亲都要出席的宫宴，她只能忍着，任由那些情绪如废水在心中滚过一遍又一遍。
田嫔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可实际上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出她脸色不好。
其他人也就罢了，同处嫔位却突然被两人甩下的严嫔到底心中不快，肃声开了口：“田嫔晋了位份也不见欣喜，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田嫔一惊，忙挤出个笑容，回道：“严嫔说笑了。陛下与皇后恩典，哪有人会不欢喜？我只是出来久了，感觉有些乏累。”
“是吗？”严嫔似笑非笑，“我还当是觉得晋升一级有些少，心中失望呢。”
话音未落，下首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两人循声望去，只看到喝酒的喝酒，夹菜的夹菜，根本分不出刚刚那笑究竟是谁发出的。
严嫔沉了脸，刚要发作，见公主席位那边自己母亲看了过来，只得作罢，冷哼了一声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田嫔暗松口气，随后又是更大的愤懑累积。
长公主爱女怎么了？她也出身不差，若不是、若不是……
除这二人，其他去年才入宫的嫔妃心情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本来晋位的都是皇帝在潜邸时的老人她们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不算之前人家都入宫三年多了，论资历论情分，升上一升完全情有可原。但这其中多了一个昭嫔一个田嫔，难免就让人不那么痛快了。
说实话，皇后提起田嫔时还有人心存侥幸，想着自己说不定也能捞到些好处，结果无一不以失望告终。
田嫔对他们造不成威胁，位份高低都无所谓，可昭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位也不过比他们早两个月侍奉陛下，还是宫女出身。早知道为陛下挡刀能得如此青睐，她们也乐意豁出命去搏这一场泼天富贵。
辛虞隐约知道自己这一升位份可能会引起不少人眼红，但她一不会读心术不清楚众人都在想什么，二不能让长平帝收回成命，苦恼了那么一下下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其他方面。
话说刚荣幸地被领导破例提拔了，这时候跟领导说自己要早退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还是等一会儿，等大家不那么关注她的时候再说，以免太过招眼？
事实证明，即使有田嫔和严嫔出来帮着转移了一波视线，她又低调无比地磨蹭了接近半个时辰才终于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请辞，依旧迎来了齐刷刷的注视。
辛虞前世是个运动员，早习惯了训练和比赛时别人的围观，可还是被那些如有实质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出了交泰殿才感觉好一些。
乘着夜色回到长春宫，待进了西配殿再无外人，玲珑终于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欣喜地对前来迎接的宋嬷嬷道：“嬷嬷，刚宴上陛下已经下旨，升了咱们小主做容华。”
宋嬷嬷闻言，立马福身一礼，笑着向辛虞道贺：“恭喜小主晋位。”
玲珑和琳琅之前没找到机会，此刻也笑盈盈行礼道恭喜。四喜这小子实在，更是跪地结结实实给辛虞磕了个头，辛虞被他们的喜悦感染，手一挥大方道：“都有赏，每人赏一个月的例钱，小凌子那里也有份儿。”
众人又纷纷谢恩，等热闹完了，宋嬷嬷才笑着问：“这次升了位份的，就只有咱们小主吗？”
“那倒不是。”玲珑摇头，“本来是皇后娘娘建议晋封几位潜邸的老人，陛下点了头，给每人都升了一级。封了妃的陆昭仪和周昭容还得了封号，陆昭仪是文妃，周昭容是襄妃。下完旨，陛下又提到咱们小主护驾有功，升了容华。田嫔好命，让皇后娘娘想起她的伤，也借着咱们小主的东风晋了位。”
听说不是单辛虞一个升了位份，宋嬷嬷放下些心，“小主福气还在后头，犯不着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
“知道。”玲珑道，“我就是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
“那就好。”宋嬷嬷点头，“小主风头太劲，宫里嫉妒的不知有多少。最近做事都低调些，别带出得意来，招了别人的眼。”她说着，看了主殿那边一眼，语中自有深意。
几人都郑重点头，应下不提。
只说容贵嫔那边听闻皇帝晋了自己为九嫔，当即便展颜，笑着捏了捏儿子蜷起的小拳头，声音轻柔，“听到了吗？母妃现在是从二品的淑仪了，以后还会是妃、贵妃……你好好长大，有母妃在，定会护你周全。”可当知道这次大封后宫的名单中又有辛虞，她笑容淡了些，“看来本宫这长春宫，迟早留不住她这金凤凰。罢了，她有能耐，想必以后也无需本宫再费心。”

62.焰火
大祈立国以来三位皇帝都还算勤政, 沉迷美色、歌舞、宴饮、狩猎神马的根本不存在。过了初一宫里就没再举办宴会, 而长平帝年底封笔初三开笔, 很快便将有限的生命重新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
大概对后宫诸人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终于决定不再做柳下惠，开始睡他的美人了, 真是谢天谢地。
不过这些都和辛虞关系不大, 她虽身体大为好转, 已经不得不挥泪告别窝在殿内偷懒的美好生活每天去坤宁宫报到, 但距离可以侍寝还远着呢。毕竟啪啪啪这东西，一个不好是要中奖的, 她那破身体哪里能生出质量过关的娃，皇家铁定拒绝在这块盐碱地上播种。
所以短期内她还能继续置身事外, 把这宫内种种当八卦看。
冬雪消停了些日子, 正月初七和十一两天又光顾了紫禁城。只是无论规模还是持续时间都大幅度缩水, 新来的扫雪太监受了之前那几人血的教训, 一个个勤快的很，不等雪没地面就扫了个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临近上元节，京城的天气在反复几次后终于有了稳步回暖的趋势。负责赈灾的官员们齐齐松了口气，不出意外，这场天灾很快便会过去, 待春暖花开, 百姓们开始了春播, 自能安居乐业。
于是今年上元节的烟火照放, 数量也不必削减, 虽然事实上很多人并不在乎什么雪灾，只要不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
辛虞这天是带着玲珑和珊瑚去的。
忘了说，晋她为容华的圣旨下来后，内务府紧接着便拨来了两个宫女两个太监补齐了容华的标准配置。她宫里人手一下子多到不知该怎么使好，还是宋嬷嬷老道，直接让新人都去给玲珑她们打下手，等看过有无不妥是否得用再分配其他差事。
由于新来的两个宫女名字完全与玲珑和琳琅不一致，严重破坏了长春宫西配殿的和谐统一，问过知道二人都是入宫后管事姑姑给取的名也对换个代号没有意见，辛虞金口一开，一个叫了珊瑚，一个叫了琥珀。
至于两个小太监，小凌子还没改呢，暂且放过他们好了。
话有些扯远了，反正辛虞手下人员扩编之后，已经形成了良好的轮班制度。玲珑和琳琅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辛虞也不用每次出门都带相同的面孔了。这对于彰显身份非常有利，后面再跟俩小太监……系统是这么说的：“恭喜宿主开启前呼后拥的被动技能，获得气势上的加成，第二项品貌才智经验+5。”
辛虞：……这样也行？
兰翔：“为什么不行？气势也是品貌的一部分，你要是肯多花些心思在梳妆打扮穿衣搭配这些能提升外贸气质的技能上，至于第二项才刚突破到四级吗？”
辛虞：“刚突破不也是突破？怎么说现在也是正常人水平了，我苦练书法也不是没一点成果的嘛。。”
“就你那笔烂字。”估摸是实在不满，许久不见的火柴小人重新出现在辛虞眼前，纽扣脸生动地做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人都说要扬长避短，你倒好。明明这具身体只是略识得些字，并无多少书**底，你却舍弃更易上手的针织女红偏要练什么书法，不是浪费时间吗？”
可她又不是原主，原主擅长的，她又不一定擅长，若不是迫于身体原因不能练拳脚，当她稀罕花这么多工夫在书法上……
等等！辛虞突然杏眼一瞠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小主？”玲珑和珊瑚立即关切询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今晚要看焰火，不知道方不方便提前回来。”辛虞回神，胡乱扯了个理由敷衍。
两个宫女不疑有他，笑道：“陛下宠爱您，皇后娘娘又一贯体恤。您要是坚持不住尽管说，定是无妨的。”
辛虞点点头重新抬步，面上不动声色，却暗暗用意识猛戳了几下那个小人，“之前几个月不是不怎么理人吗？为何今天这么热情？还有，我怎么瞧着你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火柴小人被戳烦了，直接丢过来一个气成河豚的表情包，“三项都升到了中级，自然会有些变化。至于之前为什么不理人，系统和你是一体的，你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我哪能不受影响？”
“升级了有新功能吗？”辛虞不抱太大希地问。
“没有。”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请宿主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心升级。系统才是唯一能为你挽救生命改变命运让你走上人生巅峰的，请务必珍惜。”
辛虞：……
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在心里和系统聊着，辛虞还挺高兴万一一会儿无聊了也能有个消遣。
结果一到地方系统就匿了，美其名曰杜绝一切她沉迷虚拟丧失正常交际能力的可能性。她只得接受现实，竖起耳朵听周遭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听说了吗？赵婕妤娘家弟弟惹上人命官司了。昨儿个还去求皇后帮忙拿主意，从坤宁宫出来眼睛都是肿的。”
“听说了。好像是强抢民女，那姑娘不从，一根绳子吊死了。”
“什么强抢民女，你听谁乱传的？我跟你说，庆淑大长公主的长子陈宽不是年前插手抬高粮价被陛下发现撸了差事吗？”
“这跟庆淑大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呀！这事发生后公主一直想寻机会跟陛下求求情表表态，可她与陛下情分并不深，驸马又家世平平，递了几次牌子进来皇后都没见。好容易初一家宴上遇见，她刚开了个头，皇后娘娘就把话题岔过去了，明显是不想管这事。公主没办法，陈宽就自己想法子搭上了赵婕妤弟弟这条线，想走通赵婕妤的门路。两边一起喝了好几顿酒，陈宽还送了个美人儿给赵婕妤胞弟，谁知这一送送出了问题。原来那姑娘早有心上人，是被贪财的老父灌了药，一顶小轿卖了的。那姑娘醒过来惊觉已失了身，万念俱灰之下，这才寻了短见。”
“那他就没察觉出那姑娘不对？”
“谁知道呢。许是喝多了没留意，许是发现了却不当回事儿……”
“别说了，赵婕妤来了。”
辛虞咕嘟咽下一大口茶水，消化了下这个八卦，收敛表情同赵婕妤打了个招呼。
对方依旧十分谦和有礼，一点瞧不出家里出了事的样子。
至于这件事，涉及一位公主一位后妃的家人，那良家女又是被亲爹卖掉的，最后应该会大事化小。毕竟这个年代人口通买卖，父母有卖儿卖女的权利。
只可惜了那位姑娘。
辛虞心里很不舒服，低眸再次抿了口茶。
所以说穿越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放弃亲人朋友来追寻？吃不好玩不好，要啥没啥，还可能命贱如草。若有的选，她一定会坚定地拒绝来这里跟一群女人玩什么宫斗。
心情不美丽，接下来吃元宵看焰火对的辛虞这样在现代长足见识的人来说就更没什么吸引力了。站在乾清宫高高的台阶之上仰头看了会儿便失去了兴趣，开始借着光亮打量四周的环境。
建筑布局和前世她在故宫所见区别不大，只是更崭新些。下面广场上的青砖许是没有经过岁月的侵蚀和每年上亿游客的践踏，完好而又平整，根本不似故宫的残破。
大概也只有这样，才像个有人气儿的地方，否则住起来实在让人心里毛得慌。
若是白天能站在这里向下望，半个紫禁城都可以尽收眼底。
前世她到故宫旅游那天起了些薄雾，她曾于此处举目远眺过。殿宇楼阁错落有致，黄瓦红墙交相辉映，灰蒙的天空下仿佛披了一层细腻的轻纱，当真美极了。
想来不考虑其他，只要一想到目之所及处都是属于自己的皇宫，就没有人会不眷恋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远处又爆开一朵绚烂的烟花，辛虞目光追随着看了看，发现古人其实也很有智慧，至少几百年前的烟花制造技术就很成熟了。只是大概研究偏了方向，于火器上进步不大。
虽早在明朝就有了火炮和火铳，还装备了一支部队——神机营，但一直到八国联军攻破国门，国人使用的依旧是冷兵器，而洋人进来的□□却被当个玩意儿放在圆明园中供人观赏。
当然这是个架空世界，历史已经发生了偏移，将来会发展成怎样她也不知道。辛虞收回视线，正见一个宫女急匆匆而来，凑近皇后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皇后脸上的笑容被凝重取代，与身旁的皇帝交谈几句。
辛虞离得尚算近，听到她对长平帝道：“陛下，永安宫那边的消息，汪才人发动了。”
汪才人不是才怀孕七个多月吗？怎么这会儿就发动了？
辛虞还当是自己听错，可李婕妤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还有皇室宗亲和王公大臣，皇帝皇后根本走不开。皇后略一沉吟，叫了李婕妤，“汪才人那边不能没有人，你先回去，等这边散了本宫立即赶到。”
李婕妤不敢耽误，立马应是离开，稍远些不明情况的却纷纷猜测起究竟出了什么事。
“走得这么急，别不是吃坏了肚子。”王宝林跟身边的万宝林咬耳朵。
“不能吧。”万宝林不可置信地往李婕妤原先站的位置瞟了眼，结果刚巧看见田容华面色不大对。她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过去询问情况，把王宝林自个儿留在了原地。

63.早产
王宝林觉得万宝林的态度十分敷衍, 根本就是寻理由不与她说话, 心中很是不快。可又不好表现出来, 只拉了拉斗篷的帽沿，将自己裹紧几分, 借以掩饰情绪。
“万宝林与田容华真是姐妹情深, 时刻关注着田容华的一举一动, 生怕她有哪里不适。果然这住一个宫里的就是不一样, 真是令人羡慕。”旁侧突然传来一句感叹，王宝林偏头, 正见黄宝林目光落在不远处轻声交谈的两人身上。
什么姐妹情深！亲姐妹入了这深宫还可能反目，何况入宫前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不过是见对方位份高, 将来许是自己那一宫主位刻意巴结罢了。
王宝林心中不屑, 无声地冷冷一哼, 正要收回视线, 对方已经察觉到她的注释，转头冲她笑了笑。
王宝林无法，只得矜持地也牵了牵唇角全做回礼。
黄宝林就顺势挪近几分，觑着她的面色问：“姐姐也和万宝林要好吗？”
她哪只眼睛看到她们要好了？王宝林疑惑地瞥去一眼，语中不觉带出不满，“她与田容华姐妹情深, 自是全部注意力都在田容华身上……”话出口, 又察觉好像不太妥当, 口风一转, 道：“都是姐妹, 谈何要好不要好的？听着好似我们在拉帮结派一样，妹妹说话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是妹妹失言了。”黄宝林赶忙告罪，语毕又松了口气般，小声咕哝：“还好还好……”
王宝林耳尖地听到，问她：“你说什么？”
黄宝林像被惊到，忙矢口否认，“没说什么，姐姐听错了吧？”
见她这样王宝林更觉有异，面色冷下来，“什么还好？你到底什么意思？”
连声追问之下，黄宝林现出几分慌乱，忙凑近她低声道：“姐姐小声些，勿叫旁人听到了。”言罢，若有所指地瞟一眼万宝林所在方向。
和万宝林有关？王宝林沉住气，也将声音压低，“究竟怎么回事？”
黄宝林欲言又止。
王宝林做事要大声，她这才拉了王宝林手臂，警惕地扫视番四周，声音几不可闻道：“我是说还好姐姐与她不算交好，毕竟上次在长春宫……”似是惊觉失言，她将后面的话咽下，只说：“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反正姐姐以后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谨慎些总没坏处。”
上次？
长春宫？
王宝林稍一琢磨，反应过来。
难不成上次在长春宫出手推她的，是万宝林？
这万宝林也藏得够深的，平日里唯唯诺诺，胆子小得很。不想背地里心思这样多，真是小看她了！
王宝林心中腾起愤怒的火苗，却被她强行压了下来。“你说真的？”她望着黄宝林一脸狐疑，“你若是看到了，当时为何不说？”
“许是因为害怕吧。”黄宝林苦涩一笑，“抱歉，我在这宫中一无靠山二无盛宠，实在是不敢……姐姐若不信，便当我今日这番话从未说过。”语毕，她微垂下头走回原来的位置站定，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将视线投向空中的焰火。
王宝林看看黄宝林，又看看已同田容华讲完话正踱步回来的万宝林，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辛虞没留意到这些，被汪才人这事一弄，她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前些日子容贵嫔二皇子接连出事，风波刚平，如今汪才人又早产，任谁听了，都要忍不住多想。
辛虞穿来已有半年，经历得多了，也不由得思量起这事儿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不像在前世，想得简单也活得简单。
焰火接近尾声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有一片被风吹进辛虞的兜帽，触及她的肌肤，瞬间融化成晶莹的小水珠。
感受到颊上的冰凉，她愣了愣，莫名就记起当初被雨神支配的恐惧来。
卧槽！不是又来吧？
自从倒了个大霉把第三项升到了正常人水平，她很久都没享受过那酸爽的感觉了好吗？
最近天天去坤宁宫给皇后问安都没事，此刻在场这么多人，老天不至于突发奇想给她个惊喜吧？
好在事实证明，辛虞的确是多虑了。
小雪花细细碎碎一直未停，却也没有要下大的意思，直到焰火结束散场，地上也只浅浅落了一层，对于披着斗篷的后妃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上元宫中没有宴席，诸大臣和命妇看过焰火后便纷纷离宫。这些自有人打理不必皇后亲自费心，她直接把汪才人的情况说与其他嫔妃，“本宫这便得赶往永安宫，妹妹们若是无事，不妨也去看看。”
目光一转看到辛虞跟田容华，她又道：“辛容华和田容华身子骨弱，如果感到乏累，可以先行回宫。”
这种时候……辛虞不动声色看向田容华。
田容华一脸担忧，“汪妹妹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嫔妾哪里有闲心回宫休息？娘娘放心，嫔妾还挺得住。”
辛虞就也跟着道：“嫔妾也尚且能坚持，还是先去永安宫看看吧。”
她俩都决定去了，其他人自然更不会有异议。何况圣驾已经先行一步赶往永安宫，为了多在皇帝面前表现，她们也不能不去。
一行人上辇的上辇，步行的步行，前呼后拥，很快到了永安宫。
一进第二进院落，便见西侧偏殿内外灯火通明，忙碌的人影投射在窗子上，配着隐约传来的嘈杂，让人莫名跟着紧张。
皇后及一众妃嫔肃容入内，越临近产房，汪才人的痛呼声就越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长平帝一脸沉凝地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中，身旁，立着鼻尖冒汗明显不知所措的李婕妤。
时逢产房内汪才人发出一声高亢的口申口今，她焦急地往产房望去一眼，再回头偷瞄长平帝面色，愈发不安。
瞧见皇后一行人，李婕妤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面上一喜，匆忙上前行礼，“皇后娘娘，您可算来了。嫔妾没生养过，缺乏经验，这心里委实有些慌。”
“辛苦你了。”皇后朝她一颔首，又微蹙起眉，“怎么一直痛呼不止？待会儿力气用完了如何生产？接生嬷嬷没和她说要省着些力吗？
说了，可看汪才人那个架势，委实是疼得控制不住。何况这才七个多月，接生嬷嬷什么的还未备好，都是临时找来的，有疏忽之处也是难免。李婕妤垂了眸，没有做声。
皇后见她这样，也不再多问，向长平帝福了福身，“臣妾先去看看汪才人的情况。”抬步进了产房。
过得一会儿，她自产房出来，面上神色尚好，镇定吩咐李婕妤：“一时半会儿还生不了，你叫人去弄些易入口的吃食来，让汪才人多少用一点。”然后在长平帝身边落了座，柔声对长平帝道：“这女人生孩子，拖上个一日半日也是有的，汪才人是头胎，又不像容淑仪早早破了羊水，怕是有的等。陛下明日还要上朝，不若早些回去休息。”
许是皇后与汪才人说了什么，抑或是阵痛过去，产房内没了动静。长平帝略一沉吟，起了身，“朕先回去，永安宫这边，皇后你多照看着些。”
“是。一有消息，臣妾便派人通知陛下。”皇后应下，率一众嫔妃恭送圣驾。待长平帝一行走远，这才问李婕妤，“汪才人不是才有孕七个多月吗？怎么这时候发动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嫔妾也不知道。”李婕妤摇头，直感到嘴里发苦，“伺候的人都问过了，一没磕着碰着二没受到惊吓。入口的东西也都让太医一一检查过，说是没有问题。”
皇后闻言眉心微拧，偏头望向自己身后侍立着的一个年约五旬的妇人，“钱嬷嬷，你去帮着长长眼，看有无不妥的东西。”
知道这边提前发动，她便让人去请了这位由祖母所赠、懂得许多后宅阴私又颇通医术的老嬷嬷来。不管是何原因导致的早产，趁现在时间尚短不便抹去痕迹好好查上那么一查，也算对陛下对后宫众人有个交代。
钱嬷嬷行礼应是，带人进了内室。
在场诸妃嫔面上不显，心里却多少有些忐忑，一个个全竖起了耳朵。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人比鬼恐怖多了，至少鬼不会陷害栽赃。
她们是没有对汪才人下手不错，可谁又能保证查到最后，线索不会指向自己？
没人做声，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压抑。此时汪才人再起却明显压低了的口申口今声混合着接生嬷嬷的安抚传进寂静的室内，让这种压抑更加剧几分。
有那心理素质不好的，呼吸已轻到几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钱嬷嬷回来复命。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汇聚到了她身上。
“可查出什么了？”皇后问。
“吃食、用具、衣裳被褥甚至首饰摆件都查过了，未见不妥之处。”钱嬷嬷答。
众人俱是松了口气，李婕妤忍不住咕哝：“难道真像太医说的那样，是她几度险些小产伤了身子又未保养好，怀相实在不好所以没能足月生产？”
皇后想起最近永安宫三天两头的请太医，也沉默了。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见时辰不早汪才人又一时生不下来，皇后做主叫众人先回去歇息。交代李婕妤多费心些，又留下几个人帮忙，也起驾回了坤宁宫。
第二日一早，永安宫传来消息，汪才人于卯十三刻，诞下长平帝第三子。然而宫中人面上均不见喜色，因为这个早产的皇子，身体实在太弱了，怕是根本养不活。
果不出所料，这个小皇子只活了不到半天，便夭亡了。

64.夭折
“你说什么？三皇子没了？”田容华音调拔得老高, 表情怪异, 像是惊讶、不敢置信, 又似是……隐隐兴奋。
来报信的宫女早被她的喜怒无常弄怕了，不着痕迹向后缩了缩, 硬着头皮道：“是。申正十分咽的气, 汪才人已经哭晕过去了。”
控制不住地, 田容华的唇角上扬成一个愉悦的弧度, 随即又被努力压下，变成个十分扭曲的难过表情。
“知道了。”她捏起帕子, 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故作哀声道：“本小主听闻噩耗很是难过, 需要好好缓缓。除了清儿, 你们都退下, 不要进来打扰。”
屋里伺候的人跟脚底生了风似的, 呼啦啦全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为她掩上了门。
田容华以帕掩面静静听了会儿，待脚步声彻底远离，低低溢出几声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死了……竟然死了！”越笑越大声，完全难以抑制，“生下来又怎样？是个皇子又怎样？还不是没活上半天, 就没了……枉她当初为保住龙胎, 四处拉人垫背, 还不是死了, 死了！呵呵呵呵……”
清儿立在房间的角落里, 不敢做声，也不敢上前，尽量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是小主从娘家带来、自小服侍、最亲近也最信任的婢女没错，可小主自从伤了手臂就性情大变，早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小姐了。说痛哭便痛哭，说发怒便发怒，毫无征兆，没人能摸清她的脉络，只能战战兢兢做事，连她，也一样。
田容华旁若无人，兀自畅快大笑。
“你以为毁了我，害死崔美人、刘宝林，就能安然无恙了？凭什么？！像你这么恶毒的人，老天怎么会让你平安生下皇子，母凭子贵？活该你被噩梦折磨夜不能寐，活该你早产生下个活不过半天的病猫！报应！呵呵这都是报应！是崔美人刘宝林找你索命来了！”
笑着笑着，她眼角滚下泪来，在覆面的绢帕上浸出小片深色痕迹。
“要不是你，我何至于只空有个容华的位份，连让陛下多看一眼都是奢望？要不是你，我何至于全没了指望，只能在这宫中等死？我才十六岁！才十六岁！比你还要小，要不是、要不是你……报应……我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你这辈子也别想！你这个贱*人根本不配……呵呵呵……痛快！”又哭又笑，听得退至外面的人个个噤若寒蝉，良久方歇。
“三皇子没了？”听闻这个消息时辛虞正在吃汤圆。
宫中包的猪油白糖馅儿虽香，可她向来不十分喜甜，前世无论吃粽子还是汤圆，都更偏爱肉馅儿的。于是让小厨房包了些，冻在外面，馋了时煮来吃。
虽说早上听说汪才人产下的三皇子身子特别弱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三皇子真夭折了，她仍是心里不舒服，连带着对碗里只吃了一半的汤圆也失了胃口。
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还没来得及享受初为人母的喜悦就要面对孩子的死亡，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再痛苦不过。
她无从得知汪才人是何心情，但哭到晕厥，定是悲痛万分。
只是这宫里究竟有几人会真正为那个小婴儿难过，请恕辛虞以阴暗的心思揣测人，她现在，着实不敢拍胸脯保证。
可能很多人都还保留着那份同情与怜悯，但当涉及利益，又或是被嫉妒遮住双眼，不管同情还是怜悯都要被迫让路，取而代之的是默然，甚至松一口气。
再多的辛虞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她食不知味地把汤圆吃完，吩咐琳琅，“记得佛教有个《往生咒》来着，去找本来我抄几遍。
早夭的孩童不能进祖坟，也不能停灵过夜，当晚便被抬出去埋了。永安宫那边汪才人怎样撕心裂肺不得而知，反正第二日去坤宁宫问安时，李容华脸色不怎么好看，连脂粉都掩不住的憔悴。
也是，汪才人生产那晚她就几乎眼也未合一路跟着熬过来，好容易等孩子生下来，没等喘口气，先是小皇子浑身青紫气息微弱，太医看了直摇头，接着不出半日便没了气息。
连着两日，她就没能好好休息过，脸色会好才怪。
到场的几位妃嫔像是事前商量好了，默契十足，无人提起汪才人和小皇子。辛虞也保持着自己一贯的沉默，只是有些纳闷儿田容华今日的缺席。
这位一向十分能坚持，汪才人发动那晚在永安宫，她明明已经面色发白，受伤那只胳膊控制不住地颤抖，可愣是咬紧牙关没提前离开。这样的人会因为三皇子的早夭难过悲伤至身体不适，不能来给皇后请安？她实在觉得有些违和，说她那天累着了倒还更可信些。
宫中刚没了个孩子，谁也不敢肆意欢笑。怕惹了长平帝不快，从皇后到众妃嫔，全都下意识避开了那些颜色太过鲜亮的衣裳首饰，话题也少了许多，不多时便散了。只有赵婕妤，出了殿门又被皇后身边的宫女叫了回去，说是请她留步，皇后有事与她说。
这次皇后是在内室见的赵婕妤。
赵婕妤低眉顺目进去，行了礼，见宫女端了托盘上茶来，十分自然地接过奉到皇后面前，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都是正四品的婕妤了，还做这些事。”皇后笑着朝她摆摆手，“快坐下吧，这些由宫女来便是。”
“我这不是从前做惯了吗？”赵婕妤抿出个不好意思的笑，“何况娘娘乃这后宫的女主人，别说嫔妾现在只是个婕妤，就是贵为一品的皇贵妃亲自伺候您，也是应该的。”
“就你话多。”皇后点点她，指了茶盏，“你最爱的云雾茶，快喝些堵住你那张专爱哄人的嘴。”
“劳娘娘还记得嫔妾好这一口。陛下爱重娘娘，娘娘这儿的必是最好的，嫔妾今个儿可要多喝几杯，占足便宜。”赵婕妤也不客气，笑着道。比起旁的妃嫔，与皇后相处起来更多几分亲近。
“快别把你撑坏了。云雾，”皇后换来自己宫里的大宫女，“正好你的名字应景，去把本宫的庐山云雾茶包一斤给赵容华，让她待会儿一并带走。”
“那嫔妾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皇后娘娘的赏赐了。”赵婕妤起身，深深行了个大大的福礼。
简单交谈过几句，皇后啜了口茶，切入正题，“你胞弟那件事，有结果了。”
之前还表现得仿佛不急于知道皇后寻她何事的赵婕妤一听，立马放下茶盏正襟危坐，认真聆听。只手指微微绞着绢帕，泄出内心的紧张。
“人既不是他强抢来的，查清楚自然也就没事了。”皇后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陛下向来不喜后宫干政，他此番搅和进陈宽这事中，对你很是不利，你还是叫家里人多约束着他些吧。”
听闻前面一句，赵婕妤紧绷的面部微微放松。可后面一转折，神色又暗淡下来。
“嫔妾知道了。”她低应了声，，露出个无奈的苦笑，“只是您也清楚嫔妾的出身，父母都没什么见识，只知道一味娇惯孩子。从前还好些，自从陛下隆登大宝，家中出了个天子妃嫔，嫔妾那胞弟这两年愈发不成个样子了，成日里同些纨绔斗鸡走狗，屡劝不止，更别提上进，我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赵婕妤是舒家家生子，祖父母都是永宁侯老夫人的陪房。后来舒静娴嫁进安王府，老夫人又做主将她一家子给了这个孙女。
舒静娴手里捏着她全家的身契，自然能放心地用她。所以她以区区婢女身份，愣是从通房一路做到侍妾，与官家出身的张氏、李氏几乎平起平坐。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太子和大皇子二皇子都折在了那场夺嫡中，让自幼便不受宠的六皇子成了最终赢家。而她，也由王府侍妾一跃成为天子妃嫔。
堂堂从四品容华，总不能全家都是奴籍。皇后做主将她一家子放了良，又赐了田地、宅子，赵家可谓是一夜翻了身。
可骤然富贵未必是件好事。
原本赵家最大的奢望不过是借着她的势在王府混个总管当当，一朝过上当初想也不敢想的生活，内心一膨胀，就开始放任自己和家中子孙了。
其实长平帝刚登基那会儿她也险些没摆正心态，若不是有个同样婢女出身的作死被下令圈于宫中，无诏不得出，她不会那么快清醒过来。
只是这个唯一的胞弟到底被养歪了，尤其是在父亲纳进一房据说是没落官家之女的良妾之后。母亲忙着和一众小妾斗，与父亲闹，别说出嫁女没权干涉娘家兄弟的教养，就算她能插这个手，远居深宫也是鞭长莫及。
赵家一家曾经都是她的家奴，皇后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她微叹口气，提醒道：“玉绣，你就没想过，人是吊死在你胞弟房里的，对方亲眷又没上门来闹，怎么就传得全京城人尽皆知？”
被这么一点拨，赵婕妤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啊，任谁见了这样的事，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瞒下来？如何会闹得这样大，还牵连出庆淑大长公主的长子陈宽？她父亲那几房不安分的妾侍即便有这心，恐怕也没这能力……
越想，赵婕妤就越觉得心砰砰跳，手心发凉。
这时，皇后幽幽又加上一句，让她彻底变了脸。
“你还是问问令尊，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又打算与谁家结亲，能劝就尽量多劝着些。”

65.满月
李婕妤从坤宁宫请安归来, 没直接回自己所居的西配殿, 而是先到后院探望汪才人。
汪才人的两个宫女都规矩立在内室门外, 见她进来赶忙行礼，“奴婢见过李婕妤。”
李婕妤步子一顿, 瞥眼她们身后厚重的棉帘子, “怎么不在屋里伺候反而站在这儿？难不成是在偷懒？”
“奴婢不敢。”两个宫女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宝婵胆子大些, 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回婕妤，才人说累了要休息, 嫌屋中有人会发出声响吵到她，所以叫奴婢们候在门外。”
“哦。”李婕妤点点头, “都起来吧。”又放轻声音问：“你们小主情况如何？可吃了东西？”
“没。”宝婵摇头, 面上尽是担忧与无奈, “早膳送的是鸡丝粥, 小主说腻，不肯吃，又换了清淡的小米粥来。可小主也只看了看，一口没动，什么样端进去，什么样端出来。”
一天多了, 汪才人只上元节发动那晚忍着阵痛稍微吃了些东西, 整个人熬得不成样子。她们都急得不行, 却又没有办法。不是没劝过, 可才人有听没有进, 她们说她们的，她该怎样还怎样，话也不说，安静得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娃娃。
“不吃东西怎么成？”李婕妤皱眉，“你悄悄进去看看，若汪才人醒着，就跟她说我来了。”
宝婵应是，撩了帘子轻手轻脚进去。过一会儿，又面色凝重地出来，“小主没睡，只是好像在发呆，奴婢和她说您来了，也没什么反应。”
李婕妤眉头皱得更紧，干脆直接入了内室，踱步至临窗的大炕前立定。
她没有故意放轻脚步，可汪才人依旧望着菱花窗怔怔出神，手里，还捏着件细棉布做的小儿衣裳。
瞧见那件已经被捏皱的衣裳，李婕妤脸色有些不好。然而看到汪才人仿若死寂的眸子，她又不免叹息，最后只轻轻唤了句：“汪才人。”
汪才人动也未动，眼珠都不转一下，像是根本没听见。
“汪才人！”李婕妤提高了声音。
汪才人终于慢悠悠将目光投来，空洞洞地望了她半晌才有了点焦距，“婕妤来了。”声音轻得风一吹，便会消散在空气中似的。
李婕妤自认不是个多有同情心的人，但不管怎么说，汪才人这一胎都是她一路看顾过来的。她如此，她见了也难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我听说你一直不肯吃东西，你刚生产，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什么都不吃，身体哪里受得了？”她试图劝说汪才人，“小皇子已经不在了，与其难过，不如赶紧养好身体再怀一个。你再难过，小皇子也不会回来，陛下日理万机，更不可能在意，何苦这样折腾自己？”
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且，相当不留情面，是李婕妤一贯的说话风格。汪才人听后睫毛颤了两下，捏紧手中的衣裳，面色苍白中更添几分死灰。
从昨日生产至今，长平帝都没来看过一眼。
纵使宝婵她们十分笃定地告诉她，这是陛下知道小皇子极可能养不活怕见了伤心，她还是心中难平。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陛下他，是根本不在乎她与孩子？还是不满她没能给纪家添个健康的皇子？
二皇子出事，他一日去探望两次，还处置了照顾二皇子的奶嬷嬷。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不闻不问？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样大吗？
李婕妤见汪才人的神情，有心想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谁知刚抬臂，汪才人就跟怕她要抢似的，一缩手将那件婴儿衣裳拿得老远。
手尴尬地停滞在了半空，她眉一挑，突然没了耐心。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随你。”李婕妤收回手，垂眸理了理袖口，“反正明日容淑仪就出月子了，昭容华恢复得不错，再过个把月也差不多可以侍寝了。再不济，这宫里还有十几位姐妹，你养不好身子，陛下也不缺人伺候。说不定过不多久，就又有好消息传来呢。”
说完这些，也不去看汪才人的反应，她转身便走。
真是吃饱了撑的在这里同她废话，她又不是她什么人，好不好的，关她何事。
上元那晚恰逢汪才人发动，次日小皇子又夭亡，本该初一十五到皇后宫中的纪明彻十七这天，才终于宿在了坤宁宫。
皇后还保留着在王府时的习惯，亲手服侍他洗漱、宽衣，同他说白天的事。
“臣妾已经提点过赵婕妤了，她是个聪明的，应该能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最好，”纪明彻不置可否，“就是不知道她是真不知情，还是也存了别的心思。”
“她服侍您这许多年，您还不了解她？再说若没有几分通透，哪怕她是臣妾的陪嫁婢女，您也不会给她这样的脸面。即便之前真有了什么心思，她如今也该知道要如何做了。”
纪明彻伸平胳膊，任由皇后帮他脱下外袍，没说话。
皇后把脱下来的衣物交给宫女叠好，又说起汪才人的事。
“臣妾听闻汪才人昨个儿昏过去好几次，也没吃东西，今日晚膳才终于用了碗粥。她失了孩子，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您真不去看看？”
“成日里胡思乱想，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朕去看她作甚？”
皇后微笑，“臣妾看您责怪她未能保住龙嗣是假，怕见了想起早夭的小皇子才是真。”
纪明彻不语，没承认也没否认。
“孩子没了，汪才人本就悲痛万分，您这样，臣妾怕她会多想……”
“好了。”长平帝一把圈住皇后的腰，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朕得空会去看她一眼，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安置吧。”
二皇子的双满月，容淑仪本是没打算办的。
三皇子刚夭折，这个时候热热闹闹地给二皇子办满月酒，一来容易落人口实，二来难免刺到汪才人的眼遭她记恨。
可当初洗三就没办，后来宫中又有了那样的传言，出于种种原因，后宫妃嫔几乎都来齐了，她不想办也得办。
所以长春宫到底开了两桌宴，用以招待来客。当然余兴节目之类就不要想了，她还没蠢到没事给自己找事。
辛虞没想那么多，有宴便吃，没宴便送上表礼，略坐一坐告辞。人多人少，与容淑仪同住一宫的她都得去给主位娘娘捧这个场。
容淑仪一直以身体为由谢客，辛虞开始到坤宁宫定省后也依旧免着她的问安，辛虞也有许多日子不曾看到对方人了。
和上次见面比起来，容淑仪气色好了不是一星半点。面庞红润，肌肤白里透红，显见这一阵调养得十分得宜。
人也瘦了下来，一件藕荷色对襟小袄掐出腰身，不仅看不出有赘肉，反而瞧着胸脯更加高挺，充满成熟的韵味。
辛虞跟个女*色*狼似的猛看了好几眼，心中暗暗感慨。
恢复得这样快这样好，该说是古代人民的智慧呢？还是人都是被逼出来的？现代有多少女人都毁在了生孩子上，好身材从此一去不返。
辛虞还好，其他人见到容淑仪如今的模样，还要多出些警惕。
这样的美貌，这样的风情，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自制力差些的，恐怕都要走不动路，何况她还育有皇子？
如此一个人马上便要加入到争宠的行列中，在场众妃嫔，尤其是新进宫对容淑仪不甚了解的，近乎人人自危。
容淑仪还不想太过招摇，成为竖立在后宫诸人面前那个活靶子，多少露出些锋芒让这些人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打踩着她向上爬的主意，就收敛起全部的攻击性，温和地招呼起她们。
“多谢众位妹妹赏光来参加皇儿的满月。这么多美人儿齐聚，本宫这长春宫，今日可是蓬荜生辉了。”她笑着打趣一句，又道：“正好咱们姐妹也有许久未见了，不如趁此机会一处热闹热闹。本宫已叫人备下了酒席，饭菜粗陋你们可别嫌弃。”
文妃和襄妃没来，这里属她位份最高，众人自是笑着称不敢。王宝林更是难得嘴甜一回，“看娘娘容光焕发，二皇子白胖可爱，就知道这长春宫的饭菜肯定养人。嫔妾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宝林过誉了。”容淑仪桃花眼浅弯，小小开了个玩笑，“这话私底下说说还成，可别传出去，不然本宫就得重重打赏小厨房的掌厨，省的哪天被人挖了墙角。”
诸妃嫔都捧场地笑，王宝林又道：“以前同淑仪娘娘接触得少，不想娘娘竟是这样风趣的人。只是田容华病了尚未痊愈，错过了娘娘的好宴。听说她家的姑娘都习得家传私房菜，有一手好厨艺，想必更擅品味佳肴，不像嫔妾只懂牛嚼牡丹。”
三皇子夭折后，田容华这两天一直称病，坤宁宫请安没去，今日的满月宴自也未来。王宝林刻意提起她，意欲何为？
几次接触下来，辛虞也发现这人一话多起来准没好事，默默端起了茶。
生活中总有这么一类人，无论何种场合总不甘寂寞地试图秀存在感。只是有的人做得十分巧妙，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有的人却……
反正王宝林怎么看，都不像前者。
果然，王宝林虽察觉到屋中氛围的微妙变化，可还是笑容不改，兀自说了下去。
“对了，听说万妹妹与田容华一向交好，怎么没留在寿昌宫为容华侍疾？”
田容华尚不是一宫主位，纵使位份有差，也用不到侍疾一词，她这是什么意思？
万宝林心中有些不悦，然而不等她有所反应，王宝林又道：“也不知田容华生的是什么病？妹妹你同她一宫住着，又常来常往，可别带了什么病气来不小心过给二皇子。”

66.裙子
容淑仪又不傻, 哪可能随便几句话就被人拿来当木仓使。她眼睑微垂, 随手捻了枚腌渍好的海棠果在口中慢慢嚼着, 旁观者一般静静听完，突然视线一转, 问悄无声息又干掉一块蟹黄酥的辛虞：“昭容华很喜欢这蟹黄酥？”
辛虞对这口味鲜咸的糕点十分有好感, 已经吃了两三块, 猝不及防被问到, 唇边还沾着些点心碎屑。她忙用帕子胡乱一抹，道：“嫔妾是觉得挺好吃的。”
“喜欢的话, 回头叫碧萝送一碟子到你殿里。”
辛虞行礼谢过，容淑仪又问：“对了, 听说你那里的小凌子好像重新回来当差了, 伤好全了？”
小凌子生命力顽强, 受得又多是皮外伤, 看着严重，恢复却快，过年时便养得七七八八。
除非起不来，宫女太监只要能动，都不敢耽误做事。一好得差不多，他就打算回来当差。辛虞想着反正现在她这里不缺人手, 且最近天冷怕他受不住寒, 又多给了半个月的时间休养, 昨天人才正式销假上岗。
只是她那里一个小太监, 容淑仪怎么会去注意？
辛虞压下心中疑惑, 道：“回娘娘，已经大好了。”
容淑仪听了颔首，“是个好的，委屈他了。”
话题就此扯开，接下来有段时间，王宝林都没再寻到开口的好时机。惯爱和容淑仪不对付几句的李婕妤也一反常态，全程话比平时少了一半还多。
既然要在这深宫里度过余生，哪个没事先打听过宫里的情况？
都说李婕妤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尤其喜欢针对长春宫里那两位，今日一看，似乎传言不实啊。
去年才入宫的妃嫔心中纳闷儿，明里暗里多少目光都不动声色在两人间打转。
被看得多了，想不察觉都难。容淑仪还好，李婕妤却因为最近汪才人的事情绪躁得很，所以才没心情同容淑仪、辛虞打嘴炮，惹烦了直接绷着脸横过去一眼。碍于地位有差，对方基本都会消停下来。
只有辛虞慢下吃点心的动作，留着肚子待会儿用膳，心里有些纠结。
话说对方不找她茬，她是该高兴耳根终于清静了？还是该心疼自己没有经验入账？
众人说着话，二皇子醒了，被奶嬷嬷抱来给大家瞧。
已经满两个月的小婴儿早脱出了刚出生时的皱巴模样，一身红皮也褪了，养得又白又胖。也不怕生，乌溜溜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辛虞早记不得自家小弟两个月大时的模样，看他精神头还算足，猜测这几经变故的小家伙应该是已经养好了。
诸嫔妃轮番上阵，变着花样儿把二皇子夸了一通，却没一个人真去逗弄。
辛虞倒是想戳戳他肉乎乎的小脸小拳头，但这里是皇宫，小孩子这种脆弱的生物最沾不得手，否则一不小心就得把自己折进去。况且容淑仪也未必放心让别人触碰她的心肝宝贝，她只能在心里干痒痒。
二皇子没待太久，容淑仪便叫抱回了内室，“再拖下去各位妹妹该饿了，咱们还是赶紧开席吧。”
众人笑着起身，这次王宝林没因为位置与人争执，面色如常地坐在了最下首，左手边叶宝林，右手边万宝林。
辛虞因为位份不在这桌，有一桌子美食吸引目光，也没留意那许多。黄宝林却眸光闪了闪，偏头与身边的侯美人搭起了话，“姐姐今日这耳坠子可真漂亮，是陛下赏的吗？”一面聊着，一面悄悄留心王万两人那边。
万宝林起先还因为王宝林之前那番话心里不痛快，身体下意识微微倾向蒋宝林那边，与她间空出一小段距离，时间一长也渐渐忘了。
谁知宴席过半，王宝林突然故技重施，一块糖醋排骨自她筷间滑落，在桌沿边一滚，正落在万宝林天青色的马面裙上，汤汁晕开一小片深色油污。
万宝林原本还挂着微笑的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气的。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王宝林直接一惊呼：“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说着抽*出绢帕连忙去擦，结果自然是越擦污渍越大。
“你！”腕宝林用力吸一口气，才勉强控制住没责问出声。
这里是长春宫，今日是二皇子的双满月，当着这么多高位妃嫔，尤其是宴会主人容淑仪的面，哪里好随便发作。
强压住心里的火气，她一把扫开了王宝林的手，“不劳费心，我自己处理便是。”到底心中怒愤难消，话说得生硬了些。
王宝林缩回手，捏着帕子一脸“委屈”，“抱歉，都是我手笨，什么都做不好。弄脏了妹妹的裙子，还净帮倒忙，真是对不住。”神情中却一点没看出抱歉的意味。
“那就别添乱。”万宝林手扣紧桌沿，用力得指节都在泛白。
两人这边如此大的动静，想让人不注意都难，辛虞那桌都停了筷子望过来，作为主人的容淑仪更是起了身，走到近前笑着问：“这是怎么了？本宫这里的菜太过美味抢起来了？”
她一句打趣，立马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许多，侯美人借机笑着出来打圆场，“可不是，连万妹妹的裙子，也看得馋了想尝上一尝。”
此话一出，大家都跟着忍俊，王宝林也道：“难怪嫔妾觉得好像有什么吸引着那块排骨，怎么夹也夹不住，敢情是这个原因。”
万宝林没说话，只牵了牵唇角全做回应。
一通和稀泥，此事便这么过去了。但容淑仪回到座位上没多久，万宝林还是没憋住，起身离了席，“大家慢用，我要更衣，先失陪一下。”
才发生过那样的事，众人对她此举并不觉意外，只有王宝林故意问：“看妹妹脸色不好，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万宝林不作答，闷头匆匆走了出去，半晌没有回来。
王宝林眼中得意之色一闪，心情颇好地叫人给自己添了半碗汤。叶宝林却慢悠悠放下筷子，手在颊边轻扇了扇，“酒意有些上头，我出去透口气。”
叶宝林到达之前闲话的偏厅时，说要去更衣的万宝林正面窗而立，伺候的宫女则侯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脚步未顿，直接走上前，“万宝林也在这儿？”
万宝林似被吓了一跳，忙拿帕子抹眼睛。
叶宝林一见，不着痕迹侧身挡了挡，同时笑道：“我说怎么更个衣半天不回去，原来是在这里躲懒。”语毕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快别回头，让人看到了不好。”
万宝林也知道这个时候哭不得，容淑仪知道了肯定要不快，偏头的动作一止，“谢谢。”因怕人听见，声如蚊讷。
“有什么好谢的。”叶宝林也望向开了小半的窗外，“万宝林还是早些回吧，这时节封凉，受了风寒便不好了。”
“我知道，我的宫女回去拿衣裳了，还需等一会儿。”
叶宝林点头，瞥眼她身上那条脏污的马面裙，又建议：“我这里有干净的，你要不要先换上？虽然你我身形有些差异，但总要省些时间。”
“姐姐还带了衣裳来？”万宝林诧异。
叶宝林露出个无奈的笑，“没办法，只能多费些事，以备不时之需。”
万宝林闻言，立马想到上次赏雪宴上对方跟她如出一辙的经历，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多谢姐姐好意，寿昌宫离这里也不远，用不了多久的。”拒绝的话才出口，忽听身后有个陌生声音道：“见过万宝林，见过叶宝林。”
两人回头，正见一个圆脸宫女捧着托盘在她们身后福身行礼，“奴婢是昭容华宫里的琳琅，奉容华之命，来送衣裙给万宝林。”
“给我？”万宝林惊讶地瞪大眼，完全忘了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
“是。”琳琅把托盘里叠放整齐的马面裙呈给她看，“这是小主去年做的，还没上过身，想着您和她之前身形差不多，特叫奴婢找出来送予您。”
“容华的东西，我怎么好收。”万宝林忙摇头拒绝。
“不碍事的。”琳琅笑着道，“容华今年长高了不少，去岁的衣裳要穿，还得放个一寸。不若给了您，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能省去不少活计。宝林快换上吧，也能早些回去。”
既然东西都送来了，叶宝林也不抢着做这个好人，“昭容华赏你，你且收着，改天寻个时间好好道谢便是。”
“叶宝林所言极是，您就收着吧。”
万宝林这才接过托盘，福了个半礼，“带我跟你们容华转达谢意，过后我一定登门拜访。”
琳琅哪里敢受，侧身避过了，回了个全礼，“宝林客气了，要不要奴婢服侍你换上？”
叶宝林没在外面待多久便回了席上，接着万宝林也姗姗而归。在坐不乏眼尖之人，发现她裙子已经换了。
王宝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皮笑肉不笑道：“妹妹好迟，难不成真坏了肚子？”
万宝林不冷不热回：“王宝林说笑了。”目光，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另外一桌坐着的辛虞。
辛虞是背对这边的角度，看得不真切，但这不妨碍她知道琳琅已经将衣裙送到。
“叮！宿主小施善举，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5。”
辛虞：谁说好人没好报的？就算没人领情，至少老天都看在眼里不是？系统教会她，要时刻保持一颗善良的心~

67.检查
万宝林有顾忌只能把气往肚里咽, 王宝林也不见得多敢在容淑仪的地盘上一个劲作妖。
惹怒一个育有皇子的从二品九嫔的代价她还付不起, 整个宴席后半段都相对比较消停。大家维持着和乐的表象一直到散场, 待出了长春宫，她的幺蛾子又来了。
这回她没抢着走前面, 反而落后万宝林半步, 然后, 假装脚步不稳, 身子一歪狠狠朝对方背后撞去。
万宝林没防备，冷不丁被撞了一下, 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是身边的宫女眼明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万宝林受惊不轻, 回头瞧见始作俑者, 再憋不住心中怒火, 愤声质问：“王宝林！你做什么？”
王宝林一脸无辜, “抱歉，一时没站稳，碰到妹妹了。妹妹不会为这点小意外，就和姐姐生气吧？”
“你装什么好人？我又没招你没惹你，你做什么三番两次找我麻烦？觉得我好欺负不成？”万宝林气得不行，眼圈都红了。
“没招我没惹我？”王宝林呵呵, “我不过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宝林扫一眼前方黄宝林行远的背影, 冷哼, “别人都看到了, 万妹妹偏要要假作不知。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好了。”
话毕，她带着自己的宫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万宝林被弄得莫名其妙。
对方脚步都不顿一下，仿似没有听见。
她愤愤地跺了跺脚，低咒：“真是有病！”到底没追上去和对方掰扯个清楚明白。
赵婕妤自昨日在坤宁宫与皇后一番交谈后就心下沉沉，回去直接派了人出工打听赵家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又到底想跟哪家联姻。
为此她一夜没怎么睡好，白日里也时不时走神。好在她素来低调寡言，倒也没人察觉出不对。
满月宴散席后，她没做任何逗留，直接回了承乾宫。进殿门时，负责打探消息的心腹大宫女已经候在了那里。
“进来回话。”赵婕妤瞥对方一眼，抬步进了内室。
那宫女垂首恭敬跟在身后，其他人则识趣地留在了外间。
“打听出来了？”赵婕妤靠进放有软垫的圈椅中，揉了揉因睡眠不足隐隐发胀的太阳穴，问。
“是。”
“说吧，到底赵家最近都干什么了？”
“回婕妤，奴婢联系了咱们留在赵府的人，说是老爷打着您的名号，帮人摆平了两件官司，收了五千两银子。还有，有人给大少爷提了门亲事，对方是两淮大盐商曹氏之女。老爷很是意动，但太太不同意，坚持要为大少爷聘一位官家小姐。她认为盐商身份太低，进门可以，但必须作妾。两人争执不下，后来大少爷出了那事，太太只好让了步，曹家那边却似乎有了悔意，一直含糊其辞，至今也没有定下来。”
赵婕妤听得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胸口堵得生疼。
他们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把手伸到诉讼上去？！
从永宁侯府这样的人家出来，还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吗？
什么银子都敢拿，也不怕烫坏了手！
还有那什么曹家，有名的大盐商有几个不跟当地官员勾结的？
两淮近年年年收不上盐税，陛下早有心要整顿盐务，这个时候和盐商家结亲，不是上赶着往刀口撞吗？
何况赵家世仆出身，一来朝中无人，二来只能算小富，那点子家底和人比起来完全不够看，凭什么让人上赶着把闺女嫁进来？还不是她这个做皇妃的女儿？
背靠的大树要倒了，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寻个新的遮阴不是？别人攀不上，他们赵家却是个没根基的。要是能让她给陛下吹吹枕头风，曹家说不定能在接下来的风雨中屹立不倒，甚至更上层楼。
至于后来为什么又反悔了……
有陈宽这个例子在前，换了谁都要重新衡量一番。
赵婕妤苦笑，不知是该为自己在长平帝心中没什么分量难过，还是该高兴因此自己家里可以少掺和进那些纷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调整好情绪，唤人进来帮她换了件家常衣裳，然后洋洋洒洒写了足三页纸的信，叫自己的心腹送出了宫。
辛虞雷打不动午休，自正殿回去后就收拾收拾歇下了。醒来听说长平帝此刻在容淑仪那里，没在意。
“二皇子办满月这么重要的日子，陛下会来很正常。”她咕咚咕咚喝下半杯温水，抻了个懒腰趿鞋下地，“琳琅，准备文房四宝，咱们下午接着抄《往生咒》。”
琥珀帮着铺纸，又接过琳琅的手按她所教尝试磨墨，边磨边好奇问：“小主这些《往生咒》，是给早夭的三皇子抄的吗？”
“嗯。”辛虞刚睡醒人还有些懒懒的，正在地上踱着步提神，闻言漫不经心应了声。
“小主心真是好。”琥珀盯着砚台中渐渐染上墨色的清水，不由感慨，“除了汪才人，这宫里还惦记着三皇子愿意为他花功夫抄经的，也就小主您了。”
“未必吧。”辛虞溜达到桌前，从笔架上取了之前一直用的那支羊毫，“三皇子夭折，陛下应该也挺难过的。”毕竟是亲儿子，说长平帝一点感觉没有她实在不敢相信，“还有李婕妤，她这些天一直在照顾汪才人，气色都不怎么好。”
“不一样的。”琥珀摇头，“汪才人毕竟是她的人，生下皇子也是她的一份助力。小主却与三皇子并无利益牵扯。若是陛下知道了，一定会为小主这片慈心感动。”
“让陛下知道做什么？我又不是抄给他看的。”辛虞满不在乎道，抬笔蘸墨，端端正正开始写：“南无阿弥多婆夜哆……”边写边在心里无声念。
琥珀见她动笔，也本持着虔诚之心闭口不言，屋内却突然响起道不怒自威的男声：“有什么，是不能让朕知道的？”
辛虞一惊，毛笔在纸上拖出条小尾巴，这张眼见是写废了。
她有些懊恼，可惜地瞧了眼，才放下笔回身巷向一身玄色狐裘大氅的纪明彻福礼，“嫔妾见过陛下。”
心中直腹诽：这人怎么来了也不叫人通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不造吗？
纪明彻总觉得这女人似乎在不满地噘嘴，可仔细看，表情又再恭敬没有了。他目光一顿，随口叫了起，转眸看向桌上才开了个头的《往生咒》，“字比上次看时有进步，最近都在练？”
“嗯。反正闲着也没事做，就每天练一会儿。”
天天都在抄经，若还是那笔狗爬，不等他来检阅，她自己就先被丑哭了好吗？
何况人家领导都派人送字帖来督促她练字了，她再没点自觉，以后也不用在对方手里讨生活了，更别提升职加薪。
小凌子刚被带走那会儿的忐忑不安让她知道，她在这宫里实在无足轻重。别说庇佑他人，连自己都随时有可能成为被牺牲掉的替罪羊，就和那次七夕宴上所发生的一样。
所以即便只是为了讨好他，她都得用心练。至于第二项的经验，和这比起来纯粹是赠品。
听到辛虞的回答，纪明彻拉起她的右手瞧了瞧，见上面的确有几处已经磨出了些微薄茧，轻轻揉了揉，“你身子还虚着，用不着这么辛苦。”
辛虞假装感受不到对方指腹传来的温度，“不辛苦，嫔妾权当是个消遣。”
纪明彻又问：“之前写的还有吗？拿来朕帮你检查检查功课。”
他这是教儿子没教够，又来她这里试图把她当闺女教？
辛虞恶寒，琳琅和琥珀已经领命下去。
过不多久，各抱了厚厚一摞纸回来，几乎是她最近的全部努力成果。
辛虞囧：皇帝说检查，不过随便看两张而已。拿这么多给他，她们是要累死他吗？这算不算谋刺？
其实长平帝这人若放到现代，还挺适合作质检员的。面对这么多工作量他丝毫不见打怵，自两摞中个抽*出三五张，拿了辛虞之前用的毛笔准备批改作业。
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辛虞一脸漠然地瞧着对方矬子里面拔大个，在一堆只能算工整的字里面寻出个最顺眼的圈了出来，心头宛如有一万匹草泥马飞奔而过。
不过说实话，这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侧颜其实比正脸更具男人魅力。只是帝王威仪过重，别人很难去留意其长相。
就如此刻，他一手轻捏袍袖一手挥墨，态度随意，可由内而外一股子睥睨。连辛虞这个文学造诣一般的都想起一句“指点江山激昂文字”，邪门不是？
剧情彻底偏离到一个诡异的方向，辛虞看了会儿，莫名找回了当初被老妈支配的恐惧感，立定站好像个随时准备听训的小学生。
原谅她小时候太过放荡不羁爱自由，跟着她家老爹到处疯跑就精神抖擞有用不完的精力，一学习就陷入疲软状态不可自拔。
为此她家母上坚持顶着张“我超凶”的脸督促她学习，小皮鞭一直挥舞到她正式改行当运动员。
伴随着她嗷嗷惨叫一路过来的，还有母上大人绝望的眼泪，当然这么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事情此刻还是不要回想比较好。
几张纸很快批阅完，出于最基本的敬畏与尊重，纪明彻没把她抄的佛经也圈一遍，只大概翻了翻，最后拿起了她这两天才写的《往生咒》。
“这个，是《往生咒？》”
没听说过这位还有啥信仰，竟然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辛虞惊奇地瞅了对方一眼，说：“是。”
男人捏了捏手中那摞纸的后度，神色有些莫名地又问：“你抄这些，是为了三皇子？”

68.作业
长平帝其实有双很深邃的眼睛, 瞳仁尤其黑。定定望着人的时候, 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 能把灵魂都吸进去，却很少有情绪外泄出来。
皇后舒静娴与他少年夫妻, 两人大婚至今不说琴瑟和鸣, 也能称一句举案齐眉。可他真想隐瞒时, 她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何况才与他相处没多久又不擅察言观色的辛虞。
但脑筋直也有脑筋直的好处，至少不会时刻试图去猜对方的心思, 往往累死无数脑细胞却猜错了方向。更甚者，别人还没把他怎么样呢, 自己就将自己吓了个半死。
辛虞非常老实地点头承认, “嗯。”
虽然她本没打算让对方知道, 但既已被发现, 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往生咒》不是念的吗？”纪明彻似有不解。
额，原来宋嬷嬷说的是真的……辛虞莫名感觉很扎心，忙试图将自己从无知的形象中解救出来，“嫔妾有念的，在心里。不过写下来的话可以留着三皇子头七那天烧给他。都说头七那天死者魂魄会返家，到时烧些《往生咒》, 总比烧个梯子效果好。”
她这张脸本就生得不染凡俗, 为增添说服力还绷得十分严肃, 说这番话时总给人种一本正经讲鬼故事的诡异感觉。
屋内伺候的几个宫女都听得毛毛的, 总想下意识去搓手臂。
纪明彻对此倒没多大感觉, 事实上，辛虞这番解释他一个字都不信。
说的好听，不过是想借此博得个好名声或者干脆只是做给他看罢了。
念经一千遍一万遍，不故意宣扬也无人得知。抄经却不同，有实打实的东西作证明，策划得好，还能让人觉得她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如此缜密的心思，说她毫无心机，谁会信？估计之前的单纯无害，甚至傻，都是她用来迷惑他的假象。
派人暗里观察了一阵，发现辛虞并无异常本已有些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的纪明彻，再度怀疑起辛虞，且这一次，将她的可疑指数蹭蹭蹭又提高了好几个等级。
辛虞尚且不知自己在对方眼中已经是个城府颇深演技爆表的心机girl。她说的基本都是实话，自认态度也够郑重，谁知一脸真诚地等了半天，就只换回一句“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顿时有些急了，“嫔妾绝无半句虚言，真的。就算嫔妾敢糊弄陛下，也不敢糊弄佛祖不是。”
她越如此，纪明彻越认定她话中有假，墨眸危险眯起，“糊弄朕？”
话说得太快没过脑子的辛虞：QAQ我现在吞回去还来得及吗？
“嫔妾当然不敢糊弄您，只是打个比方。”她鄯善解释，怕对方介意自己将他排在佛祖后面，又补充道：“陛下是天子，受天命而来，嫔妾总听人说老天保佑、佛祖保佑，猜测他们可能是一个辈分的，所以才……”
辛虞对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水平实在没啥自信，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眼中明晃晃写着：“你编，尽管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话到一半自己就说不下去了，生硬地做了个结束，“反正嫔妾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纪明彻不说话，冷眼瞧着她在自己面前表演。
辛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也沉默下来，低头做鹌鹑状。
过得一会儿，惊觉周遭的分为愈发压抑，她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拿出比赛时那种奋不顾身的拼搏劲儿，走过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陛下，您生气了？”
撒娇技能运用不熟练，辛虞一不小心力道用得有些大。纪明彻没防备，手臂被带得一甩，更不想说话了。
辛虞也被惊了下，忙放轻动作，小幅度摇了摇，“陛下，您真生气了？”生硬的语气动作再配上仙女风格的面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纪明彻绝逼是个真汉子，竟能面不改色由她发挥，还配合地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辛虞：“宰相腹中尚能撑船。陛下贵为天子，心胸之宽广，定可纳世间万物，容他人之所不能容。陛下的胸襟气度，远非嫔妾这等后宫妇人所能及，嫔妾佩服之至。”
辛虞已然超常发挥，纪明彻却只觉这是自己听过最不走心的赞美，和上次夸他英明睿智神武不凡时简直如出一辙。
他有些搞不懂她这般作态是为了什么。故意挑起他的征服欲？她也不怕一不小心玩脱了真将他惹怒？
几次给眼前这个女人下过定论，又几次因她出人意料的举动对之前的定论产生了怀疑，这对一个惯于定夺一切的帝王来说实在算不得件好事，只是……
男人自那几根青葱玉指中抽回袍袖，不紧不慢抖了抖，负手低眸望她，“你觉得朕心胸宽广？”
“嗯嗯。”辛虞用力点头。
“那就把刚才那番话写一百遍，写完叫小顺子送到乾清宫去，朕要亲自检查。”
嘎——辛虞傻了。
怎么突然给她留这么多作业？那她这到底算过关还是没过关？
不等她想个清楚明白，纪明彻已经喊了人，“摆驾回宫。”走出两步又顿住身形，回头交代一句：“若有其他什么事，也可以让小顺子到乾清宫找刘全。”
话毕拽过宫人将将为他披上的大氅袋子，一面系一面大步流星离去。
出了长春宫上御驾，一路平稳地行至转弯处，想到昨天皇后的话，他忽地改了主意，“不回乾清宫了，去永安宫。”
长平帝前脚出宫门，后脚容淑仪便收到了消息。
“只坐了不过两盏茶的工夫，并未久留，娘娘可以放心了。”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她毕竟护驾有功，陛下去看看也是正常，陛下要是哪天突然不再去了本宫才要觉得不对呢。”容淑仪没啥表情地说完这番话，又低头摇动拨浪鼓，逗弄起炕上正挥手蹬脚的小婴儿。
“来，康儿，看这里。”孩子太小长平帝还没有正式赐名，她便先“康儿”“康儿”地叫着，希望他能健康长寿。
拨浪鼓一响，鲜亮的颜色，咚咚的声音，二皇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去，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个口水哒哒的笑容。能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哪个不会看眼色，当即无人再提起辛虞。
皇帝就是天，小时候老师留作业可以适当偷个懒，皇帝留作业却必须完成，还得保证质量。一脸懵地恭送完御驾，辛虞苦大仇深地重新拿起笔，努力回忆之前自己到底都说的什么。
貌似并不很长，一百遍，应该也没那么难完成吧？
话说纪老师又没规定什么时候交，她慢慢写，说不定他一忙起来，就把她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给忘了~
算了，母上大人用爱教会她，作业逃不掉，迟早都是要写的。而早写和晚写，中间还隔着一顿小皮鞭的距离。
她赌不起皇帝的记忆力和喜怒，还是抓紧时间赶紧完成比较好。
才写了几个字，她蓦地想起长平帝临走时两度提到的小顺子。
对方绝不会闲着无聊关注妃嫔身边一个新来的太监，除非……
辛虞顿了下笔，吩咐：“琥珀，去叫小顺子进来，我有话问他。”
琥珀应声而去，很快，带着一个白净的小个子内侍进来。
见辛虞正垂眸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两人都恭敬侍立在一边没有做声。等她一张写完，琳琅将写好的拿去一旁晾干，琥珀才道：“小主，人带到了。”
“奴婢小顺子，给小主请安。”那小顺子结结实实给辛虞行了个大礼，头微垂只盯着眼前三尺见方的地面，规矩十分好。
辛虞细细打量他。
平凡的五官，属于那种丢人群里找不着的路人脸，看着却不让人讨厌。
年龄小了些，像个只有十一二的小毛头，但她记得刚来那日拜见时他说自己快满十五了。太早进宫的小太监很多都会因为生理上的缺陷影响到正常的生长发育，应该没说谎。
至于其他……这个姿势也看不出什么来，辛虞叫了起，“起来回话。”
“是。”小顺子规矩起了身，依旧半垂着眸子等候辛虞问话，并没因她太过长久的打量露出类似紧张忐忑的情绪。要么心中乾坤朗朗，要么心理素质过硬。
辛虞觉得八成是后者，挥退屋内所有侍候的人，开门见山问：“你是陛下的人？”
许是没有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对方眼睑微微抬了抬，泄出一丝惊讶，又很快恢复如常，“回小主，奴婢曾受过刘总管教导。”
这是承认了？辛虞咂摸了下对方话中意思，如是猜测，又觉得他承认得太痛快了些。
不过既然皇帝他老人家那话基本等于明说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大概这小顺子就是他上回跟自己说要换下小凌子那个，别不是为了往她身边塞人才故意给她升的位份吧？
心里有了数，辛虞也没再多问，“行了我这里没别的事了，你退下吧。”像压根儿没这回事似的，心大无比地又提笔写起作业来。
出去的路上小顺子收到不少注视，但真正跑来问他的只有与他同时到西配殿伺候的小太监二满。
“说说，小主招你什么事？”
“不知道啊。”小顺子一脸茫然。
“不知道？真的假的？都是兄弟你可不能糊弄我。我来这么久了，还没单独被小主吩咐过差事呢。”
“别说小主没吩咐差事，就算吩咐了，也不是你能打听的。小心叫人知道，扒了你的皮。”

69.折腾
容淑仪既出了月子, 辛虞每日晨起便又多了一样工作——向本宫主位请安。
前世做运动员时养成的早睡早起的习惯, 来到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夜生活的古代, 被良好地保存了下来。天蒙蒙亮辛虞就睁了眼，只是碍于冷空气的无情侵袭, 她和往常一样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怎么想动。
火炕、地笼烧起来, 的确比西方古时那什么壁炉暖和多了, 但却远不及现代的暖气和地热。对于一个失去了往日强健体魄的人来说, 被子以外都是寒冷的远方，要抵达需要梁静茹给点勇气。
人手多了, 辛虞宫里现在也实行起了轮班制。
每天晚上总有人在内室门外摆了小榻值夜，然后第二日她起前, 其他人会来换下前一晚值夜的人, 叫她回去休息。
辛虞很满意, 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万恶的周扒皮行列, 为建立古代和谐主仆关系添砖加瓦，奉献出了自己微博的一份力。
咳，扯得有点远，反正昨晚她睡前见到的还是琳琅，早起就成玲珑了。
辛虞还睡着的时候，玲珑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完。那边辛虞一叫人, 这边她就端了调好温度的热水进来。
喝下一杯温水, 再套上事先烘暖的衣裳, 辛虞没怎么感受到冬日清晨的凉意便被成功挖出了被窝。接下来洗漱、梳妆, 很快她就精精神神地坐到了膳桌前, 过程中还简单从玲珑口中得知了些宫内最新动态。
用过膳时间还早，辛虞又消了会儿食才掐着点儿到正殿请安。熟料刚进去就看到容淑仪身边的大宫女碧萝立在门边，见她入内匆匆一行礼，“小主可算是来了，娘娘已经等您有一阵儿了。”忙叫人进去通报。
是她来晚了？可以前她都是这个时候来的啊！难不成今个儿是容淑仪生产后头回到皇后宫中问安，所以格外早些？
辛虞正在心里忖度，容淑仪由人扶着出来，一身西红色宫装衬得她气色极好，妆容却中规中矩，掩去几分风情，比昨日满月宴上看着更显端庄。
辛虞立马敛裙行礼，“见过容淑仪，淑仪娘娘万安。”
容淑仪摆摆手，“起来吧。”也未入座，只笑道：“时间不早，咱们直接去皇后娘娘那里吧。”
辛虞自然没有异议，“是。”
几个宫女麻利地帮容淑仪系上斗篷，又套上手筒，簇拥着她出殿门而去。
辛虞落后稍许，跟着出了长春宫。待对方乘上步辇，规规矩矩在一侧步行。
一路无话，到坤宁宫时里面只有严嫔坐在小杌子上喝茶。看到二人进来，她面上似有意外，起身见过礼后笑着说了句：“姐姐今日好早。”
“身子骨儿不争气，迟了一月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自然要早些以示对娘娘的尊重。”容淑仪笑道。
“姐姐真是有心。照顾小儿繁琐，你宫里养着二皇子，即便是偶尔迟上一两分，想必皇后娘娘也不会介意。”
“身为妾妃给皇后请安乃是分内之事，谈不上有心。”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婕妤到了。
辛虞不擅口舌，其实挺打怵这位以没事找事为兴趣爱好的李女士。
从前她位份低，每回遇见这位都能收到点第三项的经验，让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处险恶的后宫。什么见面客客气气互相行礼、笑着嘘寒问暖，全特么是假象，当真你就输了。
后来她拿半条命换了荣华富贵，咳，是阴差阳错救了皇帝于刺客匕首之下，着实过了阵闭门不出的安生日子。对方也十分有职业操守，没追上门来同她一个伤员来一场嘴皮子上的较量，真是谢谢她八辈祖宗。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自从年后她开始到坤宁宫请安，这位因容淑仪坐月子独孤求败了一个多月的新晋婕妤就拿对她当了日常。
也不知是憋久了，还是我方主力不在无人分担炮火，辛虞倍感压力。偶尔对方不爽，赵婕妤和田容华也会受到些波及。
只是一个把装没听到运用得炉火纯青，常常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一个则只敢用绝技——拿眼神杀死你招呼杯里的茶叶、碟里的点心和衣裙上绣着的纹样。
辛虞：我也是GET不到你话中重点的战五渣，求嘴下留情！
不过这几天辛虞耳边倒是清净了不少，但对方一看就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万一在沉默中爆发或是变态了怎么办？
辛虞捂紧自己的小心肝，不着痕迹给容淑仪丢去一个交付重任的小眼神儿。
主力君，女壮士，美姫中的战斗机，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了，我会在心里默默为你打气的，加油！
好在今日李女士依旧没有从那种“我烦闲人勿扰”的状态中出来，坤宁宫妻妾大和谐，进行了亲切会晤。
会议期间，皇后带头就容淑仪的产后回归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和诚挚的问候，各方再度就以皇帝陛下为中心、皇后为领军建立和谐后宫这一方针达成共识（表面上的）。众人发言踊跃态度热情，气氛十分融洽。
会议圆满结束后，诸位妃嫔以最尊敬的态度恭送了与会领导——皇后离开，这才有礼貌有秩序地先后退场。
回到长春宫西配殿，苦逼的辛虞同志又开始了做作业写《往生咒》的忙碌生活。鉴于今晨的貌似迟到事件，第二日她提前了两盏茶的工夫去主殿，结果……
“小主来得早了，淑仪娘娘还在用早膳。”白苏笑盈盈给她上了茶，从热气腾腾直等到茶水冷透，容淑仪才终于露面。
而抬辇的太监又好像脚程极快，走到坤宁宫时辛虞已然微喘，可见容淑仪身边的人全无异样，又觉可能是自己感觉错了。
接下来第三日、第四日……每日早晨到主殿请安，不是早了就是迟了，辛虞再傻，也咂摸出些不对味来。
“宋嬷嬷，容淑仪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抄完那一百遍的作业，又烧过三皇子的头七，辛虞闲下来，自然也开始思考这几日的事情。
“小主心中自有丘壑，实不必询问奴婢。”宋嬷嬷的回答滴水不漏。
意思就是容淑仪这几天的确是故意在敲打自己了？
同宋嬷嬷相处已有小半年，辛虞也能品出她话中之意，不由更加疑惑，“可我没做什么得罪她的事啊。”
宋嬷嬷侧身避过屋内两个宫女的视线，做了个“忌惮”的口型。
辛虞稍做沉思，悟了。次日起待容淑仪更加恭谨，如是几日，请安时间终于“变得”正常了。
只是容淑仪这边消停了，她老公那里却没有打算消停的意思。
临近正月底，因为雪灾而背井离乡的灾民需要安抚回迁，春播的种子也要准备起来，纪明彻还把整顿盐务提上了日程，忙得可谓脚不沾地。等他想起辛虞的作业，三皇子的头七都过了三四天。
“刘全，昭容华那里的小顺子最近有没有来找你。”难得半日闲，他摆了棋局自己与自己对弈，突然问在旁伺候的御前大总管刘全。
刘全又不懂棋，正盘算着等今晚下了职回自己在宫外的宅子里好好泡个热水澡松快松快，再睡上个好觉。听得此问，表情自然得仿佛自己从未走神，“回陛下，没有。”
“没有？”纪明彻伸手进棋罐中取子的动作一顿，长指在棋罐边缘轻轻点了点，“是没写完，还是等着朕亲自去取？”语中似有讥嘲。
这话与其说是问他，不如说是在问自己，刘全低垂着头，没吱声。
果然纪明彻并未等他回答，已经自顾自吩咐：“叫人去趟长春宫，让昭容华把朕让她写的东西交上来。记得，查仔细了，一百遍，一遍也不许少。”
刘全不知道自家主子怎么又想起这茬了，但还是利落应了是，出去让自己的徒弟小禄子去跑这趟腿。
辛虞是抱了点小侥幸长平帝未必能记得有此事，但以防万一，东西的确是早两天便写好了。
见小禄子来取，她大大方方拿出来，等看到对方认认真真一遍遍数方想到上面的内容，开始有些尴尬。
小禄子也满尴尬，可陛下吩咐的差事不得不用心办，愣是来回数了两遍，这才带着东西告退，只是把东西交给刘全时难免神色古怪了些。
刘全见了，用力在他脑门上拍了一记，“你这什么表情？叫你跑腿委屈你了？”
“我哪儿敢呐，就是……”小禄子捂住红了一块的额头，示意自家师傅去看那摞纸上的内容。
刘全低头瞟了一眼，也觉一言难尽，可送到那位陛下面前，人家却只随意翻看两张，就给他布置了新任务，“去，给朕一页页好好检查，把写的得好的都拿笔圈出来。”
刘全：“奴婢于书法一道上十窍只通了九窍，不敢妄自品评容华小主的字。”
“朕叫你检查你就检查。跟随朕这么多年，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吗？”纪明彻慢条斯理饮着茶，“还是说，你准备让朕浪费宝贵的时间亲自看？”
刘全：“奴婢遵旨。”
刘全听命乖乖寻地方检查辛虞的作业，内心十分纠结。
这圈少了吧，有些太不给昭容华面子。
可圈多了，陛下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故意放水？
硬着头皮把一百遍看完，他相对保守地在每一遍上都圈了两到三个看着最顺眼的，拿去给自家陛下过目。
纪明彻看了却挑眉，“这字写的不好，不够用心，叫她再抄三百遍来。”有了事情做，总不会再算计些有的没的了。
刘全欲哭无泪：昭容华，这绝对不是奴婢的错，你可要相信奴婢啊！

70.绝望
辛虞收到交回的那叠作业纸时还在心里想：这皇帝不是据说最近很忙吗？哪里来的闲心一页页检查。
结果听那小禄子不紧不慢又加上一句：“陛下说了, 小主这字儿练练还能更上层楼, 让您再抄三百遍。”
辛虞差点儿叫自己的口水呛着, 不可置信问：“你说什么？”
小禄子低垂着脑袋，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想着师父交代他时那副如同便秘的表情, 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他老人家那里失宠了, 不然这种不讨好的差事为何不丢给别人去办？
远在乾清宫的刘全感觉鼻子有些痒, 可在御前侍候又不敢将喷嚏打出来, 只得使劲儿忍着，憋得一张脸险些皱成了菊花。
纪明彻正研究棋谱上面的残局, 余光瞥见，头也不抬问：“怎么一脸苦大仇深？出什么事了？”
“奴婢不……阿嚏！”刘全“敢”字还没出口, 一个大大的喷嚏先一步冒了出来, 吓得忙跪地请罪, “奴婢该死, 请陛下责罚。”
“行了，起来吧。”纪明彻不在意地道，“既然身体不舒服，朕准你提前半日回去休息。”
刘全叩头谢了恩，正要告退离开，那边纪明彻又道：“等等, 待会儿去昭容华那边的人回来, 叫他到朕这里回话。”
“是。”
刘全退至殿外, 没敢马上出宫, 在茶水房等到小禄子回来复命, 将长平帝的吩咐说了才拍拍屁股果断弃对方而去。
小禄子：师父你不爱我了吗？难道你想换了我，另外寻人给你养老送终？
纪明彻盘腿坐于临窗的炕上，还在苦思棋局，眉心拧着，长睫微垂，侧脸轮廓很有几分凌厉。
听到人进来，他手里捏着棋子转眸一扫，“话带到了？”
小禄子毕竟不是他师父，见纪明彻拧眉心里便打鼓，忙恭谨道：“回陛下，带到了。”
“昭容华是个什么反应？”
“容华小主说遵旨，叩谢陛下隆恩。”
“朕问你她的表情，还有说话时的语气。”
“表情……”小禄子绞尽脑汁揣摩着自家陛下的心思，，不确定道：“受宠若惊？”敏感地察觉到周身气压的微妙变化，他又速度改了口，“不对，看起来应该是有些绝望，对，就是绝望。”
“哦？”纪明彻收回视线，莹润的棋子在指尖灵巧转过一圈落于棋盘，动作十分之潇洒恣意。
然而小禄子完全没心思、也不敢欣赏皇帝陛下那风姿，满室静默里，只有纪明彻取子、落子时的轻微声响。他忐忑地等了半晌，终于等到一句“跪安吧”，顶着一脸不明所以麻溜儿滚了。
辛虞是真挺绝望的。
谁能告诉她为何认认真真把一百遍写完了，换回的竟然是更加繁重的作业？
好为人师也不带这样的好吗？难道堂堂一国君王就闲成这样，成天没事干盯着个小嫔妃练字？
小禄子走后，她瞅瞅那一百遍上面的圈圈，垮了脸，“宋嬷嬷，我是不是哪里得罪陛下了？”
这个宋嬷嬷也拿不准，怕误导辛虞，只满面为难地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倒是玲珑觉得事情不像辛虞想的那样，“陛下若真恼了谁，抬抬手就能处置了。再不，冷落了便是，干嘛费心督促小主练字？依奴婢看，陛下这是对小主另眼相待呢。别人想这好事还要不着，小主可得好好写，莫辜负了陛下一番心意。”
辛虞：心意？毛的心意？折腾她取乐的心意吗？老天让她穿越到这古代后宫可能不是为了来宫斗的，而是把当初荒废掉的学业都加倍补回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心里刚如是想，兰翔不甘寂寞地跳了出来，“为宿主提供穿越服务的是系统，而非老天，谢谢。”
哦，差点忘了她还有个系统。压根儿没得到太多帮助遇事全靠自己的辛虞心里呵呵：“敢问系统君提供代写作业服务吗？”
“系统只是辅助工具，并不能帮宿主的人生作弊。”
“那我要你何用？”
吐槽归吐槽，皇帝给留的作业还是要写的，只是这速度上……
辛虞很怕对方再给自己来个五百遍、一千遍，决定做一条咸鱼，每天抽点工夫应付，其余时间该干嘛干嘛。
临近正月底，天气显见地暖和起来，之前的斗篷现在披着稍有些热，照比现代全球变暖那会儿的京城是还冷许多，但春的气息已悄然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辛虞盘算着二月里就要换春衫了，自己的身体也好了很多，蠢蠢欲动想要把前世十几年从未间断的锻炼捡起来。
从穿过来不是生病就是受伤，她活蹦乱跳的时间少得可怜，还要顾忌这顾忌那。现在她位份高了，又得了太医个平时多运动的建议，总算能光明正大做些想做的了。
说到太医，若非对方提及侍寝，辛虞还真有些忘了自己天子妃嫔的身份。
自从停了药开始食补，几乎成了辛虞这里常客的太医总算变成这个位份该有的每月两次平安脉。
不过上上次他来，辛虞不得不结束了自由散漫的生活每日到坤宁宫定省。这一次更过分，直接丢了个□□炸得辛虞外焦里嫩。
“小主身体大好，，已经可以侍寝了。臣回去后会将脉案转交敬事房，想必不日小主的花签就会重新挂上。”
本以为辛虞会露出欣喜的表情，谁知她竟瞪大了眼，然后皱紧眉捂住心口，“何太医，，你说我已经大好了，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胸口闷，有些上不来气？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还有哪里疏漏了？”
何太医：……
大概是觉得说服力还不够，辛虞又喘了两口气以示证明。原本挺直的背塌了，说话的底气也弱下去，“我这实在是不舒服，何太医你还是再诊诊，别到时因为身体状况伺候不好陛下，我可就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何太医无法，只的又搭了脉，象征性摸了会儿，摇头，“臣侄女最擅调理，小主这些日子养下来，的确是已经大好了。”
辛虞不死心，“可何医女还在给我用药膳，应该是并未彻底好全，不然我也不会如此不适。”她说着，轻捶了两下心口，眉头皱得更紧，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
屋内众人：我的小主，我的姑奶奶！麻烦您装病也换个地方，捂头捂肚子都好，就是别捶您那心口了。一个冬天养下来，您那规模……您还是放过何太医吧，没见人家头都快低地上了？
也不知是被辛虞的坚持所打动，还是实在怕她跟人猿泰山似的再来几下，咳，反正何太医最终松了口，“小主若觉不适，也可再调养个十天半月。除了药膳，小主平日也当多活动，身体素质好了，您所说这些症状自然会消失。”
辛虞：哦也！干得漂亮！
于是辛虞心安理得地把散步变成快走，又逐步进化为慢跑，最后开始每日打一套太极拳。
少林功夫以刚猛见长，并不适合养生，前世她家老爹还是多少手下留情了的，除了体能锻炼外只让小闺女练了太极拳，格斗之类都是辛虞后来当了运动员后跟人学的。
好在大祈女子习些拳脚也并非稀罕事，宫里又有个武官家族出身颇通骑射的。宋嬷嬷几个倒没觉得她这样有多惊世骇俗，甚至帮着做了身更方便活动的窄袖衣裳，柔软又宽松。
只是一来外面冬寒未退，二来她毕竟不是这长春宫的主位，辛虞的活动范围只限于西配殿之内，多少感到施展不开。
时间转眼入了二月。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所损伤，皇家又常以龙寓己身来彰显身份的尊贵，所以二月二剃龙头、吃龙食这些辛虞现代早习惯了的习俗宫里统统没有。
长平帝那边倒是有祭祀活动，不过每年二月都要举办先农礼，祈祷一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今年又多了春闱，所以一切从简。
当然这些都和辛虞没关系，相比之下，她更关注的是最近锻炼得来的第一项经验和第二项经验。
二月二过后没几天，赵婕妤送了皇后一架自己亲手所做的牡丹绣屏，用的是颇有难度的双面绣，借以感谢皇后的提醒之恩。
当初她写信回家，把皇后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告诉了家里。她父亲虽有迟疑，但到底也怕真触了陛下被治罪，消停许多。
她又让人捎信给母亲，让她赶紧为胞弟寻门家世清白人品出众的亲事，出身如何不重要，关键是端庄明理，能管着胞弟一二，别叫他走了歪路。
不是她看低自己的娘家。赵家这样的人家，有所求的想要巴结，真正爱惜官身的却未必愿意与之扯上关系。若是强求女方出身，怕娶回来的也是祸根而非佳妇。
能做的都做了，赵婕妤一面叫人看紧了家里，一有不妥便差人来报，一面开始为皇后准备一分诚意十足的谢礼。大半个月来点灯熬油，总算是赶了出来。
绣屏这东西不比衣裳鞋袜，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就能送去，很快宫里人就都知道赵婕妤又到皇后那里巴结讨好了，背地里说闲话的不少。
当然宫里人多口杂，就算她只提个小包袱甚至小盒子，也未必能避人耳目。反而让人暗里揣测更多，还不如大大方方由他们去。
却没想到她此举不仅给人提供了话题，还有灵感。

71.美人
“王宝林送了皇后一双亲手做的鞋？”辛虞刚打完一套七十二式太极拳, 粉颊微酡一身薄汗, 正在屋中慢走放松, 闻言反问了一句。
前来禀报的小凌子这些日子不若才回来当差时那般瘦弱了，目光炯亮, 看着就很有精神的样子, 较之从前也愈发沉稳。
“是。不过据说无论做工、面料还是绣艺, 都不及之前赵婕妤那个小绣屏。”
赵婕妤的绣工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好, 不仅皇后那里，大皇子和大公主处也能见到一两件她送去皇后那里的鞋袜或是小衣。有她在, 别人很难出彩。
辛虞不意外王宝林送的东西不如赵婕妤，就是感觉纳闷儿, “好好地怎么突然想起给皇后娘娘做鞋了？”
玲珑也不解, “她有皇后娘娘的尺寸吗？还有, 皇后娘娘所用都有规制极其讲究, 光用料，就不是她一个正七品宝林能弄到的，这鞋送了也不能穿吧？”
“皇后娘娘也不缺这些不是，”小凌子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也是。”玲珑点头, “跟奴婢同批入宫的就有那女红出众但相貌平平的进了针工局, 据说那边做给皇后娘娘的衣裳鞋袜, 有很多都还没上身, 新的便送了过去。”
辛虞选择性跳过万恶的封建社会统治者生活得如何奢靡浪费, 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处。
这货属于那种实用派，前世送人东西都挑对方能用得到的。贵一些的如水果mini，便宜些的如跌打损伤药油、云南白药喷雾……
像王宝林这样送件注定只能在角落里积灰还干占地方的做礼物的，请恕她无法理解与苟同。
无语过后，辛虞又想起之前那个问题，“这王宝林突然送双鞋给皇后娘娘，总不会一点目的都没有吧？”
“谁知道呢。许是听到宫中最近暗里那些赵婕妤之所以有今天全因巴结皇后巴结得好的传言。”玲珑猜测。
宋嬷嬷正带着人收拾辛虞的冬装，把用不到的收进箱笼，听到这里，将手中叠好的一件蓝底撒花通袖袄递给珊瑚，一针见血道：“奴婢没记错的话，王宝林至今仍未侍寝。陛下向来敬重皇后娘娘，不看其他，也会给皇后娘娘些颜面。”
众人闻言了然，辛虞略一思忖，也恍然大悟。
王宝林送东西给皇后，可能是向她示好甚至投诚。
她入宫已有半年，新入宫这些妃嫔多的如严嫔都侍寝三次了，她却还是完璧之身，能不急吗？
可几次见面，长平帝摆明了不想搭理她，没办法从他这里下手，她只好另寻他路。
且被冷落了这许久，再蠢也该知道自己可能有哪里惹了长平帝不愉。
见不到皇帝人，品级又还没高到可以上折子，自然也无法向他表明自己改过自新的态度。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皇后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她找皇后服了软，再万分惶恐地哭一哭求一求，即便对她没改观，为了给皇后面子，长平帝也不会继续对她全然置之不理。
果然不出三天，王宝林侍寝，次日，晋位为美人。
“能想到走皇后娘娘的路子，这王美人也不像看起来那般没脑子。”
反正不用去坤宁宫请安，早膳后侯美人闲来无事，便开始摆弄窗台上插瓶的迎春花，给含苞初绽的花枝换上干净的新水。在一边打下手的宫女听到王美人晋位的消息，如是道。
侯美人动作优雅缓慢地将水注入瓶中，闻言头也未抬，“没有脑子在这宫中是活不下去的。这半年来她也吃够了教训，该长心眼了。”
大概注了个七八分满，她停了动作，将壶递给宫女。
宫女接了，又道：“也是她之前表现失当，惹了陛下不愉，这才遭了冷落。不然以她的美貌，说不定能得些恩宠。”
“都说以貌取人肤浅至极，可天下男人多是爱这美好皮囊的。好颜色，也是上天的恩赐。只是咱们这位陛下似乎更喜欢端庄守礼的女子，这才耽误了。回头把那对蝴蝶钗送去王美人那里，贺她晋位之喜。”
宫女应是，少顷，又感慨：“这美貌也要分生在谁身上。像小主这样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纵使不入宫，也定能寻得门好亲。若换了奴婢这样的人，要么埋没在了乡野，要么成了祸端。奴婢老家邻村有个姑娘，就被人给强占了去，后来谁家有漂亮女孩儿都死命藏着不敢叫出门。”
“不见得。”侯美人将花枝重新插回去，退后两步左右打量一番，又调整了下位置，“昭容华与汪才人同样是采买入宫的宫女，不是也一个升了从四品容华一个怀了龙种？若王宝林当初没试图借着探望昭容华接近陛下，后来又跑去招惹汪才人，也不会被冷这么久，可见陛下对她们还是看重的。所以说空有美貌却无出身也未必就没有出路，有时候运道好，比什么都重要。”
摆弄好，侯美人回身笑望了一眼听罢她一番话露出思索表情的宫女，“怎么样？想不想也搏一搏运道，看自己有没有大造化？”
宫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奴婢长得又没那么好看，才不敢做这般妄想。奴婢还等着年满出宫，求小主给寻门好亲是呢。”
侯美人一听，乐了，纤指点点她脑门，“你才多大，就想着出工嫁人了？”
宫女红了脸，咕哝：“奴婢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辛虞就不像这主仆俩，还有闲心谈论他人，因为乾清宫的太监去王美人那里宣完口谕送完赏，便脚步一转，朝她这里来了。
不巧，这一次被委以重任的还是小路子公公。“给昭容华请安。陛下叫奴婢来问问容华，之前让您写的那三百遍，可完成了？”
辛虞一见他就联想到上次不怎么美好的会面，果不其然是来讨债的。她本想做出个为难或者慌张的表情，无奈上次糊弄太医已经用完了全部演技，只能绷紧脸，说：“我还没写完，公公可否帮忙请示下陛下，看能不能通融些时日。”
注意，是通融些时日，而不是几天。这货最近生活过得规律又充实，可不想停下其他活动专门赶工这些完全没有存在意义的作业。
小禄子回去如实禀报给长平帝，然后内心已然近乎麻木的他不出半个时辰又颠颠儿跑来长春宫，带给辛虞一个噩耗，“陛下说，叫您把写完的先交上来，剩下的遍数翻倍。”
辛虞如遭雷击：这！这这这！这样也行？！
辛虞这些天不过写了百多遍，剩下的一翻倍，几乎立马回到解放前。前路漫漫，真让人有种看不到尽头的错觉。
但不是有句话，叫“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吗？想着皇帝总不能为这点子小事治她一个抗旨不尊，辛虞干脆破罐子破摔，决定继续按照以前的速度来完成。
至于下次交不上作业会不会又来个翻倍三倍之类……
反正她现在看那句恭维之语都没一点羞耻感了，练字嘛，练哪个字不是练，受了这么多年社会主义教育的好同志怎么能有偏见呢？
不论生活得幸福或是痛苦，时间的齿轮永远保持着固有的节奏，不停歇地向前推进着。
二月十五，宫里统一换了春装。接着二月二十，黄道吉日，长平帝率百官祭祀先农坛。
而为期九天的春闱，则早在二月初九便拉开了序幕。
大祈沿用明朝科举制度，每三年举办一次会试，取前三百余名为会士，进入下一轮殿试。
殿试由天子出题，最终定下三鼎甲状元、榜眼、探花各一，二甲进士百人左右，其余俱位列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只是同进士一不能参加接下来的庶吉士考试，二受身份所限，即便政绩出众也无入阁拜相的可能，素有如夫人之称。所以很多过了乡试却于会试无太大把握的，宁可再苦读三年，也不愿意只考取个同进士。
辛虞闲着无聊，曾给古代的同进士与现代的三本做了下初步对比。
相同之处：看似与一甲/一本、二甲/本差别不大，但认可度远不及两者高。
不同之处：三本的同志们努努力考个好点儿的硕士研究生，就可以重新和一本二本的回到同一起跑线甚至更高，同进士则无再进修可能。而同进士可以直接补缺外放做官，这一点不论三本还是一本、二本都不具可比性。
结论：古代的状元值钱，古代的进士值钱，就连古代的如夫人同进士都比现代的名牌大学值钱，放现代各各是超级学霸一般的存在。
当然这些对辛虞其实没什么卵用，还不如听听宫里的八卦来的有意义。
比如说，王美人这些日子好像改了性子，纵使侍了寝升了位份也出奇的安分。
再比如，田容华还真是厨艺过人，最近往坤宁宫送了几次糕点汤羹都得了皇后的夸赞，荣获赏赐若干并越级开设的小厨房一个。不过受到的鄙视也不少，很多人都觉得她是知道没了侍寝的指望，所以才学着赵婕妤王美人，想要抱上皇后这条粗大腿以保证自己下半辈子的安稳富足。
辛虞是不大明白为什么手落下些无伤大雅的小残疾就不能侍寝了，又不影响啪啪啪和生孩子。但这事儿也没她置喙的余地，除了唏嘘两句和尽量善待田容华，她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地，她的注意力便被其他事情吸引过去。
时间转入三月，又到了宫女可以见家人的日子，而并非原装货的辛虞也终于再次想起了自己的便宜爹便宜妈。
得知她当了宫嫔，辛家人今年也不知还会不会到宫门口傻等。辛虞觉得忽略了人家挺对不住的，想想，叫来了小顺子，“你有法子出宫吧？帮我跑一趟通州。”

72.春宴
辛虞只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并未继承原主的感情。那十几年发生的一切于她, 无异于另一个人的故事, 很难感同身受。
所以比起原主素未谋面的家人，她更多想到的是自己在现代的爸妈、弟弟以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难免有些疏忽。
或许也不全是因为疏忽, 而是辛虞潜意识里对新身份的拒绝接受在作祟。
谁好好的突然换了个壳子, 能迅速适应并毫无芥蒂地拿身体原主的家人当自己的亲人？反正她是做不到。
但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体, 不管如何逃避，对方的家人现在都是自己的家人了。辛虞得庆幸自己身处深宫无法轻易得见, 这若是在人家家里进行的交接工作，驱鬼捉妖的和尚道士怕是早被请上了门。
想象了几想象, 辛虞觉得马上如原主那般与家人亲近实在有些难为她, 干脆把他们当成原主给自己的一份嘱托、一份责任好了。嗯, 该帮帮, 该照顾照顾，能走动的话，也不妨当门亲戚走，那家人看着也蛮好相处的样子。
也不知是不是彻底想通了的缘故，辛虞这回情绪没受什么影响，反而感到一种别样的轻松。
而小顺子也果如她所料那般, 应下差事后, 直接去了乾清宫汇报。
纪明彻正在批阅奏折, 刘全在边上站了站, 待他停笔端起一边的茶盏, 才上前回话。
“找她娘家人？”纪明彻意外地挑挑眉，随即恍然，“她现在怎么说也是从四品容华，想照拂下家人实属正常。朕记得，”长指在盏沿轻轻摩挲，他从脑海中搜寻着有关自家小老婆家人的信息，“他父亲去年秋闱下了场是吧？也不知过了没。”
当初查辛虞的底细是刘全负责的，后续发展他也多少有些关注，闻言如实禀道：“过了，还参加了今年的春闱，也取中了，第两百零六名。”
“哦？叫什么来着？”
“回陛下，辛文瀚。”
“叫小顺子好好当差。”纪明彻一颔首，只说了这么句，便放下茶盏，重新开始批折子。
刘全倒退着行至门口，转身去吩咐小顺子，心里揣度：这昭容华的父亲在陛下那里挂了名号，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距殿试可没多少日子了。
原主老家隶属通州，算是下属县中距京城最近的一个。但快马加鞭，来回一趟也要两日工夫。
辛虞打发走了小顺子，心中也不觉多焦急，反而又想起了前世的母亲。
原主是三月初三的生日，而她自己，则要早上一天，三月初二，也就是今天。
以往即便在外，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给妈妈打上个电话，再发个红包，感谢她对自己的生养之恩。可如今……
果然时间还不够久，没能磨平她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
但她从不想忘记自己是谁，又来自哪里，完完全全变成异时空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人。于是硬生生以次日春燕不便庆生为由，赶在今天吃了鸡蛋长寿面。
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低落，辛虞强打起精神，在屋中慢跑起来。多找些事做，估计就没心思想东想西了。
古时上巳节有祭祀轩辕黄帝的习俗，但对于后宫女人来说，三月初三和五月初五、七月初七一样，都是女儿节。
皇后免了妃嫔们这日的请安，辛虞按照习俗在加了香薰草药的热汤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套了件嫩绿色的褙子。往早春的御花园里一站，枝头的新芽似的，衬得才十六的这具身体看着格外小。
因着是春宴，妃嫔们穿得都很鲜亮，褪去冬日的厚重繁复，最大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她们个个人比花娇。
辛虞随容淑仪到得晚些，先赶至的已经三五成群谈笑作一团，莺声燕语好不热闹。见到两人也都笑着上前行礼，比往日少了拘谨多了鲜活。
宴上热热闹闹，饮酒的、作诗的，还有人凑到一起抽花签、投壶，处处是欢笑。
唯一可惜的是冷冬刚过，春天姗姗来迟，花朵们吝惜颜色，只零星绽放，御花园里少了些景致。
辛虞于作诗上一窍不通，倒是投了几次壶颇为顺手。结果被输了的联合起来好顿劝酒，喝得脸直发烧，怕当众失态，赶忙退场回去摆弄起布料、铁丝、小剪刀等物。
待会儿这些宫妃所做的绒花、纱花都是要挂上枝头的，人家做得精巧漂亮，就她丑得没眼看，她不要面子的？
许是和她有相同的顾虑，今天的春宴田容华告了病，没来参加。不过她一直都是想来真身体不适也能忍住，不想来没病也能寻出三分不适。大家都习惯了，即使撇嘴也只会在心里，面上谁不是一片关切。
当然，也有那耿直或者说是存心的，一点不想把这种表面上的和谐完美维系下去。
你猜是重出江湖的李婕妤？不不不，有辛虞和容淑仪在，谁还关注你个无关紧要的田容华？
破坏气氛的，是大家都以为长了记性、可能会消停好阵子的王美人。
“这可是我费了小半个时辰、做得最满意的一朵，被你弄成这样，还怎么挂？”王美人指着地上被踩了一脚惨兮兮的绒花，竖眉质问，很快吸引来了附近几人的目光。
无端被责难，万宝林眼眶都红了，“我没有，这分明是你自己踩的。”
“不是你把花撞掉，我怎么会一不小心踩上去？”
“分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万宝林回手一指身后的树，动作太急，耳上的坠子狠狠荡了几荡，“我当时在挂纱花，根本就没动过，是你从后面撞上来的！”
王美人比她表现得还要愤怒，“弄坏了我的东西还有理了？这是你一个正七品宝林同美人说话应有的态度吗？你不是忘了规矩体统尊卑上下了吧？”
宫里是非多，有时很难判断谁对谁错。只不过她本就是此处位份最高的，既碰上了，总不好坐视不理。辛虞刚要出面调停一下，不想已有人先她一步开口做了和事老。
“快别斗嘴了，知道的说是两位妹妹感情好，争上几句也无妨，不知道的可要禀告了皇后娘娘，请她来给你们断官司了。”
侯美人笑着上前，半挡在王美人面前，递给万宝林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叫宫女拾起了那朵绒花，巧手摆弄几下，“这不又是漂亮的娇花一朵了？王妹妹手真巧，这花蕊做的，比我细致多了。”说着，捻着花送至王美人面前，朝她使了个眼色。
王美人接过花，撇撇嘴，“给侯姐姐个面子，今儿这事就算了。不过有件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万宝林也被她三番两次找茬惹出了火气，顾不得大庭广众，对方又比她高一个品级，微仰了头瞪她，“你说，我到底是哪儿得罪你了？”
“哪儿得罪我了？”王美人冷笑，“容淑仪生产那天，若不是你推我，我怎么会摔倒，还撞了前面的汪才人？”
她推的她？万宝林睁大双眼，随即脸都青了，“你血口喷人！那分明、分明是……反正我才没有推你！”
“你没推难道是鬼推的？黄宝林都看见了你还狡辩！”
人群中的黄宝林一听王美人说起当初长春宫那事便知要糟。然而不待她想法子阻止，对方的话便出了口。她下意识就想要躲去许才人身后，万宝林却更快上一步，愤怒的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
“我推的？你说是我推的？”万宝林显见是气极，指着黄宝林的手都在抖，“枉我守口如瓶，帮你瞒了这许久，想不到你竟背地里污蔑于我！黄宝林，那日分明是你用肩膀撞的王美人，我亲眼看到的！”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又是委屈又是愤恨。
被这么一控诉，黄宝林眼中也有了水汽，“我没有！都是姐妹，你怎么能如此对我？就因为王美人说我跟她告你的状？”
两人谁都不承认那事是自己做的，相持不下，很快引来了皇后。
皇后之前已大致听说了来龙去脉，也不多问，直接罚了每人各十遍《女诫》，“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究竟错在哪里，抄完让人送到坤宁宫，本宫会亲自查验。”然后收了肃容，温和对众人道：“扰了诸位妹妹的雅兴了。”
众人连道没有，重新各自散开，赏景的赏景，挂花的挂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却全都下意识避开了三人。
春宴结束回到长春宫西配殿，玲珑把这件事说给留守的宋嬷嬷等人听，“之前那么老实，还当王美人变聪明了呢。今日一看，还是那般没心机，什么都能当面说当面问。”
宋嬷嬷听了不予置评，转头看向其他几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琳琅和琥珀没说话，倒是珊瑚略一沉思，道：“嬷嬷的意思是，王美人此举，乃故意为之？”
宋嬷嬷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这宫里，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你们以后遇事当多些思量，尽量不要妄下定论。”
辛虞看着宋嬷嬷调*教几个小的，又把当时几个人的表现回忆了一遍，总觉得万宝林的话可信度更高些。但宫里永远不缺好演员，她判断错了也说不定。
真相如何，辛虞不得而知，大概这一天她唯一的收获是第二项的经验值一点、第三项的经验值四点，以及同样被罚写的小伙伴三个。
她觉得心里得到了稍许安慰，然而这点安慰也只维持到傍晚时分，便彻底烟消云散。

73.丑拒
王美人身边的宫女也对她今天的行为不解, “小主, 您和万宝林、黄宝林在春宴上闹了这么一场, 会不会惹皇后娘娘不快？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她实在有些怕自家小主会再次被冷落。
王美人闻言停了手中笔，嗤笑一声, “反正宫里人都认定了我脾气差、没脑子, 我消停些, 他们就能对我改观吗？你忘了最近私下都是怎么编排我的了？”
“奴婢知道。可陛下不是不喜欢太过张扬的女子吗？不然之前也不会……”
“那可不一定。”王美人以手背轻抚侧颊, 想起什么，脸色微红, “再说不把这件事闹出来，我心里怎能痛快？当初又不是我要撞汪才人的, 凭什么推了我的就能安安稳稳躲在暗处看好戏？”
事情都已经做了, 多说无异, 看自家小主这样, 也不像是临时的冲动之举。宫女话一转，蹙眉提出另一个问题： “那小主，您知道当初是谁推的你了吗？”
“不知道。”提到这个王美人芙蓉面上便露出些愤懑，“两个人都咬定了是对方所为，谁知道到底是她们中哪一个。”
“那您这不是把两个人都得罪了吗？”
“我管他！”王美人冷哼，“终归两人中有一个推了我, 一个看到了却装没看到。既然如此, 干脆让她们对上, 自己掰扯个清楚得了, 我才懒得费那心思。”
“小主您说得好有道理。”宫女简直要对自家小主刮目相看了。
结果下一刻, 被她刮目相看的小主就丢了手中毛笔，“还是你来替我写吧。虽然一想到她俩当时相互指认的样子就心里舒坦，但瞧着这《女诫》我便头疼。从小就不耐烦抄这东西，罚什么不好真是。”
“这……奴婢怎么能替您，万一皇后娘娘发现了……”
王美人到底没敢真让宫女帮着自己抄《女诫》，自己硬着头皮断断续续写到点灯时分，好容易完成小半，外面传来消息，长平帝点了昭容华今晚侍寝。
“昭容华？她这就能侍寝了？”
刚饱蘸了墨汁的笔顿在半空，在素白宣纸上落下个逐渐晕染开的墨点，本来只差几个字就能写完的一张，一下子就废了。
王美人抿紧唇，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自己看了会儿，用力将纸张一抽，团两下扔在了地上，自损八百伤敌一千后那点子好心情一扫而空。
辛虞也很想将敬事房太监嘴里说出来的话当纸上的字，团吧团吧丢掉然后装什么也没听到。
士气这东西，总要讲究个再而衰三而竭的。
辛虞满腔抱负，在无实现途径的日夜消磨中，早已差不多要被写作业这个噩梦击垮了。所以一听说要侍寝，要去和皇帝陛下近距离甚至负距离接触，她总觉得有些方。
万一他又想到新花样折腾她了呢？
万一那啥那啥完，他要求她把过程中自己讲的话也写他几百遍呢？
辛虞浑身一寒，忙止住疯狂奔腾的思想。
脑补是病，得治。
一片掩不住欣喜的笑脸中，辛虞怎么也不好表现得太不情愿，赶忙调整表情把惊怕变成惊喜，领旨谢恩。
送走敬事房的太监，又是好一通忙活，辛虞被打包送上暖轿，一路抬进了乾清宫。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为之，她故地重游，再度去了当初侍寝没侍成的房间。不过这回却没让她久等，荷包上缀着的流苏方查过两遍，一行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边。
听这架势，应该是皇帝无疑了。
辛虞站起身，刚瞥见个石青色绣了团龙纹的袍角，人便盈盈拜了下去，“嫔妾恭赢陛下。”
“久等了吧。”纪明彻携了她的手将她拉起来走至床边坐下，身后跟着的太监立马轻手轻脚关上门，侍立在门外听候差遣。
“没，嫔妾也刚到不长时间。”辛虞一见床眼皮便想跳，停在距离床边一尺多远的地方不动了，“陛下可口渴？嫔妾去帮您倒杯茶来。”
她说着，就要抽手，纪明彻却一使力，又握紧了几分，还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不必，朕喝过来的。”
两人的手紧牵着，女人的腿就贴着男人两膝的内侧，稍往前一点便能坐进男人怀中，怎么看，都是一个暧昧的画面。
辛虞有些不自在，继续没话找话，“陛下忙完了？”
“要忙，永远也没有能忙完的时候。”男人轻挑起一边的眉，像是觉得她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怎么？怕朕放下朝政来陪你，被人说是祸国妖姬？”
呵呵，祸国妖姬？您真是抬举我了。
辛虞心内腹诽，面上却扯出丝微笑，“没，嫔妾就是问问。万一陛下您忙累了，嫔妾也好帮陛下按摩按摩，放松下筋骨。”
“你还懂这些？”似是不喜欢仰头看人的姿势，男人长臂一圈，直接将她抱坐在腿上。俊朗的面容就那样猝不及防闯进眼帘，根根分明的长睫近在咫尺，甚至能叫人清晰地感受到呼吸扑在脸上的温热。
辛虞紧张得眼睛都不知该往哪落，忙一咕噜爬起来，“要不嫔妾帮您按两下，您试试？”
纪明彻无可无不可地“嗯”了声，就势松了手，“正好奏折批多了，朕觉得肩膀有些酸，劳烦爱妃好好捏一捏。”
爱妃？辛虞寒了下，见对方大马金刀坐在那里没有要挪动的意思，自己脱了鞋上床，跪坐在男人身后帮他按揉起了肩膀。
辛虞真会按摩吗？当然不会。
可不是有句话，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吗？
运动员运动量大，拉伤扭伤也是常有的事，因此队里特地安排了定期的保健按摩，她多少也有些经验。这些天锻炼下来，这具身体也已不像以前那般软绵无力了，还是可以一试的。
说不定把皇帝伺候好了，人家一个高兴，就不要她交剩下那些作业了呢。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空有手劲却无手法，这体验就不那么美好了。
作为一个谨慎的帝王，纪明彻怎会随意将自己的要害暴露在他人手中？
所以辛虞一转到身后，他全部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了她一举一动是否有不妥上。
不成想辛虞竟会如此不专业，手刚捏上去，他便微蹙起眉。只是想着她应也许久未动过手，掌握不好力道实属正常，没做声。
哪知辛虞一开始只是试探着用了些力，见按了两下他也没反应，额，反正看不到表情，不吱声等同于没反应，而手下的肌肉又硬邦邦的，她还当是自己力度不够，使足劲儿狠狠一捏。
纪明彻没防备，疼得直接闷哼出声，脸色瞬间黑了。
这么用力，她是要活拆了朕的骨头吗？
辛虞对痛苦和痛爽尚分辨得不那么准确，听到那声闷哼，以为自己是捏对了地方，不即对方反应，兴致勃勃对准之前的位置又给他来了一下。
这回纪明彻实在忍不了，一倾身从她魔爪下逃脱，回手捏住了抓了个空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停留在半空的爪子，“使这么大劲儿，也不怕手酸？”
“力道大些解乏。”按摩对于辛虞来说也是个新鲜的体验，做得好，另辟蹊径用这个征服对方从而升职加薪，也不是没有可能。
纪明彻却不这么想。
事实上，他觉得辛虞的行为简直堪比行刺。
见她蠢蠢欲动，还想继续自己的暴行，他果断以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其拉至身边坐好，大力在她手上揉了揉，“这些事自有人来做，你这双手，还是写字时更好看，以后莫费这些力气了。对了，你的书法最近练得如何？朕叫你写的可都有完成？”
一提家庭作业，辛虞便莫名心虚，“这些日子事情比较多，还差一点点。”
“事情多？都在忙些什么？”男人问着，一手撑在床褥上，身体微微后倾，换了个更为放松的姿势，握着她那只大掌随意地搭在腿上。
辛虞早忘记两人举止间的亲密，进入了乖乖听训状态，“看书、、练字、做女红、还要锻炼身体，很多很多。”艾玛她真是没虚度光阴，看忙的。
听她这么说，男人也想起件事，“据闻你最近每天都要打拳，从前在家学过？”
“啊？”辛虞垂了头，似有些难为情，“幼时贪玩总在外面跑，见有老人练来养生，胡乱跟着学了些，也就只会这一套。”
“入宫几年了，难为你还记得，改日也打给朕瞧瞧。”
“陛下文武双全，嫔妾岂不是要献丑？”
“无妨，朕不嫌你。”
话题就此从书法上扯开，辛虞刚想松口气，却听对方道：“时辰不早，该安置了。”
该安置了……
该安置了！
辛虞刚想明白所谓安置究竟何意，男人已经翻身将她压在了床上，伸手去解她褙子上的玉质纽扣。
她脑袋一翁，几乎未经思考，手便护住了胸前的衣襟。
“嗯？”男人住了手挑眉看她，面容背着光看不真切，微微拖长的语调中却匿着危险。
辛虞急中生智，想到了田容华，“嫔妾、嫔妾身上有疤，很难看。”
说这话时她面上霞飞，眼神也慌乱地四处乱瞟，完全不敢与身上压着的男人对视。
纪明彻稍稍支起了上半身，长指在她心口不轻不重一按，“你说这里？”
辛虞猛点头。怕有污圣目，田容华都不可以侍寝，她前后心被扎了个对穿，疤痕狰狞，应该也会遭嫌弃的吧。
熟料男人隔着衣服在那处摩挲了下，声音低沉，“为朕才受的伤，朕怎会觉得丑？”
辛虞：我#@￥%……求丑拒！劳资在求丑拒你领会不到吗？！

74.请安
辛虞是累极了昏睡过去的。
说实话, 她觉得滚床单这种运动比铁人三项来得还要耗费体力。更要命的是, 不论训练还是比赛, 主动权都在她自己手里，到了长平帝床上, 她却只能任他摆布, 仿佛身体的一切反应都由他主宰, 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而且对于一个纯新手来说, 原主留给她这句青涩的身体比个黄花大闺女也好不到哪里去。男人冲撞进来的时候，她只觉得疼, 比他处受伤更难以忍受的疼。
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但越是如此, 就越无法放松, 体验也就越糟糕。
后来还是男人停下来, 亲吻她的耳朵、脖子, 低低与她说话，这才有所缓和。即便如此，结束时她也动一下都嫌费力气，胡乱拉了被子裹住自己就彻底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实，长平帝起身去上朝时辛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直到有人大声唤：“小主, 您该起了。”她总算迷迷瞪瞪把眼睛睁开了条缝。
床边背光立着个女子, 辛虞没怎么看清, 还当这是在自己宫里, 咕哝着问了句：“什么时辰了？”刚撑起一点的眼皮又沉重地落了回去。
“小主并未服侍陛下起身, 已是不合规矩，难道还要在乾清宫睡到日上三竿？”那人微微提高了音量，语气严厉。
辛虞被惊了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忙裹紧被子睁眼望去。
一身规整到一丝不苟女官打扮，二十五六的年纪，相貌清秀却板着张脸……这哪里是她身边的宫女，分明是御前的女官。
侍寝的规矩辛虞还是知道些的，自觉理亏，她一句话没反驳，“抱歉是我睡迟了。”
女官没再说什么，转身叫昨晚随轿的琳琅服侍她穿衣。
送她回宫的暖轿早已备好，收拾停当，辛虞便由琳琅扶着出了乾清宫。
辛虞其实很不舒服。
也不知是不是先开始太紧张没得趣，昨晚长平帝挺有兴致地折腾了她两回。两场酣战下来，她身上也不比刚穿过来那会儿好多少，腰腿酸软，要靠意志力，才能维持住往日的仪态。轿帘一落她便形象全无地瘫靠在后壁上，揉着腰一脸不高兴。
话说皇子十二三岁上便有宫女教人事，长平帝十五岁大婚，娇妻美妾七八年磨下来，铁杵不成针，也该肾亏了吧，咋体力还辣么好呢？
看他折腾人这狠劲儿，她绝对有理由怀疑原主究竟是自然死亡还是战死纱账。
话说既然某方面没有烦恼，面对满宫美人儿还如此克制，这是真性*冷淡？
想不通，辛虞的心思很快从害她变成这样的仇人身上转移开。哎呦她的老腰！哎呦她的老腿脚！哎呦她的……（以下内容已被和谐）
宋嬷嬷向来周到，辛虞进门就有热腾腾的早餐可吃。见她落座时用手撑了下桌面，动作缓慢，还贴心道：“小主快些用，空出时间，待会儿奴婢帮您按按腰。不然去坤宁宫这一路走下来，恐怕会吃不消。”
辛虞直点头。嗯嗯，还是宋嬷嬷好，知道她最需要什么。如粗说来还要多多感谢皇后，给她额外送了这么个合心意的人过来。
宋嬷嬷的按摩技术可比辛虞好上太多，一场按摩做下来，待到了请安时间，辛虞身上的不适已经得到了不少缓解，至少保持住身为天子妃嫔的仪态不成问题。
按往常的时间抵达主殿，辛虞进门时，容淑仪却已经坐在了那里。
见到辛虞，她抬眸将她自上至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道了句“恭喜”。
辛虞怔愣一瞬才明白过来她所谓恭喜是为何，忙垂目行礼，态度恭敬，“嫔妾不敢。”
“本宫跟你说恭喜，有什么敢不敢的？你也太过小心了。”容淑仪笑了笑，吩咐人给她看茶，“怕你今日走不快，本宫原还想着要不要早些出发呢。此刻见你容光焕发的，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腰腿上打了个转儿，饶是女汉子如辛虞，也稍微感觉到了些不自在，“劳娘娘挂念，嫔妾受之有愧。”她起身道了谢，便接过宫女手中的茶盏，借喝茶掩饰刚刚的尴尬。
两人饮了小半盏茶，起身去了坤宁宫请安。
相比于容淑仪，李婕妤可就没她那么含蓄了。不仅目光大咧咧在辛虞身上扫，一句同样的“恭喜”讲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不想竟是叫昭妹妹拔得头筹，容姐姐出月子也有月余了，我还以为会是她先侍寝呢。看来还是妹妹更有福气，也更叫陛下惦念。”
李婕妤不过沉寂了半个多月，便又恢复了以往的行事作风。这不，刚见面就张口挑拨，且针针见血，全戳在了最疼的地方。
辛虞也想起容淑仪出月子至今尚未被长平帝召幸过，心里一咯噔，忙去看对方脸色。
心里如何姑且不论，容淑仪怎么会让李婕妤看了笑话。
“李婕妤精神头如此足，还有心情关心别人的事，想来汪才人应是大好了。”她笑盈盈端着茶盏，语气寻常，话却没那么客气，“回头她的花签挂上去，说不定再过不久，永安宫就又能有好消息呢。本宫在这里，提前恭喜婕妤了。”
李婕妤闻言，眼中闪过丝不快，唇角含着笑瞥了眼辛虞，“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比昭妹妹才承了雨露恩泽。有好消息，也该是昭妹妹先。届时生下位皇子，姐姐的长春宫可要热闹了。”
“那自然好。”容淑仪眉眼弯弯，好像真十分欢喜似的，“本宫原还愁二皇子没有玩伴，昭容华若能诞下皇子，那是最好不过。”
“是吗？”李婕妤又瞟一眼辛虞，“那姐姐可要辛苦些，多照顾照顾昭妹妹，别叫她像汪才人那般，没福气。”语毕，眼神耐人寻味地在辛虞身上一扫而过。
即使听不懂对方话中深意，以辛虞对这位的了解，不用系统提示她都知道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她按照自己往日的人设老实坐那儿装傻鹌鹑，决定尽量不插话打扰她们过招，除非问到她头上。
果然容淑仪完全无需她打辅助。
“悉心照料是一定的，本宫毕竟生产过，不比婕妤没有经验，想照顾好汪才人也有心无力，这才……”
后面的她没说，只微笑着垂眸浅啜了口香茗，其中未尽之意却不言而喻。既讽刺了李婕妤侍奉圣驾多年却无所出，又暗指汪才人早产、三皇子夭折，也有她照顾不周的缘故。
李容华心里直咬牙，正要皮笑肉不笑反刺回去，襄妃到了。
自那次借汪才人腹中龙四争盛宠时无心得罪了还是昭容的襄妃被当众罚跪，李婕妤便吃了教训，不敢轻易捋其虎须。
见襄妃由宫女扶着款步入内，她几番衡量，终是没再言语，只把今天这遭暗暗记在心中，留待日后另寻机会扳回一城。
李婕妤消停下去，剩下的几人又多不似她那般爱主动寻衅，氛围一时和谐起来。
辛虞心里松口气，别人不主动找她茬，她也乐得装没看见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
不就是睡了你们老公吗？都是过来人，好像你们谁没睡过似的。
她又不是第一次侍寝了，做什么拿看半路杀出来的野妖精的眼神儿看她？
这日的请安田容华又没来，说是身体还未好全，怕过了病气不敢叨扰。
辛虞发现一般前夜有人侍了寝，第二日她多是要称病，也不以为奇。
比起反应不一的众妃嫔，皇后明显更沉得住气，也更有底气不去在意皇帝又召幸了谁。她对辛虞的态度一如往常，听闻田容华未来的理由后也不见恼怒，只叫请个太医去瞧瞧，“她这样三天两头病着，恐怕是损了身体底子，所以比别个儿要弱些。让太医给她好好把把脉，开几副方子，实在不行，就静养些日子。”
静养？那就是不让出门了，赵婕妤垂了眸。
身为陪嫁婢女，她十一二岁上便在皇后身边服侍了，对皇后的行事风格再了解不过。
田容华是受了无妄之灾只能在这宫中蹉跎岁月没错，因此皇后也愿意多给她些体面。比如份位，比如赏赐，比如一点点特例。
但前提是她得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太任着自己的性子来，让皇后失了颜面为了难，天长日久，那点子同情迟早被消磨殆尽。到时候再想求她照拂，得到的可就只有表面功夫了。
容淑仪也是尝过皇后手段的，闻言眸光闪了闪，一语不发。
辛虞没领悟其中关窍，平安混过一次请安，又没啥负担地回了长春宫西配殿。迎接她的，是天气转暖后每日都能被挂出来享受拂面春风的鹦鹉，“万安！万安！小主万安！”
辛虞捏了把小米喂它们，感叹：“这个年头，人混得还不如鸟好。要是我什么时候能光靠拍马屁就吃喝不愁还有人伺候便好了。”体力劳动她昨晚刚尝试过，觉得有些承受不来。
几个宫女太监都被逗乐，“小主说话真风趣。”
因着身体欠安，辛虞没再打拳练字，只拿了本话本歪在炕上看。大半个上午就这么消磨过去，临近用午膳时，被派去通州的小顺子风尘仆仆赶了回来，进门直接一个头磕在地上。
“小主大喜！辛老爷会试得中，不日便要进士及第了。”

75.看戏
小顺子自然是先到乾清宫回了话, 然后才来辛虞这里复命的。这一趟都见了什么人, 说了什么话, 事无巨细，难为他好记性又擅言辞, 竟复数得几乎一般无二。
纪明彻亲自听了汇报, 打发他下去, 对刘全道：“你挑得这个人不错, 回头到朕库中，看着寻摸样物件儿, 权当赏了你的。”
吩咐完，这位皇帝陛下又兀自沉思了会儿。
昭容华没写信, 只简单叫小顺子带了几句话回去。看她家人的反应, 也似只求她一世安稳, 并不指望着她给家族带来荣耀。
那她这么拼, 甚至连命也能豁出去，究竟是为的什么？
单纯仰慕于他？纪明彻敢拿自家命根子发誓，那女人昨晚的表现，绝对不像是仰慕他至极愿意以命相护的。
辛虞尚不知自己个傻白不甜在别人那里已经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一本读不懂的书，正在为小顺子带来的好消息高兴。
虽然考中的不是她老爸，但这人以后也是自己亲爹了, 亲爹有了出息, 她这做闺女的也能面上有光不是？至少不用再明里暗里被人嘲笑出身了。
而原主家人过得好, 也是对逝去的原主的一种慰藉。
就是她发现自己好像压根儿没起到任何关照作用, 功名是人家自己努力挣来的, 钱财……
辛虞想起上次自己让宋嬷嬷捎去的银两只在宫门处打了个转而便又被送了回来，还被添上不少，就十分庆幸自己这次交代了小顺子不管对方如何说都一定要把钱留下。不然那包又丰厚了许多的银子很可能跟着去通州旅了个游，转头重新回到自己的钱匣子里。
老天！在这家人眼中，自己在宫里到底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辛老爹既然要参加这个月十五的殿试，辛虞便不打算让人去他在京城下榻的客栈叨扰，免得影响他备考。到时万一因为情绪波动没发挥好，原主怕是要找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来跟她说道说道。
赏了小顺子叫他回去梳洗一番歇上半日，今天不必来伺候，辛虞胃口不错地比往常多用了小半碗饭，一个午觉睡完，感觉被长平帝折腾没了的精神头又回来了。
“琥珀，你上次说的那什么桃花羹，怎么做的来着？”辛虞决定适当地减少些运动量，把上午没做的锻炼补上，换了练功服一边做简单热身一边问琥珀。
两个月观察下来，她发现比起胃口奇大无比适合跟着二师兄一起做净坛使者的琳琅，琥珀对吃的要更有研究，说起各种美食的做法头头是道。
有时候她觉得味道差上一些，却又说不出差在哪里，琥珀一尝，总能给出建议。下回小厨房稍做调整，果然好吃许多。
所以辛虞比较喜欢与她讨论吃的，至于真正的吃货琳琅……
越讨论越馋越讨论越饿，这么残忍的事怎么能对一个总是吃不饱的可怜少女做？
知道桃花羹怎么做辛虞也没处去弄大量桃花让琥珀一展身手，况她就是对没吃过的东西好奇，也不十分爱那甜的，问过便罢。晚上小厨房做了咸口的红烧鱼，她美滋滋自己干掉了大半条。
但红烧鱼也拯救不了她随之而来的坏心情，晚膳后不久，敬事房的人出乎意料地又来了，通知她准备今晚的侍寝。
辛虞：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
不过老天待她终归是好的，不等她沉浸在内心疯狂的咆哮中太久，有个不怎么准时的家伙成功赶到，救她于水火。
“昭容华挂红了？”纪明彻眉尾轻挑。敬事房的人应该才通知她不久，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是，昭容华那边刚来人报说容华小主来了月事，不方便侍寝。”敬事房的管事太监跪在下面，小心询问着圣意，“陛下您看，这侍寝的人选……”
一边刘全眼观鼻鼻观心，抱着拂尘稳稳立在那里不动，仿佛入定老僧。
自从上次帮着检查了昭容华罚写的那一百遍，再遇到有关长春宫西配殿的事情，他都是直接让办差的人自己进来回话。宁可给别人机会到陛下面前表现，他也不想再考验一把心脏的承受能力。
陛下与昭容华的相处方式，咳，有点异于其他娘娘小主。他实在拿不准陛下何时又心血来潮吩咐下来什么难办的差事，还是尽量少掺和的好。
纪明彻并不知道自家大总管正在内心为自己的机智疯狂点赞，在敬事房太监重新奉上来的托盘内随意一瞟，“那就容淑仪吧，走宫。”
那太监立马倒退着出去，派人到长春宫宣旨，“陛下点了容淑仪娘娘侍寝，走宫。”
容淑仪那里如何惊喜期待地筹备皇帝驾幸且不提，宫里听到这个消息高兴的，绝不只她一人。
“昭容华挂红，陛下又翻了容淑仪的花签？还是走宫？”王美人反问，明艳的脸上，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她入宫这大半年，除了皇后，长平帝这还是头一遭连着两天召同一人侍寝。而昭容华沉寂大半年，一复出便如此风头无两，能不惹人嫉恨吗？
皇后那是正宫娘娘，皇帝给她脸面，众人不能、也不敢有什么想法，可昭容华……
除了那张脸，还有那该死的狗屎运，她一个宫女出身的有什么？
如此盛宠，别说她不服气，这宫里今晚注定难眠的还不知有几人呢。
现在好了，昭容华自己来了月事，只能将侍寝的机会拱手让人，虽然陛下宣了容淑仪而不是她，她也觉得痛快。
李婕妤则想得比王美人更深些。
“后宫这么多人，陛下独选了容淑仪，这不是给昭容华添堵呢吗？”她随手拿簪子拨着烛火，一脸不解。
一旁侍立着的宫女也想不通，“陛下还没叫把人抬去乾清宫，而是亲自走宫。知道自己侍寝不成，而陛下就歇在不远的容淑仪那里，这昭容华心里，肯定不好受。陛下这样，也不像是多偏爱于她，怎会为她打破不连着两日召幸同一人的规矩？”
“宫里哪有这种规矩？还不是凭陛下喜好罢了。”感觉烛火已然够亮，李婕妤住了手，也不将簪子插回头上，漫不经心地于指间捻转，“不过我倒是希望她今儿没来这月事，如此，张婉月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宫女笑，“现在陛下宿在了容淑仪处，昭容华心中八成也要起隔阂。以后这两人，怕是想一条心都不容易了。”
“都是陛下的妃嫔，哪里来的一条心？”李婕妤撇撇嘴，扬手将簪子抛在桌上，懒洋洋起身，“早些歇了吧，养足精神才好看戏。”
辛虞却并不如众人想象中那般难过或是恼恨。
事实上，她觉得自家大姨妈实在是太给力了。
晚上长平帝圣驾来到长春宫的时候，她已经叫人关了殿门，穿着寝衣钻进事先用汤婆子焐暖的被窝里了。
“还是烧炕和地笼那会儿暖和，这几天一停，我老觉得屋子里阴冷阴冷的。明儿要是好天，把被褥都抱出去晒晒。”捂着丝丝抽痛的小肚子，她跟今晚值夜的玲珑如是说。
玲珑自然是满口应下，见自家小主表现得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安慰的话几度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转而变成了：“小主这个月的小日子，是不是和上个月对上了？”
辛虞稍微回想了下，道：“好像是。”
“那是调理过来了？”
“也许吧，得看下个月准不准才知道。”
主仆俩少叙两句，玲珑吹了灯出去，掩好门歇下不提。
由于腹痛，辛虞这一宿睡得并不怎么踏实，早上上了妆后倒是看不出憔悴来，人却因为不舒服没什么精神。
容淑仪见她此般形容，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笑着关切一句：“容华今儿这是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吗？”
“啊？”辛虞反应有些慢，愣了下才道：“还好，就是肚子有些疼，让娘娘费心了。”
容淑仪让人把给辛虞的茶换成热热的红枣茶，说：“既不舒服，还是回去歇着吧。本宫帮你同皇后娘娘告罪一声。娘娘向来宽仁体下，必会理解。”
别说辛虞还没娇气到这点疼都忍不了，就算她想借此由头告假，宋嬷嬷她们也会劝她尽量不要。
现下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的反应，要是她借称病不去请安，便要坐实了对昨晚之事心生怨怪，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还极有可能让容淑仪就此对她存了疙瘩。
她如今还在这长春宫里住着，也没有足够的底气，万万不能与容淑仪撕破脸。
辛虞婉言谢绝，容淑仪也没再说什么，两人稍坐片刻，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前往坤宁宫。
李婕妤大概是早早赶到就等看她们的好戏，辛虞和容淑仪进门的时候，手中清茶已饮过半盏。
见到二人，她面上笑容大盛，一双眼咕噜噜直在二人脸上打转。
辛虞老做派，微垂了头全做不知，容淑仪也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可她们不去招惹对方，不代表对方不会主动招惹她们。
“哟，昭妹妹这是怎么了，气色不大好的样子？晚上没休息好吗？
明明是相去不远的话，李婕妤总有本事说得特别招人恨。辛虞被她找茬惯了，已基本能从容面对，将之前回答容淑仪的又重复了一遍。
李婕妤拖长调子“哦”了一声，点头，“原来如此。”表情却分明不是那么回事儿。她瞧瞧辛虞，又瞧瞧容淑仪，惊奇道：“倒是容姐姐脸庞红润满面春风，怎么你们看着，像是和昨早调了个个儿似的？”

76.册封
李婕妤此言一出, 赵婕妤还好, 田容华却不禁拿眼在容昭二人面上一扫, 唇角翘起个弧度，怕人看见, 又忙端了茶遮掩。
也不知是皇后昨日那番警告起了作用, 还是和李婕妤打着一样的主意, 她今儿竟是没继续称病, 第一个到了坤宁宫请安，此刻正满心期待地等着看容淑仪会如何作答。
容淑仪把在场众人的情态尽收眼底, 也不着恼。
“原来婕妤一直盯着本宫看，是为这个, 本宫还当你把规矩礼仪都忘光了呢。”嘴上这样说着, 她面上却浮起个欢喜的笑, 语气也轻快起来, “婕妤只看到了本宫的好气色，难道不记得明日便是三月初六，举办本宫和文妃、襄妃两位姐姐册封礼的日子？本宫这是替自己和两位姐姐高兴。”
她若只提自己，难免得意外露，显得骨头轻，带上文妃与襄妃, 别人便不好说什么了。
李婕妤也知道想在这上面做文章没那么容易, 何况事涉两位高位妃嫔, 只含笑微微欠了欠身, “妹妹当然记得, 但没到正日子，不好分薄了喜气，便不和姐姐提前道贺了。不过说起来，姐姐一向是个有福之人，如今身体已经大好，又蒙圣恩，许能再度为陛下开枝散叶诞下麟儿。我等远不能及，真是羡慕。”
这是在给容淑仪拉仇恨吧？辛虞觉得李婕妤此言挺直白的，连她都能听出其中深意。正哀叹自己别不是被荼毒出经验来了，对方目标一转，问她：“昭妹妹你说，容姐姐是不是咱们姐妹中最有福分的？”
辛虞刚要下意识点头，想起皇后，又猛地刹住，改为和稀泥，“嫔妾觉得，能侍奉陛下，大家都挺有福气的。”感谢那几百遍，让她如今已能面不改色给长平帝戴高帽，一点瞧不出违心。
见辛虞没再给李婕妤挑起的那把火上添柴，容淑仪尚算满意，好整以暇地望着李婕妤，“婕妤最近惯爱把子嗣挂在嘴边，都快成宫里的送子娘娘了。你这样可不成，都送与他人了，哪还能留得下给自己。”
哪个女人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在宫中，孩子几乎可以和身份地位划等号，容淑仪这话可谓是正中痛点。
李婕妤眼中有瞬间腾起冰冷的怒火，但很快又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姐姐抬举了，妹妹若是有那本事，陛下也不会如此子嗣单薄。除了皇后娘娘，眼前就只有姐姐生下了皇子也养住了，姐姐是不是有什么好法子？有的话还请勿要藏私，多多帮扶下众姐妹才是。”说着帮扶众姐妹，她眼神却只往辛虞那里飘，意思不言而喻。
辛虞无动于衷。
虽说寂寂深宫，有个孩子日子的确会好过些。可她是个大咧咧的女汉子，本就对小孩子这种软绵绵又难搞的生物无感，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多喜欢。何况她对自己的宫斗技能实在没信心，不敢确保定能护得周全，那就干脆不要怀不要生。
见辛虞没反应，李婕妤正想再挑拨两句，容淑仪开了口，“本宫乃从二品淑仪，李婕妤该尊敬地称一声娘娘的。你张口闭口姐姐，不合规矩吧？”脸上不知何时已没了笑容。
李婕妤一怔，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突然在意起这个。
“李婕妤还是回去把宫规多抄上几遍吧，免得哪天再冲撞了高位妃嫔被罚跪。”容淑仪冷笑。
眼前？什么叫眼前？她是想诅咒她的皇儿吗？
从前也便罢了，她不介意与其争执两句，既给人种爱逞口舌之快心机不深的感觉，也能显得不那么爱拿架子。可谁要是触了她的逆鳞……
李婕妤只觉对方望着自己的目光像把寒光闪闪的刀，激得她自脚底升起股凉气，一路蔓延过全身，让她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她怎么忘了，张婉月已经不是王府时跟她平起平坐的侍妾了，而是高居从二品且育有一子的主位娘娘。
虽说主位只有处置自己宫里低位妃嫔的权力，但要硬是说自己以下犯上，如上次襄妃那样罚她跪，她也只能生受着。
这些年她和自己言语相争，虽则赢多输少，但从来没动过真格的，是不是在耍自己玩儿？
她心中满是被愚弄的憋闷和愤恨，却不敢发作出来。
身份，地位，她还是站得太低了，不然也不会……
不管这两人心里如何作响，反正接下来都安静下来喝茶吃点心，仿佛刚刚的一切压根儿没有发生。
田容华见没好戏看了，眼中闪过丝失望。
说实话对于容淑仪，她心里是存着嫉妒的。
对方出身可比她差远了，就因为进王府早，又运气好，如今有位有子。哪像自己，身如飘萍，下半生的着落还不知在哪里。
可她不是李婕妤，一不能侍寝，二与陛下无情分，三身边没有得用的助力，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要不要也找个人捏在手中，生了孩子抱到自己那里养？她虽不是主位，但求求皇后娘娘，说不定也能和开小厨房一样破例。
只是抚养别人的孩子，到底心有不甘。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被这破败的身体给拖累的？
田容华用力握了握掩在袖中那只不灵便的手，想到害自己沦落至此的汪才人，眸底一片晦暗。
辛虞完全没发现对面田容华一系列微妙的表情变化。
对她来说，没人挑事儿，就不必再时刻费心思关注别人，以防备随时可能丢到脚下来的大坑，自然也得闲在心里盘算些其他。话说经过这些天的锻炼，她身体明显健康起来，体力也好了许多，该适当加强运动量了。是把慢跑的时间拉长好呢？还是再添点其他的运动项目？
蛙跳、高抬腿神马的就算了，古人应该挺难接受的。再说皇帝那性*冷淡应该也不喜欢肌肉发达的女人，她还得靠对方吃饭，要保持身材匀称。
所以说为啥叫个练铁人三项的穿越？换成个专业做瑜伽的多好，还能陪着皇帝玩点儿与众不同的高难度姿势。
天马行空一番，这日的请安又成功糊弄过去了。晚上长平帝没召人侍寝，而宫里人的注意力，也都转移到了次日的册封礼上。
别人的册封礼其实跟辛虞关系不大，她要做的不过是等册封礼结束，前去各宫拜见。
这时候三位妃嫔一起晋封的麻烦处就显现出来了。
容淑仪还好说，同为妃位，文妃和襄妃要哪个先，哪个后？辛虞她们又该先去哪个宫里拜见？
人多声音便多，礼部和鸿胪寺那边就此问题还争论了好一阵儿，最后才定了文妃最先，襄妃其次，容淑仪毫无意外留在最后收尾。
对于如此做的理由，辛虞宫里诸人意见不一。
琳琅觉得是因为现在乃和平年代，文官普遍地位比武官要高，文妃祖父贵为阁老，排在第一位无可厚非。
玲珑则想得简单些，觉得是因为当初定位份时，文妃便是九嫔之首，隐隐压襄妃半头，可见陛下有以她为尊的意思。
辛虞：琳琅说得对呀！玲珑说得对呀！
反正她又不是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俩怎么说都有理。
皇太后虽然不管后宫事，但只要宫里面有这么位大佛坐镇，很多事就不能绕过她。比如册封后妃的圣旨上最后一句往往都以“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尔为……”开头，而册封礼次日，妃嫔也要先到皇太后处谢恩，然后再去向皇帝皇后谢恩，才算彻底走完流程。
辛虞本着就近原则，等册封礼一结束，先去长乐宫拜见了文妃，然后转至长安宫拜见襄妃，最后才回到长春宫中，拜见容淑仪。
文妃不是个爱与人闲聊的，又不甚讲究排场，行过拜见礼后不几句话便端了茶。
辛虞等人到长安宫时，李婕妤、赵婕妤几个正从里面出来。辛虞瞧见了许久未见的汪才人，发现一个月子也没将她养出些肉来，身形依旧单薄，风一吹，便能连人带春衫一起刮走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汪才人不仅瘦，眉尖还总蹙着轻愁，倒有几分忧郁美人儿的味道，就是不知道长平帝好不好这口。
比起文妃整个人都是淡淡的，并不如何高傲却总让人有种油然而生的距离感，襄妃对她们的态度就真算得上不冷不热了。
沏茶的水像是根本没烧开，温度不高，茶叶也未泡开。她浑似不觉，端着姿态微笑，“几位妹妹来迟，让本宫好等。”
众人俱道不敢，却无人解释上哪怕半句。
襄妃也不搭理她们，也不叫她们告退，微垂着眸盯着自己朝服上袖口银丝绣着的纹样仔细观察了足有近一炷香的工夫才肯放人走。
可想而知，几人到容淑仪那里时定是要晚的。
辛虞：一只袖子有什么好看的？头上那朝冠看着就十分沉重，她坐那儿发呆这么久，不累吗？
襄妃当然累，可她心中实在不舒坦，哪还能顾得这许多。
礼部和鸿胪寺那些人，竟然又把她的册封礼安排在陆斐然那个假清高后面，简直欺人太甚！
明明同样是先帝御旨赐婚的太子妃，又一起封九嫔，晋妃，凭什么落于人后的总是她？
还有那些人，居然先到陆斐然那里拜见，分明没把她放在眼里！
而被她十分在意的文妃陆斐然，却兴趣缺缺，早早打发了所有前来拜见的人，换下朝服打算作画。
“今儿是娘娘的好日子，怎么也不见娘娘高兴？”侍琴好奇问。
文妃毫不在意，“升与不升，这辈子都得同那位平起平坐互相牵制，有什么好高兴的？”侍琴沉默。
相比之下，面对又开始给自己找事儿的长平帝，辛虞对做一只沉默的羔羊，则十分抗拒。

77.麻烦
“你说陛下叫我, 到乾清宫去练字？”辛虞一双杏眼睁得溜圆, 就差在脸上写着“开什么玩笑”了。
“是。”来传话的小禄子低眉垂目, 也觉得陛下此举，太出人意料了些。
自来后宫不得干政, 妃嫔们前去乾清宫求见或是送吃食, 十次里总有九次以失败告终。剩下那一次, 还有可能是东西进去了, 人却被拒之门外。怎么陛下突然想起叫昭容华去乾清宫练字了？
以为有大姨妈这个防身利器可以暂时逃避魔爪的辛虞，怎么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骚操作。她严肃着脸起身, 向乾清宫方向拜了拜，然后义正言辞对小禄子道：“陛下抬爱, 本当感激不尽。然陛下处理朝政之重地, 岂是我一个小小宫嫔能进的？烦请公公帮忙转达陛下, 嫔妾虽无班婕妤却辇之德, 也不愿做此等会有损陛下清誉之事。。”
待小禄子满面为难地走了，她拍拍胸，长出一口气。
艾玛为了不送上门找虐，她真是拼了，竟能说出这样一段文绉绉的话。
看来当初那什么《烈女传》《女诫》没白看，不仅能避免被人拿住把柄, 关键时刻还能用来挡刀。回头她就多翻上几遍, 争取融会贯通熟练运用。
可惜长平帝并没有因她这番贤德体贴的举动动容, 不多久, 派了人来再请。这次出马的, 就是小禄子同志的师父，刘全刘大总管了。
“陛下知道容华处处为他着想，甚是欣慰。但陛下做事自有分寸，也相信容华绝非那不守本分意图牝鸡司晨之人。昭容华，陛下吩咐了，您不去，奴婢等便只能在这西配殿里候着，您还是别为难奴婢们了。”
辛虞：卧槽！这种损招都用上了！他以为她会就此妥协？她偏、她偏去给他看！谁怕谁！她还不信她有大姨妈护身，他真能把她怎么样！
辛虞叫琳琅收拾了个小书箱，带着她和琥珀两个随刘全去了乾清宫，一路上那叫个视死如归。然而行至乾清宫高高的台阶前，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恢弘气势，还是难免有些怂了。
“刘总管。”她顿住脚步，一本正经问刘全，“太医让我最近多活动活动，我能在台阶这里走上几个来回锻炼一番吗？”
刘全还当她停住是为什么要紧事，不想竟是这个缘由，无语了下，道：“陛下还在书房里等着呢，容华还是快些则个吧。”
辛虞只好作罢，提裙由琳琅扶着拾阶而上，首度在白天，光临这皇帝所居的乾清宫。
许是今日折子少都已批完，辛虞进去时纪明彻正在看书。
见到她们主仆，他手未释卷，只点点御案边上明显是新摆的一张小桌，“就在那儿写。”
辛虞起身恭顺走过去，发现自己带书箱这个行为近乎多此一举。笔墨纸砚甚至笔架、镇纸，这里一应俱全，只除了她写好的作业。
辛虞不敢四处乱瞟，也不去招惹男人，安安静静挑了根大小合宜软硬适中的毛笔，一旁琳琅琥珀则麻利地为她铺纸磨墨，配合默契。
很快，她便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当然是以尽可能慢的速度。她在这里表现得太有效率，不是证明她之前都是偷懒来着？
纪明彻翻页之时，斜眼一瞥她，又重新埋头于书中，也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屋内伺候的众人，包括辛虞带来的宫女，就更没那胆子发出一点声响了。
书房内一时只闻书页翻动声，以及纪明彻偶尔停下来喝茶杯盏磕碰的轻响，两人一看书一写字，倒也和谐。
辛虞先开始还因为所处之地和不远处坐着的人有些不自在，写了两张后也逐渐专注起来。不多时，她全副心神便已在笔尖于纸上落下的字迹上了，纪明彻何时放下书走至她身后都未察觉。
“这一划，欠了些力道。”突然有人覆上她执笔的手。辛虞被惊了下，手将将要颤，对方的大掌已经稳住笔，带着她把那个字写完。
辛虞看了看，的确比自己的好上数倍，但还是有些不满，“陛下怎么不声不响站在嫔妾身后？吓了嫔妾一大跳。”
“多少人巴不得能得朕亲手指导一二，你还嫌上了。”纪明彻松手，又帮她调整了下姿势，“再写一个朕瞧瞧。”
还真当老师当上瘾了！辛虞心里直嘀咕，却不敢露出一点，只回忆了下刚才的力道和运笔方式，依样画葫芦，果然比之前略有长进。
纪明彻看过，似并不如何满意，待要再指导两句，有人进来禀事。
辛虞立马集中注意力，不去留意来人话中内容。
开玩笑，后宫里面多是女人间的事，八卦也就八卦了。在这里还什么都听什么都看，是不想要脑袋了吧？
纪明彻没避讳辛虞，当着她的面儿听完回禀，闻说几位大臣有要事求见，转头看一眼恨不得举牌表示自己已进入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的辛虞，抬步出去了。
辛虞还在那写写写，速度超出预设标准了都没心思理会，简直运笔如飞，还是琥珀小声喊她“小主”，她才慢下动作。
可算是能歇一歇了，瞅眼四下里除了她和两个宫女竟无旁人，辛虞赶忙放下笔，活动她那饱受摧残的手腕子。
“怎么人都不见了？”边按揉，她边低声问琳琅和琥珀。
“都跟着陛下出去了。”琳琅凑近她小小声。
“那我可以偷会儿懒了。”
“嗯，小主要是累了就歇歇，奴婢帮您望风。”
两人上课说小话一般搁那儿嘀嘀咕咕，嘴唇都不敢大动作，生怕被人抓包似的。
辛虞靠着椅背休息了阵儿，到底不知暗处是否有人盯着自己，慢吞吞又拿起了笔，以龟速在纸上写着。
长平帝过了许久才回来，像是还有其他事，没与她说几句话，匆匆打发了她离开，连作业都没检查。
辛虞如蒙大赦，忙不迭收拾东西滚蛋。临行前，也没忘了把今天写完的装进书箱，和之前那些放一起带走。
这皇帝喜欢玩赖，万一落下了，他回头跟自己说没看到让自己重新写怎么办？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却不知有多少人眼睛盯在她身上，第二日的坤宁宫请安，皇后还好，李婕妤、田容华炮口全对准了她，就连襄妃，看她的目光也有些冷。
“本宫听说，昭容华昨个儿到乾清宫练字去了，在陛下的书房足待了多半个时辰。”对方头一回正儿八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好似今日才重新认识了她。
辛虞之前被李婕妤、田容华连番轰炸，已经多少知道自己去乾清宫不仅是上门找虐，还颇受后宫诸人诟病，见问忙起身行礼，“嫔妾不敢。”
“不敢昨日为何不拒了？”襄妃冷笑，明显不信她这话。
她拒绝了啊，但皇帝真铁了心要她去，她还能抗旨不成？
辛虞很想对回去，但畏于这是个一句话便能让李婕妤在人来人往的甬道中罚跪的人，只垂了头不做声。
真是装得一副好老实相，！
她若是真老实，能勾得陛下连着两日召她侍寝吗？能让陛下打破规矩叫她去乾清宫练字吗？皇后都没这待遇，她凭什么？
襄妃眸色更冷，“昭容华怕是没读过书，不知道何为妇言、妇德、妇容、妇功，受了陛下些微宠爱，便难免轻狂。本宫看王美人她们几个最近就很好，领了皇后娘娘的训导后大有长进，如今已是行止有度规矩得体了。昭容华，不若你也回去，把那《女诫》抄上二十遍，学学如何知进退懂礼仪。”
二十遍？！辛虞险些抽出口冷气。
班昭所书《女诫》全文一千多字，抄二十遍便是三万余字，比长平帝那三百遍还要多。她毛笔字几乎等于初学，至今仍在苦练楷书，完全渣手速，得写到猴年马月？
辛虞不想写，可襄妃的话就跟长平帝的一样，根本没她拒绝的余地。
她心中叹息，任命一福礼，“是。”唯恐应晚了对方一个不高兴，让她把《烈女传》也抄上个几遍，学学何为后妃之德。
有襄妃出头，李婕妤和田容华也不吱声了，乐得在一旁看戏。
此刻见辛虞吃瘪，李婕妤意味深长地瞧眼端坐不动的容淑仪，又瞅没管理好表情泄出几分不情愿来的辛虞，眉一挑，“昭妹妹该多谢襄妃娘娘教诲才是。如此不甘不愿，难道是对娘娘不满？”
“嫔妾不敢。”辛虞垂眸掩住情绪，又是深深一礼，“嫔妾多谢襄妃娘娘教诲。”起身，对着李婕妤亦一福，“多谢婕妤提醒。”
形势比人强，她必须低这个头。
许是看到辛虞那纵有不甘也只能认了还要向她道谢的憋屈样子满意了，又或者是碍于这里是坤宁宫不好做得太过火，襄妃哼了声没再理辛虞。辛虞微抿着唇坐回去，愤懑之余，心中也有了些忐忑。
皇后才是这后宫中最有权力训导惩治妃嫔的，万一她也因昨日之事心生不快，存心要给她些教训，抑或是就此对她坏了印象，她才是真要倒霉了。
还好皇后虽然出来的比平日晚些，但并没什么特殊表情，也未提她昨日到乾清宫练字一事，接下来的时间反而不似刚刚刀光剑影。
辛虞比往常更加沉默，好容易等坤宁宫那边叫散回了长春宫，正要向才从步辇上下来的容淑仪告退，对方却出言叫住了她。

78.过分
“刚在坤宁宫, 本宫没有帮你出头, 你可是心中失望？”容淑仪叫住辛虞, 问了她这样一句。
失望一开始是有些的，但想想觉得人家也没义务非得帮她, 又释然了。辛虞摇摇头, “没。襄妃娘娘本就是冲着嫔妾来的。”
“没有便好。”容淑仪面上现出几许无奈, “襄妃位份在那里, 本宫也不能随便忤逆。又怕一个弄不好适得其反，害你被罚得更重, 衡量再三，这才选择了袖手旁观。”
“嫔妾明白。”辛虞点头。
“襄妃既让你抄《女诫》, 你最近行事还是低调些, 勿落了把柄在人手中, 到时本宫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谢娘娘提点, 嫔妾记下了。”
回到西配殿，宋嬷嬷等人早已备好了热茶点心。辛虞没拘束自己，在坤宁宫时已用过些茶点，只吩咐：“去炒个盐袋子来。”
宋嬷嬷见她脸色不大好，还当她是又疼得厉害了，问：“小主, 要不要冲杯红糖水或煮些益母草？”
“不必。也不很痛, 就是有些凉丝丝的, 我暖暖便好。”辛虞拒绝, “等琳琅歇息够了回来, 记得叫她把收着的那本《女诫》找出来给我。”她这里分配了差事，除了日常伺候，玲珑还管着她的金银首饰衣料布匹等，而琳琅则收着她的书籍话本笔墨纸砚。
抱着帮辛虞改好的衣裳进来的珊瑚闻言不解问：“小主不是不爱看那些吗？要《女诫》做什么？”
“还不是襄妃娘娘。”玲珑憋了一肚子不满，巴拉巴拉把今日坤宁宫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容淑仪一直置身事外，连句话都没帮小主说，最后可能是怕小主心中对她不满，还跟小主说是怕触怒襄妃对小主更加不利。襄妃越过她这个一宫主位罚咱们小主，分明是不给她颜面，她竟也全不在意。”
原来脸色不好是因着这些。宋嬷嬷笑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这宫内是常态。其实别人帮不帮您无所谓，只要别害您便好。”
“我知道。这事本也与她无关，管了是好心，不管也是本分。”辛虞捂着小腹歪在贵妃榻上，面上没啥表情，“我就是不知道襄妃会不会来要那二十遍《女诫》，又什么时候来要。还有陛下吩咐的那些，到底先写哪个好？”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黯淡，她再度怨念起系统为什么没有复制功能。不行的话，给她个提高手速的技能也好啊。
其实比起系统，更遭人怨念的是罪魁祸首长平帝纪先生。
要没有他突然抽风叫她去什么乾清宫，何至于引来今天这些刁难？更不会有二十遍《女诫》的罚抄。都说红颜祸水，满后宫的女人都在争同一个男人，他比红颜可凶猛多了。
两度破例，已足够她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辛虞不得不怀疑纪先生是不是在故意给她拉仇恨。而她心里那点子意见，在下午小禄子又来请她前往乾清宫时，终于达到了顶峰。
都把她坑成这样了，还来！
辛虞一股小邪火窜上心头，也不试图挣扎了，把《女诫》往书箱里一塞，又装进去好多宣纸，叫来小凌子提着，带着他和玲珑出了长春宫。
今天纪明彻没在看书。
他两边都摞满奏折，面前桌案上还摊开着一本，听到请安头也没抬地叫了起。
辛虞也不出声打扰，径自走去昨天用过那张桌子前，拿出自己带来的宣纸铺好，又翻开了《女诫》。
纪明彻将手里这本折子看完，批复，合上放到右手边已阅那一摞，这才暂时搁下朱笔，稍稍活动了下脖颈。
书房内伺候的人早放了热茶在他手边，凉了便悄悄换下，什么时候喝温度都刚刚好。他端起茶盏，边掀盖来喝边往辛虞那边瞟了一眼，正见她对着个薄薄的小册子抄得认真。
看那厚度，也不像是字帖一类，她这是在写什么？手上动作一顿，他放下茶盏踱过来几步。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夫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
这个是……“你在抄《女诫》？”
相比昨天那只突然袭来的咸猪手，今天这个突然出声倒没让辛虞再惊得手颤，只微顿了一下，便利落将余下两笔写完，停下来恭敬回话：“回陛下，是。”
“朕交代你那些，都写完了？”男人挑挑眉。
“没。”
“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倒在这里抄《女诫》。”
辛虞不慌不忙福身一礼，“陛下容禀。今日早上坤宁宫请安，襄妃娘娘叫嫔妾回来将《女诫》抄上二十遍，学学如何知进退懂礼仪。”
纪明彻还未见过上眼药上得如此坦诚直接的，看她目光不闪也不避，满脸理直气壮，不由眯了眯眸。“陛下您放心，嫔妾自己带了纸来，不会浪费您这里的。”那女人还振振有词，“实在不行，这笔墨砚台嫔妾也有备。”
他是那么抠的人吗？不对，他要说的不是这个。纪明彻脸有些黑，“是不是在你心里，朕的吩咐不若襄妃一句话重要？所以你才放下朕要你完成之事，先抄这《女诫》？”
这实在是个危险的问题，一个答不好，便是藐视圣命。
好在辛虞虽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却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亦不擅诡辩，来的路上便想了好几种他会有的反应，以及要如何应变。
听对方这么问，她赶忙打开带来的小书箱，从里面拿出自己之前的作业，感情饱满地念了起来。
念完，还十分狗腿地又拍上一记龙屁，“嫔妾思量再三，觉得陛下的胸襟气度，肯定不是嫔妾这等小女子可比，所以……”
纪明彻完全不接受糖衣炮弹的轰炸，“所以你就把朕的吩咐不当回事？”
“嫔妾不是这个意思。”辛虞还想解释两句，但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觉着一切麻烦都是他带来的，才把他留的作业推后处理的吧？于是唯有干笑。
纪明彻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自上而下睨着她写满尴尬的俏脸，不紧不慢又添了一句：“还有，你那话的意思，是说襄妃气量狭小吗？”
辛虞：您老生来就是做T的料吧？不仅拉得一手好仇恨，嘲讽技能也点这么高。
“那倒不是。不过嫔妾总听人说，男子汉大丈夫，女人家却要自称一句小女子，想来必有其道理。”绞尽脑汁，辛虞也只想出这么个说辞，他再穷追不舍，她就得跪地请罪口称不敢了。
纪明彻不置可否，转身又回了御案前。
辛虞还当自己这是蒙混过关了，刚要松一口气，那边幽幽飘过来一句：“你既喜欢抄《女诫》，剩下那些也不必写了，都改成《女诫》。”
啥？辛虞瞪大眼，剩下那些她只差几十遍了，都未必够两遍《女诫》，他突然要改，她不是亏大了？
然而更亏大了的还在后面。
许是觉得她脸上的表情还不够精彩，男人一面翻开本奏折，一面又补充上一句：“还差多少遍，就抄多少遍。”
晴天一个霹雳，劈得辛虞险些一个颤悠站立不稳。
他，他这也太狠了吧？
辛虞开始后悔自己今日的冲动了。
早知道这是个心眼比针孔还小的，她说什么也会控制住体内暴动的洪荒之力。
辛虞不是个遇事只知一位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迅速收拾好心情，提笔继续抄写，心里则想着应对之法。
襄妃只说让写，没说什么时候要，她这点小事还不值得人家放心上，或许过不几天便忘了。若是那边没有要收上去的意思，说不定这二十遍可以一份两用。实在不行，时间上也总有个转圜的余地。
想毕她心绪稍定，笔下更稳几分。结果刚沉住气写了不到一页纸，不远处正批折子的男人似忽地想到什么，又有了新动作。
“刘全。”
“奴婢在。”
“去长安宫通知一声，就说明日下午朕要到马场跑马，襄妃伴驾。”
辛虞一听，真有些怒了。
这心偏的，都快到太平洋了。
明明她才是无辜被罚的那个，他非但一点祸头的自觉都没，还反过来帮着一起坑她，就因为她告了他爱妃一状。
如今更好，怕爱妃心里不痛快，赶紧安抚，甚至一点不避讳，直接当着她的面儿说，他还能再过分点吗？
辛虞不敢找长平帝讨个说法，只把满腔悲愤聚于笔尖，泄于纸上，一句“圣恩横加，猥赐金紫，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写得凌厉非常力透纸背。
一旁侍立的珊瑚见她虽面无表情，可眼神怪凶的，借递新纸不着痕迹地退远小半步，和书房内其余宫女太监一起装立柱。
这天辛虞在乾清宫奋发图强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去，一路忍着肩膀手臂的不适坚持到进西配殿，忙让宋嬷嬷帮着按摩一番。
许是收到长平帝叫马场伴驾的消息心中欢喜，次日早上请安，就连严嫔看辛虞的眼神也隐藏着丝不善时，襄妃居然没找辛虞的麻烦，反而和文妃谈论起京中最近声名鹊起的一位才女。
“据说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已经出落得花容月貌。更难得的是既通诗书，又擅弓马。妹妹可是要被比下去了……”
辛虞乐得她不注意自己，想着这回应该不用去乾清宫受罪了，不成想午觉醒来，刚要享受下难得的悠闲时光，小禄子这个不速之客再次登门造访。

79.巧遇
辛虞满心的不情愿, 可还是只能收拾东西带上人, 继续自己的乾清宫每日游。
那男人大概是铁了心要整治她, 人都去马场跟爱妃相亲相爱了，还不忘给她添堵。也不知这么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长平帝不在, 书房内只留了个内侍侍候, 奉茶奉点倒还周全, 就是人木讷了些, 口中除了“是”便是“小主稍等”。
御案上还摆着奏折，也不知是批完的还是没批的。辛虞只进来时随意瞟了一眼, 心里腹诽：昏君！放着政务不处理跑出去跟小老婆约会，难为他听人说陛下圣明的时候也不脸红！
天子妃嫔, 借十个胆子也没哪个太监不要命了敢盯着看。辛虞不叫他, 那内侍便无声无息立在角落, 存在感十分之低。不像长平帝, 身上气势过盛，只要人在那里，即便忙着手头的事情注意力根本不在你这里，也很难让人忽略。
辛虞感觉自在很多，不仅不用一举一动都留心着仪态，也可以想休息便休息了。她该写写, 该停停, 中间那内侍被叫出去时还用了些茶点, 起身在桌边走了几步稍作活动。
玲珑是第一次跟着辛虞来这书房, 见屋中没人, 憋了一小会儿，终是没憋住做贼似的偷偷往四周瞟去。
面西一溜儿檀香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着好些书册，看着十分整齐。北面墙上挂着幅狂草长卷及一柄朴实无华但从剑柄处能瞧出并不单纯是个装饰的宝剑。
立着多宝架上玉器古玩、珍奇摆件，全是卖了她也陪不起万一的稀罕玩意儿。御案后铺着明黄锦缎搭子的龙椅则透着令人不敢逼视的精致华美高不可攀。
玲珑觉得这里一景一物、一桌一椅，尽显皇家威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也不敢多看，只胡乱瞥了两眼便问辛虞：“小主，您紧不紧张？”
辛虞已休息得差不多，想着那内侍也该回了，正待提笔蘸墨，听玲珑如此问，好笑道：“陛下不在这里你就紧张，若是陛下在，你不得吓得手脚不利索了。以前陛下到咱们那儿小坐，怎么没见你这么不中用？”
“那不一样。”玲珑被说得有些脸红，“这里可是乾清宫。”
是啊，这里可是乾清宫，她一个后宫妃嫔除侍寝外压根儿不该来的地方。谁知道皇帝他老人家最近是抽了哪门子风。
辛虞刚想不顾形象地翻一个白眼，那内侍回来了。她忙又生生憋了回去，差点眼抽筋。
乾清宫肯定是风水不好，和她八字相克，不然为什么一来这儿她就不顺？
老师不在也有老师不在的坏处，至少下课成了件没影儿的事。
辛虞左等长平帝不回来，右等长平帝不回来，眼见着日头西沉，终于忍不住，问那内侍：“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用膳了。陛下有没有交代要我练到什么时候？”
“陛下说了，小主过了申正便可自行离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正二刻。”
靠！怎么不早说？
辛虞也没心思为难个太监，麻溜儿将今日写好的功课装进书箱，玲珑拎了，出门交给候在茶水房的小顺子，主仆三人踏着夕阳往回走。
今儿天气不错，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在乾清宫待了半下午的辛虞行出不多远，便感觉全身都微热起来。
她看着拉得长长像是面条人的影子，不知怎地就想起小时候放学追着影子跑，或者是互相嬉闹着去踩别人的影子玩。她那时身形灵**力又好，一直战无不胜来着，哪像现在。
被那封建礼教和宫规制度束缚着，笑不能痛快笑，跑不能痛快跑，辛虞始终觉得跟被装进盒子里一样。
要是她也能去马场里跑马就好了，哪怕只享受那一阵如风般的自由，也足够让她暂时挣扎出来狠狠放松一把。
辛虞如是想着，南北甬道的另一端缓缓行来五六人，簇着为首两位宫装女子，正是翊坤宫的严嫔和许贵人。
要回长春宫，辛虞便得从翊坤宫门前过。且这甬道长长一条，除了各小门外的大缸，连个像样的遮蔽物都没，她能看到对方，对方也同样瞧见了她。
几乎是本能地，辛虞面上挂起个礼貌的浅笑。
行至近前，那边先行了礼，
“昭容华安。”
辛虞颔首受了，“二位妹妹这是才从御花园回来？”
许贵人正欲起身，却见严嫔保持着福礼的姿势一动不动，，道：“回容华，嫔妾不比容华终日繁忙。时间多得很，见今儿天光好，便邀了许贵人一道去御花园走走。”也跟着停了动作，微垂了眼眸。
容华并非主位娘娘，见礼时不用那么讲究。照往常，辛虞颔首受过礼，对方便可自行起身，哪知今日这两人竟然蹲那儿不动了。
辛虞不明所以地看了二人两眼，“怎么不起来？走多路腿麻了？”
“多谢姐姐关心，妹妹无事。”
那是突然傲娇了非得要她扶？可这一招不是该对皇帝使吗？然后说不定还能装个腿软顺势倒在皇帝怀里，用在她一个女人身上是要闹哪样？
辛虞想不通，不过却感同身受地知道这个姿势看着婀娜好看，实则十分累人，于是上前两步，学着当初长平帝扶她的样子执了严嫔的手，“两位妹妹快请起。”许是带入太成功，眸中竟有那么一丢丢疼惜。
严嫔被搞懵了，糊里糊涂就跟着起了身，反应了下，才不动声色抽回手，同时退后小半步，“劳动昭姐姐了。”
果然还是跟人多情帝王拿的两个剧本。辛虞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瞧自己的眼神儿不对，古怪中还掺杂着丝防备，也不想再尬聊下去，“时辰不早，我还要赶着回去用晚膳，就不与两位妹妹多聊了。”抬步欲走。
“我们也正要回翊坤宫，姐姐若不弃，不如同行。”严嫔面上已重新挂上微笑，带着许贵人也跟了上来，“今日真是好巧，万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遇上姐姐。”
“是呀。”许贵人也笑道：“严嫔姐姐每日到坤宁宫中请安，还能见上一见，嫔妾可是好容易才碰上这么个偶遇的机会。”
那是因为她一直身体不好，如今又忙着写作业锻炼，根本没时间天天出来闲逛。辛虞心中刚如是想，严嫔已道：“昭姐姐又要侍候陛下，又要忙着练字，襄妃娘娘还交代下来二十遍《女诫》，平日里忙得很。哪像我们闲得发慌，无事便出来逛园子，自然是难碰面的。”
得，话都让她说完了，辛虞有礼地微笑，没言语。
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未必对她有多少好感，尤其是严嫔。多说多错，为避免麻烦，还是尽快把这段路混过去吧，她默默加快了脚步。
见辛虞不说话，严嫔眼睑垂了垂，长长的羽睫轻盈落下又飞起，“听闻陛下带着襄妃娘娘去了马场，陛下不在，姐姐还一日不辍，真是下了苦工，想必书法一定大有进益。妹妹厚颜，想向姐姐求幅字挂在小书房，还望姐姐莫要推拒。”
她一个公主府长大的贵女，求幅她的字挂在书房？辛虞会信才有鬼，“我习字不久，实在拿不出手，就不献丑了。”
“怎么会？”严嫔一脸不信，“姐姐定是天赋过人进步神速，这才得了陛下的青眼，愿意指点一二。姐姐如此自谦，莫不是怕妹妹的书房会埋没了姐姐的墨宝？”
这熟悉的腔调，这熟悉的味道，常被李容华挤兑的辛虞敢肯定，对方这绝对是在找事了。
大概知道对方什么意思，辛虞的应对也从容许多。她尽量保持着平常心，叹气，“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担心自己字迹拙劣难登大雅之堂，会损了妹妹书房的格调。且陛下听闻襄妃娘娘罚了我抄《女诫》之后，又吩咐下来几十遍给我，近些日子估计都得忙这个，实在是抽不出工夫来。”
陛下又多罚了她几十遍？严嫔错愕，随即唇角有些忍不住想要向上弯。
还当她多得陛下欢心呢，结果受了罚陛下不仅不为她出头，还又是特地安抚罚她的人又是加重罚抄的遍数。看来她在陛下心中，也不过如此。就说仅仅一个护驾有功，哪里便能得到那样的偏爱。
严嫔心中痛快许多，也懒得再和辛虞装什么姐妹情深，“那姐姐还真是要辛苦上好一阵子了，本来看御花园花开得好，想那哪日邀了姐姐同赏呢，如今只能作罢了。”
说话间已行至翊坤宫门口，严嫔停了步，“翊坤宫到了，妹妹这一路走下来也有些乏，便不多送姐姐了。”
许贵人也微一福身，“恭送昭容华。”
辛虞乐得不用听她们言语机锋，点点头，带着玲珑和小顺子走了。刚行出十来步，第三项经验增加的提示音来了。
辛虞：果然不是来找她拉近所谓姐妹感情的，长平帝你个只会给人找麻烦的渣渣！
辛虞这边在心里各种编排纪明彻，那边纪明彻已经自马场归来，叫了人来问话，“昭容华可有异常？”
“回陛下，并无。容华如常抄书，中间奴婢出去后只用了些茶点，起身稍微活动了下，从头至尾没有离开桌边一丈之内。”
书房里没人，她竟什么动作都无，是尚未摸清情况所以按兵不动？还是对身边这个宫女不够信任？纪明彻蹙眉陷入深思。

80.震怒
其实有些时候, 渣也有渣的好处。
长平帝留给辛虞无限怨念, 自己带着爱妃出去浪了, 回来后换过衣裳，又一同共进了晚餐, 然后同赴巫山, 可谓十分风流快活。
直接导致的结果是, 辛虞的三度进乾清宫不但没那么招眼了, 反而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而襄妃，估摸是被皇帝陛下牺牲色相给哄好了, 次日晨起到坤宁宫请安时难得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十分舒畅, 也没再对辛虞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就是无意间扫过辛虞的目光微带睥睨, 似全未将她看在眼中。
辛虞：好, 就保持这种状态, 很快那二十遍便可以不用写了(^o^)/
无奈事与愿违，皇帝只有一个，不能分成几半，哄好了这个，总有那个没被安抚到。李婕妤最近不太敢寻事挑衅容淑仪，对起辛虞来可从没手软, 哦不, 是嘴软过。
“听说昨个儿昭容华遇上严嫔和许贵人, 好大的架子, 竟让人一直行着礼不叫起。果真有此事吗？”她也不知打哪听来的消息, 开口便似笑非笑问。
她昨日不起身，还真是为这个？
辛虞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还是收到系统提示，又听玲珑嘟囔说严嫔生母乃当朝长公主，向来高傲，平时见到礼多行得比较敷衍，怎地今日如此反常，这才觉出些不对劲儿。
如今听李婕妤提起，她立即转头去看身边的严嫔，眼中除了惊讶还有怀疑。
不可否认，严嫔当时那样做，的确存了些别的心思。
那条甬道纵贯南北，不论是去乾清宫、坤宁宫还是御花园、东六宫，都是必经之路，每日往来众多。若是被人瞧见了，传两句闲话说昭容华恃宠生娇飞扬跋扈也是有的。
可那是私下，李婕妤这样当众说出来，到底让她如何作答？
“哪有这样的事？”压下心中不愉，严嫔矢口否认，“妹妹只是刚逛了御花园回去，腿有些使不上力气，还多赖昭姐姐扶了一把，这才没有出丑。姐姐何处听来这些不着四六的传言？”
她那样做，不就是为了叫人这样传吗？她的解释李婕妤一个字都不信。可想想这是公主掌珠，当今陛下的亲表妹，她终是没再就此纠缠下去，笑着转了话题。
“原来如此。也不知是哪个没眼色的奴才，竟编出这样的谣言，回头定要禀了皇后娘娘严查此事。”
辛虞眨眨眼，总觉得对方不像是这么轻易便放过她的人。果然那边话音一顿，居然笑盈盈望向她平素根本不敢主动招惹的襄妃。“昨日娘娘与陛下到马场中跑马，可还尽兴？咱们这些姐妹中，也就娘娘骑术最佳，能与陛下一较高下。”
襄妃面上略有自得，话尚算谦虚，“本宫的骑术，自然无法和陛下相提并论，婕妤谬赞了。”
“娘娘真是谦逊，京里谁不知周家女儿最精骑射，当年跟随太*祖打江山，也是太*祖皇后帐下一份助力。”李婕妤笑着把襄妃捧得高高的，然后才道：“陛下也当真是宠爱娘娘，肯花这样多的时间陪娘娘驰骋。前脚您刚训导过昭容华，后脚陛下便邀了娘娘，可见比起昭容华，您才是陛下真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陛下此举，可谓是用心良苦。”
襄妃起先还听得满舒坦，可见她说着说着又提到辛虞，表情还有那么点子意味深长，她微蹙起眉，打量了下在场众人的表情。
文妃一贯的置身事外，明明人就坐在这儿，却仿似全然不属于这里，看着便让人喜欢不起来。
容淑仪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端茶细品，瞧不出什么来。
赵婕妤向来只围着皇后打转，不掺和这些。田容华大概是觉得李婕妤这通吹捧十分无趣，注意力早转去了他处。
严嫔，襄妃目光一定，见严嫔正偏头望着身边的辛虞，唇角微扬。
她的目光又顺着严嫔的视线落在辛虞身上，然后瞬间冰寒下来。
没看错的话，昭容华这是在暗自欣喜吧。表情变化虽不大，但到底城府不够深，自眸中泄出不少情绪。
明明是在踩她捧自己，她却暗自欣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陛下昨日之举，本就是为了她！
这个昭容华是哪里好，竟能让陛下为她如此费心？
愈想愈是愤怒，愈想愈是不甘，可这里是坤宁宫，并非她发作的好地方，她恶狠狠地盯着辛虞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怎及昭容华，一连三日到乾清宫练字，你说是吧？昭容华。”
辛虞原本心情不错，不妨突然被问即，明显怔愣了下，随即使劲儿摇头，“陛下也罚了嫔妾《女诫》，怕嫔妾偷懒，这才叫去乾清宫让人看着嫔妾抄写。”她襄妃分明才是被偏爱那个，不像她这个屡受折磨的小可怜，这锅不是她的，她可不背。
“但愿如此。”襄妃冷冷勾了勾唇，转回头去。
李婕妤待要再添油加醋一番，有人唱报，皇后来了。
一片请安声中，辛虞脑内接连传来好几声系统提示，第三项经验条蹭蹭又涨了一小截。
辛虞觉得挺无奈的，开始到坤宁宫请安后，之前两个月虽常有收获，但从没这么密集过。自打三月三侍了第一回寝，长平帝就花样为她拉仇恨，这些天收到的经验比她养伤那几个月加起来还多。
话说她是该高兴升级有望，还是愤怒那男人净给她找麻烦？
回去长春宫西配殿，今日跟着她去请安的琳琅提醒她：“小主，襄妃看样子是盯上您了，您千万小心。”
辛虞点头：“知道。”吩咐众人：“最近巴望着揪我错处的人可不少，你们都警醒着些，别叫人钻了空子。”又私下让宋嬷嬷多看着些几个小的，算是多少做了些防范。
不知是不是被折腾出习惯来了，下午起来收拾一番，辛虞下意识叫人把她的书箱准备好，一面看话本一面等乾清宫的人来。
结果足比往日迟了两刻多钟，小禄子方姗姗而至。
辛虞心中不免纳闷儿，但也知道御前的人不好乱打听，尤其是有关长平帝的事儿，什么也没问，带上琳琅和四喜出发。
长平帝许是真忙狠了，面前御案上摆了好多奏章，像辛虞前世那些苦逼高中生似的将桌案围了半圈，只要他往里面一趴，怕都要寻不见人。
男人眉蹙着，显出几分不耐，听到辛虞的问安声，话也懒得说，只摆摆手。
辛虞识趣地没有作声，轻手轻脚走去自己的位置，同往常一样开始抄《女诫》。
才写了一页多，那边长平帝突然一把推开面前几摞折子，大发雷霆。
“不行，不行，不行！都知道盐务上有诸多陈疴，税款收不上来，真要整顿，又个个跟朕说不行。难道明知道是个脓包，朕还不能挑破，要忍气吞声养着它？”
屋内哗啦啦跪了一地，辛虞也忙丢了笔，屈膝跪下。
像是犹觉不解气，男人又抓起手边几本奏折狠狠掷向地面，“朕看他们哪里是忠于大祈忠于朕？他们分明只忠诚于自己的利益！”
辛虞垂着头，余光刚好能瞥见斜后方抓紧裙子手直抖的琳琅，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不争气地乱跳。
长平帝如此震怒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说实话，久居上位之人，身上都有股凌人威势，平常看着便让人心中生畏不敢亲近，何况发怒之时。
且比起本就侍奉在这书房里的几个太监，她和琳琅还要多一层顾虑，她们会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灭了口？
辛虞一面伏低身体，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一面祈祷长平帝发过脾气能怒火稍降，至少，没恢复情绪前千万不要想到她。
好在长平帝向来克制，发泄过一通后很快冷静下来。他一屁股坐回楠木黑漆雕龙纹椅子上，伸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又重重搁回，发出好大一声响，“茶凉了。”
立即有内侍小心上前，端起茶盏去换新的来。其他人则觑着他的神色，开始收拾起乱成一团的地面和御案。
长平帝冷眼瞧了一会儿，满脸不耐一挥手，“笨手笨脚的，都下去。”然后转头一指刚默默起身的辛虞，“带着你的宫女，过来帮朕把这些整理了。”
这些她哪里敢碰，不要命了吗？
辛虞膝盖一弯，又重新跪了回去，“嫔妾不敢。”
长平帝脸色不怎么好看，“朕叫你整理你就整理，有什么敢不敢的？”
“老祖宗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违者死。”辛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坚持。
“老祖宗的规矩你倒记得清楚。”长平帝怒极反笑，“那你记不记得抗旨不尊是什么下场？”
辛虞不做声。
见她这种反应，长平帝沉下脸，“你既不怕朕现在就摘了你的脑袋，来人，将昭容华身边的宫女拖出去杖责！”他说着，犀利的眸光锁死辛虞，“打到你肯为止。”
辛虞心惊肉跳，眼看着琳琅一脸惶恐即将被带走，她咬咬牙，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嫔妾，遵旨。”
长平帝丢给她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摆摆手叫人都退下，身体后倾靠进椅背，接过新上的茶垂眸饮起来。
辛虞面无表情起身，先看了下琳琅的情况。见她脸色白得纸似的，但控制住了没哭也没出声，心里叹口气，带着她先去拾地上散落的折子。
刚捡起几本摞到一起，那边纪阎王又发了话：“把朕批过和没批过的，分开整理好。”

81.再次
要收拾这些碰不得的东西辛虞已经胆战心惊, 还要把批过和没批过的分开, 不是要她命吗？
她抿住唇, 仰头去看对方的神色，却只望见他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余怒未消的眸, 像是被什么狠狠蛰了下, 忙又收回视线。
辛虞拾起一本折子,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瞧也不敢瞧上面的内容，瞥见朱红的一个“准”字, 就塞到了琳琅右手中。
琳琅指尖冰凉，虽强作镇定, 但依旧慌神, 一时不解她此举何意。
辛虞也不说话, 又翻开下一本, 见没有朱笔批注，塞到琳琅左手中。
几本下来，琳琅终于反应过来，将辛虞递到她左手的摞成一摞，右手上的放去另一摞，其余一概不管。
整理过十几本之后, 辛虞稍稍定了心神, 也顾不得形象不形象, 提裙蹲在地上机械运转一般捡折子、翻开、分类, 权当这双手和这双眼睛都不是自己的。
奏折摞得差不多高了, 她自己抱起来，垂眸走至御案前，按之前无意间看到的，将未批阅的放长平帝左手边，批过的放右手边。
纪明彻喝着茶，随手翻开几本看了看，发现批过未批过的虽然分开了，获准和驳回的却仍然混在一起，刚要皱眉开口，想想又按下不提。
很快辛虞和琳琅整理完了地上散落的奏章，长平帝下巴往桌上一扬，“将桌子也给朕收拾了。”
辛虞只好认命地继续给他当奴婢使。他是这宫里最大的boss他说了算，只要性命无虞，她便当自己是遇到了难缠客户的保洁阿姨好了。
终于整理好长平帝的御案时，辛虞长长吁出口浊气，赶忙行了个礼带着琳琅退回自己桌边，端起上面已然冷透的茶便灌了好大一口。
冰凉的茶水苦中带涩，早不复先时清香，却一路顺着喉管入腹，让躁个不停的胸腔得到稍许冷却。
对方什么都没说，她这算是过关了吧？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样危险的地方，为何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难道就为那句富贵险中求？
辛虞觉得她如果同那些嫉妒得眼都红了的人实话实说：“我又不想，是他强加到我头上的。你们要是喜欢，尽管拿去，我求之不得。”，说不准会叫她们给生撕了。
辛虞脑子里乱糟糟，半天都静不下来，琳琅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辛虞这些个宫女里，就属她最沉得住气遇事不乱。她今日也的确表现不错，受了那样的惊吓，甚至险些被拖出去杖责，依然没出什么岔子。就是面上白得厉害，手心也一直出汗，怕弄脏折子，不停在拿帕子擦。
这会儿稍稍得以喘息，她几乎是把帕子攥紧在了手里，好半晌，才用目光询问辛虞接下来要怎么办。
辛虞已将冷茶喝掉多半盏，见她望来，看一眼砚台。还是要找点事情做，免得总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琳琅就又添了点水在砚台中，重新磨起来。从长平帝突然震怒到现在，足过去有小半个时辰，砚台里的墨汁早有些干了，要抄书，还得再磨些。
接下来的时间比起前几天更像是煎熬。辛虞到底受了些惊，握笔的手略显不稳，连写了几个字都不满意，最后干脆整页纸都放弃了，胡乱在上面练起行草，全做发泄情绪。
这天临近傍晚时起了风，辛虞走出殿门，被一吹，整个后背都凉浸浸的。她一路沉默着回了西配殿，宋嬷嬷等人见她和琳琅脸色都不大好，忙问出了什么事。
辛虞没答，琳琅自也不会多言。宋嬷嬷见状，知道必是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沉了脸打发几个小的各忙各的去，辛虞却出声叫住了珊瑚，“珊瑚，你识不识字？”
许是未料到会被突然问及，珊瑚愣了下，才道：“识得些。”
“那明日起除了玲珑，你们都不用再跟着我去御书房了。”有风险，她一人承受已足够，不必再搭上她们。
珊瑚闻言，脸刷地红了，“奴婢还没说完。”她尴尬得不行，嘴角的笑都僵了，“如果认得各宫牌匾上的字也算认字的话。”
饶是辛虞心情沉重，听了这话也不禁有些无语。过了几秒，她才在对方略显心虚的眼神下说：“行，明天起你和玲珑轮班。”也省的那傻丫头天天受惊吓，被折腾出什么毛病来。
五更天左右下起了蒙蒙细雨，晨起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潮湿的空气中，树木、花草，全伸展开枝叶沐浴着这甘霖。
都说春雨贵如油，要下得小小的，长长的，才能把泥土浇透却又不流失分毫。估计京里那些指望家中田地出息过活的百姓要开心了，一整个要人命的冬天过去，总算重新有了盼头。
早上去坤宁宫请过安，容淑仪由人打着伞，在院中挨个看过她那些宝贝兰花。见雨势不大，对其并无影响，这才细细赏过几株已经绽香吐蕊的，心情不错地回了主殿。
昭容华昨日从乾清宫回来时情状明显不怎么好，后来整个西配殿更是个个行事小心，氛围很是紧张，想必不是在乾清宫遇到什么事便是遭了陛下训斥。
她还真怕陛下像李婕妤说的那样偏爱于昭容华，为此不惜花心思去安抚襄妃，现在也能稍微安心了。容淑仪唇角含笑，换下沾染湿气的衣裳去看正艰难练习翻身的儿子。
雨天不便出门，昨日又才发生那样的事，辛虞本以为长平帝今日不会宣她，结果下午时分，小禄子掐着时辰又来了。
辛虞换了双木底的雨鞋，由四喜撑伞，带着玲珑去了乾清宫。
长平帝今日要批的折子依旧不少，情绪却看着没昨日那般糟糕了。辛虞暗暗松口气，问过安，忙麻溜滚去抄《女诫》。
两人一张桌边一个，一执朱笔一蘸浓墨，动作何其相似。只不过辛虞写得有条不紊，那边长平帝却是运笔如飞，碰上满纸废话的请安折子朱笔一圈随手便丢去一边。不多会儿，御案就凌乱起来。
大概是觉得辛虞用得尚算顺手，内侍要上前整理的时候他摆了手，停笔叫辛虞：“昭容华。”
“嫔妾在。”辛虞立即恭声应是。
男人手中笔杆顶端往桌上点点，“过来收拾了。”
有了昨日那事做前车之鉴，辛虞没敢再废话，道声遵旨后走过去，把散乱堆放的奏折全归拢到一起，正面朝上放好。
长平帝一面翻阅手中奏章，一面吩咐：“将获准的和驳回的分开。似你昨日那般，过后全都得重新整理。”
辛虞动作一顿，略一犹豫，只得又一一翻开。
玲珑知道昨个儿乾清宫肯定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陛下竟然叫自家小主帮他整理奏折，这、这也太荒唐了吧？
她被惊得一时反应不及，动作迟了些，此刻才小心翼翼跟上去帮忙。
待收拾得差不多了，辛虞正要行个礼默默退下，长平帝头也不抬地将空了一半的茶盏往她的方向一推。
辛虞以为还跟从前一样会有内侍上来换，结果见她在旁伺候，几个内侍全柱子一般杵那儿不动。辛虞等了会儿没等到人，这才明白过来这是要自己动手的意思。
沏茶也比跟奏折打交道这样要人命的差事好，辛虞找了个小太监领路出去，不多时，捧了盏新茶回来。至于她沏茶的水平，看男人皱起的眉头就知道了。
后来长平帝再没用她上茶，折子倒是又整理了一次。但也并非所有奏章都会经她手，有那十分要紧的，长平帝会直接派人带去让相关部门按批示来办。
这天回去前，长平帝特地叫住辛虞，貌似不经意问：“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该知道吧？”
辛虞忙跪在地上，“嫔妾知道。陛下放心，嫔妾今日，包括以后，都会带不识字的宫女来。”
“知道便好。”男人几不可查轻哼一声，终于放了主仆二人离去。
回长春宫这一路，辛虞和玲珑俱是一言不发面色紧绷，很有几分凝重，一点不见圣眷优隆该有的得意或是喜悦。
后宫诸人听说，有当她是真没在长平帝那里落着好的，也有猜她是故作如此的。襄妃到底消息灵通，知道昨日她在书房期间长平帝曾发过脾气，声音大得外面都能听见，也不觉这下个没完的雨招人厌烦了。
看这样子，要么是那惯会装老实的女人得意忘形，惹了陛下发怒；要么李婕妤那话本就全无依据，不过是为挑拨她对付昭容华故意信口胡诌。
京里的春天脚步总是格外快，一场雨下过，原本只绽开零星几朵的百花一夜间竞相开放，已有争奇斗艳之势。
文妃来坤宁宫请安时带了桃花插瓶给皇后，瓶子精致漂亮，花也娇嫩欲滴，且插得颇有意境。皇后看着十分喜欢，连声赞她心思灵巧。
这些年处处被对方压一头，比起辛虞，襄妃还是更见不得文妃得好，“文妃妹妹当年可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心思自然灵巧。也就是皇后娘娘有这个面子，还能劳动她大驾，妾等想一观其丹青墨宝，都是难上加难。
文妃也不与她计较，只但但一笑，“还当妹妹不爱这些，不想也是个好文雅的。”
辛虞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一窍不通，但并不妨碍她崇敬才女，尤其是在这位才女还帮她吸引了敌军火力的情况下。
只是虽则每日请安时都能见面，文妃这人话却极少，也与宫内众人往来不多，除了品貌出众才华横溢，她对这位娘娘真心了解不多。
襄妃的注意力都放在文妃身上，李婕妤等人也便对她造成不了太多伤害，这日的请安还算风平浪静，下午乾清宫那边却起了点小波折。

82.试探
珊瑚这姑娘和琳琅一样话不多, 但比琳琅性子腼腆, 特别爱脸红。她做得一手好针线, 绣活儿尤其出挑，曾给辛虞做过条三寸宽的腰带, 全是同色丝线绣的暗纹, 初一看平平无奇, 可既束得窄腰愈发纤细如柳, 行动间还偶有暗光流转，十分漂亮。
只是辛虞从没想到, 她胆子居然是如此小的，一见长平帝要她帮着整理奏折, 瞬间煞白了脸。
辛虞当即有些后悔带了她来, 但事已至此, 又不好说什么, 她只得不去理会，自己默默立在御案边收拾。
一个人被晾在那儿，无所适从之下珊瑚更慌了，赶忙跟到辛虞身后，强作镇定伸手帮忙。
辛虞看她两眼，试探着按之前的方法来。珊瑚虽不及琳琅与玲珑, 也渐渐明白过来开始跟她配合。
谁知好景不长, 分了大几十本之后, 珊瑚突然一个没放稳, 碰倒了一摞折子, 而她慌忙去抢救之际，不小心又撞上旁边一摞。
哗啦啦奏折散落一地，纪明彻立马皱眉看来，神色很是不悦。“怎么做事的？”斥责的话刚开了个头，辛虞跪了下来，“嫔妾一时失手，还望陛下恕罪。”
纪明彻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也匆忙跪地不住打摆子的珊瑚，眯眯眼，终是只沉声道一句：“这次便罢了，再有下次，以后就跪着整理。”
辛虞叩首谢过恩，这才缓缓起身，去瞧珊瑚的情况。
珊瑚犹自轻颤着，满脸都是惶恐与惭愧。她看也不敢看辛虞，补救般跪在那儿小心而迅速地一本本翻开奏折学着辛虞归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又不识字，能分清上面御批是准还是驳回吗？辛虞无奈，赶紧接过手，拽了她一把，示意她起来。
之后珊瑚一直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再没出过什么纰漏，待收拾完退回自己的位置上，辛虞还好，她整个人都是一松，也不顾不得这是在御前，直拿帕子抹汗。
今天折子不多，不出半个时辰便批得差不多。纪明彻搁下朱笔喝了两口茶，稍作放松，起身去一边的书架上寻了本书，拿在手中来到辛虞桌边，看她抄《女诫》，还随口指点了两句。
“完成多少了？”看到她的小书箱，他颇有闲心地从里面找出她写好的翻了翻，问。
“有个七八遍了吧。”辛虞略一回忆，道。
平时不来乾清宫，得闲了她也会写一点，几日累积下来也有不少。事实上若不是近三天都在给他当免费劳动力，襄妃的吩咐恐怕已经完成过半了。
听到她的回答，男人不置可否一挑眉，“写字的速度倒是有长进。”扬手把一叠纸又丢了回去。
辛虞知道这是在说她之前偷懒，只当听不出，转身朝男人福了一礼，“嫔妾谢陛下夸奖，实在愧不敢当。”
“愧不敢当？朕看你分明受之坦然。”男人冷哼。
辛虞没从他语气中听出不快来，也不跪地请罪，只垂了头道：“嫔妾不敢。”结果话刚出口，脑门就被什么敲了一记。
“朕怎么觉得，满宫里就你胆子最大？在朕面前也敢打马虎眼。”
这是在说之前她替珊瑚认罪？辛虞疑惑着，男人已经握着卷成圈刚和她脑门亲密接触过的书，走回御案前。刚要坐下，想起什么又转身问她：“该挂回去了吧？”
“什么？”辛虞不明所以。
“你的花签。”
原来他是在问她大姨妈走了没，辛虞笑得有些不自然，“还没，不过快了。”
“哦？是吗？”男人瞧她的目光很是意味深长，“朕没记错的话，差不多有十日了吧？”
“没，才九日。”
“才？”
辛虞不吱声了，使劲儿垂着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其实辛虞家亲戚虽然拖拉了些，但也不知是不是前天被吓着了，当晚便走了个干净，害她好没安全感。
辛虞也是心大。有大姨妈傍身那几天，即便身处乾乾清宫她也没扭捏，该去净房就去，倒弄得跟着她来的挺不好意思。这两日没了倚仗，也不知道装装样子，这突然几乎不跑净房，搁谁谁不怀疑？
抱着侥幸心理，纪明彻那边没再揪着问，她这边也便放下了。小半个下午消磨下来，依旧是过了申正回去，一进西配殿，珊瑚却跪地上哭起来，“奴婢没用，给小主添麻烦了。”
留在殿内的几个，尤其是陪辛虞整理过奏折的琳琅和玲珑，闻言全变了脸色。
辛虞真有些头疼，“没事，你们别多想。”她先安抚了众人，然后才摆摆手叫珊瑚起来，“以后做事小心些，别毛手毛脚的。”
看来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众人放下些心，珊瑚也擦把泪起了身，还算有脑子，一句不敢提乾清宫里发生之事。
辛虞见她今日表现，也不想再带她去了，“要不你以后就别跟着了，留在殿中做些针线也好。”
“那玲珑姐姐岂不是要天天受累？”珊瑚眼圈通红，愧疚地看一眼玲珑，眼见又要掉金豆子。
辛虞最不爱哭，也拿别人的眼泪没办法，赶忙打发她下去，“这个以后再说，你先下去洗把脸。”
本以为熬过下午，晚上就能松快松快了，晚膳后太医来了。
“臣奉陛下之命，来为小主请脉。”这回来的不是何太医，进门行过礼后，他如是道。
“给我诊脉？可我又没病。”辛虞错愕。
“陛下说，小主月事不顺，叫臣为小主调理一二。”
辛虞一噎，随即干笑，“那个，你来得不巧，今儿从乾清宫回来，我月事便已干净，就不必请脉了。”
那太医却很坚持，“陛下有旨，臣不敢不从。且《彤史》上所书，小主受伤后一直月事不顺，时有延迟，这月又九日才尽，是该好好调理一番。”
最后辛虞也不敢违抗圣旨，被按着好一通号脉，然后当晚就抓来了久违的中药。
辛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QAQ
又不是怀孕了怕人知道，辛虞也没正儿八经瞒着宫里人。可一听说那些严重后果比如影响子嗣，一个个全站去了太医那边，劝着辛虞吃药。
辛虞跟喝毒*药似的，五官都皱成一团，哪还有一点仙气，“这药得吃到什么时候？”
“最好调理个两三月，实在不行，也要至少月余。太医说的时候小主不是在场吗？”玲珑纳闷儿。
她不想接受现实不行吗？辛虞真想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要听”给她们看。
在小本本上又记了长平帝一笔，辛虞暂时也只能乖乖吃药，然后早上去给众妃嫔摧残，下午去给长平帝摧残，水深火热。
辛虞最终还是让珊瑚继续和玲珑轮班。宫女里就这两个不识字，而在她看来太监纵使没了根也是男人，所以一般都不叫小凌子他们进内室，更别提贴身伺候。
时间转眼到了三月十五，长平帝要主持殿试的日子。
虽说殿试是在谨身殿，也就是现在所说保和殿举行，影响不到乾清宫这边，但辛虞还是抱有那么一丝丝侥幸，或许人家忙起来，就不记得折腾她这个小虾米了。
当然事实证明，她这纯属做梦。长平帝不但留了满桌凌乱给她，还附赠一项新任务，把他最近看过的书籍整理好放回书架。
听新添了定时功能的小禄子复数完长平帝的话，辛虞直想喷他一脸血。但估计以那男人的尿性，说不定不仅不给叫太医，还得让她自己跪地上擦干净，她又忍住了。
只是古代还没二十六个字母，书籍排序全按偏旁部首。辛虞一本本找，一本本数着笔画放去该放的位置，好半晌才摸索出些门道，顿觉分*身乏术。
这个珊瑚完全帮不上忙，无奈之下，她只得先将批过的和未批过的奏折简单分开，等辛虞忙完再仔细整理，能省一点事便省一点。
主仆俩忙了好一阵子，这天辛虞的《女诫》进展自然不大。不过长平帝大概是见她苦力做得满好，一直没宣她侍寝，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直到三月十七这一日——
“禀陛下，郑英郑大人今日下衙时被惊马所伤，已告了病假。”
纪明彻眸色骤然幽深如墨，转目看了眼不远处尚空着的桌子。“知道了，下去吧。”打发了前来报信的人，他静静坐着，内心思绪翻腾。
宫里接连出事，矛头纷纷指向皇后，细挖，又似都与当年的燕淑妃有关。他总觉得仿佛有一只黑手，蛰伏在暗处，伺机搅动风雨，害他的子嗣，也让他的后宫不得安宁。
巧的是，不管是七夕小宴上的酸梅汤，还是中秋家宴上的刺杀，甚至导致容淑仪滑倒早产的石子，桩桩件件，昭容华竟都牵涉其中。
早在她为他挡刀一事发生，他便已疑了她，只是她看似毫无心机做事却滴水不漏，几次试探下来都没发现与幕后黑手的联系。
有时他不得不猜测，她是否与其他女人一样，要的是荣华富贵，是扶摇直上，是世间女人最尊贵的那个位置，所以才花了如此多的心思。
可她表现得并不想侍寝，先是拖延太医宣布她已痊愈的时间，然后又推三阻四。就连这次拖拖拉拉的月事，也透着蹊跷。
于是他又换了个方向，不想要宠爱，不想要侍寝，她会不会是别人在自己身边埋下的一枚暗棋？
他开始频繁叫她来御书房，甚至让她接触到奏折，为的不过是试探。
果然，他明理暗里故意透漏出想让郑英作为调查两淮盐务的钦差人选，不出三日，郑英便出了事。
他眼底一片晦暗，叫来小禄子，“不必去请昭容华来了，叫她备着晚上侍寝。”

83.折磨
红烛高照, 幔帐轻摇, 辛虞被整个人按趴在床上, 只觉贴着皮肤的明黄锦缎光滑异常，让她想抓也抓不住。
身后便是男人滚烫的身体, 耳边萦绕着粗重的喘息,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个男人大概是疯了！
辛虞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 分明上次侍寝还同她闲聊, 这次却直接扛了她丢床上，便开始撕衣服, 凶猛得野兽似的。
若不是他眼神清明，她还真以为他是喝了酒或者在哪里遭了人算计, 拿她当发泄的工具。
小半个时辰了, 他折腾她足有小半个时辰了, 可从头至尾一个字没同她说过, 动作间也毫无怜惜，野蛮地只知道掠夺。
饶是辛虞并非什么敏感的性格，心里也堵了一口气。她抿紧唇一声不吭，也拒绝做任何回应，当然男人用这种背入的交叠姿势，连她的表情都看不到, 更没指望她能有什么回应。
努力忽略掉身上的感觉, 辛虞开始在心里呼唤系统, “兰翔, 我刚穿来时, 明明有屏蔽十八禁内容的功能，为什么后来不给用了？”
好半天那道机械音才响起，“你难道不知道在你洗澡上厕所还有啪啪啪时系统都会断掉与外界的联系吗？怎么在这个时候找我？”
这个她还真没留意，不过也是心情实在不好，又急着转移注意力，她才会做出此种行为。
辛虞默了下，把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兰翔：“很正常。那时候原主灵魂还在，掌握身体控制权的也是她，不屏蔽，你就是在偷窥人家。现在身体是你的，怎么能一样？国家扫黄打非、禁止皮肉生意和小电影，还能禁止你结婚生孩子吗？”
好吧她竟无言以对。
辛虞还想再同兰翔说点什么，掐着她纤腰的大手猛地加大了力道，动作也变得凶狠起来，她没控制住，一不小心哼出了声。
察觉自己的声音有多暧昧，她赶忙闭紧嘴，胡乱抓了玉枕的一角，用力扣着。
纪明彻早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这才愈发肆意地折腾她，见她此举，眸底沉暗更甚，一口咬在了她玉白的颈后。
男人下嘴颇重，疼得辛虞倒抽了口冷气，人也被激起股邪火，突然使劲挣扎起来。
不料她越挣扎，男人越来劲儿，制住她的双手猛力按在床上，整个身体的重量也压在她背上。辛虞抽不出手，努力想要蹬腿，右肩又是一痛，男人已经饶有兴致地啃咬起来。
妈的变态！
辛虞瞪着眼银牙紧咬，，恨不得掀翻对方狠揍一顿。但最后的理智告诉她千万别，除非她想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这么屈辱过，即便到了这里不得不向他人下跪，她也忍了，且正慢慢适应着。但此刻这个男人的举动让她完全忍不了，辛虞用力喘了几口气，一偏头，咬在了对方压制自己的手臂上。
纪明彻这辈子还从没见哪个女人敢咬他，纵使当初还是不受宠的皇子，侍寝的宫女也个个柔顺敬畏，谁敢伤他分毫？
他动作顿了下，随即不去管手臂的疼痛，较劲儿一番顶撞、啃咬，弄得怀中人白皙的肩背上青紫一片，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辛虞却没他那般好运。
许是自幼习武，男人看着并不魁梧，身上却全是劲瘦的肌肉，硌得她牙龈生疼，好半晌，才尝到点铁锈味。
后来男人还是把她翻转了过来，却，同上次一样，没有亲吻她的嘴唇。当然辛虞也并不愿意给他亲，只专心致志寻机会在他身上添着血道道。
两人打架似的，谁也没落着好，直折腾得筋疲力尽。
结束前，男人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敢伤害龙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辛虞眼神还有些涣散，闻言反应了下，猛地瞳孔一缩，“嫔妾该死。”忙要起身到床下跪着。
纪明彻却没松手，反而又收紧几分，“朕若是想要你的命，现在就可以掐死你。”
辛虞已感觉到了空气的稀薄，忙大口呼吸，艰难道：“陛下仁慈。”
他不是仁慈，而是留着她还有用。纪明彻冷冷一哼，终是松了手，翻身躺去一边，语气淡漠，“叫你的宫女进来服侍你穿衣，到隔间外的榻上休息。”
上次还同床共枕了一夜，这次就沦落到到隔间外的榻上去睡了。辛虞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在心里骂了句“拔B无情的大渣男”，撑着散架般的身体艰难地下地，捡起已经变成破布的衣裳胡乱往身上一遮，去门边隔着门问外面守着的内侍，“能劳烦公公，帮我叫一下我的宫女吗？”
不多会儿玲珑进来，毕竟是个姑娘家，面对一室暧昧她小脸通红，目光都不知往哪儿落好。可一等瞧见辛虞深上那些印子，她也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这是怎么弄的？小主难道是惹怒了陛下，所以、所以才被如此对待？
玲珑有一肚子话要问，可碍于还在御前，只能欲言又止。
辛虞没那气力理会她的想法，只低声道：“去帮我问问有热水吗？我想沐浴。”
玲珑忙不迭应声出去，过得会儿，有内侍带她们到了隔壁房间，那边已经摆好了盛有热水的浴桶。
等辛虞再回去时，长平帝那边早收拾过床铺歇下了，她合衣在隔间外的榻上草草睡了大半个夜晚，外面内侍一叫起，就强打精神起身服侍长平帝穿衣上朝。
这次辛虞没有赖床，但大概是看到了长平帝身上的痕迹，御前女官瞧她的眼神十分不善，洗漱都没让她洗漱，直接打发了她走。
顶着露水一路回长春宫，辛虞又困又难受，进门衣裳也不脱，直接往床上一趴，“宋嬷嬷呢，快找她来给我按按。”
谁也没想到她会回来得如此早，宋嬷嬷还未来上值，琥珀腿脚快，忙去叫了人。
依旧是之前那个力道，宋嬷嬷上手后辛虞却疼得嘶了一声。宋嬷嬷察觉到不对，玲珑这才想起辛虞身上那些青紫。
宋嬷嬷到底年纪大些，经历过的事情也多，见到辛虞身上的痕迹并不如何大惊小怪，直接叫人取了药膏子来细细涂抹了，然后才放轻力度帮她按摩起来。
按着按着辛虞便倦极睡着了，宋嬷嬷又小心按了会儿，停了手。再醒来，辛虞终于能感觉到身体是自己的了。
梳洗、用膳，脖子上的掐痕和齿痕遮了半天也没全遮住，去主殿请安时到底晚了些。
容淑仪早已正襟危坐候在那里，手边茶盏空了小半。
“想不到昭容华今日会这样迟，真是少见。”她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见垂着头的辛虞颈后露出半个脂粉也掩不住的青紫牙印，她目光凝了凝，叫了起，“走吧，再不动身该迟了。”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乾清宫，辛虞出了些薄汗，浸得脂粉的遮盖力愈发弱。看到她脖子上那两道淡淡的淤痕，又不知有多少人从暗恨变为暗笑。
“呀！昭容华你这是怎么了？知道的晓得你昨个儿侍寝，不知道的还当你是被什么歹人劫去了呢！看这脖子上掐的，一定挺疼吧。”李婕妤表现得十分夸张，生怕别人没注意到似的。
辛虞不好说实话，只强笑道：“可能是昨晚魇着了，不小心掐出来的，早上看到我也吓了一大跳。”
没人信她的鬼扯，李婕妤更是盯着仔细研究，弄得辛虞都不自在地想缩脖子了，才道：“昭容华的手劲儿可真不小，只是……”她瞥一眼辛虞乖巧搁于膝上的双手，“你这手，竟有这般大吗？”
田容华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严嫔也弯了弯唇，不过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过去了。
辛虞：看破不说破，咱能讲点美德吗？
李婕妤还好，襄妃见了辛虞这副被折磨得不轻的样子眼中却闪过丝轻蔑，人直接在她近前停了脚步，居高临下看着蹲身行礼的她，“昭容华，本宫要你抄的那二十遍《女诫》，可抄完了？”
辛虞不期她会突然问这个，心里一沉，“尚未。”
襄妃一挑眉，眼见着脸便拉了下来，“这些天了竟还未抄完？你是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吗？”
辛虞不敢反驳，只垂头做足了恭顺样，“嫔妾不敢。”
“不敢？”襄妃冷冷哼了声，“不敢就明个儿交上来，少一遍，本宫唯你是问。”
辛虞算了算抄完那些，剩的已经不多了，明天交也不是交不出来。正要应声，容淑仪笑着插了句言，“襄妃姐姐可否再通融一天，明日便是举办先蚕礼的日子了，只怕不方便。”
“那就今日晚膳前送到长安宫来。”丢下这么句话，襄妃看也没再看辛虞，掠过她，由宫女扶着走至右手边第一把椅子上坐下。
差点忘了次日就是先蚕礼的辛虞一口郁气憋在心中，吐也吐不出来。
妈的皇帝个渣渣！
怕下午那个丧心病狂的还会叫自己去做苦力，辛虞回去便开始奋笔疾书，午膳后连觉都没睡。
她身上本就不舒服，那些伤纵使上了药，被衣物一磨也刺刺地疼，还不能休息，别提多煎熬。
不在意字写得好坏的话，辛虞的速度也能提上来少许，下午她被长平帝宣召时也只剩下不到一遍。她揣着去了乾清宫，发现今日居然没多少折子要批，不由感动得内牛满面。
老天保佑，她这下管饱能完成任务了。
然而那个变态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吗？
“昭容华，去给朕沏杯茶来。”
“水太凉，重新沏。”
“怎么这么烫？你要谋害朕吗？”
“抖抖抖，茶都让你给抖洒了。”
辛虞直想掀桌。靠！不叫你跟你家爱妃联合折腾，劳资会手抖吗？

84.先蚕
抓紧一切时间赶工, 辛虞总算在离开乾清宫前把剩余那不到一遍写完了。也顾不得回长春宫, 她直接带着人往东, 一路出龙光门，转去襄妃所居的长安宫。
守门的小太监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出来个自称是袖钰的宫女, 迎了她到日常见客的小花厅里, “容华来得不巧, 我们娘娘正在用晚膳，请您在这儿稍坐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辛虞等了好一会儿, 也不见有人来上茶上点心，屋内更是空荡荡的连个人都没留, 知道这是存心给她个下马威了, 也不恼, 微垂着眼眸放空思绪, 借机让疲累了一天的身体尤其是手腕肩臂稍作休息。
谢天谢地，对方没把事情做太绝，至少还给她了个小杌子坐。
辛虞记得她前世的死党曾说过，摆明车马明着冲你来的，其实并不可怕。怕就怕面上根你和和气气，却在背后捅刀子的。
襄妃从前没把她放在眼中, 现在也未必多拿她当一回事。不过是惹了她不快的小小蝼蚁, 随手便收拾了, 不值当上心, 也不值当为此费神。
虽说被轻瞧难免让人有些不爽, 但这对辛虞来说其实算好事。至少只要让对方顺了心消了气，这关也就过了。面上的刁难总比叫人防不胜防的冷箭强。
干坐了足有近半个时辰，小花厅终于进来个四十出头衣着体面的方脸嬷嬷，辛虞猜应该是当初跟着襄妃陪嫁到东宫的奶娘周嬷嬷。
这位嬷嬷尚算有礼，进来先福身问安，然后问辛虞要了她抄好的《女诫》，当着她的面儿数过，收好，又道：“娘娘说怕小主用笔不用心，特叫奴婢来问您几个问题。”
这是抄不算，还得背？当初怎么没说？
辛虞心中腹诽，到底不好表现出来，只站起身，微微颔首，“嬷嬷请问。只是我资质愚钝，恐怕记不很全，还望娘娘见谅。”既然是代襄妃问的，她便不好坐着回答了，免得被指不敬高位。
“奴婢得罪了。”周嬷嬷一礼，也不看辛虞抄那些《女诫》，张嘴便来：“敬顺第三，说的是什么？”早熟记于心的样子。
辛虞一一答了，虽稍有出入，但大意没错。对方连问过几个，点点头，带着东西走了，不一会儿又折返，“娘娘说容华记得便好，天色不早，她就不多留您了。”竟是连面也不朝。
辛虞心中默念着“经验”“经验”，维持着面上的恭敬谦和告退。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她摸摸肚子，对玲珑道：“走吧，赶紧回去，今儿太累，我早都饿了。”
襄妃如此冷待，玲珑当然不满，可她也知道对方惹不起，不愿意给自家小主添麻烦，所以并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回到长春宫西配殿后辛虞又忙着吃晚饭、梳洗然后倒头便睡，知道她这一天过得艰难，身上又累又难受，玲珑什么都没当着她的面儿说，只私下和琳琅几个抱怨了两句：“不给茶不给点心，干晾在那里半个时辰不说，还叫个做奴才的来考教小主《女诫》，也欺人太甚了……”
辛虞浑然不知，沉沉一觉到天明，按品大妆，准备迎接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出宫。
蚕桑与农耕并称，是中国古代社会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最主要的生产活动。所谓天子亲耕以供粢盛，后亲蚕以供祭服，作为由皇后主持的最高国家祀典，亲蚕大典自古就与亲耕之礼并重。
长平四年的这场先蚕礼，是长平一朝头一遭，辛虞正好赶上了，需要作为三宫命妇之一跟文官命妇三品以上及武官命妇四品以上，一同随行。
兵卫仪仗与女乐在前开道，一行车马浩浩荡荡行出玄武门，直奔北郊先蚕坛而去。辛虞坐在摇晃不已的马车里，心却已飘到了外面，比紫禁城圈出的四方空间更辽阔的天地，虽然只能通过声音和车帘偶尔掀开的一点缝隙猜想其是何模样。
憋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其实属于那个自由的时空，不仅游览过祖国大好河山，还领略过海外风光。而不是被关在笼子一般的宫殿里，做精致美丽的金丝雀。
有那么一瞬间，辛虞甚至想不顾一切地逃开，哪怕只能呼吸自由的空气一秒。但她终究没蠢到以为自己真能逃得了的程度，也只是在心中想想，空余满腔叹惋。
繁琐的祭祀活动结束，便是采桑叶。乐声与采桑歌中，辛虞待皇后采完登台，执银钩十分干净利落地采下五片置于筐中，姿势一点瞧不出优雅来，但鉴于那张脸认真起来时非常具有欺骗性，整体尚算能看。
当然也要感谢宋嬷嬷给上的药和玲珑做的遮瑕，若那变态留下的印子还那么明显，她绝对果断告病假，省的丢脸丢出紫禁城。
采完桑叶又要喂蚕母，因为今年时间定在了三月中下旬，蚕宝宝已经出生，这一步骤不必等蚕出生后再择吉日。
接着便等蚕吐丝，四月间再行制茧礼，皇后于先蚕坛设宴，宴罢方回宫。
大半天折腾下来，饶是昨晚拼命补眠辛虞也很是疲乏，回宫这一路都靠在车壁上休息。
和她同乘一辆马车的田容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左臂不方便，采桑时比旁人还要多费不少力气。她又好面子，不肯落于人后，这会儿脸色比辛虞还差，一直合着眼，倦极的样子。
这两人好歹只是累了，严嫔却是煞白着脸抿紧唇，像是在强忍难受，额上也有冷汗。
辛虞瞧在眼中，猜测她应该是晕马车，出于人道主义问了两句“哪里不舒服”“我荷包里有蜜饯要不要吃些压压”，见对方只勉强冲她笑笑一句不回应，遂作罢。
熟料第二日严嫔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没去坤宁宫请安。当天上午，翊坤宫东配殿请了太医，随后传出消息，严嫔已有了月余的身孕。
如同平静的湖面上落了颗巨石，咚一声，溅起水花朵朵漾起涟漪层层。
在此之前，本来辛虞才是那个众人眼中的焦点。
三月十八殿试放榜，殿前传胪，原主亲爹辛文瀚同志得了个二甲第九十六名。虽然挂在二甲的尾巴上，可比会试时成绩前进了一半还多，对于做好新爹估计只能考个同进士准备的辛虞来说无异于意外之喜。
只是她那天被折腾得不轻，无暇他顾，晚上狼吞虎咽用饭时听小凌子来报，也不过高兴地说了句“各赏一月月钱以示庆贺”，便满心都扑在与周公约会上了。次日又是先蚕礼，不仅她没工夫再想那许多，其他人也没寻到机会找她麻烦。于是这天早上的请安，她就又感受到了来自大家的森森恶意。
“哟，昭妹妹今日红光满面气色甚好，是不是这出身不同了，人也跟脱胎换骨了似的？”李婕妤皮笑肉不笑，一句话说得阴阳怪气。
出身不同了？不过一个进士而已，还是勉强才挤进二甲的榜尾，算个什么东西？这样的人就算授了官，还不知要熬多久才能出头，怎比得她父亲已是二品大员？
田容华唇角一抹掩也掩不去的嘲讽。
辛虞没注意到田容华的反应，只望着李婕妤傻愣愣问：“脱胎换骨，跟身份有关系吗？那不光我，在场众姐妹可都脱胎换骨好多回了。”
最烦的就是她这装傻充愣的样子，李婕妤暗自咬牙，“我说的是出身，不是身份。你要是晚入宫个几年，说不定还能捞个官家小姐当当，以秀女的身份入宫。不比现在，端茶倒水，洗衣烫脚，做了好几年的奴婢才终于熬出头。”
李婕妤这话，就差直接说她原是个卑贱的洗脚婢了。若换了一般人，肯定面子上过不去，被气个好歹。
可惜辛虞在现代受了二十几年人人平等的教育，对服务行业无甚偏见，至今无法同这些古人一样把人的尊卑贵贱区分得那样清楚，完全没被踩中痛脚，还难得很有急智地给容淑仪送了顶高帽，“做奴婢也未必不好，容淑仪待下宽和，谈不上个熬字。”
本来还可以继续感恩下对方把自己送上龙床的无私举动，辛虞觉得太恶寒，实在出不了口。
她说得一本正经，十足发自内心样儿，容淑仪被没被哄舒坦另说，反正李婕妤是听着很不爽。
“妹妹好会说话，果然这出身不同了，口齿都伶俐起来，倒让姐姐刮目相看了。”李容华似笑非笑看她一眼，转向容淑仪，“听闻淑仪娘娘娘家哥哥刚升了官，如今昭妹妹父亲又中了进士。以后两人同朝为官，定能互相扶持，同娘娘与昭妹妹一样。”
容淑仪张婉月，祖上虽曾出过一品大员，但那是在前朝。比起皇后祖母出身的林家，她家还要更惨些，不仅站错了队，还接连几代不出读书的好苗子，生生落得个只能靠祭田出息过日子。
后来还是她父亲不顾家人反对从了商，自小本买卖做起，一路打拼下偌大家业。
而她，也是其父当初为了打通西北商路特意送到安王府的，比起李婕妤出身差很多。要不是生得貌美有风情，又肚子争气，哪儿能有如今的地位？
好在本朝并不禁止商人子弟科举，她娘家长兄苦读二十余年，总算在长平元年考取了个同进士，想办法后了个县令的缺。
李婕妤故意提起她哥哥，又说些同朝为官相互扶持之类的话，为的不过是提醒她如今昭容华有圣宠，有位份，又有了出身，只要在有个皇子傍身，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要凌驾于她之上。
容淑仪眼底一片幽凉，嘴上却只轻轻笑着吐出四个字：“承你吉言。”

85.喜讯
容淑仪几句话打发了李婕妤, 待襄妃文妃到来, 此话便被揭过。容淑仪如何且不论, 她身边的碧萝却是上了心，一回到主殿便小声问：“娘娘您看, 那边要不要？”
“这么明显的挑拨, 你可别错了主意。”容淑仪斜瞥她一眼, 语气严厉。
“可万一……日久天长, 必会成为娘娘心头大患。”
“碧萝，你也跟了本宫这许久了, 还不明白为什么本宫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吗？”容淑仪意味深长地伸出素白一双玉手，“不是因为本宫得了陛下的偏爱, 也不是因为本宫生了位皇子, 而是本宫这双手还是干净的, 没沾过脏污。陛下不比先帝, 最无法容忍这些后宫倾轧，要是本宫这双手也脏了，怕也就此失了圣心。”
“听说很多人发迹后都十分避讳谈及落魄的过去，奴婢只怕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抹去那段曾经，把您当成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碧萝依旧忧心忡忡。
人是会变的。一开始看着老实本分, 可谁又知会不会随着出身的转变位份的提高渐渐膨胀, 滋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原本淳朴、热情、善良、勤劳的人走出小山村, 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 最后变得贪婪、虚伪、凉薄、势利的, 还少见吗？
李婕妤那话虽是再恶意不过的挑拨，但的的确确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碧萝忍不住劝道：“娘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还得提前做些准备才是。”
这句话容淑仪倒很赞同，“也对，谁知道她会不会得意到忘了形，受了几天的宠就有胆子去捅破天？不过依本宫看，陛下也不见得多喜爱于她。前儿那身伤便不说了，本宫冷眼瞧着，陛下三番两次让她到乾清宫去，是把她架火上烤呢。”
“不会吧？当初她可是为护驾，生生挨了一匕首，差点连命都没了。”
“谁知道呢。反正那么个老实木讷的人竟会在一片混乱中冲去护驾，本宫也觉得挺稀罕的。”
“您的意思是这其中另有蹊跷？”
不待容淑仪说些什么，外面人来报，严嫔被诊出有孕，陛下已升了她做正四品婕妤。
她微笑着听完，神色变也未变，“得，先别管其他的了，备上份礼物去恭贺才是正经。”语毕微垂了眼帘，不去理会碧萝突然变了的脸色和随之而来的欲言又止。
辛虞收到消息时，正在吩咐小顺子办事。“你既有门路出宫，再帮我跑一趟，送些贺仪给家中。再问问父亲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参加庶吉士考试还是直接在六部谋个缺抑或外放。”若流在京中，以后怕少不了消息往来，若外放便不那么好联系了，她得心里有个数。
可惜她不比一般外嫁女，久居深宫，又不会吹枕头风给娘家要官要好处。辛虞正绞尽脑汁想自己都能为辛家做点什么，听闻严嫔有孕，不免愣了下，“我说她怎么昨天那般不舒服，敢情不是晕马车。”
玲珑听了直笑，“小主您忙糊涂了吧，像严婕妤这样的贵女，出入都是乘坐马车，十几年皆如此，哪里会晕？”
“怎么和小主说话呢？”宋嬷嬷瞪她一眼，转头问辛虞：“小主，您看咱们要送些什么？”
公主府不缺珠宝珍玩，皇宫更不缺。辛虞拿着自己小库房的账册翻了翻，也没找出什么严婕妤能看得上的，干脆选了件中规中矩的，带着去了翊坤宫。
怕叫人说成有心巴结或是意图不轨，挑好礼物她又在殿中小坐片刻，到翊坤宫的东配殿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蒋宝林正笑着说：“婕妤这胎若能生下位皇子，恐怕就是这翊坤宫的主位娘娘了，嫔妾在这里先像您道一声恭喜。”瞧着还挺热闹。
辛虞进去先行过礼说过祝贺词，然后才受了几个低位嫔妃的礼，坐在宫女搬来的小杌子上关心了几句对方的身体。
严婕妤对她带来的礼物果然并不如何在意，反而见到她挺开心的样子。
“昨日回来便不太舒服，本还只当是累着了。结果今日晨起不仅头晕没减轻，反添了恶心的症状，这才叫了太医，不想居然梦熊有喜。”她歪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眼神柔亮，唇角也扬起个喜悦的弧度，“昨个儿叫妹妹担心了，还望妹妹不要见怪。”
许贵人总觉得这“妹妹”二字像是被特意咬重两分，目光闪烁一下，偷眼去看叶宝林。见对方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神色全无变化，其他人也仿似并未听出，也只跟着凑趣，“婕妤这胎必定是个健康的小皇子。忙碌了一天，回宫时才感觉到不适，可不就是个身子骨儿硬实又贴心的。”
这位公主掌珠不满被个奴婢出身的和个残废压在头上很久了，给昭、田两位容华行礼总是不情不愿的。如今终于翻了身，想必很是得意。
以她这样骄傲的性子，不得意还好，一旦得意起来，恐怕会吃罪不少人，到时也不知还能不能保住腹中龙嗣。
只是不知何时，她才能也怀上个孩子。
辛虞倒是对从姐姐变成妹妹没啥感觉。
这宫里瞬息万变，今日向你行礼的，明日便需要你跪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她接受得毫不费力。且一屋子或羡或妒的人中，她大概是最能保持平常心的了。
皇帝她不喜欢，孩子她不想要，纵对方对她没好感还搞过些小动作，但无伤大雅，还为她提供了些经验，她没理由跟对方也跟自己过不去。
在翊坤宫坐了阵儿，辛虞便道一句“不打扰婕妤休息”提出告退，其他人也有借机离开的，也有厚着脸皮坐那儿不动、想看看能不能交好严婕妤或是与陛下来个偶遇的。从始至终，几个主位娘娘都没露过面，只派心腹送了礼物来。
下午的时候，长平帝过来翊坤宫看望了辛苦为他怀孩子的表妹，足陪了有大半个时辰，辛虞的乾清宫一游自然也免了。
辛虞没等到小禄子人，反而等到这么个消息，当时脸上便绽开个春花般灿烂的笑容，衬得那张仙女脸全不见往日清冷，“这个孩子来得好。”要是每天都有人报出怀孕，满宫嫔妃统统来一遍，她就能消停半个多月了。
几个宫女还当她是被刺激傻了，一脸惊异地望着她。倒是宋嬷嬷闻言点了点头，“小主近些日子已经快成了众矢之的，这时候有个严婕妤出来吸引视线，对小主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几个宫女立马恍然大悟，琥珀还道：“小主真是睿智，奴婢怎么就没想到。”
辛虞顿觉心虚。
那个，宋嬷嬷不说，她也没想到来着。
不过为了维护自己身为主子的高深形象，这话绝对不能说。她矜持地微微颔首，全盘接受了对方的赞美。
舒皇后的贤德之名不是吹出来的，她向来会做人，给的恩典总是恰到好处。比如在赏辛虞的首饰匣子里藏银锞子，再比如提点赵婕妤她娘家之事。
严婕妤有喜，她一点不见醋意，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极为妥当，还叫人到公主府传信，请庆延大长公主明日进宫来看望女儿。
她的所作所为，满宫都挑不出一个不字，长平帝更是满意，当着严婕妤的面便说有何难事尽可去找她，十分放心把怀孕的小妾交到正妻手上。
严婕妤瞧在眼中，很有几分不是滋味儿。但进宫前母亲曾再三交代不要仗着皇帝表妹的身份给皇后难堪，也不要把长平帝当成表哥来看，他是一国之君，是天子，而她在是她表妹、嫔妃之前，先得是他的臣。
所以她从未叫过陛下表哥，面对他此言也只能做出一副感动的神情表示自己记在了心里。
当晚敬事房的太监照例到乾清宫询问长平帝要召何人侍寝，长平帝望着那整齐码放着写有妃嫔名字的花签，莫名就想起汪才人那双充满忧伤、看到他却又瞬间燃起光亮的眸子。
距汪才人生产，应该有两个月了，他目光在托盘中一扫，锁定位置略偏的一个，将其翻转过来，。
敬事房太监退出去，立马遣人去永安宫传旨。“汪才人，陛下今晚翻了您的花签。请您准备准备，酉正时分，会有软轿接您到乾清宫侍寝。”
不提一干宫女太监如何欢天喜地，汪才人接过旨由宝婵扶起，呆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突然脚步匆匆进了内室，自床头暗格里取出个小匣子，将里面一件婴儿小衣摸了又摸，这才重新放了回去。
是夜汪才人半个字没提早夭的三皇子，只一味温柔小意地服侍长平帝，伺候得长平帝尚算舒坦，至少比对辛虞满意多了。
时隔大半年，辛虞终于在早上的请安队伍中见到了汪才人。
说来也巧，之前辛虞位份不够，又一直侍寝不成，根本没有到坤您宫请安的资格。后来有了，汪才人却忙着坐月子、养身体，这还是头一遭两人在坤宁宫会面。
汪才人一身海水蓝圆领宫装，发髻只简单用同色系缎带盘着，垂眸敛目地跟在李婕妤身后进来，把谦卑恭顺做了个十足十。
李婕妤自是对此颇为满意，一点顾不得吃味，笑着让她赶紧坐，“知道你昨个儿受累了，快些歇着。”
田容华对汪才人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听到通传，她眸光便冷下来，见此情景哪还忍得，“是该好生歇一歇。”她唇角含笑，望着汪才人的目光却像是要将她钉穿，“严婕妤都有了，你也当养好身子，早些再为皇家添丁才是。”

86.争执
痛失爱子是汪才人心底忘不掉的伤, 每每触碰都会心如刀绞。田容华上来便毫不避讳揭她伤疤, 她当时脸色便有一白, 望着对方的眼神中饱含着疼痛、愤怒与忍耐。
李婕妤正是得意之时，哪容得他人捣乱, 立马似笑非笑对田容华道：“容华不是同万宝林一宫住着吗？不若多多帮扶万宝林, 等她那里传来好消息, 寿昌宫就也能有个孩子不是。”
言下暗讽田容华无法侍寝, 想生也生不出来，还得指望万宝林的肚子, 真真儿是笑话人不如人。
果然田容华一听面色难看起来，掩在广袖中的左手用力想要握成拳, “那我就代万宝林谢过婕妤了, 婕妤的美意我一定如实转达。”
先有严婕妤的身孕吸引去大部分注意力, 后有田容华揽去李婕妤的炮火, 辛虞只被襄妃不冷不热问了句昨个儿怎么没去乾清宫，一改往日焦点人物的待遇。
再次肯定了严婕妤这个孩子来的好以及姜还是老的辣，辛虞觉得今后应该像宋嬷嬷所说，能消停些了。
结果才出坤宁宫，就有新闻冒出来抢风头。随着“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响，田容华一个耳光抽在了汪才人脸上, 白皙到几近透明的面颊上立即浮现出个通红的五指印。
步辇上的容淑仪和步辇下的辛虞同时循声望去, 便见李婕妤已经沉着脸怒斥出声：“田容华, 你这是干什么？”汪才人可是她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 她在场田容华就敢这般做，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田容华早气得浑身发抖，根本不理会她的话，只赤红着眼死死盯住汪才人，“你刚才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汪才人许是被打傻了，火辣辣痛着的脸颊也顾不得捂，就那样明晃晃呈现在众人面前。
“田容华，嫔妾是有哪里对您不敬，您竟……”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两汪泪水就挂在眼眶处摇摇欲坠，话到一半，已哽咽得无法继续。
“你还敢说？”田容华扬起巴掌便要再打，被身边的宫女死命拉住了，“小主，这里是坤宁宫门口，您三思。”
听到坤您宫三个字田容华动作一顿，随即一把甩开宫女的手，一指汪才人，“坤宁宫怎么了？她说出那样的话，到皇后面前也不占理。”
“那样的话，哪样的话？”李婕妤冷笑，“我倒想知道是什么，能让你不顾宫规肆意妄为？你既不是皇后，手中亦无协理六宫之权，又非汪才人所居宫殿主位，哪里来的资格私自责打于她？是不是不把宫里的规矩，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中？”
藐视皇后的威仪，这个罪名田容华可担当不起。她咬咬牙，怒声质问汪才人：“装什么可怜？‘我至少还能生，你个连寝都侍不了的残废想生还没机会呢。’这话难道不是你说的？”
怕真被扣上个无故在坤宁宫门前滋事的罪名，饶是再不愿意，她终是吐出“残废”两字。只是这两字似有千斤重，又长满锋利的倒刺，一路从喉咙刮伤至唇角，让她嘴中都仿佛有了血腥味。
田容华身边的宫女并不清楚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家小主突然暴怒给了汪才人一耳光。但小主最忌讳什么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岂能不知，若无此事，是绝不会说出那两个字的，一时间看汪才人的眼神也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汪才人竟敢把小主的心伤血淋淋揭给她看，活该被打脸。
汪才人比她还震惊，一直隐忍着的泪水控制不住地自颊边滑落，“我没有。嫔妾没有。”她用力摇着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李婕妤，“婕妤您知道嫔妾的，嫔妾、嫔妾哪里有那个胆子？”
李婕妤皱紧眉，早已十分不耐，正要开口让田容华给汪才人道歉，皇后身边的毛尖自殿内步出，严肃着一张脸问：“何事如此喧哗？”又微带不悦道：“皇后娘娘管理宫务日夜操劳，昨晚又没有睡好，这会儿正准备小憩养养精神。几位小主若无要事，就别在这里打扰娘娘休息了。”
再不甘，也没人敢嚷嚷着找皇后评理了。容淑仪见那边几人散了，收回视线挥挥手，“走吧。”
玲珑是个极有求知欲和八卦精神的好姑娘，一路虽不言语，却一直在思考。待回到西配殿，她问辛虞：“小主，您说，汪才人到底有没有说那话？”
看平日行事自然更像是田容华在故意寻衅，但宫里盛产戏子，且个个演技出众堪比影后，连她都多少会掩饰一点情绪了，其他人谁又能说得清。
辛虞没回答，反问：“你觉得呢？”
“汪才人一向胆小，不似会说那种话的。”玲珑犹豫道：“但奴婢不够聪明，看人不一定准的。”
真相到底如何，辛虞也说不好，干脆不予置评。
至于其他人，对此事看法不一。
有跟玲珑想到一处的，有怀疑汪才人深藏不露故意报复田容华揭她伤疤的。也有觉得田容华心机深沉，闹这一出既打了之前言语讽刺她的李婕妤的脸，又丢出那样的话让人觉得她也是情有可原，还引起不少人对汪才人的怀疑与探究。毕竟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在意颜面和左臂的不便，轻易不会吐出“残疾”这两个字。
后院里自家小老婆那点矛盾一时半会儿还传不到纪明彻耳里。
事实上他虽不喜后宫倾轧，但也没闲到成日里不理朝政专门给那些女人断官司。只要别闹得太过，比如说伤及子嗣，或者倒霉直接撞在他的木仓口上，比如当初的王宝林和秋茜，他一般懒得理会。
此刻，他正忙着和几位朝中重臣与心腹臣子商量钦差人选。
郑英不过是他拿来试探辛虞的幌子，从未打算真的用他，朝中众人也俱不知晓。
但他们有始终嚷嚷着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的，有明哲保身生怕事情落到自己头上的，还有或求建功立业或想从中捞一笔的跃跃欲试。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派了许家那边举荐的人选。
虽说文臣武将天然便是两派，相互看不顺眼十分正常。但许家自开国起便手握兵权，又连出两位皇后，多年下来在朝中陪植了不少势力，其中也包括文官。
纪明彻没有反对，他倒是想看看，许家能查出个什么结果来。而两淮那些人，又敢不敢和许家对上。
只是纪明彻和许家都没想到的是，钦差一行快马加鞭，刚到两淮地界就遭遇山匪，等官兵收到消息赶去之时，人已身首异处。
“朝廷钦差说杀就杀，真是好大的胆子！”纪明彻当朝大发雷霆，质问几个一直持反对意见的大臣，“今日敢动朕御派的钦差，明日是不是就敢动朕的皇位朕的江山了？如此胆大妄为罔顾国法，你们还要朕忍着他们徐徐图之？”
没人敢在这风头上根他对着干，被点到名的全跪地连声呼不敢。
发过脾气，纪明彻又叫他们商议此事当如何处理，要不要接着派遣钦差，又要派谁。
文武百官又各执一词争论起来。你说要严查钦差遇害一世，揪出幕后黑手严加惩处，他说要按兵不动，为防打草惊蛇尽量暗中查访。
纪明彻黑着脸听完，只叫再拟钦差人选，起身退了朝。
出谨身殿这一路他面上始终阴云密布，看得伺候的人个个夹紧了尾巴，生怕一不小心被迁怒。
不等抵达乾清宫，他突然叫跟在御辇边的刘全：“派人去通知昭容华今晚侍寝。”
刘全忙躬身应是，完了又不解地抬头望了望天。这个时候，提侍寝会不会太早了点儿？
大概纪明彻也察觉大早上便通知妃嫔侍寝显得太急色了些，过了须臾，又吩咐：“算了，这事稍后再说，你先叫昭容华下午到乾清宫来，练字。”
“是。”刘全应声，在心里默默为那位倒霉的昭容华掬一把同情泪。
辛虞有阵子没蒙天子召唤了，虽然明里暗里被不少人嘲笑，但关起门来日子过得十分舒坦。既然里子都有了，面子就不必看得那么重。不论被怎么嘲笑失宠，她都只盯着第三项的经验，把对方的话当系统提示听。
所以熟悉的小禄子再次到来时，她惊讶多于惊喜。“陛下怎么突然想起我了？”话脱口而出，她才觉得有些欠妥，忙又加上一句：“看我，这许久没见到陛下，都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怎么突然想起您来了？当然是心情不好想找人排解呗。小禄子的师父是御前大总管刘全，比谁都更清楚这位容华在陛下那里受到的待遇，也不在意她是否口不对心，“这个奴婢不知，容华若有疑问，可以去问陛下。”
那还是算了吧，她可怕听到什么扎心的答案。辛虞腹诽着，不情不愿地带上玲珑去了乾清宫，心里还在想，大概这宫中最不高兴见到皇帝的妃嫔就她一个了。可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啊，那位变态没开始折腾她时她还满有上进心的，谁知道……
哎，伴驾总比侍寝强，她身上那些伤可才好没多久。
然而辛虞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把她当宫女使唤了一下午，长平帝仍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又留了她一同进晚膳，然后，你们懂的。

87.许嫔
辛虞都做好了再和长平帝打个两败俱伤的准备, 结果那位今天不发疯了。动作是还狠了点儿, 重了点儿, 折腰了点儿，但至少没咬得她身上都是带血的牙印。
之前在互殴中没占到便宜, 辛虞痛定思痛, 决定放弃对这具身体武力值不切实际的幻想, 改走泼妇撕逼路线, 今日出门前特地把指甲修得尖尖的。
本想着对方要还跟上次那么变态地折腾她，就抓他一脸, 哦，脸上还是算了, 抓一背花便好。结果人家没给她这机会, 她也只敢小奶猫似地轻挠两下, 留几道无关痛痒的红痕。
云收雨歇, 渣皇帝拔B无情，再次撵她到隔间外的软榻上休息。辛虞也嫌弃他弄进自己体内的东西，果断去泡了个热水澡。
回来刚进门，便听到里面有略压低了的说话声。
“陛下，暗卫传来消息，梁大人之所以被杀, 是因他之前收留了一个人, 昔日两淮第一大盐商常家的少爷。”
“常家？常家不是去年家中走水全都葬身火海, 连主带仆七十三人, 没留下一个活口吗？”
“他们家近些年手里握着两淮最大份额的盐引, 知道得太多，所以被灭了口。但常家家主早年便将小儿子送去外地求学，那小子一听说陛下要整顿盐雾，二话不说改装换貌躲藏起来，这才免于一劫。”
是长平帝和个陌生人。
辛虞自觉这些内容少听为妙，果断又退了出去，掩好门离得远远，只听闻“账本”“进京”等几个模糊的字眼。
过得一会儿，有个面容普通内侍打扮的人出来，辛虞不认识，也不敢仔细打量，低垂着眼眸假装自己是幅立体的画卷。
那人看到她脸色丝毫变化也无，躬身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辛虞又在外面略站了站，见里面长平帝已吹灯歇下，这才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在软榻上睡下。
第二日坤宁宫请安，辛虞本以为会听到些酸话迎来些为难，结果所有人都一个劲儿往她脖子那瞧。没瞧出想要看到的东西，又顺着她衣领一路向下，恨不得用眼神儿把她扒光似的。就连容淑仪，也在她进主殿时不动声色瞄了好几眼。
辛虞：这是干什么呢一个个？不是突然改百合剧本了吧？她真心接受不来啊大妹子！
其实事情还真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能有资格每日来坤宁宫请安的，多少都有些门路，有心想打听的话，知道长平帝昨个儿在朝上发了通脾气也并非不可能。
前脚生了大气，后脚便吩咐把人叫到乾清宫，还留了寝。要么这位是朵解语花，是颗开心果，见了心情就能迅速好起来。要么，陛下找她去就是为了撒气的。
想想上个月侍寝完她那些伤，再想想人都成那样了也没说让休息，下午照旧被宣去了乾清宫，回来时满脸都是倦态，没人愿意相信是前者。
只不过结果挺让人失望的，田容华不着痕迹撇撇嘴，偏过头想和身边的严婕妤嘀咕两句，严婕妤却望着辛虞那边开了口：“昭妹妹今日的气色可比上回侍完寝看着好多了，可见陛下定是对你百般温存体贴有加。”
“陛下待妾等，自然都是好的。”辛虞已经练就了无上拍马屁能力，不管对方话中深意为何，只要夸，使劲儿夸，总不会出大错。当然前提是不管你夸她还是顺着她的话夸别人，都要尽量真诚，且不能采取对比这样容易得罪人的手法。
“妹妹可真会说话，难怪陛下喜欢，总叫你去乾清宫伴驾。淑仪娘娘也看重得紧，成日里护着宝贝着，真是让人羡慕。”严婕妤闻言轻轻一笑，似感叹一般道，“可惜我没那福气，昭妹妹，你可得懂得感恩，多多回报娘娘才是。”
自从怀了孕升了位份，这位主变得活跃多了。从前她基本都是在一旁看戏，哪有如此主动出击的。
“婕妤过誉了。”辛虞微微垂下头，看着就像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和这群演技派相处日久，别的她没学会，至少知道低头和垂眸，都是掩饰情绪的惯用手段，尤其适合她这样心机不深眼神容易泄露情绪的。
这个昭容华总是这样，不管你是挑拨还是讽刺，她永远一副听不懂的装傻样儿。看着像个老实木讷的，但你很少能从她那里讨得到便宜，有时候说了半天，最后气闷的反而是自己。
所以严婕妤不喜欢辛虞，也不单单是因她曾以宫女出身压自己一头又看着似乎很得宠，看不顺眼她的行事方式也是很重要一个因素。
再次一拳打在棉花上，她也知道只凭言语恐怕很难刺激到对方，暂时把心思压了下去。
不急，时间有的是，早晚寻个好法子整治她，舒舒心中这口郁气，也叫她以后把招子放亮些，别拿装傻充愣那套糊弄她。
这日时逢十五，诸妃嫔问过安后只略说了几句话，皇后便带着几个主位娘娘去了慈安宫请安。
长平帝初登基便占住了一个“孝”字，让自己面对满朝文武时更有底气，自然不会慢待嫡母。凡有好物，他一定让先紧着太后那边，太后要礼佛，他就从皇帝私库中寻了上好的白玉观音像送去。若不是太后表明自己清净惯了不喜人打扰，后妃请安便不只每月初一十五两次了，队伍怕也会更庞大。
辛虞还没混上个主位，自然也不用去凑那个热闹。她难得独自带着人回了西配殿，小小补了个觉。起来正准备换上练功服跑跑步打打拳，主殿那边容淑仪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不多久就满宫皆知的消息——许贵人晋位为嫔。
“太后懿旨？”辛虞不免纳闷儿。
太后是有这个权利，不经过皇帝晋升主位以下任何位分，主位之上，一般只要和皇帝开了口，也很少会被拒绝。
只是许太后向来不问后宫事，又对许贵人这位远房堂侄女十分疏远，怎么会突然如此做？
“说是许贵人这些日子每日都到慈安宫陪太后说话，侍奉至孝，太后十分感动，这才在后妃请安时提了此事。”
小凌子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辛虞联系之前许贵人和许家一些举动，多少琢磨出些头绪来。
慈安宫内，一身朴素家常打扮的许太后刚念毕经自小佛堂出来，服侍多年的程嬷嬷递上杯茶，道：“娘娘，许嫔已经走了。怕打扰到您，特叫老奴等您礼佛结束再行禀告。”
太后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垂眸浅啜不语。
程嬷嬷几度欲言又止，终是开了口：‘娘娘，容老奴多句嘴。许嫔怎么说也是您娘家人，平日里来陪您说说话逗逗趣也没什么，您何必总是避而不见，弄得英国公夫人亲自进宫说和？”
“怎么？你收了她们的好处，跑这里来做说课了？”许太后头也不抬，淡声问。
“老奴不敢。”程嬷嬷忙躬声告罪，“老奴只是觉得娘娘一个人在这后宫之中，难免寂寞。多个人陪着，这慈安宫也能多些热闹。”
太后完全不为所动，“她未必是真心想陪哀家，不过是有所图谋罢了。上次满朝都是立太子的声音，这回容淑仪成功诞下皇子，严婕妤又有了身孕，她是沉不住气等不及了，这才来哀家这慈安宫求见。你跟着哀家也有几十年了，别说这点都看不出。？”
“老奴自然知道。可管她是什么目的，能哄您开心就好。且许嫔小主若真能生下个皇子，对您对许家都有益处。”
“许家是门庭不够煊赫还是权势不够滔天，非得生出个有许家血脉的皇子来不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自太*祖至今，许家已经足够让人忌惮了，怎么就不知收手？”太后面上露出个苦笑，“许嫔不来和哀家亲近，也少和许家那边牵扯不清，安安分分熬几年，说不得还能得陛下几分垂怜。现在……”
这话听得程嬷嬷一惊，“娘娘是说？”
“看着吧，咱们这位皇帝是胸中有大乾坤的，哀家抬举许嫔，他一定不会跟哀家唱反调，甚至多给些偏宠。只是许嫔若是想生出孩子来，恐怕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程嬷嬷变了脸色，许太后面上的苦笑却渐渐被淡漠取代，望着窗外满枝的桃花有些出神，“哀家一直在想，明德的死，还有姑姑未长成的那位表兄，是不是都因为许家贪心不足，又沾染了太多血腥？再机关算尽，总也敌不过天意弄人，哀家只感谢佛祖保佑，看在哀家没害过人的份儿上，还叫明德留下点骨血。”
太子的过世是太后心头化不开的伤痛，程嬷嬷也不敢接这话，忙打岔：“不说老奴还险些忘了两位小殿下。上次您叫小厨房做的那个蛋羹已经送去荣王府了，王爷和郡主用得十分香甜，都嚷嚷着进宫来看皇祖母呢。”
“是吗？”太后笑起来，浅弯的眉眼里全是慈爱与柔和，“喜欢就好，明日他们来，记得让小厨房再做给他们吃。”
“您既如此喜爱两位小殿下，为何不干脆留在这慈安宫中？一来方便照顾，二来也能和您做个伴儿。您如何老奴不知，反正老奴是个偏心的，有两位小殿下在，就不稀罕许嫔来了。”
说是教养一双孙子孙女，可两个孩子仍居住在宫外的容王府里。昌乐郡主还能隔日进宫来陪伴一二，荣王却已开了蒙要读书习武，一月也只能见上那么几面。
“哀家不是不想，是不能。嵘儿毕竟是明德的儿子，哀家若把他养在宫中，一来怕皇帝不容，二来，谁知会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明德可就这么一根独苗，哀家怎能让他涉险？”

88.翻脸
太后和程嬷嬷提起许嫔时, 宫内还不知有多少人为之侧目。而皇后身边的宫女瓜片, 也不免担忧起自家主子。“娘娘, 太后这是要鼎力扶持许嫔了吗？是不是英国公夫人那天进宫来说了什么？”
严婕妤有孕，许贵人再次以探望姑母的名义带着东西去了慈安宫, 结果自然是又没见到人。隔日英国宫夫人便进宫来给太后请安, 接着不出三天, 许贵人就成了慈安宫的常客, 半月来天天去陪太后说话。
今日皇后带着几个主位去请安时，她已经亲亲热热地坐在太后身边讲着笑话逗其开心。然后没说几句, 太后便夸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跟皇后说要提一提她的位分。
皇后早知许家巴巴从旁支挑这么个样样出挑的美人儿送进宫里, 不会只满足于做个无宠亦无子的小小贵人, 既不觉意外, 也没想过要反对。
听瓜片这么问, 她笑着睨她一眼，“看你这一脸愁容的，怎么？怕她登了高位，以后会把手伸到坤宁宫来欺负你？”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看自家主子还有闲心调笑，瓜片真急了，“娘娘, 许家势大, 在朝中颇有能量, 又有太后在宫中坐镇, 奴婢怕……”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皇后拿指头点点她, “傻丫头，没见龙井她们几个都不担心吗？”
瓜片立即去看龙井和毛尖、云雾，看得龙井直乐，“没她这个沉不住气的，娘娘这坤宁宫可要少好多乐子。”
见瓜片似要恼，她忙敛了敛神色，解释：“一个嫔算什么，还不值当咱们娘娘花费心思。就算是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只要无子，也够不成太大威胁，毕竟陛下的心可是向着咱们娘娘的。而且许家嫡支又没有女孩儿，会不会上下一心把宝全压这位许嫔一人身上还很难说。”
皇后在一旁听着，笑而不语。
事实上对于许嫔，她最大的倚仗，是知道长平帝绝对不可能允许许家再出一个皇后或者太后。
这一点许家未必不知，只是之前成功得太容易，人难免会抱有侥幸心理。为了一点渺茫的希望不惜搭上一切去赌的人，这世上还少吗？
何况富贵、权势是那么让人贪恋，有几个在拥有多年后，还能毫不留恋地舍弃？只怕想要的会越来越多。
如果辛虞知道皇后心中所想，八成会用一句现代很流行的话总结许家的行为：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果然如许太后所料，十五这天她刚晋了许贵人的位份，十六晚上新鲜出炉的许嫔便被抬去了乾清宫侍寝。且之前辛虞因大姨妈错过的破例殊荣，也叫长平帝安在了她头上。
之前她一直不温不火的，几次去慈安宫请安又接连被拒，宫内看热闹的人不少，只是多少忌惮她身后的许家不敢造次。如今一朝荣宠加身，太后又摆明抬举她，嫉妒者有之，暗恨者有之，庆幸者有之，心思活络起来的也不是没有。
这其中最为不爽的，大概就是与她同住翊坤宫的严婕妤了。
“妹妹今日可是来迟了，姐姐我都坐这儿喝了好会子茶了。”
许嫔一进坤宁宫，便迎来严婕妤这样一句话，脸上立马闪过不容错辨的惊讶。
“姐姐好早，说好的一道过来，你怎么也不等等妹妹？”她红着脸嗔怪一句，随即赧然，“听说姐姐先行离开，急得我什么似的，结果忙中出错，撞上了出来倒残茶的宫女，自己得回去换件衣裳不说，还跌了姐姐一只上好的茶盏。姐姐，你不会叫我赔吧？”语毕小心地觑了严婕妤一眼，生怕她怪罪似的。
她这是在指责自己给她下半子了？严婕妤挑挑眉，笑道：“姐姐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一个茶盏还追着要你陪。不过倒不是姐姐不等你，实在是听闻你今儿快卯正才从乾清宫回来，知道你连日侍寝辛苦，得吃些东西歇一歇，这才没等妹妹。”
解释完，她话锋一转，又带了几分薄怒，“也不知是哪个奴才这么没眼力见，竟和妹妹撞到一处。这一个个主子不在就心野了，不好好当差，尽顾着自己的小盘算，回去就紧一紧他们的皮。”
话里话外，竟是拿自己宫里的奴才暗讽最近搞了不少小动作的许嫔。
只差被指着鼻子骂了，许嫔却跟听不出来似的，十分赞同地点头，“姐姐既不要我赔，我便也不和姐姐计较你丢下我之事了。只是姐姐那里的人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这么毛手毛脚，怎么能照顾好姐姐和肚子里的龙胎？该叫内务府换个更得力的来才是。”一副全权为对方着想的忧心样儿。
“妹妹所虑极是。”严婕妤眼神有些冷，面上仍亲热地笑着，“不过姐姐那里的奴才虽毛手毛脚了点儿，却都很忠心。比起养出条喂不熟的白眼狼，反过来咬自己一口，姐姐我还是宁愿用他们这些笨的。”
两人这是闹翻了？枉她们之前还装出一副姐妹情深样儿，这才一个升了婕妤一个升了嫔，就开始互相笑里藏刀了。
田容华乐得在一边看好戏，心中只觉十分痛快。唯一感到可惜的，就是这里只有自己与赵婕妤两个，看戏的少了点。
这时候李婕妤到了，进门目光一扫，直勾勾落在许嫔身上，“许嫔好福气，在这宫里除了皇后，你可是独一份儿的恩宠，真是恭喜。”满面笑意地说完，她又关切地望向严婕妤，“妹妹这几日还吐得厉害吗？瞧着气色不大好的样子。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妹妹可得保养好身子。”
严婕妤闻言，目光闪了闪，笑道：“多谢姐姐关心，喝了太医的安胎药，已经好多了。”
前些天连日下雨，她嫌天儿不好出去一趟身上要湿好大一片，借口晨起吐得厉害没来坤宁宫，皇后也顺势免了她几日问安。她这哪里是不舒服，分明是叫许嫔气得没睡好，当然此话是绝不能宣之于口的。
应付完李婕妤，严婕妤正准备继续找许嫔麻烦，转眼瞧见了一前一后缓步入内的容淑仪和辛虞。她立马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提高些音量对许嫔道：“李姐姐说你有福气，我也这么觉得，不然也不会连着两天被陛下召幸。想当初昭容华……”她面上露出些可惜，“说来不知有多少人要羡慕妹妹呢”
许嫔不知她如何又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直到对面田容华起身跟二人见礼。
她瞳孔一缩，忙不动声色也跟着起身，待大家互相见过礼落座，她欲言又止看了辛虞好几眼，终是开了口：“昭姐姐，听说你父亲已经在工部候了缺，不日便要举家搬入京中，可是真的？”
辛虞没想到许嫔会突然同她搭话，问的还是这个，愣了下，道：“是真的。”
辛老爹超常发挥考了个二甲第九十六名，好运却没能延续到庶吉士考试，在未来阁老培训班的选拔中落了榜。不过他很快在工部补了个给事中，也算正式有了官身。
但这事辛虞也才收到消息不久，许嫔怎么知道的？就算她有许家做后盾神通广大，也没必要如此在意她家里的事吧？
听辛虞如是说，许嫔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不知昭姐姐能否帮个忙，给家中去封信，托令尊指导舍弟一二。”她蹙起眉头，很是忧心的样子，“那孩子也不知怎么了，于读书一事老也不开窍，这都十四岁了，县试仍未考过。听闻令尊曾是塾师，这才病急乱投医，想着求姐姐一求。”
辛虞当对方是说真的，很有几分为难。一来辛老爹现在已经做了官，不知道好不好再教学生；二来一旦应下，难免与许家牵扯上，总要三思。何况以许家的权势，哪里寻不得好先生，非要求到辛老爹一个年近不惑才考中进士的人头上？
想到这一点她刚要开口婉拒，严婕妤笑着插了句言：“妹妹可是急糊涂了，英国公府许家，哪里就缺一个坐馆先生了？只要英国公肯出面，什么名师请不来？就连陛下钦点的状元郎，也未必没有可能。今科三鼎甲，可是个个年轻有为。”
“是呢。”许嫔一脸认同，“尤其是探花郎，年方弱冠玉树临风。若非他家中早有妻室又与九公主年岁相差过大，说不得还能成就一桩佳话。不过咱们六公主的驸马也不差，威远侯府那位三少爷可是出了名的仪表堂堂……”
话题就此扯开，转到了六公主被耽搁了三年的婚事上。
不说自己了，辛虞就乐颠颠地在一旁听八卦，心中几乎生出和当初严婕妤有孕时同样的感慨：许嫔这一晋位获宠，真是来得好！多几个这样有上进心又有实力的，她许就能彻底解脱了。
但她发现，自从厄运DEBUFF消失后，自己便掉进了一个怪圈。每当她得意时，总得发生点倒霉的事儿，系统解释其为普通人气运上的一种平衡。
所以上午才围观完许嫔如何应对众人的明枪暗箭，下午她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了乾清宫御书房。
接连几天，她虽没再侍寝，可见到长平帝的时间比侍寝的妃嫔还多，经历的一切也让她恨不得自己没长眼睛没长耳朵。
四月十六，新上任的钦差徐怀恩徐大人带齐人手快马加鞭往两淮而去。四月二十三，常家那位后人携账本，经人护送秘密抵京，被安置在京郊一处辛虞压根儿没听说过的庄子里等待面圣。

89.针对
“陛下, 昨晚有一伙黑衣人在水井中下了药，趁夜袭入小风庄，被早已埋伏在那儿的人手瓮中捉鳖。其中二十七人当场身亡或自尽，三人被活捉，无一人逃脱。三个活口已转交刑部和大理寺，由胡侍郎带人连夜审理, 如今还未有结果。”
早上刚起床纪明彻便收到下面的汇报，边听边眯起眼睛, 眸中俱是刺骨的杀意。“知道了, 通知胡永逸，叫他务必撬开对方的嘴，问出幕后之人是谁。还有, 加派人手严加看管, 不容许出一点岔子。”
这天早朝, 敏感些的大臣都发现皇帝陛下似乎心情不好, 一直面容冷峻地盯着文武百官，像是要从他们脸上瞧出些什么, 弄得他们别提多说话, 多余的表情都不敢有一个。
而下朝回去后望着御案边上那张摆着文房四宝的桌子，他唇角的弧度愈发冷厉。“刘全, 晚上若敬事房的人来问召谁侍寝, 就说朕定了昭容华。”略一顿, 又改了主意, “罢了, 还是叫免吧。”
杀手悉数折在了小风庄，幕后黑手现在应是忙着清理痕迹，他这里按兵不动，说不得对方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将这次的失利和昭容华的暴露联系起来。
暗桩这东西，只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便是反制敌人的利器。昭容华这条线用好了，也许还能揪出更多大鱼来。
辛虞还不知长平帝已经反利用她，或者说是有人埋在她身边的钉子，设了个堪称完美的局。
这两天前朝忙碌，那男人甚少到后宫来，自然也不闲着没事叫她去当牛做马了。直到临近四月底，他才稍稍得闲，然后第一个，宣了她侍寝。
用膝盖想，辛虞都知道渣皇帝这波又给自己拉了不少仇恨，于是晚上严婕妤身边的宫女跑来找长平帝，说她家小主肚子不舒服想见陛下时，她当场便想打包把他送翊坤宫去。
那男人却十分冷静，“今晚轮值的御医都有谁？请一位去翊坤宫看诊。让那个宫女回去禀报严婕妤，就说朕已经歇下了。”
辛虞：别啊！大兄弟你这么渣真的好吗？
严婕妤听闻自然气得咬牙，但皇帝御用的太医正等着给她号脉，不好发作出来，只得接着装不舒服，生生等到御医离开，才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丢在地上。“好你个昭容华！今日这笔账，我记住了，咱们日后慢慢算！”
相比之下，和她隔院而居的许嫔，得知她根本没请到人，心情就愉悦多了。“学谁不好，非学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也不怕步了他人的后尘，生下皇子也保不住。上次我侍寝她就用这一招，正好我觉得最近风头太劲，顺水推舟让了。这次她故技重施，看这样子，昭容华可没打算纵着她。该寻机再添上一把火让这两位杠上才是，省的闲着无事做整日乌眼鸡似的盯着我这里。”
“那边不过仗着肚子罢了，奴婢看，陛下也没多偏爱她这个表妹。”宫女压低了声音。
“人家可未必这样想。”许嫔把被子拉至胸口盖好，“行了，反正今儿这一出对咱们只有好处，吹了灯吧。”
辛虞可没忘严婕妤还是严嫔时，搞出的行礼事件，总觉得长平帝此举是在给自己挖坑。有心想劝一劝，男人却箍了她的腰，“爱妃可真是贤惠大度，主动把朕往别人那里推，之前汪才人那次是，这次也是。”
辛虞没察觉他话中隐含的危险，想想说谎自己本事不到家，实话又不能全说，决定折中，“嫔妾这是怕严婕妤生气。她现今正怀着龙嗣，脾气难免躁了些，万一动怒，对孩子不好。”
她这是在给严婕妤上眼药？纪明彻不置可否，“爱妃多虑了，严婕妤向来有分寸，不会计较这些的。”
不会才有鬼，这古代的男人不会都觉得自己妻妾和睦亲如一家吧？
辛虞本以为第二天去坤宁宫请安，会看到严婕妤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结果人家今儿告了病，压根没来。
李婕妤十分忧心的样子，“听说严妹妹昨夜便感到不适，今日又没能来成，许是真的龙胎不稳，也不知要不要紧。”语毕意味深长瞥了辛虞一眼。
辛虞被这如有实质的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而回长春宫的路上容淑仪一句嘱咐：“你这几天小心些。”则真让她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服侍在侧的珊瑚比她还紧张，“小主，是不是严婕妤记恨昨晚之事要对付您？她家世不凡位份又高，现在还怀着龙嗣，这可怎生是好？”说着说着，眼圈儿都急红了。
见她这样，辛虞心中也跟着惴惴，好一会儿，才重新平复。“别说这还只是个猜测，就算她真有此意，咱们搁这儿自己吓自己也没用。还是先把心揣回肚子里，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珊瑚犹自不放心，“可是……”
“你这胆子就不能大一些吗？看你最近去乾清宫表现得挺自如的，还以为锻炼出来了，谁知一遇事又慌。”辛虞无奈了，“你若实在怕，最近就待在殿里不要出去了。”
珊瑚被说得脸通红，“奴婢无用，给小主添麻烦了。”
添麻烦谈不上，只是这样的心理素质实在难当大任。辛虞决定日后尽量让珊瑚只做针线这一块的活儿，需要跟后妃们打交道时能不带她就不带她。
这日下午，长平帝又召了辛虞去乾清宫，伺候难得有闲的他练字。辛虞磨墨铺纸，在御案边直站了有一个多时辰，是手腕也酸了，腿也麻了。
每当这时她就格外庆幸自己穿来的是架空的大祈，而不是小说电视剧里被穿成筛子的清朝。
花盆底神马的，简直是对女人的一种折磨，走不稳跑不快，还格外累人。若是她穿着那玩意儿，回去这一路怕是得用爬的。
这具身体还是不够好，辛虞一面走一面呼出系统面板看了看第一项距离升六级还要多少经验，结果刚出凤彩门，就听得玲珑在耳边提醒：“小主，严婕妤在前面。”
辛虞抬头一看，不远处自北向南过来一行人，小心翼翼簇拥着位一身樱桃红潞绸宫装、身形瘦高的女子，不是严婕妤又是哪个。
这个场景何其眼熟，辛虞原本就不快的脚步放得更慢，想着对方距离转弯处更近，若不准备搭理自己，大可装没看见直接拐进去。
谁知那边却在路口缓缓停了脚步，微扬了下巴望着这边，明显是在等她。
辛虞情知躲不过，也不纠结，大大方方上前行礼，“严婕妤安。”
严婕妤并不受礼，探究的目光在辛虞身上扫过几个来回。待辛虞久蹲不稳身形控制不住颤了颤，她这才轻轻上前，俯身执起了辛虞的手，“妹妹起来吧。”话到一半脸色忽地一变，“昭容华你做什么？！”
辛虞打见到对方起就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对方一反常态来拉她时，她更是察觉到不对。因而当对方突然惊叫着向后倒去，她想也没想，一把拽紧对方的手，“婕妤小心。”
无奈她腿已经麻了，脚下根本吃不住力道，反被对方猛力抽手的动作带得身子一歪，直朝对方身后扑去。
顾忌着对方的身孕，见事不妙，辛虞忙松开抓着对方的手，尽立向边上一转。
可人还是被带得脚步不稳，前脚她刚摔趴在地，后脚腰上就一沉，险些被压断了气。
“昭容华你疯了……”严婕妤身边的宫女怒斥的话才说了半截，便被突然的转折噎得卡了壳，等瞧见严婕妤一屁股跌坐在辛虞身上，她更是吓得变了脸色，“小主！”
呼啦啦一群人全围过来查看严婕妤的情况，把玲珑和小顺子给隔在了外面，急得玲珑直跺脚，“小主，小主你怎么样？”想往里面挤，又被严婕妤的人没好气地扒拉了出去。
辛虞被压在下面，手疼膝盖疼，腰更是快叫严婕妤那一百多斤坐断了，鼓囊囊的胸脯也……咳，反正是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能回答玲珑。
严婕妤也不比辛虞好受到哪里。
她今日是掐准辛虞自乾清宫回来的时间故意在这里等的，为的就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扣辛虞一个嫉妒成性谋害黄四的罪名。
可孩子是她最大的倚仗，小小一个昭容华，还不值得她去冒险。所以她当时虽踉跄着后退，可两步外便是早做好接人准备的一众宫女，不会也不敢让她有一点闪失。
谁知这昭容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真跌坐下去那一瞬，她脑中嗡地一声，脸都吓白了。
还好辛虞给她做了人肉坐垫，饶是如此，她依然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几乎面无人色。别误会，她哪儿也没伤着，胎儿也稳得很，主要是心理作用。
几个宫女太监见严婕妤如此，全都慌了神。她自宫外带来的陪嫁宫女忙吩咐人去请太医，又仔细查看了她的情况，才和另一个宫女一起，小心翼翼将她扶了起来。
这边刚腾出些空间，那边玲珑已经扑了上来，“小主！小主你伤到哪里了？”
辛虞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直喘，“我没事。”挣扎着想起身，无奈腰太疼，啪叽一下又摔了回去。
“小主！”这下玲珑语中都带上了哭腔。
严婕妤好容易缓过神，发现自己没事，孩子也没事。她定下心，正准备找辛虞兴师问罪，她这回可是真摔了，看她还怎么狡辩。结果一偏头，却见对方扶着腰艰难地试图起身，半死不活的样子比她还惨，登时一口气憋在了胸口。

90.收拾
严婕妤那边请了太医, 辛虞这边的人紧接着也跑了趟太医院。最后诊断结果出来，严婕妤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辛虞却全身多处有伤，尤其是腰，需卧床静养个几日。
严婕妤那边本还想按原计划往辛虞身上泼脏水, 奈何她那个地点选得太妙了，时间也巧, 来来往往不少人, 都瞧见她当时是坐在辛虞身上的。
有哪个要谋害他人腹中孩子，还冲过去拿自个儿给对方当肉垫的？别说自己会不会受伤，首先这目的就达不成, 傻了不是？
自知光明正大讨说法是没可能了, 严婕妤只好转变攻略, 放了些谣言出去, 结果拆强人意。
除了少数几个辛虞的无脑黑，难得几个觉得她当时真有可能推了严婕妤, 但都相信是蹲久了立身不稳导致的, 毕竟严婕妤之前一直故意不受礼的确是事实。倒有更多人认为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她在仗着肚子故意构陷，只是下面人没敢叫她知道。
她为何不受礼, 还不是为了给对方推自己找个合理的理由？若是那贱婢当时能露出些愤怒怨恨的表情就更好了。谁知……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严婕妤别提有多气闷, 一连几天都没个好脸色, 干脆由着性子告了病, 也没去给皇后请安。
可更让她不快的还在后面，她就差明说自己身体不适了，陛下居然一次都没来看过，像是压根儿不知道后宫发生的事，不知道她这个为他怀着孩子的表妹病了。而她中间派人去请过两次，来回话的人都说陛下前朝政事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她抬手就摔了手中茶盏，接着第二天，宫里便纷纷传说她因陛下不来探望心生不满，砸了一屋子瓷器。等她下回再想动手，宫女们不得不死命拦截，连哄带劝，总算把那斗彩瓷葡萄花箍抢救了下来。
翊坤宫东配殿直闹了三四日，听闻长平帝要奉太后到西山行宫中避暑才消停下来。
长平帝同样没去瞧辛虞，但相比严婕妤，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她倒想这样自在地在自己的西配殿里窝到地老天荒来着。
可一来她那腰就是被严婕妤突然一坐闪了下，不算严重，何医女巧手推过，不出七天便可痊愈；二来她也住够了这紫禁城，想到天地更广阔的行宫里放放风。所以也赶着端午前恢复了坤宁宫请安。
一般去行宫不会带上所有嫔妃，而人少，就意味着更多的侍寝机会，更大的怀孕几率，满宫都在盯着那几个名额。
严婕妤认定辛虞也是这个打算，一见她便心里冷冷一哼，“听说妹妹伤重，还以为要养些日子呢，不想这么快就能出来走动了，别是太医的诊断出了错吧。”
此话一出，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了辛虞身上。
辛虞是否收买太医故意将伤势往重里说与她们并无关系，但若她分明未愈却偏要撑着来坤宁宫请安……田容华的眼神透出不善。
她同个摆设已无太大区别，想要跟去行宫，就得奉承好皇后，这些天没少下工夫。但严婕妤有孕，昭容华有宠，无论哪个她都争不过。
怎么她们那一摔就没真摔出个好歹来，让二人留在宫里养胎养伤？
从前不管是讽刺抑或挑拨，甚至李婕妤三番两次把长平帝从她那儿截走，因觉得无关痛痒，她都没太放在心上。可涉及皇嗣，已经并非罚跪、抄书或者禁足便能了结之事。严婕妤那天，分明是想把她往死里整。
辛虞不是个全无脾气的，也没那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仍能拉着手亲亲热热的本事，自然给不出啥好脸色。
“妹妹伤得重不重，姐姐还不清楚吗？”她面无表情，黑黝黝的瞳仁直欲*望进对方心底，“不过是妹妹那里的医女手艺好，妹妹又惦记着出去玩，恢复得尚算不慢而已。”
严婕妤一对上辛虞的视线，心内便是一跳，再听她口中之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想想自己的目的，又不好在这坤宁宫就当众撕破脸，急急转了话锋，“姐姐不过是关心妹妹身体罢了，妹妹若不领情，便当姐姐没说。”
到底是不解气，她顿一顿，又笑道：“妹妹这张嘴，可是越来越利了，姐姐自叹弗如。”
辛虞对此的回答只有一句呵呵。您要是不觉得尴尬，就请继续您的表演，我看着，什么也不说。
不管如何，有了个随驾出宫的名额做胡萝卜在前面吊着，这请安都变得更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几个高位嫔妃还罢，因为知道名单中肯定会有自己稳坐钓鱼台，田容华却表现得比赵婕妤这个陪嫁婢女更像皇后的忠实拥趸。
至于下面那些无法到坤宁宫问安的贵人美人才人等，辛虞也不清楚她们都是如何使力的，反正最后名单出来，嫔位以上就只有田容华未在其列。
田容华在殿内发了好一通脾气，才在清儿的劝说下缓缓平息，“罢了，万宝林能去也比这寿昌宫全部落选好。万一她能有好消息呢。”
然而老天连她这点自我安慰都不满足，第二日端午小宴，回来的路上万宝林被老鼠所惊崴了脚，太医看过说要养上小半个月。初八便要出发，这行宫自然是去不成了。皇后斟酌再三，换了叶宝林。
万宝林把头埋在枕头里狠狠哭了一场，却是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更别提表现出怨怼与不满了。田容华则一面暗恼万宝林烂泥扶不上墙，一面把叶宝林给记上了。
辛虞没心思理会这些，又是带人收拾去行宫要带的东西，又是叫小顺子送了恭贺到宫外辛家，事情多得很。
端午前送年节礼时听说辛老爹已经拿她和辛大哥送去的银子在京中置了个二进的小宅子，乔迁请客的日子也定在了初八。
地上一溜儿排开好几个箱笼，炕上则散落着衣裳、首饰等物，前世一个旅行箱就能走遍全世界的辛虞从来不知道出一次门还要带这么多东西的，顿觉头大。“这枕头被褥就不用带了吧？行宫没有吗？”
“有是有，但肯定不如小主用惯了的舒服。”宋嬷嬷很有经验地将夏天盖的凉被折好放进箱笼，压一压，竟也占不了多少空间。
辛虞又转头看玲珑，她正整理着针工局才送来的夏装，“珊瑚，你去把小主年例里那几匹纱搬来，还有潞绸、杨缎。一住几个月，这些衣裳估计不够穿。”
帮着打下手的珊瑚应声而去，谁知转身便和捧着书的琳琅撞了个正着，书哗啦啦洒了一地，里面还掉出几张泛黄的纸笺。
辛虞没有经验，什么忙也帮不上，正无聊，见此捡起来瞧了瞧，“取新鲜花朵……”她逐字念了，“瞧着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制作方法，哪本书里面掉出来的？”
“应该是这本。”有半张正好还夹在书页里，琳琅顺着拿起一本有些旧了的游记，“这几本都是小主才从书局借来的，许是谁顺手夹进去的，还的时候忘了。”
除了印刷时下流行的一些书籍，书局也有个小藏书楼，放了些杂书，不过只能借，看完是要送回去的，想要就只能自己抄一份。
辛虞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叫琳琅把那本书单独抽出来，自己把那几张纸笺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时，帮着琳琅捡书一直没去搬料子的珊瑚犹豫着开了口：“小主，这好像是个做香露的方子。”
“香露？”辛虞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会儿文妃赏下来的那两瓶，虽不比现代的香水芬芳馥郁，倒也气味清爽，对她这个不爱香啊粉啊的人来说相对容易接受。
“如果奴婢没记错的话，小主刚念的那张应该是个做香露的方子。”珊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奴婢娘原是富户家丫鬟，跟着那家小姐做过这个。奴婢和姐姐都懂一些，听着觉得像。”
“那你怎么进宫了？”玲珑不解。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丫鬟婢女，要么配了小厮管事，要么赎了身返家另嫁。不论哪种情况，女儿也不该会入宫做宫女才是。
“那家主母尚算厚道，到了年纪便放还奴婢娘归家，与一早定好的人家成了亲。无奈前几年旱灾，一家子都没了，就剩奴婢自己，叫伯娘给卖到了宫里。”说到伤心处，珊瑚眼中一片黯淡，又强行挤出个笑，转移话题，“做香露的法子奴婢还多少记得些，只是同这个有点出入。小主要试着做做看吗？听说西山行宫不比这紫禁城，倒似个极大的园子，花草树木众多，做香露尽够了。”
“那就一并带去好了。”辛虞把方子重新夹回那本游记，交给琳琅让她放进随行的箱笼。
这边收拾得热火朝天，那边辛家新置办的小宅子里，辛母带着年方十一的两个小儿子也正忙着。
节前他们一家便已住进了新居，只是辛母俭省，家中一应杂物甚至腌菜坛子都带到了京里来，要收拾妥当得些日子。
见到去送贺仪的小顺子，她寻了半天才找出些粗茶招待。等送走人，她瞧瞧时辰不早，遣了自家小儿子到巷口去迎迎辛父。
彼时辛文瀚刚下衙，正与同僚上峰说着话往外走。谁知刚出了工部，还未来得及提请客之事，他那位上峰望着远去的一辆马车，深深蹙起眉。

91.行宫
辛文瀚跟原主差不多, 是个忠厚有余精明不足的。初到工部当差，他一直秉承着老实办事低调做人的原则，看到什么都不多言。
倒是旁边一位素与上峰督给事中毛大人交好的开了口，“怎么了毛大人？”
毛大人摇摇头，收回视线，“没事, 许是本官看错了。”那人早该藏生四年前那场动乱，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且二人至多只有四五分相似, 不过凑巧而已。
他却不知, 远去的马车中，两人也正谈到他。
“那毛岐山原是先太子詹士府之人，曾有幸见过先生几面, 会不会认出先生？”
一个人占去马车半数空间的肥胖男子笑着摇了摇手中折扇, “罗某如今这副模样, 即便殿下在世也未必敢认, 邓兄不必担忧。”
“敢问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咱们在京中的势力这次被那小儿顺藤摸瓜剿灭近半，短期内不得妄动。罗某猜测他可能已经看过那账本。不日两淮便会有大动作, 需得前去坐镇, 此来正是与邓兄告辞的。”
“还劳先生珍重，万一事不可为及时抽身。”
“多谢邓兄好意提醒, 必要时罗某自会选择断尾求生。”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 隐藏在嘚嘚的马蹄声中, 连赶车的车夫亦听不真切。
初八这日, 辛家邀请的客人要下了衙才能登门造访, 紫禁城出发去行宫的车架则是一大早上的路。
先帝做藩王时便极为宠爱侧妃燕氏，及至登基，更是除了皇后和太子之位，要星星不给月亮。
熙和三年与熙和八年，他两度提出晋其为皇贵妃，皆因许家极力反对宣告失败，只得建造了这西山行宫以做补偿。
熙和十二年后，先帝每年都有大半年带着燕淑妃住在行宫之中，燕淑妃也自此愈发肆无忌惮，折了先帝不少子嗣。所以当初先帝把尚不满百日的十皇子过继给皇弟福王，宫内宫外都在猜测他这是在给不惑之年才得的小儿子谋一条生路。
先帝这一生，最为人诟病的就是他后宫那笔烂账，原主进宫时他已经离翘辫子不远，辛虞自然也没机会吃这过期瓜。
一路风尘仆仆，时近中午，一行人终于抵达行宫。
由于昨日下午各宫便派了人带着一部分东西提前过来布置，辛虞进到分给自己的夜阑听雨时，里面已经可以直接入住。
她在种满芭蕉的院子里站定，抬头望望雕梁画栋的精致二层阁楼，又四顾院内宽敞的空间，感叹：艾玛，在容淑仪手底下讨生活快一年，她终于过上独门独院能自个儿做主的日子了。
屋前这一块地方十分平整，以后想打拳打拳，想跑步跑步，再不用偷偷摸摸憋在狭窄的室内。
唯一不怎么美好的，大概就是夜阑听雨和严婕妤所居的杏林深处比邻。虽则行宫里一处一景，她们间还隔了半个杏林一座假山，但出入时难免遇到，真是摆脱不掉的孽缘。
吃过午饭些过午觉，辛虞收拾一新去了皇后的梧桐别院问安。一众后妃闲话几句，还未起身去往松鹤仙园，太后身边的程嬷嬷先来了。
她进门规规矩矩行礼，道：“太后娘娘赶路乏累，还在歇息，叫免了今日的问安。另外，娘娘说难得出来，让诸位娘娘小主也好好松快松快，不必同宫里一般，每月初一来陪她老人家坐坐便是。”把一月两次的请安缩减为一次。
位分低的本就没那资格，能去的几个主位也无可无不可，只面上关切几句。反正有许嫔这个娘家堂侄女专美于前，其他人想巴结也巴结不上，何必白费那心思。
倒是皇后十分上心，叫太医去请了脉，知道太后一切都好这才放了心。
太后那边都改了规矩，皇后也顺势把请安更为每五日一次，“这行宫不比紫禁城，地方大，往来一趟要多走不少路，本宫可舍不得诸位妹妹每天顶着日头走那么远。”
别人如何不得而知，反正辛虞听后心情十分飞扬，默默给皇后又发了一张好人卡。
虽说生物钟让她完全睡不了懒觉，但晨练还是能如火如荼地搞起来嘛。这行宫风水不错，旺她，一来便什么都顺心顺意了。
大概襄妃跟她是差不多的想法，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当晚便下起了雨，电闪雷鸣，胆小些的都躲在屋里不敢露头，足一天一夜才停息。她又耐着性子等了等，听下面太监说马场那边地面已经干了，终于再憋不住，去跑了个痛快。
来行宫第二天辛虞就应景地享受了回什么叫夜阑听雨。说实话感觉不是太美好。
什么雨打芭蕉的意境她完全体味不到，只觉得吵，还有无聊。
这让她怀念起了自己那对鹦鹉，同样是吵，大绿和小绿可比这雨声有趣多了。
遗憾的是它们留在宫里和看家的琥珀作伴去了，也不知二满跟珍兽园学养鸟雀学得如何，那俩外貌协会可不太好伺候。
想到太监二满，她又想起他一家的奇葩名字。
大福，二满，三多，福满多，这谁这么有才？
只不过一个是福气，两个便满足，三个就多了，想必生活得十分不易，不然也不会舍得把儿子卖进宫里来。
长平帝独自在四海升平歇了两日，又到皇后的梧桐别院宿过一晚，开始恢复他性福的种马生活。
离了紫禁城，妃嫔们的心也和这行宫里的天气一样，逐渐热络起来，充满了各种躁动。时常有新八卦迫不及待来填充辛虞的业余生活，让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今天长平帝在马场偶遇襄妃，被其骑马射箭的英姿吸引，明天音贵人得了本古琴谱，复原出唐时霓裳羽衣曲邀长平帝品鉴……
渣皇帝不找她，她也不主动送上门去挨虐，小日子十分滋润，大概仅有的烦恼就是她隔壁住着的邻居有点不太文明。
“这都弹了一上午了，严婕妤不觉得手疼吗？陛下又没来，她这是要给谁听呢？”杏林那边不停有铮铮琴声传来，玲珑个急性子最先受不了了。
辛虞揉揉眉心，也觉得有些不耐，“声音能传这么远，一定是把值不少银子的好琴，只是……”她话音一顿，目露不解，“她不怕吵到肚子里的孩子吗？”
“严婕妤此举也不是全然无用吧。”珊瑚小声道，“杏林深处比邻藕香水榭、桃花山庄和咱们这儿，万一陛下……不就听到了吗？”
玲珑闻言，脸上立马现出个果然是心机婊的表情，辛虞却没兴趣管对方到底要闹哪样，“小凌子，准备钓具和饵料，我要去钓鱼。”
辛虞带着人朝一座湖去，途中刚好经过路过杏林深处，发现严婕妤仍然很有兴致地在抚琴。只是此时杏花早谢了个干净，满目青翠树叶和小果子掩映间，不仅对方的姿态不够优美，近距离听，琴声中还含了气急败坏。
辛虞加快了脚步，一溜烟儿打杏林边过去，绕过襄妃的藕香水榭，再行不多远便是碧空下微波粼粼的一座湖。
额，别误会，这湖的名字就叫一座湖，跟这是剑、有间客栈之类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辛虞坚持认为这是起名之人大量脑细胞死亡导致江郎才尽，懒得再费神思考，所以取了巧，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藕香水榭临水而建，紧挨着那片荷塘，其实是一座湖的一隅。
湖边凉亭廊桥，还设了个小小渡口，泊着几只小舟，随着水流轻轻飘摆。
辛虞在凉亭里坐了，架起钓竿，交托重任般在上面拍了拍，“今晚夜阑听雨能不能吃上烤鱼，就全靠你了。”也不用人服侍，自己上了饵果断甩竿。
玲珑忍俊，“这里平常又没人来钓鱼，鱼早就被养傻了，一准儿咬钩。小主尽管钓，说不得有了加餐，琳琅那丫头也能吃个饱呢。”
才从湖里舀了半桶水准备装鱼的小凌子一听，立马苦了脸，“玲珑姐姐你可饶了我吧。就我这小身板，小主能钓上来，我也拎不回去呀。”
离了威严肃穆的紫禁城，辛虞心情愉悦，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跟着轻松起来。她笑着赶二人，“要闹到一边闹去，别吓跑了我的鱼。”
两人忙住了口，恭敬立在一边伺候。
辛虞小时候跟着辛爸下河摸鱼，用的多是渔网，如此复古的钓竿还是头一次用，半天才找到些诀窍。
哗啦一声，近尺长的草鱼甩着尾巴被拉出水面，小凌子忙上前将其自鱼钩上取下来丢进水桶。辛虞一面放饵料一面瞟了眼，叹气，“才三条。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什么意思？”玲珑一脸懵。
辛虞正要解释两句敷衍过去，远远行来一群人，一高一矮两名少女前呼后拥，看目的地，正是她所在方向。
出于礼貌，辛虞放下钓竿净了手，果然对方行至近前，见凉亭中有人，先来与她打了招呼，“问小皇嫂安。”
这什么称呼？辛虞无语，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侧身避过，又回了半礼，“见过两位公主。”然后自我介绍，“我是长春宫昭容华。”
没错，来人就是先帝六公主和九公主姐妹俩。
离宫前，太后提出想带上两位公主和七皇子，长平帝没反对，只是几人住得远些，与一众后妃甚少能碰上面。
今儿也是巧了，六公主和九公主要到湖上泛舟，这才遇到。
毕竟彼此陌生得很，三人闲话几句，那边六公主和九公主解了小船渐渐远去，这边辛虞又钓了会儿，突然吩咐小凌子，“去找个捞鱼的网兜来。”

92.蹴鞠
小凌子不明白辛虞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很快去拿了网兜来。
辛虞站水边开始极有耐心地喂鱼，然后等鱼都聚集到面前一小片水域，果断下网去捞，一捞一个准儿，还常不只一条。
几个宫人都惊叹状看着她把水桶装满，豪情万丈一挥手, “行了回去吧，差不多够吃了。”
小凌子瞅瞅挨挨挤挤连活动的地儿都快没有了的一群可怜待宰羔羊, 面露愁容, “小主，奴婢能申请多跑两趟吗？”
“行。”辛虞笑，“那我们先行一步, 这鱼就交给你了, 你自己看着办。”
说是这么说, 可回去后她还是派了四喜来接小凌子。
当天夜阑听雨院子里架起了火, 烤鱼香味飘出老远。辛虞挽了袖子，亲自执小刷子示范如何刷酱料, “可惜这次出来没带琥珀, 她对这些吃食最有研究，肯定比我弄得好吃。”
话音刚落, 杏林那边传来动静, 好像是长平帝来了。她赶忙起身招呼众人, “快, 快搬屋里去。”最近没见那渣皇帝, 她是身心都舒畅了，可不想因着个烤鱼再把他给勾来。
玲珑他们还当她是怕长平帝见了训她胡闹，麻溜地收拾东西进了屋，小凌子还快手快脚关了窗子，主仆几个躲起来偷吃。
纪明彻来时还闻到股香味儿，结果看完嚷嚷不舒服的自家表妹出来，那味道又不见了。
他在杏林外顿了会儿足，绕道往夜阑听雨去，却见那边门窗紧闭，不由沉了面色，“大热天的也不嫌闷。”
这时雕花木门突然开了条小缝，里面人影一晃，很快又“啪”一声合上。他觉察出有异，也不通传，直接叫人冲过去撞门。
结果门根本未拴，只虚虚掩着，两个侍卫直扑地面，吓了里面的人一跳。
珊瑚手上装着鱼骨头的托盘落了地，琳琅嘴上的油还未来得及擦，而辛虞，手中焦黄的烤鱼还剩下个尾巴，正在抓紧时间解决。
见到纪明彻，几个宫人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全跪下了，辛虞也放下东西，匆匆咽下口中食物福身请安，“嫔妾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纪明彻还当她紧闭门窗，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不料竟看到如此场景。
他眯眸在室内一扫，除了一小片狼藉，并无任何不妥，就连早已熄了的小火炉中也没有纸张布帛焚烧过的痕迹，纳罕，“这是在做什么？”
“烤鱼。”辛虞如实回答。
“那为何瞧见朕圣驾到此，不仅不出来迎接，还故意将门关上？”他沉声问，语中隐有愠色。
跪在后面的珊瑚立即抖了抖身子，“陛下恕罪，是奴婢……”
“嫔妾有失仪态，她怕陛下见了斥责。”知道珊瑚是个遇事容易慌的，辛虞忙接过话头，生怕她回答不好被治罪。
纪明彻试探几句，没得出什么结果，面无表情地让随侍太监去抬了桶活鱼来，“朕来得不巧，没能常到爱妃的手艺，劳烦爱妃再费些工夫，让朕一饱口福。”
这么多？也不怕撑死？辛虞心中腹诽，却也只能苦哈哈应下，还得装作十分欣喜地领旨谢恩，别提多不痛快。
于是小凌子几个重新忙活起来，剖鱼的剖鱼，生火的生火，直到辛虞累得手腕发酸，才送走皇帝大爷，收到句“尚能入口”做评价。
回头宋嬷嬷就单独给珊瑚上了堂政治课，“你说一句‘陛下来了’如常出门跪迎便是，为何做贼似的把门重新合上？是被陛下见了斥责要紧，还是让陛下疑心有鬼要紧？”
另一边纪明彻则寻机会叫了小顺子前去回话，听他一五一十汇报完辛虞的举动才放人回去。
这事最终还是传了出去，只不过不是原始版本。诸嫔妃都当她是故意使手段，以烤鱼的香味把长平帝从严婕妤那里勾走，尤其是严婕妤。
当晚四喜去领膳时就遇上了严婕妤那里的小太监，不但抢了原属于辛虞那份食盒，还阴阳怪气说什么“你们家小主手艺好自己做就是何必来费这个事”。
四喜人老实，那些话是不敢说给自家小主听的，变了的菜色却瞒不了人。
辛虞倒想得开，“本来中午吃多了烤鱼，晚上想用些清淡的，只点了几个凉拌小菜。严婕妤不嫌弃就拿去，这些精致美味正好便宜咱们。”
杏林深处那边打开食盒后如何又发了通脾气且不论，反正辛虞这边主仆尽欢，美美一觉后，第二天又开始倒腾新花样，做香露，玩沙包，过得充实又自在。
相比之下，襄妃玩得可就比她大多了。
五月十七，藕香水榭广发帖子，邀请诸位姐妹三日后马场一聚，当然不是去跑马射箭的，而是……蹴鞠。
“蹴鞠？襄妃娘娘可真会玩。”辛虞没想到古代后妃还能来场足球赛的，感慨。
“不仅襄妃。”玲珑消息灵通，“奴婢听说皇后娘娘未出阁时也颇擅此道。毕竟本朝女子不似前朝束缚那般多，女儿家会骑马蹴鞠也没什么。”
那也得是贵族女子，像原主那样小门小户出身的，别说骑马蹴鞠了，连马毛都摸不着一根。
难得有个发自内心感兴趣的活动，对和这些后妃打交道向来不积极的辛虞也有些期待，叫珊瑚她们赶制套劲装，当天穿着朝马场而去。
不想襄妃，或者说是蹴鞠，还满有号召力，不仅皇后非常给面子地到场做了裁判，怀有身孕的严婕妤也跑来凑热闹。
严婕妤与辛虞大小过节不断，对她可谓积怨已久，一见人就上上下下把她那身衣裳瞧了个仔细，语带不屑，“昭容华这身儿是才赶工出来的吧？连个像样的花纹都没，实在寒碜了点儿。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今儿来的姐妹中不乏蹴鞠好手，实在不行，贴身的宫女也可顶上一二，不会叫个完全不懂的人上去充数的。”
除了肚子，两人最大的差距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出身，严婕妤毫不客气，直往辛虞痛点戳。
可惜这个痛点是她自以为的，辛虞面上表情淡淡，全程只当她是聒噪的母鸡，只有意无意往她纱制宫装下依旧不怎么显怀的小腹瞄了好几眼。
“你想干什么？”严婕妤警觉，下意识护住肚子。
“没什么。”辛虞收回视线，一笑，“姐姐一会儿还是站远些，免得一不小心，被踢飞的鞠给惊吓到。”
“你是想咒我，还是我腹中龙嗣？”严婕妤冷声质问。
“不敢，只是好心提醒。”辛虞不冷不热低声说完，突然提高声音，“哎那不是六公主和九公主吗？想不到襄妃娘娘把两位公主也请来了。”
众人笑着互相见礼，面色难看的严婕妤也只能收敛起表情，但接下来看辛虞的目光愈发的不善。
反正梁子早结下了，即便她能放下被陷害一事主动示好，对方也不见得会与她冰释前嫌，那还委屈自个儿做什么？辛虞全当没看见，倒是看着已经踏过五级正向着六级稳步迈进的第三项经验很是欣慰。
首发阵容果然没有辛虞，襄妃带队，两位公主、李婕妤、赵婕妤、许嫔甚至容淑仪纷纷下场，个个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辛虞在场边看着，一面记下蹴鞠的规则和技巧，一面分析每个人的水平和惯用套路。
襄妃无疑是场中最耀眼的那个，赵婕妤作为皇后的陪嫁婢女也不差，年不过十三的九公主虽是最小的一个，也稍显矮小，动作却极为灵活，略胜六公主一筹。
文妃没有上场，坐在皇后下首一道观看，皇后笑着问她：“文妃觉得哪边会赢？”
“自然是襄妃那队。”
襄妃不是一直跟她不对付吗？怎么会站襄妃胜？辛虞好奇地望去一眼，却见皇后颔首赞同，“襄妃懂拳脚，队中还有两个陪嫁宫女，虽则六公主那队九公主和玉绣都很擅蹴鞠，但配合上怕是要逊色三分。”
“娘娘所言极是。”文妃笑容轻浅言语斯文，仿佛场中热烈的气氛未沾染上半分，“不过若磨合个几场，就说不定了。”
说话间许嫔玩了个花活儿，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右肩截住鞠，掂至左肩，然后传给了赵婕妤。赵婕妤凌空一脚，又传给了在旁等候机会的九公主。
周围响起了叫好声，众人的注意力都转至战局之上，辛虞更是看得极其认真。
果如皇后和文妃所言，襄妃那队以一个极其漂亮的接力传，率先赢得优势，且将其保持到了第一场结束。大家凑到一起说说话用些茶点，襄妃意犹未尽，又组织起了第二场。
“臣妾不成了，”容淑仪直摆手，“平时少活动，这一下场才觉察出体力大不如前。”
“再玩下去我也要露丑了，还是留在这里喝彩好了，也能陪皇后娘娘说说话。”赵婕妤也推拒。
许嫔明显尚有余力，倒很跃跃欲试，九公主颊染飞霞目光炯亮，也是一副打算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襄妃点了音贵人，正准备问谁有宫女会蹴鞠，严婕妤目光闪了闪，突然略提了音量问辛虞：“昭容华不是说想一展身手，怎地不毛遂自荐？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吗？”
辛虞早有此意，只是还没来得及张嘴便被严婕妤抢了先。错愕过后，她也不扭捏，直接站起身，“嫔妾也想一试。”
严婕妤眼中闪过丝意外，但接着，更让她意外，甚至难掩愤懑的来了。
辛虞于技巧上并不娴熟，明显是个新手，可，时机、力道都把握得太好了。她想要传到一个人脚下，鞠绝不会飞至对方膝盖处，就连一向看她不顺眼的襄妃都难得给了她个赞赏的眼神。

93.生辰
时隔近一年, 终于能再次畅快奔跑，辛虞唇角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前世她热爱运动，足球篮球都有涉猎，即使后来进了国家队，得闲的时候仍然会约上三五好友小赛一场。
穿过来这些时日，可真憋死她了。
就是这具身体跑起来有些不好把握平衡, 咳咳，你们懂的。
不过几个月的锻炼已经让她适应过来, 影响也不十分大, 前提是不用那个部位接鞠的话。当然一群女人蹴鞠，也没谁真不怕疼不怕羞耻敢那么干。
话扯远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
辛虞的第一个射门, 是个非常漂亮的头球。彼时六公主远射失败, 半途便被人一脚踢飞, 几乎是本能地, 她一脑门撞过去，然后, 进了。
这下同队之人将鞠传给她的几率明显增高, 紧随而上的，还有对方的防守。
别以为讲究端庄仪态的后宫女人上了球场还有那工夫在意什么形象。
都是争同一个男人的对手, 真拼起来谁会留情？不寻机抓花你的脸就不错了。
辛虞一被重点关照, 顿觉亚历山大, 千小心万谨慎, 还是被音贵人撞倒在了地上, 足下的鞠也飞了，冲着的，还是严婕妤所在方向。
严婕妤注意力根本不再赛场上，待鞠飞至近前才惊呼一声，吓得动也不敢动。
好在辛虞反应快，为稳住身形收了点力，并没有摔得太重，那皮制的漂亮彩鞠，也在打中严婕妤前力竭落地，咕噜噜滚至护着她的宫女脚边。
严婕妤有惊无险，一缓过口气就愤怒地瞪向辛虞。
好你个昭容华！敢情之前那番话并非是在诅咒，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还怀着小皇子，她也敢？！
可惜辛虞被包围在一众或真诚或虚假的关切目光中，根本接收不到。
“嫔妾没掌握好分寸，容华有没有伤到哪里？”音贵人眼都红了，却不敢上来扶，只在旁干着急。
辛虞手上擦破了些皮，其他地方倒还好，也不用人扶，自己一骨碌起了身，拍拍衣上的灰，“还好，无甚大碍。”
音贵人松了口气，又一叠声赔罪。
襄妃好兴致被打断，不免有些不快，“昭容华既伤了，还是下去休息，换别人来吧。”
那怎么行？辛虞忙不以为意地甩甩受伤的爪子，“蹴鞠又用不到手，不要紧。”
不论别人怎么劝，辛虞都坚持要赛完，为此甚至不惜硬生生将问题提升到做事该有始有终不能半途而废的精神高度。
于是场上场下乱过一小阵后，重新开局，简单处理过伤口的辛虞继续在场中奋战。
严婕妤本犹豫着要不要提前回去的，见辛虞此举，咬咬牙，也稳稳坐那儿没动。
结果因着襄妃那边换了好几个人，已经磨合过一场的九公主这边却只用辛虞替了赵婕妤，双方战成了平局。
辛虞一身热汗回来，白嫩的肌肤从内而外透出一种健康的薄粉，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明艳。
如此情态严婕妤看了哪能痛快，忍不住撇嘴，“不过是仗着别人体力消耗殆尽显能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辛虞玩得尚算酣畅，这会儿心情正好，又实在累，懒得与她计较。更别提这小半天时间三项已都有了经验进账，从哪个角度看，她出来这趟都不亏。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散场回夜阑听雨，泡进宋嬷嬷叫人备好的热水中，也不见丝毫消减。
珊瑚往浴桶里倒了不少她们之前做的香露，又执瓢帮她洗头发，“小主才出过汗，可得洗得香香的。”
辛虞乏极地靠在浴桶壁上，抽动鼻子嗅了嗅，“是栀子花的？”
“嗯。”
“味道还行。”辛虞对自己的杰作比较满意。
“小主心思灵巧一学就会，比奴婢那会儿不知强多少倍。”珊瑚由衷赞叹，语毕又惋惜，“就是提纯上仍有些不足，这么一琉璃瓶也用不了多少次。”
辛虞不以为意，“反正要在行宫里住到秋天呢，有的是时间。”
“也是。”珊瑚一番轻重适中的搓揉，舀了温水沿发根浇下，想起什么，又问：“小主，这个月二十九严婕妤生辰，咱们可要送礼物过去？毕竟她现今怀有龙嗣身份贵重。”
泡得太舒服，辛虞懒洋洋的，闻言也没太在意，“还有近十日呢，再说吧。”
辛虞这句再说吧出口不出三日，庆延大长公主大张旗鼓递了牌子进来，想在女儿生辰前见上一面，顺便送上公主府准备的芳辰礼。
“不过是些她素日喜爱的吃食玩意儿。宫里自然不缺这些，只是她长这么大头回生辰不在我身边，又怀着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难免怕她多思，这才巴巴送了来。让娘娘见效了。”
离开前到梧桐别院谢恩，庆沿大长公主如是对皇后道。皇后闻弦歌知雅意，前脚人一走，后脚带上才给长平帝做好的袜子去了四海升平。
当晚，四海升平传话出来，叫严婕妤生辰那日送桌席面去杏林深处，再叫一班小戏，允她请上交好的姐妹一起过寿。
这下原本想装不知道的，也得认真琢磨起礼物来。
“成日里找咱们小主麻烦，上次还意图诬陷小主谋害皇嗣，做什么有好东西不留着，偏要送给她？何况过不多久又是太后寿辰。”玲珑很是愤愤。
“我也是这么想的。”辛虞点头表示认同，“何况宫里谁不知我什么出身，又能拿出多好的东西来，做什么打肿脸也要充那个胖子？”
“但总不能别人都送了，独独缺了咱们小主吧。传出去多难听。”珊瑚小声嘟哝。
“是呀。”玲珑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蔫下来，“不过以那位的性子，小主就算送星星月亮过去，也换不回一个好脸。”
“要不送些小主自己动手做的东西？既显得有诚意还不费钱。反正也只是十七岁的散生，应该没那么多讲究。”珊瑚提议。
这倒是个好想法，辛虞自动跳过拿不出手的刺绣与书画，和玲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两天才新鲜出炉的纯度较高的香露。
宋嬷嬷第一个持反对态度，“不行，香料跟吃食一样，太容易出纰漏了。”
玲珑不解，“可是之前小主封选侍，文妃娘娘那边送来的就是自制的香露啊。小主用得少，到现在还有大半瓶呢。”
“别忘了严婕妤如今可正怀着身孕。”宋嬷嬷指出重点，“万一有人在里面混进麝香，咱们小主怕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
涉及专业知识，胆小如珊瑚也有些不服气了，“咱们的瓶口都用蜡封过，别人怎么可能往里面掺麝香？何况调香都是有比例的，胡乱往里面放，一闻便能觉察出不同来。”
玲珑和珊瑚都投赞成票，辛虞仍旧存了分小心，先叫人打听各宫都准备送什么。
听说赵婕妤打算送两把绣花宫扇，容淑仪打算送几件二皇子没穿过的小衣让严婕妤沾沾喜气，襄妃手笔大些，准备了几块品相极佳的宝石，放了心。。
除了香料，布料纸张同样容易做手脚，别人都不怕，她担心什么？
捡着玫瑰跟百合的个备了四瓶，辛虞和珊瑚反复检查了瓶口的蜡封，二十九这天带着去了杏林深处。
难得严婕妤不想扰了自己过生日的兴致，没寻事跟辛虞过不去，辛虞也乐得蹭一顿席面，赏几出小戏，同一群面上和乐亲热的女人们演一出姐妹情深。
皇后和几个主位娘娘照例没有来，理由也很简单，过生辰严婕妤才是主角，她们若来了还要劳烦寿星行礼迎接小心伺候，也让众人束手束脚玩不尽兴。
皇后赏了座白玉送子观音，襄妃和容淑仪的礼物之前大家也有耳闻。唯有文妃，送了严婕妤几把自己做的描金穿扇，做工精美书画不俗，只是和赵婕妤的，在种类上有些重了。
不过送珠宝首饰瓷器玉器什么的重复率更高，也不算什么，反正严婕妤和赵婕妤面上都很是寻常。
杏林深处的欢笑热闹直持续到申时初才散，严婕妤回去歇了一小觉，准备收拾收拾迎接长平帝。今日她生辰，他说了要来同她一起用晚膳的。
谁知人才起，正懒懒坐在妆台前由宫女服侍着梳妆，得知她有孕后母亲特意送进宫里来的蔡嬷嬷面色凝重地进来。
一见对方神色，严婕妤挑高了眉，“怎么？东西有问题？”
蔡嬷嬷本就是陪着母亲从宫里出来的，对于后宫一些害人的阴私手段怕是比太医还要了解。所有送到她这里来的东西，只要不是长平帝所赏，她都会叫她仔细查一遍。
蔡嬷嬷附首在严婕妤耳边小声言语几句，说：“那玩意儿实在不妥，老奴不敢拿进来给小主瞧。小主您看，要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严婕妤唇角挂上冷笑，“人家自己将把柄送到我手上，我不接，岂不是对不起她这份苦心？”
当晚长平帝陪着严婕妤用了膳，又在杏林深处待到很晚才离开。严婕妤恋恋不舍送了人出去，全程笑靥如花温柔缱绻，半个字未提礼物有问题一事。
然而仅过了不到五日，她身边的宫女突然慌里慌张去请了太医。
长平帝听闻，起先还以为这又是狼来了，不予理会。熟料过不多久那边送了消息来：严婕妤见红，险些小产，经太医诊断，乃是误用了麝香之故。
他子嗣单薄，迄今也只得三子一女，三皇子还降生当日便夭折，哪能不在意，当即赶去杏林深处。
严婕妤煞白着一张脸，见他就扑簌簌掉下泪来，“表哥，有人要害咱们的孩子。”
他当时便厉目一扫跪在地上的太医等人，声冷如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94.陷害
辛虞和严婕妤比邻而居, 那边的动静多少能听到些。
然而杏林深处的宫人匆匆进匆匆出，她又没在里面埋钉子，想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只能从太医的到来猜测可能是严婕妤身体不舒服。
这时候还鬼鬼祟祟凑上去才是找事，辛虞果断把人都叫回了屋里，只留小顺子和四喜守着门户。
饶是如此, 当你真要倒霉时，即使躲到天涯海角, 灾祸也会追着赶着落到你头上。辛虞还在窗边摇着扇子感慨这天儿说热就热起来, 完全不给人反应时间，刘全带着一队腰挎长刀的侍卫冲了进来，“昭容华, 陛下请您到杏林深处走一趟。”
一见那架势, 辛虞心内便是一咯噔。
宋嬷嬷等人亦是面色沉凝, 感觉这二层阁楼内的空气, 突然就窒闷起来。
辛虞力持镇定缓缓起身，在一众宫人身上一扫, 点了遇事不慌的琳琅跟去, 宋嬷嬷则留下压阵。
一行人出得夜阑听雨，侍卫们立即训练有素地分成两波, 一波随辛虞去了杏林深处, 一波则分散开来, 把守住夜阑听雨个个出口。
辛虞余光瞥见, 更觉不祥, 一面走一面飞快思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严婕妤请太医，长平帝到来，接着不多久刘全便兴师动众带着侍卫来“请”自己，把这些都串起来，只能是……
她抿起唇，果然一进正堂就迎上一声怒极的暴喝：“辛氏，敢谋害皇嗣，你好大的胆子！”
辛虞当即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嫔妾没有，请陛下明察。”
“没有？”纪明彻冷笑，瞟一眼身后立着的内侍，那内侍立马将手中托盘送至辛虞面前，“你倒是跟朕说说，这是什么？”
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八个三寸来高的半透明琉璃瓶。其中一半已被打开，还有一瓶里面的液体少了约莫两指宽。
只一眼，辛虞的心便凉了半截，面上还不能露怯，“这是臣妾亲手做的香露，前些天送与严婕妤的芳辰礼。”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纪明彻声音紧绷，千年寒冰冻过一般的冷沉。
“嫔妾什么都没有做，不知该从何认起。”辛虞刷地抬起头，一双眸子清澈、沉静、坦荡，不染尘埃。
纪明彻被看得心一颤，随即大怒，“事到临头，还敢狡辩？”
就是这双从不见浑浊的眼睛，就是这种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态度，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当她无辜。
可事实是，她先用本分老实的表相迷惑了容淑仪，又借舍身护驾上位，试图接着迷惑他。勾结外臣泄露机密，她拿他当傻子耍，如今又来祸害他的子嗣！
纪明彻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想置一个女人，一个他自己的女人，于死地。他怒极反笑，眼底已经涌动起滔天杀意，“太医，告诉她这里面都有些什么。”
太医忙恭敬跪在地上，垂着头一五一十道来，“臣在这几瓶香露中，发现了麝香。因份量并不十分重且巧妙地用其他香气遮掩，不仔细分辨完全察觉不出。但麝香常人使用无碍，且有通窍之效，孕妇却万万碰不得，一旦接触肌肤，极易导致滑胎。”
未及辛虞反应，严婕妤身边的宫女已经跪地哭道：“陛下，我们小主沐浴时素爱放些香露。昭容华送来这许多瓶，她十分欢喜，这几天每次沐浴都要滴好多。谁知今日竟小腹抽痛，不久就见了红。”
“是了。”太医闻言颔首，“这香露中麝香虽放的不多，经水稀释后更是分量极轻。但若日日用其泡澡，不出半月必定胎儿不保。”
“你说真的？”严婕妤由人扶着从内室出来，刚好听到太医此言，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目， “陛下，嫔妾进宫后处处与人为善，自认从未得罪别人，也没害过哪个，怎么会……”她说着，通红的眼眶中再度滚落两行清泪。
与人为善？
辛虞心中直想冷笑。
纪明彻闻言，却扶了严婕妤到一边落座，“怎么不好生在屋里歇着？”
“嫔妾无事，只是听到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怕您气坏了身子，这才出来看看。”严婕妤柔声说着，扫一眼堂中跪着的几个人，又满含震惊与痛苦地问：“陛下，真的是昭容华，想害嫔妾肚子里的皇子吗？”
这锅她才不背，辛虞出言打断对方的表演，“嫔妾没有要害严婕妤，也没必要动这样明显到任谁都会怀疑到嫔妾头上的手脚。”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留了这样一个破绽好为自己开脱？”跪着的宫女立即反驳，瞪着辛虞的目光中满是愤怒，“容华针对我们小主已不是一日两日了。上回小主只是叫起叫迟了些，您便动手推人。还有前些日子蹴鞠，若非奴婢们护得及时，您就要把鞠踢到小主肚子上了。”
“姝环。”严婕妤忙喝止她，“休要胡言”
“小主。”那宫女脸上立马现出委屈，“您都被害成这样了，还不准奴婢告诉陛下吗？您到底要委曲求全到什么时候？没人会感激您的，她们只会当您好欺负，变本加厉。”
主仆俩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真是唱得一出好戏！
辛虞自知不擅诡辩，也不同那宫女掰扯，只望着纪明彻，“事实如何，严婕妤清楚，想必陛下也并非那不辨是非黑白之人，对嫔妾素日为人多少有些了解。别说嫔妾与严婕妤是否有仇怨，就算嫔妾真想教训人，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孩子头上，这是原则和底线。”
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停顿处偶尔泄出的一点紧张又恰到好处，莫名让人想要去相信。
“还有，宫里谁人不知嫔妾出身，麝香昂贵，说句不怕人笑话的话，嫔妾这辈子还没碰过这样的好东西，更别提舍得花大力气弄来害人了。陛下若心中存疑，可以检查剩余几瓶未开封的香露。实在不行，嫔妾那里还有剩余的，也可带来一并检查。”
然而越是如此，纪明彻瞧她的眼神就越是厌恶，“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当朕不查清楚会随便问你的罪吗？太医，捡那蜡封完好的，现在就验给昭容华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辛虞指尖不可遏制地轻颤一下，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果然太医当着她的面儿打开一瓶未拆封的玫瑰香露，仔细嗅了嗅，又倒出一滴在掌心，揉开闻了闻，点头，“这瓶里面也有。”接着是一瓶百合香露，“这瓶也有。”
纪明彻俯视着她，眸中尽是嘲讽，“还有两瓶，还要再验吗？”
“验。”辛虞咬紧牙关，伏地一叩首，“还请陛下派人去夜阑听雨，取剩下的所有香露一一检查。”
不等纪明彻开口，那宫女已先一步反对：“昭容华这是何意？难道还是我们小主故意换了你的东西陷害不成？小主好容易怀上龙嗣，宝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为陷害你这种人冒如此风险？”
“那谁知道，毕竟严婕妤也未真的小产。”好端端一个屎盆子扣到头上，辛虞也动了真气，尤其是在看到长平帝这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治罪的态度，“嫔妾还是那句话，请陛下将夜阑听雨剩余的香露取来，一一检查。”
“你！”那宫女气极，一时连敬称都忘记用了。
就在这时，进来几个内侍，带来了辛虞那些瓶瓶罐罐和之前做香露用的工具。为首之人还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陛下，这些都是从昭容华屋子里搜出来的。这个纸包中的乃是一些棕色粒状物体，有恶臭，奴婢怀疑是麝香。”
纪明彻瞥一眼面上难掩震惊的辛虞，“太医。”
太医立即膝行至跪着的内侍身边，接过纸包放在鼻端轻嗅一下，又拆开一角，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合上，“回陛下，的确是麝香。”
一见那纸包严婕妤便警惕地护紧了腹部，此刻听罢太医所言，她更是顾不得维持自己的虚弱形象，怒声质问：“昭容华，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害我腹中孩儿？还口口声声什么原则，陛下怎么就宠了你这么个蛇蝎毒妇？难不成你觉着自己曾护驾有功，所以有恃无恐？”
闻听此言，纪明彻看向辛虞的目光愈发冰寒，仿似在看一个死人，“辛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辛虞已经自震惊中缓过神来，明白这是有人故意设了个套给她钻。
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是严婕妤的手笔还是他人的一石二鸟？
还有那纸包是如何进的她的屋子？
种种念头自脑中转过，她一时也寻不出个头绪，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嫔妾没有……”
话刚起了个头，迎面便飞来一个茶盏，碎落在她脚边，飞溅的瓷片划破了跪在她右后方的琳琅的手背，立即有殷红的鲜血涌出。
辛虞半边身子被冷透的茶水淋湿，心却比那冷茶更凉百倍千倍。有透骨的寒意自地底钻进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咬牙，目光中也终于克制不住泄出些微恨色。
“第一，嫔妾出身低微，根本没有门路弄到昂贵的麝香。第二，嫔妾不蠢，不会在自己送的东西里做手脚，让人一查便知是嫔妾所为。”
既然他信不过她的人品，那她就和他摆事实讲道理。
无奈男人早不耐烦听她解释，“来人，将辛氏……”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道女声，“等一下。”
皇后由人扶着进来，恭恭敬敬行礼，“陛下，请容臣妾多句嘴。事关重大，还是要仔细查查那麝香的来路才好。且臣妾听闻事情原委，不知为何，竟想到了当初的小贵子……”

95.中毒
日头高照, 门窗紧闭的夜阑听雨楼上一丝风也无，又闷又热。
可辛虞既没得冰使，也不能开窗通风。她一手执扇，一手翻书，半晌，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皇后求情又怎样, 那男人认定一切乃她所为，还不是把她关在了卧房里, 叫侍卫严加看守, 同坐牢别无二致。
只不过这环境到底比坐牢好些，她自己收拾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室内，能有个床睡, 甚至床头放着那两本书也可供她打发时间。
但沦为罪犯、囚徒, 谁又能静得下那个心？
辛虞攥紧拳, 满腔的怨愤却不知发往何处。
她身边服侍的人全被带去审问了, 唯留下一个小顺子，从伺候她的奴才变成了监视她的看管。连口水, 她都得省着喝, 以免外面守着的侍卫不耐烦。
辛虞放下书，望着渗透窗纸照进来的阳光, 再次梳理起脑中思绪。
被搜出的纸包有可能是事先便已放进箱笼的, 也有可能是侍卫带在身上, 故意说是自箱笼里面搜出的, 香露亦然。
但若是严婕妤所为, 短短几日内制出含有麝香的香露并完成对换容易，想要提前知道长平帝会不会派人、又会派谁来搜她的屋子却难，遑论收买？
绕来绕去，最有可能出问题的，还是她身边伺候那几个人。
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掠过，辛虞不由猜测起来，这次背主的，到底是珊瑚、琳琅、宋嬷嬷还是玲珑？
若说出入她的内室，除了几个内侍，她们四人皆有可能。但接触香露最多的，就只有珊瑚。
珊瑚……
对了，珊瑚！
辛虞仔细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要做香露，又为何会选择用香露做严婕妤的生辰礼，突然灵光一闪。
她一把丢下手中团扇，下床噔噔噔跑至门边，刷一下拉开门。
听到声响，两名侍卫立即手摸上刀柄，杀气腾腾盯住辛虞。
她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内，恳切相求：“我想到了有关案情的重要线索，可否麻烦二位帮忙传个话给陛下，给刘总管也行。”
没人理她。
“拜托两位大人帮帮忙。”辛虞软下声音，“真的是很重要的线索，事关好几条人命，求你们通融一二。”
御前的侍卫训练有素，哪个会帮她这个忙，甚至，他们只是满身戒备地盯着她，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辛虞一个人说了半天，见二人不但不回应，反倒眼神愈发不耐烦，连手中的刀也颇具威胁意味地出鞘了一点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关门回去。
要不，等小顺子来给她送饭的时候求他试试？她屋里的笔墨早被搜走了，想写个纸条夹食盒里都没可能，也唯有如此了。
谁知好容易说服小顺子帮着传话，可没等消息递到长平帝面前，她自己先出了事。
自从沦为阶下囚，辛虞的生活水平便直线下降。不仅事事只能亲力亲为，水是冷的饭是凉的，一日多以来脸都没洗上一把。今天更是惨，一日三餐被缩减成了两餐，且早餐就只有一碗清粥，不等到中午，她已然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于是当看到晚膳食盒里那一个馒头、半碟青菜并一碗看不到原材料的汤，她竟生不起嫌弃的心。
果然娇气都是惯出来的，饿到极处只要能填肚子什么不能吃？
只是不晓得那男人收到她传过去的消息后会不会详查下去。不然恐怕这样的饭食，她都不知还能吃多久。
辛虞将盘碗端出来放到桌上，先喝了口汤。发现只是淀粉放多了些，倒没什么怪味，又咬了口馒头。
但也不知是不是没怎么吃过这样堪比黑暗料理的东西，只勉强塞了一半辛虞便觉难以下咽，强忍着反胃又啃了两口，才总算解决了个七七八八。
就在这时，她脑内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机械音：“叮！宿主服用大量可致死药物，通过刺激，第一项身体倍棒经验+500。”
可致死药物？辛虞一惊，手中的馒头立即掉在了桌上。接着不等她反应，一阵剧烈的恶心感袭来，让她不受控制地偏头呕吐起来。
才吃进去的东西一点不剩被吐了出来，她却依旧呕着酸水，甚至被腹内骤起的剧痛折磨得弓起身子口申口今。
有人要杀她！辛虞用尽最后的清醒想通其中关窍，一面大声喊救命，一面使出全力抓起还剩几根青菜的瓷碟狠狠掷在地上。
四海升平那边纪明彻刚用过膳，敬事房跟来行宫的太监来问他今晚谁侍寝，他正要叫免，刘全匆匆忙忙进来，面色有些凝重，“陛下，夜阑听雨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他手中茶盏一顿，“出什么事了？”
“辛小主中毒昏迷，生死未卜。而且，”他斟酌着用词，“小主下身都是血，瞧着像是小产了。”
小产了？
怎么会小产了？
五彩瓷茶盏“砰”一声搁在了桌面上，男人眸中闪过晦暗难辨的情绪，好半晌，才道：“叫个太医去好好诊治，务必要保住她的性命。还有，查查是谁在她饮食中动了手脚。”
刘全应声而去，他复又端起茶盏，望着盏中舒展开身姿的茶叶，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再饮的欲*望，只眉心越蹙越紧。
下面跪着的敬事房太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伏得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这时，刘全去而复返，纪明彻一见，面上明显带出几分不快，“差事都办完了？”
刘全忙跪下回话：“陛下，小顺子那边传来消息，说辛小主曾拜托他给您传个话，珊瑚可能有问题。当初就是珊瑚提议她做香露，后来将其送给严婕妤做生辰礼，也有她的关系。”
“知道了。”男人淡淡应了一声，烛火跳动间，眸底似有什么在翻腾。
侍卫闻声推门进来时，辛虞其实还有意识。只不过已经发展到头痛欲裂身体抽搐，一句“食物里有毒”说得艰难无比，仿似交代遗言。
之后一碗碗灌进嘴里的绿豆水她也有印象。许是要得急，那水只粗粗倒过几遍，入口热烫，却远不及腹腔内灼烧般的疼痛。
有人说着些什么，可她一个字听不进耳内，身体也动不了。直到迷迷糊糊感觉没那么痛苦了，她才终于熬不住彻底昏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过午，熟悉的室内熟悉的大床上，她的意识伴随着疼痛渐渐回笼。
守在床边的琳琅听到动静，立马叫了人来。
辛虞一睁眼，便见到数张惊喜中不掩担忧的面容，围在她床边询问她的情况。
忍着不适皱眉缓神片刻，她终于记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你们都没事了？”一开口才发现喉间刺痛，嗓音嘶哑。
精神头都似被抽走的玲珑端来杯温水，眼圈儿泛红，“小主别说话了，奴婢服侍您用些水。”
辛虞微微颔首，喝下些水后她感觉好了些，又问：“珊瑚呢？”
玲珑瞬间变了脸，咬牙切齿道：“那种背主的贱婢，小主还提她作甚？还真当她是个胆小怯懦的，不想胆子竟比谁都大，敢谋害皇嗣陷害主子！”
看来长平帝已经收到了她托小顺子递过去的消息，难怪她身边伺候这几个人都被放了回来。
辛虞垂了垂眼帘，“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听她如是问，玲珑满心愤怒一滞，摇头，“不知道。”表情十分丧气。
是没查出来，还是查到了不能处置甚至公开的人头上？辛虞眼中泄出嘲讽。
这次的事，前所未有地让她心寒。不仅仅是身边人的再次背叛，还因为长平帝的态度。
是她，就可以草草定了罪；是别人，却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不得不怀疑酸梅汤事件，还有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却只处置了几个宫人的石子事件，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辛虞不是个爱想这些有的没的之人，可平白蒙受不白之冤，连命也差点没了，她实在意难平。
若不是这次的经验刚好够升到六级，即便有系统在，她也不敢确定此刻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一句冰冷的尸体。
保持平常心？见鬼去吧。
肚子突然咕噜噜一阵绞痛，打断了辛虞的阴暗思绪，她五官都皱起来，“快，快扶我去净房。”
几个宫人忙将她从床上扶起，一左一右搀着如踏云端的她去了净房。
辛虞死狗一般无力地瘫软在马桶上，经过一场堪称漫长的折磨，总算缓过来口气。
清理时看到厕纸上有血，她起初还以为是□□伤了肠胃导致的，后来才注意到位置不对。
她算了下时间，吩咐玲珑，“去拿条月事带来。”
明明之前已经规律一些，怎么这个月又迟了十多天，难道真该接着吃那位太医的药？
辛虞胡乱想着，一抬眸却见玲珑站那儿没动，脸上的难过像是要满溢出来。她一愣，“怎么了？”
“没怎么。”玲珑强挤出个笑容，“奴婢这就去取。”匆匆转身要走。
辛虞心中生疑，当即叫住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的事，小主您别多想。”
见她不肯说，辛虞转向琳琅，“琳琅，你来说。”
琳琅不语，嘴巴蚌壳似的闭得紧紧。
“玲珑，当初我同你和小凌子说的话，你都忘了？”辛虞心底莫名窜起股烦躁，脸也冷了下来。
正此时，宋嬷嬷拿了干爽的月事带进来，“小主体虚，先换上回床上歇着。这件事，奴婢来告诉您。”

96.如意
“陛下, 珊瑚熬不过刑晕过去两次，到现在仍没有交代。不过在昭容华的汤中下□□的人找到了，是膳房那边负责打杂跑腿的王二。说是有人许了他事成之后五十两银子，还提拔他到宫里当差。昭容华被关，膳房那边很是怠慢，他拉着送膳的小有子喝了两杯酒, 趁对方不备将药下到了昭容华的饮食中。”
“五十两银子，他就敢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戕害妃嫔？”纪明彻眼中尽是冷嘲, “那个人是谁查到了吗？”
“没。对方自称是严婕妤身边的内侍, 奉了严婕妤之命，要昭容华吃个教训。但奴婢查过了，严婕妤身边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内侍。王二贪财, 见对方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的定钱, 又只说是泻药, 没核实便答应下来。”
“撤了膳房的管事, 小有子当差时喝酒误事，打三十大板发配永巷。王二暂且留着, 让刑部挑个擅绘画像的过来。另外, 仔细调查下那个珊瑚的底细，”纪明彻眯起眼, 手指在面前的棋盘上轻敲, “朕怀疑, 她与之前几次消息泄露有关。”
顺着从小风庄那三个活口嘴里问出的线索, 他们的人成功端了对方接头的一个茶楼。然而对方嗅觉敏锐反应迅速, 再查下去就多是人去楼空了，一个有重要价值的核心人物都没抓到。他还当接下来八成要从昭容华那里下手，谁知……
刘全心里一紧，“陛下放心，珊瑚的底细奴婢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两天便会有结果。”
刘全前脚出去传话，后脚有人进来禀报：“陛下，夜阑听雨那边来人说，昭容华醒了。”
纪明彻落子动作一顿，“知道了。”语毕他如常将白子落于棋盘，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去库里寻对玉如意，并些宝石头面玉牌挂件，一起送到夜阑听雨去。还有，派人去接之前为昭容华调理身子的医女来行宫，再叫膳房那边每日给夜阑听雨炖一盅血燕，如有怠慢，就跟之前那位管事处置。”
来人应声而去，他却摩挲着手中触感温润光滑的墨玉棋子有些出神。
自从太医诊过脉，确定昭容华的确因中毒小产，他便可以肯定意图用麝香害严婕妤腹中龙嗣的不是她，甚至，那个装有麝香的纸包也一定是最近才放进去的。一个多月，正是胎相不稳之时，别说亲自动手调配，即便那包麝香被压在箱笼底，散溢日久，孩子也早该保不住了。
大概珊瑚和幕后之人都没有想到昭容华会怀有身孕，所以才一个灭口之举，自己将最大的漏洞暴露于人前。
只是用一个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儿换一个真相，他一丝开心都生不出来，只觉心情沉重。
纪明彻毕竟是帝王，不会放纵自己的情绪太久，很快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棋局上。
黑白两子越落越多，始终胶着，眼见一盘棋即将下完，刘全脚步匆匆进来，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陛下，两淮那边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信封已有些皱，但既然是送到他案头的，送信之人绝不会疏于保管，只可能是途中出了什么事情。
沉着脸，纪明彻拆开信件一目十行，越往后看眸色越冷。及至尾处，他一把将信纸拍在了桌案上，连道三个“好”字，“好好好，好得很！灭人满门，谋害朝廷命官，现在连守备军也能蒙上面去劫杀重要人证了，他们可真是我大祈的好官！”
先帝在位期间一直广施仁政，又有许家等老臣和燕家这种外戚掣肘，江山交到他手上时已颇多弊病。只是他也没想到，两淮那边竟然腐烂至此，甚至，牵连甚广。
一个未等授命便坠马受伤，一个才到两淮便身首异处，徐怀恩已经是第三个钦差人选，甚至带了圣旨可调动当地手备力量。
可他查起来还是阻力重重，往往刚摸到些线索，相关人物就不是死亡便是失踪。后来才发现，不仅当地守备军中有人参与了灭口，就连自己人这边，也有对方埋进来的奸细，不时把他们调查的进展悄悄传递出去。
这怎能让纪明彻不气？
在屋中踱步几句，他提笔蘸墨，亲自手书秘旨一封，“叫人八百里加急，送去给谢广泽。”
四海升平送东西来的太监到夜阑听雨时，辛虞正怔怔望着帐顶，双手，轻轻覆于平坦的小腹之上。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她完全不知情，也没有期待过的孩子。
可不期待，不代表失去了不会有感觉。人生二十几年，头一回坐母亲，却连对方的存在都没感受到，便要永别。
她说不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是难过还是怎么的，反正心口闷闷的，原本糟糕的情绪愈发滑向谷底。
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的大姨妈就没准过，因此这个月迟了十几天，不仅她，宋嬷嬷她们也没往怀孕这方面想。她什么反应都没，怎么说有，就有了呢？
在这种情况下，收到再丰厚的赏赐她都开心不起来，冷冷淡淡谢过恩后，甚至看也不想看上一眼。
玲珑见她这样，再度湿了眼眶，“小主，只要陛下一如既往宠爱您，孩子还会有的。”她徒劳地安慰一句，又拿了那对玉如意给她看，“小主您瞧，陛下送了对玉如意给您，如意如意，陛下一定记着您的委屈，会再给您一个孩子的。”
辛虞吝啬地瞥过去一眼，面无表情，“宋嬷嬷，距离太后娘娘的寿辰还有几天？”
“回小主，后日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
“正巧我觉得之前准备的寿礼薄了些，添上这对如意刚刚好。后天，你带着琳琅去松鹤仙园走一趟吧。”
“可这是陛下赏赐下来的东西。”玲珑踟蹰。
“既赏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难道我连处置自己东西的权利都没有？”辛虞翻了个身面朝床里，“我乏了，想睡一会儿。”再不理人。
去为太后贺寿的时候在昭容华的礼单中看到玉如意一对，纪明彻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回四海升平的路上却抿了唇。
刘全以为他这是生气了，在心里暗暗为辛虞捏了把汗。可他在岔路口叫停了辇驾，抬目望着夜阑听雨的方向静默片刻，仍是回了四海升平，“刘全，你亲自去，把朕多宝阁上那对羊脂白玉如意送给昭容华。”
珊瑚家中情况已经查了个清楚。父母与姐姐皆在旱灾中丧生，唯有她带着幼弟曾逃荒出去过一段时间，又独自狼狈归来。
她说幼弟在逃荒途中没熬过去，其伯父伯母也没多怀疑，在宫里采买宫女的人到村子时毫不犹豫将她换了米粮。
审讯的人大胆地就此唬了唬她，说当初答应救她幼弟之人诓骗了她，他幼弟今年四月间便染病去了。不成想她口中说着不信，眼中的光却渐渐暗淡下去，最后吐露了实情。
有问题的香露的确是她换的，麝香也是她设法放进昭容华箱中，甚至连之前几次传递消息出去，都是她干的。
她本就是人送进宫中的钉子。
先开始被分到了崔美人宫里，后来崔美人不幸身亡，又辗转去了长春宫西配殿。
最初只是蛰伏，毕竟昭容华护驾有功颇得圣心，用好了是枚不错的棋子，谁知她竟还有能进到御书房的机会。
于是当被问及认不认得字时她说了谎，装作不识字从御书房那里得到不少情报，包括长平帝属意郑英做为清查两淮盐务的钦差，再比如常家之人携账本被护送入京，就安置在京郊的小风庄上。
小风庄事件后，那边有好阵子没联系她，再接头，就是要她引导昭容华做花露送给严婕妤，一石二鸟。
纪明彻心情复杂，不想，却不得不承认是自己错看了昭容华。
如果不是他的怀疑，她未必会卷进这些事件中来，或许也就不会失去孩子。
然而帝王本就是多疑且高高在上的，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做错了，即使重新来过，他也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只是难免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好，因此他给她赏赐照拂甚至一定的纵容，却不愿意见她。
她若能自己想通再好不过，若是非要钻牛角尖……有那么多朝政要处理，他没那工夫也没那心思儿女情长地去哄一个受了伤闹脾气的女人。
刚刚好，辛虞也并不想见到他。
东西被刘全珍而重之地送去夜阑听雨，可不单辛虞，玲珑几个也生不出什么欣喜之情。因为早在他来前，他们就收到了另一条消息：音贵人为庆太后寿诞特编新曲一支，恭祝太后福寿绵长，皇帝大悦，晋了她为小仪。
一个只凭一首曲子，便轻而易举晋位，一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失了孩子，却只得到些冰冷无用的赏赐，不仅位份动也未动，甚至连皇帝人都见不到。如此悬殊的对比，谁能够心甘，谁又不心寒？
玲珑背地里抹过好几次泪，把罪魁祸首珊瑚骂了一遍又一遍，可当着辛虞的面儿，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
相比辛虞，严婕妤对这两件事情的态度正好相反。
“自从开始整顿两淮盐务，刑部跟大理寺一直忙得很。秦毅又比另一位少卿年轻十多岁，眼见着是要前途无量的，陛下给秦氏个恩典也没什么，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仪而已。”她用签子扎着西瓜慢慢咀嚼，在宫女扇子送来的轻风中一点点阴沉了面色，“倒是辛氏，没想到竟还能翻身。要是她没怀上……”

97.偶遇
流产一样要坐小月子, 大热的天辛虞被闷在床上，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长平帝始终没有出现过，倒是偶尔有赏赐下来，膳房每日早晨也雷打不动送来一盅血燕。
古人都认为这东西补，辛虞却想着连这带血丝的燕窝都被端掉了，燕子怕是要活不成了, 实难下咽。一出月子她就叫人传话给长平帝，说自己身体已经大好, 又有何医女的药膳调理, 血燕太过昂贵稀少，也不是她这个位份该享用的。
纪明彻当她这又是在使性子，沉默一瞬, 没说什么叫膳房那边撤了, 换上普通燕窝。
宋嬷嬷觉得这样不妥, 怕辛虞彻底触怒长平帝被冷落, 不免劝上两句。
辛虞却不甚在意，“刚好我也不知该拿何种态度对他, 不来便不来吧, 清净。”省的别人又乌眼鸡似的盯上她，她现在真没那个精神和心情同她们斗。
辛虞大大咧咧活了二十多年, 这是头一次受如此大的刺激。
两度接触死亡, 都是出于意外, 第一次她甚至没感觉到痛苦。不像这回, 对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不仅让她在濒死状态感受过一遭，还带走了她的孩子。
心口有道疤存在感十足，纵使不疼也让人无法忽略，一时半会儿她委实迈不过那道坎。
夜阑听雨的血燕一撤，外面便起了诸多猜测，不少人都当这是她失宠的信号为此幸灾乐祸。
最开心的大概就属严婕妤了。
她与辛虞本来便有过节，香露一事上又彻底撕破了脸。虽然辛虞的孩子没了并非她动的手，可让她相信辛虞不会把这笔账记到她头上，怀恨在心，别做梦了。
前些天陛下对那边颇多安抚，她还怕她会抓住这个机会稳固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将来对她不利，不想竟是个傻子。
严婕妤笑起来，“这可是她自己要作死的，怪不得别人。”
时间匆匆而过，辛虞慢慢发现，即便她出了月子可以用冰了，份例里的冰仍迟迟不见送来。
玲珑去催了几次，内务府那边都说容华小主小产不久，不宜用冰，卡着不肯给。她气得不行，理论又理论不通，换了沉稳些的琳琅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最后宋嬷嬷不得不亲自出马，然而没见到冰的影子，倒是带回来个不怎么好的消息，“别折腾了，不是内务府那帮奴才拜高踩低，是有人针对咱们小主，特意不叫给的。”
玲珑当时就怒了，“一定是严婕妤，置小主于死地不成，她又来磋磨，真是太过分了！”
宋嬷嬷尚能稳得住，“甭管是谁做的，现在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小主熬着热中了暑。叫小凌子和四喜趁早上天没亮多去打几桶水放在阴凉处，等日头毒起来搁至小主身边，应该能顶些用。”
或许是因为之前出了大问题，比起其他方面，唯一能保证质量的就只有辛虞的饮食。在冰块没了，茶叶缩水，夏日里用的竹席竹垫子都变成了残次品后，辛虞一口气憋在心里，来了执拗劲儿。
凭什么他一个态度，她的生活就要天翻地覆？
她半条性命一个孩子，难道就连句交代都换不回吗？
这个男人他没有心，活该成婚七八年了，只有两儿一女三个子嗣，活该！
杏林那边又传来铮铮琴声，辛虞忍无可忍，“玲珑，去把窗子关了。”
“天这么热，关上窗子会不会太闷了些。”玲珑迟疑。
倒是琳琅，突然摸着肚子来了句：“小主，您不去钓鱼了吗？少了个人帮着多拿餐，奴婢好饿。”
对了钓鱼，辛虞打起点精神，“叫小凌子收拾钓具，咱们到湖边去。”
她就不信严婕妤能把琴搬到湖边去弹，那凉亭可是离藕香水榭不远，当心惹了襄妃的眼。
这边辛虞带着人出去，那边便有眼尖的宫女赶去禀报了严婕妤。她一挥手叫弹琴的宫女停了，“行了人都跑了用不着弹了，听这半天我也有些烦。这杏子都黄了，也不知味道怎样，你们打几个熟得好的我尝尝。”
几个宫女忙笑着应是，“都说酸儿辣女，小主如此喜食酸，这一胎一定是个小皇子。”
今儿多云，太阳并不算毒，但保险起见，琳琅还是带上了把伞。
和上回来时两个心情，辛虞的钓鱼水平也直线下降，小半个时辰下来收获有限。她不耐烦了，又故技重施抄起了网兜。
结果才捞了几次，竟然下起了晴天漏，远处山峰还笼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她这里却淅淅沥沥开始落雨。
辛虞拎着网兜，手搭梁鹏抬头望了望，正要收回视线，瞧见湖面上驶来一叶小舟，铆足了劲儿往岸边划。
辛虞仔细分辨了下，其中一个身形尚小，猜测可能是年不过十三的九公主，叫琳琅带伞到渡口那儿接人。
果然过不多久，琳琅带回来一个纱裙半湿的少女，“多谢昭容华。”她向辛虞道过谢，面露一丝迥然，“我没想过今天会下雨，出门时便没有带伞。”
辛虞还礼，笑着道：“都说晴天漏下不够，公主暂且在这亭中避避，一会儿就该停了。”
九公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落在一旁的钓竿和水桶上，赞叹，“容华又在钓鱼吗？好厉害，居然能钓上这么多。”
辛虞脸皮还没厚到能坦然受之的程度，立马决定再给人家表演一下她是怎么“钓”到鱼的。
于是九公主脸上的赞叹成功转变为惊叹，“原来还能这样。下次六姐再跟我比钓鱼，我就用这招，一准能赢她。”
额，辛虞汗，她肿么有种自己在带坏无知少女的赶脚？
提到六公主，辛虞不免好奇，“六殿下没跟您一起吗？”
“没。”九公主微微撅了撅唇，“内务府拟定了几个皇庄，太后正帮着挑给她陪嫁，叫她一并去旁听，多少了解一些省得将来吃亏。”
辛虞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不由感慨：“太后娘娘想得真周到。”
“嗯。”九公主点头，“太后娘娘对我们这些庶出的皇子公主一向很好，只是从前燕淑妃势大，难免力不从心。”
事涉太后，她又与对方不熟，辛虞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笑笑，拎起了网兜，“要不要试试？”
九公主眼睛蓦地一亮，“可以吗？”
她身后跟着的教养嬷嬷立刻低声劝阻，“公主，您年龄尚小，万一力道不足……这边水可不浅。”
大概每个半大孩子都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小，九公主不在意地摆摆手，“划船不比这危险？这里这么多人呢，不会出事的。”
那嬷嬷遂不在多言。
辛虞执着长长的木柄，先示范给对方看，很快九公主便兴致勃勃地动手捞起来。
辛虞在一旁瞎指挥，“左边左边……哎再往外点……捞到了捞到了！”
很快雨便停了，九公主又意犹未尽玩了会儿，才带着一小桶鱼告辞离开。
被她这么一闹，辛虞心情也好了些。当晚，两人的餐桌上不约而同多了道美味的鱼汤，琳琅也在特殊关照下吃得心满意足。
也不知是不是有缘，辛虞去湖边钓鱼，常能碰上九公主，有时一个人，有时和六公主一起。
那天过后再见面，九公主特意带了自己喜欢的云片糕来与辛虞分享，两人净了手，一起吹着湖上的丝丝凉风吃点心，倒也惬意。
后来有一天，两位公主一同出来，还带了只不足巴掌大的小乌龟，问过才知道，那是九公主十三岁生日刘太妃给的礼物。
辛虞连声说抱歉，回头就补送了个礼物过去，宋嬷嬷却感慨，“公主们也不容易。听说九公主及其生母刘太妃都不得先帝宠爱，在宫中度日艰难。如今又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也难怪养个宠物都只能养乌龟这样不吵人又不会闯祸的。”
辛虞和玲珑都没想过这些，闻言对九公主更觉怜爱。九公主投桃报李，得知她还不会骑马后主动请缨，邀上六公主一起给她做老师。
“马儿喜欢吃糖，你喂糖给它吃，它就会亲近你。”九公主摸着自己那匹小马的鬃毛，告诉辛虞怎么与马儿建立起初步的友好关系。
辛虞胆子大，闻言直接拿了糖去喂温驯地被牵到自己面前的枣红小母马，又趁机摸摸马儿，感觉它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别提多讨人喜欢。
“不过我骑马没六姐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龄的原因。”九公主大力推销自家姐姐，“只可惜六姐就要嫁了，不清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她赛马。”
六公主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嫁也是嫁在京里，又不是和亲，怎么就比不成了？”
九公主笑得狡黠，“我怕姐夫太宝贝你，关在府中不让别人瞧见。”
“你这个促狭的坏丫头。”六公主做事要去拧九公主的脸，九公主往辛虞身后一躲，避了开去。
正笑闹间，远远行来一群人，三人一瞧那明黄的伞面便肃了容，待御驾入得马场，恭敬上前行礼，“臣妹/嫔妾见过皇兄/陛下，皇兄/陛下万安。”
纪明彻叫了起，温声问：“两位皇妹也来骑马？”
“是。”六公主态度在长平帝面前稍显拘谨，九公主许是年龄小的缘故，相对自如，“臣妹听闻昭容华不会骑马，拉着六姐一起来教她。”
“你们倒是投缘。”纪明彻点点头，终于将视线落在辛虞身上。
女人一身劲装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胸脯饱满、腰肢纤细、臀部挺翘，一个多月未见，不仅面上无丝毫憔悴之色，看到他也不见欣喜。
像是眼睛被猛地刺了一下，他定定看了她好一阵儿，才故作若无其事别开脸，“行了，你们忙你们的，朕这里不需人陪。”

98.落水
辛虞最近和两位公主走得近, 根本瞒不住行宫里住的这些人精们。别人怎么看不论，反正严婕妤对此充满了鄙夷。
“跟着两位公主去马场了？钻营讨好，她也不过如此，我还真当她是个硬气的，能一直犟下去呢。”她不屑地撇撇嘴，“她也就这么点本事和眼界了。两位公主都非嫡出, 又与陛下不是一母同胞，即便巴结上了, 能有什么用？真是好笑。”
这话才落没多久, 打脸的来了，下面人来汇报说昭容华在马场偶遇了陛下。她听后捏着汤勺磨了半天牙，“真不知道她是走了哪门子的运, 改日我也到湖那边转转, 看能钓上条什么鱼来。”到底没了胃口, 把小银勺往碗里一丢, “撤下去吧。”
辛虞运动员出身，在掌握运动要领上面很有几分天赋, 当天便能骑在马上小跑两圈。只不过长平帝在场中驰骋, 三人难免束手束脚，很不尽兴, 不得不约了下次。
然而公主们也不是成日里闲着没事做光游湖、跑马、蹴鞠的, 接下来三五日, 她们都不得闲。辛虞自娱自乐, 重新架起了钓竿, 偶尔还摘些行宫里自己种的果子，或蒸或晒做成蜜饯。
可惜有人却见不得她这样的逍遥，竟悄无声息，在她常去那个凉亭的栏杆上动了手脚。
一顿□□下肚，孩子没了，第一项身体倍棒却升到了六级。但辛虞一点高兴不起来，满心都是为什么系统不告诉她她怀孕了，若早知道，她当时便有法子脱身，如何会……
然而兰翔的回答让她无言以对，“系统只是辅助工具，不具备身体检查功能。”
但不管怎么说，她照比一般人的确身体强健，恢复力也快，就是手劲儿有时候大得不像个女子。
这样看着柔弱无骨的小手，往栏杆上一撑，辛虞便察觉了不对。
皇家行宫都是有一定规制的，用料极其讲究，从廊桥至凉亭，一路过来都是约莫两寸见方的上好木料，且年年都要检查，完全不存在腐朽的可能性，怎么会摇晃？
辛虞手上使了些力道，栏杆立马吃不住劲儿像是随时要断裂。
她沉眸，往空软软没有支撑那边仔细查看，发现栏杆果然已经被锯断。另一边也只有最下方不足一指宽的地方还完好着，只是被人精心处理过，边缘还上了点漆，轻易发现不了。
若是她一无所觉，同往常一样扶着栏杆用网兜捞鱼，恐怕就要彻底压断栏杆掉进湖里了。这年头会游泳的不多，尤其原主还是京郊人士，就算救得及时，也要吃些苦头。
小凌子想得更深，“奴婢们也都不会泅水，小主若落水，只能喊附近的侍卫来救。夏日里衣裳单薄，万一哪个侍卫不小心……”
“谁这么毒的心思？！”玲珑瞬间变了脸色。
虽说本朝对女子的桎梏不似前朝那般多，女子合离寡妇再嫁都算不得稀罕事，但后宫妃嫔还是很看重贞洁的。
只是救人时有些身体接触倒还罢了，就怕侍卫里有人被买通，趁人不备扯了小主的衣裳，让小主当着一群大男人的面走光。
她气得直咬牙，“奴婢这就告诉陛下去，看到底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做出这样下作的事儿！”
“别！”辛虞拦了她，“这种小事，不必劳烦陛下费心，还是去告知皇后娘娘。你只说这里的栏杆坏了，娘娘自会着人来修，不管是否详查，剩下的都与咱们无关。”
玲珑犹自愤愤，但想到自家小主最近对陛下的态度，她也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自己领了差事去往皇后所居的梧桐别院。
出了这样的事，辛虞也没心情钓什么鱼了，支着钓竿等到玲珑匆匆赶回来，把水桶里仅有的两条小鱼重新倒回湖里，拎着空桶带人往回走。
刚下廊桥，迎面便撞见严婕妤一行。
严婕妤一手护着刚见显怀不久的小腹，慢慢踱着步，见到她笑着打招呼，“昭妹妹又来钓鱼啊？”似从未与她有过龃龉。
辛虞不想理她，按规矩行过礼后只淡淡“嗯”了一声。
严婕妤仿佛压根没察觉到她的敷衍，笑盈盈往小凌子手中的空桶上一瞥，掩了唇惊讶道：“咦？听说妹妹颇擅钓鱼，怎么今日没有收获吗？还是说，”她语气意味深长，“妹妹只擅长钓‘大鱼’，或者只有借到公主们的好运才能钓得上来？”
她在“大鱼”两字上略略咬重，后面更是说得直白，哪个听不出话中之意？
玲珑眼中当即便控制不住泄出丝怒色，辛虞却没什么反应，“嫔妾出来已久，有些乏累，就不陪婕妤说话了。”言罢微施一礼，率先离去。
当众被下了面子，严婕妤脸色登时不好看起来。但辛虞走得快，她总不能抱着肚子追或是抛弃形象大喊大叫，只冷冷哼了声，“我倒要看看失了圣宠，她还能张狂多久？”带着人上了廊桥。
辛虞行至转弯处，余光刚好瞥见她进入凉亭，步子慢了慢，又重新恢复如常。
严婕妤又不会跟她一样撑着栏杆拿网兜捞鱼，且皇后那边也该来人检修了，应该不会有事。如果这样她还能出什么意外，那就是老天也看她不顺眼要给个教训了。
只是辛虞也没料到，严婕妤还真就有那么倒霉。
她这边刚经过藕香水榭抵达杏林外，那边严婕妤已经站在栏杆前望起了湖面，还哪根都不挑，专挑有问题那根。身后的宫女笑着恭维，“昭容华这样的出身，哪能体会到钓鱼真正的乐趣？小主在闺中和贵女们垂钓时，每次不是大气地把钓上来的鱼重新放回去？哪像她，钓不上来还下网捞，几辈子没吃过鱼似的。”
严婕妤听得舒坦，稍稍挪动了一下脚步。这一挪不要紧，在脚上穿得好好的软底绣鞋突然掉了跟，她一个不防，直接被鞋面绊了下，站立不稳趔趄向前。
宫女吓了一跳，刚要上前去扶，严婕妤情急之下一把抓上了面前的栏杆，接着只听清脆一声“咔嚓”，木质栏杆被她生生掰了下来，与此同时，她整个人也尖叫着一头栽进了湖水里。
几个随侍之人脸都白了，一面寻东西拉自家小主，一面扯了嗓子拼命喊：“快来人啊，小主落水了！快来人啊……”
之前那宫女急中生智，拿了出来时带上装样子的钓竿伸到水面，“小主快抓住，奴婢拉您上来。”
结果严婕妤小时候落过水，留了心理阴影，慌乱中扑腾得全无章法，这一钓竿本是要送至她面前的，最后却意外戳在了她脑袋上，轻轻一点，把她又按回了水中。
严婕妤：我#@￥%咕噜噜噜……
宫女见此，手一抖，忙抽回钓竿，一不小心，上面缠着的鱼线又刮住了严婕妤发间的簪子，扯得她又呛了一口水，头发也整个披散开，水鬼一样漂浮在水面之上。
这下没人再敢动手，都只站在一边干着急，直到附近巡逻的侍卫闻声赶来。
侍卫们也不知道落水的是谁，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连软甲都没卸，直接跳进了水里，捞起披头散发渐渐没了力气的严婕妤往凉亭边游去。
严婕妤已经意识模糊了，却本能地巴住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下面的人好容易才把她从身上撕下来托高，上面立即有人接手将她抱到一边的地面上躺平放好。
也不知是挣扎太过，还是侍卫们救人时没留神，严婕妤穿着的齐胸襦裙竟然松了些，露出大半个浑圆来。所有侍卫齐刷刷别开脸背过身，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丢了脑袋。
宫女拖着哭腔的一声“小主”刚起了个头，正要扑上去查看情况，见状顿时卡了壳，手忙脚乱帮着拢好衣裳，才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好，还活着。
她放了点心，重新拾起哭腔喊人去请太医、通知长平帝，另一个贴身宫女已经竖眉瞪眼冲几个侍卫发起了脾气：“你们怎么当差的，这么大的动静也敢磨蹭？我们婕妤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负责得起吗？”
他们一听到动静就马上赶来，已用了最快的速度，侍卫们不言。
没人注意，有人在听到“婕妤”二字时，眼皮狠狠跳了跳。
那宫女疾言厉色，又道：“还有，既然都知道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想必诸位也都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祸从口出，有些东西还是尽快忘记得好。”
这又是在敲打了，众人俱应下，告退离去。
不多久太医来了，好一通诊脉，方道严婕妤呛了水，但不严重，只是挣扎间动了胎气，叫好生静养段日子。
长平帝傍晚时分到杏林深处瞧了一眼，被自家表妹惊恐地抱着哭了有一阵儿，请求他一定要详查。
可湖边空阔人来人往，动手之人没查出来，倒是私底下先传出了风言风语。
“严婕妤抱着人家侍卫不放，上岸时还衣衫凌乱胸怀大敞？”辛虞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遍。
“嗯，据说当时好多人都看到了。”玲珑点头，心中很有几分快意。
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严婕妤三番两次陷害小主，总算老天开眼，让她出了如此大一个丑。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出来晃悠，给小主找麻烦。
人在溺水时都有求生的本能，说严婕妤抱着侍卫不放尚且可以理解，可胸怀大敞……辛虞眉头微蹙，想起了当时小凌子的话，“你们说，这幕后之人，到底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严婕妤来的？”
宋嬷嬷一语道出其中关窍，“小主没中招，严婕妤也算个意外之喜。反正都不是自己人，是您还是严婕妤，对方都乐见其成。”
辛虞无语，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99.妥协（二更）
“贱人！都是贱人！”
“哐啷”一声, 又一件瓷器碎得四分五裂，严婕妤气得直粗喘，表情狰狞仿似要吃人。
她是庆延大长公主的掌珠，留着大祈最尊贵的血，此刻又怀着世间最尊贵的孩子，什么时候沦到这些贱婢说三道四了？
世家贵族, 脸面比生命还重要，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怎么在这宫里以及宗室贵女中抬得起头来？
想到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背地里对她的嘲笑, 严婕妤只觉肺都快炸了, 随手捞起什么就死命向地上砸去。
到底是谁如此恶毒？千万别让她知道，不然她非扒了她的皮！
一干服侍的人都鹌鹑似的缩在门外，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去触自家小主的霉头。
外面的传言她们或多或少都听到了, 也气愤不已, 却碍于小主才动了胎气受不得, 上下一心瞒了下来。
谁知今儿上午许嫔来探望小主, 言语间闪烁其词，被小主瞧出了不妥, 人一走, 便冷了脸询问究竟出了何事。
小主这两天本来脾气就躁，见没人应答, 指了平日里最胆小的姝佩便叫拖出去打, 吓得姝佩砰砰磕头, 一股脑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小主再这么发脾气下去, 对自己、对腹中的小皇子都极为不利, 最后蔡嬷嬷在众人恳求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撩起了内室的帘子。
人才进去，便差点被迎面飞来的瓷枕砸个正着。蔡嬷嬷眼明手快接了，换了句“小主”。
手边的东西都砸得差不多了，严婕妤赤红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看也没看来人，直接吼了句：“滚！”
“小主是不想要肚子里的小皇子了吗？”蔡嬷嬷神色未动，只提高了声音。
严婕妤听得一愣，坐在床上抱着肚子哭起来，“不是我不要他，是别人不想他活下来！嬷嬷，她们分明是见我落水后孩子居然没事，故意搞出的这些事！”
蔡嬷嬷迈过一地狼藉到她身边，先将怀里的瓷枕放好，然后安抚地拍了拍她耸动的肩，“小主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上她们的当？”
“我、我实在受不了那些话。”
“那就制造些别的话题，让众人的注意力转移。”
严婕妤的流言传了没两天，便被皇后**了。而很快，宫人们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八卦。
“哎你听说了吗？赵婕妤娘家给她胞弟聘了个落魄举人的闺女，已经下了小定，明年开春便要成亲了。”
“落魄举人的闺女？”
“可不是，枉赵家之前还放出消息，要娶位官家千金做长媳，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出身。你看得中人家，人家还未必看得中你呢。”
“要说起来赵家这身份的确有些尴尬，赵婕妤不比昭容华好命，做了好几年宫女，家中父亲竟突然重了进士。”
这天辛虞约了两位公主一起骑马，回来时路过夜阑听雨和杏林深处中间的假山，刚好听到两个宫女在里面可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中闲话。
起先她没太在意，岂料二人说着说着，居然说到了她头上，不由停下了脚步，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不要出声。
只听那语气尖酸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她好命？她要是好命，咱们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另一人不解，“这话怎么说？”
“你一直在这行宫里不知道，昭容华，可是出了名的扫把星。当初做选侍时她便三灾八难，还克死了宫里的小太监。容淑仪早产、二皇子出事还有汪才人怀着身孕差点在长春宫摔倒，都和她有些关联。如今住到这行宫里，倒霉的又成了严婕妤这个邻居，没见才来两月，严婕妤已经两次差点小产了。”
“不能吧？严婕妤这次不是……”
“严婕妤落水前可是昭容华待在凉亭中的，不然严婕妤怎会如此倒霉？”
“我倒觉得这不是倒霉不倒霉的问题，昭容华既然知道栏杆坏了，还报去了皇后娘娘那里，为何不提醒严婕妤？还不是……”
越听，辛虞的表情便越冷漠，玲珑是从当初流言事件过来的，当即扬声怒喝：“有时间不好好当差，在这里乱嚼什么舌根？是不是想尝尝掌嘴的滋味？”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玲珑还想进去把人揪出来瞧瞧都是谁，被辛虞制止了，“走吧。”
玲珑只得作罢，等转进夜阑听雨，她忍不住道：“小主，您怎么不让奴婢去教训她们一顿？”
“宫里背地里传闲话的多了去了，你教训得过来吗？”
玲珑不语。
两人沉默着进了院子，四喜已木着脸候在那里，一见辛虞便上来请罪：“奴婢没用，请小主责罚。”
继内务府之后，针工局也开始怠慢起来，她们想做点什么只能自己动手。玲珑她们几个想给辛虞缝条薄纱小裤穿着睡觉，缺了丝线，出门前，派了四喜去内务府要。
看到四喜这个样子，辛虞心下明了，“起来吧，不关你的事。”她摆摆手，回内室擦洗身子换了衣裳，出来端起杯子要喝茶，却发现里面只盛了晾凉的白水。
“茶叶用完了吗？”她问。
玲珑脸色很难看，“上个月送来的不到份例里的一半，这个月则是发了霉的陈茶。”
辛虞没再言语，一口将凉白开喝尽，垂了眸，吩咐：“你们都先出去，我累了，想躺躺。”
几人全都退了出去，留一人守在内室帘外，辛虞摇着扇子躺在铺了凉席的小榻上，只觉室内闷热，憋得人透不过气来。
是她想岔了。
在这个一身荣辱都系于皇帝一身的宫廷里，和**oss闹脾气，她不仅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反会失去一切人人可欺。
如果她没失宠，内务府绝不敢拿了别人的好处怠慢于她，皇后过问两句，好上两天，过后又寻了新借口敷衍。
内务府不是皇后能一手遮天的地方，她也不能天天到皇后面前告状，只能忍着。
如今更是各种手段齐上阵，连去年无稽的谣言都重新搬了出来。她得宠，她们针对她，她退出争抢了，她们不但没有放过她，下起手来反而愈发肆无忌惮。
树欲静而风不止，在这宫里，有些事从来由不得自己。
辛虞不知道的是，她的处境皇后曾和长平帝提过。只是彼时他一面循着珊瑚吐露的内容处理同她接头的钉子、揪他们身后的人，一面不时收到两淮那边传来的糟心消息，闻言只淡声应了句“知道了”，忙起来就抛到了脑后。
真相水落石出之后，他本就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辛虞。辛虞死倔着不理他，他干脆暂时把心思全放在了政务上。
辛虞一个人在屋子里闷了阵儿，用午膳时又是一副云淡风轻。
下午歇了午觉起来，她叫琳琅铺纸磨墨，难得又抄起了搁置许久的《女诫》。
接下来两天没出门，她一口气把剩余的遍数全抄完，同之前写那些拍长平帝马屁说他心胸宽广的话一并整理好，叫小凌子带去四海升平那边寻门路送到御前。
小凌子擅交际，不说八面玲珑，跟着辛虞去了几趟乾清宫，也和往来茶水房的一众太监熟络起来。他找上了御前总管刘全的徒弟小禄子，塞给他个装有赤金貔貅的荷包，“劳烦禄公公寻个好时机帮忙通传下，就说昭容华派人来交陛下之前留的课业了。”
荷包入手很沉，分量足足的，小禄子心里满意，嘴上却倒起了苦水：“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按理说你求上门来，单凭交情，也没有让你白跑一趟的。只是你们家小主这性子未免也太倔了，陛下是谁，万民之主，她怎么能三番两次下陛下的面子呢？现在好了，陛下对夜阑听雨那边一概不闻不问，我们也不好办。”
“知道您有难处。”小凌子一箩筐好话恭维过去，又叹气道：“我们家小主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容易怀上个皇子也没了，一时半会儿哪能释怀。陛下日理万机，小主也怕自己那个样子会侍奉不好，反为陛下添了烦恼，这才拖延到了今日。”
“那行，你先搁这儿候着，陛下这会儿不在，等回来了，我帮你瞧瞧。”小禄子被吹捧舒坦了，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应承下来，刚要转身，那边传来刘全严厉的声音，“你们两个，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两人一惊，偏头便见长平帝一身明黄团龙纹常服负手立于不远处，身后跟了一群人，正望着这边，忙麻溜儿从角落里滚出来，一路小跑上前跪下，“奴婢见过陛下。”
纪明彻目光在小凌子提着的熟悉书箱上顿了下，问：“你们在做什么？”
小禄子不敢隐瞒，伏地一叩首，道：“是昭容华那边的小凌子，来送您之前布置给昭容华的课业。”
“之前的课业？”纪明彻一挑眉。
小凌子立马膝行两步，将书箱双手托高奉上，“回陛下，夏日里暑热，陛下政务繁忙，我们小主一直记挂着。但没能保住龙嗣，小主自觉心中有愧，无颜面对陛下，也怕您见了担心，所以才……今日无意间翻出这些课业，小主实在忍不住，便吩咐奴婢送了过来，顺便打听下陛下可否安好。，”
真没瞧出来，这个小凌子还是个如此会说话的。他上嘴皮下嘴皮一合，昭容华那就不叫使小性子了，而是体贴。
啧啧，这话又窝心，又让人怜惜。刘全想着陛下特地把两人叫过来回话，八成是认出了那小凌子是昭容华那里的。看这架势，不像是已经厌弃了的样子，这昭容华，说不好便要翻身了。
果不其然，纪明彻拿起那些纸张随意翻了翻，视线最终停留在那句赞美之词上，“行了，也不必打听朕是否安好了。朕今晚过去，让她有什么话自己问。”

100.“说开”
得知长平帝晚上会来, 全夜阑听雨上下都松了口气，辛虞却不见欣喜。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总怕妥协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迟早有一天，她会失去本我，成为这后宫中战战兢兢攀附着皇帝生存的众多菟丝花之一。
这对于一个从小接受男女平等的教育, 从没向性别服过输的现代女性来说，实在太可怕了。
辛虞不想成为那些为权势、地位和家族使尽全身解数甚至不择手段去争斗的其中一员。但首先, 她得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而不是彻底失宠，带着下面的宫人一起受人磋磨。
人都不是只为自己而活的，他们既跟了她, 只要不生二心, 她就得担起庇护他们的责任。
纪明彻一行到夜阑听雨时, 辛虞已经率众在院中跪迎。
她穿了身浅橘色纱质齐胸襦裙, 腰肢纤细如柳，肌肤莹白如玉。胸前裸*露出来的一小片雪腻在衣裳掩映间隐见丰腴, 鬓边垂坠着的流苏又泄出一点娇俏, 整个人的气质与往常大不相同。
既都已来了，纪明彻干脆彻底抛掉心中最后一点迟疑, 上前扶了她, “都起来吧。”拉着她的手往阁楼内行去, “你今儿送来的功课朕看了, 字又有所进益, 可见最近没懒怠。”
“陛下交代的事情，嫔妾哪里敢偷懒。”辛虞眼帘微垂，恭顺地任他牵着，手还反过去握住对方干燥的大掌，难得的主动。
感觉到辛虞的动作，纪明彻心底掠过丝意外。
转头瞥一眼身边表情如常的女人，他顿了步，站在门边回望整个院落，道：“你这院子空荡了些，明日叫送几盆时令花卉来。”
辛虞微笑着谢了赏，“那就送几盆小巧的摆在廊下，院子嫔妾还要留着练练拳脚，这样空着刚刚好。”
“也好。”纪明彻颔首。
两人进到厅堂中坐了，辛虞亲自去倒了水来，“嫔妾这里的荷叶茶还没有制好，要过几天，只能委屈陛下喝白水了。”
话音刚落，一旁服侍的玲珑忙一脸懊恼地告了声罪，匆匆取了包茶叶来，“小主，午后内务府来人，说下面的人不留神，给您的例茶之前弄错了，又补送了新的。”
“怎么不早说？”辛虞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丝错愕，接过来埋怨一句。
玲珑自责道：“奴婢见您正午休，就没汇报，不想竟忘了。”
纪明彻眼瞧着主仆俩一唱一和，放下手中只盛了白水的茶盏，看着辛虞转去小茶房的背影，突然感到有些烦躁。
从前她反应迟钝，行事与这后宫所有人都不同，他心存怀疑颇多揣测。如今她同别人一样学会了装模作样上眼药，他却只觉别扭。
就连这茶，亦不似当初在乾清宫第一次动手时那般味道差强人意，温度也刚好可以入口。纪明彻浅呷一口，突然问：“内务府之前送来的茶怎么了？”
辛虞头遭在对方面前耍这种小把戏，心中不免紧张。听男人如是问，她不着痕迹松一口气，“回陛下，嫔妾份例里的茶叶，内务府这个月送来的都是发霉的陈茶。不过既说是弄错了，那应该就是弄错了。”
这话说得，依稀又有了些当初直言不讳不懂拐弯抹角的模样。
纪明彻心底的烦躁散去一些，“刘全。”他唤了门边候着的御前总管进来，“回头叫人取二两朕的武夷岩茶送来给昭容华。”
武夷岩茶又名大红袍，纪明彻平日喝的皆是九龙窠那边御贡上来的，一年也未必能产上一斤。二两，别说给一个从四品容华了，就算皇后，也是种莫大的荣耀。
刘全郑重应下，心里重新衡量起纪明彻对辛虞的态度来。
依今日种种来看，这昭容华不仅没有失去圣宠，反比之前更得陛下的心。那陛下之前冷着她，到底是因接连被驳了面子不悦，还是和三皇子早夭那回一样……
辛虞前世没有喝茶的习惯，今生也谈不上喜爱，自然也不知道武夷岩茶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大红袍。她才成功告了阴状，就和小朋友打小报告一样，既觉痛快，又略感难安。
觑见对方神色还好，她自己找了个话题，“听闻最近前朝事多，陛下很是忙碌，不知陛下身体是否安泰？可有按时休息？”圆了之前小凌子说的理由。
“朕还好，你不必担心。”纪明彻端着茶盏顿一顿，在喉间转了半天的话终于出口，“你怎么样？身体可调养好了？那件事，委屈你了。”
这还是自香露一事后，首度亲耳听到他说她委屈。辛虞心中毫无感动，只觉讽刺，还有些话在横冲直撞，直欲脱口而出。
知道自己恐怕要掩不住情绪，她干脆挥退众人，敛起表情道：“嫔妾有件事，想问陛下，还请陛下如实以告。”
她想问什么，纪明彻不用猜也能确定个七八分。男人将手中茶盏搁到一旁的小几上，面上露出几分认真，“说吧。”
“香露一事，珊瑚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她端端正正站在那儿，目光不闪不必直视向坐着的男人时，身上竟腾起些往日绝不会有的压迫气势，“一个孩子半条命，嫔妾总要知道事情真相，才能过得去心中那道坎儿。陛下不会连这一点，都吝啬告知嫔妾这个受害者吧？”
最后一句，到底没忍住流露出丝怨愤。
纪明彻听得真切，沉默一瞬，才道：“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这是不愿说的意思？
是没查出来，还是查出来却不能处置也不能叫她得知？
他是忌惮对方，还是想保护对方？
辛虞瞧着，眼底渐渐泄出失望，以及嘲讽。
“珊瑚识字，你可知情？”出乎意料的，男人忽然问了这样一句。
辛虞一愣，随即皱起眉，“她跟嫔妾说自己并不识字。”
明明识字却要在自己面前装文盲，到底是为的什么？她仔细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猜测：“她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嫔妾不知道的事？”
纪明彻沉眸望她一眼，道：“她看了朕的奏折，然后传递了些消息出去。”
辛虞倒抽了口冷气，终于也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
牵涉到前朝，便不是后宫倾轧这么简单了。这满宫后妃，没人会嫌命长去做这样对自己全无好处的事。那么珊瑚，到底是何人安排进宫里的？
古人常说后宫不得干政，辛虞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下去，纪明彻已经道：“珊瑚是专门培养的奸细，有人控制了她弟弟，让她为自己办事。昭容华，你还要再听下去吗？”
这是在警告她不该接着刨根问底吗？辛虞咬着牙，“前朝之事，嫔妾无权过问，也没兴趣知道。但嫔妾的孩子不能就这么白没了，嫔妾这个做母亲的，总要为他讨回个公道。您也是孩子的父亲，难道就一点也不难过愤怒吗？”
“朕也是从后宫倾轧中过来的。”纪明彻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
辛虞不明所以，他是想跟她说这些都是常事，让她不要太放在心上吗？那也太……
“朕曾亲眼见过母妃为失去的孩子痛哭，也目睹过几个弟妹的夭亡，生平最恨的，就是对子嗣下手。你觉得，朕会选择辜息？”纪明彻被辛虞眼中的情绪刺到，只觉心口憋闷。
他也没想到，珊瑚一事，查来查去居然查到了英国公许振威门下的幕僚身上。
英国公府自开国至今，几代人的经营下来，手握重兵，又前后出过两位皇后，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早不是想动就能动的了。
没有万全的准备，没有铁一般的证据，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便只能从长计议以图后事，这让身为帝王的他每每想起，胸中都充盈着郁气。
更叫人如鲠在喉的是先太子留下的那个血脉。
许家有这根苗在，谁知会不会哪一天反了他拥立荣王为新君？
虽则前几次事件看着与此次全无瓜葛，可谁又能确保并非许家所为，他不得不多想。
只是这些俱不足与外人道，许家他可以防着盯着，却不能真拿到明面而上说，更不能像石子那事一样险些被一个方虎萌住了眼让真凶逃脱。这些人惯爱玩虚虚实实的把戏，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失去先机。
辛虞不清楚纪明彻那些辗转的心思，也不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那陛下的意思，是会为嫔妾和孩子讨回这笔命债了？”
“自然，只是这是不能急于一时……”
辛虞才不想听他那些苦衷、为难，“您的话，嫔妾可是会当圣旨一样，牢、记、于、心，您千万别忘了。”
毫不识趣地揪着不放，甚至出言打断，自登基以来，已经许久没有人这么与他说话了。纪明彻感到些不爽快，但念及对方的确受了天大的委屈，还与自己的错疑脱不了关系，旋即释然。
“这夜阑听雨，你可住得还灌？”略显生硬地，他转了话题。
辛虞表情淡淡的，“还行，比宫里自在。”
“等你生了皇子，朕就下旨让你千出长春宫，做一宫主位。”
这是想给她补偿？辛虞并不想领情，“那若是嫔妾坏了身子生不出来，或是只生了个公主呢？”
被一而再再而三顶撞，纪明彻终于微微沉了脸，“朕已仔细问过太医，你这次小产并未伤及根本，只要调理好了，那个失去的孩子迟早会再回来，别乱说。”
那是因为有系统，不然她早死了，辛虞心中冷笑。
她不清楚他是一早便知道珊瑚有问题还是一直在怀疑那个奸细其实是她，所以香露那事一出，才那般相信是她所为。但先有他把她宣到御书房后有消息泄露是不争的事实。
局不是他设的，毒不是他下的，没错。可弱无他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何来这般凶险？
她可以理解一个帝王的多疑，也知道除非长至威胁自己的地位，哪怕是皇帝，在孩子尚小时都多少存有舔犊之情。可原谅，呵呵！
只是她主动低头，不是为了和对方争吵将对方惹怒的，她到底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是夜纪明彻留宿夜阑听雨，辛虞一改之前的消极，十分配合，男人也对她极尽怜爱，好像与之前折腾过她的压根儿不是同一个人。
第二日晨起，他没叫辛虞起来服侍，怕惊动她甚至自己披了衣出卧房找人服侍他换朝服。可辛虞还是没能再睡下去。御驾走后不久，杏林那边便传来了熟悉的琴声，穿过夏日里轻薄的窗纱直往人耳朵里钻。

101.桃子
刘全带着用锡罐装好的二两武夷岩茶到夜阑听雨之时, 已过了用早膳的时间。杏林中琴声依旧不时传来，内内外外忙碌着的人却跟没听到似的。
玲珑笑盈盈上前迎了他，“劳烦刘总管稍等，我们小主早上没休息好，正歪在榻上呢，琳琅已经上去请了。”
“不碍事。容华既未休息好, 咱家等等也无妨。”刘全人精似的，哪里听不出对方话中深意, 十分给面子地笑了笑, 被引去了小茶房。
夏日里天热，沏好的茶他还没来得及用上一口，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辛虞由琳琅扶着下来了。
辛虞一副没睡好精神不济的样子, 接了赏谢过恩又客套了几句便叫人送他出去。
小凌子赔着笑跟到院外, 趁人不注意偷偷在他手中塞了个荷包, “若陛下问起，还请总管您帮着转达一声, 我们小主一切都好, 吃得香睡得甜，还每天听着琴声, 十分享受, 陛下不必担心。”
刘全眯眼笑了笑, 没说应也没说不应, 走到无人处打开荷包瞧了瞧。见是一对羊脂玉环, 质地温润入手细腻，一看就是好东西，重新揣回了袖中。
待纪明彻稍闲下来，果然叫了他去问话，“东西都送到了？她可欢喜？内务府那边敲打过了吗？”
“送到了，容华小主自是欢欢喜喜谢了恩。内务府那边也敲打过了，收了贿赂的已经革了职。”刘全如实回答，末了，又犹豫着添上句：“奴婢去的时候，杏林深处那边一直有琴声传来，昭容华看着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
纪明彻看他的目光立马意味深长起来，“怎么？在昭容华那里得了好处了？”
“奴婢不敢。”刘全忙跪在地上，从袖中摸出那个荷包就要双手奉上。
“既然赏了你，收着便是。”纪明彻对里面的东西全无兴趣，只目光在那个靛青色荷包上一掠而过，突然问：“刘全，昭容华是不是从未往朕这里送过针线吃食？”
“回陛下，是。”
不知为何，纪明彻心里突然有那么点不爽，“行了跪安吧。”他挥了挥手，过得一会儿，又叫人进来，送了一大堆尺头到夜阑听雨，里面还有几匹比起女子，颜色更适合男子的。
送走御前大总管刘全，又迎来内务府负责往内廷跑的管事大太监郝有潜，前前后后半个多时辰，杏林里的琴声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这位听着就有钱的郝太监三十上下圆润身材，团团一张脸笑起来很有几分喜感。他一再告罪，言明是下面的人擅自做主，他并不知情，且已经处置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辛虞也不确定对方是真不知情还是听说了置身事外，或者亦有参与其中。且看这情况，八成是长平帝那边出了手，她在这宫中根基未稳，犯不着为一时痛快揪着这件事不放。
内务府管理大臣是外臣，多由皇帝心腹担任，内里负责后宫一应用度的内侍背景也都不简单。真把对方得罪狠了，以后还不知要吃多少暗亏。
辛虞没给来人脸色看，一一收下了各色时令花卉，叫在廊下摆好，又把目光投向后面规规矩矩站着的几个女孩儿。
郝有潜立即笑着道：“按制小主这里当有四个宫女，奴婢该死，之前太忙，竟忘了给您补上。这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几个，小主看要留哪个，不合心意奴婢马上给您再换一批。”
以前都是直接送过来，这头一回挑人，辛虞也没有经验，看了眼身后侍立的宋嬷嬷。
宋嬷嬷会意，忙上前半步，一一问了几个宫女姓名、年龄、擅长做什么以及从前都在哪里当过差，最后留下了其中最为标志那个。辛虞问过她的意见，取名叫琉璃。
玲珑很是不解，过后悄悄问：“嬷嬷，您忘了容淑仪那里的秋茜了吗？怎么偏挑了她？”
宋嬷嬷道：“琉璃虽生得标志，却目光清澈打扮朴素，回话时有条理却不多言，并不急于表现自己，手上还有薄茧，瞧着是个踏实肯干的。”
玲珑似懂非懂点点头，“其实论貌美，这宫里谁又比得咱们小主，看陛下对秋茜的态度也不像是会对宫女动心思的，应该不要紧。”
“不过为防珊瑚一事再度发生，没事还是多留意着她些，一有不妥立马汇报给小主。”宋嬷嬷提醒。
玲珑点头不迭，接下来一双善于发现八卦的眼睛全盯在了新来的琉璃身上。
辛虞也不知道对方可信不可信。
自从对她羡慕嫉妒恨的人多起来，她时不时便要收到些提示，有时也分不清具体来源于谁。何况憋大招的基本都要等结束后才有经验，上次的珊瑚她就没发现，现在也不敢全倚仗系统了。
皇帝第二晚没有来睡她，哦不，是给她睡，但行宫里都知道她已然复了宠，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辛虞感慨了句“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很快把那些不相干的人事弃置脑后，之前如何生活，之后依旧如何生活。
倒是两位公主待她始终如一，毕竟当初相交时她正失宠，两边谁也没抱有其他目的，只是单纯投缘而已。
“容华今日不钓鱼了吗？”复宠后第一次见面，依旧是在凉亭，九公主看到辛虞光顾着喂鱼，常用的钓竿和网兜却没带，好奇地问了一句，结果瞬间戳中辛虞尴尬处。
“最近吃鱼吃腻了。”辛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事实上她是因为前次陪长平帝用膳时，听对方指着桌上一道蒸鲈鱼说他发现一座胡里的鱼最近少了许多，要她竿下留情，不好再对这些鱼下毒手，准备养一阵儿让它们繁衍生息。
两位公主不疑有他，陪着她一起喂了会儿，邀请她同去游湖。
辛虞力气大，主动要求执桨，跟九公主的宫女学了没多久便初步掌握了技巧，慢悠悠破开水面，载着两人驶离岸边。
路过那片荷塘附近，她略停了停，摘了片荷叶插在头顶遮阳，还递了两片给两位公主。
两位公主没学她，颇有兴致地拿手举着。
辛虞顶着片荷叶重新摇起桨，说起自己新制的荷叶茶，问二人有没有兴趣，有的话做好了可以送她们一些。话题又转至中秋后回宫，不知来不来得及摘莲子挖莲藕，最终说着说着，就约定了次日一同到桃花山庄摘桃子。
容淑仪虽然居住在桃花山庄，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山庄外那片桃林并不归她所有。只是大家都非于礼数上欠缺之人，毕竟多有打扰，怎么也得待上些东西去拜访一下。
也是巧了，容淑仪正带着二皇子在桃林中散步，两方碰了个正着，赶忙笑着上前互相见礼。
二皇子本还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珠盯着那些粉嘟嘟的桃儿流口水，一见来了这么多人，立马胆怯地回身抱紧容淑仪的脖子，小脑袋埋进去，像只受惊的鸵鸟。
容淑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无奈只能抱着孩子向三人还礼，“抱歉，峰儿他有些怕生。”自从孩子百日长平帝给二皇子赐了名峰，在外人面前她便没再换过康儿这个乳名。
辛虞却莫名脑内狂响起背景音乐，“你是风儿~我是沙~你是刀儿~我是瓜~你是车儿~我是喇叭~你是我儿~我是你妈~”囧得她忙把这前世不知在哪儿听的段子赶出脑海。
艾玛实在太魔性了，毕竟一个宫里住着，这让她以后如何面对这个小包子？
宫里孩子少，又不好养，两位公主也难见到小孩子，对二皇子都有些好奇。但再好奇，也只能不着痕迹打量两眼，亲近不得。
容淑仪将孩子交给奶嬷嬷，热情地邀了她们到桃花山庄里面小坐，三人与她闲话两句才告辞离去。从始至终二皇子都拿毛毛软软的后脑勺对着她们，只偶尔漏出半张小脸偷偷瞧上一眼，到了熟悉的环境才好些。
三翻六坐八爬，二皇子现在应该正是好动的时候，看着却胆小了点，也不知是生性如此还是平日里接触的人太少了。
孩子不是辛虞的，容淑仪也不是她能推心置腹的好友，这些也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和两位公主拿帕子包了手，专挑那个大饱满的摘了放进身后宫女挎着的小竹篮里，很快便忘得差不多了。
桃花山庄距夜阑听雨不远，摘完辛虞顺势将二人请到自己那里，一面拿了长平帝新赏的茶招待，一面叫人把桃子洗净，用井水镇一下，一会儿尝鲜。
六公主一喝便知道这是难得的好茶，观了观茶汤，又细品滋味，迟疑道：“这是武夷岩茶？”她有幸在太后那里喝到过一回，有点印象，只是不敢确定。
辛虞点头，“招待两位公主，自然得拿我这里最好的茶来。”
她也是后来听宋嬷嬷说，才知道这武夷岩茶的珍贵，也难怪长平帝只叫人送了二两。不过这事长平帝那里没宣扬，她也不打算炫耀，因此一句不提其来历。
辛虞不说，六公主也知道这是长平帝赏的。她什么也没多问，只笑笑，细细将一盏茶吃完。
九公主毕竟小些，对茶其实没有果子露热爱，倒是满喜欢辛虞自己做的果脯。
辛虞见了就笑着说自己打算也制点桃脯，密封在坛子里留着冬天吃，若她喜欢，到时可以送些过去，自然也没落下六公主。这年头在温泉庄子上搭暖棚种蔬菜还没流行起来，冬季里青菜少得可怜，水果更是只有容易保存那几样，想尝尝别的，就只能吃果脯了。
桃花山庄外果然移栽的事上好的蜜桃，清甜可口，玲珑端了切好的上来，三人闲话着合伙解决了大半盘，辛虞才送两位公主离去。
临走前，六公主邀了辛虞改日到她那里聚聚，辛虞欣然应允。谁知回转时，却碰到严婕妤由宫女扶着缓缓自杏林中步出，六个月大的肚子明显凸起，脸上却敷了层厚厚的脂粉，看着就闷得人难受。

102.茶叶
古代用的多是铅粉, 对胎儿极其不好，太医和懂行些的嬷嬷都会叫尽量少用，严婕妤早期也通常素面朝天，怎么……
辛虞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按规矩上前行了礼，“严婕妤安。”
严婕妤跟没瞧见似的, 目不斜视打她身边经过，走出十来步, 才呵斥身边的宫女：“乱出什么主意, 本小主又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几个破桃子，也值当你巴巴儿来献宝。”
这是在暗讽她了, 辛虞面上表情未变, 自己起了身, 略抬高了声音, 凉凉道：“听闻严姐姐之前落水动了胎气，可千万保重身子, 多加小心。”
她那日落水极为凶险, 要不是侍卫救得及时，孕期又过了五个月正是稳当的时候, 即便不丢命也要小产。饶是如此, 也足静养了半月才敢稍微走动。
严婕妤一听这话就怒了, 要回头教训辛虞时, 对方却已经带着人, 三步两步转去假山后不见了踪影。
“贱人！”她低低咒骂一声，刚要转回身，腰突然不小心扭了下，不重，却吓得她再没心思注意其他。
自从香露事件后，辛虞算是与严婕妤彻底撕破了脸，连表面上的恭敬都懒得维持。
初时玲珑还有些担心，倒是琳琅看得通透，“虽说这一石二鸟之计没成，但严婕妤毕竟受了麝香的妨害，咱们小主更是损失惨重。别管是否遭人利用，这梁子都结下了，小主摆明了与她不和，总比面上不显，被人觉得太好拿捏或是怀疑想暗中下手好。”
玲珑想想容淑仪与李婕妤不和多年，也不过耍耍嘴皮子功夫，真出了事反而没人往对方身上想，有些明悟，不再多言。于是不光辛虞和严婕妤，两边的宫人见了面也都互看不顺眼，拌两句嘴是常有的事儿，俩人也全然不予理会。
过不几天，辛虞的荷叶茶做成了，按事先说好的送了些给六公主与九公主，还余下不少。她自己泡了杯喝着，问琳琅：“距离陛下上回过来有多久了？”
琳琅略一沉吟，道：“八日了。”
“哦，那刚刚好。”辛虞垂眸啜一口茶水，叫了小凌子进来，仔细吩咐一番。
不出半个时辰，一包荷叶茶便被辗转送到了御前，还随茶附赠一句话，“昭容华说，感谢陛下上回赏的茶，她虽不太懂这些，也觉得喝着极好。这是她之前提过的荷叶茶，算是给您的回礼。”
二两珍贵无比的武夷岩茶，就换来她一包不值什么钱的荷叶茶，她还真是会算账。
纪明彻打开看了看，感觉闻着尚可，叫人泡了盏来自己尝尝。虽然到底也只喝了两口，却颇觉对方上道。
“晚上敬事房的人来了，让他们直接去接昭容华。”他吩咐完，想想又道：“也不必如此麻烦了，你叫人传个话，让她晚膳前自己过来。”
辛虞一包破茶就勾走了陛下的心，听到的妃嫔自然少不得暗暗咬牙。她对此全然不做理会，到了时间梳妆更衣，带着琳琅和小顺子绕了些远路往四海升平而去。
严婕妤的宫女原本拎着水桶，提前到了杏林外打算假装不小心泼辛虞一身。谁知干等等不到人，后来才听说她人早到了四海升平，满心忐忑地回去复命，果然被自家主子气急败坏骂了一通。
当然辛虞是不知道这些的，否则一定要给自己的机智点一百个赞。
她到的时候纪明彻又在自己与自己下棋，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黑白子已经扑满大半。身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门外汉，她只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安安静静退到一边。
纪明彻八风不动，将一盘棋下完，才抬头看她，“武夷岩茶吃着如何？”
她不是说了极好吗？怎么还问？辛虞心下疑惑，但还是笑着答了：“多谢陛下记挂，那茶嫔妾十分喜欢，就是太过名贵，轻易不舍得喝。”
“既十分喜欢，就拿那样随意的回礼打发朕？”纪明彻故意沉了脸，露出几分不快。
额，那不是勾引你的借口吗？再说您老人家什么都不缺，又不会真喝，送啥不一样？
辛虞腹诽，嘴上却很是真诚，“那陛下有何想要的？但凡嫔妾能拿得出，一定送来与陛下做回礼。”
纪明彻没说话，只朝棋盘扬了扬下巴。
在御书房与对方相处久了，已经被使唤出了点心得，辛虞猜测这是叫她收拾棋盘的意思，忙麻溜儿上前。
待两色棋子均被收入棋罐，纪明彻一面重新开局，一面问：“你可学过下棋？”
她最不耐烦这些，就小时候碰过跳棋、五子棋，水平相当惨不忍睹。辛虞摇头，“嫔妾脑子不好使，学不来这个，玩双陆都要宫女们让着才能赢。”
许是第一次听到有嫔妃直说自己脑子不好使，纪明彻动作一顿，捏着枚棋子睨她，“朕教你如何？”
“不用不用。”辛虞头摇如拨浪鼓，耳上坠着的莲子米大小的南珠甩得似随时要脱飞而去，“嫔妾资质愚钝，走一步能看一步已属难得，便不浪费陛下宝贵的时间了。”
纪明彻见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只觉好笑，“那你说说，闺中女子学的琴棋书画，你会哪样？”
辛虞脸上现出讶异，“嫔妾小门小户出身，能识得字就不错了，书法都是入宫后才认真练起来的，哪里会那许多？”
别说同样做过宫女的汪才人了，就连容淑仪也甚少在他面前提及自己的出身，她如此坦然，甚至理直气壮，倒真少见。纪明彻有些好奇，“你倒是从不避讳自己的出身和短处，不介意别人的看法吗？”
辛虞反问：“嫔妾爹娘本分做人，又待嫔妾极好，有何好介意的？再说人皆有其长有其短，以前不会的，学便是。实在学不会，就扬长避短，总有能做好的。文妃娘娘入宫前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不也不擅女红？”
“爱妃的意思，是你擅长女红了？”纪明彻挑眉。
辛虞没察觉到其中危险，豪言都放出去了，总不能一秒钟自己打脸，于是厚着脸皮点头，“比不得赵婕妤，只能算尚可。”
“那你做件常服来给朕做回礼罢。”
辛虞刚想点头，反应过来他话中内容，笑容立马有些挂不住，“陛下的东西必要精致才好，嫔妾的手艺较针工局的绣娘委实差得太远，怎好委屈您。”
“无事，不好看朕可以不穿出去。”纪明彻不以为意。
辛虞：不穿你让我做什么？没事儿作弄人吗？嫔妾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的话就如同那圣旨，辛虞硬着头皮讨价还价，好半天才将常服磨成体积玲珑的扇坠。抱着有付出就得有回报的理念，陪同对方用晚膳的时候，她毫不迟疑敞开了肚皮，光橙酿蟹就独立干掉了三个。
纪明彻从前也与其他妃嫔一起进过膳，说实话，除了潜邸时那几个老人自在些，自他做了太子后陆续进宫的，多数十分拘谨。就连潜邸旧人，在他荣登大宝之后，也都愈发恭敬，没了往日意趣，只皇后好些。
这个宫女出身的昭容华大概是最例外的那个，她是真正的在用膳，而不是单纯陪他伺候他。不仅不让他感觉索然无味，反因她吃得香甜满足的模样更添几分胃口。
这种与众不同还表现在其他方面，直白的话语，直接的行事作风，以至于看惯了女人各种小心思的他，一度怀疑她全都是在伪装。
想到这些，纪明彻拦了辛虞再次向橙酿蟹伸出的魔爪，叫人把另外几道她眼神重点关注过的菜挪到了她面前，“螃蟹性寒，少用。”
一年多宫廷生活下来，辛虞早练就了优雅又不失速度的进餐本领，哪知道自己的吃香还能下饭。
御膳的菜式多，味道好，比宫宴不知高多少个档次，更别提她一个从四品容华的份例。辛虞没浪费，直到感觉吃不下了才停箸。
膳后她陪着纪明彻在庭中消了会儿食，又一人一本书翻看了阵儿，才终于进入正题。
纪明彻并非那种面如冠玉的美男子，但相貌也算英俊，且眼眸深邃鼻梁高挺，更多了几分硬朗。辛虞本就不喜那种奶油小生，兼之对方正值壮年又自幼习武，抛开其他不看，魅力值绝对MAX。
抱着不嫖白不嫖白嫖谁不嫖的想法，她把自己和对方的角色互换了一下，果然这心里痛快多了，也不那般抗拒了。
明黄幔帐中，她不经压抑的口申口今一路飘出去，听得外面守夜的小太监都红着脸垂了头，更别提近距离感受的纪明彻。
女人看着瘦，可该软的软，该结实的结实，平坦的小腹绷紧时甚至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动情处，修长的双腿会下意识夹紧他的腰，说实话，力道有些重，但在这种情形下反而更能刺激人兴奋。
这样富有力量的身体，在满宫后妃中昭容华不是第一个，襄妃那么多年武艺可不是白练的。
但周家男人多相貌粗犷体型魁梧，她母亲也是武将家庭出身，因此她个子高挑，骨骼亦不娇小，也没有昭容华如斯好的身段儿。至少这饱满而有弹性的双峰，纤细却柔韧的腰肢，还有玲珑小巧的双足、触手如脂的雪肤，都是她所不具备。
他难得多了些耐心与身下之人厮磨，即便没再起战鼓，依旧近半个时辰才止歇。
辛虞早被虐成了习惯，躺着喘了会儿，一好点便不等对方驱赶，主动批衣下床。
虽然上次在夜阑听雨两人同床共枕了一夜，但那是她的地盘，他想赶她也没地方去，如今……
她裸着的脚丫刚踩到绣花鞋，床上突然响起男人略沙哑的嗓音，“你这是要去哪里？？”

103.夜话
辛虞闻声抬头, 正见已套了条亵裤的男人赤着精壮的上半身倚靠在床头，裤带松松系着，清晰的人鱼线一溜儿埋进去，仔细看，还能瞧见一路蔓延至脐下的几根小草。
暖黄的灯光下他整个人都少了几分威仪，多了些许□□后的餍足与慵懒。
啧啧, 身材可真好，大概现代那些对着型男写真流口水的妹纸们说的性感就是如此了。辛虞毫不脸红地盯着欣赏, 嘴上说：“嫔妾打算去外面睡, 不打扰您休息。”
纪明彻一下子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难得有些尴尬。他以手背抵住鼻尖，稍稍侧了侧脸, 也没心思在意辛虞过于大胆的打量, “今晚你不必出去了, 就留在这里吧。”
“那嫔妾去擦洗干净身子, 免得黏糊糊让陛下不舒服。”辛虞觉得自己睡也挺好，闻言不见欣喜, 反有些失望。
不过龙床到底比小榻宽敞得多, 也足够舒适，她换了亵衣亵裤重新躺回来, 想一想, 主动环上对方劲瘦的腰, 趁机在结实的肌肉上摸了把。
辛虞以为这个占便宜的动作对方没发现, 却不知男人在那瞬间眸色深了深, 差点就把她拉起来摆明车马再战她几个回合。
当然纪明彻这人素擅克制隐忍，前几次连要两回多是故意为之，此刻不管辛虞是有意撩拨还是无心之举，他都很快压下心头火气，拥着她沉入梦乡。
睡至半夜，有极轻的脚步声急急靠近，停在门边，接着是刘全的低唤：“陛下。”
只两声，纪明彻便睁开了眸，“何事？”眼中迅速清明起来，不似一般人初醒还要迷蒙上很久。
听他开口询问，外面的刘全声音大了些，“陛下，两淮那边送来的急信，谢将军出事了。”
闻听此言，纪明彻二话不说披衣下床，边系着中衣带子边行至门边。
见门开，刘全忙跪地双手奉上一封密折，纪明彻打开看了，整张脸顿时阴云密布。
谢广泽奉命配合徐怀恩调查两淮盐务，初时尚算顺利，谁知逐渐查到当地守备军内部，才发现不仅是私盐泛滥盐税收不上来，当地一个守备及其下属官兵竟均被买通。几人见事情败露，竟想拼死一搏杀人灭口。两边交上手，死伤十数人。
最后两名副手伏诛，那个守备被擒，审讯之下却只知道他是在为一个什么罗先生办事，而两淮从盐雾上所捞的大笔的银钱，也都送到了那个罗先生手里。
徐怀恩和谢广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寻出对方的据点，可带齐人马匆匆赶到时却铺了个空，除几箱不方便运送被留下的白银什么也没找到。
无奈，两人只得清点了银两封好打算押运回京，谁知回程路上遭人埋伏，谢广泽被流矢所伤不治身亡。
若非怕对方逃脱提前在四处都备了人手，一个信号弹就有人前来驰援，徐怀恩一行可能都要折在那里。
贪腐、叛乱，两淮折进去大把人手，包括他一个心腹臣子，可查来查去，那个罗先生的影儿没摸到，数年下来近千万两的亏空也只追回来不足百万两，可想而知纪明彻有多愤怒。
但查到这种程度，接下来的已经不是徐怀恩能够负责的了，纪明彻按下额角青筋，拟了折子叫对方押送缴获的银两及一众涉案官员入京，另外派了暗部带着他的密旨暗里接着调查，回到床上却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那几百万两银子的去向和那什么罗先生的来历。
辛虞睡得沉，本来没听到多少动静，但身边人一直不消停，不免也被吵醒。
“怎么不睡觉？”她小小打了个哈欠，眼也不睁嘟哝。
“吵到你了？”正想翻身的纪明彻动作一顿，偏头望向身侧的女人。
低垂的床幔中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瞧不真切，只有女人酣甜的呼吸声均匀地扑在耳畔。不知怎么地，他转过身面对她，突然开口问了句：“昭容华，若你宫里的人偷窃了你大量财物，却只追讨回来极少部分，其余全不翼而飞，他又不肯交代，你要如何去寻那些财物的去向？”
辛虞迷迷糊糊的，以自己半梦半醒间更不好使的脑子反应了下才道：“要钱还不是为了花，查查跟他相关的人谁大把大把花钱不就得了？挣钱难，花钱还不容易……”
可几百万两的银子，哪是说花就能花出去的。那什么罗先生如此大肆敛财，又拖了这么多官员下水，总不能只是为了享受，难不成他还想造反？
纪明彻本没太把这回答当回事，可念头一转，又深深蹙起眉。
造反……
造反？！
收拢官员、招兵买马、制造兵器，哪个不需要大笔银钱？这个所谓罗先生，抑或是他背后之人，有没有可能真是想造反？
是燕家余党，还是他那两个兄长？要是没记错的话，五哥诚王和福王叔的封地都离两淮不远。
福王叔早年遭人所害损了身子，一生无子，如今的福王世子还是当初过继的十弟。且他当初便没参与争储，先帝多子，如今更轮不到他来掺和。
那就是诚王……
诚王纪明衍出身可比他高多了，生母乃定国公府出身的端妃李氏。
只可惜端妃所出八公主三岁而殇，以致其伤心过度动了胎气早产，最终一尸两命。纪明衍少年失护，性情大变，终日醉生梦死胡作非为，功课全荒废了。
纪明衍喜奢华、好享受，连同外家好一通闹腾才弄到了个富庶的封地，他要钱，是无论多少都不嫌多的。
可这个人是真荒唐，还是与他一样为避卷进夺嫡中故意收敛锋芒，谁也说不准。
纪明彻翻身下床，又叫来刘全吩咐一番，才重新躺回床上，捞过熬不住困再次睡去的辛虞，在她鬓角落下一吻，合眼入眠。
到底是年轻，半夜发生这许多事，次日一早纪明彻仍是精神抖擞地起床，洗漱一番后前去处理政务。
辛虞服侍他穿衣束冠，又帮着整理了仪容，行礼恭送他离去。想想今日刚好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也没耽搁，匆匆收拾妥当带着人赶回了夜阑听雨。
这次时间不那么充裕，她便没绕远路，谁知刚行至杏林边上，一个小宫女一盆水兜头泼向了她，饶是琳琅反应及时用身体挡了下，她身上依旧湿了小半。
琳琅向来没什么脾气，这会儿也怒了，一面帮着辛虞擦拭一面怒斥：“没见容华小主吗还往这儿泼水？你是不是故意冒犯小主的？”
“奴婢不敢。”那宫女忙放下水盆跪地，“奴婢不知道小主在此，没留神。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辛虞拿袖子掩住若隐若现的胸前，抬眸望一眼杏林深处，冷笑，“做事如此莽撞，哪里伺候得好主子？你们婕妤现如今正怀着身孕，可架不住你的不留神。小顺子，去打盆水来叫这位姑娘举在头顶，也不必多了，跪半个时辰便可。”
虽然是奉命行事，但这人本可以泼到她脚前，却直冲她面门而来，这罚挨得也不屈。
那宫女闻言刷地抬起头，“奴婢可是严婕妤宫里的，小主无权责罚。”
辛虞勾唇，“本小主可没有责罚你，只是教你规矩而已。”
那宫女还要说些什么，辛虞已沉了脸，“再废话，就加半个时辰。”
那宫女面有愤色，却到底没敢做声。
等小顺子端来了水，留下他在这儿看着，辛虞带着琳琅回了院子。
“小凌子，你跑一趟，悄悄告诉小顺子，别的人一概不必理会，若严婕妤亲来就放人，不要顶撞对方。”进屋前，她如是吩咐，猜测严婕妤那边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果然正坐在妆台前梳妆的严婕妤听说她二话不说罚了自己的宫女，气得抓起手边一盒胭脂就丢在了地上。
“她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砸了胭脂犹不解气，严婕妤又一掌拍在妆台上，顿时疼得一缩手，更怒了，“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洗脚婢，真当得了几天宠就能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也不怕福气太大，自己没那个命去享！”
一边的宫女见了，忙小心劝道：“小主千金贵体，这样的人哪里配让您动气？龙嗣要紧，您只要好好养胎，生个健康聪明的小皇子，以后还愁没机会收拾她？不过估计就算您不动手，到时她怄也会怄得半死。”
“也是。谁叫她好容易怀上个孩子，又自己给弄没了呢。想必她只要一想到我肚子里的皇儿，就会嫉妒得发狂。”严婕妤不屑地嗤笑一声，吩咐，“去，把那个不中用的给我叫回来。让她跪她就跪，她到底是那贱婢的奴才还是我的奴才？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一个宫女领命而去，另一个则半垂着眸小心翼翼为她上着妆。
待她敷上一层薄粉，严婕妤对着镜子照了照，立即蹙起眉，“这斑怎么还如此明显？再上些粉。”
宫女迟疑着没动，“小主，太医说了，这粉用多了对胎儿不好……”
“太医还说那药膏子抹上几天这斑就能淡下来呢，为何不但没有效果，反倒越来越重？”严婕妤打断她，怎么看镜中的脸怎么不满意，“叫你上你便上，再废话就也顶盆水到外面跪着去。”
宫女无法，只得重新拿起粉扑，“小主，奴婢听说怀了孕变得好看了的肚子里都是闺女
您这一胎，准保是位小皇子。”
严婕妤莫名想到辛虞那张即使脂粉不施依旧美得出尘的面容，正气不顺，闻言立时竖了眉，“你这话，是想说我丑？”

104.回宫
见严婕妤发怒, 宫女忙放下东西跪地请罪，“奴婢不敢。奴婢的意思是小主不必担心这些斑，待您生下小皇子自会消退。”
“出去！”严婕妤一句听不进去，打发了她自己对镜敷粉。好容易遮得看不出了，去叫人的宫女一脸不悦回来，“小主, 昭容华那边不放人。”
严婕妤心头正燥着，哪听得这些, 又发了通脾气, 匆匆收拾好亲自去了趟。
小顺子记着辛虞的吩咐，任由对方将人带走，全程分外恭敬, 严婕妤几度找茬, 也没寻到合适的理由罚他只得气哼哼离去。
严婕妤心中憋着不快, 因而到梧桐别院请安时当着容淑仪的面儿提起了荷叶茶之事, “妹妹真是心灵手巧，不仅会做香露, 还懂制茶。听闻你这几日新得了上好的荷叶茶, 陛下和两位公主那里都送了不少，怎么独独忘了容淑仪？可见还是一宫住着常来常往来得亲近, 这几月离得远了, 关系难免也远了。”
这次来行宫, 嫔以下就只带了音小仪与叶宝林。李婕妤没了汪才人在身边帮衬, 一直不怎么得宠, 因此看近十日已侍寝两次的辛虞也不大顺眼。
她本想像往常一样讽刺辛虞两句，见严婕妤抢在前面开了口，便不言语，端了茶在手中，饶有兴味在一旁看戏。
这些日子针锋相对下来，严婕妤说出什么样来的话辛虞都不奇怪。听对方提起香露，语中又颇多挑拨之意，她淡淡然颔首，“多谢姐姐提醒，回去我便送些荷叶茶去淑仪娘娘那里。对了，姐姐若不嫌弃，也可以尝尝妹妹的茶，毕竟咱们现在是邻居。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妹妹可得先请太医看过才行，免得姐姐有了什么不妥，又问罪到妹妹头上。”
辛虞向来不擅言辞，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少人都觉得惊奇。严婕妤听后更是连面上的假笑都维持不住，“几日不见，昭妹妹口齿愈发伶俐了，倒叫我刮目相看。”
辛虞毫不犹豫对回去，“兔子急了还咬人，妹妹经历过那样的陷害，总得有点长进不是？”
她自己送来的东西有问题，又不是自己诬陷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婕妤只觉辛虞那张清冷的仙女脸刺目又令人憎恶，“那就祝妹妹火眼金睛，下次将人给看准了，免得又失了龙嗣，愧对陛下与皇室列祖列宗。”
辛虞终于体会到了汪才人被田嫔拿早夭的孩子说事时那种心情，像被块火炭堵住了胸口，灼热又窒闷。她深吸口气，目光凉凉望向对方高高隆起的腹部，到底没能说出一句恶毒的话去诅咒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抿紧唇不再出声。
严婕妤成功占到上风，心中畅快又得意，正想再讽刺上两句，文妃与襄妃相继到场，容淑仪就势问起襄妃回宫前可还要组织蹴鞠，话题便被这么岔了开去。
辛虞这人说话算话，那天请安回去果然送了包荷叶茶到桃花山庄，算是给那些桃子的回礼。
至于严婕妤那里，就算她不嫌麻烦找了太医来查验，东西到了对方手里也只有丢掉的份。再不值钱，荷叶茶也是她亲手所做，可不想送上门给别人糟蹋。
许是知道离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家都抓紧最后的时间放风。钓鱼的、游湖的、赏景的、摘果子的……每天都很热闹。
文妃书案上多了不少关于秋景的画作，襄妃则着手举办了一场赛马两场蹴鞠。
知道看不成辛虞的笑话，严婕妤推了没去。秋日里天好的时候，在日头下待久了也难免出汗，她才不愿花了妆露出脸上的斑来叫那些不怀好意的女人尤其是辛虞看到。
同样缺席的还有本来对此颇感兴趣的容淑仪和叶宝林。
容淑仪是因为二皇子有些闹肚子，忙着照顾没那心情。
而叶宝林……
中秋家宴后，一众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回紫禁城时，她被诊出已有近两月的身孕。
长平帝照例晋了她的位份，封为正六品贵人。
皇后除送赏之外，还想着怀孕不满三月正是胎相不稳的时候，特准她留在行宫内养胎，待过了头三个月再行回宫。怕出纰漏，她甚至亲自求长平帝派人看顾叶贵人，可谓做到了一个贤后能做到的最好。
不知有多少人暗里赞她贤德，又有多少人心中骂她虚伪。反正叶贵人在行宫足养了两个多月，等京城快要落雪的时节，才捧着刚刚显怀的肚子回到紫禁城。让许多想打她这胎主意的人都因手不够长无法伸到行宫去气得咬牙。
返程前一天，宋嬷嬷与四喜提前带着部分东西回宫整理，第二日辛虞一回到长春宫西配殿，一切都是她阔别几月的熟悉模样，箱笼放好，常用物品取出便万事OK。
就是那一对来自外貌协会的鹦鹉有些不认识她了，还整只鸟都胖了一圈儿，站在横杆上懒懒地不爱动，辛虞真怕这俩货会把横杆压断了。
二满一见辛虞盯着鸟笼子瞧，顿时忐忑，“小主，奴婢有哪里没照顾好吗？”
辛虞一脸木然，“不，你照顾得很好。”
“就是有点太好了，恐怕已经飞不动了。”玲珑接话，说出了辛虞的心声。
二满立马跪下请罪，辛虞不在意地摆摆手叫他起来，“没事，以后少喂点，过一两个月就好了。”
二满忙不迭应下，琥珀听着却也红了脸，“那个，小主，二满本来喂得刚刚好，是奴婢闲着无聊时又给多喂了些。”
好嘛，感情是有加餐，吃了个双份儿，难怪胖成这样，辛虞无语。
琥珀和二满早从宋嬷嬷和四喜那里得知了辛虞的遭遇，又被宋嬷嬷嘱咐过，简单交代完宫里的事情，就只问行宫有什么好玩的有什么好景色，绝口不提她这几月的经历。一时之间，西配殿欢声笑语，倒也显得轻快又热闹。
兵家必争之地——皇帝不在，留在宫里的几个嫔妃也没什么好斗的了，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和谐时代。
辛虞听琥珀说，侯美人王美人还时常找了几位宝林凑一桌打马吊。明明王美人和万宝林、黄宝林都有过节，居然也能坐到一起去，难道这就是麻将的魅力？
没有什么矛盾是一场麻将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来两场。
别管辛虞心里怎么想，之前所有的平和，都在公用床上用品回归那天被彻底打破。没能跟去行宫的几位妃嫔使出浑身解数，生怕几月不见他已被其他小妖精勾去魂魄，让她们彻底凉凉。
这其中，还以蒋宝林表现得最为急迫。
“小主，陛下发了脾气，蒋宝林没侍寝，直接被从乾清宫抬了回去。”回宫后第八天，蒋宝林紧跟着侯美人、万宝林之后被召幸，辛虞临睡前，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她满头青丝都已披散开来，只着亵衣亵裤歪在枕上，闻言有瞬间的怔愣，“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玲珑摇头，“奴婢不知。”
“那就不管它，等明日有了确切消息你再来回我。”
结果乾清宫那边没透出口风来，有那消息灵通的却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翌日一早，宫里便有了传言，说蒋宝林娘家堂伯牵涉进了两淮盐务案之中，如今已被押解回京关在刑部的牢房中待审。她是想为其求情，这才惹怒了陛下，没侍寝就被从乾清宫遣了出来。
辛虞在这宫中人脉不广，对于前朝事知之甚少，也不敢确定这些传言的真假，只当是个八卦听过便罢。谁知与她素无来往的蒋宝林转了一大圈，最后竟然也求到了她门上。
“可算是走了，她进门就跪眨眼便哭，弄得好像咱们小主不答应帮她跟陛下求情就长跪不起似的。咱们小主一与她素日并无来往，二在朝中说不上话，父亲任大理寺少卿的音小仪都不管，她凭什么觉得咱们小主就有办法？这是自己得罪陛下还不够，想多拉个垫背的吧。”蒋宝林前脚离开长春宫，后脚玲珑就抱怨起来。
宋嬷嬷面色有些凝重，“这蒋宝林能不顾身为妃嫔的颜面，当着奴婢们就跪求，恐怕是个为达目的豁得出去的，小主您看……”
“事涉前朝，别说我只是个从四品容华，就算是皇后娘娘，也绝不可能插手。”话说得有些口干，辛虞饮了两口茶，道：“而且就如我同她说的那样，我始终不觉得这件事会牵连到她家人，无需担心。毕竟是隔房的堂伯，又不是什么通敌叛国、造反的大罪，不至于株连九族，除非他父兄也有参与其中。”
“小主所言有理，怕只怕蒋宝林当局者迷，会因此怨上小主。”
几乎每天都能收到第三项经验增加的提示，辛虞早感受过来自后宫众人的森森恶意，对此已经淡然，“没有这件事，她也未必对我有什么好感。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事情没她想象的那般严重，用不着四处求人，信不信都随她。她要是非为此记恨在心，我也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这么久了，我早都习惯，多她一个少她一个，其实区别也不大。”
“小主心里有数便好，奴婢们也会尽量警醒些。”
“嗯。不过我还以为她四处求人，是为了她那位犯事的堂伯，没想到只是怕牵连自家而已。仅仅是被手下人甙类落得个失职应该不会牵连这么广吧，值当她慌成这样？难不成她之前跟我说那些话里面有不实之处？”

105.脂粉
蒋宝林心事重重地出了长春宫, 面上愁容丝毫未减。
她身边的宫女观她神色，满是担忧地唤了一声，“小主。”
“有事回去再说。”蒋宝林皱眉。
谁知两人才行至翊坤宫门前，正撞上严婕妤前呼后拥、由人扶着过门而出。
两人忙上前请安，严婕妤受了礼，一脸温和微笑问：“蒋宝林这是去了长春宫？”
“嗯。”现今宫里没谁不知道严婕妤与昭容华势同水火, 蒋宝林微垂着眸十分恭敬地应声，只字不提辛虞。
可翊坤宫紧挨长春宫, 稍微留点心, 很容易便能得知她的具体去向。严婕妤捏着帕子仔细瞧了瞧她面色，忽然惊讶掩唇，“宝林这是怎么了？为何眼圈儿红红的？昭容华这人向来冷面无私又不通情理, 该不是给你委屈受了吧？”
不管是真替她着想还是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抑或是为了安抚被拒的她, 昭容华都叫人打了水给她洗脸敷眼睛, 重新上过妆才送她出门，这严婕妤也够眼尖的。
蒋宝林这会儿自顾不暇, 也不想再得罪个昭容华, 赶忙否认，“没有的事。”笑容却愈发勉强。
严婕妤一副“你不用说我都明白”的表情, 叹口气略带同情地看她, “她向来如此, 你不要同她计较。不过有什么事还是尽量说开的比较好, 可别落得跟我一样。你没去行宫不知道, 有人利用她的宫女想对我腹中的龙嗣下手，害得我见了红，又想杀她灭口。结果她怀了身孕自己也没发现，孩子就这么没了，为此一直记恨我到现在，逢事便针锋相对。”
这话分明是在说辛虞锱铢必较，日后恐会寻她麻烦。蒋宝林哪里不知对方没怀好意，可这会儿心情不好，听了只会更加烦乱。
她面上不显，一句话没多说，回到自己宫里后却再难忍住，流着泪使足全力捶了一顿枕头以作发泄。
发泄完了，该解决的还得解决。蒋宝林缓了下情绪，想着辛虞那番听着的确有几分道理的话，亲笔手书一封，叫人送回家中。
结果信什么样拿出去，又什么样拿回来，时常帮她和家人递消息和东西的人压根儿不敢在这风口浪尖帮她做事。
她又气又急，嘴上都起了泡，病急乱投医，只得又求去了许嫔那里。想着许嫔有太后和许家做靠山，肯定有人手能把信送出宫去，保不齐还能帮她说上话。
许嫔既不像音小仪给她吃闭门羹，也不像辛虞光嘴上安慰什么都不肯应承。她初时表现得很是为难，但架不住她苦苦哀求，最终决定帮她送信给家里，还答应若有机会，会尽可能帮她说说情。
蒋宝林千恩万谢留下礼物走了，仿佛心底终于落下块大石。
是夜，她难得睡得踏实许多，却不想其实她前脚离去，后脚许嫔便叫人把那些东西随意收进了库房，看都没看上一眼。
宫女有些担忧，“小主，陛下最不喜后宫干政，您真要帮蒋宝林？”
许嫔一脸云淡风轻，“送个信而已，不过是举手之劳，为何不卖她这个人情？至于其他，一来我得有那个机会，二来，关起门，谁又知道我到底开没开这个口？”
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冒风险去帮蒋宝林。
蒋宝林出身不高父兄又尽皆从武，读的书少也不甚了解大祈刑律，她被许家培养那么多年，可不会这么点见识都没。
从她收到的消息来判断，蒋宝林那位堂伯并未直接参与叛乱，最多被判个失职之罪，还不至于株连九族。蒋宝林这样，也不知是太无知还是被什么人给误导了。
不过她既求到她这里来了，应下来也无不可。
若蒋家无事，她白赚天大一个恩情，日后总有用途。
若不幸真被牵连，她已经尽力了，结果不尽如人意她也没办法。
信送去了蒋府，很快那边的回信便到了蒋宝林手中。信中将她好一通训斥，叫她消停些不要到处惹事，事情没她想象中那般严重，别因小失大，笼络住陛下才最紧要。
蒋宝林放下心，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她身边的宫女还以为她是因为信中内容，忐忑之情溢于言表，“小主，是府上情况不乐观吗？”她是陪嫁进来的，老子娘都在蒋府为奴，蒋家要是出了事，她家人也落不得好。
“瞎说什么？”蒋宝林瞪她一眼，又想起什么，质问道：“是谁跟你说林伯父一事会牵连满门的？”
宫女一愣，有些委屈，“可是宫里都是这么传的啊，说林老爷犯了叛乱大罪，不仅要掉脑袋，还要珠帘九族。”
蒋宝林那边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着了谁的道。和她正对称的寿昌宫里，田嫔听着清儿汇报的消息，心情也不怎么好。
“这个月又换洗了？陛下回来没几天就召了她侍寝，怎么还是没有好消息？”平日里最爱的点心吃在嘴里也没了味道，她眉心拧紧，满心的恨铁不成刚，“同样都是宝林，叶宝林看着不声不响，就有本事跟到行宫去，还一举有孕，晋了贵人。怎么她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若不是……我才懒得花工夫在她这个废物身上。”
清儿恭恭敬敬立在一旁，什么话也没说。
“不行，现在我手里能用的就这么一个人，还得再想想办法。”田容华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目光不经意掠过桌上的点心，忽生一计，“清儿，去通知万宝林，叫她明儿个跟我到小厨房去。”
“叮！宿主进一步掌握制作梅花攒心络子的技巧，第二项品貌才智经验+20。”
才用小剪刀处理好线头，辛虞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的最新作品，脑内便想起系统提示。她呼出面板看了眼经过做香露、果脯、茶叶等后终于离升五级越来越近的经验条，提起手中的络子，问屋内侍候的几人，“快帮我看看，是不是已经有些样子了？”
长平帝的那什么扇坠，答应容易，真动起手来却涉及一项她之前没练过的技能——打络子。
天知道她前世就没少女心这东西，手工课向来惨不忍睹，会打的结就只有活结死结蝴蝶结，打络子，简直要了她的老命了。
玲珑这丫头极捧场，“这个梅花攒心络子真漂亮，奴婢一看就喜欢，小主赏了奴婢吧。”
姑娘你滤镜有一米八吧？辛虞无语，目光转向比较靠谱的宋嬷嬷。
宋嬷嬷接过来仔细瞧了瞧，点评，“没有不对的地方，只是松紧不够均匀，把握得再准确些会更好。”
辛虞点头，随手给了玲珑，“不嫌弃就拿去，手艺好的话，拆了重打一个也行。”
玲珑笑盈盈接了，“奴婢多谢小主赏赐。”又道：“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小主歇歇吧。”
九月里的傍晚，天已经有些暗了，辛虞点头，起身活动了下，“也不知今晚小厨房准备了什么。”螃蟹今年解过馋了，她有点想吃皮皮虾。
其实最怀念的是现代的麻辣小龙虾，叫上几斤再来上瓶啤酒，就很享受了。只可惜这是个连辣椒都没的时代，唉——
晚膳自然没有皮皮虾，但小厨房还不敢怠慢辛虞，菜色还算不错。
辛虞饭吃到一半，小凌子进来回话，说长平帝到严婕妤那里用晚膳，没坐多一会儿就出来了，转而去了许嫔那里。
“出什么事了？”辛虞纳闷。
“不知道。”小凌子说，“蔡嬷嬷原本就是宫里姑姑出身，极会调*教人，她到了严婕妤身边后那边的人口风都紧了许多，打听不出来。”
这个蔡嬷嬷辛虞也知道，就是因为她的存在，她后来每每回想才不得不猜测严婕妤是不是早发现香露有问题，故意做了一出戏将计就计。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吩咐：“如果还有别的消息传出来再通知我，但不必刻意去打探。”
辛虞这边只把此事当个笑话，听过便罢，严婕妤那边却是又恼又恨又觉丢脸。
其实这事说来也不算复杂。
前文提到过，怀孕中后期，严婕妤脸上生了些妊娠斑，颜色偏重，脂粉都难以遮住。
孕期出现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只是严婕妤一贯爱惜颜色，为保持身材怀孕后也控制着饮食，哪里受得了，所以才百般遮掩，甚至经常为此发脾气。
所以收到长平帝要来用膳的消息，她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妆台前给自己脸上搽粉。而古代胭脂水粉的质量，大家懂的，不仅不易持妆，一旦敷得太厚还有可能掉渣o(╯□╰)o
严婕妤毕竟是自己的表妹，又正怀着自己的孩子，于情于理纪明彻来看看都理所应当。
只是进门就嗅到股扑鼻的脂粉味，再看对方已经瞧不见面皮的脸，他几不可查皱皱眉，到底什么也没说。
可你吃着吃着饭，突然有粉末掉进碗里，这根本不能忍好吗？
好吧，纪明彻他能忍常人之不能，进餐的动作一顿，努力假装自己没有看到。然后他就亲眼见证了那个满心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瞧也不瞧仔细，夹起那加了“佐料”的饭送入了口中……
纪明彻筷子往桌上一放，彻底没了胃口，“朕用好了，还想去看看许嫔，你慢慢吃，不必送了。”语罢也不管对方僵在嘴角的笑容和挽留的说辞，径自出东配殿，穿过庭院进了西配殿。

106.公主
许嫔也正在用晚膳, 听说纪明彻驾到，她匆匆撂筷上前相迎，“嫔妾见过陛下。”头却垂得低低的，和那些恨不得脸贴地的宫女差不多。
“头垂那么低做什么？”纪明彻问，因着心中不快，语气并不太好。
“嫔妾不知陛下驾临, 本打算用过膳便去找严姐姐一起散步消食，所以……”许嫔始终螓首低垂, 盈盈又是一礼, “失仪之处，还望陛下见谅，嫔妾这就去整理仪容。”
纪明彻闻言, 脸上不辨喜怒, 突然道：“朕恕你无罪。许嫔, 你抬起头来。”
许嫔犹豫一下, 这才道一声遵旨，扬起脂粉未施的清丽小脸。眉未画唇未点, 可不仅无损美貌, 反而平添几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对比刚刚脂粉厚到掉渣的严婕妤……
纪明彻没当场被惊艳到失神, 还真是自控力惊人。
纪明彻看过许频, 又叫起几个宫女, 发现面上俱是干干净净, 意味深长说了句“你有心了”, 叫加双筷子，在许嫔这里又用了多半碗饭。
饭后两人一道消食，消着消着，就消到了乾清宫的龙床上。
严婕妤听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东西时不巧被飞溅的碎瓷片割破了手，血流不止，闹了翊坤宫东配殿一个人仰马翻。
许嫔第二日一早从乾清宫回来，听说此事掀唇笑了笑，“去把我这儿最好的去疤药膏子送盒给严婕妤。她素来最是爱惜美貌，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在那身好肌肤上，若是留下了疤可怎生是好？”
宫女应声而去，过一会儿回来禀报，“小主，奴婢瞧着，严婕妤知道您送了什么后，脸色很是不好呢。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许嫔笑，“她最好把东西丢出去，让别人瞧见，传到陛下耳朵里。”
宫女道：“小主放心，奴婢会叫人盯着东配殿那边，一旦她真如此做了，定叫宫里人人皆知。”
“就你机灵。”
“那是，小主调*教出来的，能不机灵吗？”宫女趁机送上一记马屁，“不过比起小主来，奴婢还是太过愚笨。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您是怎么确定陛下一定会过来的，难不成您会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许嫔噗嗤一乐，“可别抬举你家小主我了，我不过是随时做好准备而已，即便昨日陛下不来，也会另寻个时机。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无用，一顿饭都留不住。”
“严婕妤天天脂粉覆面，全然不顾肚子里的龙嗣，才更衬得出小主的良苦用心。咱们这里可是连贴身伺候的宫女都素着脸呢。想必经此一遭，陛下一定能体会到您的体贴善良，不然昨晚也不会……”
主仆俩谁也没想到，严婕妤气性居然真如此之大，她们这边闲话刚毕，便有人来报严婕妤身边的宫女出去把药膏子扔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勾起了唇角。
很快，继严婕妤嫉妒成性在殿里砸东西结果伤到了自己后，许嫔关心严婕妤伤势，送了药膏子过去，却被严婕妤毫不留情当垃圾一样丢了出去的传言也满天飞。
听说翊坤宫那边的事，辛虞咋舌之余，颇觉不解。
严婕妤虽然出身公主府，性子高傲，初入宫那会儿却是恪守规矩，从不越雷池一步。就算后来偶尔使些小手段，为了面子和名声也都是背地里来，哪像最近，坏脾气和针对都表现在明面而上。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沉不住气又肆无忌惮，智商跌破正常人水平的？
有孕后、香露事件后还是那次落水之后？
严婕妤的种种行径实在让辛虞怀疑，她是不是得了产前抑郁症，或者说是狂躁症更为恰当。
蔡嬷嬷也有同样的担心。
相比辛虞，知悉一切的她更加害怕严婕妤哪天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事情来。
陛下昨日甩袖离去的理由，小主没想到，她心里却多少有些数。因着脂粉一事陛下本就对小主存了步喜，如果再……
蔡嬷嬷知道自己拦不住，果断传了消息给庆延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一面回信让蔡嬷嬷想办法暂时哄住自家女儿，一面匆匆递了牌子，第二日便入了宫。
许嫔不比辛虞，她后面有太后和许家撑腰，又惯会装温柔和顺，不能用同样简单粗暴的手段对付。严婕妤正愁着怎么给她个深刻的教训，这时见到自家娘亲，当然喜不自胜。
“娘，您来得正好。许如芸那个贱人欺人太甚，您快帮我想个法子……”话到一半，触即庆延大长公主严厉的目光，她心头一悸，声音弱了下去。
“本宫有事要同你们小主说，都下去。”庆延大长公主毫不客气挥退左右，冷冷盯着严婕妤一言不发。
严婕妤被看得心里发慌，上前小心翼翼拉了她的衣袖，“娘，您不是有话要同我说吗？怎么不说了？”
庆延大长公主甩开她的手，冷笑，“你还记得我是你娘，那你记不记得入宫前我千叮咛万嘱咐，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庆延大长公主出身高贵又手腕高超，不仅把个驸马吃得死死的，在家更是从来说一不二。她一板起脸，严婕妤便下意识心虚，“娘说不能把出身成天挂在嘴上，也不能逾矩喊陛下表哥，要尊敬皇后，不能犹着自己的性子四处树敌，成了众矢之的……”
“难为你还没忘个干净。”庆严大长公主嗤笑一声，问：“那你跟我说说，这半年来你都是如何做的？”
严婕妤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告诉本宫你哪一条做到了，啊？”
严婕妤垂了眸，不敢去看母亲迫人的目光。
“装病不去请安、借龙胎破坏别人的侍寝、陷害不成反惹一身麻烦……早叫你不够聪明就别使那些小手段，你偏不听。还有你这脸，太医和蔡嬷嬷没告诉你怀孕期间不能用脂粉吗？你让陛下看着你这张脸，如何作想？”
严婕妤本就没什么耐心，听自家母亲训得如此不留情面，又提及她的脸，登时压不住火气，冲口而出，“我是不够聪明也不够听话，那您还把我送进宫里来做什么？”
庆延大长公主不想她居然还学会了顶嘴，脸色愈发阴沉，“你以为若不是你长姐与陛下年龄相差悬殊早嫁了人，还能轮到你？”
长姐！又是长姐！从小她就不断被拿来与大她八岁的长姐做比较，容貌、性情、才智……
巨大的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严婕妤红着眼口不择言，“她再优秀又怎么样？太后还不是瞧不上？不过当初她就算嫁给了太子，也是要年轻守寡的，她根本没当皇妃的命！”
“你！”庆延大长公主望着她，竟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我怎么了？你再看中长姐又如何？最后进得宫来又怀上龙嗣的还不是我？”
“我还以为当初被八皇子推进池里差点没命能让你吃个教训，知道审时度势适当收敛。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无。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入宫，找个身份低些的人家嫁了还能安稳一生。”大长公主眼中流露出失望，起身甩袖离开，“你既听不进，我也没必要同你说那些。宫里水深得很，我手也伸不了这么长来护你，你好自为之吧。”
听自家母亲如是说，严婕妤已经有些心慌，却犟着一股劲不肯低头，“母亲放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己，不给您老人家添麻烦。”
可真见庆延大长公主头也不回步出内室，她终是没忍住，冲出去拉住对方的手臂，“娘您别走。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又是告饶又是苦求，甚至装上了肚子疼，才把人又哄了回来。
庆延大长公主耐着性子，把事情轻重、利害关系一一分析与严婕妤听，总算让这个任性的女儿答应暂时收敛脾气按兵不动，一切都等到生产以后再从长计议。
出来时严婕妤亲亲热热将她送至翊坤宫门口，“等我这胎满八个月了，就去请求皇后娘娘允您到宫中陪我待产，您可不能不来。
庆延大长公主笑着应下，又嘱咐她几句好好养胎，一抬眼，正见许嫔带着人从外面回来。
一见人，许嫔就笑盈盈见礼，“还是大长公主疼女儿，您一来，严姐姐气色都变好了。
“本宫毕竟不能常常进宫，平日里还要麻烦许嫔多照看些我们淑儿。她被我宠坏了，有些爱闹小孩子脾气，若有哪里做得不妥，望许嫔海涵。”庆延大长公主笑道，说着，还不着痕迹给自家女儿使了个眼色。
下意识便想摆冷脸的严婕妤只得强挤出个笑容打招呼，“妹妹这是做什么去了。”
待告辞二人回到西配殿，许嫔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感觉很是无趣，“以后那边的热闹，怕是看不成了。”
她贴身的宫女不解其意，“小主何出此言？”
“庆延大长公主来了，短期之内她应该不会再有动作。”许嫔接过热茶浅啜一口，感叹，“严婕妤还真不像大长公主的女儿。比起其母，她那点脑子完全不够看。”
“大长公主，真有那般厉害吗？”
“看她在公主府在严家的地位就知道了，下嫁的公主多着，可能像她那样说一不二又不让人感觉跋扈的有几个？没见刚她见了我，笑得一团和气，好像完全不知我与严婕妤之间的龃龉，却几句话就把严婕妤种种针对说成闹小孩子脾气，反倒是我若不海涵，便成了那斤斤计较的。”

107.扇坠
自打庆延大长公主进宫过一次, 严婕妤就消停了许多，她借着手伤告了假，有一阵子没出门，连长平帝圣寿都没有出席。
不管许嫔如何失望，反正辛虞是松了口气。
不用应对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小动作，单李婕妤那点言语上的挤兑, 她早可以泰然视之。毕竟没了汪才人的肚子，李婕妤也只能在嘴上占点便宜了。
答应给长平帝的扇坠, 圣授节前她寻机会私下送去了乾清宫, 明面上则选了件丝毫不出挑的礼物奉上。
不想长平帝还挺给面子，隔日便宣了她侍寝，还拿了挂好扇坠的折扇与她把玩。
辛虞对书画不甚了解, 也瞧不出是否哪位大家的真迹, 只辨认出字体是草书。
渣皇帝好似很热爱草书, 不仅书房挂了幅狂草, 自己也写得一笔好行草，挺不符合他平日里的面瘫与严肃。
不过扇子的做工十分精细, 竹制扇骨打磨得十分光滑细腻, 入手温润，分量也刚刚好。相比之下, 反而是她打的那个络子稍显粗糙了。
辛虞一手负后, 学着电视剧里风流公子那样刷一下打开折扇, 呼啦啦扇了两下。感觉有些冷, 又合上, 在掌心敲了敲，装模作样道：“嗯，不错。就是已过了季节，只能明年再派上用场了。”
美人儿云鬓花颜，学着男儿做派偏又学了个四不像，场面很有几分滑稽。纪明彻默默看了会儿，唇角有了些微弧度，“是季节不对，要不爱妃再给朕做件寝衣？最近天儿冷，之前的穿着有些凉了。”
辛虞顿时啥赏玩的心情都没有了，“陛下真会开玩笑。您乃天下之主，别说针工局那些绣娘全紧着您，后宫那么多姐妹，也不会让您少了寝衣穿。”
“所以朕不提，你便什么也不主动为朕做？”男人挑眉望她，“昭容华，嫉妒，可不是妾妃之德。”
就没见过这么能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辛虞真想呵呵他一脸血。但思及这样做的后果，又悻悻然作罢。
当晚滚完床单相拥着准备入睡时，辛虞想起即将要开工的寝衣，颇觉睡皇帝的代价有点大。
这货检查完书法又开始考验她的女红，下一步还打算干啥？
他是养妃子还是养女儿呢？
或者说，妃嫔这职业，靠脸吃饭不行，还得有才华？
辛虞觉得与其样样通样样松，不如专精一门。而如果非得有一门过硬的技术傍身，她宁愿苦练十八摸。
当然，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求上进，因为就连性子有些唯唯诺诺的万宝林，也开始想尽办法讨好长平帝了，送汤羹送点心的，几乎天天都要往乾清宫跑一趟。
过了重阳一场秋雨一场寒，厚衣裳一件一件上了身，偶尔赶上大日头，又晒得人难免有些热。
两淮一案的审理明面上终于告一段落，菜市口一连几天，都有人被斩首示众。如此情形下，蒋宝林那位治下不严又被查出行贿受贿的堂伯父只被判了个流放三千里，家人俱安然无恙，可算十分幸运了。
蒋宝林为此特别登门向许嫔致谢，礼物送得相当有诚意，话也真挚。
许嫔却表现得很谦逊，并不因此居功，礼物也只捡那不很贵重的留下了，“吉人自有天相，我也没做什么，不敢恬受妹妹的大礼。”倒让蒋宝林的感激更加发自内心了。
两淮一案牵涉不少官员，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革职的革职，一下子空出来许多位置。想更进一步的，四处打点走门路，各个派系间也你争我抢，又有长平帝扶植心腹，朝中变动颇大。
大祈的选秀并非清朝那种强迫制度，凡八旗女子必得先经过采选，被撂了牌子后才能自行婚配。愿意把女儿送进宫里的，要么是为表忠心，要么，就是想走裙带关系。
于是就有那么几个人，在原有的基础上，超常发挥迸发出了更多的热情，让辛虞每天吃瓜都吃到撑。
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先是万宝林晋了才人，接着侯美人晋了贵人。至于诸妃嫔的家人……这个辛虞也不知道。
本以为后宫这就很热闹了，不想她们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十月初八，长平帝下圣旨，封九皇妹为荣显长公主，赐婚户部尚书江阁老嫡次孙江楠，婚期着钦天监择定。
江阁老年不过五十，乃是上一任户部尚书引咎告老后新提拔上来的，对于长平帝清查两淮盐务一事一直鼎力支持，算是长平帝心腹大臣。这一道赐婚圣旨，明显是为彰显对江家的恩宠，也给了世人一个信号，他要重用江阁老了。
一时之间江家上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车马排出巷子外老远。江阁老一家面上却并无得意之色，进退有度，轻礼笑纳，重礼一概不收。
长平帝听闻更是满意，回头便叫皇后赏了些东西给江家女眷。
辛虞听说后囧了好一会儿，叫玲珑提前去给九公主问个安，两边约了次日在九公主那里一聚。
辛虞把之前做的果脯蜜饯挑了两样，又装上两盒子点心，带着登了门。一见头梳双环髻颈戴璎珞圈的半大少女，她清冷的脸上就露出个揶揄的笑，“我是来给公主道一声‘恭喜’的。玲珑，还不把你们小主我的贺礼呈上来。”
玲珑忍俊，上前将东西双手奉上，“这是我们小主自己做的蜜饯果子和叫小厨房研制的点心，公主莫要嫌弃。”
九公主被闹了个大红脸，举止却落落大方，向辛虞道了声谢，让宫女收了东西，“好阵子没见容华了，一来就打趣我，小心我到皇兄那里告你的状。”
说来长平帝与九公主并非一奶同胞，年龄也相去甚远，兄妹之情该极其淡薄才是。但也不知是因着不受宠的相似际遇，还是刘太妃曾与其母同住一宫那点子香火情，反正长平帝对这个妹妹还算不错，不但择了门好亲事，平日里见到也尽量和颜悦色。
所以找皇兄告状这种话，若换了年岁更大又素行谨慎的六公主，是绝不敢说的。
无奈她碰上的是辛虞这个面皮更厚的，文言面色变也未变，“还要多谢公主在陛下面前提到我，我也有些日子没见陛下了，还怪想的。”
听得九公主瞠圆双目，“你，你真是什么都好意思说。”
才十三岁的少女，五官刚褪去孩童的稚嫩，展露出略显青涩的美丽，吃惊的样子别提多有趣。
辛虞起了坏心，递给她个“你太大惊小怪”的眼神，“实话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不成你将来与驸马相处，还要心口不一地装矜持？我跟你说，一本正经的女人不招男人喜欢的。”
啊呸！她前世是个母胎solo的女汉子，哪里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讨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不讨男人喜欢。何况这种事本就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根本就是觉得人家小姑娘的反应可爱，恶趣味上来，逗着玩儿罢了。
无奈还从没人跟九公主说过这些，她虽满面通红，却两眼闪闪亮，拉着辛虞小声询问：“真、真的吗？”
辛虞险些没控制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结果白天欺负小姑娘欺负得爽，到了晚上，报应就来了。
敬事房的人赶在晚膳前来通知她去半价时，辛虞还没多想，收拾一番裹了个披风便出了门。御膳甚是美味，她又不比其他妃嫔有诸多顾忌吃不好，陪渣皇帝吃饭对她这个高级专用三陪来说实在是个美差。
果然膳桌上虽只叫上了一十八道菜，却道道精致美味，几乎全是她平素吃不到的，好像专挑她那里没有的点的一样。
辛虞决定为此感动一秒，吃得卖力，也决定待会儿进行三陪中另一项——□□时同样卖力。
谁知一时饭毕漱过口，宫人端上香茗，又往龙纹浮雕鎏金三足香炉中添了些香料，正在满室温暖馨香中喝着茶解腻，那边突然来了一句：“朕听说，爱妃想朕了。”
“噗——咳咳咳咳……”辛虞一口茶直接喷出来，呛得猛咳，半天才想到仪态问题，手忙脚乱抽出帕子掩住唇。
纪明彻也没想到她会对自己那句话反应如此之大，默了下，见她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上前试探着拍了拍她的背。
只是皇帝陛下哪里会做这个，初时几下没敢用力道，轻得像是在哄小婴儿入睡。后面似乎是惊觉自己此举并无任何卵用，他手上用了些劲儿，辛虞没防备，气息一岔，顿时咳得更厉害了。
辛虞：你个坑货！助手快助手啊你要坑死劳资吗？
好心帮忙却添了乱，纪明彻同志心底隐约冒头的那一丢丢不自在终于成长为尴尬，他收回手，将其背于身后，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愈发面无表情。
辛虞没注意那许多，好容易才喘匀气，拿帕子抹一下眼角，立即福身行礼，“嫔妾失仪，请陛下恕罪。”可那双雾蒙蒙的杏眼里，分明写着控诉。
纪明彻一丝不落地接收到这小眼神儿传递过来的信号，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避开她的视线，“无碍，起来吧。”说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盏，随口起了个话头，“前些日子你答应朕的寝衣，可做完了？”
正想喝口茶润润喉的辛虞无比庆幸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拍，忙把茶盏放回去，还心有余悸地推远了些。做完这一切，她才调整出个羞愧的表情，略略低头，“回陛下，尚未。”
“一个月了，还未做完？”纪明彻蹙眉。他本是随便寻了个话题，并非真心要问，可听到这个回答还是有了那么丝不快。
辛虞瞧见，脸上不由得泄出些尴尬，“那个，嫔妾手艺不精，感觉做得不好的都拆了。手头这个稍微好一点，只不过如今还差俩袖子。”
自从做针线不怎么长第二项的经验后，她便基本放弃了这个没有发展前途的技能，单纯做衣裳还凑合，繁复的刺绣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最近都在搞突击训练。
看她表情不似作假，纪明彻不禁联想到之前那个无甚出彩的梅花攒心络子，发现她还真不是很擅女红针织。
那她到底会什么？又是怎么被分到容淑仪宫里的？就因为这过人的美貌？
这个疑问没能在他脑海盘桓太久，等上了床脱了衣，辛虞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并非全无所长。

108.探病
辛虞可没受过十几二十年封建教育, 也不像一般选秀出来的妃嫔有经验老到的嬷嬷进行岗前培训。除了最基本的规矩，想喊就喊，想说什么就说，想挠人咬人了……咳，纪明彻也得受着，反应真实而又直白, 十分带劲儿。
皇帝他老人家相当满意，于是第二日一早没叫她起来伺候穿衣, 让她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又补了个眠, 才梳洗过乘暖轿离开，还叫人送了不少赏赐去长春宫西配殿。
皇帝有旨，御前女官也不好再拿规矩说道。这些人职责所在, 看着严肃刻板又说话不留情面, 实则还真没做过针对她的事。
相比之下, 后宫妃嫔对辛虞的恶意就要真心许多, 每每侍寝都能收到不少第三项的经验。她三番两次与长平帝共进晚餐，更是让有心人嫉妒得不要不要的。
李婕妤就皮笑肉不笑地问她是精通厨艺还是很会品鉴美食, 不然怎么当初容淑仪要拉着她一道陪陛下用膳, 还因此得了陛下的青眼，至今都爱她侍膳。
辛虞早习惯了她的挤兑与挑拨, 哪天她和颜悦色温如春风地对她, 她才要怀疑是否有阴谋, 应对得相当淡然。
而严婕妤, 伤口痊愈重新开始到坤宁宫请安后也骤然低调下来, 冷眼旁观不大挑事。
倒是田容华，因为万才人扭了脚不能去行宫被叶贵人占了名额又怀上龙嗣一事对叶贵人格外在意，突然问了一句：“叶贵人这两日便要回了吧？”
听得原本面无表情的严婕妤瞬间绷紧了脸。
临近十月末，叶贵人低调回宫，收拾停当后只去给皇后谢了恩，便再未出过门。
贵人没有资格给皇后请安，翊坤宫又没有主位，身为孕妇她既不能侍寝，也无学着严婕妤用肚子把皇帝引来的打算，一时间竟成了这宫里的隐形人，不刻意去想常会忽略。
许嫔观察了一阵儿，对心腹宫女说：“难为她如此沉得住气，这个叶贵人不简单。本还想瞧瞧她会不会同那位对上呢，可惜了。”
“小主是说严婕妤？”
许嫔“嗯”了声，不无遗憾道：“现在看来，最希望她能平安到生产的就是叶贵人了。只要有她在前面顶着，就没人会放太多注意力在叶贵人身上。”
宫女对瞧热闹兴趣不大，倒是更关心自家小主的切身利益，“小主，这个叶贵人，会不会对您造成威胁？”
许嫔扬了扬眉，“一个才升了从四品的官员家中庶女？”
“也对。”宫女笑开，“是奴婢多虑了。叶贵人父亲出身微末，家族不显，官职也不高，且她又是个庶出，就算这胎生了儿子对您也没什么影响。倒是严婕妤，说不定会将她视作肉里扎着的一根刺，时时刻刻不痛快。”
许嫔微笑，拿起手中完成大半的抹额瞧了瞧。见上面卍字暗纹绣得平整又漂亮，想着等过两天冷起来也该绣好了，到时孝敬给太后刚刚好。
宫女又担心起来，“也不知严婕妤这胎是皇子还是公主。小主，万一她成功诞下皇子，陛下一个高兴晋了她做这翊坤宫的主位，以后您岂不是每天都要向她行礼问安？她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怕什么？别说这些都还是没影的事儿，就算她真一举得男，陛下又肯连升她两个位份，宫里没有主位的宫殿多的是，想法子离了这翊坤宫便是。与其在这里跟她相看两厌，不如到别的宫里做个主位娘娘。”
正说话，有人进来禀报，“小主，慈安宫那边又请了太医。”
“服侍我换件朴素点的衣裳，咱们去侍疾。”许嫔放下手中针线，吩咐，又笑望了身边宫女一眼，“这不，机会来了。”
这个年代讲究以孝治天下。长平帝就因为一天不落给先帝守了二十七个月的孝，在朝中众臣面前就能挺得起腰杆，身为一个本身并无多少势力的皇子初登基时受到的阻力也相对要小。
太后病了，首先皇帝皇后便要前去探望。而身为天子妃嫔，辛虞她们若只做不知，无疑会落人口实，几个高位妃嫔甚至要同皇后一起，留在慈安宫奉汤奉药，亲自侍疾。
辛虞匆匆收拾一番便去了主殿，跟在容淑仪的步辇后面一路向西，出内廷去往慈安宫。
彼时皇后方到不久，怕身上有凉气，正站在内室门口听程嬷嬷说太后的情况，“前儿晚上下雨，太后她老人家岁数大了，眠浅，吵得睡不着，就起来坐了会儿。可能是穿得不够暖，次日一早嗓子便不大舒服，叫炖了盅枇杷水。喝下后原本已感觉好些，谁知今早起来又开始咳。”
许才人却已伺候在太后床前，一副来了许久的样子。
见到两人，皇后冲她们一颔首，叫了起，“两位妹妹好早，不若同本宫一道稍坐片刻，待消了寒再进去请安。”
两人自然不会反对，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安静坐去一边。
这时内室隐约传出几声低语与轻咳，不多会儿，许嫔出来，先向几人见过礼，然后对程嬷嬷道：“太后娘娘叫去个人到翊坤宫传话，严婕妤和叶贵人都怀着身孕，不必折腾她们大老远赶来。”
程嬷嬷应声，吩咐了门边立着的一个宫女。许嫔就规矩行礼告辞，“那嫔妾便不多陪皇后娘娘与两位姐姐了。”
皇后微微点头，“辛苦许嫔了。”
“孝顺太后乃是妾等的本分，何来辛苦。”许嫔谦虚一句，重新返回内室。
辛虞就看到垂眸饮茶的容淑仪，柳眉不易察觉地挑了那么一小下。
半晌无话，待西六宫住着的嫔妃陆续到来，一盏茶也于心不在焉中用去小半。皇后试了试手和衣裳的温度，放下茶盏，留了其他人在外面，带上容淑仪与辛虞先进了内室请安。
田容华立马在心中撇嘴，不就是住得近早来一步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倒是文妃好涵养，有礼地问了程嬷嬷太后是何病症后便沉下心来等候。别人瞧在眼中，也不愿落了下乘，除了必备面部表情——担忧外，什么也不敢表现在脸上。
许是怕咳嗽之人闻不得熏香味道，屋内并没有燃香，只放置了些味道清新的水果。
许太后正靠着个迎枕歪在炕上，身上搭着条秋香色锦被，头上首饰全无，面色也有些不大好。
见到三人，她点点头叫了起，笑着让皇后坐，又吩咐：“去搬两个锦杌来给容淑仪和这位……”毕竟没怎么打过照面，看到辛虞时她语气犹豫。
辛虞忙恭恭敬敬又施一礼，“嫔妾长春宫容华辛氏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福，荣泰安康。”
太后了然，“昭容华。”叫了起，他打量辛虞两眼，笑着道了一句“都是好孩子”。
“可不是。”皇后亦笑道：“去年中秋宴上，就是她帮陛下党了一匕首，九死一生，好容易才活过来。”
太后颔首，“也不怪皇帝疼她。”
虽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可一提起这事辛虞还是难免心虚。她垂了眸不说话，乖巧安静地坐在那里，叫别人看了，还当是在为太后那句话害羞。
太后见了露出些满意，“去库里把哀家那对赤金石榴花簪子寻出来，给昭容华。”又对辛虞道：“权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好好服侍皇帝，，他是个长情的，定会记得你的好。”
在座谁都不会缺对金簪子，可石榴多子，寓意再好不过。许嫔眼帘微微垂下一分，容淑仪则眸光不着痕迹地闪了闪。
只有辛虞心下愈发虚了，忙行礼推辞，“嫔妾受之有愧，不敢领太后娘娘的赏。”
太后以为她这是谦辞，可一来话生硬了些，二来表情实在不似作伪，遂笑着道：“长者赐，不可辞。给你，你拿着便……”说道一半，喉间痒意难耐，她偏过头，以帕掩唇咳起来。
许嫔忙小心帮着顺气，又倒了杯温水与她润喉。
等太后缓过这阵咳，簪子也用红漆木匣子装好呈了上来，辛虞只得规规矩矩谢过恩，叫琳琅接了。
恰在此时，药煎好了，皇后直接从托盘上端过药碗，用手试了试温度，“刚好可以入口，母后，臣妾服侍您用药吧。”
辛虞就看到许嫔原本也想去接的手伸到一半转了方向，取了快干净巾帕围在太后颌下，还吩咐宫女：“拿些蜜渍梅子来给太后压味道。”
一时之间全无她和容淑仪插手的余地。
皇后亲自试了药，然后换过汤匙小心喂给太后，手极稳，量也掌握得刚刚好，一看便不是第一次做。
太后就着喝了两口，眉微皱，“罢了，这药太难喝，还是给哀家吧。”
皇后从善如流把碗递过去，待太后一饮而尽，又送上温水，许嫔也适时奉上蜜饯、帮太后擦嘴，无一处不周到无一处不体贴。
辛虞满心惊叹号，抱着学习态度默默观察，结果太后喝完药，开始撵人了，“容淑仪和昭容华早些回吧。你们宫里还养着二皇子，别不小心过了病气给他。”
提到二皇子，容淑仪眼中立即闪过丝犹豫，嘴上却仍道：“二皇子自有奶嬷嬷照顾，太后娘娘病体未愈，臣妾还是留下为您侍疾吧。”
辛虞本以为这种表现的好机会轮不到自己一个从四品容华的，听容淑仪这么说，才反应过来，道：“还是嫔妾留下来吧，嫔妾宫里没有孩子，不妨事。”
“知道你们孝顺。”太后笑，“皇后和许嫔不是在这儿吗？实在不行，哀家还有太妃们这些老姐妹，你们不必担心。”
容淑仪这才歉意一行礼，“那臣妾改日再来探望您。”带着辛虞告辞。

109.妖胎
长平帝后宫女人不算多, 但也有近二十人，挨个进来请安，累也能把人累死，于养病无益。后面再来的，太后也只挑了几个位份高的见了，其余全叫回去。
有人心思落空一肚子不满, 也有人乐得不用折腾自己去侍什么疾。
皇后尚有宫务要处理，且大皇子正式开蒙后虽已搬至乾东五所, 大公主却依旧养在坤宁宫, 太后也没叫她多留。
只有许嫔，坚持要为堂姑母侍疾，在慈安宫待了三天两夜, 等太医号过脉确定太后确已大好后才回去。
可不及她松快一下, 当晚太后梦到了先太子死时的惨状, 惊得出一身冷汗, 翌日病情反复起来，渐成缠绵之势。
太后病重, 长平帝一日要来慈安宫看望两次, 英国宫府也十分关心，递了牌子进宫探视, 几位太妃太嫔以及两位公主时有侍奉汤药, 许嫔更是抄起了血经。
消息传出去, 严婕妤气得在殿中大骂她沽名钓誉别有所图, 许太后听闻却是叹了口气, 无人时与程嬷嬷道：“也太急功近利了些。哀家这把老骨头，怕是受不起。”
“是她非要如此，与太后何干？您可切莫多想。”程嬷嬷劝道，“荣王和昌乐郡主知道您病了，一直嚷嚷着要来看皇祖母，奴婢可是快拦不住了，您得赶紧好起来才是。”
也不知是被许嫔那血经刺激的还是想到了孙子孙女，太后居然真的开始好转。于是许嫔因为侍亲制孝，再度连跃两级成了正四品的婕妤。
这次是长平帝下的圣旨，严婕妤听说后，整个人险些气炸，“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也不过才是个婕妤。凭什么她假惺惺抄个什么血经，就能与我平起平坐？凭什么？”
“凭她是太后娘家堂侄女，是许家人。”三日前进宫陪女儿待产的庆延大长公主十分淡然，既不觉得吃惊，也瞧不出有任何不悦，“许家倾力培养这么多年，位份升上去是迟早的事。如果她没这两下子，恐怕下一次选秀，许家旁支就又有别的姑娘要进宫了。”
“难道就任由她这样下去，爬到女儿头上吗？”严婕妤心中愤闷，即便知道对方比她艰难许多也不见缓解。
“不过一个婕妤而已，至于让你忌惮成这样？”庆延大长公主瞥她一眼，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你当她能借着太后一直这样晋位下去？除非她有孕，不然这四级，已经是极限了，接下来一两年恐怕都难再有晋升。与其计较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才最紧要。张太医可是说了，你这胎必定是个皇子。”
“这个我自然知道。”严婕妤摸了摸肚子，情绪仍然很是焦躁，“可她最近十分得宠，侍寝次数比文襄二妃和那个昭容华都要多，万一……”
别说皇帝会不会让她怀，就算真有了，那边前几日刚换洗过，再快还能快得过她肚子里这个？真是个脑袋不开窍的！庆延大长公主一脸恨铁不成钢，正要指点两句，突然见自家女儿抱着肚子微蜷起身体，脸色一变，“怎么了？”
严婕妤眉头紧锁，“我肚子痛，是不是要生了？”
庆延大长公主再顾不得其他，赶忙叫了接生嬷嬷来，结果只一小阵儿那疼痛便消失了，完全是虚惊一场。有心想数落女儿两句，那个却一脸委屈，“我又没有经验，哪里知道。”
熟料这样的事还不止一次，严婕妤三番两次折腾，过了预产期四五日还不见生。等她真发动起来，连庆延大长公主都以为又和前几次一样，见她阵痛一直不见停歇这才开始着急。
翊坤宫东配殿后半夜就一一点亮烛火忙碌起来，辛虞等妃嫔却是早起后才听说。皇后叫免了今日的请安，先去翊坤宫查看情况，其他人也匆匆垫了几口点心，早膳都顾不得吃便出了门。
严婕妤早被送进了产房，庆延大长公主在里面陪着。见皇后等人赶到，她从里面出来，面上还算镇定，“看阵痛的间隔时间，还不知要等上多久产道才能开。还请娘娘与诸位小主喝些茶用些点心，稍做等候。”
这一等，就是近一个半时辰，长平帝下朝来了，坐了有一顿饭的时间又回了乾清宫。
庆延大长公主见日头高起，有些妃嫔已经坐不住，开始劝她们回去，“这里有本宫，自然不会有事，待平安生产，本宫自会着人通知陛下与皇后娘娘。”
送走一屋子各怀心思的莺莺燕燕，她转进产房，正见严婕妤歪在床上，由宫女服侍着吃面，见到她还问：“都走了？”
“嗯。”庆延大长公主在椅子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半夜起来，又一直忙到现在，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难免吃不消。
严婕妤撇嘴，“一个个都没安好心，还是赶紧走了干净。”
产房里还有别人呢，也是能浑说的？庆延大长公主立即一个瞪眼过去。
严婕妤瞬间噤声，可瞧见屋内众人低眉垂首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架势，她又来了脾气，一推面碗，“吃不下，不吃了。”
“不吃东西一会儿哪来的力气？”庆延大长公主下意识训斥，话落又放软了语气，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先把面吃了，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想怎样都随你。“”
哄着劝着，严婕妤总算在阵痛的间隙里陆续把一碗面吃了大半。眼见一时半会儿还生不了，半夜抓紧时间洗的澡换的衣裳又尽数被汗湿，重新擦身更衣。
长平帝和皇后那边已差人来问过两遍，直到夜幕深深，各宫都开始歇下了，严婕妤的阵痛才真正密集起来。
接着开产道、用力，严婕妤又是哭又是喊，终于听到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接生嬷嬷急忙先往小婴儿两腿间看去，见是个带把的，喜笑颜开，“恭喜小主，恭喜公主，是个小皇子。”
还真让张太医说中了。严婕妤面上露出个笑，然而这个笑尚未彻底展开，便凝固在了嘴角。正用温水帮新生儿清洗身上血水的嬷嬷手一抖，将孩子丢进水盆中，一脸惊恐地噔噔噔连退三步，“妖、妖胎！”
“胡说什么？！”庆延大长公主怒声喝止。
“真、真是妖胎，不男、不男不女的妖胎。”那嬷嬷看也不敢看水盆那边，声音直颤，“nu奴婢不敢胡说，不、不信您自己看。”
大长公主半信半疑，拧紧眉亲自捞起哇哇大哭的婴孩，仔细瞧了瞧，果然在小麻雀下面，看到朵未成形的小花。她眼皮一跳，差点把怀里的孩子丢出去，又强忍住了，力持镇定吩咐：“蔡嬷嬷，胭脂，你们俩到产房外面守着，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
严婕妤本还不肯相信，见她这反应，也有些慌了，“是、是真的？”
大长公主没把孩子给她看，只无奈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严婕妤又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答复后依旧不敢置信，非要亲眼瞧见才肯死心。
结果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她完全陷入六神无主之中，哭道：“娘，怎么会这样？我好容易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会是个怪物？该怎么办？咱们该怎么办？”
“小声些，你想叫外面的人都听到吗？”
严婕妤一滞，转为小声抽泣，“娘，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万一叫人知道我生了个妖胎……”
庆延大长公主没空理她，只蹙眉看向几个接生嬷嬷，“有没有办法让他不哭？”
几人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只有一个约摸四十出头夫家姓王的硬着头皮上前接过孩子，熟练拍哄起来。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反倒衬得严婕妤的低泣格外清晰，听在耳内让人愈发烦躁。
庆延大长公主踱步到床边，递了块帕子给她，“把眼泪擦了，产后不能哭，当心将来落下个迎风流泪的毛病。”
严婕妤不接那绢帕，反而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握得紧紧，“娘您素有急智，快帮女儿想个办法。女儿知道您一定有法子的，一定有的。”
大长公主没有抽手，只垂眸俯视着面前这个形容狼狈一脸惊惶的女儿，目光幽深，语气平淡，“我是有法子，单看你舍不舍得了？”
听到这话的所有人心内齐齐一咯噔，唯独严婕妤除外。
她早慌得不成样子，闻言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哪里还有心思注意其他，“只要有法子，怎样都好。娘您说怎么办便怎么办。”
庆延大长公主点点头，拍一拍她满是汗湿冰冰凉凉的手，转头沉声吩咐：“孙嬷嬷，你去倒盆水来。常嬷嬷，你和杜嬷嬷一起帮一把王嬷嬷。严婕妤不幸，生了个死胎，你们可都记住了？”
这是要她们四个接生嬷嬷，亲手溺毙小皇子？被点到名的全扑通扑通跪下，“老奴不敢。”包括还抱着孩子的王嬷嬷。
“你们可要想清楚，这事若叫陛下知道，你们恐怕都难逃一死。”庆延大长公主目光一一扫过四人的头顶，“之前本宫便说了，待严婕妤平安生产后，一人赏你们五十两。今日这差事若办得好，本宫可以做主，翻两倍。”
银子没人不喜欢，可如果这银子咬手，甚至要命，谁还敢拿？
大长公主这是拿钱在封她们的嘴。一旦收了银子，便得听话办事，而她们每一个人都有参与溺毙小皇子，为保自己及全家的性命，自会守口如瓶，把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其余三人还在犹豫不决，只有当初庆延大长公主特地挑选的孙嬷嬷一个头磕在地上，一言不发起身往之前送进来的水盆中又舀了些水。
常、杜两位嬷嬷 ，眼中闪过犹豫之色。庆延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了早已恢复些许镇定，正抿紧唇的王嬷嬷身上，“王嬷嬷，本宫没记错的话，你家二儿媳才给你添了长孙，恭喜了。”

110.死婴
王嬷嬷育有两子, 长子成婚六年膝下却只有两女，一个小子都无。所以二儿媳妇前日凌晨给她添了金孙，可把她给乐坏了，心里直想赶快将这次的差事办完拿了赏钱家去。
可她都是昨个儿才辗转收到的消息，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王嬷嬷额头见汗，低头看一眼怀里因光着身子睡得不大安稳的小皇子, 又想想自己盼了多年的长孙，纠结半晌, 终是心一横, 伏身一拜，“老奴，谨遵公主吩咐。”
其余两人见她松了口, 也不敢再犹豫, 跟着一叩首, “老奴谨遵公主吩咐。”
只是在场都是多次从鬼门关同阎王爷抢过产妇和新生儿性命的人, 哪个干过这种事，面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动作间也稍显迟疑。
严婕妤不明所以, 拉了拉庆延大长公主的手，“娘, 您说的法子, 到底是什么？”之前大长公主的那句生了个死胎不停在她脑中打转, 让她满心惴惴, 声音里全是轻颤。
庆延大长公主没回答, 瞧了瞧她被汗水浸湿犹自泛着苍白的面颊，到底有些不忍心，用没被抓着那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淑儿别看，一会儿便好了。”
眼前的黑暗让严婕妤愈发不安，她试图偏头躲开，“娘，您究竟要她们做什么？”
庆延大长公主却加大了些力道，身体也横在了她面前。
“娘。”严婕妤气恼地唤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拉，忽听得骤然响起的婴儿啼哭声和哗啦啦的水声。她心里一急，用力扯开覆眼的手，就看到自己几经磨难才生下来的小皇子已经被面朝下放在了盛满水的铜盆之中，孩子扑腾得厉害，几个嬷嬷正死死将他的小脑袋按进水里。
“你们要干什么？”她尖叫一声，便要下床去夺，被庆延大长公主用力拦住，“别胡闹！”
严婕妤使劲儿挣扎，“她们！她们这是杀害皇子！是要全家砍头的死罪！”
几个接生嬷嬷手一抖，小婴儿被闷在水中的哭声立马撕心裂肺起来。
庆延大长公主见状，眸色一沉，“本宫不说，你们不说，谁会知道？动手！”怕严婕妤闹腾，她又喊了孙嬷嬷，“过来帮我一起按着严婕妤，别让她添乱。”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严婕妤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大长公主便跳下床，鞋也顾不得穿，直奔铜盆处。结果半路便被孙嬷嬷兰腰截住，和大长公主两个将她架回了床上。
“放开我！那是我儿子，你们不能这么做！”她双目赤红，份例扑腾，可毕竟刚生完孩子，哪里有大长公主和孙嬷嬷力气大，被死死压制着，喊得嗓子都破音了。
见她实在闹得太凶，担心叫同住一宫的许婕妤或叶贵人发现端倪，庆延大长公主直接拿帕子堵了她的嘴，催促：“快动手！”
严婕妤瞪大眸，眼睁睁看着小婴儿本能求生的小手小脚愈发没了力气，终于一动不动趴在水里，彻底没了气息。耳边是母亲苦口婆心的劝慰：“娘这都是为你好。若是让别人知道你生了个不祥的妖胎，这个孩子同样保不住，到时候你还能不能留住命都是问题。听娘的好好养好身子，过上个半年再怀一个，孩子总还会有的。”
她眼中翻腾的怒恨渐渐熄灭，最终暗淡成一片虚无，只有顺颊而落的泪无声地淌，似那止不住的洪流。
新生儿能有多大劲，可等小皇子再无声息，三个嬷嬷还是跟被抽空了力气似的，好半晌才把婴儿尸体捞出来，擦干净用之前准备好的包被裹好，跪在地上，“老奴，幸不辱命。”
事情已成，庆延大长公主也放开了严婕妤，脱力地坐在床上歇了口气，亲自试了试孩子的鼻息。
待确定是真没气了，她松一口气，扫眼屋内众人，“多的本宫也不说了，想必你们心中都有数，不会做傻事。”四个接生嬷嬷俱惶惶应是。
她又将襁褓上角拉下来盖住死婴的脸，转头抱着严婕妤开始惊呼，“淑儿你别吓娘，淑儿你说句话呀！孩子还会有的，你可千万别想不开！”眼泪说掉就掉，完全不似作假。
几个嬷嬷见了，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蔡嬷嬷在门口听到动静，知道应该是已经解决了，撩帘进来，也是一脸急色，“出什么事了？”
庆延大长公主拿帕子抹着眼角，悲声：“我儿命苦，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不想居然是个死婴。好好一个男胎，怎地就没活成呢？我苦命的女儿！”
蔡嬷嬷脸上也现出悲痛之色，“怎么会这样？”又劝慰：“公主快别难过，小主还年轻，孩子迟早会再有的。为今之计，还是把小皇子的后事给办了吧，叫他早日安息，来世投个健康长寿的好胎。”
“嬷嬷所虑极是，是本宫疏忽了。淑儿悲伤过度，本宫可得帮她都安排妥当。”庆延大长公主打起精神，忙吩咐诸人办事，直到小皇子被装入薄棺送出宫安葬，才放那几个接生嬷嬷出产房。
等各宫听说严婕妤昨晚半夜产下个死胎，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初初得知自己又没了个儿子，纪明彻还当是自己听错了，怔愣了好半晌，才面无表情道了句“知道了”。而后该上朝上朝，该用膳用膳，却没去翊坤宫看上一眼，一得闲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练字。
辛虞听说后也觉心口一闷，怎么也不敢置信，“严婕妤怀相一直不错，从没有要小产的迹象，怎地就生了个死胎？”
“谁知道。”玲珑撇嘴，“她那么爱生气，怀着身孕还涂那么厚的脂粉，对胎儿肯定不好。她心肠又坏，说不定是老天开眼，给她的报应呢。”
“只是爱生气和脂粉，不至会这样严重。”辛虞自动忽略后面那句，蹙紧眉，一整个早上都情绪不高。
这日的坤宁宫请安，理所当然地连表面的和谐一家欢都没了，众妃俱一脸感同身受，皇后也没说几句便叫散了。许婕妤回到翊坤宫西配殿后却是挥退众人，独留自己的心腹宫女，“都打听出什么来了？”
别人都当严婕妤是真生了个死胎，有暗自庆幸的，有漠不关心的，还有物伤其类的。唯她，总觉得这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向来浅眠，昨晚是隐约听到些婴儿哭声的，而据外面守夜的小太监说，他也听到了小孩子的啼哭声，且十分嘹亮，并不像是个会夭亡的。
她心中存了疑，面上不显，私底下却派了得力的心腹去打听。
“蔡嬷嬷御下极严，大长公主又是个手段厉害的，消息有限。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小皇子绝非生下来便是死胎。”宫女压低了声音道，“洒扫上有人被分派了烧热水的活计，后来干等不见要水，想进去问问，结果刚一冒头便被赶了出来。她匆匆一瞥间，远远见到蔡嬷嬷和大长公主身边那个宫女似乎都守在产房门外，里面隐有哭闹之声。不过时间太短，没怎么听清，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派了最得力最信任的人在产房门外守着，里面却隐有哭闹之声……
原本哭声嘹亮的小皇子，却被说成生下来便夭折……
还有严婕妤宫里人不同寻常的紧张……
许婕妤摸着腕上一串为附和太后礼佛喜好特意佩戴的白玉十八子佛珠，陷入沉思：“会不会，是严婕妤生下的小皇子有什么不妥，所以才……”
宫女皱紧眉，“早夭的孩子不能停灵过夜，小皇子的尸身早被抬出去安葬了，根本没人见过。”
比白玉更莹润的纤指渐渐捏住一颗玉珠用力，许婕妤面上的表情郑重而又坚定，“叫咱们的人查查小皇子被葬于何处，若有机会，悄悄开棺看看。记着，让他们千万小心，别被发现了。”她心里有种预感，说不得这一次，能揪住那边一个天大的把柄。
许家既送了许婕妤入宫，必定全力扶持，宫内宫外不少人手都尽供她驱使。宫女出去，不多时便联系上了暗线，把消息递出了宫，可直到落要前，传回的消息却只说地方找到了，但有人看守，靠近都无法靠近，更别提开棺验看了。
许婕妤愈发肯定自己心中猜测，一面沉住气叫他们按兵不动等待良机，一面把脑筋转到了当时必定在产房中的几个接生嬷嬷身上。
而把自己闷在书房里一天的纪明彻，此时刚刚表面如常却有些食不知味地用完晚膳，正准备接着回去翻两页书，敬事房来问当晚召幸的太监来了。
虽说宫里没有老子为儿子守孝的道理，小皇子又是个生下及亡的死婴，但纪明彻还是不想在这关头临幸任何嫔妃。不耐烦地摆摆手，他甚至不待对方跪下说“请陛下翻花签”，就沉声开口：“出去。”
那太监进来时本就心中忐忑，把那些收银子不手软又会讨巧卖乖、关键时刻却推自己出来的孬种骂了一百遍，闻言麻溜准备滚蛋，却被刘全拦了下，“陛下，您累了一天了，不若找人陪着说说话。待您要歇了，再送回去便是。”
莫名地，纪明彻就想到了当初也痛失爱子的汪才人。

111.说话
运气这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可有些时候偏能起决定作用，所以人常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汪才人，恰恰就欠这么一点运气。
新嫔妃入宫前，宫里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人，作为难得的新面孔, 既擅察言观色会服侍人又有几分温柔娇怯的她尚算有几分恩宠，甚至一朝得育龙嗣。
可怀了孕便无法侍寝, 新人春兰秋菊各有千秋, 长平帝又花了不少心思在试探辛虞上，待她的花签重新挂上，竞争力已然直线下降, 远不及孕前。再错过行宫几个月, 那点子恩宠更是淡得没啥分量了。
这种时候, 能让纪明彻因严婕妤产下的死胎想到她, 委实是难得的机会。可偏巧，她今日一早小月子来了。
敬事房的太监都替这位才人惋惜, 但还是不得不如实禀报, “回陛下，汪才人挂了红, 不能侍奉圣驾。”
纪明彻犹豫了。
虽说他只是想找人陪自己说说话, 没打算行**之事。但女子月事期间难免血腥气重了些, 又要勤换洗, 真把人叫来, 怕是折腾人还差不多。于是改了主义：“那便昭容华吧。”
所以说当初辛虞借着大姨妈的由头想躲避侍寝，他二话不说把人叫去书房使唤，说到底不过是满心怀疑，根本没考虑过她的感受。这也就是辛虞不知道，否则一定得记他一笔小黑账。
只是纪明彻到底不了解女人，这个时候不论召谁，怕都会被严婕妤记恨上。辛虞这边几次和严婕妤那边发生冲突，玲珑不免担心，“严婕妤刚没了个小皇子，您就侍寝，她不会无处泄愤，又跟疯了似的咬上您吧？”
“那我能抗旨不去吗？”辛虞反问。
“不能。”玲珑有些蔫。
辛虞如一个老奶奶，充满慈爱地拍了拍她的头，“所以你现在担忧这些没用的，完全是自寻烦恼。何况她前些日子消停下来，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有没有今日这事，估计早晚都还得再寻咱们晦气。”
有时候想法简单的人直觉反而准些。严婕妤之前虽则没什么行动了，言语上也收敛很多，但单从眼神和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转了性儿，反而好似在憋大招。
很不幸的，她和许婕妤被炮轰的几率是五五开，不分伯仲。
不过这次辛虞还真猜错了。
严婕妤孕期本就有些狂躁得不正常，如今先是受惊，接着眼见亲子在自己面前被活活溺毙，诸般刺激之下，彻底崩溃了，根本没工夫理会她。
不过照比汪才人那会儿，她反应可要激烈多了。
庆延大长公主不叫她哭，她就偏要当着她的面儿嚎啕，说多了就是一句：“你连亲外孙都能眼也不眨地杀掉，看不惯就也弄死我好了。”
饭菜一送到面前更是冷冷瞧一眼，扬手便挥到地上，“你们要毒害我，我才不吃。”
一整天，都蓬头垢面，从前最在意的形象也不顾了。庆延大长公主被闹得不轻，又熬了夜，中午就犯了偏头疼，碍于严婕妤的状态还不敢请太医，只胡乱吃了些从前配的药丸子。
辛虞从不往各宫安插眼线，宁愿被动些也不想留下破绽被卷入什么事中或者叫皇帝怀疑。所以除了明面上都能打听到的消息，她所知有限，对于翊坤宫东配殿，就只听说宫人出入都面色严肃小心谨慎，看着氛围便很是紧张。
倒是来传旨的那个太监十分上道，悄悄透了口风给出去送他的琳琅，“陛下今儿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本想叫免的。也是容华小主运气，汪才人恰好挂红了，不然这旨就得传永安宫那头去了。”
没头没尾两句话，琳琅面上不动声色，塞过去的荷包却换了更重的，“公公辛苦了，这是我们小主给公公喝茶的。”
荷包一入手那太监心里便有了数，不着痕迹往袖里一揣，笑道：“不劳姑娘远送，我这便告辞了。”
琳琅回去把话跟辛虞一说，辛虞想了想，叫卸了妆，只涂了一点香膏在脸上。又吩咐小厨房赶制了一壶核桃酪，包好带去了乾清宫。
进到暖阁时，纪明彻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书出神。见辛虞行礼，他随意摆摆手叫了起，“过来坐。”
“是。”辛虞从善如流，由宫女解了斗篷缓步上前，把怀里抱着的东西轻轻搁在桌上。
纪明彻瞟了一眼，问：“带的什么？”
“是核桃酪。”辛虞撤了上面包着的棉搭子，露出个不足半尺高的圆肚窄口瓷罐，“出门前小厨房做好了送到嫔妾那儿的，嫔妾来不及喝，又舍不得浪费，一并带了来。陛下要不要也用一些？记得上次您还说味道不错来着。”
那是去年冬的事了吧，当时二皇子正生着病，而容淑仪那里却出了个不安分的宫女，他这才先去了她那里，留时间给容淑仪处理宫人。
刚思即此，对方清清淡淡的声音又传入耳中，“说来还是陛下洪福齐天，二皇子那样凶险，您一去，这病就好了。”
一样诚意不够足的马屁，如今听来，却有了些别的味道。纪明彻心里一动，“那就给朕也来一杯。”
看来情绪没想象的那般糟糕，辛虞小松一口气，忙叫人洗杯，先倒了给对方，然后才是自己的。刚进来那会儿他浑身透出的气息很不对劲儿，她真怕会像去行宫前那样被往死里折腾。
有了后来做对比，她才发觉这货也有体贴人的时候，并非一上*床就化身凶猛野兽，那阵子也不知是在哪里受了鸟气，跑她这里发泄来了，变态的渣渣！
许是包得严，一路过来，香甜的核桃酪还热烫着，温度透过杯壁直侵入皮肤。纪明彻端在手中却没有喝。定定看了有一会儿，他突然说：“昭容华，朕又没了一个孩子。今年还没过去，朕已经失去三个孩子了。”
三个，其中也包括她还未得知存在便已不在的那个。辛虞也沉默，半晌，才嗓音略干涩地问：“陛下，当初得知嫔妾小产时，您也这般难过吗？”
嘴上这么问，她心底却先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论汪才人还是严婕妤，肚子里都是他期待已久的，她算什么？一个之前还被他怀疑被他看管的犯人。
本来就没有期待过，失去了，又能有多伤心？
她眼中不自觉泄出少许嘲讽，纪明彻却没有看到。他眼帘微垂，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当时的感受，缓缓道了句： “那毕竟也是朕的孩子。”
其实人是种非常主观的动物，很难做到完全的客观公正，连一国之君，也不例外。偏见和偏爱，都会让人带上滤镜，将一切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解读。
从前纪明彻觉得辛虞别有所图，看哪里哪里是疑点。可后来发现是自己误会了，不管是毫不伪装的直接、与世无争的淡漠还是随遇而安的洒然，都成了她的闪光点，和这宫里每一个女人都不同。
纪明彻从不曾后悔，但听闻她小产时的满心复杂的确在后来的相处中一点点转化为怜惜，甚至自责。他偶尔也在想，若是他能多信任她几分，或是当时保护得再严密些，明年春天，他们的孩子便该呱呱坠地了。
只是他向来内敛，再多的情绪，最后也只化成那样一句简单的话。
辛虞不知他此言是否出自真心，但有些事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她听后低眸饮下一口热热的核桃酪，调整了一下心情，才开口安慰道：“陛下，二皇子就快满周岁了，听说容淑仪准备了好多东西想为他举办抓周。大皇子和大公主也被皇后娘娘养得很好，如今叶贵人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不等明年夏天，您便又有孩子出生了。您要是心疼严婕妤与汪才人，就多疼些她们，您春秋正盛，肯定会多子多福。”
“那你呢，朕是不是也该多疼疼你？”
“也可以。”辛虞想了下，认真回答，“反正该得罪的嫔妾已经得罪完了，暂时还能应付。”
“别人在朕面前都极力表现出后宫和睦姐妹情深，怎么到你这里就变了？”纪明彻挑眉。
“陛下觉得，拥有同一个丈夫的女人，真的能和睦相处吗？”
或许有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会如是想，但其中绝不包括自小便饱受后宫倾轧之苦、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他，纪明彻沉默。
“那陛下是愿意听好听的假话，还是难听的真话？”话都说得如此直白了，辛虞干脆又问。
纪明彻：“朕喜欢好听的真话。”
辛虞无语，瞬间想到了某蒋姓校长的用人标准：既要是人才，也要是奴才。大概古代皇帝对此更有同感。
看到辛虞的表情，纪明彻沉闷了一天的心情反而见了丝天光，他也低头喝了口核桃酪，问辛虞：“朕发现你也很喜欢鼓捣这些吃食，怎么不见你拿来孝敬朕？”
他又不缺人殷勤孝敬，干嘛老和她计较这些？辛虞心里不满撇嘴，但怕这话说出来又被对方自作多情当成拈酸吃醋，只道：“都是些粗陋的东西，哪里入得陛下圣口？自然不好巴巴送过来。”

112.流言
大体天底下最有口福的就是皇帝, 平常人见也见不到的好东西，全成了贡品流水一样送进紫禁城。可对于纪明彻来说，程序繁琐精致讲究的御膳，跟宫里那些用美貌、家世、端庄、贤淑包装起来的后妃们有何区别？偶尔吃吃尚算享受，顿顿如此，却只觉失了本味。
纪明彻没接辛虞那话, 慢悠悠饮尽一杯，将空杯子推过去示意辛虞再倒些, “本来叫温了壶上好的玉露白准备与你共饮, 你既带了这核桃露来，便罢了。”
玉露白？传说中的御酒？
辛虞忙执罐将杯子满上，殷勤地双手奉上, “那岂不是浪费了不如陛下赏了嫔妾, 叫嫔妾也回去尝尝这御酒的滋味。”
“朕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 这么没出息？”
辛虞一不小心嘴太快, “有好吃好喝，要出息干什么？”
纪明彻险些叫入口的核桃酪呛着, 抬眸瞪了她一眼, “朕不用，自然是赏了下面的奴才, 堂堂天子妃嫔, 你还要同奴才抢东西不成？”
辛虞接收到那一瞪, 求生欲终于起了作用, 忙摇头表示当然不会。
纪明彻最后还是没叫辛虞顶着夜晚的寒风回去, 两人合力干掉一小罐核桃酪，梳洗过并肩躺在一起，头一回什么都不做盖棉被纯睡觉。
除了皇后，辛虞是第二个不侍寝也陪纪明彻共度一晚的女人，说实话感觉略新奇，但并不令人讨厌。
身边的女人没心没肺，全然不见兴奋、紧张或是忐忑，沾枕头不多久便自顾自睡得香甜。寂静的帐幔之中，她的呼吸均匀又绵长，像一曲催眠曲，他听在耳中，渐渐也有了困意。
第二日从乾清宫回去，辛虞还在可惜措施的那一壶玉露白，谁知上午从坤宁宫请安归来，竟收到了满满两坛子，顿时觉得不干活也给奖金的长平帝或许不是个好丈夫，却尚算个好金主，哦不，是老板。
行了，就这么过着吧，不走心自然也不会伤心。成长便是学会妥协，既出不了这个牢笼，有些东西就得先放放，不能一味跟别人也跟自己过不去。
严婕妤死了孩子，自是痛不欲生，汪才人也难免想到自己早夭的小皇子，闲时就窝在自己殿里抄经，准备在小皇子周年祭时烧给他。除此之外受影响最多的，却是容淑仪。
没两天便是二皇子的周岁，这宴席这抓周，她到底办是不办？
更让她怒恨的是，也不知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在宫内传起了谣言，说二皇子命格太独，怕是天煞孤星转世投胎。他一降生，就不允许再有弟弟妹妹，后面的皇嗣这才一个个出了事。
容淑仪也不含糊，憋住气叫自己的宫里人盯着，抓到有宫人议论，也不管是谁的奴才，直接押去皇后那里好一通哭诉，“二皇子刚出生那会儿多灾多难，嫔妾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好容易才养到这么大。这些人分明是想要他的命啊，他才不满周岁，怎能承受得了？还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和二皇子做主。”
宫里接二连三地死孩子，对皇后有害无益，她也刚听说此事，正准备抓几个处置了压上一压，不想容淑仪就求上了门。
“事关龙嗣，本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她叫人扶了容淑仪起来，软言安慰：“淑仪不必如此，流言止于智者，陛下和本宫都不是会听信这些的人。叶贵人腹中的龙胎好着，本宫的大皇子好着，这样的无稽之谈，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是臣妾失态了。”容淑仪用绢帕拭了拭泪，“可这些人如此诋毁二皇子，臣妾实在是又怕又怒，想必同样身为母亲，娘娘一定能理解臣妾的心情。”
皇后颔首，“让你受委屈了。”又安抚几句，眼神一厉，转头望向下手跪着的两个宫女，“你们是哪个宫里的？在谁那里当差？”
两个宫女被抓到时就慌了，又是解释又是求饶，但还是一路被带到了皇后面前，此刻都白了一张脸。年龄小些的那个更是哭得呛了风，鼻子眼睛和脸都红通通不说，还死命压着哭嗝。
见问，两人俱伏地叩首。
“奴婢是寿昌宫田容华那里的。”
“奴婢是翊坤宫洒扫上的，平日、嗝、负责叶、叶贵人那里。”
田容华，叶贵人，皇后将这两个人在心中过了一遍，又问：“关于二皇子命格的谣言，你们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那哭着的小宫女立即看向年龄偏大的宫女，对方却是眼神闪了闪，将头垂得更低，“回皇后娘娘，最近宫里都在传，奴婢听好多人说过。”
皇后见状，直接问那小宫女，“是她跟你说的？”
“回娘娘，是。”
不等她说完，那年长些的宫女已急急辩解：“是桃果来寻奴婢讨零嘴时说起这件事，问奴婢知不知道，奴婢才说与她听的。”
“奴婢没、嗝、没、嗝……嗝……”叫桃果的小宫女一听急了，可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啪嗒啪嗒直掉眼泪。
皇后哪有心思替她们断官司，直接打断两人的话，问那年长宫女，“你又是听谁说的？总不会才这么点时间，就忘了吧？”
听出皇后声音里的不悦，那宫女也不敢再耍小聪明，思索着报上了两个名字。
皇后派了人去将两人带来问话，缓了语气对容淑仪道：“还请淑仪稍等。”
容淑仪忙起身一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不必如此客气，”皇后摆摆手，“本宫分内之事而已。听闻淑仪要给二皇子举办抓周，正好本宫这里有本梁舅爷亲笔所书的《三字经》，你拿去用吧。”
容淑仪脸上露出喜色，“林梁之老先生可是当世名儒，着书无数，能得他老人家一本真迹，是二皇子的福分。还是您这个做母后的疼他，臣妾就算想寻，也寻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两人闲话几句，又用了一盏茶，下面的人终于急匆匆把两个宫女带到。只是盘问之下居然无一人承认，有一个甚至还反指那年长宫女是因与自己素有仇怨故意诬陷。
皇后被吵烦了，干脆都叫人拖出去杖责，“打到肯说实话为止。”
恰在此时，毛尖面色凝重进来，在她耳边悄声道：“娘娘，大皇子那里的屈嬷嬷有急事求见。”
容淑仪还在这里，皇后也不好叫人进来回话，只问：“是什么事情？”
毛尖也早料到她这里恐怕有些不方便，已经问过，闻言道：“说是大皇子突然腹泄，一个时辰内已经拉过三回了。”
俗语道：“好汉架不住三泼稀屎。”何况一个小孩子。因为拉肚子发起热最后没了命的又不是没有。
事涉亲子，皇后也无法淡然，微蹙着眉头，她犹豫着看向容淑仪：“大皇子那边出了些事情……”
她才开了个头，容淑仪那边已经闻弦歌知雅意，“什么事能比大皇子更重要，娘娘放心去吧，这里有臣妾。”
“也好，这里你看着些，本宫去去就回。”
留下些人手供容淑仪使唤，皇后匆匆赶到乾东五所时，大皇子正蔫蔫地躺在炕上，见到她人，再绷不住面瘫的小表情，扁扁嘴喊了声“母后”。
皇后当时便心疼得什么似的，忙搂了他柔声哄着：“母后在呢，峋儿听话，一会儿乖乖吃药，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大皇子虚弱地点点头，觑着她的神色，低低又唤了声：“母后。”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带在身边养到了六岁，皇后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此情状，怕是做了什么错事在心虚，她神色不变，用帕子抹了抹他额角的细汗，“怎么了？”
“您别罚他们，都是儿臣不好，不关他们的事。”大皇子不敢直视皇后温柔的目光，“是儿臣贪玩，吃了垂挂在檐下的冰，这才……让母后担心是儿臣不对，儿臣以后绝不再犯。”
吃了垂挂在檐下的冰？皇后一股火上来，可看着儿子那又自责又害怕的模样，又强行压了下去。
“知错能改，勇于承担责任，你是个好孩子。”她奖励般摸摸他的小脑袋，“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能说道做不到。你不爱惜身体，生了病，不但母后，你父皇，还有你妹妹，都是要跟着担心的，你明白吗？”
大皇子点头，“儿臣知错了。”
“那就赶紧养好身体，把落下来的功课补上。”
“恩，儿臣一定不让您和父皇、妹妹失望。”
因为大皇子求情，皇后到底没有重罚，只将撺掇得罪欢的那个杖责一顿退回内务府，其他各打二十板子依旧留下来当差。
可回坤宁宫的路上，她的面色却冷凝下来，“毛尖，你跑趟乾清宫，将大皇子这里发生的事和宫里的谣言一五一十禀报给陛下。”希望是她多心了，这宫里，可别再起什么风浪才好。
而容淑仪见皇后回来后对自己态度一如既往，也松了口气。
流言甚嚣尘上，这个时候大皇子再有个万一，她可真怕皇后会因此信了那命格之说。还好，还好……

113.闹腾
流言才起, 大皇子好好的就想起大冬天吃冰来，未免也太过巧合。
纪明彻听说后只吩咐仔细查那几个小太监的底细，傍晚时分，才叫人往乾东五所那边递了个消息。
当晚，他放在大皇子身边的人就寻机秘密来了乾清宫。
“说吧，大皇子为何突然想到要吃冰？”
大皇子纪峋因为是长子, 一直被帝后寄以厚望，自小就不若其他孩童那般顽皮。偷着吃垂挂在檐下的冰, 如非事实就摆在面前, 他也不敢相信会是大皇子所为。
来人猜到纪明彻会问，已提前做了准备，“回陛下, 奴婢旁敲侧击打听过了, 大皇子是在书房那边周家小公子带着小厮用弹弓打冰下来吃着玩, 心生羡慕, 这才起了念头。，”
襄妃娘家？
纪明彻眯起眼, “回去吧。大皇子那边盯紧些, 再出这样的纰漏，朕唯你是问。”转头便联系上了安插在周家的暗线。
纪明彻暗中对周家小公子即其身边人展开调查的同时, 皇后那边也雷霆手段, 揪出几个蹦跶得最欢的, 审过后全当众打死, 围观过行刑过程的回去后个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再不敢私底下议论有关二皇子一句。
叶贵人听说事情整个经过，暗暗叫来自己的贴身宫女，“以后远着些桃果，尽量少与她往来交谈，有事也不必吩咐她做。”
若非如今宫里就她一个人有孕，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再来人也未必是个好的，她都想将人换掉。
贪小便宜、口舌，都是宫人的大忌。田容华擅厨艺，喜欢研究吃食，连带着她那里的宫女太监也比别处有口福，洒扫上又相对清苦，但这都不是她主动送上门去的理由。
这次是通过她把谣言传到自己面前，下一次呢？
如果她真听进了心里自此心中惴惴甚至动了除去二皇子的歪念头呢？
她是庶女出身，之所以能讨得爹爹祖母欢心又不让嫡母视为眼中钉，甚至被送到宫里选秀，靠得绝不只是低调和隐忍。时刻保持清醒而理智的头脑，才能让她走对也走稳每一步。
不管背后之人意欲何为，她不动心不动念，这一步棋，就等于白下了。
相比这些流言，许婕妤明显对严婕妤死胎一事更感兴趣。
她的人直在外面苦手了七八日，等到谣言事件落幕，等到二皇子的周岁宴顺利举行、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不出意料地抓了皇后赏下的那本《三字经》，等到小皇子的头七已过，才终于寻到了机会。
只是结果……
“尸身并无不妥之处，只是瞧着皮肤白嫩且似乎大上一些？”她秀眉蹙紧，轻声反问了一句。
“严婕妤是过了预产期好几天才临盆的，生产时又折腾了那么长时间，会不会是因为胎儿太大难产，所以才……”宫女猜测道。
“那哭声怎么解释？”
“这个……”
许婕妤沉思片刻，又问：“咱们的人做得可干净？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痕迹都尽量处理了，只是如今天冷，若非小皇子本就新丧，怕是很容易瞧出泥土被翻动过。”
“那就盯紧几个接生嬷嬷那里，万一那边有所察觉要杀人灭口，想办法虎口夺食，救一两个下来。”
“奴婢知道了。”宫女闻言一凛，忙下去传讯。
许婕妤望着东配殿的方向，缓缓地勾起唇。
看样子那边八成是将尸身也换过了，真是好缜密的心思。以严婕妤的脑子，绝做不到如此，想必是庆延大长公主的手段了。
从这样的人手里挖秘密才更有挑战不是？欺负严婕妤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其实庆延大长公主也不想露出破绽留下后患。但事发突然，她的处理已经够干净果断，过后的扫尾工作也十分谨慎细致，可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哪里找一个死胎替换？
公主府的心腹费了不少工夫才寻到个出生不足月便夭折的婴孩。她只好叫人多盯着些，希望是自己多想，并没有人发现当日的异常。
兼之严婕妤的状态实在不好，她又急又气，自己也添了许多不适在身上，一连几日，都抽不开身反复思量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只得求到皇后那里，请皇后准许自己大女儿进宫来帮着劝劝。
庆延大长公主长女严洛姿容出众性情温婉，比起其妹，更得母亲倚重与喜爱。
庆延大长公主早年是想将她嫁进太子府的，凭着表妹的身份，她又速来聪慧，即便最终没能坐上太子妃之位，也定能在太子心中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谁知燕淑妃愈发势大，当时的许皇后和许家多番筹谋，要为太子聘一位身份贵重又在京中贤名颇盛的太子妃。
严洛很不幸地，与这位闺秀类型重了，年龄又较对方小上三岁，怕是等她进东宫，人家早笼住了太子的心甚至生下嫡子。
而恰在此时，八皇子在宫中偶遇严淑，见着她颈上的项圈，竟想索来送与自己的宫女。
严淑自小娇宠着长大，哪里肯让，何况还是送给个低贱的宫女。结果八皇子脾气上来，居然指使人将她推进锦鲤池不让救，害她差点丧命。
事后庆延大长公主憋着口气去讨说法，熙和帝与燕淑妃却只安抚几句，赏了些名贵药材珠宝珍玩下来，赔礼没有，当时动手之人和那个宫女甚至都只意思意思罚了罚跪便轻轻放过，毫无诚意。
她便知道，或许这个宫，不进也好。回去就给长女相看起其他人家，两个女儿也再未带入宫中。
直到二皇子诛杀太子，把夺嫡真刀真枪摆到了明面上，太子妃年纪轻轻守了寡，她的女儿却夫妻恩爱连生两个儿子，她心中那一丝遗憾彻底烟消云散。
只是长女夫家两位在朝中颇有分量的长辈都在夺嫡之乱中惨遭横祸，年轻一辈如今尚不能支应门庭，已不复当年鼎盛，与严家益处不大。她见长平帝手腕了得短短几年便坐稳了皇位，这才把小女儿送进了宫。
不想女儿竟会遭逢此难，现今更是沉浸在痛苦中走不出来，近乎视她为仇人。
庆延大长公主心力交瘁，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不得已，只好求助自幼聪慧的大女儿。
严洛正怀着第三胎，近五个月的身孕，脸颊看着却比其妹即将临盆时还圆润些。
庆延大长公主看她面庞红润气色极好，心中总算有了些许慰藉，“你是双身子的人，本不该叫你来的，只是你妹妹……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严洛笑容温柔，仿佛自带安抚人心的能力，“妹妹这里不好，我在宫外也难安心，还不如亲自来瞧瞧，看有什么能做的。母亲莫急，先详细同我说说。”
“还是你贴心，不像那个要债的。”大长公主拍拍她的手，又叹气，“也不知道我是哪辈子造了孽，怎么就养了她这么个不长脑子又爱钻牛角尖的。”
“淑儿还小，您耐心些教，总能教好。”
两人闲话几句，屏退左右私语一阵，相携去了内室。
里面严淑的陪嫁宫女正在苦劝她吃些东西，她却把玩着手里一个胭脂盒，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仿若未闻。
这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严洛只瞧了一眼，便微微蹙了下柳眉，不过面上仍然带着笑，温温柔柔唤了句“淑儿”。
本以为同样会得到漠视，不料过了须臾，对方居然慢悠悠转过了头，然后，目光死死盯在了她凸起的肚子上。
不知为何，严洛的心一个猛跳，下意识便想护住腹部后退。便在此时，严淑狠狠地将手中胭脂盒掷了过来，歇斯底里大喊：“滚！滚出去！”面容扭曲几近狰狞。
庆延大长公主反应不慢，见状忙侧开一步，还不忘拉了把大女儿。那个胭脂盒就擦着严洛的手臂，重重砸落在门框之上，散落一地嫣红。
“你这是干什么？”庆延大长公主竖起眉，刚要发作，却见严淑一把挥落炕边小几上那些盘碗，自满目狼藉中抓起一块碎瓷片便往自己手腕内侧划去。
严婕妤被长姐刺激到敏感神经，闹着要死要活，把翊坤宫东配殿闹了个人仰马翻，被人压着绑在床上才渐渐安静下来。
辛虞对此一无所知，她低调地等到庆延大长公主出了宫，严婕妤死胎一事似那日历一般就此翻篇，裹好自己，带上坛玉露白，前去为六公主庆生。
六公主的婚期已定，就在明年三月里，这是她在宫里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离开皇宫，她能否拥有幸福，一半靠手腕，一半，则要看运气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地，辛虞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二个春节。
上一年冬天连日大雪，终酿成灾，今冬却是干冷干冷的，几场雪都没能在殿顶积下，长平帝和朝中一些大臣又开始担心春波时会干旱，真是没一时能够松懈。
严婕妤那边，据说伤心过度，身子调理得不大好，也得坐双满月，除夕和初一两次宴会，辛虞都没能看到她人。倒是叶贵人一没病二没灾，挺着个肚子露了面，被好几双眼睛赤*裸裸地盯着，愈发柔婉的脸上也不禁现出些不自在，尤其是在面对万才人若有似无的打量和田容华毫不掩饰地注目时。
说实话，当初万才人受惊崴脚并不是她的手笔。
一来她在宫中立身未稳，不好四处树敌。
二来被留在宫中的人那么多，即便真空出了名额，她既无圣宠又无靠山，这个机会沦也未必能沦到她头上。
谁知道皇后最后为何会点了她？
许就是因为她从不站队也不与任何人过从甚密：也或许是单纯不想叫背地里动手那个人如愿，随便选了个本分没威胁的。
她不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既然成为既得利益方，若是万才人或者田容华非要记恨，她见招拆招便是。

114.母亲
没了伤病做护身符, 辛虞这一回没有懒可以躲，除夕跟着熬到了大半夜，初一补过一觉后又是家宴。本以为一切结束后能好好歇上一歇，初二一早到坤宁宫请安，又收到个意外惊吓。
“民间初二回娘家，本宫知道你们入宫日久, 恐会思念亲人，故而安排了家中亲眷入宫。”皇后笑盈盈地点了几个名字, 叫回去准备着, 辰正十分人便会入宫，其中居然有她。
辛虞：卧槽！劳资特么是个赝品呀！这原主亲娘进了宫，万一察觉出不对肿么办？坑爹啊这是！
田容华家人俱不在京, 因此心中很有几分不痛快, 见她表情微异, 阴阳怪气道：“看昭容华惊喜得, 怕是做宫女这许多年，都忘记亲人的模样了。”
辛虞这才敛好情绪, 笑道：“那倒不是。陛下和娘娘体恤, 宫女每年也有两次机会见家人。不过说起来嫔妾也有快两年没见到娘亲了，还要多谢娘娘开恩, 许我们母女宫中见面, 可以一解思亲之情。”
只是话说得好听, 等回了长春宫西配殿, 她却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这个深绿不行, 太显老气了。”
“这个太艳，换了换了。”
“这件褙子和马面裙不搭。”
……
平素不大关注穿什么甚至于此道所知甚少的人突然挑剔起衣裳来，还一套一套的，这也不行那也不成，折腾来折腾去找东西的玲珑有些无语：“小主，您不是因为夫人要来，近情情怯了吧？”
“怎么了？不可以？”辛虞厚着脸皮反问。承认她近情情怯，总比怕露馅儿紧张好。
“奴婢不敢。”
“那就赶紧找，时间是不是不够了？”
“早着呢。别说现在还没到辰正，到后还要先去拜见一宫主位，也得阵子工夫。”
事前再怎么忐忑，真等人从主殿出来，被个内侍引进西配殿，辛虞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原主的母亲姓刘，不到四十的年纪，眼角因为前些年的操劳生了些细纹，一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却依旧清澈明亮。原主跟她有五六分相像，却远比她更加美貌，不得不说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年下，刘氏穿了件簇新的衣裳，颜色很喜庆，却并非正红。她面上还算镇定，一路行来从不东张西望，也不见惊奇感叹或是畏首畏尾，对于一个丈夫刚考得功名小户出身的妇人来说表现得已很是得体。
到了地方，她暗暗松一口气，先礼貌向引路太监致谢，然后才微垂眼睑，恭敬入内，向辛虞行了大礼，“臣妇辛刘氏，见过容华小主，小主万福金安，如意吉祥。”
国家国家，国在前家在后。她首先是天子妃嫔，其次才是刘氏的女儿，这个礼必须行，也必须受。
辛虞端着仪态等刘氏将头磕完，这才使了个眼色给玲珑，“母亲快快请起。”玲珑赶忙去扶人，她自己也离座福身一礼，“母亲万安。”
刘氏忙避让开去，“使不得，小主千金贵体，可使不得。”
“女儿向母亲行礼，有何使不得？”辛虞露出个尽可能亲近的笑，问道：“几年未见，您可好？爹爹可好？家中兄弟可好？”
“好，都好。”刘氏连连点头，可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小主这几年在宫中，过得可好？”
不知为何，看到对方眼中的思念与担忧，辛虞眼前竟恍惚浮现自家母上的脸。二人相貌上明明全无相似，却诡异地重合到了一起。
她眨眨眼，逼退眼中蓄起的一点潮意，笑道：“我有什么不好的？从前做宫女，容淑仪待下宽和，一点都不难伺候，还时有赏赐。后来做了宫嫔，更是有陛下宠爱着皇后娘娘照拂着，我好吃好睡，没见身条都抽高了这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刘氏一面听一面点头，眼睛直往辛虞身上瞧，看不够似的，多余的一句不敢问。
一入宫门深似海。他们镇上那位史员外，才三位姨娘就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皇帝的女人何止三十，日子哪里有她说得这么好过？
她这个唯一的女儿生得太好，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不是没人瞧中了，愿意花大价钱养上几年纳去作小。她和夫君死活不同意，不愿女儿瘦一点委屈。
没成想到了最后，还是同人作了妾，甚至连顶小轿和摆酒都没有。即便那个人是天子，她私心里仍觉难过，为此甚至不敢穿正红来，怕会刺了女儿的眼。
辛虞由着刘氏瞧，待她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这才请她入座，上了茶点慢慢叙话。
“兄长他最近有稍信回来吗？有没有说何时能回来看看？也不知他在外过得怎样。”
“几乎每月都有捎信回来，今年过年，还叫人送了些年节礼。老爷说应该是得到了历练，比起从前，一笔字写得愈发铁画银钩，隐有铮铮之意。”刘氏笑，“不过臣妇不懂那些，只听远儿和逢儿读信，觉得他口中所描述外面一切都好，也不知是不是报喜不报忧。”
辛虞道：“兄长正是年轻拼搏的好时候，吃些苦难免。即便他未弃文从武，寒窗苦读又何止十年？他心里有数，您莫要太过担忧了。”
“您说的是。”刘氏点头，又叹气，“只是他已近弱冠之年，前几年家中状况不好，后来他又远赴他乡挣虔诚，至今也未定下门亲事。”
额，忘了这是个普遍初中没毕业就要结婚的年代，辛大哥今年年底就满二十岁了，已经是妥妥的大龄剩男一枚。
虽说女子出阁后便可不避讳这些嫁娶的话题，但一来很少有妹子插手兄长婚事的，二来她也帮不上忙，于是只问：“母亲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刘氏摇头，“老爷已经在同僚和同窗中物色了，臣妇想着出身不必太高，只要人品性格好就成。咱家底子薄，太过高攀，怕他在岳家直不起腰杆子。”
辛大哥也算年轻有为仪表堂堂，这要是放小说话本里，绝壁是要娶公主或丞相之女逆袭成为人生赢家的。再不济，也会有位赏识的老师上峰惜才，以亲女许之，成就一段佳话。
可惜现实永远太残酷，辛虞想到记忆中少年那倔强隐忍的目光，出言提醒：“不若叫爹爹写信问问兄长的意见，毕竟是要同他度过一声的人，他不满意，日后难免差些美满。”
“还是小主想得周到，臣妇回去便和老爷说。”刘氏忙认真应下。
辛虞被她一口一个臣妇弄得很不自在，总觉简单几个称呼，就无形间将距离拉远了。她翻翻属于原主那些回忆，“娘亲可还有自己腌菜？女儿入宫这些年，常常怀念您做的腌黄瓜和渍蒜头，也不是没叫小厨房照着做过，可总是差些味道。”
“哪里就有那么好了，不过是饥了甜如蜜饱了蜜不甜罢了。这跟民间传说，前朝开国皇帝念念不忘微末时得人施舍的一道翡翠白玉汤，却再也寻不回那样的味道，是一般道理”
谈到一些往事，刘氏对眼前这个突然长成大姑娘连自己都不怎么敢认的女儿的陌生感少了许多，言语间也不再见那般疏远与谨慎。两人闲话足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带着刘氏进来、被安排在茶房喝茶的内侍来催，两人只得匆匆作别。
刘氏一直留心着有关辛虞的一切，见她穿的是昂贵的缂丝，戴的是耀目的珠宝，宫女太监无不恭敬，容淑仪对自己也尚算和气，多少放了点心。只是难免不舍，拉着她的手殷殷好一通嘱咐，才深深望她一眼，告辞离去。
辛虞被弄得心中也有些酸，之后一直闷闷的，歇了午觉起来方好一些。
第二日请安时众妃向皇后道谢，皇后却笑着说：“诸位妹妹还是多谢谢陛下吧，是陛下恩典，叫本宫请你们家人入宫一聚的。”
辛虞听着，莫名就想起前几日同长平帝一起用膳时对方那句：“等过年，叫你娘来看看你。”心情有那么点微妙。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鉴于大领导过年给发了福利，辛虞决定努力拍一下他老人家龙屁，在新年伊始就建立起和谐的上下级关系，为接下来一整年的相处奠定良好的基础。
好吧，以上都是场面话，她其实是怕有人挟恩图报，逼她答应什么割地赔款的奇怪条件。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再次被宣到乾清宫陪膳顺便侍寝时，她带上了自己才鼓捣出来的，额，煎饼果子。
原谅她并非什么精致的猪猪女孩，前世便没怎么光顾过高大上的餐厅，早餐偏爱煎饼果子肉夹馍，聚餐偏爱火锅自助烤肉。麻辣烫路边摊神马的比西餐吸引她百倍千倍。
穿过来享受了一阵儿讲究的宫廷菜肴，她梦里却全是这些，醒来就开始折腾小厨房的掌膳太监。
想着之前吃烤串对方接受得满好，她决定同他分享一下来自她家乡的味道，以后他们也能勉强算有独属于二人的共同经历的交情了。
怕外表不够美观，辛虞的煎饼果子都是小巧版的。纪明彻饶有兴味尝了一个，吃干抹净后却拒绝认账，“这便是爱妃的谢礼？会不会欠些诚意？”
辛虞：个不要脸的！果然不用对这货的节操抱任何期待……

115.黑手
经历过茶叶一事, 辛虞早对渣皇帝的尿性有所了解，见问，又伸手进荷包掏啊掏，掏出一个坠了如意络子的赤金貔貅来，“这个给陛下挂在床头。貔貅招财，今年定能风调雨顺国库充盈。”
赤金的挂件在宫中实在算不得值钱玩意儿, 但络子却是辛虞亲手打的，这话也讨巧。纪明彻尚算满意, 心情颇好地开御口给了个承诺：“若还想见家人, 就努力给朕生个小皇子。到时候朕也恩准你母亲进宫来陪你待产。”
辛虞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把这话当回事。
什么时候能怀上孩子她又说了不算, 有前次那个孩子的事情在, 她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给这货生孩子。何况真要天天跟刘氏朝夕相处, 她就该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瞧出是个鸠占鹊巢的了。
前世有句话叫：“宁可相信世上有鬼, 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皇帝是金口玉言，却也是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男人。他高兴了哄女人的话, 听听也便得了, 当真，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不过面儿上, 她还是挤出了丝感动, 又是道谢又是殷勤服侍。就是提出要帮对方按摩时被她已经累了一晚该歇息一二为由婉拒了, 然后对方拉着她直奔今晚的主题——和谐的造人运动。
辛虞：老兄, 这个分明更累人好吗？又不是躺着不动就不消耗体力了。
说来也巧, 辛虞侍寝完第二天，便是严婕妤出月子的日子。
两个多月不见，她人瘦了不少。脂粉淡施、下巴削尖，再配上眉尖一点轻愁，比起从前的高傲，竟平添几分楚楚。
见到辛虞，她眸光流转，带着微微笑意点头回礼，而后依然沉静如画，端茶不语，仿似从前那般乌眼鸡似的咬住她不放的不是她一样。
莫名地，辛虞心中升起些违和感，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她提高了警惕，回去便提点宫中人尽量避开翊坤宫东配殿那边，就连上元节吃元宵看焰火，也都远着对方走。
辛虞脚步稍一迟疑，田容华便不客气地走在了前面，还笑着与许婕妤搭起了话。辛虞则落后两步，和音小仪、侯贵人走到了一处。
“小时候贪新鲜，上元这天不论谁家放焰火，都要仰头望上好半天，听说宫里的焰火规模宏大格外漂亮，心中十分想往。如今连看两年，才发现其实也就那些花样，去岁与今年，无甚不同。”
“那是因为姐姐长在京城这繁华之地，不像妹妹，跟着母亲在老家侍奉嫡母，十二岁上才入宫。瞧了两年了，依旧有些意犹未尽。”
辛虞安静听着两人轻声交谈，不想音小仪会突然开口问她：“昭姐姐，侯妹妹说今日的焰火看得人意犹未尽，您觉得呢？”
“我觉得还好。”出于礼貌，她微偏回头看向对方，“要年年有新花样并不容易，内务府的匠人心思已很巧妙。”
“也是。”音小仪笑，“都说昭姐姐性子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可惜咱们住得远，不方便，不然常来常往，一定投缘。”
说来辛虞在这宫中也算独来独往的了，和容淑仪虽然一宫住着，但谈不上交情，基本都是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一是心存戒备，二也的确和这些古代女人没啥共同语言。
她不知道对方这话只是客套两句，还是想交好的信号，只笑了笑。谁知刚要转回头，忽听斜后方一声惊呼，眼角的余光里，一个稍笨重的身影已经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来。
乾清宫的台阶那么长，别说一个孕妇了，普通人摔下来都得有个好歹。叶贵人的宫女当时就变了脸色，“小主！”想伸手去拉却捞了个空。
音小仪和侯贵人背对着对方，根本反应不及，电光石火间，还是辛虞身体行动快过思考，回身上前一步，双臂一环接住了叶贵人的身体。
结果那一摔冲力太大，她也被带着连退两层台阶，若不是运动神经发达又有琳琅眼明手快扶了把，八成要和对方滚作一团。
那声“小主”实在太过惊恐高亢，这边的骚乱立马惊动了前面的帝后。纪明彻一回头便瞧见辛虞左脚上右脚下死死护住面色惨白满目惊恐的叶贵人，顿时沉了脸，“怎么了这是？”
叶贵人手脚发软心口狂跳，半靠在辛虞肩头一脸惊魂未定，听他问话，好半晌才从恍惚中挣脱，声音微颤道：“禀、禀陛下，是嫔妾下台阶时不小心，踩空了。”
她的宫女早吓得面无人色，正焦急查看她的情况，一副想伸手扶又不敢的样子，闻言脱口而出：“才不是，小主是被人推倒的。”
“推倒的？”纪明彻本就蹙起的眉，顿时更皱紧几分。
“纤巧。”叶贵人轻唤了宫女一声，几不可查地冲她摇摇头。
“小主若出事，腹中皇嗣必定不保，您还要为那人遮掩吗？”宫女执意不肯，红着眼几步奔下台阶跪在了纪明彻面前，叩首，“当时奴婢正扶着小主，分明感到小主是上半身猛地前冲，然后才脚底踩空的。寻常不小心踩空了可不是这样，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推小主的。奴婢不敢欺君，绝无半句虚言！”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又是一变。辛虞才小心放开叶贵人，扶着对方在台阶上站稳，近距离之下，甚至听到对方一声轻叹。
纪明彻面沉如水，眸光落在叶贵人血色褪进的面庞上，“她所言，可属实？”
叶贵人犹豫一瞬，终是抱着肚子谨慎卖出一步。辛虞忙和琳琅一左一右搀了她，“妹妹小心。”
叶贵人小声道了句谢，慢慢下了台阶，而后屈膝跪下，垂眸恭谨道：“禀陛下，刚刚的确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嫔妾。”
皇后刚打发人去请太医，闻言凤目往诸妃面上一扫，“谁做的？”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有没有人看到是谁推了叶贵人？”
众人又摇头，言道天太黑完全看不真切。
只是妃嫔间一点小摩擦和谋害皇嗣，性质本就不同。皇后一改上次未深究的处理态度，刨根问底：“刚才走在叶贵人后面的，都有谁？”
事发突然，有人下意识退后躲避，也有人如辛虞般试图上前帮忙，站得早不是之前的位置。只有万才人平素便胆子小，被吓得傻愣在原地一动没动，见大家齐刷刷望向自己，脸一白，“不、不是我。”
倒是她的宫女稍微冷静些，略一回想道：“回皇后娘娘，当时除了奴婢与小主，黄宝林主仆也走在叶贵人身后不远处。”
万才人一听，忙不迭点头，“对对，当时嫔妾右手边就是黄宝林主仆。”
怎么又是这两人？不少妃嫔都惊疑不定地望向万黄二人，王美人更是挑挑眉，暗暗瞧起了热闹。
面对万才人主仆的指认，黄宝林表现得极为震惊，“当时我可是走在叶贵人斜后方的，不比你们正处于她身后。总不能就因为我同王美人告过状，就如此污蔑于我吧？”
“就是你。”提起旧日恩怨，万才人更肯定了几分心中猜测，“上次长春宫你都能撞王美人，推叶贵人又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血口喷人。”黄宝林眼圈一红，转身面向帝后跪下，“嫔妾从无谋害皇嗣之意，请陛下与皇后娘娘明察。万才人就走在叶贵人正后方，距离更近。且当初她崴了脚，去行宫的名额被叶贵人顶替，因此怀恨在心也是有的。”
“嫔妾不敢。”万才人慌忙也跟着跪下，“叶、叶贵人她是皇后娘娘钦定的人选，嫔妾怎敢有异议甚至为此怀恨在心？请陛下和娘娘明察。”
万才人到底口齿不若黄宝林伶俐，情急之下还让黄宝林抓住了疏漏，“是不敢又并非不会，如今叶贵人怀着龙四，你不眼红才怪。”
嘴里嘟囔一句，黄宝林郑重向帝后一叩首，“嫔妾与叶贵人素无仇怨，根本没必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对她下手，这事绝非嫔妾所为。”
万才人一听，也急急一个头磕在地上，“嫔妾向来胆小，哪里敢做下这等沙头的大事。不信、不信可以问田容华。”
不等田容华开口，黄宝林已抢在前头，“谁都知道田容华与万才人同住一宫姐妹情深，她的话岂能作数？”
纪明彻早听得不耐烦，蹙眉打断二人，“事发时你们都在什么位置上？全站回去。”沉声吩咐完，他又看向叶贵人身边的宫女，“你去替你们家小主。”
众人领命，各自循着记忆在台阶上站定。
音小仪侯贵人在前，再前一点是辛虞主仆。叶贵人的宫女稍后，再往后，则从左至又分别为万才人、万才人的宫女、黄宝林、黄宝林的宫女、汪才人及其宫女。
辛虞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旋身上了几个台阶，“嫔妾是在这里接到的叶贵人。”
斜向左摔下来的，那动手之人应非正后方的万才人和其左侧的宫女，而是……众人的目光同辛虞一样，落在了黄宝林左手边空着的位置上。
汪才人望着挤在自己身边的人刚蹙起眉，万才人的宫女已指向对方，“不对，她站的位置不对！”

116.下场
那宫女被指认所站位置不对, 险些当场跳起来, “我没有！我之前就是走在小主右边, 是你记错了！”
“你反应这么大, 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万才人的宫女冷笑，“你都快贴汪才人身上了, 还敢狡辩？”
黄宝林也惊疑不定地望向她, “难不成真是你？”她朝宫女纤巧所在方向方向伸了伸手, “我跟叶贵人离得这么远，要动手就得倾过身去，动作太大，不可能不被发现。倒是你, 之前仿佛是走在……”
她越说脸色越难看，扬手一个耳光打在宫女脸上, “好你个背主的奴才, 竟敢谋害皇嗣！说！是谁叫你这么干的？我是缺了你吃穿还是虐待了你，你要这样害我？”话到后面已近乎咬牙切齿。
那宫女忙跪地伏首, 口中强辩：“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站到我右边去了？”
宫女低着头，眼珠咕噜噜直转, “奴婢、奴婢一时记错……”
“我看你是心虚才对！”黄宝林眼都红了, “我待你不薄, 没想到居然养了条白眼狼！到底是谁, 又给了你多少好处, 让你做出这样掉脑袋的事？”
纪明彻看在眼里, 一言不发，向身后的刘全递去一眼。刘全一挥手，立即有太监上去扭了那宫女，“带去慎刑司，严加拷问！”
“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请陛下明鉴……”那宫女先是高呼冤枉，发觉这样纯粹是徒劳，正要四处寻人求救，忽听严婕妤幽幽道：“若事成，既能除去叶贵人腹中龙嗣，又可以将一切罪责推到黄宝林身上，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下一秒，嘴便被人堵上，想说的话全变成了绝望的呜呜。
见人被带走，黄宝林面上惊惶未褪，又急急向纪明彻剖白心迹，赌咒发誓宫女是被他人买通，自己绝不知情。
纪明彻哪耐烦听这些，沉声吩咐人将她带回宫中暂时禁足，直到事情审理结束，甩袖离去。
万才人算是摆脱了嫌疑，却也没心思去看黄宝林的笑话，一直后怕地抚着胸口，面色苍白。
皇后那边安排人仔细将叶贵人抬回翊坤宫，才叫散，她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还是宫女不着痕迹拉了下，这才记起还有个田容华。
而在焰火盛放之时，百姓赏灯之际，外城一户人家突然走了水，不多时，便整个被冲天火光淹没。街坊邻里别说帮着灭火了，紧挨着的几家全遭了殃，一时间哭天抢地的、端盆提桶的，比上元灯会还要热闹。
紫禁城内外，不知有多少人一夜难眠，第二日随着宫门的开启，一些消息，也悄无痕迹地送到各人耳中。
“小主，昨晚王家走水，咱们的人有幸，救下了王苏氏及其孙。”梳头的时候，宫女在许婕妤耳边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许婕妤不动声色，待无人时却叫了她细细问话，“怎么回事？”
宫女回：“有人在王家的饮食里下了蒙汗药，又在房舍几处浇了火油，待火势大起来才被邻居发现。咱们的人一直盯着，趁乱救下了昏迷的王苏氏祖孙二人。”
“那事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怎么拖到了这时？”许婕妤不解。
当初察觉到小皇子的尸身被换了，她便打起了几个接生嬷嬷的主意。
谁知两个多月等下来，那边全无要动手的意思，盯着各处的人却由多变少，渐渐松懈下来。她都准备自导自演一场灭口与搭救了，不想对方又主动将刀递到了她手里。
是发生了什么以至忽然改了主意，还是原本就打算徐徐图之，待风头过了再逐一下手？
思忖着，她又问：“可有留下痕迹？”
“不曾，已寻了一老一小两具尸体替代，烧焦后面目全非，身形也会有变化，不会有人发现。。”
“那就先好好安置，至于其他，人都在手上了，不急。”
严婕妤那边，收到的消息则要简单很多，只有“事已办成”四个字。
她面上带着微笑，对镜细细描眉，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寒毛都要竖起来，“接下来，是杜家、常家还是孙家？”
没人接话，她也没有要人接话的意思，停笔对镜瞧了瞧，又在眉尾上补上一笔，突然问：“那边处理好了？”
话没头没尾，宫女却立即反应过来，“都处理好了，小主放心，绝牵扯不到咱们这里。”
“那便好。”严婕妤在唇上涂了口脂，心情颇好。拿家人做威胁，这还是跟她那位好娘亲学的，不想竟如此好用。
宫女瞧在眼中，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抹红，像是渐渐晕染开来的刺目鲜血，令人不寒而栗。
慎刑司那边审得异常顺利，黄宝林的宫女很快招认人是自己奉命推的。盖因当初黄宝林设计惊吓万才人，原本打的是自己取而代之的主意，没想到最后居然便宜了叶贵人。
听闻叶贵人有孕，她暗暗怀恨在心，只苦于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难得昨晚如此接近，人又多也不若白昼明亮，恰是动手的好时候，这才叫她推了叶贵人下台阶。
黄宝林抵死不认，无奈宫女将她当初买通的谁，又是怎样惊吓的万才人一五一十道了个干净，经查悉数属实。黄宝林百口莫辩，闹了好几场要见帝后，无人理会，最终被贬为末等选侍，幽禁宫中，时限，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几十年。
辛虞穿过来一年半，还是头一遭见有妃嫔落得这样的下场，心中很有几分纠结。
一方面，她不喜这样没有底线不择手段、连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的人，觉得黄宝林有今日，全是自己作出来的。
可另一方面，她眼前又一再浮现当时黄宝林震惊的反应，总有种直觉，黄宝林或许有可能，只是个替罪羊。
想不通，她干脆问宋嬷嬷：“嬷嬷以为，这件事真是黄宝林干的吗？”
宋嬷嬷道：“别管是否她所为，至少万才人受惊崴脚一事，与她脱不了关系。”
辛虞沉默。
这一日，全宫上下的注意力都在叶贵人与黄宝林身上，没几个人还记得，今天是汪才人所出小皇子的生祭与周年。汪才人一个人诵经一个人放灯，只有李婕妤，送了两卷自己抄写的经书并些银两，让她添作皇寺中为小皇子所点长明灯的灯油钱。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的，次日一早，乾清宫有洒扫太监发现了灯油燃尽落于地面的孔明灯，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对已逝小皇子的思念与祝福，字迹只勉强能算工整，像是刚学写字的幼童所书。
有人报去刘全跟前，问要不要禀给陛下知道，恰被长平帝听见，叫呈上亲自看了，当晚，便召了汪才人侍寝。
辛虞听闻消息，压根儿没往心里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散步消食，还指了外间挂着的一盏荷花灯一盏美人灯吩咐：“这可是两位公主送的，明儿收灯时千万仔细些，妥善保管着。”
严婕妤得知后却冷冷一哼，不屑又鄙夷，“都没了有一年了，还能拿来做文章，可真是一副慈母心肠。我就不信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儿，那孔明灯哪里不能落，偏偏落到了乾清宫，还让陛下给知道了。”
失去的那个孩子就是严婕妤的逆鳞，完全碰不得，一屋子人，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有宫女撩帘进来，见此气氛，脚步有瞬间的迟滞，觉得自己大概是来得不巧了。
满室寂静中，这点声响哪里瞒得住严婕妤的耳朵，她转眸瞟了一眼面现犹豫的宫女，“有事？”
宫女只好蹲身行礼，然后硬着头皮上前，从袖中抽出封书信呈上，“小主，公主府的来信。”
一听公主府三个字，严婕妤立马冷了脸，“不是说了公主府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吗？谁叫你送到我面前的？烧掉。”
“可……万一是什么要紧事呢？”宫女很是为难。
“她能有什么要紧事？”严婕妤冷嗤，想想又伸了手，“拿来，我倒要看看上面都说了些什么。”
宫女忙小心双手奉上，严婕妤拆开后却只匆匆扫了两眼便撕作几片丢在了地上，眼底淬着的毒汁几欲满溢而出，“她竟还敢管我的事，真是好大的派头！”
那宫女被吓得腿一软贵在地上，低低伏着身一句话不敢说。
小主自有孕便逐渐变得暴怒异常，小皇子出事后更是歇斯底里，疯了一般。不知大长公主用了什么法子，她是不成日间要死要活了，也开始正常梳洗用饭，就是人愈发阴沉、喜怒不定，和公主府那边也势同水火。
庆延大长公主送至严婕妤身边的嬷嬷早被严婕妤打发了，她完全不知自己一番苦心急急捎了信进宫，自家女儿看都没看完就给撕了。她一连等了三五日，始终不见有消息，这才觉出其中味道来。
“洛儿，你说咱们刺激淑儿那一下，是不是适得其反了？”没人能说这些隐秘事，大长公主只好到了长女那里同她私语。
严洛抚着七个月大的孕肚，也轻蹙起眉，“用仇恨支撑她活下去，是女儿出的主意，看她之前的样子，也不是没有效果。只是不想她会如此不管不顾地对王家出手，其他几家听说，怕是会人人自危。难保他们为求自保不会做出什么来。”
“我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把当时动手的几个都与那个孩子陪葬，只是不管能否做得干净，事后查起来，恐都要令人起疑。”
“那孙氏不是娘的人吗？护好她，其余几家之事就可以说是巧合。不过还是得寻法子劝劝淑儿，女儿怕她又冲动行事，万一叫人捉住什么蛛丝马迹便不好了。”

117.下嫁
上元过后第三天，叶贵人亲自携礼上门道谢。
此举虽是意料之外, 却也在情理之中, 辛虞忙叫人看座, 又观她气色，“贵人可大好了？”
叶贵人十分郑重地行了个深深的福礼, “多谢容华救命之恩。若无容华，嫔妾就不只是受了些惊吓, 怕是要一尸两命。容华大恩，嫔妾感激不尽。”
辛虞坦然受了这一礼，让人小心扶了对方起来, 关切地问了问对方的身体, 言谈间并不居功。
两人十分融洽地闲话一阵，叶贵人告辞离去, 辛虞这才想起她带来的匣子，随手打开查看。
花梨木雕花的匣子不算大, 里面装的东西也不多，只四小盒珍珠，却个个颗粒饱满、盈润光泽、个头极大，甚至除了白珍珠，还有黑珍珠和粉珠、银珠、黄珠。
辛虞被晃了下眼，微斜了匣子给宋嬷嬷看，“这礼, 是不是送得重了些？”
宋嬷嬷仔细瞧了瞧, 点头道：“虽说叶贵人父亲曾在内务府任职, 管的就是这合浦南珠的进贡。但这样好的品相，也实属难得，的确贵重了些。”
辛虞当时不过是本能反应，根本没想那么多，如今对方送了重礼来，只觉烫手。
宋嬷嬷见她表情，知她所想，劝道：“小主收着吧，不用太往心里去。您收下东西，叶贵人才能安心，毕竟东西再贵重，也不若人情难还。”
“她是怕小主挟恩图报？”玲珑一听，立即不满。
辛虞却是愣了下后就不在意地合上了匣子，“宫里人心难测，她小心些也没什么。”
推人事件就这样告一段落，黄宝林被降位幽禁，那宫女及之前惊吓万才人的处死的处死、重责的重责。而受害者叶贵人本人，自打到辛虞这里来道过谢后，再度足不出户、近乎消声觅迹。
严婕妤试了几次，见后院那边防得实在严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下手，又把注意力放到向那几个接生嬷嬷寻仇和与汪贵人争宠上。
汪才人一片慈母之心打动了长平帝，侍寝后晋了贵人。同样打着失子的同情牌，和汪贵人一比，严婕妤那眉尖的轻愁却怎么看怎么别扭，高下立现，心中愤懑可想而知。
别说如今性子愈发阴沉，换做以前，以严婕妤的骄傲也未必甘心被个宫女出身的贵人暗压一头。明明听说叶贵人受宣，她偏故作不知，带了宵夜到乾清宫去，即便没把侍寝搅和黄了也挺膈应人。
汪贵人全然逆来顺受，一句抱怨都不敢有，如是两三回，反倒显得她咄咄逼人。她发了通脾气骂了顿贱人，到底明面而上不再动作，改用当初折腾辛虞的手段，买通内务府的人叫克扣汪贵人的用度。
内务府那边上回已经吃过亏，何况汪贵人如今又没失宠，碍于严婕妤淫威答应是答应了，却不敢做得太过分。后来李婕妤听说跑皇后那里告了一状，皇后稍一干预，这事也便不了了之。
进了二月，叶贵人的肚子愈发大起来，皇后再三挑选择出的四名接生嬷嬷也住进了翊坤宫后院。不知怎么地，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看过，叶贵人肚子圆圆，这一胎八成是个公主。
这话有人信有人不信，在现代看过不少黑B超新闻的辛虞最是嗤之以鼻。那么高的科技，也有把男孩误看成女孩的，光凭一个肚子形状就断定性别，实在太过草率。
倒是皇后听闻后，笑着说了句：“是个聪明的。”
毛尖赶忙给她福了个礼，“奴婢提前给娘娘道喜了，叶贵人这一胎向来极稳当，娘娘可以舒一口气了。”
“但愿吧。接下来这一个多月，可得看紧些，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而时间转到二月，也便意味着六公主距离出宫下嫁，不远了。
六公主的嫁妆由内务府承办，太后亲自过目，自是处处妥帖。但辛虞还是按照民间的习俗，准备了东西给她添妆，顺便小聚。
辛虞到的时候六公主正在做风筝，许是听到通报迎得急了些，袖上还不小心染上了些朱砂，艳艳一小片丹红。
从前即便是骑马，对方也是一身得体的骑装，永远维持着身为皇家公主的高贵仪态，辛虞几时见过她这稍显凌乱的样子，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顺着辛虞的视线，六公主这才发现自己仪容上的不妥，顿觉尴尬，忙仔细将袖子挽起一些，以免蹭得到处都是。”
“容华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一点准备都没，岂不是失礼？”
“都这么熟了，还在意这些？”辛虞笑着从琳琅手中接过东西亲手递上，“这不是为咱们的新嫁娘添妆来了，本想给你个惊喜的，不料倒是唐突了。”
听辛虞如此说，六公主微粉的双颊立马晕开霞色，“多谢。”垂眸间，竟有几分女儿家的羞窘。
辛虞瞧了，愈发生起打去之心，拉了她小声问：“听闻当初择定驸马，太后曾叫公主与他见过一面，他人如何？可生得俊俏？”
不想她会如此问，六公主怔了怔。但毕竟是皇家公主，见识与气度在那里，即便不好意思，她仍是落落大方道：“自是不若皇兄丰神俊朗器宇轩昂，小皇嫂好福气。”
那个从来就没见他笑过的面瘫？辛虞眼露狐疑，这位荣恪公主，该不会是个皇帝无脑吹吧？
六公主见她这表情，问：“怎么了？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没。”辛虞摇头，“依我看，还是公主更有福气才对，毕竟公主对驸马不满了，还可以动手教训，我要是打了你皇兄，估计日后你想来给我烧个纸上个香，都寻不到地方。”
辛虞说这话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也是可以翻身做主人的。届时即便她真格儿跟长平帝动了手，那男人也不会叫人把她叉出去剁了，还会小心护着，帝王威仪尽失。
此刻的她，心中多是微嘲。
这操蛋的人生！这操蛋的世界！
她活到二十几岁，都没这不到两年憋屈。弱是能回去，她现在就去将那丫的摁地上死命摩擦一顿然后拍屁股走人。
或许是都想着给六公主添妆，辛虞坐下没多久，因为尚未正式封爵只能被尊称一声“七王爷”的先帝七皇子来了，还献宝似的带了个自制的竹笛。说是六公主弱喜欢，就做成一对儿给她添妆。
少年人身形瘦高，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总似含着多情，只是一开口，就把一切美好都破坏了个干净。
特么他变声期，那鸭子一般粗嘎的嗓音听起来简直不要太**，一张嘴，不仅辛虞，他自己都尴尬。
见到辛虞也在场，原本风风火火进来的人，突然就扭捏成了受气小媳妇。说话声音蚊子叫，脸也迅速烧红，看得六公主忍俊不禁，一直抿着唇笑。
六公主一点头说不错，那边七皇子就跟有狗在后面咬他屁股一样，匆匆告辞跑了个没影儿。
辛虞瞧瞧疯狂蹦迪的门帘子，摸摸自己的脸，“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人被我的脸吓跑。”之前即使有人见了她就跑，也多事欺负人被她看到狠很收拾过的，绝逼不是因为脸。
六公主不知她心中默默补充的那一句，闻言“噗嗤”笑出声，“他哪是被吓的，是觉得声音难听不好意思。”
笑过之后，辛虞发现之前自己熟悉的那个六公主又渐渐回来了，说话的节奏慢慢放缓，一举一动也恢复了从容。她终于敢肯定，今日初见时对方的确有点不对劲儿，并非自己的错觉。
也不知到底是何事，能让她失了往日的淡定从容。
两人说笑着将那个只做了一半的风筝完成，六公主才送了辛虞离开。当然有辛虞这个24k纯新手（搅屎棍）在，风筝的精美程度也连跌好几个档次，甚至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
辛虞毫无心理负担地接收了一点第二项经验，回长春宫的路上才灵光一现，突然反应过来，六公主她这样，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婚前恐惧症吧？
怎么老天就没给她个得婚前恐惧症的机会？否则她一定放弃身为女汉子的节操，老实承认自己的懦弱无能，然后一脚蹬开皇帝这个大猪蹄子。
为自己的悲惨命运默哀过一秒，之后辛虞便隔三差五寻机会去六公主处拜访，有时是两人，有时九公主也会一起，热热闹闹的，紧张什么的也就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六公主荣恪长公主下嫁那天，辛虞作为一个皇家妾室，没能亲自去她闺房相送。只站在一众妃嫔中，看着她的车架出了紫禁城，浩浩荡荡奔向未知的未来。
辛虞终于见到了驸马的模样，年方弱冠斯文俊秀，当真是位俊俏郎君。一身大红礼服骑在骏马之上，意气风发，与公主倒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从表面上来看，先帝定下的这门亲事，并没有坑闺女。内里如何，就只能日后细品了，大祈的公主，还真没太有清朝公主那样被欺负得极惨的。
带着满肚子祝福，辛虞回去开了坛六公主前日遣人送来的女儿红，放纵自己痛饮，还拉着几个身边亲近的宫女灌了两杯。不想这一喝，差点把整个西配殿的宫人喝出心脏病。

118.醉酒（加更二合一）
送走六公主下嫁的仪仗, 纪明彻自谨身殿宴饮归来，同样一身微熏的酒意。
从宫女手中接过拧好的布巾子, 他擦了两把脸, 感觉凉爽稍许, 头脑也清醒了些，又坐下来饮茶。
荣恪这个驸马, 看言谈举止, 倒很是进退有度, 亦颇有几分见识, 只是不知武艺兵法习得如何。弱真是个可造之材, 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以帮着沈宴一起分一分许家在军中的权势。
周家可用, 但家族庞大, 捧得太高恐会成为第二个许家。只有沈宴，武英伯府一无可用之人，二实质上已然与他势同水火, 最让人放心。
想罢驸马安俊辰, 他念头一转, 又落到荣恪长公主身上。
“朕记得，昭容华似乎与荣恪交好。”
刘全抱着拂尘立在一边, 见问立即回道：“是, 昭容华与两位公主都很投缘, 荣恪长公主下嫁, 容华不仅特意送了添妆礼, 这些日子也常去陪伴。”
宫里长大的孩子，除了纪明役那样娇宠太过的，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能分辨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这三人间完全不存在利益关系，能够相交，应该是真对了脾气。
许是因为酒意，又许是才嫁了妹妹难免唏嘘，纪明彻竟想起辛虞与两位公主刚熟识起来时的情状，“刘全，叫人去长春宫宣旨，今晚昭容华侍寝。”
换做任何一天，收到敬事房的侍寝通知，满西配殿上下都得喜气盈腮，但今日………
玲珑维持着得体而欣悦的笑容目送小凌子将来宣旨的太监送出去，转过头便一脸急色地往内室奔，“小主，小主快醒醒。”
辛虞酡红着脸兀自趴在榻上睡得香甜，闻声一点反应也无，还轻轻咂巴了下嘴，嘟囔：“好酒。”
“小主快醒醒！陛下有旨，宣您到乾清宫侍寝，您可不能再睡了。”玲珑简直要哭了。
陛下在谨身殿设宴招待驸马及其族人、朝中三品以上大员，与后宫女眷却不相干，她们都以为陛下今晚不会召人侍寝，没拦着小主喝酒，谁知道……
还是宋嬷嬷有办法些，见始终换不醒辛虞，忙叫去煮碗醒酒汤来。又亲手拧了个温度稍低又不算太凉的湿布巾子，试探着敷在辛虞脸上，“小主，醒醒。”
感觉面上有些冷意，辛虞总算迷迷糊糊将眼睛睁开条缝，挥手扒拉，“凉。”
宋嬷嬷动作不停，“小主快些起吧，陛下有旨，宣您到乾清宫侍寝。”
什么陛下？什么侍寝？辛虞头一歪就要重新睡去，结果被宋嬷嬷不由分说灌了一碗醒酒汤下去。她顿时酸得脸皱成包子，醉意也跑了小半。
见辛虞醒了，一屋人都忙活起来。玲珑麻利地先服饰她净了口，又叫她嚼了些茶叶去口气，然后热汤也准备齐备。
等她沐浴出来又梳妆完毕，是想再睡也睡不着了，没坐多一会儿便被塞进软轿抬去了乾清宫。
进门先行礼，辛虞是做惯了的，一举一动得体且美观，让人完全没留意她嗓音和语气的细微异处。待执了手将人拉起来，纪明彻才觉察到她今晚一双眸子格外亮，眼波流转间，又似氤氲着雾气，让人忍不住一瞧再瞧。
而她往日是极少用香的，今晚周身却萦绕着蔷薇的芬芳，也不知是否宴上饮下那些酒在作祟，他心里蓦地一荡。
见对方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瞧，辛虞抬手抹了抹眼角，“嫔妾来前特地洗过脸的，怎么没洗干净吗？”
一张嘴，便把略显旖旎的气氛破坏了个干净，纪明彻默了默，说：“没有，你洗得很干净。”
“就是，没洗干净宋嬷嬷她们也不敢放我来面圣。”辛虞嘟囔一句，又凑近几分，“那陛下您闻闻，嫔妾身上还有酒味儿吗？”
“你喝酒了？”纪明彻一挑眉。
“嗯。”辛虞点头，“六公主送的女儿红，她今天下嫁，合该喝这个。”
那女儿红六妹也送了他两坛，今日宴上，他饮的就是这个。纪明彻觉得眼前这女人八成是醉了，问她：“你喝了多少？”
辛虞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见桌上有盏茶，端起来就喝，“也就半坛子吧。”
那是他刚喝过的，纪明彻的目光定定落在了辛虞手中的茶盏上，眼睁睁瞧着她咕嘟嘟灌下两三口，才反问一句：“半坛子？”
“对呀。这酒度数不高，喝得人撑得慌，都没吃多少东西。”辛虞说着，又灌了一口，放下茶盏舔舔唇，“这茶味道不错，比起宋嬷嬷那什么醒酒汤好喝多了。”
纪明彻眼神在她红艳艳的小嘴儿上停住片刻，忽略她拿御用大红袍和醒酒汤作比的言语，提醒，“那是朕的茶。”
辛虞一点没有不问自取的觉悟，闻言大方地把茶盏往回一推，“原来陛下也渴了，喏，嫔妾还给您留了几口。”
瓷白的盏沿上遗留着个朱红的唇印，仿似她白皙面容上一张诱人的樱桃小口。纪明彻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停住在上面，片刻后才随口问了句：“度数不高？何意？”
辛虞虽大脑兴奋，行事也比平时少了分谨慎多了些随意，但好歹还记着有些话死都不能出口，嘿嘿干笑两声，“就是不够浓不够烈的意思。以前没怎么接触过酒，自己揣度着胡乱说的，看来说得不大恰当。。”
这话倒也说得过去。纪明彻从前错疑过辛虞，后来才知道她是真简单直接、背景干净，也没就此刨根问底下去，提起另一件事，“对了，荣恪三朝回门，你想不想去见见她？”
六公主和九公主也算她来这个时空后唯二的朋友了，还是家人，她怎会不想。只是……
辛虞一脸沮丧，“公主回宫要带着驸马去慈安宫问安、用宴，嫔妾这样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出席。”
他开口问，自是想给她这个恩典，若换个聪明的，这会儿早该谢恩了。纪明彻盯着辛虞那张不染凡尘的脸瞧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明白生得这般脱俗的女子怎地就直冒傻气。
“你只说想不想见，朕自有安排。”等了会儿，对方不但没反应过来，反而眼神飘去一边似发起了呆，他脸黑之余，只得将话说得再直白些。
辛虞正在心里遗憾，闻言还有瞬间的茫然，然后，“啪”地一拍桌子，“当然想，不亲眼见到亲口问过，怎么知道公主过得好不好？。”语毕见男人面无表情望着自己……拍桌的手，她洒脱一甩爪子，“没事，这点力道不疼。”
纪明彻心中愈发肯定她是喝醉了，微微眯了眯眼，突然问：“爱妃的闺名叫什么？冬芳不是你本名吧？”
辛虞好久都没听到冬芳这俩字了，长睫毛刷刷扇了两下，咕哝，“当然不是本名，哪个愿意叫新东方。”
“辛冬芳怎么了？”纪明彻不解其意。
糟糕，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辛虞赶忙打起精神，“没什么，就是感觉不怎么好听，至少没有辛虞好听。”
“辛虞？”纪明彻挑眉，“爱妃闺名叫做辛虞？哪个虞？”
辛虞脱口而出，“当然是虞美人的虞。”当初她爷爷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多么寄予厚望啊。可惜事与愿违，她还是长成了个五大三粗的女汉子，简直愧对辛家列祖列宗。
纪明彻哪知她心中所想，听罢点点头，目光落在她仙姿玉貌的面庞和玲珑有致的身段上，“这名起得好，爱妃确是个堪比昔日楚霸王身边虞姬的美人儿。”
“是花的那个虞美人。”辛虞赶紧纠正，“虞姬那两口子结局太惨了，嫔妾才不与她同名。”估计换了她做虞姬，也是提木仓上阵战死沙场的货。菟丝花一般依附于一个男人，然后在对方走投无路时绝望自刎，而非破釜沉舟殊死一搏，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听辛虞提起两口子，就像在指自己与她。纪明彻心湖莫名起了丝涟漪，目光也被柔和的烛光镀上些暖意，“虞儿说得有理，寓意是不吉了些。。”
虞、虞儿？！她怎么就成虞儿了？！辛虞被肉麻得浑身一颤，抬手就搓了搓手臂，“陛下还是称嫔妾为昭容华吧。”
纪明彻本以为自己会收到个脉脉含情的眼神或者是感动欣喜的微笑，结果对方竟是这种反应。有那么一刻他完全不想说话，过了须臾，才语调平平道：“不叫虞儿也可，爱妃可有小字？”
这是恢复正常了？辛虞抚胸舒一口气，老实摇头，“没有。”小字这东西是女子成年行笄礼时长辈所取或出嫁后丈夫所取，别说她一个现代人没有，原主这个十二岁便入了宫的也没。
这具身体发育极好，辛虞这身春装又质地柔软很是合身。她一只素手刚抚上去，胸前丰盈就微微颤了两颤。
纪明彻从不是个急色之人，此刻却觉着宴上喝的酒后劲儿上来，在他血液中躁动地乱窜。他眸色愈发黑沉，自座椅中起了身，“明日还有早朝，早些安置吧。”
这种负距离接触每月都有，辛虞已经习惯，这会儿酒意犹在，更是态度大方，自个儿凑了上去，“那陛下闻闻，嫔妾身上还有酒味儿吗？”
辛虞身上到底还有没有酒味儿，纪明彻不仅闻了，还上嘴啃了。只是收了些力道，仅吮吻出朵朵娇嫩的桃花在雪肌上暧昧绽放。
也不知是否故意，攀上云霄那一刻，他喘息着在她耳边唤：“虞儿……小虞儿……”
辛虞脑内炸开绚烂的烟花，耳朵也微微嗡鸣起来，好似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已远去。她手指使劲儿扣着男人线条流畅的肩膀，脚趾绷紧，压根儿什么都没接收到这直击灵魂的呼唤。
事后纪明彻也没再如此叫过，两人简单清理过相拥着入睡。
半夜有人来报叶贵人发动了，辛虞一无所知，直到第二日一早起来，才听说叶贵人于今晨诞下一位公主，母女均安。
“现在都在传那位嬷嬷铁口直断，比太医还厉害，说得可神了。”用早膳时，玲珑把小凌子从外面听来的第一手消息讲与辛虞。
辛虞咽下嘴里的麻酱烧饼，点点头，舀了勺菜粥入口，“宋嬷嬷，你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咱们事先准备好的贺礼送过去。”
宋嬷嬷恭声应下。
辛虞挟一筷子滴了香油的小菜，又嘟哝：“生的是公主，也不知还能晋位不。”
“晋了位也距离一宫主位远着呢，”玲珑道，“翊坤宫没有主位娘娘，也不知陛下会让谁来抚养二公主。”
辛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现今宫里真正有资格自己抚养孩子的，就只有皇后、文妃、襄妃以及容淑仪。
文襄二妃都没有子女，却均独居一宫。按大祈皇家的旧例，轻易不叫骨肉分离，想要抱养其他妃嫔的孩子，就得连孩子生母一起迁宫。
别说一个公主有多少抱养的价值，文妃、襄妃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尚在育龄。能自己生，谁会愿意抱养别人的孩子？
也不知纪明彻渣皇帝会不会下旨硬把二公主塞给谁，希望叶贵人能如愿以偿。辛虞三口两口将早膳用完，指了指一口没动那屉小笼包，“琳琅昨晚在乾清宫熬着，这个留给她醒了吃，剩下的你们分一分吧，别浪费了。”
大概因为生的是个公主，宫里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辛虞去坤宁宫问安的时候，见到的诸人都与往常无异。
唯有田容华提到叶贵人时一脸羡慕。
往往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她因着不能侍寝，愈发想要养一个孩子，打发往后那寂如死水的下半生。即便只是个公主，也足以慰藉她望不见未来的心，可惜万才人不争气……
严婕妤瞧见她那表情，微垂着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然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出月子至今，她已侍寝过好几回，也不知何时才能再传出好消息。
不管怎么说，叶贵人这一胎都顺顺当当生了下来，且小公主哭声嘹亮十分健康。除了叶贵人这个母亲，宫里好多人都松了口气，比如长平帝，比如舒皇后，再比如容淑仪。
即便不算辛虞那个未成形的胎儿，这一年多来也足足折了两位小皇子，皇后一直顶着舆论和非议，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至于容淑仪，若没有之前针对二皇子那些堪称诛心的谣言，旁人如何又与她何干？新生的小公主据说十分健康，轻易不会夭折，她终于不用忧心谣言留下的隐患了。
于是皇后和容淑仪送去翊坤宫后院的礼都着意厚上三分，而又得一女的长平帝，则大手一挥，直接晋了叶贵人为从五品小仪。
转过天就是荣恪长公主归宁的日子，辛虞想着长平帝那天说过之后便没了下文，还当那位纯粹是涮自己玩儿，或是没当回事儿说过就忘。不料从坤宁宫请安回来，便在西配殿见到了已候了有一会儿的小禄子，“请小主准备准备，随奴婢去趟慈安宫。”
辛虞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是何意，眼睛骤亮，“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这便可以出发。”
小禄子躬身一礼，“那小主请吧。”
一行人出西六宫，却没有直接进慈安宫，而是转去附近九公主的居所。
九公主并不在，接待辛虞的是她的奶嬷嬷，“容华请稍坐片刻，用些茶点，公主一会儿就回。”
辛虞不知道长平帝究竟是如何安排的，只好耐心等待，过得接近一刻钟，九公主终于归来，手还挽着另一个身穿大红遍地金褙子、头戴赤金五凤垂珠钗的少妇胳膊，不是今日归宁的六公主又是哪个。
辛虞忙按礼数，起身与二人见礼，那边两人还过，九公主朝辛虞眨了眨眼睛，“皇兄说，我们姐妹以后想见面便不若从前那般方便了，叫我们自回来说会子体己话。皇兄想得可真是周到，小皇嫂，你说是不是？”
得，小皇嫂这个称呼又出来了。
顶着六公主含笑的眼眸，辛虞十分大方地点头，为渣皇帝送上一记马屁，“嗯，陛下的确是个爱护手足的好兄长。”仿似全然听不出对方话中调侃之意。
见辛虞这个反应，九公主嘟了嘟嘴，“总是这样，真没趣。”话毕拉了六公主坐下，一脸八卦问起来：“姐夫待你如何？可有欺负你？他家里人好相处吗？”
六公主不比辛虞后脸皮，当即霞飞双颊，“他很好，家里人待我也很尊重。”眉梢眼角俱是娇羞与甜蜜，足见的确过得还不错。
辛虞看在眼中，心下稍定，故意把六公主刚刚的话学了一遍，然后绷着张仙女脸一本正经问：“他究竟哪里好呀？”
听得九公主“噗嗤”一声笑出来，六公主则红了脸嗔怪地瞪她，“你、你难道跟皇兄相处时也这般促狭吗？”
“才不会。”九公主拆辛虞的台，“她在皇兄和其他皇嫂面前恭谨谦逊、规矩守礼，完全是另一个人。她就是欺负咱们好性儿，六姐你可得到皇兄那儿狠狠告她一状，揭穿她的真面目。”
几人笑过一阵，又聊了会儿天，慈安宫那边来请两位公主入宴，辛虞也便就此告辞。想想得尽快把这个人情还了，以免对方又整幺蛾子，她扒拉出了针线筐子，准备做个和上次那个扇坠配套的扇套当谢礼。
次日叶小仪的小公主洗三办得尚算热闹，除了赏赐和贺礼，长平帝还下了恩旨，许她自己抚养公主。
叶小仪自是感激不尽，起身向乾清宫方向拜了拜谢恩，其他人面上笑着，心中难免有几分酸。更有甚者，眼中隐隐现出鄙夷。
不就是生了个公主吗？又不是皇子，看她那个得意样儿。
辛虞注意力倒不在这些上面。她仔细观察过了，二公主身子骨儿结实，已是她来到这个时空后见到最健康的新生儿，应该能养得住。
而就住在前院的严婕妤，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直到吉时将近，众人都将金银锞子丢进了盆，才有东配电的宫女来报：“我们小主身体不适，刚诊出了喜脉，实是来不了了，还望小仪见谅。”
叶小仪是个会做人的，当时便笑着对那宫女道：“那今儿可算是双喜临门了，还请代为转达，我不便出门，改日一定上门恭贺。”又给纤巧使了个眼色，纤巧当即上前塞给那宫女一个荷包，笑道：“谢姐姐传这个好消息过来，今日二公主洗三，姐姐也沾沾喜气。”
屋内心思各异的众人也都反应过来，挂上笑一句句道恭喜，辛虞混在其中，总觉得那宫女出门前，似不经意看了自己一眼。
她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是否自己看错，对方又是何用意。但严婕妤才出月子不多久，这么快就又有了，前后相距如此之近，会不会对身体不太好？
到底别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严婕妤又素与她交恶，还轮不到她来操心。这些念头在脑中转过，辛虞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洗三上。
只是有了这一出，原本就未必多出自真心的诸位妃嫔愈发心不在焉，待接生嬷嬷一通吉利话说完、奶嬷嬷将哭个不休的二公主重新包好抱下去，纷纷起身告辞。
辛虞回到长春宫之时，二皇子正在明媚的春光中学走路。
小家伙粉团似的，一被放开手，就怯怯地往容淑仪身上扑。
容淑仪笑着退后两步，冲他伸出双手，“来，峰儿，到母妃这里来。”
他本来都迈开小短腿，晃晃悠悠走了两三步，见辛虞一行进来，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容淑仪一直小心盯着，忙眼明手快把人抱起。
辛虞上前见过礼，闲话几句后带人回去。
她前脚一走，后脚二皇子便放松下来，还伸小手去揪容淑仪的那些宝贝兰花。
玲珑看到，忍不住感叹：“容淑仪可真宠孩子。”
可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太宠了，二皇子如今已一岁多，始终有些怕生。男孩子像二皇子这样腼腆的真不多，她记得自家弟弟这么大正是到处乱跑看也看不住的时候。
当然这些辛虞不会说，洗三过去几天，九公主挑了个有风的天气邀她一同放风筝。
辛虞欣然应允，带了之前六公主未嫁时教她做的个最简单的方形风筝去。
结果虽然看着不十分美观，她的风筝却飞得极稳。反倒是九公主那个大雁的，飞着飞着竟断了线。
九公主当时小脸就垮了下来，露出几分沮丧，“我做了好久的，说飞就飞走了。”

119.喜脉
今年热得比去岁早, 到了四月间, 后宫上下就开始筹备去行宫避暑事宜。
辛虞有幸又在伴驾名单中，其他人的变动则有些大。
许婕妤有孕在身, 晋了从三品良媛，却因着未满三月，毫无意外留在了宫中。叶小仪刚出月子没两天，二公主又十分幼小, 自然也被换了下来。
至于去年便没去成行宫的汪贵人, 她倒是在随行名单中。谁知出发前两天，她突然被诊出了喜脉, 人升了小媛, 名额则让给了王美人。
有人在宫里养胎，高位妃嫔就不能如去年那般倾巢出动。皇后斟酌再三，点了容淑仪留下来坐镇。
容淑仪自然不愿意揽这种差事，但皇后开了口, 文妃一向不理事，襄妃一直惦记着怀个孩子，哪里能荒废这几个月, 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不过她也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问皇后要了个经验老到的嬷嬷, 凡事请教一二, 责任也有人帮他分担。
临行前夕, 各宫已经有人带着行李先一步去了行宫, 田容华把万才人叫进自己殿里好一通嘱咐, 无外乎抓紧这次机会好好侍候陛下、最好能有好消息传回来之类。万才人诺诺应是，回去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敢去，终是平安熬到了第二日上马车。
辛虞吃好睡好，却不知为何竟晕起了车，半路就开始吐。玲珑几个吓坏了，又无法声张，只得翻了些东西给她吃着压味道，可惜效果并不大。
这次辛虞住的依旧是夜阑听雨，她硬撑着到了行宫，回夜阑听雨歇息了好半天，胃中仍是翻江倒海。宋嬷嬷到底更有经验，当即觉察出不对，请了太医来。
辛虞最不喜欢吃苦药，内心其实是拒绝的，无奈宋嬷嬷等人众口一词，非要太医来看过才能安心。结果太医一来，就丢下了个重磅□□：“虽然脉象尚不十分明显，但臣有七八分把握，是滑脉。”
滑脉是个啥毛病？辛虞刚恹恹如是想，就见宋嬷嬷脸上浮起个惊喜的微笑，随即又被担忧替代，“那小主这一路舟车劳顿，可有什么妨碍？”
“小主脉息强劲有力，身体康健得很，并无不妥。”太医拈须，“不过若实在不放心，也可抓两副安胎药吃吃。”
安胎药？
安胎药！
辛虞终于反应过来，然后瞬间斯巴达。
靠！渣皇帝个禽兽，居然把她肚子搞大了！
送走来诊脉的太医，玲珑她们再难掩喜意，纷纷上来道贺，连外面侍候的几个太监也听到消息进来给她磕头。看着满屋子笑盈盈的面庞，辛虞没好意思在这时候泼冷水，强撑着笑脸每人赏了个红包。
然后小顺子那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就跑了趟四海升平，将这个喜讯告知了长平帝。
纪明彻素来勤政，歇过午便开始看起各地的奏报，闻言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小顺子跪在地上等了半天，也没见有其他反应，见御前大总管刘全给自己使眼色，略显失望地无声退下。
不料人还没走出四海升平的范围，那边纪明彻突然自椅中站起，大步向外行去，“刘全，摆驾夜阑听雨，朕去瞧瞧昭容华。”
刘全忙一溜小跑跟出去，招呼下面人备辇，怎么看都觉得自家陛下行动之间，好似隐约现出那么丝急切。
小顺子听到后面的鸣鞭声，知道是御驾来了，赶紧按规矩避去一边跪着，等明黄肩辇从自己面前过去，才一骨碌爬起来，跑着绕了个远路回去报信。
守在院子里的小凌子面上还挂着喜悦的笑，见他一头汗，问了句：“走这么急干嘛？看你热的。”
小顺子气喘吁吁，“圣、圣驾正在来夜阑听雨的路上。”一面说一面匆匆往里走。
“哟，那可得进去通报一声。”小凌子正了神色，不敢再拉着他说话。谁知一抬眼，便见御辇停在门外，长平帝一身宝蓝常服，大步流星进了院子，忙跪伏下去，“陛下万安。”
纪明彻目不斜视，穿院入楼，噔噔噔上到了二层。
辛虞正躺在床上装忧郁。人家这具身体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就叫那禽兽给祸害出人命了，真是苍天无眼。
等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来不及，纪明彻进来时，她裹了绫袜的脚一只才伸进鞋里，另一只还大剌剌屈腿搁在床上，姿势别扭又不美观。
辛虞赶忙下地，“嫔妾见过陛下……”话未说完，人已被轻轻抱了起来。
“孩子才上身，你别动作这么急。”男人将她放回床上，就势坐在床边，温声问她：“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辛虞被他一系列举动弄得有些懵，愣了愣才回答：“嫔妾一切都好，陛下无需担心。”
“那便好。”纪明彻颔首，幽深的墨眸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停留片刻，想起当初在这里发生的事，突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对于辛虞，他其实是有愧的。刚弄清事实真相那会儿，他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们的孩子没了，并非他下的手，可一步步将她推至风口浪尖，又失于保护的，的确是他。
她与他赌气时，他还能硬着心肠不去理会她。后来她主动示好，他面上不显，其实很多时候，对她都比别人更宽纵些。
越相处就越发现她性格直爽坦诚率真，实非他之前所想那种人，那一点小愧疚便如浇了水的种子，悄无声息破土发芽。如今听说她再次有孕，他欣喜之余，还有些复杂情绪在暗暗涌动。
辛虞不清楚那许多，发现男人突然安静下来盯着自己的肚子看，看得她怪尴尬的，没话找话：“陛下，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了吧。”纪明彻随口回答。
辛虞“哦”了声，少顷，猛地坐起身，“糟糕，忘了到梧桐别院问安了。”
她说着，就要喊人来帮自己更衣，被纪明彻按着肩膀拦了下来，“既不舒服，告一声假便是。刘全，你派个人到梧桐别院那边走一趟，就说昭良仪身体不适，要静养两天。”
见辛虞迟迟未至，本来还有不少妃嫔心中窃喜来着，李婕妤甚至不遗余力上眼药，“昭妹妹这会儿还不到，别不是睡过头了吧？她也真是的，什么时候不能休息，怎好叫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妹等她一人？”
皇后温和浅笑，分毫不为所动，“李婕妤或许不知，昭容华身体不适，已请了太医。她向来勤勉，想必至今未来也是情有可原。”
话音刚落，纪明彻派来传话的人就到了，听完来人所说，原本还幸灾乐祸的人脸上的笑容全僵了。
第三个了，这一个多月来，这已是第三个传出喜讯的了。
且不论严氏、许氏还是辛氏，都是第二次有孕，怎么她侍奉陛下这许多年，始终没有动静？
襄妃向来不屑隐藏喜恶，也不十分擅长伪装情绪，当时绷紧了下颌。
李婕妤则比襄妃还要多一层考量，她注意到了来人对辛虞的称呼——昭良仪。
自辛氏初封选侍至今还不足两年，她就一路高升，到了从三品良仪的位置上，距离可以做一宫主位的贵嫔只有一步之遥。若她这胎真是个皇子，那么明年这个时候，恐怕她就要向她行大礼，口称娘娘了。
即便心里清楚远在紫禁城里的张婉月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估计会又气又不安，她这心里，还是痛快不起来。
说一千道一万，怎么有这好运的就不是她呢？虽说现在永安宫都是她在做主，可到底要到了正三品上才名正言顺。
只要她能怀上，不管公主还是皇子，一切都唾手可得。
那边纪明彻一张嘴，就给辛虞连升了两级，却犹觉不够。不等辛虞反应过来谢恩，他又问：“你可想见见家人？朕可以同皇后说，让她准你母亲进宫来探望。”
“还是别了。”辛虞脱口而出，想想觉得自己这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恐会令人生疑，随即稍微放软些语气解释：“嫔妾母亲身上并无诰命，不好频繁出入禁宫。您已经晋了嫔妾位分，再如此恩典，太招眼了些。宫里除了严良媛，可没人有这样的待遇。”
纪明彻想想前次自己故意多番破例她所受一切，顺着她的意思改了主意，“那就等月份大了，再请你母亲进宫来陪你待产。”
两人一时议定，纪明彻又说起其他，“太医应该都同你说了吧，这前三个月最要当心，你平时折腾的那些打拳之类，先停一停。钓鱼也不要去了，尽量离水边远些，虽然上次栏杆被动了手脚后那一带已经加派了侍卫巡逻，但难保无虞。朕会叫何医女来帮你调理身体，凡入口和贴身的东西，都让她仔细查过后再行使用……”
这男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啰嗦，絮絮叨叨一大堆？辛虞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她盯着男人开开合合的唇瞧了半天，突然问：“陛下，您这是欢喜，还是紧张？”
纪明彻话音一顿，脸色有些不好，“朕膝下已有两子两女，且现今有孕的又不独你一个，何来紧张？”

120.暑热
长平帝到底还有政务要处理, 在夜阑听雨待了半个多时辰，终是回了四海升平。
辛虞秉承着是药三分毒, 坚决拒绝吃什么安胎药。宋嬷嬷她们无法，只好寄望于何医女来后给他食补。
是夜辛虞一个人躺在床上, 又想起孩子的事。
前世总听人把孩子叫□□的结晶，可这个年代，别说帝王家, 普通人家夫妻间存在爱情的又有几个。
况她所处的深宫里勾心斗角, 对于孩子的成长未必是件好事。但既与她有这段缘分，她就得担起做母亲的责任, 将她平平安安生下并养大, 而不是像上次那样。
对，是她。
大祈分封诸王, 又防备着各地藩王, 有子的太妃都只能留在宫里荣养。公主却不同, 因为无需和亲, 基本全嫁在京中，不仅逢年过节会携驸马及子女参加宫宴，平日也可以经常见到。
而且公主因为不遭人忌惮, 轻易不会遭遇迫害，更能平安健康长大成人。
所以她衷心希望这一胎能有幸同叶小仪一般生个公主。
前一晚刚想到公主, 第二天应付完各宫送赏的人和前来恭贺的诸位妃嫔, 第三天九公主就登了门。
小姑娘见她没在二楼卧房, 反而坐在一楼窗边看人修理花木很是惊奇, “容华，你不用躺在床上养胎吗？”
辛虞无语，“我又不是纸糊的，天天躺在床上才会躺出毛病来。”
“哦。”九公主反正也不懂这些，眼睛骨碌碌一转，好奇地落在了辛虞丝毫不见起伏的腹部上，“容华，你肚子里，真的有个小娃娃吗？”
“你在宫里这些年，就没见过别人怀孕吗？”辛虞纳闷儿。
“见过是见过，不过那都是父皇的嫔妃，轻易靠近不得。”小姑娘嘟哝一句，又好奇问：“这肚子如此平，能装下小娃娃吗？”
这种放现代小学一年级的孩子都未必会问的问题眼见就要十四岁的九公主居然不懂，古代的信息传播真捉急。辛虞伸出自己的小指，给她比了下手指肚的大小，“这才一个多月，胎儿就只有差不多这么大，当然装得下。”
“真的？”九公主回想了下自己见过的小婴儿，感叹，“长得可真快。”
辛虞听得直笑，大方道：“等过几个月大一些了，可以给你摸摸。”
小姑娘在新余这里足消磨了大半个上午才告辞回去，“我要给六姐写信，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她。说不定过些日子，她那里就也有喜讯了呢。”
辛虞乐道：“六公主都不急，你倒先急上了。听说太妃打算留你到十八，可要等上好几年呢。”
闹了九公主一个大红脸，丢下句“再也不理你了”鼓着腮走了。
辛虞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检讨了下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这种玩笑会不会不道德了点。想想九公主这个年龄已嫁作人妇的也不是没有，又没心没肺地丢开，毫无身为一个孕妇的自觉溜达到树下，往石凳上一坐。
看得玲珑忙抱了个厚厚的垫子出来，“小主是怀双身子的人，以后这种石凳可不能直接坐，受凉了怎么办？”
辛虞抬头看看四月底热情如火的太阳，低低头瞧瞧她脸上快溢出来的关切，到底什么都没说。
随着位分的提升，辛虞这里又多了两个太监宫女，人员多到不知怎么使唤好。她干脆叫他们给老人打下手，实在不行太监一律先从洒扫做起，宫女则先老老实实做阵子针线。正好她这里怀着孕，有的是活计。
许那天只是被车颠簸得不舒服，休养两日，辛虞就又活蹦乱跳了，除了晨起时偶尔感觉到反胃。
她不敢因为怀孕就托大，下次请安的日子一道便带人去了梧桐别院。
一进门，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李婕妤更是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几眼才同她见礼，“恭喜昭良仪，良仪终于有了好消息，容淑仪娘娘得知，定是要欢喜得睡不着觉。”
她是想说忌惮得睡不着觉吧？和这位打了这许久交道，辛虞可不信她想表达的只是字面意思。
辛虞淡淡笑了笑，“二皇子就快有个妹妹一起玩了，淑仪娘娘自然高兴。”
“良仪怎知会是个公主？可没听说你那里的宋嬷嬷也会断男女的，再说，这个月份，应该还看不出来吧。”李婕妤一脸惊讶。
提到断男女，在座之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唯一一个顺利生产的叶小仪。昭良仪这话，是不是为求自保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顶着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辛虞答得十分坦然，“是我私心里想要个贴心的小棉袄。皇子养到六岁便要挪去乾东五所，日后封了爵还要就藩，想见一面都难。哪比公主，可在内廷养至十岁，将来若嫁在京里还能常来常往，”
可惜没人相信，李婕妤更是掩了唇，“说不定二皇子想要个弟弟呢，皇子和公主可玩不到一起去。且皇子大了都要进学，也只有手足兄弟才能一同进步相互扶持。”
“可皇子不是要满了六岁才开始进学吗？”辛虞大大的杏眼中全写着不解，“到时住进乾东五所，兄弟们都在一处，哪里会缺了相互扶持之人？”
她总不能将结党和夺嫡拿到明面上说吧？尤其这还是皇后宫里，李婕妤一噎。
辛虞是真不解，瞧见对方吃瘪的表情她还有些错愕，“怎么？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没有。”李婕妤迅速收拾好心情，挂上个笑，“就是想到了严良媛，若是她在这里，你们两个孕妇做邻居，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谁不知道她和严良媛有过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辛虞呵呵，“那真是有些不巧了。”
然而她也没想到，被留在紫禁城养胎的严良媛竟然还能跟到行宫来，再次住进杏林深处与她相看两厌。到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才真叫不巧了。
前文说过，去岁冬天不比前年雪大，雪灾是没再发生，可户部主管农业的官员却是个个锁紧了眉头。冬雪过少，来年春天恐怕要旱。
果不其然，待到春播时，土地又干又硬，要翻过后再行浇水，才能勉强出苗。若非春雨下得还算足，冬小麦怕是根本收不上来。
可惜农夫们的好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三月底四月初，北方连下半个多月的雨，黄河下游好几处决堤，朝中忙着赈灾、治水，长平帝常常要深夜才得歇。
好容易一连十多日没再有强降雨，给了人们点喘息之机，入了五月又开始干旱。
辛虞在外没什么耳目，偶尔长平帝来看她也从不说这些烦心事，身处深宫的她一开始对外界发生之事还真一无所知。
可成日里大日头顶着，天天盼着下雨能凉快凉快却连点雨丝都见不到，久而久之，再傻也能觉察出不对来。
她院子里的花木早被晒得蔫哒哒，这还是每日间有人去一座湖提水回来浇的结果。
而除了玉泉山送来吃用的水开始减少，附近一口作为主要日常用水来源的井水位也越来越低。
更别提湖边凉亭廊桥以及渡口下方的柱子俱光秃秃暴露在人前，全没了往昔的美感。有次九公主来她这里玩，甚至抱怨渡口那里水浅，船根本动不了。
辛虞端着酸梅汤，眯眼望着窗外被照得晃眼的芭蕉树和远处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愈发觉得连这开胃解渴的饮品都难以下咽。
她怀孕尚不足三月，本就胃口不佳，之前不过仗着人皮实才没清减下来。如今连日酷暑，她是一点荤腥都见不得，炒个青菜油都不能放多，眼瞧着下巴尖下来。
长平帝忙里抽空过来看到，当时便没控制住脾气要发作伺候的人和膳房那边的厨子，被她给拦了，“嫔妾正怀着龙嗣，谁敢伺候不尽心？是天太热，嫔妾自己没胃口，不关他们的事。”
但她愁的不是这个，而是如今肆虐整个北方的旱灾。
这个时节正是粮食灌浆的时候，即便马上开始下雨，今年也会减产，何况这天气还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就在这当口，严良媛那边熬不住热，嚷嚷着要到行宫来避暑。
汪小仪是个老实的，安安静静窝在殿里养胎甚少出门，严良媛却没那么好伺候。就日常饮食、用度等问题，她没少给容淑仪添麻烦，一听说她要去行宫，容淑仪拦都没拦，直接写了信叫人快马加鞭送出紫禁城。
正是多事之秋，长平帝哪有闲心理会这等小事，皇后收了信也没递去御前，自己做主赏了些降暑物品过去，让严良媛好生养胎，没同意。
严良媛自是不满，又拉不下脸去寻自家母亲，只到容淑仪那里烦她。
容淑仪无法，再次手书一封，还委婉地提了自己的难处，皇后只好把信拿去给长平帝过目。
纪明彻刚收到消息，京郊又有人因暑热死亡，自然没什么好心情，见信随意翻了翻就丢在了桌案上，“她既非要来，不必拦着，朕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皇后看看他唇角挂着的冷笑，终是没说出什么劝阻的话，只道：“朝政要紧，陛下也当珍重身体才是。陛下洪福齐天，定能泽被苍生、护佑万民。”
回去便派人通知容淑仪与严良媛，备好车马并随行太医，选在早上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将严良媛接到了行宫。
而就住在杏林深处隔壁的辛虞，则于前一日便见到了提前过来打点的宫女太监。

121.疫病
两边人结怨已久, 见面能互相不搭理已属难得, 自从隔壁进了人就没少起摩擦。只是辛虞最近身体状态不是特别好, 一般小事都不会传进她耳朵里。
连日的暴晒让遍植数目的行宫里也酷热难耐。从上到下，除非有事在身逼不得已，没一个愿意顶着大太阳出去。
辛虞有孕在身不好多用冰，份例里的会匀一些给下面人, 像领膳取东西之类，外出回来都能喝上些凉饮。她自己则哪也不敢去, 无需长平帝嘱咐, 钓鱼、游湖甚至访友一系列活动全停了。
所以她第一次见到严良媛，还是在某日清晨去梧桐别院请安的路上。
皇后因天太热，早将每五日一次的请安改为每旬一次，彼时严良媛已经在杏林深处住了有五六日。
月余未见，她倒不似说得那般被宫里的炎热折磨得茶不思饭不想，反而比辛虞离宫时略丰腴了些。
辛虞瞧见她薄纱宫装下小腹微微隆起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面上则一改上次孕时的大浓妆, 脂粉未施，显露出几点尚未褪尽的斑痕。
如此清爽，这人不会真转了性儿吧？
辛虞刚如是想，便见严良媛由人扶着, 身后撑伞的撑伞，打扇的打扇, 一行七八个人, 跟没看到她似的, 一转身走在了她前面。还松松散散把条能容四五匹马并行的路几乎占满，两侧仅留能容两人并肩挤过去的空间。
“这人怎么如此无礼？”新来的珍珠近两天也和严良媛那里的宫女惹了不少闲气，见此忍不住嘟囔。
“她愿意挡路就挡呗，早一步晚一步有何区别？”辛虞懒得和她计较，慢下脚步远远落在后面。
她不计较，却拦不住对方挑事，只听一个宫女故意扬高了声音，“小主这胎养得好，脉息强劲、能吃能睡，定是个健康的小皇子。不像别人，瘦成那样，一看就没好好保养龙嗣。”被不轻不重训了句，又没了动静。
辛虞挑挑眉，这是在说汪小媛还是她？故意说这样的话给她听又有什么益处？幼稚不幼稚？
还有，这个时辰还没热起来，她架势摆那么足，不觉得累吗？
两波人一前一后，等抵达梧桐别院，严良媛才做出副刚看到辛虞的惊讶表情，倒打一耙：“不想妹妹竟就在后面不远，怎么也不叫姐姐一声？别不是因往日之事心中存了芥蒂，不愿与姐姐同行吧？”
都撕破脸了还装什么装？一路走来辛虞情绪已有些燥，闻言颇疑惑望去一眼，丢下句不冷不热的 “许是我脚程快”，抬步入内，与对方擦身而过。
严良媛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见此眼中居然流露出受伤，“妹妹竟是如此恨我吗？可……也罢，如果这样能让你忘却当初小产留下的伤痛，我也没什么的。”
好一朵圣洁美腻的白莲花，演技有进步啊，这是要转型强行立人设了？
辛虞目露惊叹，在严良媛身上扫过几个来回，“良媛有事还是直说吧，你这样我怪不习惯的，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是原来那种风格更适合你，真的，相信我。”
此时两人已步入花厅，这话刚巧让里面坐着的李婕妤和许婕妤听了个正着。许婕妤还好，李婕妤要借喝茶的动作方能演示险些出口的笑声。
那种风格，哪种风格？
明里嘲讽暗里下绊、作天作地毫无分寸的风格吗?
这昭良仪，说话是越来越直接了。
虽然常常也噎得她接不上话，可看她噎别人，还是很爽的。
严良媛到底不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被辛虞一说脸上的表情差点龟裂，好容易才维持住了人设不崩，“我就知道……算了，妹妹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就是代淑仪娘娘转达一二思念。娘娘她一直惦记着你，常说这喜脉诊出得有些不巧，若能再早上两天，妹妹就不必受那旅途颠簸之苦了。”
这是说昭良仪故意隐瞒身份跟来行宫、不顾龙嗣安危了？许婕妤眸光不动声色闪了一闪。
辛虞反应没那么快，却知道容淑仪行事谨慎妥帖，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现今天这样热，行宫也不比宫里好过。留在宫里还能找淑仪娘娘说说话打打牌，待在这行宫里哪儿都去不得。”
她这样说，反衬得闹着要来行宫的严良媛无理取闹甚至别有所图。感受到明里暗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严良媛的眼中终于泄出冷意。
“对了，险些忘记恭喜妹妹，再度有喜。”她似笑非笑将眼神投注到辛虞尚未显怀的小腹上，“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妹妹且得留意身边人，姐姐可真是担心……”
未等她说完，辛虞忽然脸色一变，掩住唇别过头去，一手还捂住胃部，皱紧眉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倒不是她装，谁知道是闻到了什么味道还是肚子里这个与她一样不愿意听对方逼逼叨，除了刚来行宫那天，她反应就没这么严重过。
严良媛看在眼中，却觉得辛虞这是故意在给自己难堪。
她这副做派是给谁看呢？怀有龙嗣的又不止她一个！
她是觉得听她说话很让人恶心吗？真是、真是……
她暗自磨磨牙，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关切表情，“妹妹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看妹妹比离宫时瘦了，可是怀相不……”
话未说完，正在喝凉茶压反胃感的辛虞匆忙放下茶碗，再次别过了头。
满屋看热闹的目光中，严良媛的脸终于黑了。
这日从梧桐别院请安回去，严良媛嚷嚷热，罚了两个打扇的宫女。辛虞却望着没有往日烈的太阳和渐渐汇聚起来的云朵，默默祈祷这是下雨的前兆。
灾情一直得不到控制，皇后已经带头削减用度了。据小凌子打听来的消息，有些地方还爆发了疫病，由不得人不担心。
行宫中有人浇水，依旧有那没被照顾到的草木枯死，何况农田。
这个年头不比现代，科技发达交通方便，老百姓还在纯靠天吃饭。再不下雨，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饿死病死。
而忙得焦头烂额的纪明彻比她更熟知内情，也更加忧心，甚至愤怒。
如此危急之时，竟还有官员胆敢贪没赈灾银两，将染病及与其接触过的人都隔离起来，却不但疏于医治，每日仅有的一餐饭也让人连个八分饱都混不上。
百姓们活不下去，闹得厉害，那官员不予安抚，干脆**，连打死十几人后，两边冲突一发不可收拾。
最新的奏报，山东那边已经起了民变，且疫情愈发严重。
纪明彻气得好一通发作，一面叫太医院出人去诊治疫病，一面派人去安抚百姓、捉拿犯事官员并查清此事，上火得口内都起了疮，连喝了好几天黄连水。
辛虞盼，纪明彻盼，户部官员盼，北方数以千万计的百姓盼，钦天监负责祈雨的官员更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六月初二，京城终于见了雨丝丝。
只是旱久了雨难下，当天的小雨只浅浅湿了曾地面。又过了两日，赶在太后万寿节前，北方诸省终于迎来了连天雨幕。
不知有多少百姓在雨中又哭又笑，甚至有人激动地跪地向天叩首。
下到第二日，河流水位均有上涨，朝中上下俱松了口气。也就在这时，辛虞的夜阑听雨迎来了个意外的客人——九公主。
小姑娘鞋面、裙摆均已湿透，许是一路来得急，还有缕发丝粘在了脸上。她由宫女撑着伞一言不发站在夜阑听雨门外也不知多久，才叫新来的小太监瞧见进来通传。
辛虞听闻，忙叫玲珑去接，自己站在阁楼门边等候，“进来就是，站在门外做什么？”
“打扰昭良仪了。”九公主努力牵了牵唇角，终是没能扯出个微笑，神情木楞楞的很不对劲。
辛虞瞧在眼中，使眼色叫服侍的人退下，自己上前拉了对方夏日里竟透出几分冰冷的手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九公主怔怔抬头望望柔和了面色的她，蠕唇，“江楠，死了。”
“什么？”声音太小，辛虞没怎么听清。
九公主张了张嘴，艰难地重复，“江楠，死了。江阁老家二公子，得了疫病，死了。”
辛虞终于反应过来江楠是谁，江阁老嫡次孙，去年长平帝刚下旨指婚给九公主的准驸马。
她喉头一梗，紧紧握住了九公主的手，“江家那边怎么说？陛下怎么说？你可要紧？”
“昭良仪。”九公主唤着，泪水就滚出了眼眶，“我没想过他会死，他比我还要小上半岁，才只有十三。”
古代孩子常有夭折，因此讲究些的人家都会等子女十一二岁上再议亲。江家二公子这时候没了，真是谁也想不到的事。
辛虞心里也觉得难受，此时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安慰九公主。她轻轻将小姑娘拥进怀中，放柔声音，“生老病死，再所难免，许是他与你无缘，你想开些，莫要太过伤心了。”
九公主脑袋半靠在她肩头，渐渐抽泣得语不成句，“明明、明明他之前都活得好好的，身、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怎么指婚后就、就没了呢？难道、难道真像他们所说那样，是我命里克夫，这、这才害了她？”

122.克夫
“他们所说？谁所说？”辛虞吃过谣言的亏, 立即警惕地抓住了九公主话中的重点。
九公主无声啜泣, 没说话。
辛虞扶住她的肩退后小半步, 蹙眉望着她哭花的脸，“这样毫无凭据的恶毒言论，到底谁说的？”
“我、我听行宫里负责修剪花木的太监说的。”九公主垂下头。
“太妃可知情，太后可知情？陛下与皇后娘娘可知情？”
“不知道。”小姑娘摇头, “我没同他们说。”
“你先别哭，也别自责。”辛虞拉着她在炕边坐下, “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这事与你无关，他们那话，八成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可……”九公主抿抿唇，“江家二公子的确之前都好好的，他如果原就是个身子骨弱的，皇兄也不可能赐婚。”
古人都相信命数, 订了婚对方死亡, 叫望门克。不论男女，想再说亲都难，封建礼教严格一点的时代，有的女方甚至要为对方守一辈子望门寡。
大祈相对民风开放, 对女子的束缚也没那么严苛，寡妇再嫁并不稀罕。所以把这一切都归结到一个十四岁小姑娘的头上, 心思实在歹毒。
辛虞想了想, 换了种方式与对方说：“命数这东西呢, 都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注定克妻的男人，娶的老婆也定是个短命的。同样的道理，注定活不长的人，肯定配不到一个婚姻幸福能白头偕老的。所以根本没有克不克一说。”
听辛虞如是说，小姑娘心里负担终于没那么重了。辛虞见状，也想不出更好的劝解之言，干脆不吱声，留出空间给她自己慢慢想通。
九公主生于燕淑妃劲头最盛之时，能跟着刘太妃安安稳稳在后宫长大，本身也不是个愚钝的。只是到底年龄还小，初闻噩耗正心神大乱的时候让人钻了空子，这才被绕了进去。
痛快地哭过一场，又有辛虞的劝解，她慢慢缓过来，“让你见笑了。”
辛虞不在意地笑笑，“这些都是小事，倒是那话究竟是故意说与你听的，还是有人在宫里散播谣言，得好好查查。”
放现代，网络暴力都能扼杀一个人的生命，何况这是名誉比性命还重要的古代。
九公主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点头，“回去我便告知母妃此事，让她出面与皇嫂说。”
“江家那边的态度也该打听一下才是，”辛虞想到那些生不出男孩怨媳妇、儿子不孝顺怨媳妇、儿子不上进怨媳妇甚至儿子出轨家暴也怨媳妇的人家，皱眉，“谁知道这事后面有没有他们家的手笔。”
“也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谋划，想借此离间江家与皇家的关系。我听说，皇兄颇倚重江阁老，因为有江阁老鼎力支持，他再朝中受到的阻力才小一些。”九公主脑子不笨，迅速提出了另一个猜测。
两人对视一眼，辛虞率先道：“这件事我来办，我亲自去问你皇兄。”
九公主面露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事，顺带着帮你问两句罢了。”辛虞似模似样理了理鬓发，又抚抚依角，“毕竟我也好久没见到你皇兄了，得去慰问慰问表达一下关切，刷刷存在感。
九公主被逗乐，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外面雨一直下，辛虞也便留了九公主在夜阑听雨用午膳。等她的宫女回去拿了干爽的衣物来给她换上，这才将人送出去，回二楼歇午。
晚上吃罢晚膳，雨势渐小。辛虞觉得九公主那事宜早不宜迟，鼓捣了个冰碗装在食盒里，提着去了四海升平。
四海升平灯火通明，细细的雨幕中仍然隔老远便能清晰望见。
辛虞走至近前，门口守着的太监早对她这张脸熟得不能再熟，忙行礼。
辛虞叫了起，收伞站进廊下，笑着问：“陛下可还在忙？”
“这个，奴婢们哪里知道。”
“那劳烦哪位公公帮忙跑一趟，就说我来了。”
立马有人应声进去，然后御前二总管冯贺亲自来接了辛虞进去，“陛下还在书房批折子，小主请随奴婢来。”
“有劳。”辛虞朝他点点头，带着手提食盒的小顺子随对方入内。
听到脚步声，纪明彻于百忙中抬起头，“这样的天气怎么出了门？你还怀着身孕，当心路滑。”
“穿着雨鞋呢，又有这么多人跟着，不会有事的。”辛虞掀开食盒的盖子，亲手取出里面的冰碗搁到男人手边放茶盏的位置，“这不听闻陛下忙于朝政，也不爱惜身体，不放心过来瞧瞧，顺便送个冰碗来。怕晚上吃太凉不好，嫔妾放的冰不多，这一路过来应该已经化了，刚好可以入口。”
“最近事情是多了些。”纪明彻按按眉心，“不过送个吃食而已，派个人来便是了，委实不必你亲自跑一趟。”
“总得亲眼看到才放心。”辛虞道。
纪明彻还当她是说总得亲眼见他安好才能放心，结果下一句却是：“万一半路被谁截去了，嫔妾岂不是白忙活了。”顿生一股子自作多情的不爽感。
辛虞全然无觉，低头将调羹放到碗中，“陛下用过早些歇息吧，嫔妾在里面放了些有益睡眠的牛乳，就是不知您吃不吃得惯。”
像他这样不得宠的皇子，自小便是给什么吃什么，哪里有挑食的权利。纪明彻端起来用了一口，觉得既解暑又不会伤及肠胃，果真凉得刚刚好，捏了捏辛虞的手，“朕也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最近可好？孩子还闹人吗？”
“嫔妾一切都好，这两天下雨凉爽许多，也比之前有胃口了。”辛虞与纪明彻闲话两句，待他将冰碗吃完，一面收拾一面问：“嫔妾听说了件事，不知陛下是否有所耳闻？”
纪明彻稍微得到些放松，也打算暂作休息，闻言道：“是何事，说来听听。”
“嫔妾听说，江阁老家二公子，过世了。”
“你怎么知道的？”纪明彻微微拧起眉。他也是昨日才收到的消息，昭良仪个一向甚少与宫外联系的，怎会如此快得知？
辛虞收拾好，拿帕子擦了擦手，一脸郑重，“有人在宫中散播谣言，说是荣显长公主克夫，这才导致江家二公子过世。话直接传到了公主耳里，嫔妾这才知晓。”
“他们好大的胆子！”纪明彻一掌拍在桌案上，刚还柔和了些的面色立即阴沉起来。
“陛下莫气。”辛虞没啥诚意地抚了抚男人胸口，“嫔妾与您说这些，不是来给您添堵的，是想问问江家对此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他们还能有什么态度？”纪明彻冷哼，“他们家子孙自己福薄，与朕的皇妹有何相干？又不是荣显让他染病的。”
得，这位皇帝陛下也是个护短的。辛虞放下些心，“江家并未因此不满便好。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如今亲事不成，总不能反而结仇。长公主听闻后，对那克夫之言十分在意，自责异常，可是哭了好一场。”
纪明彻本还在凝神细思，闻言不禁一挑眉，“朕怎么觉得你今日过来，不放心朕是假，为了荣显才是真？”
辛虞被戳穿，干笑两声，“看望您和询问长公主的事又不发生冲突，陛下何必太过在意细节。”
纪明彻：突然感觉好扎心是怎么回事？
辛虞见对方不说话，望着自己的眸子黑黝黝的，莫名心一虚。脑子努力转了转，她寻出个补救的办法，“要不，您就当今晚没见过嫔妾，嫔妾明儿个再来一趟？”
纪明彻：……
明日也不知是个什么天气，辛虞又怀着身孕，纪明彻怎么可能真叫她再跑一趟。又同她说了两句话，便打发人提灯送她回去，“时辰不早，爱妃早些回去歇了吧。”
礼尚往来，辛虞也叮嘱一句：“龙体要紧，陛下也别熬太晚。”至于听没听进去，关她屁事！
纪明彻嘴上应着，真忙起来却哪还记得那些。直到外面敲三更鼓，冯贺轻声提醒：“陛下，子时了，明日还有议政。”这才抬起头，捏一捏睛明穴缓解眼睛的疲劳，“知道了，叫人准备漱洗吧。”
到底是年轻，小睡两三个时辰，第二日纪明彻又神清气爽地投入到了繁忙的朝政中。记着昨天辛虞说的话，上午议完事，他单独留下了江阁老，也不多言，直接与他说了有内侍当着九公主的面说江家二公子亡故皆因她克夫。
纪明彻说这话时语中全不见怒意，江阁老却当即变了脸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老臣孙儿福薄，不能配婚与长公主。老臣一家绝无此意。”
“江爱卿快快请起。”纪明彻表现得十分推心置腹，“朕与爱卿说此事，只是怕有人挑拨了咱们间的君臣情谊，并非兴师问罪。”
江阁老连声道不敢，又再三感谢纪明彻对他对江家的信任，俩人上演了好一出君臣相得，但江阁老退出去的时候还是出了一背的冷汗。
回到家他将家人好一番敲打，第二日便上了请罪折子。
折子内容很简单。
皇帝陛下看重他们江家，愿意将皇妹下嫁，是江家的荣幸，几辈子积德换来那种。
然而他家孙子福薄，承担不起皇家的贵气，竟染病去了，带累公主跟着伤心。他们家对不住荣显长公主，也有负陛下重望，实是罪该万死。

123.算计
江家人识趣, 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纪明彻也便顺势安抚一番, 又追封了死去的江楠，令江家人感恩戴德。
兼之皇后雷霆手段处置了传话那两个太监, 又一通连敲带打, 自是没人再敢说九公主的闲话, 更别提“克夫”一词。
事后九公主下帖子邀请辛虞到自己那里做客，辛虞到了才发现其生母刘太妃也在。
对方十分诚挚地向她行了半礼，郑重为她对九公主伸出援手一事表示感激。
辛虞哪里敢受，忙侧身避过, 又还以晚辈礼，“举手之劳而已，太妃不必如此在意。我与长公主交好, 自是不希望她为这些所扰。”
刘太妃心中清楚，她们娘俩与争宠无益，委实没什么拉拢结交的价值。辛虞与自家女儿来往，又肯为自家女儿出头, 乃是真心相交。
她暗暗记下这个人情, 自此对辛虞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亲近。
经此一事九公主和辛虞也愈发交心，两个实际年龄差了十多岁的竟越相处越投缘，九公主不仅私底下开始把辛虞的称呼从昭良仪改为辛姐姐，下嫁后也常有往来, 一见面就凑一堆说个没够。
当然这是后话, 暂且不论。只说那场雨下过后, 又陆续或大或小有了些降水，旱灾眼瞧着即将过去，各地疫情也得到了稍许控制，行宫里却突然开始有人染病，先是恶心呕吐，接着腹泻不止引发高热，不治身亡。
外面灾民如何，这些身处世间最奢华之地、只围着龙椅上那一位和权势地位打转的人未必有几个会在乎。但真危及到自个儿的性命了，个个都慌了起来。
太医院调配了药材，行宫各处甚至紫禁城都开始煎汤熏屋以做预防。
十分不幸地，辛虞那里也出现了一例，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太监。
全夜阑听雨都吓坏了，也不管辛虞是否会心软，当即报去了皇后那里。不多久，人就被挪出去隔离了起来。
传染病这东西，辛虞还真不能随便心软，哪怕她自己想不开不要命了，还有孩子，还有这满夜阑听雨无辜的人。她只拿出体己叫人去打点了诊病的大夫和避疾所的杂役太监，叫好生照顾，尽量救他性命。
但下面的人还是紧张，见她晨起反胃，都不知到底是怀孕的正常反应还是染病的早期症状。
纪明彻也很是不放心，不顾劝阻亲自来瞧了辛虞的情况，让辛虞好不吃惊，“太医说还要观察些日子，才能肯定嫔妾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人染上疫病，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
纪明彻看她眼神明亮颊上透出健康的薄粉，人也看着比上次见圆润了些，便放下一半心。待稍稍在屋中各处走了走，发现夜阑听雨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日常用品的清洗和药熏防预也做得足够细致，彻底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
“朕听说了你这里的事，有些不放心。正好这会儿稍微得闲，就过来看看。”男人拉了她的手坐下，又伸手摸了摸她长出些小软肉的腹部，“这两天怎么样？看你圆润了些，可是胃口好了？”
他口中的不放心，本来是指不放心辛虞和孩子，辛虞却下意识忽略掉自己，只以为他是看重子嗣。
“天没那么热了，自然便能吃得下东西了。陛下放心，嫔妾可没那胆子亏待您闺女。”她说着，抬手捏捏自己的脸，又掐腰，“最近好像是胖了些。”怀了孕不敢剧烈运动咩，这一个多月疏于锻炼，好容易有的那层薄薄的肌肉都被夏日里的大太阳烤化了。
什么叫没胆子亏待他闺女？纪明彻睨她，“这么肯定这胎会是个公主？”
“当然。”辛虞一脸不解指了指自己芙蓉般娇嫩的面庞，“嫔妾气色这么好，难道不是闺女的功劳？严良媛怀上一胎的时候，脸上可是长了不少斑，没办法才天天用粉遮着，没见她脸上至今仍有些浅浅的痕迹吗？”
纪明彻只知道严良媛整日涂脂抹粉对胎儿不好，却没想到竟是为了遮丑。想到那个无缘的儿子他默了默，伸手抚上辛虞嫩滑的脸颊，“若有一日，你也怀上个皇子，生了难看的斑，你会怎么做？也和严良媛一样怕朕瞧见用粉遮盖吗？”
“当然不会。”辛虞答得斩钉截铁。
纪明彻微微挑起眉，想听听她到底会如何作答，却只见她樱桃一般水润的小嘴儿一张一合，“不想让陛下瞧见，不见陛下就是了，做什么弄那么麻烦？”
纪明彻：突然好心塞怎么办？这话题没法继续下去了。
这边辛虞把天越聊越尴尬，那边被他们提到的严良媛却是脸色阴沉，“陛下进夜阑听雨，多久了？”
“回小主，一刻多钟了。”
“啪”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碗大的一朵睡莲被尖细的指甲掐断，几下扯得稀烂。“贱人！狐媚子！不要脸的下作东西！”
同样是怀着龙嗣的妃嫔，自己还是陛下的亲表妹，都没敢在陛下政事繁忙之时前去打扰，她怎么就敢跑到四海升平去献殷勤？难不成陛下会缺了她那一口吃的？
有孕都不能让她消停下来，也不怕路滑摔没了孩子！
这次更是，陛下竟丝毫不顾念龙体涉险亲至，她一个洗脚婢凭什么？真该叫她也被传染上死了干净！
越想越遏制不住心中滋生的恶意，当听说长平帝出夜阑听雨直接回了四海升平，全然忘记她也正怀着他的孩子，之前闪过脑海的某个念头终于抽芽疯长，迅速遮天蔽日。
她勾起唇，缓缓冲心腹婢女姝环招了招手，“我有事要交代你做，你附耳过来。”
辛虞这边被隔离观察了十多日，终于可以确定从上到下再无人染上疫病。行宫内这些天却人心惶惶，侍弄花木和饲养马匹的先后死了好几个，襄妃、许婕妤和万才人那里也发现了染病的人。就连四海升平，也挪出去了个太监。
其间，太医为万才人及其宫人诊脉时居然诊出了万才人近两月的身孕，在这个当口，让人也不知是该欢喜还是忧心。
长平帝下旨晋了万才人为贵人，赏赐送了一堆，人却没露面。
严良媛听闻望向夜阑听雨的眼神简直像淬了毒汁，“上次交代给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就好。”严良媛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她倒是要看看，没了肚子里那块肉，她还怎么得意。
隔日一早雨后初晴，地面还铺着一层未干的水迹，偶有几处水洼微微反着光，雨鞋底厚倒也弄不湿。
严良媛一大早便带人往梧桐别院请安，一来错开辛虞出门的时间，二来等消息传过来，在场之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她可不想错过。
饶有兴致地等了近两盏茶，眼见文妃都要到了，却始终不见向来准时的辛虞的身影，她低头弯起唇，眼中的愉悦掩也掩不住。
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就应该有人慌慌张张来报信了。那贱人有孕才三个月，可经不起那样狠的一摔。
正如是想着，外面人通报，“昭良仪到。”
这怎么可能？严良媛眉一蹙。转过头正瞧见辛虞一身桃色宫装缓步入内，脸蛋儿微粉，比春天枝头的桃花还艳，哪里像是摔过一跤的样子，面色顿时一僵。
是根本就没有动手还是叫对方发现了？她心下疑惑，偏头不动声色地望了眼身后侍立的姝环，见她也是一脸惊疑不定又收回视线，仔细打量辛虞的神色。
一张没啥表情的脸只唇角勾起一点，微微垂着目看似老实却不知在心里盘算什么，是她厌恶至极的样子，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同。
那她到底为何会没事？严良媛眼中流露出丝凝重。
还是她已经发现了她在来的路上动的手脚，这副姿态不过是想以静制动，看会不会有人露出马脚来？
严良媛心头一凛，又飞快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吹着手中的茶。
辛虞隐约察觉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循着感觉找过去又没发现是谁。她眉心不着痕迹蹙紧一瞬，接下来再不敢放松警惕，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
可惜直到请安结束，那种感觉再没有出现过。她心中总有种烦躁挥之不去，又不知这是否预示着什么，一路暗自思忖着出了梧桐别院，慢慢落在了后面。
待行至拐弯处，她想也没想，下意识走了早上来时因不想和严良媛碰面故意选的那条绕远的路，也便不知有人脚步匆匆，急着回去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
“你不说那事已办妥了吗？”一到无人处，严良媛就将其他人打发得远远的，只留姝环在身边，压低了声音质问。
姝环一脸不知所措，“的确已经办妥了啊，小连子跟奴婢说，今日早晨便是良机。”
“那他把东西洒哪儿了？”严良媛目光在前方的路上逡巡，语中已尽是不耐。
“他说怕做得太明显，没敢洒在院内或是门口，而是稍远一些的路上。应该就是前面那一段了，小主小心些，千万别……”
话音未落，前面走着的人突然一声惊呼仰面跌倒，情急中胡乱揪住了她的袖子。姝环心叫不好，赶忙伸手去扶，谁知就在此时，她脚下蓦地一滑，顺着严良媛拉拽的力道，整个人侧摔在对方身上。

124.头油
辛虞一路绕道回去, 刚歪在榻上放松了下身体, 就听人面色凝重来报, 严良媛在杏林深处外的石子路上滑倒, 已经见了红。
她心中烦躁更重, 当即拧了眉，“怎么会突然在石子路滑倒？严良媛不是从不走那里吗？”
行宫里宽些的路为了方便车辇过行，铺的都是大块的方砖，只有两侧是与各处景致相得益彰的鹅卵小径。
严良媛嫌硌得脚疼, 一向只走中间。倒是她, 知道鹅卵石按摩脚底穴位, 对身体好，颇为钟爱，几乎每次出去都要沿着右手边行上一段路。
辛虞心砰砰跳，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想抓却又没了踪迹。
“不知道。”小凌子摇头，面上亦有不解, “奴婢听到外面人声嘈杂, 借故出去看了眼，只瞧见严良媛被匆匆抬回杏林深处, 其他的尚未来得及打听。石子路那边已经有人把守起来，轻易靠近不得。”
辛虞沉吟一瞬，吩咐：“先不要打听了。那几个你也带句话, 叫尽量都待在院内, 无事不要外出, 更别往那边凑。”
小凌子恭声应是，忙退了下去。
他人才出门，正想事的辛虞就被系统提示音吓了一跳。
“叮！收到来自他人的恶意，宿主平常心GET正确，第三项福气满满经验+500。”
+500？
辛虞将将缓过来，就呼出系统面板，望着最近一条信息陷入思索。
第一项每次涨幅如此之巨，都是面临生命危险。而第三项一下子涨五百点，唯有在汤里下毒那一次，锯断栏杆许是未必至死，只有四百点。
这么多，是有人想要她的命还是她孩子的命？抑或是二者兼有之？
可惜系统从来不提供第三项经验明细，她无从辨别是何人所为又具体做了什么。
辛虞实在有些待不住，起身在屋内走了两步。刚感觉心中不那么燥了坐下来喝碗酸梅汤，杏林深处那边闹出了大动静。
严良媛，小产了。
严淑怎么也没料到，故意叫人洒在辛虞去梧桐别院必经之路上的头油，为何会让自己给踩着了。
她想出此计，就是看准了满宫上下，只有那洗脚婢喜欢走那劳什子硌脚的石子路。
可偏偏那洗脚婢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她，狠狠跌了一跤，还被姝环重重压在了肚子上，当时小腹便是一阵剧痛袭来。
感觉到腿间热液涌出那一瞬，严良媛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惊恐。
“孩子！我的孩子！”凄厉一声惨呼传出老远，惊飞无数落在枝头的雀鸟，也让姝环险些软了手脚，重新摔回自家小主身上。
她煞白着一张脸，小心避开严良媛的身体迅速爬起，也顾不得身上痛楚，立马去查看严良媛的情况，“小主您怎么样？”被严良媛使足全力一把推开，“滚！”
跌坐在地的那一刻，她分明在自家小主眼中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怨恨，当时浑身一个激灵，手脚连带着心，全凉了。
这边的动静闹得那么大，杏林深处很快有人匆匆忙忙抬了个软榻出来，将严良媛小心翼翼扶上去，去请太医的也一路飞奔。
严良媛疼得狠了，一直大声痛呼，闹着要见长平帝，“我要见陛下……容淑仪……二皇子……一定要见到陛下……”
姝环身为从小服侍她的贴身宫女，当即反应过来她这是说几次容淑仪和二皇子有险，都是陛下感到才转危为安。她这是病急乱投医，相信了那句陛下有龙气护佑。
脑中骤然浮现那充满怨恨的一眼，姝环咬咬牙，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只会碍眼，转身匆匆往四海升平去。
长平帝刚退朝不久，正在与诸朝中重臣和心腹臣子议事，哪有工夫见她。姝环心中焦急，又是贿赂又是跪求，等见到长平帝人，皇后那边已经派了人将事发之地控制起来，乘辇赶至杏林深处。
待御辇一路急行到达杏林外，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严良媛腹内还不足五月的胎儿小产，是个齐齐整整瞧着没有不妥的公主。
严良媛死撑着要看女婴的小尸体，下面人拦也拦不住。等她看清这一回的孩子没有任何问题，顿时大放悲声。
老天怎么如此不公？
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个听哭声就健康的皇子，却是个只能被偷摸溺毙的妖胎。如今好容易怀了个正常的，又小产了。
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待她？为什么？！
震天的哭声传到外面，姝环听见，三伏天里却仿佛置身冰窖，从内到外彻底冷透了。她机械般跟在御驾后面，脑中不停回响的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完了。
纪明彻没留意到面如死灰的姝环，只觉双脚似生了根，扎进院门前的地面上，一步也卖不进去。
他又没了一个孩子，一个母亲未必讨他喜欢却仍为他所期待的孩子。
这一回又是谁动的手脚？燕淑妃的残党、许家的幕僚还是……他这满宫心思各异的女人？
他闭了闭眼，不敢泄露出一丝的脆弱在人前，转身走向了那石子路，“严良媛是在哪里出的事？”
这会工夫日头已经大起来，早上还一片潮湿的小径早被晒得干爽，因此那滩比脸盆还大的油迹看着十分明显。
纪明彻肃冷着脸打量两眼，问：“这是什么？”
立马有内侍跪下来回话：“回陛下，是头油。”
“头油？”纪明彻蹙眉，“可能查到具体是何种头油，来源为何？”
“回陛下，已经找人来看过，这头油油质细腻香气清新而又绵长，是上等的桂花油。宫里面供给各位娘娘小主的份例就是这种头油，宫女嬷嬷那里并没有。”
如此说来，这事要么是宫妃所为，要么就是有人打通了内务府的关节。
纪明彻眸色更冷，“有没有查出动手之人？”
“尚未。”那人伏低身子，怕惹怒纪明彻，赶紧又补充，“不过已经有了些眉目，只待一一审问核实。。”
纪明彻听了，什么表示也无，只喊来刘全，“加派人手，尽快揪出真凶。”带着人又回了杏林深处。
走到门口时，里面哭声未止，嗓音已然嘶哑。他脚步一顿，到底还是迈了进去。
听到通报，是皇后带人来迎的他。
舒皇后眼眶微红面有悲色，见面就是深深一礼，“嫔妾无能，又没能保住陛下的孩子，请陛下治罪。”
“皇后无需自责。”纪明彻伸手虚扶了她，“照你这么说，也该是朕福德不够，不足以护佑后嗣。”
这话皇后哪里敢受，忙要跪下，“臣妾不敢。”被男人一把拦了，“好了朕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慨一句，先不说这些，严良媛如何了？”
听他提起严良媛，皇后叹了口气，“不太好，毕竟，这已是第二回了。陛下您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见到陛下，她多少能好受些。”
“知道了。”纪明彻点点头，有心想问问那个孩子，终是没有开口，只道：“皇后也累了吧，你歇着，朕进去瞧瞧严良媛。”
既是无缘，还是尽量不要关注的好，以免在心里留下痕迹，会加深遗憾与难过。
谁知他才进内室，还未出声，正见严良媛哭得背过气去，引起一阵骚乱。他沉着脸喊了声：“太医！”人几步便来到了床前。
那位太医才被严良媛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没保住她腹中龙嗣，见到纪明彻来正心下惴惴，结果又摊上这么件事，心里别提有多苦。
但再苦也不能说，甚至不能表现在脸上，他动作麻利地把了脉，指出几处穴道让医女施针。过得一会儿，床上面如金纸的严良媛总算悠悠转醒。
刚恢复意识，她眼中还有几分迷茫，待看到床边的纪明彻，眼泪当即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表哥。”她一头扑进男人怀中，悲伤难抑，“是我没用，是淑儿没用，又没保住咱们的孩子。”
纪明彻揽住她的肩，在不停轻轻耸动的背上拍了拍，“孩子咱们还会有的，你别太难过，当心伤了身子。”
严良媛只是哭，“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还要这破身子做什么？”
纪明彻实在不会安慰人，默了默，又道：“今日这事，朕已叫人详查，定不会叫你白没了孩子。”
不知是否错觉，他此话一出，怀中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
男人微不可查眯了眯眸，又耐着性子安慰几句，起了身，“你也累了，歇着吧。好生调养身体，朕去跟皇后说，让你母亲进宫来陪你两天。”
严良媛心里莫名有些慌，哑着嗓子低低唤了声“表哥”，对方却只拍拍她的手，抬步出了内室。
里面自己的丈夫在安慰别的女人，舒皇后在外面也能坐得住，面上一派平静，丝毫看不出有嫉妒或是不悦。
见纪明彻出来，她起身问道：“严良媛可好些了？”
纪明彻不置可否“嗯”了声，问：“刘全呢？可来回话了？”
“刚来过，臣妾见您那边忙着，叫在外面候着了。”皇后说着朝门边递了个眼色，立马有人出去唤了刘全进来。
刘全低眉垂目入内，也不等纪明彻发问，麻溜儿往地上一跪，“禀陛下、娘娘，动手之人已经找到了，是夜阑听雨那里新去的太监小连子。”

125.结果
刘全这个人御前大总管不是白当的, 极会察言观色, 这说话, 也相当有技巧。
他说的是夜阑听雨那边, 而非昭良仪那边，又提一嘴新来的, 其实是摸准了纪明彻对辛虞有那么点在乎, 有意无意将辛虞撇清。
但无论语气还是神情, 他都表现的毫无偏颇, “有人先在附近一颗花数下发现了被埋起的头油瓶子, 许是埋得急, 对方在那处留下了几个鞋印, 鞋底也沾上了些许残油。按照鞋印的大小即形状，奴婢们排查了附近几处宫院以及往来的内侍, 在小连子的鞋底闻到了极淡的桂花香。除此之外还从他内衫中搜出了藏着的银票，数目不小, 足有一百两。”
昭良仪与严良媛不合, 纪明彻早有耳闻。乍听下意识便怀疑会不会是辛虞伺机报复。
可只要念头往那上面一转，他就会想起她被冤枉时看他的倔强眼神和那个无缘见面的孩子, 心像是被什么蜇了下似的不大舒服。
她如今还怀着身孕，谁知道这次又是哪个的一石二鸟之计。
按下心中情绪, 他沉声问：“那小连子可审了？”
“审了。他说是奉昭良仪之命，将头油洒在石子路上。”话到一半, 突然感觉到屋内气压的微妙变化, 刘全赶忙加快语速, “但奴婢查过了，昭良仪并无使用头油的习惯，内务府送去的全都未开封。而严良媛平日里也从不走那石子路，倒是昭良仪，十次里总有九次，是走那路的，只今天巧了些，绕道从另一侧往来的梧桐别院。”
纪明彻听他一口气说完，面色已然黑沉得可怕。
“再审，务必要撬开他的嘴，问出真话来。”他冷声吩咐完刘全，缓了缓神色，转头望向皇后，“这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臣妾告退。”皇后十分识趣地告辞离开，纪明彻坐那儿等到脸上怒气褪尽，才起身，“摆驾，去夜阑听雨。”
见到小连子被带走，辛虞便知这一早来的烦躁究竟是为何。待听人客客气气问她内务府送来的头油都收在哪里，心中更是直想冷笑。
在外人看来，她这儿管理就如此松懈吗？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往里面塞钉子，打量她没脾气是吧？
难怪从早上起一直莫名烦躁到现在，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于是见到纪明彻人，她还当他又和上次一样不分青红皂白来问她的罪，眼中泄出些嘲讽，“陛下怎么不陪着严良媛，反倒来了嫔妾这儿？”
纪明彻被勾起回忆，满心都是复杂。听她语气不对，也没不悦，只窒了下，说：“听说他们追查抓人惊动到你，朕怕你会多想，特地过来看看。”
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辛虞竟有些意外。
那丝意外被纪明彻敏锐地捕捉到了，顿时心里更不是滋味，尤其是在记起自己之前那瞬间的怀疑后。
他张了张唇，有心想问一句“你是对朕冷了心吗”，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伸臂，带了几分爱怜、无奈甚至庆幸，将她圈进怀里，“还好，还好你没事。”
男人的下巴就搁在她发顶，力道不重，声音却听起来闷闷的。辛虞愣了下，不知他这话从何而来。
但她现在心情很糟糕，不想同他说话。辛虞将脸埋进男人胸膛，藏起满面不该有的冷漠与木然，而后小腹突然一暖，有只大掌覆了上去。
男人的身体微斜着退开少许，手下力道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掌下是什么易碎的瓷器、易惊的小兽，低低又说了一遍，“还好你和孩子都没事。”
这下连辛虞也不得不在意起来，当然，她在意的事他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而非他待她的温柔态度。
将脑袋从男人胸前抬起，她微蹙起眉仰头望他，“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嫔妾不知道的事？”
“没什么。”见她望来，男人迅速收拾好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朕就是又失去了一个孩子，一时有些压抑。”
那是心中难过，到她这里找安慰来了？正不知是该为此不爽还是高兴自己在对方心里还有点位置、至少这个时候对方想到的事自己而非他人，男人摸了摸她的肚子，道：“算了还是告诉你吧，你也好心里有个数，日后多加小心。桂花油被小连子洒在了杏林深处外北侧的石子路上，朕听说以往你每次出门，走的都是那里，猜测这次动手之人想要谋害的，原本是你。”
“谋害嫔妾？”辛虞瞪大眼，随即恍悟。
原来如此！
就说严良媛从来不走那石子路，真是冲着严良媛去的，怎么也不会在那里动手脚。
何况论月份，严良媛已怀孕四个多月坐稳了胎，她却将将三个月出头。这一跤跌下去，严良媛未必真能有个三长两短，反倒是自己，小产的可能性更大些。
如此想来，那突然增加的五百点经验来源也有了解释。
只是自己没中招是因为临时起意绕了路，那严良媛呢？今日为何不嫌那石子路硌脚了？
还有，她出门一般最少也要跟五六个人，怎么会就这么让她摔倒，她又是为什么只一摔，就没了孩子？
这些念头在辛虞脑中打转，乱糟糟理也理不出个头绪。
眼见她眉心越拧越紧，纪明彻伸手在她眉间轻轻按揉两下，“好了别费神想这些了，当心身体。回头小连子那边有了进展，朕一定第一个告知于你。”
辛虞正烦着，根本没听进去，更别提领情。她想也不想，下意识抬手一扒拉，将男人的手扒拉去一边，“陛下还是别厚此薄彼，第一个告知严良媛吧。”
还没哪个女人这么不给他面子的，纪明彻瞧了瞧被挥开的手，表情有些莫测。
辛虞反应过来，忙双手握上去，将其放到男人身侧，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当那只手从来没有抬起过，“严良媛才是这件事的最终受害者，有了结果，她理当第一个知情。”
她遮掩过去了，纪明彻也顺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那里朕自然不会落下。”只是……想到自己说要详查时严良媛那几不可查的一僵硬，他不自觉锁了眉头，‘’这些你都不必担心，你只管好吃好睡，把咱们的孩子健健康□□下来就好。
“只管吃好睡好生仔的，那是母猪吧。”辛虞一脸一言难尽。从小身为一个熊孩子长大身为一个运动员，让她老实在屋里待三天都是煎熬，没想到继被迫当宅女之后，有人还想让她当猪。
许是辛虞脸上的嫌弃太不加掩饰，纪明彻瞧在眼里，竟莫名觉得心情没那般沉郁了。他一矮身将辛虞抱了起来，坐去一边的椅上，故事重提，“母猪怕什么，，只要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朕不嫌你。若这胎是个皇子，朕就晋你为贵嫔，让你搬出长春宫，自己做一宫主位。”
靠！靠靠靠！
辛虞没注意男人都说了些什么，脑中只花式重复飘过这样的弹幕。
他们虽然打过那么几炮且以后可能会继续打下去，还即将有孩子，但让她毫无抵触情绪地大白天坐他腿上被他抱在怀里，臣妾做不到啊！
这仿似便秘的纠结表情看在纪明彻眼中，却让他产生了误解。他伸手抚了抚她因为没抹头油比旁人要毛一些的鬓发，调整姿势让她坐得更舒适些，“生个公主也不错，先有女后有子，刚好凑成个‘好’字。就是晋位恐怕要等上一等，等到你怀下一胎。”
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某种意义上又是第一次怀孩子，怕生了公主让人失望也正常。
辛虞听得五官愈发想要朝菊花的方向紧皱，简直槽多无口。
我说大兄弟，咱能先别畅想未来了吗？
快放我下来啊喂！再不放我下来，等劳资把肚子里的货卸了，让你也感受感受这酸爽的滋味你信不信？
好在没让她煎熬太久，刘全有事进来禀报。辛虞见机刺溜一下从男人膝头滑下，理了理衣裳跑到距离他足丈许远的地方落座。
纪明彻也没拦她，整了整神色，问：“招了？”
刘全跟啥也没看到似的，低头进来跪下，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缝上，“陛下，山东那边的八百里加急。”
一听是朝政，纪明彻面上最后一丝温和也消失殆尽。他正襟危坐在椅中，接过奏折看完，起身瞥了眼辛虞。
两世为人，辛虞就没这么有眼力见过，忙站起来肃容道：“政事要紧，嫔妾这里陛下不必担心，有宋嬷嬷何医女她们，嫔妾自己也会多留些心。”
“那好。”纪明彻点点头，“你好生歇着，有了结果朕派人来通知你。”
熟料那小连子却是个没啥骨气的，刚开始还说是辛虞指使的他，后来被逼问不过，又交代自己是受了那个因病挪出去的太监之托。“他丢了好差事，心里怨恨小主，才叫奴婢动的手。”
一个太监若能给得出一百两的银票，也不必在意什么好差事不好差事了，何况那头油也不是说得就能得的，这话没人信。
及至用了刑，他再熬不住，将姝环供了出来。
纪明彻才与紧急召来的几个心腹议完事，刚闲下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小连子说，之所以一开始指认昭良仪，是因为知道严良媛出事。他想着将功折罪，若能咬死昭良仪，说不得严良媛能看在他办事用心的面上留他一命。”

126.后续
山东那场民变, 最后被证实的确是有人从中扇动。
纪明彻派去的人十分精明，没有直接露面，而是找了几个人提前饿上两天，改头换面混到了灾民队伍中去。
这几人锁定了几个可疑人物后也没有贸贸然行动，而是不动声色监视。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让他们顺藤摸瓜，抓到条大鱼。
对方也是那位罗先生的人，而且大概知道的事情不少。他一出事，那边就有了颇大的动作，先是试图救人，接着见事不可为，又打算杀人灭口。
好在这边早有准备, 将人暗里改装换貌藏了起来，秘密押运。发现人在偷摸往外传递信号后更是干脆在他饭食中下了蒙汗药, 让他终日昏睡。
就连送抵京中的奏折, 都没有提到确切的行程和所在位置, 足见有多小心。
纪明彻既欣慰手下有这样可用之人, 又暗恼对方阴魂不散且胆大包天，听闻汇报, 自然没啥好脸色。
“姝环，是严良媛从宫外带来的陪嫁宫女吧？”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是。”
纪明彻长指敲了敲椅子扶手, 不辨喜怒道：“朕记得, 上次香露事件, 出来指证昭良仪的, 也是她。还有那次黄氏的宫女昭认前，似乎有人去过慎刑司，是她吧？”
刘全心里一跳，忙伏低身子，“的确是她。”
纪明彻的眸底，瞬间闪过丝冷芒，“抓人，叫慎刑司的人来审。”
“是。”刘全一叩首，领命而去，沉着一张脸吩咐下去。下面的人都是会看眼色的，见此，到杏林深处时自然没多客气。
事情是姝环去办的，砸了不说还带累她没了孩子。更别提若当时她能够扶自己一把，而不是该死的往自己肚子上撞，自己四个多月的身孕，也不会……
严良媛早将姝环和辛虞一样恨上，只是太过伤心，又身体虚弱，还没腾出手来收拾她。因此见到来抓人的，她根本没想过要花心思相护，躺在内室里全做不知。
姝环到底心底还抱有那么丝希望，不等人过来，自己从袖中抽出把剪刀，抵在了颈间，“我服侍小主一场，如今这一走，恐怕以后再难见到了，想与她话个别。你们若不准，我就自我了断，看你们如何交差。”
几个太监投鼠忌器，最后只得让她在内室门边给严良媛磕个头。里面是不敢让进的，她身上带着凶器，万一发疯伤到良媛小主，他们谁也负责不起。
可姝环一个头磕下去，刚开口唤了一声“小主”，那边严良媛已哽声道：“别叫我小主。你是严家世仆，几代人都在严家做事，母亲觉得你衷心又能干，这才挑中你让你从小跟了我。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是个这么有主意的！你父母他们……你做事前就没考虑过他们吗？”
好似数九寒天里都头浇下一盆冰水，姝环眼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只觉心冷手冷，全身都冷透了。
手中的剪刀落了地，她却没有力气再捡，只重重一个头磕下去，声音艰涩，“小主，奴婢走了。”
而后艰难地站起身，被人扭着手臂带走。
不单她，屋内侍候的其他人面色也有些不好，就连可以顶替她成为心腹大宫女的姝簪也高兴不起来。
严良媛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姝环不要乱说话。姝环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最后却只换回了毫不留情的舍弃，甚至，用家人威胁，那她们呢？
下一个被牺牲掉的，又会是谁？
几个宫里后来分过来的还好，可她和姝环一样，都是严家的家生子。小主手里掐着她老子娘掐着她一家子的身契，她是能拒绝干那些要命的事还是能保证小主所作所为永远不会有被发觉的一天？
唇亡齿寒，不外如是。
姝环满目死灰地被带走，慎刑司的人几乎没费多少工夫就撬开了她的嘴。
“昭良仪与我家小主有过节，我找人对她下手，有什么奇怪的？我只后悔挑中了个没用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理由？没有那瓶香露，没有她处处与小主过不去，小主上一胎怎么会生下个死婴？”
“小主当然不知情，她弱知情，也不会误踩中洒了油的石子路以致小产。”
“小主走哪条路哪里容得做奴婢的置喙，我自然不知。”
“小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摔倒了，我也不知小主支开他人要与我说什么。”
不论如何用刑，她翻来覆去就这些话，后来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更是干脆闭嘴不言，但求速死。
纪明彻收到消息后直冷笑，“她倒是个忠心的。”
这话另有深意，刘全深深埋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罢了，既如此，也不必再审了。”纪明彻唇角勾起丝嘲讽，“杖毙了吧，再送个得力的去杏林深处供严良媛使唤。”
语罢，他又想起自己说了有结果会第一个通知辛虞，“你亲自去夜阑听雨跑一趟，告诉她想害她的人已经得到了报应。”
这是说姝环还是……
刘全不敢多想，忙应声下去，还未退至门边又被叫住，“算了，这事朕亲自与她说。今儿晚了些，你派个人去通知一声，就说朕明日会过去用午膳，让她把心装回肚子里，早些安寝。”
辛虞却不像纪明彻想象中那般在意他口中的第一个告知。一来她心大，二来也压根儿不信任他，只拿他那话当放屁。
听着传过来那好似关心的言语，她不置可否地笑笑，该干嘛干嘛，一点没往心里去。
至于心装没装回肚子里……
现在什么都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重要，要她为些无关紧要之人牺牲睡眠苛待自家宝贝闺女，做梦呢吧！
于是这晚她依旧按时间上床躺好，不多久便沉入梦乡，和严良媛的彻夜无眠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二天早上起来，照例梳妆时听八卦。因着辛虞昨个儿交代不要四处打听，小凌子那里递上来的尽是些大家都已经知道的消息。
“姝环被杖毙，尸体丢去乱葬岗？”辛虞撇撇嘴，抬头望一眼杏林深处的方向，又转回，好半晌，低低咒了句：“该！”
正在为她绾发的玲珑听见，比她还咬牙切齿，“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让她黑了心肝来害咱们小主，活该自作自受！只是没了个孩子，奴婢还觉得便宜她了呢。”
“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感觉解气之余，辛虞不免感叹。
“小主你不是又烂好心去同情她了吧？”玲珑直想跺脚。
“我同情她做什么？我是同情那孩子。”
“有这样的生母，谁知会不会被养歪，长大了来坑害小主和小主的儿女。依奴婢看，没了正好，换个好人家投生，说不定还能长成栋梁之才。”
“好啦，知道咱们玲珑姑娘最是恩怨分明嫉恶如仇。”辛虞安抚即将化身小斗鸡的玲珑一句，又道：“只是这次是她自作自受，咱们可不能没了底线，朝个孩子下手。”
早上才说过这话，上午能朝孩子下手的人就来了。
母女哪有隔夜仇，庆延大长公主是气严良媛不听自己的话，一意孤行对那几个接生嬷嬷下手，也气她恨上自己，好话赖话统统听不进去。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心疼那是假的，一听说严良媛才出月子没俩月就又怀上了，她心里那个急，赶忙递了牌子进宫。
“不是告诉你注意着些，先别着急怀孩子？你刚生产不久，亏了的元气还没补回来，这样会损伤根本的。万一生产时……”
庆延大长公主是想说生产时恐会艰难，可始终一脸冷漠仿似没有在听的严良媛却冷冷出声打断，“怕什么？有母亲在，大不了故技重施罢了。想必母亲已经有了经验，这一次，肯定能做得更加滴水不漏。”
她当时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好容易才压住了火气，交代她一些千万要注意的事项，然后提出送个嬷嬷进来帮她调理身体提防算计。
可惜那个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不领情，“还是算了吧，母亲的人我可用不起。毕竟她听母亲的，又不听我的。”
话不投机，两人不欢而散。大长公主劝不住自己女儿，只好从她身边的人下手，间接打听严良媛的状况，也打点了各处让她尽量过得舒坦。
不成想才三月未见，她居然小产了。
起初听闻时，大长公主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等知悉事情来龙去脉，唯剩满肚子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今天进宫来，她本想好生安慰她一通，再劝她仔细调养、想办法笼回陛下的心，这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那么快怀上。
结果又碰上了钉子，“若母亲给的人得力些，也不会这点事都办不好，带累我没了孩儿。”
“你怎么什么都能怪到我头上？”庆延大长公主简直觉得她不可理喻，“你总说我偏心，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里不疼你了？从小到大，吃的穿的，你又有哪样比洛儿差？倒是她什么都让着你。听说你小产，我半宿没睡觉，这眼窝都是青的，你、你竟然……”
严良媛丝毫不为所动，“母亲既口口声声疼我，为何还护着孙氏？”
听提到孙氏，大长公主脸色变了变，瞧眼伺候的都退下去留空间给她们娘俩说体己话，才压低声音，“统共四个接生嬷嬷家中全出了事，你是想明说自己有问题吗？”

127.交代
对于庆延大长公主的谨慎, 严良媛丝毫不以为意，“我分开了一个一个下的手, 有谁会注意到？娘想保护自己人就直说, 何必找这些理由？”
大长公主简直不知该说这个女儿天真还是愚蠢, “你以为那天就做得天衣无缝了？曾有人暗里调查过这件事你知不知道？小皇子的坟冢被人动过你知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下这个手，万一行动失败，你就是自己把刀递到别人手上。”
“他们也敢！”听说自家儿子的坟冢被人动过, 严良媛先是怒, 而后反应过来，开始心慌，“那对方是不是发现了？”
“不知道。”看她这样子大长公主就想叹气，“我提前叫人把尸身换了, 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瞧出端倪。”
严良媛放下点心, 又在意起另一件事，“皇儿的尸骨呢？你放哪里了？”
“火化了, 骨灰就埋在庄子上。这个把柄不能留，烧了干净。”
严良媛听完沉默一瞬, 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 “我乏了, 母亲回去吧。”
这边庆延大长公主情绪不怎么好离开杏林深处, 那边许婕妤也收到了回信, “这几个, 都是严良媛在宫外的人手？”
“是。去调查的人刚好是当初盯着几个接生嬷嬷那里的, 还认出了两张熟面孔。”
“那可就有意思了。”许婕妤饶有兴味的笑起来, “你说，那个将蜡封的纸条塞到门框边角的，到底是谁？”
“不知道，这人做得隐秘，要不是晚上关院门时滚出来，奴婢们也没发现。但想来应该是严良媛极信任的心腹，姓名、住址，写得太清楚了。”
“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人，说舍弃就舍弃，也不怪人心寒。”许婕妤慢慢摇着团扇，偏头问自己最得力的帮手，“你说，万一哪天人抓了你，我该如何做？”
宫女毫不犹豫，“奴婢一家子的命都是小主救的，小主却只收了奴婢一人的身契，让奴婢三个弟弟还能博一把前程，奴婢感激不尽，死也不会拖累小主半分。”
“不过随口一说而已，看你认真的。”许婕妤笑睨她一眼，“我才没那么傻，让自己的心腹出手，和自己出手有何区别？这样的事，还是叫别人去做好了。”
“还是小主英明。”宫女送上一记马屁，又问：“那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许婕妤道：“不急，底细都摸清楚了就行。不等人动手，她自己就先把孩子折腾没了，陛下心中有数，肯定不会再晋她的位分，估计想再得宠也难。还是和王嬷嬷一起留待日后派上用场吧，到时候说不准就能一棒子敲死了。”
王嬷嬷被救后先开始什么也不说，后来听闻常嬷嬷和杜嬷嬷一家子在离京途中为山匪所杀，一家息数丧生于之前那场疫病，孙嬷嬷则全家老小失踪，终于吐露了实情。
许婕妤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得意了那么久，居然生了个妖胎，而庆延大长公主也够狠辣果决，当场就让四个接生嬷嬷联手将孩子溺杀。这若是让陛下知道了……
如今又多了她杀人灭口的证据，真要感谢她这次的作死，不然王氏这枚旗子提前用掉，就错过这些消息了，可能还会因为证据不足达不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知道长平帝要来用五膳，临近中午时，夜阑听雨上下都忙了起来，除了辛虞这个真正的主角。
她现在怀着孕，素面朝天已经有阵子了，又不用侍寝，也真没啥准备要做的。
何况不管是不是意外惊喜，孩子有了，孩子他爹就可以光荣下岗了，她才懒得费工夫在他身上。
于是纪明彻提前了一点来到时，就见热火朝天中，就只有坐在临窗大炕上做针线的自家爱妃和她身边帮着分线的宫女一脸淡定。
女人螓首低垂，头上只简单绾了个纂儿插了根虫草簪子，脂粉未施一张小脸被窗外的阳光映得瓷白如玉，认真中又透出几分淑静，让人恍惚看到了梦境里的仙子。
纪明彻很少有机会欣赏到这样的美好，平日里也不大会关注某某嫔妃梳了什么发式又穿了什么衣裳化了什么妆，此刻瞧见，不由挥手止了众人的问安，站在院中透过大敞的窗子静静驻足片刻。
结果眼睁睁看到了仙女到女金刚的一秒钟无缝切换。
因为预产期是在过年那会儿，正是冷的时候，辛虞尝试着做过两件简单的婴儿小衣，又开始鼓捣帽子。
接触皮肤的地方是不敢有花纹的，她只在外层绣了只萌萌哒推毛球的猫咪，然后中间絮了点棉花，做起来也不算十分浩大的工程。
将最后一点缝好，她拿小银剪刀处理好线头，随手往针线筐里一丢，又把针插好，直接套在两手上撑了撑，“也不知道这个大小是不是正好……”
话到一半，就听到声什么开裂的“刺啦”，她动作一僵，随即脸黑了，“这内务府给的什么线？这么容易断，做出来的衣裳能穿吗？”
“是小主手劲儿太大了吧？”琳琅无语，“就绷了几根线，稍微修一下应该没事。”
“你看看，还有哪儿坏了？”辛虞将帽子递过去。
琳琅仔细瞧了瞧，也伸手扯了两下，“没有了，就这几个线头，处理下便好。小主这已经缝得很结实了，您看。”
“我力气有那么大吗？”辛虞不信邪，四下扫视一圈，她一掌拍在了一边小炕桌上。
琳琅还未来得及拦，就听“砰”一声，可怜的小炕桌发出痛苦的哀鸣，竟有些摇晃。
琳琅再控制不住一脸无语，辛虞则讪讪然缩回手，“好像是大了些，以后我尽量控制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不破坏公物，我保证。”
纪明彻在外看到那一幕，疾步进来就听她如是说，额角青筋都要起来了，“一个炕桌有什么要紧？但你是双身子的人，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腹中皇儿考虑吗？胡闹！”
额，渣皇帝来得真不是时候。辛虞心虚地避开他灵力的视线，趿鞋下地行礼，“陛下万安。不知陛下驾临，嫔妾有失远迎。”
纪明彻是真有些被气到了，也不叫她起，“别人怀个孕都是千小心万仔细，怎么就你不知道爱惜身子？刚动作那么大，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好容易躲过算计，自己还不当心？”
天知道她真心没用多大力气啊，辛虞不敢顶嘴，只把头又低下去几分。
纪明彻训够了，才拉起她，翻过刚才拍炕桌那只手，冷着脸问：“有没有伤到哪里？疼不疼？”
“没有。”辛虞赶忙摇头，“嫔妾真没使多大劲儿，手都没怎么红。”
她刚这般说，正闷头收拾针线的琳琅不小心碰到炕桌，炕桌非常不给面子，立马发出一声抗议的吱呀。
辛虞：能别这么快拆台吗？给她个挽尊的机会啊喂！
看到辛虞一脸吃瘪，纪明彻终于气顺少许，牵着人在抗上坐了，“朕一来就看到这个，你就不能让朕省点心？”
你不提前来或者让人通报一声，不就看不到了吗？辛虞心里颇不以为意。
“下次再这么不知轻重，就派个严厉的嬷嬷来盯着你，看你还敢不敢了。”
可千万别。
辛虞一听，立即整理好表情，老实认错，“是嫔妾行为失当，下次一定注意。”然后趁机转移话题，“对了，昨日那事可有结果了？陛下说会第一个告知嫔妾的。”
转移得这般生硬，纪明彻哪里察觉不出。何况昨个儿还一副不稀罕知道爱告诉谁告诉谁的样子，今儿就主动问起，傻子都知道这是随口扯的话题。
只是刚才已经训过一通，到底也要给她在宫人面前留些体面，纪明彻没打算拆穿，顺势道：“朕今日前来，就是为与你说此事。”
辛虞借坡下驴，忙挥退左右正襟危坐，“陛下请讲。”
见她努力装样子却偏让人一眼便能瞧出事在装，莫名地，纪明彻有些维持不住刚刚的冷脸。取过之前玲珑奉上的茶盏啜了口，他同她细细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辛虞本以为他会将过程一语带过，只告知自己结果，没想到竟会事无巨细毫不隐瞒，一面听着，一面不动声色抬头打量对方好几眼，自己感觉的。
纪明彻察觉了，却也只作不知，“朕已下令将姝环杖毙，想必你也听说了。至于其他……待严良媛出了月子，朕自会问责她治下不严一世。”
这下辛虞不仅是意外了，而是吃惊。
说实话，以这男人对之前几个事件的处理，她还当他这次不会追究到底呢，尤其对方还是他嫡亲表妹。
怎么这次这么果决不容情？是严良媛真触到了他的底线，还是前面那些事的确没查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辛虞面上表情不变，一双清透的大眼睛却难免泄出情绪来。纪明彻多少猜到些她心中所想，感觉无奈之余，也知道这和自己当初先入为主觉得她处处都是心机一样，想要扭转一个人的固有观念，实非一日之功。
把想说的都说了，他又附上些诚意，“这次是你幸运，躲了过去，日后还当更加小心才是。你将留在宫里的琥珀换过来吧，她懂些拳脚，待在身边，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可不是幸运吗？往常都要走那条石子路的，就今天，莫名心中烦躁，一来一去都绕了远路。
可这幸运也不是白来的，这两年收到种种恶意，已经让她第三项福气满满升到了六级。而前些日子闹灾，她于心不忍，让小顺子把自己绝大多数体己银子都送出宫交到了辛父辛母手里，拜托他们用以救济灾民。
谁知小钱关键时刻有大用，因着那些银两不知又养活了多少人，系统第三项直接冲上了七级，说是万里挑一的好运气都不为过。
辛虞不得不承认系统君还是有些用处的，以后不能再吐槽它了。
脑海中转过这些念头，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陛下，您这意思……琥珀，他也是您的人？”

128.兄弟
严良媛小产, 至此在行宫中暂时沉寂下去，也不过是她来后不足一月的事。
随着气温稍许回落降雨增多, 行宫中疫情亦得到了控制。四处走动的人终于多起来, 唯有有孕在身的辛虞和万贵人依旧深居简出。
辛虞还罢, 坚持一次不落地道梧桐别院请安，平日也偶有出去散步，万贵人却仿佛突然人间蒸发, 院门都不敢出的样子。
纪明彻这里才要松一口气, 那个被抓的扇动民变之人，终于被辗转押运回了京。
纪明彻微服去刑部大牢听罢审讯，回来便满面寒霜，一身经过战场洗礼的杀气如有实质。
他是真没有想到, 那个罗先生, 居然是罗桥生，他那位叛乱被杀的二哥纪明循曾经的幕僚。
他那时十分不受宠, 又一心韬光养晦，对纪明循身边诸多门客幕僚一无所知, 也没怎么见过那位罗桥生。
如今纪明循和燕淑妃伏诛, 纪明役被圈, 燕家及其党羽杀头的杀头抄家的抄家, 他也没想到, 会有这么个罗先生还在四处奔走。
那人虽清楚这位罗先生的身份, 却也并非对方心腹, 除了这次扇动山东民变的全部计划以及对方多年布局, 接手了不少燕家与纪明循暗里的势力，如今是个圆滚滚的大胖子之外，所知甚少。
纪明彻叫人问起两淮盐务那些银两的去向，那人摇头表示这一块不归自己管辖，也不是很清楚。
但一个幕僚要这么多银子能坐什么，大祈江山稳固，虽常有自然灾害，但百姓尚算安居乐业，想改朝换代根本没可能，那就是为了圈禁在西苑的纪明役，他那位好八弟了。
纪明彻等了两天，见刑部那边再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御驾亲临西苑，打算看看这位只在登基后见过一次面阔别几年的兄弟。
当年燕淑妃势大，连端妃都间接死在她手里，除了太后有许家撑腰，其他妃嫔及其子女，活得相当艰难。
他生母位分不高，到死，都只是个婕妤，想护他都护不住。那时他若受了委屈，她只能拿好话哄他、唱曲安慰他，然后背着他一个人抹眼泪。
就连过生辰，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件像样的生辰礼，只有母妃亲手做的长寿面和家乡小调。所以当初听昭良仪唱《祝寿歌》，他才会出神。
如此童年，如此看着母妃同花儿一样渐渐在自己面前枯萎凋零，说对燕淑妃母子没有恨，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可当地位天翻地覆，他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再看那个曾经嚣张跋扈没少折辱过他的八皇弟惊慌失措却偏要故意虚张声势的模样，他只觉嘲讽，以及怜悯。
这个少年，终其一生都是他母妃和兄长的附庸。
燕淑妃与纪明循得势，他便跟着张狂，燕淑妃与纪明循谋反失败，他也跟着沦为阶下囚。
他从来，就没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好好地活过，何其可悲。
纪明彻到达西苑时，圈禁着纪明役的三进院落外重兵把守，围得铁桶一般，里面却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
“殿下来呀，奴婢在这儿呢！”
“这里这里，快来抓奴婢呀！”
“错了错了，彩姐姐可不在那边。”
倒不似个圈禁之所，反而像是纨绔公子哥儿自家的后花园。
纪明彻听着，面上丝毫未变，叫人开了院门，阔步入内。
纪明役刚将一个美貌宫婢抱个满怀，掀了眼上蒙着的帕子就要一亲芳泽，“逮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个小妖精！”忽听几声“扑通”，“奴婢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还有些愣神。
“八弟好雅兴。”纪明彻负手而立，语气莫名道。
“原来是六哥。”纪明役缓缓放开怀中美人儿，也不行礼，就那样站在院中朝门边望来，清瘦的脸上是仿若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神中的阴鸷几欲满溢而出，“您怎么有工夫，贵人临贱地？”
纪明彻瞧也未瞧几个跪地的美貌宫女，挥挥手，“都退下去。”
“是。”几人立马走了个干净，只留纪明彻兄弟俩和他身后跟着的大总管刘全。
纪明役看在眼中，冷笑，“六哥好大的派头，一来，我这里的人就都不听使唤了。”
“放肆！”见他实在无礼，刘全忍不住呵斥了声，被纪明彻抬手阻了，“不必理会。他不过是觉得朕爱惜羽毛，不会随便杀他，所以有恃无恐罢了。八弟，你说是也不是？”
“怎么？作为胜利者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纪明役不答反问。
纪明彻没说话，眼中的漠然和些微怜悯比鄙夷不屑更让纪明役无法接受。他双拳握紧，一句话说得近乎咬牙切齿，“现在看也看到了，该满意了吧？呵呵，昔日骑在头上的人沦落至此，是不是很痛快，很开心啊？”
“你一再言语挑衅朕，是觉得朕真不会杀你？”
纪明役冷笑，“二十七个月的孝都守得，还不是为了好名声？杀了我？岂不是让天下人议论，堂堂一国之君毫无容人雅靓，刚坐稳龙椅便诛杀手足？”
“大胆！你一个罪人，也敢同陛下如此说话？”刘全面上已现厉色，纪明彻却只睨着他，沉声：“如果你以罪人之身，意图谋反呢？朕诛杀反贼，可有人会说一个不字？”
闻听此言，本就只是色厉内荏的纪明役眼中顿时闪过慌乱，“你、你要做什么？”
“纪明循曾经的幕僚罗桥生在两淮搅动风云，敛财近千万两白银，又扇动山东民变，别跟朕说，你一点不知情。”
罗桥生？纪明役眼中流露出片刻迷茫，随即好似突然想到什么，目光闪了闪，“我不知道什么罗桥生，从来没听说过。想杀我泄愤就直说，何必弄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纪明彻瞧他那片刻的迷茫不似作伪，却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他这个八弟几年圈禁下来那不好使的脑子会不会突然开了窍。但至少，他的确知道有罗桥生这个人，就是不知道与对方到底有没有接触。
不动声色又试探几句，见问不出什么内容，他转身离开，“八弟既喜欢美人儿，朕回去便叫再送些美貌宫女来。父皇留你一命，乃是一片爱子之心，你当好好珍惜，切勿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才是。”
他这是什么意思？纪明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蹦起来。“喜欢美人儿怎么了？我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关一辈子，一辈子！我不喜欢美人儿，还能做什么？你说我还能做什么？”他双目赤红，本来还有几分阴柔漂亮的面容几近狰狞，“爱子之心？他要是真爱子，为何不把皇位传给二哥？他口口声声爱我母妃，不过都是骗人的，骗人的！他只爱自己，爱他屁股底下那把龙椅！”
先帝爱燕淑妃吗？比起皇后和满宫妃嫔甚至她们所出子女，的确是爱的。爱到像他这样不受宠的皇子公主，都痛恨过这种感情，爱到他深深记在心中，成婚至今，从不敢对哪个女人付出感情，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步了先帝后尘。
可这些苦楚，一直被捧在掌心要什么有什么的纪明役永远不会懂，即便到了今天这种境地，也不会懂，只知道一味怨愤。
纪明彻脚步未停，即便纪明役在后面大骂他虚伪残暴，怀疑他还忌惮别人，至今仍不肯让老七纪明衡成婚就藩，也只在院门关紧后吩咐：“查一查是什么人跟他说了外面的事。”
回到行宫后，他面上不显，周身却萦绕着低气压，直到皇后那边派人来请，说大公主想念父皇、问他今晚能否过去用晚膳才稍稍缓和。
第二日，他特地抽时间跑了趟松鹤仙园，同太后商量为七弟纪明衡娶妃一事。
太后道：“保媒的话，哀家是再乐意也没有的。只是明衡这孩子性子有些跳脱，怕是得他自己点头才成，敬太妃跟他提过几次，他都不肯，甚至闹着要去出家做道士云游四海，天天一身道袍读什么《太平经》，可把敬太妃吓坏了，再不敢开这个口。”
说到这个弟弟的婚事纪明彻也有些头疼，倒不是他心存忌惮有意不让纪明衡成婚就藩，而是纪明衡根本就不愿意。出了国孝这事便被提上日程，结果每次说，对方都跟他谈诗词书画乐曲茶道，，想尽一切办法将话题岔开去，他见他实在抗拒，也便没强求。
可纪明衡都快十七了，他十七时峋儿已经出生，再耽误下去就真说不通了。
纪明彻无法，只得先让太后帮着相看下各家淑女，自己叫了纪明衡来郑重其事问他为何不愿娶妃。
纪明衡起初还顾左右而言其他，后来听纪明彻提起自己头上顶着的压力又发话他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大不了到时候派人押着他完成婚礼，这才说了实情。
“母妃带着臣弟在宫中生活不易，这几年才稍微好过些。臣弟想多陪陪她，一旦去了封地，以后想见一面都难。想必皇兄可以理解臣弟这种心情。”
二人同病相怜，纪明彻对这个弟弟已经颇多纵容，不然也不会犹着他的性子到现在。他沉默一瞬，道：“这件事容不得你，但朕可以保证，将来若有良机，下恩旨让太妃随你到封地颐养天年。”
纪明衡也并非那不知好歹之人，当即谢了恩，“那便请皇兄为臣弟定一位年纪小些的王妃，臣弟也好顺理成章再留两年。至于封地，臣弟看蜀中就挺好，其他富庶之地，皇兄还是留给小侄儿们吧。”
过不几天，纪明彻连发好几道圣旨，先是封七皇弟为瑞王，封地虽不在蜀中，却也距之不远，紧挨着诚王的封地。接着命在京中修建瑞王府，以做瑞王大婚之用，同时叫各部拟瑞王妃人选。
辛虞听闻后摸着已见轮廓的肚子叹了口气，“又要忙国家大事，又要操劳兄弟姐妹亲事，做皇帝也真够辛苦的。”话说将来她家闺女要下嫁了，她可得擦亮眼睛盯着，别渣皇帝忙不过来，给随便指了个什么人。

129.降位
旱灾刚过去，纪明彻就下令为瑞王建府, 若不是钱都从内务府出, 户部官员一定要上折子死命哭穷。
纪明彻定的期限是两年, 时间很充裕, 但同时也给了瑞王一个信号, 两年内必须娶上老婆然后麻溜儿滚蛋，想继续赖在京里给他添麻烦，没可能。
而西苑那边，除了几个嘴碎的还真没揪出与罗桥生有接触之人。纪明彻毫不犹豫将伺候他的人全换了, 外面把守的士兵也都是新面孔，只没动纪明役那几个美人儿。
总得留一线希望给对方, 才更方便钓鱼不是？
在辛虞欣喜地感受到腹中孩儿第一次胎动当天, 严良媛出了小月，等来的却是一道问责的圣旨而非怜惜。长平帝以她治下不严以致宫人胆敢谋害龙嗣为由, 降了她为正四品婕妤, 一如她有孕前。
严良媛，不，现在应该称回严婕妤还当是自己听错了，一脸错愕地仰起妆容精致的小脸, “这位公公，你刚刚说什么？”
这宣读圣旨还可以再来一遍的吗？那位公公小心将圣旨合起, 双手奉上, “如有疑问, 还请婕妤自行查看。”心里直发苦。
就知道这趟不是好差事, 这位据传脾气可不怎么好，千万别因此记恨上他这个跑腿的小人物才好。
一声“婕妤”彻底刺激到了严淑，顾不得谢恩，她刷地站起身，上前一把夺过圣旨展开。
一样，一样，还是一样！
这圣旨上的内容分明跟刚刚对方宣读的一字不差。
她脸色越来越阴沉，不可置信地又重新阅览一番，口中喃喃：“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矫诏，一定是……”
那太监感觉出不对，未及作出反应，人就被严婕妤仿似要择人而噬的目光紧紧锁死，“是你对不对？”她一把将明黄的圣旨摔在地上，指着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圣旨！来人，把他给本小主抓起来，扭送到四海升平请陛下治罪！”
吓得那太监赶忙跪地去捡圣旨，又要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又不敢太用力，口中直嚷：“藐视圣威，这是藐视圣威！”
严婕妤起身时，同跪在院中的宫女太监们便觉不妥。可不待有人开口相劝，她又出此举，所有人脸都白了，姝簪更是顾不得主仆尊卑，抱住了她的双腿，“小主您别闹了，这可是沙头的死罪！现在跪下请罪还来得及……”又给那传旨太监磕头，“我们小主两度失子，有时候情绪不稳，做出出格之事。求公公大人大量，勿要将此事外传。”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叩首，“求公公开恩。”
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看到如此场景，严婕妤也有些慌。她强撑着瞪了眼身后扑通扑通磕头的宫人，“这是做什么？叫你们将这个假传圣旨的贼人拿下没听到吗？”
“小主，奴婢求您，别闹了，您别闹了行吗？”姝簪抖着声音，话里全是哭腔，“就算您有什么疑问，也当先接下圣旨，再寻机会去问陛下，您这样又是何必？奴婢们知道您心中难过，愤怒姝环的自作主张。可陛下也是小公主的父亲，他气您身边出了这样的奴才，多少迁怒您也是有的，您可得理解陛下，多为他着想啊。”几句话，把严婕妤塑造成伤心过度又恼恨旧仆带累自己所以才行为失当的可怜人，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严婕妤面色几经变换，待看到那太监一脸愤色就要带着圣旨回去复命时，她终于软下来，露出悲容。
“抱歉，是我这些日子太过难过，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吓到公公了。”她说着，忙上前抢过对方手里的圣旨，红着眼眶道：“还望公公理解我两度失子的心情，千万勿怪。”说着给姝簪使了个眼色，姝簪忙爬起身，自袖中取出个丰厚的荷包塞给对方，“还请公公稍留片刻，喝杯茶压压惊，咱们小主还有厚赏。”
那太监收了荷包，却没有答应喝茶，“咱家还赶着回去复命，便不多留了。”
闹了这么一出，谁敢拦他，都指望他能帮自家小主说些好话呢。姝簪和一个大太监亲自送了对方出去，奉上一堆好话，又暗示若这是能遮掩过去，必不会亏待于他。
太监面上应着，心中直想冷笑。
遮掩过去？做梦呢吧！
别说这满院子宫人里面有没有别人的眼线，宣旨时可是院门大开的，当外面人眼睛都瞎了不成？
待见了御前总管，他复过命便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等对方开口问了，直接一点不落给严婕妤抖了个干净。
今日当值的不是刘全，而是二总管冯贺。但这事不小，无论谁都不能装不知道，回头他便禀给了纪明彻。
纪明彻这次罚严婕妤罚得这样重，对方都自食恶果了还下旨降位，也不单单是为了给辛虞出这口气。
他最讨厌他的女人拿孩子做文章，不管是当初香露事件还是后来的推叶小仪、洒头油，她都触到了他的底线。他得给她些教训，让她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最好连念头都不要起。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能胆大至斯，愚蠢至斯。他冷笑，“既控制不好情绪，那就再降一级冷静冷静。”
陛下申斥严良媛，贬了她为婕妤的消息才在宫中传开没多久，暗自欣喜的、幸灾乐祸的还没开始庆祝，就听说她行为失当，又被降为容华。
离杏林深处最近的夜阑听雨第一波收到消息，从上到下简直普大喜奔。
“让她没安好心，让她暗里害人，这回自食恶果了吧~活该！”玲珑往杏林方向啐了一口，“陛下这一次可是给小主做了回主，真是再解气也没有了。”
宋嬷嬷瞪她，“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有个把门的？要是让陛下听到了，看你这脑袋还要不要？”
玲珑吐了下舌头，“嬷嬷放心，我瞧着院门那边呢，见没外人才敢说的。”
辛虞只在意旁默默听着，眉头轻蹙，一手还轻轻搁在肚子上。
玲珑当她是觉得有哪里不妥，敛了神色问她：“小主，怎么了？您是怕那边会因此记恨上您再有动作吗？”
“没。”辛虞摇头，“都能下手害我腹中孩儿了，她也没啥做不出来的，有没有这两道降位圣旨都一样。我就是……”说着，她屏了下呼吸，才道：“她今天有些兴奋，听到消息后一直踢我。”
之前都没感觉到胎动的，一听说杏林深处那边倒了霉就再压抑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肚子里这个，该不会是个爱记仇的吧？
别管玲珑几个听说辛虞开始胎动是怎样欢喜又好奇的，反正严容华那边还真如她们所猜测的那般，将今日这笔账，全算在了辛虞头上。
“贱人！扫把星！一沾上她准没好事！也不知道她跟表哥吹了什么妖风，竟让表哥降了我的位分。”
桌围、椅搭，混合着满地碎瓷歪七扭八躺在地上，有的已经被扯得稀巴烂。姝簪也顾不得接下来自己这些做宫女的要多出多少针线活儿，先看了看外面，见新来的碧桃正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吩咐侍弄院门附近几盆花草，这才低声劝道：“小主控制则个，当心被人听去了，传到陛下耳里。”
严容华肺都要炸了，哪里听得进去，“听去就听去，我一个孩子，连半点怜惜都换不回来，还有什么可怕的？”
“小主有没有想过，陛下是知道那件事与您有关，才……”
“你是说姝环？”严容华立即竖起眉毛，咬牙，“就知道那个贱婢靠不住，看我怎么收拾她家那些人。”
姝簪眼皮一跳，将头垂得更低，“为了她老子娘，姝环也不敢将实情说出去。但她不说，陛下未必猜不出来。依奴婢看，陛下这是在敲打您呢。”
闻听此言，严容华底气瞬间一泄，“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由着表哥一再降我的位分，让那些贱人看笑话？别人我都忍得，可那个洗脚婢……若不是她，我怎会没了孩子，让我咽下这口气，除非她死！带着她肚子里那个贱种一起死！”
她此刻早忘记设局的事她自己，不小心中招的也是她自己，从头至尾辛虞都没做过任何事，只是侥幸逃过一劫而已。可人往往都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将所有怨恨倾泻在辛虞和姝环身上，她才能把自己摘个干净，过得去心里那道坎。
“小主当按兵不动，想法子挽回陛下的心才是。”听严容华提起辛虞，姝簪就怕她冲动之下又做出什么事来，忙劝道，“这次头油一事，陛下已经对您生了疑，这时您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昭良仪还怀着孩子，而陛下最见不得的，就是朝子嗣下手。您忘了被幽禁的黄选侍吗？”
“她怎能与我比，我可是陛下亲表妹。”严容华兀自嘴硬。
“可陛下还不是降了您的位分？小主，想要重获圣宠、为您失去的孩子报仇，甚至再次有孕，这件事，咱们都得从长计议才是……”

130.胎动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来表功, 冷酷无情地处置完自家表妹, 当晚纪明彻就颠儿颠儿跑到了夜阑听雨用膳，还见面就摸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如何？心中可痛快了？”
大概是错把这句话当成与自己说的, 小家伙立马以一记飞脚作为回应，弄得辛虞捂着被踢到的地方一脸哭笑不得。
又来了又来了，都消停有几个时辰了, 一听到有关严容华的消息立马兴奋, 是个记仇的没跑了。
纪明彻还当她是心中不快或是哪里不适，见她表情有异, 忙问：“怎么了？”
辛虞表情古怪地抬头看看他, 在说与不说间犹豫两秒，想着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在他对孩子表现出漠视不在意之前，自己不能单方面剥夺他应有的权益, 终是开口：“孩子她，刚踢了嫔妾一脚。”
话落，她就看到一向稳重自持不怒自威的男人，脸上似乎有那么一秒，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愣神的表情, 然后搁在她肚子上的大掌就游弋起来，“在哪里？”
“这儿。”辛虞没想那么多, 下意识指了指刚刚捂过的位置。男人立马将手挪过去, 静静感受, “朕怎么没感觉到？”
这下辛虞终于反应过来，拿狐疑的目光看对方，“就只有刚刚那一下，又不会一直踢，怎么陛下不知道吗？”都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他又是人人皆知地爱重皇后，总不会真这么不称职，连孩子的胎动都不了解吧？
纪明彻被看得莫名不自在，缩回手转移话题：“这么活泼，肯定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辛虞眼中狐疑更甚，“皇后怀大皇子和大公主那会儿，胎动的时候您没摸过？”大公主也便罢了，开始胎动时他忙着登基、处理先帝葬仪、稳定朝局，完全没有时间。可大皇子，是在他就藩之后西北战争爆发之前、最是得闲之时出生的。
明明是来自两个世界、脑回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不知为何，这一刻纪明彻竟然成功从她的语气和眼神中读出渣男以及渣爹两个词，哦，前面还要加上个形容词，不负责任。
他脸有点黑，“皇后端庄知礼，恪守夫妻之道，甚少与朕谈及育儿之事。”
那是她不端庄知礼不恪守夫妻之道了？辛虞对这种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呵呵了，赶忙退开些远离这个跟她有几百年代沟的老古董。
哦，差点忘了，古代的规矩是怀孕不能同房，哪个老婆有了就到其他老婆那里睡，估计皇后怀大皇子时，他都在其他小老婆房里风流快活，没摸过也正常。这么想着，她就又离对方远了些。
结果肚子里这个像是感受到了她满心的嫌弃，附和般又来了一下。纪明彻瞧见她的表情，也顾不得在意她之前的举动，忙覆手过去，“又动了？”
然而纪明彻的手一放上去，活泼的小家伙就安静下来，等他的爪子移开，又会调皮地深深胳膊踢踢腿。慢慢地，不仅纪明彻脸黑了，辛虞也觉异常尴尬。
怎么搞得好像她在耍着他玩儿似的？她总不能脱光了给他看偶尔会鼓起个小包的肚皮借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辛虞不信邪，抓着男人的手整个儿覆在小腹上，“多等一会儿，多等一会儿试试。”
难得见她主动，男人就势从后面拥紧她，垂头在她耳边低语：“她不是在和朕玩捉迷藏吧？”
辛虞真想翻他一个白眼。
才四个月大的胎儿能有什么思想，他自己运气不好摸不到，扯那些做什么？难不成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的种与众不同天赋异禀？
心中正腹诽，那个小的又有了动作。这回纪明彻隔着肚皮感受到了一点轻微的起伏，唇角顿时不受控制地直往上扬，可惜辛虞背对着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估摸是这种体验比较新奇，这天过后，纪明彻再来，总要寻机会摸摸辛虞的肚子。而那个小的也仿佛无师自通撩爹秘技，你刻意去摸她，她懒得理，等你快放弃了，又适时来一下，一直钓着她家老爹。
几次下来，辛虞还没啥反应，玲珑先向她表达了崇敬与赞叹，“小主可真聪明，知道从现在就开始培养陛下和小殿下的感情。将来不论您生了皇子还是公主，陛下一定都会非常宠爱。奴婢进宫这么久，还没见过陛下如此温和的表情呢，可见他对这个孩子有多喜欢和期待。”
辛虞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啥，玲珑不说，她都快忘了长平帝不仅是个爹，还是个古代封建大家长，与她前世所见那些傻爸爸截然不同。
要感谢她是个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额，女汉子，根本没使唤过对方也没打算仗着有孕使唤对方吗？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翻脸无情，去母留子什么的了解一下。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极少做梦的辛虞就梦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生了个自带祥云光环的胖儿砸，然后看都没机会看上一眼便被渣皇帝毫不犹豫干掉了，还将她家胖儿砸送给死对头严容华抚养。
严容华还珠里面那个后母皇后和容嬷嬷双重附身，每天各种折腾。她家胖儿砸吃不饱穿不暖，受尽虐待，活脱古代版的小白菜。
后来儿砸卧薪尝胆，隐忍几十年终于拿到了逆袭剧本，披荆斩棘坐上皇帝宝座，却无法让身世大白天下，认回她这个早被抹除痕迹的生母，只能奉严氏为皇太后。
梦里最后一幕是满脸褶子的严太后站在个孤坟包前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生出儿子又怎样？儿子做了皇帝又怎样？还不是得恭恭敬敬称我一声母后！你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啊哈哈哈哈——”
肆虐的风声里她头上珠翠和花白发丝满天乱舞，笑得好像一只正在产蛋的母鸡，那画面太美，辛虞直接被吓醒了。
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缓了半天，她才心有余悸摸了摸肚子。
闺女呀，还好你是个闺女。不过自带祥云这玩意儿太危险了，咱就算要做武则天，也得闷声发大财。木仓打出头鸟，高调要不得呀要不得。
自从做了这个梦，对长平帝还好，顶多愈发嫌弃不待见，再见严容华她却委实无法直视。
一瞧见对方那张精心描画过的年轻面容，辛虞就不自觉想起这人皱纹遍布有如菊花盛开的老脸，以及那魔性的笑声。恨也不是，笑也不是，憋得面部肌肉酸疼。
好在她现在第三项等级高了，除去到皇后那里请安，平常只要不想看到对方，基本碰不上面。不过这是在行宫，回紫禁城之后，请安就要恢复成每天必备功课了。
今年去行宫出发得早，返程也早，赶在中秋之前，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回了紫禁城。
容淑仪带着留守宫妃在乾清宫前面的广场上迎驾，几月未见，她眉目如昔，笑着盈盈行礼，“恭迎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及诸姐妹回宫。宫中一切都好，臣妾幸不辱命。”
太后受了礼，夸了两句她做事妥帖便先行回了慈安宫。众人又相互问候几句，各自回去歇息。
容淑仪的确周到，知道辛虞有孕，特为她准备了代步的软轿。辛虞向她道过谢，回去这一路却都在想刚才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中的汪小媛。
她该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月份，怎么自己胖了不止一圈，她却还是那么瘦？就算今夏酷暑遭了些罪，进入七月以来天气一直不错，应已养回来些才是。
心中存了疑惑，辛虞便把头油事件后替换琥珀回来看屋子的琉璃叫来问了问。
琉璃这人极其寡言，但嘴巴不笨，几句话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清楚，“汪小媛甚少出永安宫，也不与各处往来。不过奴婢回来这些时日，除定期请平安脉外，未见她宣太医。”
那便是体质问题，而非怀相不好。有的人怀孕后体重疯涨，孩子却不大；有些人自己不长肉，营养都让孩子吸收了，这都是正常现象。
只是汪小媛本就骨骼娇小，身形太单薄了恐怕生产时要有些艰难。毕竟这里是古代，没有剖宫产这种手段，生孩子是件十分危险的事。
当然事实证明，汪小媛并未遇上孩子过大母体瘦弱生不下来的情况，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回宫当晚，长平帝独自歇在了乾清宫，接着第二日，侍寝的软轿就抬到了长春宫。容淑仪坐镇紫禁城几月，并无疏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于她会拔得头筹，无人感到意外。
接着留宫妃嫔们迎来一小波春天，轮番上阵，反倒是跟去行宫这些都得暂时靠后站。
辛虞怀有身孕，并不能侍寝，对此全然不上心。任外面争宠手段花样百出，你方唱罢我登场，她只安心养胎，稳坐钓鱼台。
反正渣皇帝摸闺女摸出了瘾，即便她不上赶着去请，他手痒了也会到她这里来。频率不算高，但瞧那架势，比当初她意外负伤后来得可真心多了。
辛虞心中直想呵呵。
果然闺女才是他小情人。还是说，他也有男人的通病，就喜欢这种对他爱答不理的调调？
日子平静地过着，九月里圣寿节，六公主带来了好消息。经过驸马的不断耕耘，这块新开垦的田地终于要有收成了。
可惜她没高兴多久，西北那边就出了事。边境一处村落被鞑子洗劫一空，除女人外全村二百多口无一生还。
而接下来不等朝中就是否要战吵出个结果，草原各部落联合来犯，选的事离被屠村落几百里外的地区。之前那番举动，分明是声东击西。
在前朝一片紧张中，十一月下旬，汪小媛早产生下名瘦弱的女婴。十二月里，辛虞也迎来了母亲刘氏。

131.生产
长平五年实在算不得好年景, 虽不说饿殍遍野, 但经历过洪灾又遭受旱灾的黄河校下游, 逃难者返乡的仍不足原来六成。有的客死异乡，有的则为了混口饭吃卖了身。
但京城百姓的日子还要照过。
辛大哥的婚事有了着落, 上峰保没，说了自家侄女与他。未来丈人官职比上峰更高，要不是女儿倒霉接连为祖父和母亲守孝蹉跎了年岁, 也轮不到辛大哥这个家底薄的小小把总。
辛老爹从文, 自觉帮不上儿子, 也乐见他有岳家帮衬。两边一拍即合, 又念着孩子都已不小, 四月初开始走三书六礼，婚期就定在明年二月。
本来刘氏该忙着儿子婚事，但到底放不下女儿, 公里一来人辩二话不说应下, 只等辛虞平安生产再抓紧时间操办。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谁也没想到小家伙特别耐得住性子, 预产期都过了小半月也不见动静，刘氏生生在宫里留到了过年。
让辛老爹自己带着俩儿砸在家过年, 辛虞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劝了刘氏几次让她先回去, 刘氏执意不肯。
“甘家姑娘怎么说也是官家出身, 嫁到咱们家已算是低嫁, 不好再委屈她于是今年闹灾那阵子家里买了些人。即便我不在家, 也饿不着她们爷仨，不然我哪里敢进得宫来。大半个月都过了，也不差这几日，总要看你们母女君安，我才能放心。”
刘氏对原主那是真心疼爱，以至辛虞偶尔会觉得鸠占鹊巢的自己是个小偷，她自认没有立场拒绝对方的好意，遂由着对方去。
临近生产，辛虞被免了一切社交活动，包括请安，于是除夕这天留在殿中和刘氏等人一起过的年。看她们热热闹闹包饺子，感觉比参加宴会部知自在多少。
次日一早，容淑仪刚离宫陪同帝后前往太庙祭祀，正为顺产努力溜达的辛虞小腹突然感觉一坠，接着抽疼起来。
她停下脚步，蹙眉感受了下，确定的确是阵痛，而非孩子翻身，也没多慌，“我好像要生了。”
从辛虞的肚子卖过七个月，长春宫西配殿从上道下便准备了起来，甚至演练过几遍，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辛虞此言一出，众人去请太医的请太医，寻接生嬷嬷的寻接生嬷嬷，烧热水、给接生用具消毒，忙而不乱。
辛虞昨个儿刚洗过澡，这会儿也不必再沐浴了，
宋嬷嬷派人去叫小厨房赶着做碗鸡汤面来，辛虞一面吃一面听刘氏传授经验，还不忘点菜，“娘你把那个渍蒜夹一头给我，还有皮干咸菜。”又喊宋嬷嬷：“嬷嬷你再叫小厨房给我做几个平时爱吃的菜，坐月子要忌口，再不吃接下来一个月都没的吃了。”
这关头还满心只有吃，刘氏无奈，但见自家女儿全不见紧张，她也心下稍宽。
结果菜送上来，才夹了两筷子，羊水破了。辛虞抓紧时间又塞了好几口才往炕上去，看得刘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宋嬷嬷见产房这里有刘氏坐镇，估摸着时间留在宫里的妃嫔也该收到消息赶过来了，起身去了外间。
严容华等辛虞临盆早等得不耐烦，听说她发动了，终于露出个舒心的微笑。
“确定都准备好了吗？”她悄声问姝簪。
姝簪点头，“可保万无一失。”她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想到办法又能在昭良仪的催产药中动手脚又不牵连出自己。
“你比姝环能干。”
姝簪脸上有瞬间变色，但被很好地掩饰过去。严容华由人伺候着绾了个凌云髻，又化了精致的妆容，带上套白玉头面，怀着满心期待慢悠悠往长春宫去。
她筹谋多时按兵不动，为的就是一击毙命，要那个贱婢给她的孩子陪葬。
最好一尸两命，若孩子侥幸生下来了，没有母亲护佑在宫中活得能有多好，想法子慢慢磋磨便是。
为此，她甚至对着镜子苦练了好久的表情。去的时候面上的焦急该有几分，听闻那贱婢出事后的担忧以及尘埃落定时的悲伤与惋惜怎样才恰到好处……
谁知人才迈进西配殿，便听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音大得让人心烦。
怎么如此快？她微蹙了下眉，想着说不得一会儿里面就该喊太医了，又不动声色舒展开，同先一步赶到的几人一同适时露出轻松的表情。
音小仪笑着道：“听这嗓门儿大的，准保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那可未必。大概是妹妹孤陋寡闻，并没听说过单从哭声大小，就能辨别男女的。”王贵人去岁终于升了一个品级，可行事作风还是那样不讨人喜欢。
严容华一言不发，心中不屑冷哼。
生了皇子又如何，还不是有命生没命养？真当自己能母凭子贵，坐上一宫主位呢。
结果噩耗没等到，宋嬷嬷先满面是笑出来报喜，“劳各位小主久等，我们良仪刚诞下位公主，母女均安。”
众妃面上的笑容立马变得无比真诚，纷纷道贺，然后告辞，汪小媛更是流露出几分羡慕。
严容华有些坐不住，上前与宋嬷嬷搭话，“你们小主可还好？女人生孩子犹如鬼门关走一遭，凶险万分，也不知她情况如何。”
这位会关心小主？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吧。
宋嬷嬷笑着，“多谢容华关心，公主贴心，不舍得折腾母妃，小主一切都好。”
“那便好。”严容华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也不知公主称过重没有，迟了这么多天生产，想来不轻吧。”
她各种找话题拖延时间，却还是没等到想要的结果，反而是太医一脸轻松地被送出门，“让大人白跑一趟了。”
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也不再逗留，带了人告辞，一出门就狠很剐了姝簪一眼。
这个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如此良机就这么错过，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对方已经察觉有了防备，想再动手难上加难。
其实这也不怪姝簪，谁能想到辛虞从发动，到孩子呱呱坠地，连一个时辰都没用上？
人家生头胎，一天一夜也是有的，叶小仪已算快的，还用了三个时辰。她又生得极为顺当，那精心准备的催产药，愣事没派上用场。
严容华回去后如何发作姝簪，得知真相后又是如何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暂且不论，反正孩儿他爹收到消息还是满开心滴。
不同于其他女人生完孩子就乏累至极，辛虞总觉得自己精神得很，还能再生对双胞胎，一直盯着枕边的大红襁褓看，甚至好奇地伸手去戳孩子软软的脸。叫刘氏说了好几遍会流口水才老实下来。
纪明彻赶到之时，她刚被刘氏劝着睡下不久，一大一小脸挨着脸，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安然表情。仿佛无论外面狂风暴雨天崩地裂，也侵袭不到这个独属于她们娘俩的小角落。
画面实在美好，纪明彻忍不住驻足静静望了会儿，才叫人把孩子抱过来他仔细瞧瞧。
不成想奶嬷嬷刚有动作，辛虞就醒了，而那个襁褓中的小家伙也像跟她有心电感应一般，闭着眼睛动了动小脑袋。
纪明彻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还是走到炕边坐下，帮她拢了拢颊边的乱发，“辛苦你，给朕生了个健康的小公主。”总是深邃的墨眸从未有过的亮。
她是给自己生的，跟他没半毛钱关系。辛虞没察觉男人今日的不同，打一个哈欠，冲奶嬷嬷伸出手，“她醒了吗？给我抱抱。”
奶嬷嬷忙小心递过襁褓，轻声教她如何抱孩子。
辛虞知道自己手劲儿大，生怕伤到孩子，半天仍不得要领，额头见汗。纪明彻刚闻辛虞产女，又收到西北捷豹，心中喜悦未褪，看她笨拙的样子眼中都是含笑的。
辛虞却当他是在看笑话，心中不爽，一把将孩子塞他怀里，“陛下也抱抱吧。”还指挥，“您要拖着她的头，不然她会不舒服。”
古人讲抱孙不抱子，就不信他能做得比自己好。
纪明彻顿时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男人才从太庙祭祀回来，匆匆处理了西北军务便赶了过来，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一身庄重朝服捧着个襁褓的样子再配上面上有些僵硬的表情，实在滑稽。
辛虞只瞧了一眼，就无良地笑出声。
“辛虞。”纪明彻脸有些黑，刚沉声叫出一个名字，也不知是被无良亲妈气得还是实在不舒服，他怀里的小婴儿瘪瘪嘴，扯着嗓子大哭起来，险些吓他一跳。
“这真是个公主没弄错？怎么哭得这么大声？”纪明彻如临大敌，绷着脸动作僵硬地在襁褓上拍了拍，“莫哭……”
只两下，婴儿的啼哭声便瞬间高了个八度，还拼命想要扭动小身子。
纪明彻见状，忙像丢烫手山芋似的把襁褓递到奶嬷嬷手里，“快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辛虞顿时乐不可支，见男人脸黑如墨才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吓到陛下了吧？您是没见她刚出生那会儿，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嫔妾还以为生的是皇子，特别失望。”
“有你这样重女轻男的母妃吗？”男人面无表情瞪了她一眼，“难不成真生了皇子，你还嫌弃他？”
当谁都和他似的办完事提裤子走人，完全不用承担后果？孩子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可能嫌弃？嫌弃他这个做爹的还差不多。
辛虞干笑，“嫔妾开玩笑的，您还当真？”
“嗓门大好，嗓门大证明身体康健，将来定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纪明彻这会儿已经缓过那阵尴尬，也不同辛虞计较，偏头看看哭得起劲儿的婴儿又柔和了面色。只觉自家闺女哪儿都好，生得结实、漂亮，就连哭起来也与众不同。
辛虞：他这个表情，怎么一股傻爸爸的既视感？她一定是之前消耗太多体力眼花了，他拿的事霸道皇帝剧本，才不是极品奶爸。

132.吐奶
奶嬷嬷哄了会儿, 见小公主依旧啼哭不止, 猜测可能视尿了, 抱着孩子告退。刘氏为避嫌，只在纪明彻嫁到时出来行了个礼，之后一直待在别间。
纪明彻见屋中没有外人, 执了辛虞的手，“不想你生得如此之快, 打了朕一个措手不及。朕不在你身边, 你当时可害怕？”
这么重要的时刻谁还记得起他是哪个，辛虞心里撇撇嘴，昧着良心送上一句马屁：“有母亲在, 嫔妾没什么好怕的, 还要多谢陛下开恩，准许母亲进宫来陪嫔妾待产。”
纪明彻素知这女人的奉承可算是全后宫最不走心的，但听在耳里还是觉得舒坦。他摩挲了下她光滑细腻微带潮汗的手背，温声道：“那就叫你母亲待到你出月子，多照顾你些时日。”
“那可不成。”辛虞摇头，“嫔妾兄长二月里就要娶媳妇的，不能为着嫔妾私心耽误了他的终身大事。”
“都随你, 只是这回出去, 想再见，估计得等你怀下一胎。”
两人闲话几句, 见辛虞额头有汗, 纪明彻递了帕子给她, 又问：“现在可还觉乏累？弱是没休息好便再睡一会儿，朕不急着回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此话要是其他妃嫔听了，多少要感动一把，辛虞的内心却是拒绝的。
这男人存在感太强，一直杵在她床边，不必盯着她，她八成也得噩梦连连。他还是拿这套去哄别的女人吧，她爱情信号接收站故障，啥也收不到收不到。
辛虞努力做体贴状，“陛下衣裳都没换就到嫔妾这里来了吧？您也是辛苦，该回去歇歇的，晚上还有家宴呢。”
接连收到两个喜讯，纪明彻这会儿心情好，倒真不觉得累。但大年下事多，他也的确不好久留，不然传出去，对她对孩子都有害无利。
他沉吟一瞬，点了头，“朕再坐片刻，陪陪你和孩子，就回乾清宫。”
刚好奶嬷嬷给小公主换完尿布，抱进来放到辛虞枕边，因为醒着，也没包起来，就盖了条小被子躺再那儿，小拳头在脸边动啊动。
辛虞伸出一根手指点点那小拳头，小家伙立即张开指头握住了，轻轻拽了下还拽不动，特别有劲儿。
纪明彻看得眼热，也尝试着伸指过去，那小家伙明明闭着眼睛，却像是先天能分辨人似的，理也不理，被戳烦了，就咧开嘴，准备举办个人演唱会。
人生头一遭，他在一个奶娃娃身上感到了久违的挫败。
朝中颇多弊病，近年又时有天灾**，纪明循旧党小动作频频，许家又不知是否存有异心……桩桩件件，虽让人头疼，他都能沉着应对，面对自家闺女，却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或许是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来自闺女的连续暴击，纪明彻没在辛虞这里待太久，依言回了乾清宫。
辛虞没什么感觉，主殿那边则齐齐松了口气。
虽说诊出有孕后陛下就连晋那边两级，生的是个公主的话，没可能再升位分。但陛下今天看着实在高兴，笑声自御驾传出老远，谁知道……
即便早有了心理准备，这么快自己手里的旗子就脱出掌控甚至要高飞成为主位娘娘，容淑仪心理仍然不是滋味儿。
现在看来，陛下的好心情，应该是因着西北大捷。说起来，侍奉陛下也有七八个年头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陛下的笑声，她还以为像陛下这样肃冷的人，是不会笑的。
计划不成，严容华气了个半死，四公主洗三这天自然不愿去给辛虞捧场，派人说自己偶染风寒，怕过了病气，便不到场了。
辛虞乐得她不来找麻烦，笑盈盈接待了其他妃嫔。小家伙也给她挣脸，才出生三天，就睁了眼，被放到水中也不哭，小手小脚直挥，竟像是在划水。
果然是她闺女，将来也是个搞铁人三项的好苗子。辛虞那个感动，送走客人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在脸上狠亲了一口。
知道初乳好，她坚持要自己喂孩子，又保证只喂到出月子之前，不会再长平帝面前失仪，送嬷嬷这才没拦。
结果没再纪明彻面前失仪，先让小伙伴儿给撞见了。辛虞只好让送嬷嬷假称自己在更衣，让九公主在外面小坐片刻，才将人请进来。
九公主先向她道恭喜，又送上礼物，然后一颗心便全扑在了小婴儿身上。
辛虞教她如何抱孩子，两人一面说笑一面逗着孩子，过得会儿，出去沏新茶的玲珑才姗姗而归，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这是怎么了？偷了腥的猫似的？”辛虞问。
玲珑“噗嗤”一乐，扫眼四周低声道：“小主，奴婢刚去沏茶时听说，严容华出事了。”
“严容华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辛虞一愕。
“说是出门的时候被殿顶掉下的琉璃瓦砸到了额头，破了好大个口子，搞不好要破相。”
虽然幸灾乐祸不道德了些，但辛虞宁愿不道德，也要笑上一笑，还装模作样双手合十向天拜了拜，“老天保佑。”
别误会，不是保佑严容华没破相，而是保佑她因伤多在殿中养些日子，少出来祸害旁人。
严容华的确没有工夫再去祸害别人，她额头的伤口足有近寸长，一直流血不止，太医看过后说是有些深，要好生修养。她最爱惜颜色，这若是在面上留下个疤，怕是要疯。
辛虞听说凡是前去探望的都被拒之门外，每次换完药严容华也要发一通脾气，翊坤宫的宫人都绕着东配殿走，生怕被迁怒，痛快过之后也没太往心里去。
坐月子的时间看似漫长，实则随着小婴儿一天一个样，说快也很快便过去了。
眼见离满月越来越近，辛虞打算旅行承诺不再亲自给孩子喂奶。对新生儿身体有益的初乳也喂了，母女感情也培养了，如果她还坚持，常平娣知道了顶多说她两句胡闹甩个脸子，那几个奶嬷嬷却可能要遭殃。
谁知孩子才交到奶嬷嬷手里，就出了事。
“公主不肯吃你的奶水？？”
即便辛虞已经尽力使自己看起来足够温和，但这张脸生得清冷，本就心慌的奶嬷嬷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一开始吃的，吃两口又吐了，吐了就怎么也不肯再吃了，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其他人呢？”
“奴婢也一样。”
“奴婢还没试过。”
“奴婢也没试过。”
辛虞将孩子交给没试过的两个奶嬷嬷，“喂下看看。”
结果小家伙先开始还咕嘟咕嘟吃得香，没几口就松了嘴，吃下去的奶水全吐了出来，甚至扯着嗓子大哭。
这下辛虞也有些急了，忙把孩子抱过来，摸额头、身上。，“公主排泄如何？正常吗？”
“公主一切如常。”
没发热排泄也正常，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辛虞蹙着眉，见孩子总寻着味道往自己胸前拱，尝试着解开衣裳喂了喂，谁知小家伙竟吞咽得贪婪，全无之前不肯吃奶的样子。
她的就吃，别人的却不行。不对，也不是不行，孩子并非一开始就不吃。
辛虞思考着，望向几个奶嬷嬷的目光渐渐沉下来。
在宫里伺候贵人，哪个没点眼力见，几个奶嬷嬷几倍一紧，全跪了下来，“奴婢们可以保证，一应吃用都由奶*子府和宋嬷嬷提供，严格遵守规矩，并未接触过可疑之物。”
跟了自己这么久，宋嬷嬷辛虞还是信得过的，何况她拿不准的，也会去询问何医女。那会不会是奶*子府那边送来的吃食有问题？
辛虞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几个人，突然在一处顿住，“你这手怎么了？”
那人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缩了缩手，“可能视冬天太干燥，有些脱皮。”
事关亲子，辛虞一点疑点都不愿放过，当即吩咐玲珑：“叫人去请何太医。”想想又补充一句，“别声张，就说是我病了。”
辛虞希望是自己多心，然而何太医为几位奶嬷嬷诊过脉，又看过那个奶嬷嬷的手，告知的却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瞧着有些像是中毒，但脉象并不明显，还要验看过近期入口的食物和一应用具才能下定论。”
“四人皆是，还是……”
“四人皆是。”
辛虞心中先是一沉，随即一怒。“琥珀，”她努力压着火气，“你去取她们所用物品，机灵些，别叫人瞧出端倪。顺便通知小顺子，让他想法子看能不能找到她们的食物残渣。”
琥珀应声而去，为求稳妥，辛虞又让何太医给自己和公主号了脉。
最后检查结果出来，辛虞和小公主都无事，几个奶嬷嬷所用物品也无不妥，甚至连小顺子想尽办法寻到的那些猪蹄骨，也都没有问题。
辛虞沉住一口气，“那就等中午奶*子府送来饭食再行验看。何太医，还请你对外宣称是我身体不适，以免打草惊蛇。”
何太医应是，收了辛虞的重赏离去。
几位奶嬷嬷则被暂时看管起来，哪也不能去。好在她们的职责就是伺候小公主，平素也极少出门，一时半会儿倒无人瞧出不对。
待中午的饭食送到，辛虞耐着性子等到未初时分，才再次请来何太医。
这一回，终于在黄豆猪脚汤里面查出了问题，“这毒分量不重，但食用之人奶水中也会带上毒素，天长日久，大人还罢，小孩子却会变得痴傻。这位嬷嬷的手之所以脱皮，大概是因为对此种药物过敏，这才起了不良反应。”
一听说天长日久，自家闺女会变得痴傻，辛虞便满心后怕。但查到这里，以她的能力已无法继续，她果断叫来小顺子，“你跑一趟乾清宫，将奶*子府送来的吃食中被下*毒一事一五一十禀报给陛下。”想一想又补充：“如果是旁人问起，就说我病了，派你去请陛下。”

133.窥探
纪明彻黑着脸急匆匆赶到时，作为烟雾弹前去太医院抓药的小太监刚好气喘吁吁拎着药包跑回来, 跟他再长春宫门口碰了个正着。
“慌里慌张做什么？”纪明彻心头本就压着火气, 一开口，便带出些不悦。
那小太监慌忙跪地叩首, “昭良仪病了，奴婢是奉命去抓药的。”
不是说几个奶嬷嬷的吃食有问题吗？怎么昭良仪又病了？气急攻心还是急火上涌？纪明彻脚步更快, 一阵风似的进了西配殿，直奔内室。
辛虞听到动静刚要上前见礼，便被男人一把扶起，抱回炕上，“不是说病了吗？怎地也不好生躺着？”
“嫔妾无事。”辛虞也顾不得在意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抱自己，一骨碌坐起，“嫔妾这里的事，小顺子都与您说了？”
说是说了，但他一听闻这边出了事就急匆匆赶来, 具体的还没有问。纪明彻揽着辛虞将她又按回去，“病了就歇着，别逞强，此事朕来处理。”
“嫔妾真没事。”辛虞只好解释给他听，“说病了不过是个幌子, 怕打草惊蛇叫人提前有了准备。”
这是长心眼了？纪明彻动作一顿，放开她, “到底怎么回事？”
既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孩子又无事, 男人赶来这段时间，辛虞已镇定许多。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为求稳妥，纪明彻让随驾来的御医也检查了一遍，得出的自然是相同的结果。他当即冷笑，“真是好手段。给朕封了奶*子府，详查！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抓到下手之人！”
辛虞这边一日内传了两次太医，连纪明彻也惊动了，主殿那边怎会不知晓。只是容淑仪为人谨慎，觉察不对后直接约束好宫人，生怕惹火上身。
大概她自己也没想到，这把火，其实早就烧到了自己投上。
奶*子府被封不久，就有太医在泡发的黄豆中验出了毒素，接着从采买、处理食材之人到厨子，全被提取了慎刑司。
等待出结果这段时间，辛虞这里又多了几位客人——叶小仪跟汪小媛带着二三两位公主及其奶嬷嬷被宣到了长春宫。
叶小仪还好，虽然面色有些紧绷，却没有失仪，汪小媛住得远，进门时刚好听到太医的诊断结果，当场身子晃了晃，晕厥过去。
辛虞忙叫扶到榻上，宫女按照太医指侍好一通掐人中，等三公主也被确认中*毒，她人才醒转，望着纪明彻扑簌簌落下泪来，“陛下，三公主本就体弱，这、这可怎生是好？”
辛虞和叶小仪，一个神经粗大坚韧，一个聪明、隐忍、识趣，都不是会在这种时候拉着男人哭哭啼啼的类型。
纪明彻怒火正盛，再见汪小媛这副柔弱模样，非但生不出半点怜惜之心，还很是烦躁。
他没有安慰对方的意思，莫名地，也不想当着辛虞的面去安慰别的女人。他这一沉默，倒将个嘤嘤哭泣的汪小媛晾在了那里，愈发显得尴尬。
刘全适时进来回话，解了她的围，“陛下，有个小太监在长春宫外探头探脑形迹可疑，被下面的人抓了个正着。”
严容华伤了额头，这些日子都告病在殿里养伤，别说旁人，隔院住对门的许婕妤都没见过她人。
这人一心情不好吧，要么寻法子发泄，要么就看敌人过得比自己还糟找心理平衡。
可惜许婕妤那边自从辛虞怀了孕，侍寝次数比从前更多，太后这条大腿也抱得牢牢；而辛虞那边更气人，不仅算计失败，四公主都快满月了，也不见长平帝下旨叫送去主殿给容淑仪抚养。
严容华正憋得内伤，便听说长春宫西配殿好像出了事，顿时也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幸灾乐祸一番。
结果没等她乐个痛快，麻烦就上门了，御前大总管刘全亲自带人，来“请”她到长春宫西配殿面圣。
自从连续被降位两次，严容华便对这些御前太监满心恶感，对当初那个宣旨太监更是恨之入骨。
但刘全是御前大总管，又是奉长平帝之命而来，她也不敢再次触怒圣颜，只得忍住不悦在抹额外面又罩了个暖帽，绷着脸随对方出了翊坤宫。
一路上她都有些不安。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得子到现在还没回，反倒是御前的人兴师动众来了，该不是那没用的东西被抓了个现形吧？
即便被抓了，陛下顶多不悦，犯不着整这一出，除非是催产药那事曝光了。
思及此，她有瞬间的惊惶，可想到长平帝还宣了叶小仪和汪小媛过去，又安慰自己一定不是的。
进到长春宫西配殿，果见小得子鹌鹑般跪在地上，只是没料到她连安都没来得及请，就对上男人刮骨寒刀一般的目光，“严氏，敢谋害皇嗣，你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严容华瞳孔猛地一缩，辛虞却是想起了一年多以前在杏林深处自己听到的那句：“辛氏，敢谋害皇嗣，你好大的胆子！”
眼下这个场景，与当初何其相似，只是她和严容华的角色相互调换了而已。
不，这次的受害者还多了两个，而严容华，也只是站在那里一脸的不可置信。
两度朝自己的孩子下手，辛虞已经对这个女人憎恶至极，当即毫不留情出言提醒：“严容华，陛下问责，你该跪下回话才是。”
若换了平时，严容华早跳脚了，即使纪明彻在场也会狠很告辛虞的黑状。
然而她此刻心中有鬼，自然顾不得计较那许多。看了眼同催产药一事全不相干的叶小仪、汪小媛，她强自镇定屈膝跪地，一脸震惊委屈望着纪明彻，“嫔妾从未做过这样的事，陛下何出此言？”
从未做过？纪明彻眼中尽是讥嘲，“你自己做过什么心理清楚。”
当初叶小仪摔下台阶还有洒在石子路上的头油，哪一件没有她的影子？她也敢说自己从未做过？
瞧见纪明彻的眼神，严容华又有些拿不准他究竟查出了什么，心中发慌。
但她深知自己有一点优势，是宫中任何人都及不上的，那便是皇帝表妹的身份。只要她抵死不认，谁也没法拿她怎么样，最多，也不过像上次那般，降点位分，过不多久又能重新升上来。
不断这么告诉自己，她多少有了些底气，隐在袖中的指甲一掐，脸上立马现出凄楚之色，“嫔妾不过是听说这里出了事，担心陛下，所以才叫人来打听一二，怎么就成谋害皇嗣了？嫔妾已经失去过两个孩子，没人比嫔妾更能体会什么叫失子之痛，怎会将其强加在别人身上？”
她要是知道何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也净她是条汉子。
辛虞冷嗤一声，没说话。
四公主毕竟没受到妨碍，叶小仪、汪小媛和几个孩子的父亲比她更有立场问责。她就静静看着，看对方能不能说出花来为自己洗白。
这个贱人！那碗催产药怎么就没要了她的命？
严容华心中恨极，却只能逼着自己挤出些泪意，望着纪明彻满眼心伤，“在陛下心中，嫔妾就是那样恶毒之人吗？早知如此，嫔妾何必入宫？怕是只做您的表妹，还能多得您几分信任。”
她凄然一笑，再抬眸已是一脸坚毅，“陛下既说嫔妾谋害皇嗣，那就拿出证据来。嫔妾死，也要死个清楚明白。”
如果被坑的人中没有自己，辛虞都要为她这发挥鼓掌了。
果然人的潜能是无限的，，瞧这演技，简直进步神速。
可惜老天没给她更多施展空间，这副做派还没来得及打动屋中众人尤其是纪明彻，外面有人通传，“容淑仪携二皇子求见。”
严容华面上的表情险些没维持住，纪明彻也皱起眉，“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想想那句携二皇子，又道：“让他们进来。”
容淑仪段位可比严容华不知高出多少。她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入内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二皇子扑通跪地，“峰儿有些不好，嫔妾心中实在焦急，听说昭妹妹这里请了太医，这才厚颜前来打扰。还望陛下和昭妹妹勿怪，能借太医一用，让他给看看峰儿究竟是怎么了。”
此言一出，叶小仪的眸光便是一动。
说是这么说，但瞧二皇子的脸色，可不像是生了重病的。那她急匆匆赶来，究竟所谓何事？难不成……
二皇子已经两周岁多，辛虞没想过这么大的孩子会没断奶，还当他是真生病了。
纪明彻却是地地道道的古人，而古人认为人乳是好东西，吃到五六岁的也不是没有。他瞬间反应过来，二皇子这是也中招了。
怒火上涌，也顾不得在意容淑仪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他看也不看地上跪着的严容华，给太医递了个眼色。
太医仔细搭过脉，又查看了下二皇子身上几处细节，都不用看几个奶嬷嬷，便已肯定，“二皇子也中了毒，不过由于吃的奶水不多，比两位公主症状还要轻些。”
“中*毒？”容淑仪脸都白了，急急问：“可要紧？能解得了吗？”
“娘娘放心，二殿下中毒不深，调理些时日即可彻底清除。”
严容华从旁听着若有所思，渐渐地，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对皇子公主下*毒，她可从未做过，谁也别想诬陷到她头上。

134.背锅
严容华想得好, 却没料到人家既然选了她背锅, 绝不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她又是哭又是装委屈，哦不，这会儿是真委屈了, 赌咒发誓自己什么都没做, 甚至不知道纪明彻究竟为何问罪于她。
匆忙赶到的皇后刚好听到这一段, 了解过情况后本着公正客观，提议说不若将人提来当面对质, 总不能平白冤枉了谁去。
严容华知道自己的确没做这事，十分有底气地痛快答应。可指认她的沈老三真被带过来, 她险些被气个半死。
“公主府又不是那没规矩的人家, 养在深闺的小姐怎么会认得外院一个小管事？更别提你这个在奶*子府当差的亲戚。你是疯了还是不想要你一家的脑袋了, 竟敢构陷妃嫔？！”
面对她吃人般的目光, 沈老三像是受了惊，一缩脖子，“您当然不认识草民舅兄，可您身边的姝簪姑娘认得。她兄弟就在草民那位舅兄手下当跑腿的小厮，便是她来找的草民, 以草民一家作要挟，让草民为您办事。”
对方有备而来，一时半刻严容华根本解释不清。纪明彻被吵烦了, 直接叫人拿了姝簪, 将严容华暂时看管起来。
虽然有些波折, 事情也基本等于办砸了, 但好歹按交代把责任推到了严容华身上。沈老三初战告捷，只等着案件完结赴死，待过得个一年半载，无人再提起此事，他先见之明藏起的一家老小也便彻底安全了。
谁知他一口气还没松下，他家媳妇主动送上了门。
中午时分，沈老三小儿子突然发起高烧，他媳妇抱着去看了大夫抓了药，可始终不见效。眼瞅着孩子要烧没一条小命，只好来寻他。
彼时对姝簪的审问刚好陷入瓶颈。
别说下*毒一事压根儿与严容华无关，即便是她做的，为求一线生机，也得咬死不认。
和上回头油事件不同，那次小连子咬出的是姝环，这次却直指严容华本人，不是牺牲掉一个宫女便能解决的。姝簪知道即便自己想一力承担，也男宝严容华无虞，自己家人无虞，干脆心一横，打死都不说一句不该说的。
一个大男人，几鞭子下去便什么都交代了，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却是被折磨得神志恍惚了也还是那套说辞，自己没做，她家小主没做。
说实话，还真有些棘手，毕竟严容华是庆延大长公主掌珠，当今陛下亲表妹，没有铁一般的证据根本无法定罪。
估计当初定下此计的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有这层关系在，只要最后严容华未被定罪，无论证据是否充足，在别人眼里，都是纪明彻在包庇表妹。
其实若非辛虞不按套路出牌亲自喂养孩子，导致四公主对加料奶水产生抗拒，被瞧出端倪，几个公主都还小，哪怕发现二皇子智力有问题，轻易也不会想到奶水上面去。
发现了也不打紧，到时中*毒已深，解无可解，何况还提前准备了背锅侠。
而严容华因与辛虞的私人仇怨，连带着害了二公主、三公主及二皇子，她会落得何种下场暂且不论，首先辛虞便要被容淑仪等人恨上。纪明彻这后宫，是别想安宁下去，表面上的都做不到。
谁会想到才一两个月，事情就败露了。
更要命的是，他因为要给儿子治病急需用钱，手脚不干净被人捏住了把柄，这才在威逼利诱下走上这条路，他一家子全不知情。
这边审讯陷入瓶颈之时，他家媳妇也现身在宫门外，拦住一个出宫办差刚回来的太监，又是苦求又是塞银子拜托对方帮着传话。
那人尚不知奶*子府之事，看在银子的面儿上答应帮忙跑这个腿。进去一趟，回来身后便跟了个相貌普通的青年男子，“你就是嫂子吧？沈三哥有事脱不开身，让我跟你走一趟。正好我知道有个大夫最擅看儿科，咱们动作快些，别耽误了小侄子的病情。”
沈三媳妇心中焦急，也没想那许多，于是沈老三满目惊骇地在慎刑司，见到了自己烧得正说胡话的小儿子。
“听说你大儿子病重，是得贵人相助才得以转危为安。不知是谁帮你请的大夫，请得又是哪位。”旁边抱着孩子的人手就松松掐在孩子脖子上，问话之人却是笑眯眯的，“你想清楚了再说，万一和查证结果对不上，有一条，咱家就先送一个人上路。嗯，就从这个小娃娃开始。”
“我说，我什么都说！”沈老三目眦欲裂，“只求放过我的家人，这事乃我一人所为，他们全不知情。”
纪明彻惊奇地发现，这次的调查居然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到让他觉得会不会是陷阱。
前脚辛虞察觉出四公主的异状，后脚沈老三的小儿子就发起高热。而以他家人作为要挟套出实情后，去他交代的地方蹲点之人当晚便抓到了前去送药的。
接着顺藤摸瓜，一个咬一个，很快幕后谋划之人就悄无声息落了网。
巧的是，他扮成行商在京中逗留已有几月，怕引起怀疑正打算南下，船都准备好了，他却突然腹泻呕吐无法成行，生生误了时机。
而他居然知道不少有关罗桥生之事，算是对方身边得用之人。从他嘴里问出了些罗桥生近些年的动作，内容惊人，也让纪明彻颇觉棘手。
虽然猜测过之前几次宫内出事或许会与罗桥生有关，但燕家倒了，纪明循死了，他还能在短短几年内收拢他们留下的势力动作频频，足见其不好对付。
这次抓人太顺利，谁也没有惊动，纪明彻想了想，派心腹去说服对方，不管威逼利诱，一定要让他为自己所用。从前敌暗我明，一直处于被动，若能在罗桥生那边埋下个钉子，这局面便不好说了。
只是想到严容华当时那难掩心虚的样子，他总觉说不定她真又背地里做了什么，让人压了姝簪几天，见实在问不出东西才放回去。
人放回去了，这调查结果也该出了吧，纪明彻稍一沉吟，将抓到谋划之人这一段抹掉，先去与辛虞做了解释。
辛虞起先还认真听着，越往后，表情就越淡，“陛下与嫔妾说这些做什么？四公主又没有事。这些话，您该去同淑仪娘娘和叶、汪两位妹妹说才是。”
什么叫收买沈老三的人已经落网，也交代了这次主要目标是二皇子，之所以指认严容华侍为了挑拨她和容淑仪的关系，但再往下查却踢到铁板，只抓到个死士？
哪来那么多死士？
谋刺圣驾要死士，撺掇人下个毒难道也要死士？
是他这个皇帝太无能，还是铁了心要袒护谁？
纪明彻何其敏锐，一见她这反应就知道怕是要坏。他拥了辛虞在怀中，温声安抚，“所有参与之人都已被处决，小四儿是咱们第一个孩子，即便侥幸逃过一劫，朕也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辛虞心里呵呵，正要想法子挣脱开去，四公主吭叽着要哭，她忙离了男人的怀抱去看孩子，“公主饿了，嫔妾要喂喂她，还请陛下回避。”
事发之后，几个奶嬷嬷是不能再用了，奶*子府也让人完全无法放心。在找到合适的人之前，叶小仪和汪小媛那边都先用羊奶米汤喂着，辛虞则理直气壮继续自己哺乳。
至于二皇子，他早该断奶了，出了这样的事，再觉得人乳是好东西，容淑仪也不敢接着给他吃，每天亲自盯着喂饭，眼也不敢错。
但瞧也没瞧，就肯定说孩子是饿了，分明是变相逐客。
纪明彻看得通透，不大痛快地起了身，“那朕去瞧瞧容淑仪。”
“嫔妾恭送陛下。”辛虞留也不留他，抱着孩子没多少诚意地胡乱福了个礼。
这下不想走也得走了，纪明彻黑沉着脸，一言不发出了门，大步往主殿而去。
容淑仪观他面色，还当是又出了什么事，心里一咯噔。听他说是来看看二皇子，顺便告知她调查结果又放下心。
可纪明彻本就心情不佳，再见二皇子那怯懦病弱的模样，更是直想皱眉。
纪明彻此人平素惯爱板着张脸，威仪甚重。二皇子一直有些怕他这个父皇，他一皱眉，他更是下意识便想往容淑仪怀里躲。
纪明彻一见，愈发不快，但念在他才遭人暗害没说什么，等他被奶嬷嬷抱下去才对容淑仪道：“峰儿这性子不成，哪有一点皇子该有的？回头朕叫送几个小太监来陪他玩耍，你也少拘着他些。。”
容淑仪宠孩子，之前也没觉得怎样，如今听纪明彻如此说，才觉察出不妥，“是嫔妾怜他体弱，保护得过了。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让他遭了他人毒手。待峰儿身体养好了，嫔妾一定让他多到外面走动。”
纪明彻心里憋着气，又不好迁怒容淑仪，当着宫人的面不给她留脸，摆摆手，“罢了，你起来吧，日后多注意便是。”
从前即便是怀疑辛虞那会儿，他都没当众给过她难堪，恨得咬牙也顶多关起门来折腾，现下更是发作不出。
发发不得，心里又着实有些憋闷，他简单说了下调查结果便起驾回了乾清宫，也不管对方信了几分。叶小仪、汪小媛那边更是没心思一一去安抚，只叫人去传了话，然后赏下一堆东西作为补偿。

135.酒窝
纪明彻如此, 叶小仪那边一脸感动收了东西，只顾调理二公主的身体, 其余一概不予理会。汪小媛那边却心事重重。
只说是有人要害二皇子，可这人到底是谁又没了下文。
严容华是真无辜还是陛下有意偏袒？
严容华从来不是个多么大度的人, 如今她平安无事了, 会不会为此将她记恨上？
越想心中越不安，兼之担心三公主的身体, 汪小媛一连几日休息不好, 眼下青黑脂粉也盖不住，人也憔悴许多。
纪明彻没工夫理会后宫女人那点小心思。
西北战事虽因沈宴一场胜仗打开局面，但这一次与几年前不同, 没有人拖后腿。他给沈宴下的命令是一次性将蒙古鞑子打疼打散，让他们十年二十年之内都不敢有动作, 要忙的事还有很多。
一忙起来，辛虞那里便顺理成章没有再去。他以为自己能坚持冷她些时日, 让她反省下自己的态度, 谁知四公主刚满月, 他就有些憋不住了。
沉着脸几次搁笔又提起，提起又搁下, 他终是吩咐人备辇摆驾长春宫，“朕去瞧瞧四公主。”
对，是去看四公主。
至于孩子她娘, 他不缺女人, 这种不知情识趣的, 就该凉上一凉。
辛虞是不待见纪明彻，但她不会拦着不叫他们父女亲近。把对对方的不满倾注在孩子身上，希望孩子只与自己亲近，反而会伤害到孩子。
何况宫里的孩子，一旦遭了父皇厌弃，未必过得就比得脸的奴才好。
她是这么想了，也一直这么做的，但架不住她家闺女天然坑爹啊。
纪明彻也是够心塞。
你说才一两个月大的奶娃娃能知道什么，偏偏他这个小公举就跟与她母妃心意相通似的，有些行为简直惊人。
他不搭理辛虞，她就不搭理他。要么从他去睡到他走，要么才逗；两下便饿了尿了拉了，顺理成章逃脱他的魔爪。
而只要他对辛虞好一些，态度温和嘘寒问暖，她就舍得给他这个亲爹个正眼了。有时还会挥舞着小拳头啊啊两声，像是在与他说话。
身为帝王，本该谁对他冷酷无情无理取闹，便百倍千倍的冷酷无情无理取闹还过去的。
可他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反而为证实心中猜测态度反复，涮着自家闺女玩儿。把人惹毛了见他就哭，又手足无措去哄。
辛虞冷眼旁观，时间一久，再迟钝也察觉出这货是怎么回事，只觉真特么有病！
见闺女哭得委屈，她冷着脸抱起孩子，“陛下有这闲心，还是去陪五公主吧，我们小四儿快认人了，这有损您在她心中的伟岸形象。”
二月底万贵人发动，有惊无险诞下位公主。纪明彻虽然可惜不是皇子，但除了严容华自己作死，接连几胎都平安生产也让他颇高兴。
五公主甫一出生，他便下旨晋了万贵人为小媛，又升了田容华做婕妤，让她帮着照看万氏母女。
尽管没明说让田婕妤来抚养五公主，但也算半个养母，将来五公主长大了也必得孝顺着。
万小媛性子软又没有主意，公主的事多半是田婕妤做主。她有女万事足，这些日子去坤宁宫请安面上都带着笑，亲和度直线上升。
满宫里就辛虞成天把自己往别人处赶，纪明彻闻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你倒是大度。”
辛虞拍哄着女儿，头都不抬，“嫉妒，可不是妾妃之德。这不是陛下说的吗？”
好像是说过，纪明彻一噎。
KO掉渣皇帝，辛虞见小姑娘脾气大得很，怎么哄也不好，又拿了拨浪鼓逗她，“来，小四儿看这里。看这是什么？”
被咚咚咚的声音吸引去注意，小姑娘很快停了哭，伸着小手要抓。娘俩玩得高兴，彻底将纪明彻晾到了一边。
自从下*毒一事后，被这样对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半点不生气那是假的。但只要一想到他们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这次起因又是他的不坦诚，就狠不下心来。
纪明彻拿起一个镂空雕花还坠着铃铛的鎏金圆环，在小姑娘眼前摇了摇。
圆环折射着金光，铃铛响起来清脆又悦耳，是九公主儿的最喜欢的玩具，小家伙出生后送了她，一直颇得她欢心。
果然听到声响她转动黑葡萄似的眼珠瞄了一眼，可也就这一眼，小家伙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刷地别开了脸。
纪明彻：……这表情，该不是嫌弃吧？
一看到男人吃憋，辛虞这心里就痛快了。她一痛快，小家伙也跟着咯咯咯笑，还使劲儿仰着小脑袋冲她啊啊，仿似在说“母妃我给你报仇”“母妃我棒不棒”。
纪明彻脸黑了。
敢情他不但是个外人，还是她们娘俩共同的敌人。
本来叫一个封建大家长拿起这种小姑娘才喜欢的玩意儿就挺需要勇气，何况他一个帝王，结果竟受到这种冷遇。
纪明彻面子上过不去，正想拉下脸走人，冯贺匆匆进来，递上西北战报。
本来还有些郁郁的男人一目十行看完，那口气突然就顺了，朗声大笑：“干得好！真不愧我大祈优秀儿郎！”
一大一小两双相似的眸子齐齐闻声望去，小的还好，小表情呆萌呆萌的，辛虞却盯着男人一张俊朗面容，渐渐瞪大双眼。
卧槽！这男人笑了，这男人居然会笑！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他、他他他怎么会有酒窝？！
辛虞很肯定自己没眼花，男人颊边那两个浅浅的小坑，的确是酒窝没错。而明明是同一张脸，就因为唇角弧度上扬，又多了对酒窝，看着竟有了股阳光大男孩的味道，仿佛换了个人。
瞬间，对方那冷肃威严高高在上的形象龟裂、崩塌，碎成渣渣再也拼不回来。
辛虞嘴角直抽，震惊之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糟糕，她知道得会不会太多了？看在她为他生了个小公举的份儿上，他应该不会杀人灭口吧？
辛虞那表情太不加掩饰，想忽略都难。纪明彻没高兴上半分钟，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天知道就因为生着对酒窝，小时候被嘲笑过多少次像小姑娘，他隐约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后来就绷起脸再没怎么笑过，渐渐也成了习惯。
今天也不知是否因为心中不爽时骤然大喜，居然不自觉笑出来。不对，他在昭良仪这里，会不会太放松了一点？
愈想面色愈沉，他丢下句“朕有事先回宫”，不待辛虞反应起身大步离去，一路都紧绷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战报里面写的事什么坏消息。
下面人看到，禀到碧萝那里，碧萝又说与容淑仪，“据说陛下走时面色不愉，也不知出了何事。”陛下去看四公主的时间比来看二皇子还多，她可真怕自家娘娘会多想。
容淑仪不置可否“嗯”了声，抬头望一眼西配殿方向，说：“把窗子打开通通风，有些闷。”
沈宴这个人，在年轻一辈的勋贵子弟中，可谓是个传奇。他这短短二十几年的经历写成小说，妥妥的逆袭打脸爽文。
父亲不喜嫡母不慈，堂堂一个伯府公子却连个下人都敢欺负，好容易远赴他乡求学，博得一线生机，又因展现出了读书天赋遭嫡母暗害……
少时如此坎坷，也是没谁了。
请注意，按照小说的套路，悲催到了极致，便是崛起的开端。于是伯府落魄公子侥幸死里逃生后哪也没去，辗转漂泊至西北，结识了同样落魄的安王。
这个桥段眼熟不？没错，两人惺惺相惜，引为知己，甚至一起上战场培养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等双方好感度都刷得差不多的时候，潜力股安王突然连续涨停，先莫名其妙简陋当了太子，接着荣登大宝。他也因为从龙之功，一跃成为朝中新贵，至此走上人生巅峰，啪啪啪将渣爹恶母的脸打肿。
如此精彩酸爽的剧情，不怪辛虞能就着一气儿喝下大半壶茶。如今沈宴又立奇功，宫里人都传说可能会捞到个爵位，只差赢取一至n个白富美，就能走向HE的完美结局。
当然作为故事中的反派，在举国都在为沈宴率军亲取布鲁可汗首级几乎将草原各部打残欢呼雀跃时，作为故事的反派，武英伯府一家子却是愁云惨雾，全都不好了。
之所以之前能将这个前途无量的二公子认回来，主要是因为他们手里还掐着沈宴的生母，那个丫鬟出身的软弱女人。不幸的是，他们最大的王牌去年夏天染上疫病去了，而他们死死将消息瞒了下来，根本就没写信将此事告知于他。
谁知道沈宴回来得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如今满京城都在等着看武英伯府的笑话。
辛家寒微出身，不混上层圈子，也规矩老实与宫里联系甚少，所以辛虞对宫外风向一概不知。她只听说西北打了大胜仗，长平帝已经下旨叫大军月底班师回朝。
当时九公主在她这里逗孩子，闻言还大赞：“这个沈将军可真是个人物，我记得他和皇兄是差不多的年纪，也算年少有为了。可惜他家中情况太复杂，龙潭虎穴一般，讲究些的人家都怕姑娘嫁进去莫名其妙没了，婚事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辛虞用帕子把自家闺女嘴角笑出的口水擦干，没怎么过脑子脱口而出，“再龙潭虎穴，娶个公主回去也得夹起尾巴做人，除非一家子都不想要脑袋了。”
话出口才想起自己旁边就坐着位公主，还是个待字闺中的，额，不算躺着傻乐那只的话。她眼神耐人寻味起来，“没记错的话，公主今年也十五了吧？没想到这都长成大姑娘了，也不知道陛下这次会为你选位什么样的驸马。”
说起驸马，九公主脸上先是一红，随即现出黯然，“不知道，怎么也得等……过了周年吧。”
此时此刻的两个人，谁也没料到，不久之后她们会和那个被讨论的沈宴沈大将军扯上关系，还险些酿成惨剧。

136.小喜
那天从辛虞处离开, 纪明彻一连月余都没再来她这里，四公主百日那天倒是送来不少赏赐并一个名字——纪馨。
馨，音同辛，亦同心。不管其中有无深意, 之前明里暗里嘲讽辛虞的人都消停不少。
四月里, 纪明彻按往年旧例奉太后去行宫避暑。辛虞以为自己被冷落这么久，会留在紫禁城, 不想名单出来, 她赫然在列。
去就去呗, 辛虞对此没啥反应。
正好她家胖闺女最近精神头越来越足, 不抱着到外面看看就闹腾不休。带她到更大的园子里去, 总不会再觉得无聊了。
果然头一回坐马车，头一回去个漂亮的陌生地方, 小家伙只要醒着就四处张望，累得不到晚上便没了精神，吃过奶一觉到天亮。
唯一让辛虞感到意外的是, 严容华这次未被分到杏林深处, 没法成日膈应她了。
五月里, 大军还朝, 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辛虞听说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跑去看沈家二郎，沈宴身上不知被丢了多少香帕荷包。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古代人民也有精神需求的, 追个星怎么了？这种热闹除了三年一次的三鼎甲游街, 平素根本碰不着好吗？
但她没想到的是, 沈宴才得胜归来，正待论功行赏之时，弹劾他不孝的折子就雪片般飞向了纪明彻案头。
古人极看重孝道，如果被父母以忤逆不孝告上公堂，一旦坐实罪名，没命是妥妥的。御史参他不为生母守孝丁忧，像纪明彻这样即位之初便占住一个孝字的，想不崩人设就得秉公处理。
但纪明彻也不是吃素的，岂能由他们牵着鼻子走。当即便有御史出列，弹劾武英伯夫妇不慈，“非沈将军不想回京为母守孝，实是武英伯府并未将此告知于他。沈将军得知消息后大悲，出伯府时眼眶通红，立马就去吏部报了丁忧，乃不少人亲见。”
哦哦，这两口子不地道嘛。纪明彻斥责了武英伯夫妇一顿，又说无论如何沈宴未能为母守孝是事实，本来朕准备封他个侯爵的，如今还是改成伯爵好了。
至于孝也是要守的，庆功宴结束，沈将军就去生母坟前结庐吧。
你问原来他是不是真打算给沈宴封侯？谁知道呢。
庆功宴在行宫举行，除了文武百官，皇后也另开一宴招待功臣家眷。宗室几位公主都出席了，辛虞还看到了大腹便便即将临盆的六公主，只是离得有些远没能说上话。
不过她瞧见九公主跟她使眼色了，那个鬼灵精，说不定已经有了什么主意。
辛虞想着，垂眸饮一口果酒。
响过几次的提示又来了，“叮！服食少量可致命毒素，通过刺激，第一项身体倍棒经验+50。”
喝茶响，吃东西响，饮酒也响，总不会这些东西都有毒吧？
她眯眼瞧瞧自己面前与他人差别不大的席面，轻轻舔了舔唇，随即听到熟悉的机械音。
果然是内务府新送来的口脂有问题。
辛虞眸色幽深，把玩着手里的酒盏在心里问兰翔，“这个毒素，对我的身体有多大损害？”
“这点剂量，以宿主如今第一项的等级，可以忽略不计。”
那干脆拿它将第一项刷到八级以上好了，至于是谁下的手，要按兵不动慢慢调查。她毫无心理负担接着吃东西，酒至半酣，才出来透口气。
时已入夏，天光正好，辛虞带着人在附近转了转，正同琥珀说：“难得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馨儿会不会闹着要母妃。”
有个小宫女过来给她行礼，“奴婢见过昭良仪。”
辛虞觉得有些面善，偏头望了琥珀一眼。
琥珀立马低声道：“小主，这是荣显长公主那里洒扫上的小喜。”
“正是奴婢，公主叫奴婢请良仪小主前去一叙。”
哦，果然那丫头早有主意。辛虞点点头，“你带路吧。”
那宫女忙一福身，“请小主随奴婢来。”
谁知才行出没多远，辛虞突然腹痛。她忍了忍，没忍住，只得到附近寻地方解手。
辛虞一进净房，就有出不来的趋势。
她这种性子直爽的人，以往哪在马桶上耗费过这般长的时间，着实有些不耐。
可肚子实在不舒服，不解决干净，在人前铁定要失仪。她想了想，让琉璃出去传话，“问问她公主定了哪里。我这边看样子还要些时候，让她先去给公主回个话，我稍后就到。”
那宫女已在外候了些时候，正不自觉在原地小幅度挪脚，闻言笑了笑，“没关系，奴婢等等便是。地方有些偏，小主恐怕找不到。”
琉璃点点头，没说什么，进去却压低声音与辛虞耳语：“小主，这个小喜，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辛虞正想着这拉肚子会不会与她服下的毒素有关，听后蹙眉，“怎么了？”
九公主看到辛虞离席，过不多时，也和六公主结伴出来，可要找辛虞时却听说她跟着个小宫女走了。
以她的性子，既然收到她的信号，怎么会说都不说一声便和其他人走了？九公主想不通，遂问知不知道那个小宫女是谁派来的、有何要事。
连问好几人，才有个太监说隐约听到那宫女和昭良仪的对话，好像提到公主在等什么的。
无需多言，宫里长大的两位公主都觉察出了不妥。
细细问过辛虞朝哪个方向去了，九公主转头对六公主道：“六姐，你身子重，还是先回去吧。我带人去看看，一有消息便通知你。”见六公主隐露担忧，又宽慰一句，“说不得，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般糟糕。”
总不能任由好友被谁算计了去，六公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你小心，不行就把我身边的人也带去，别冲动也别逞能。”
与此同时，琉璃带着一脸为难重新出来。小喜一见她，忙收起眼中急色，“姐姐这是怎么了？”
琉璃冲她歉意一笑，“小主状况有些不好，恐怕是去不成了，要不你还是先去回了公主吧。”
“那怎么成！”小喜脱口而出，语毕惊觉自己似乎反应太过，忙又补救：“公主交代下来的差事若是没完成，小喜说不得要受责罚，还请姐姐帮我。”
“可……”琉璃面现犹豫。
“姐姐。”小喜拉了她的袖子，“咱们做奴婢的不容易，想必姐姐能懂的。是不是小主那里出了什么事？姐姐你说说，许是小喜也能搭一把手呢。”
“那好，你随我来吧。”
“哎。”小喜赶紧跟在他后面，却不想一进去便被人反剪了双臂。琥珀伸手一捏她两颊，利落地卸了她的下巴，疼得她眼泪刷一下涌出眼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辛虞将她两个腕子捏到一起交给琉璃，施施然转到前面，居高临下望她，“你根本不是九公主派来的，对不对？”
小喜瞳孔猛地一缩，却死命摇头不肯承认。
“不说实话也没关系。”琥珀毫不犹豫又卸下她两条手臂，“差事办砸，你要如何向指使之人交代我不知道，但小主一句话，现在就治你个以下犯上却是没问题的。打个半死再送到公主面前，把前因后果一说，下场想必你也清楚。”
她语气平淡下手却狠辣，也不知是疼得还是吓的，小喜整个人都止不住发起抖来。
过了不到一盏茶时间，一行人重新出来。依旧是小喜在前引路，只是这一次，不论表情还是动作，都仿佛隐藏着丝僵硬。
辛虞几人则一切如常。
琥珀是纪明彻的人，受过严格的训练，琉璃亦十分沉稳。辛虞本就心大，这几年经历得多了，也练就出些面不改色的本事。一行人似慢实快，不多久便远远望见亭亭立于水面之上的清音阁。
“那人只说让奴婢将良仪引到这里来，其他的奴婢也不知情。”小喜压低声音对辛虞主仆道。
辛虞抬头看了看，见大夏天窗子居然都关着，便知十有八*九有蹊跷。
要不要去瞧瞧对方在耍什么花招？说实话她不是个多有耐性的人，几次三番被算计，有时还不知算计之人是谁，也真是够了。
辛虞瞥了眼琥珀，见她微微点头，脚步未停走上前去。
清音阁外面守了个小太监，见到来人立马行礼，“良仪您总算来了，公主已经候了您好一阵子，您快些进去吧。”
辛虞颔首，带着人卖步入内，一进门就闻到股极淡的香气。若非她体质点高，根本无法察觉。
“小主别呼吸，这里燃了迷香。”琥珀赶忙小声提醒。
话音未落，身后的门忽然合上，接着便是咔哒的落锁声。
辛虞没理，扫视了圈四周，几步来到靠内摆放的七扇屏风边探头一望。见里面用来歇脚的榻上昏睡着个陌生男子，立即明白这回对方的目的为何。
她毫不犹豫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行至门边，飞起一脚踹在了门上。
外面守着的太监就等里面的人被迷香迷晕，再进去将辛虞搬到榻上，弄出些香艳画面等人来捉奸。
可不待他一句“小喜你怎么如此慢”抱怨出口，门突然一声巨响，吓了他一跳。
他忙回身去看，就见结实无比的两扇楠木大门猛烈摇颤。
接着又是哐哐两声，其中一扇被狠狠踹开。他躲避不及，叫门板一拍，狠狠摔在了地上。

137.和好
九公主带着人匆匆赶到时, 正瞧见辛女金刚虞一脚踹开大门, 接着琥珀冲出来, 几下制服地上躺着的太监绑了起来。
她脚下有明显的一顿，复又疾步上前，“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辛虞理了理裙摆，盖住绣花鞋, “公主怎么来了？”
“我出来找你, 却听说有人引了你走, 实在不放心，所以跟了过来。”九公主看辛虞的确不像有事的样子, 这才把目光转向一边已经傻掉了的小喜。
小喜腿一软, “扑通”跪地，“奴婢该死, 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 收了不该收的钱！还请公主看在奴婢老实交代将功折罪的份儿上，饶了奴婢！”
“我不罚你。”
小喜刚要松一口气, 就听九公主又道：“你这些话, 还是留到皇兄面前说吧。”
西北战事刚平，论功行赏, 纪明彻提了好几个自己看中的人上来。只有沈宴, 因为要丁忧，仅授予了个震北伯的爵位。
宴会过半, 沈宴被人不小心泼湿衣裳, 纪明彻想着反正他也不能饮酒, 就让他下去更衣，顺便到不远处的清音阁等他，宴后他自会携上几个昔日同袍，前去与他少叙两句。谁知……
听完刘全的汇报，他面上不显，实则心里已经动了真怒。
一个是他最倚重的心腹，一个是对他来说有些不同的妃子，如果辛虞不够谨慎，待他带人赶至，会看到怎样的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届时他在臣下面前丢尽颜面不说，不管沈宴还是辛虞，怕都难以保全。
折了沈宴，他在军中将失去一大助力，而辛虞……
他搁下酒盏，用宽大的袍袖掩住了青筋暴露紧握成全的手。
清音阁那边，刘全带着御前的人一接手，辛虞和九公主就功成身退了。
一路上九公主一直拉着她说抱歉，“真没想到我身边竟出了这样的人，要是我能早点发现小喜的异常，也不用连累姐姐受惊。”
说实话今天的确很险，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到现在她这心还在砰砰跳。
辛虞却没迁怒她的意思，“自古人心就是最难捉摸的东西，别说你，我那里前前后后都出三个叛徒了。也不知谁这么大手笔，那里面躺着的又究竟是哪个，看穿着该是位大臣。”
那清音阁后面她们都没再进，只看住了小喜、那个太监和唯一的出口，自然不清楚里面就是被她们八卦过的沈宴沈大将军。
而除了沈宴，其他在清音阁伺候的人也都被迷晕藏起，不事先留心，单从外面看还真难发现端倪。
两人回到宴厅时，六公主已经在外等待，见她们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辛虞见她挺着大肚子辛苦，上前拉了她的手，“在外面站多久了？累不累？”
“我也才出来没多长时间。”
三人找地方说了会子话方回席上，辛虞还擦亮眼睛准备看看是谁算计的自己，结果等到散场也没瞧出哪个面上有异。
回到夜阑听雨不多时，有御前的人悄悄来叫了琥珀去回话。辛虞哄着乍见她回来亲热劲儿还没过去的闺女，不无讥嘲地想，不知道这次渣皇帝会拿什么话来糊弄她。
哦，或许也不用糊弄。那男人最近不是一直不来她这里吗？完全无需跟她解释。
熟料事发后第三天，从到行宫起就没登过夜阑听雨门的纪明彻居然来了。
彼时辛虞正控制好力道用一根手指按在四公主背上，弄得小家伙无法翻身，生气地拍着炕啊啊叫。
她这个无良亲妈还笑，“你们看她这样子，像不像只小乌龟。”听到通报明显愣了下，“他来做什么？”
大步入内的纪明彻刚好听到这句，立即沉声，“怎么朕就不能来看看四公主？”
之前几次，不是都叫把孩子抱去四海升平给他瞧吗？辛虞心中如是想着，面上还是恭敬起身行了礼。
四公主一见来人，吭哧吭哧翻过身，仰躺着去拽自己脚上的袜子玩，看也不看亲爹一眼。
纪明彻被娘俩如出一辙的态度塞了一嘴玻璃渣，想想自己这些日子所为和前几天发生的事，又生不起气来。
他挥挥手叫屋内侍候的人都下去，拉了辛虞到炕上坐，“那天的人是谁，爱妃可知道？”
“陛下是说幕后设计之人？嫔妾不知。”
“不，朕说的是里面躺着的人。”
“那嫔妾就更不知道了。发现中了圈套，嫔妾直接踹门出去了，哪会注意那许多。”辛虞不清楚他此言何意。
“那人是沈宴，你当初叫人打听过的，忘了吗？”男人提醒，“倘若你没有察觉不对，宴后朕便会带人前往清音阁。”
纪明彻起这个头，是想说这次幕后之人的主要目的是断他臂膀，她只是顺带。辛虞却会错了意，刷一下站起身，“陛下是觉得嫔妾立身不正，才会遭人算计？”
“在你心里，朕就是这样多疑且不讲道理之人？”纪明彻对她这反应简直不可置信，“朕不过是想告诉你那件事的调查结果和所图，你怎么能想到那个方向去？”
辛虞冷笑，“当初好奇打听沈将军之事，嫔妾自己都快忘了，为何陛下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记忆犹新？陛下不多疑，陛下不多疑嫔妾头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辛氏，这是你跟朕说话的态度吗？”被如此毫不留情地质问，纪明彻当即拉下脸。
辛虞也是积累了太多不满，话一出口便有些控制不住，“自从嫔妾做了陛下的女人，这几年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小贵子、珊瑚、小连子，一个个全往嫔妾身边塞。哦对了，还有小顺子和琥珀。嫔妾一举一动陛下了如指掌，可每次嫔妾遭人暗害，多是不了了之，怎么给嫔妾个公道，就这么难吗？”
“你这是后悔跟了朕了？”几时有妃嫔这样与他说话，纪明彻黑着脸，当即便要甩袖离去，“朕看你有些不清醒，还是冷静些日子多把那宫规《女诫》抄几遍为好。”
谁知人是起来了，袖子上却挂了个小肉球。四公主紧抓着他袖摆不放，看得他怒火一滞，轻轻扯了扯，“馨儿放手，父皇改日再来看你。”
尽管语气已经放柔许多，听起来还是十足生硬。小家伙瞅瞅他，又瞅瞅辛虞，哇一声哭起来。
小公举一哭，辛虞也顾不得和纪明彻争执，一言不发上去查看她的情况。解开尿布，见干干净净又利落包好，准备抱去给奶嬷嬷。
不成想小家伙根本不饿，一被她抱起来就渐渐止了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大眼睛咕噜噜在两人间打转。
辛虞沉默一阵，终是挫败地叹口气，抱着孩子给男人福了个礼，“嫔妾刚才话中多有不妥，还望陛下见谅。”
虽然说得干巴巴，但到底是先服了软。纪明彻本想继续甩脸走人，瞧见小姑娘眼巴巴望着他，一副你敢开口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又坐了回去，“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那些话，朕便能治你的罪。”
辛虞不说话。
她知道的，甚至如果他够心狠，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命。
可这后宫里的生活实在让人憋屈，心大如她，几次三番下来，难免也存了气。她无法迁怒下面那些比她还艰难的宫人，今日一被刺激，就全在罪魁祸首面前爆发了。
纪明彻这会儿怒气稍退，也明白她那些话虽不中听，但八成是憋在心里已久的，不吐不快。他垂眸望着自家闺女，“这次幕后主使之人，和当初酸梅汤事件是同一批，所以才拖了你下水。”
辛虞倒没想到这些，抬眸看了男人一眼，依旧不语。
开了个头，后面的话便好说了。纪明彻一改往日作风，甚至此来初衷，略放低声音道：“酸梅汤事件、中秋宴上的刺杀甚至之前奶*子府那事，都是冲着朕来的，而非你们。虞儿，有人不想朕坐在这把龙椅上，铁了心要让朕断子绝孙。”
“怎么会这样？”辛虞难掩惊讶。
纪明彻被记在太后名下，又封了太子，继位名正言顺，谁会惦记他的皇帝宝座丧心病狂到要他断子绝孙？
“朕也想知道。”纪明彻苦笑，“大概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可以让人不顾一切。朕有时都在想，没了的那两个皇子，会不会也是……”
他撑炕后倾着身体，仰脸望向棚顶，“朕不是神，接手偌大一个皇朝不过几年，有时也会感到力不从心。是朕没护好你们。”
这男人一向高高在上，看似一切尽在掌控，连她都忘了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六岁。
没有一个帝王，天生便是那样杰出的政治家。记得死党说过，就连康熙早年，也无法完全掌握前朝后宫，前面十个儿子就折进去七个，这还不包括女儿。
辛虞属于那种吃软不吃硬的，纪明彻难得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让她没法子继续说那些难听的话，只生硬地道了句：“有心算无心，难保不吃亏。”
“但你依然怪朕不是吗？想必其他人，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只是不敢表露出来而已。”
这让她怎么接话？辛虞觉得渣皇帝还是别跟她说这些心里话好，她一个小小从三品良仪实在承受不起。
正如是想着，被冷落的小公举不乐意了，小肉手一使劲儿，“啊！”之前便被拽松的袜子彻底离开她的小脚丫，飞向了她爹。
纪明彻刚好闻声转头，被扑了一脸，那软布团还好死不死地，挂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辛虞一瞅，乐了，心中沉重莫名跑了小半。
小家伙也挥舞着小手小脚咯咯咯笑，只有她亲爹，脸色不太好看。
有小家伙搅局，莫名其妙冷战几月（辛虞：不，是他单方面莫名其妙冷战。）的两个人终于算是和好了。
接下来纪明彻频频往夜阑听雨跑，赏赐、留宿，把之前几个月的加倍补了回来，对辛虞的宠爱可谓更上层楼。
然而蜜月期也没有多久，中秋过后不长时间，就又有新人入了宫。

138.李嫔
大祈的选秀制度更像是礼聘, 没有固定时间，也不强制要求一定得参加。一般是太后或皇后牵头, 放出要为陛下充实后宫的消息, 没有意愿的自会赶紧给女儿定亲。
当然尽管上次大选已是三年前的事情，纪明彻仍没有要再次选秀的意思。这次的四个新人其中三人都是西北一战□□臣家眷, 另一位则是当初两淮盐案中牺牲的谢广泽独女谢莹。
听说本来新人入宫还要更早些, 因着谢莹孝期未满才耽搁了几个月。因此人未进宫，就先有传言说她极得长平帝看重, 弄得不少人心浮气躁。
辛虞对此倒不很在意。
本来渣皇帝睡谁她就不太上心，如今有了宝贝闺女, 更是把孩子她爹弃至脑后。
相比之下，她反倒更关注九公主的新婚事。
那次纪明彻到她这里来，除了与她说调查结果，还提了另外一件事，“你觉得, 朕将荣显下嫁给沈宴如何？”
辛虞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年龄差太多了？”沈宴可是比九公主大十岁。
纪明彻却不以为意，“十岁也不算很多。并非朕临时起意，而是思前想后才做的决定。易之这个人人品朕是信得过的，绝不会亏待了荣显，难得她们又有这层缘分。”
“可陛下觉得人品好, 未必就一定会对老婆好, 何况武英伯府还是那种情况。”
“对朕的妹妹不好？她们也敢！”
额, 差点忘了公主在身份上天然就有优势。辛虞记起当初和九公主开的玩笑, 在心里默默自责。
对不住了小伙伴, 是姐姐我乌鸦嘴，乱说话不过脑子。这次也是我连累了你，万一……啊呸没有万一，反正我豁出去挺你，大不了和你皇兄拼了。
因着沈宴要守孝，九公主下嫁还要等上一年多，现在想什么都为时尚早。倒是这次入宫的几个新人，给她茶余饭后带来不少八卦，还有……
“李宝矜、唐秋萍、刘心梅……金、瓶、梅。”辛虞咀嚼着这三个名字，瞬间斯巴达。
继小贵子、金锁和侯宝林之后，《金瓶梅》也隆重登场了，她穿过来的事个正经的世界没错吧？
这么香艳的三个宫嫔进了渣皇帝的后宫，他不会从此君王不早朝，学着西门大官人英年早逝吧？听说西门庆死后那些姬妾的下场可不怎么好。
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开始抱皇后大腿，跪求渣皇帝死后她刀下留情，辛虞囧囧哒在坤宁宫见到了前来请安的四位新妹妹。
同样是入宫便封贵人，同样是一身低品级妃嫔的打扮，也不知是否武将家族不怎么出美人，四个人的样貌气度可见的参差不齐。
其中谢莹谢贵人和李宝矜李贵人一个淡雅一个美艳，最为出众。刘心梅刘贵人最为普通，年岁也相对较大，听说是上次选秀落选了的。
辛虞看过之后没啥反应，严容华却挑起了话头，“还当咱们昭良仪是宫里一等一的好相貌呢，今日倒被比下去了，瞧这一个个水灵的。。”
辛虞笑，“原来严容华也觉得我比你生得美，我还真不知道。”
这般不客气，严容华面上立马有些挂不住，垂着头的几位新人则眸光闪了闪。
入宫前就听说昭良仪与严容华势同水火，现在看来必定不假。
正式给皇后见过礼后，当晚便安排了侍寝。先是李贵人，接着谢贵人，不出半月，四人就全晋位为嫔，让不少至今仍没有资格到坤宁宫请安的老人嫉妒得眼都红了。
一连月余，宫里都是新嫔妃的天下，有次李婕妤当着容淑仪和辛虞的面感慨：“果然还是年岁大了，不像这些花朵般的小姑娘，看着就鲜活、哟朝气，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儿来。”
才二十四五就说自己老了，辛虞表示无感。她还觉得自己是颗没完全成熟的小白菜呢，这么早让猪拱了实在可惜。
辛虞可以淡定，严容华却如临大敌。
她本就比辛虞还要大上一岁，这两年折腾下来，颜色损了不少，瞧着跟保养得宜的容淑仪差不多年纪。
从前忙着跟辛虞和许婕妤斗还未发现，如今和十四五岁的李、谢两位贵人一比，才恍觉自己竟成了那昨日黄花。纪明彻刚召幸了李嫔两次，她就迫不及待曝出自己有孕的消息，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
鉴于这块盐碱地太欺骗感情，纪明彻原本想不晋她的位分，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不料庆延大长公主进了宫，又是为女儿之前行为不妥之处道歉，又打感情牌，述说女儿多么不容易，怀上这胎后多么惊喜与珍惜。
纪明彻不好太不给姑母面子，只好意思意思升了严淑做婕妤。严淑心中大为不满，但想到前几次吃的教训，又老实了下来。
严淑是不是又怀上了，有没有晋位，只要不主动来招惹，对辛虞没多大影响。
五月底六公主平安产下名男婴，如今已过了百日，刚好抱进宫里来给太后、诸位太妃和九公主瞧。九公主那边提前打了招呼，让她带着小四儿到她那里去，大家一处聚聚。
小姑娘已经爬得很稳当了，短胳膊短腿儿结实又有力，一被放到襁褓边就好奇地去看小弟弟，啊啊得特别欢快。
毕竟没和其他小孩子相处过，辛虞还怕自己闺女会手下没个轻重弄哭小婴儿。不想她居然能分清小宝宝和玩具似的，坐在旁边看了会儿，见对方始终闭着眼睛睡睡睡，转身一脸嫌弃地找自家母妃去了。
九公主：“她这个表情，可以算是嫌弃吧？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嫌弃人了吗？”
“会，怎么不会？她在你皇兄那里练出来了，就这个表情最擅长。”
九公主：皇兄好可怜。
在九公主那边小睡了一觉，告辞时小家伙精神头十足，闹腾着不肯回去，辛虞就抱着她去御花园转了转。结果才进去没多远，便被人拦了，“良仪请止步。待会儿陛下要同我们小主一起下棋，说了不许外人前来打扰，还望小主见谅。”
她身后不远，就是当初辛虞偶遇纪明彻和沈宴的亭子，但说实话，辛虞的目的地还真不是那儿。
辛虞还没说话，玲珑先蹙了眉，“陛下在时，也没有拦着人不叫逛园子的，你们小主是哪位，怎地架子比陛下还大？”
玲珑抬出了长平帝，那宫女却一点不慌， “这位姐姐言重了，奴婢不过是奉陛下之命，阻止旁人打扰他的雅兴。良仪若执意为难，待会儿陛下和小主来了，奴婢只好自行请罪，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禀报给陛下。”
这是拿那渣皇帝压她，辛虞笑了声，“好伶俐的，丫头，你是哪位妹妹宫里的？”
宫女不卑不亢，“奴婢是服侍李嫔小主的。”
辛虞点点头，没说什么，带了人步上另一条岔路，“走吧，到锦鲤池那边看看。”
宫女屈膝送了她离开，想想她刚说的话，又想想自家小主的吩咐，计上心来。
等纪明彻携李嫔驾临时，亭中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那宫女却左颊微肿眼眶微红，死命低着头不敢出声。
李嫔一见，立马挑了眉，“鸳鸯，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宫女忙将头垂得更低。
“不对，你抬起头来……嘶——你这脸是怎么了？谁打的？”
见躲不过，鸳鸯慌忙跪地请罪，“奴婢按小主吩咐守在这边，刚昭良仪来过，许、许是奴婢言语不妥，冲撞了良仪小主……”
她一副语无伦次试图遮掩的样子，越说声音越小，却没见纪明彻听着，眼神渐渐冷淡下来。
李嫔才入宫一个多月，对于纪明彻的情绪变化还觉察不出，一听当即委屈巴巴抱了男人手臂，一对高耸饱满的双峰紧紧贴上去，“陛下~鸳鸯平素办事最是妥帖，规矩也极好，说她会冲撞昭良仪嫔妾可不信！昭姐姐不是看您宠爱嫔妾，所以心中不快吧？要不，咱们今天就先不下棋了，您去哄哄她，省的她气不顺了来为难嫔妾。”
入宫前她就打听过，除了出身高贵的文襄二妃和有许家撑腰的许婕妤，这些年得过盛宠的就只有容淑仪和昭良仪。二者一个眉眼妩媚，一个相貌脱俗，都非传统的端庄女子。尤其是昭良仪，据说行事作风很有些特立独行。
于是她大胆地另辟蹊径，走妖娆狐狸精路线。看起来效果也不错，很快力压其他三人拔得头筹，风头一时无两。
她认准了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得意之余，也渐渐不把一些老人放在眼里。本以为这次能成功给辛虞上点眼药，男人却掰开她的手，转身出了亭子。
她一愣，赶忙追上去，“陛下，您这是去哪儿？”
纪明彻头也不回，“去哄昭良仪。”
李嫔气得直在亭子里跳脚的时候，辛虞正抱着小胖妞看园里盛开的菊花。
穿过来几年，她对于时不时会在衣裳首饰器皿上出现的这种奇花已经习以为常，如今脑袋顶上还插着根菊花簪子。只是相比两年前，不值钱的青玉换成了上好的羊脂白玉，花朵雕刻得更加栩栩如生，上面还停住着只金蜜蜂。
小孩子见什么都想抓，罪恶的小肥爪一劲儿往外伸。见她要破坏花草树木，辛虞轻轻在她手上拍了下，“乱揪东西可不是好孩子。”
玲珑就笑，“小主对公主也太严了些，公主金枝玉叶，只要她高兴，几朵花算什么。”
“就因为她是金枝玉叶，有大把人恭维着纵容着，想要什么都太容易，我才要从小便教会她何为克制。起码，她得有正确的是非观。”
等她回到长春宫西配殿，纪明彻已在她殿中候了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139.出宫
见到纪明彻, 辛虞难掩惊讶, “陛下不是在陪李嫔下棋吗？”
小家伙在外面野了半天心情好, 也不给亲爹甩脸子了，咧嘴露出几颗米粒小牙，“啊啊……”
纪明彻低头捏捏她小鼻子, 漫不经心回：“她说你打了她的宫女，要朕来哄哄你，免得你将来找她麻烦。”
辛虞一听笑了,　“拦个路而已，嫔妾本来也没打算去那亭子, 打她的宫女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朕知道。”男人逗够了闺女，递了杯茶给她，“你平日里出去多是带着琥珀，以她的手劲若真打了谁，绝不会只是发红那么简单。”
辛虞确实有些口渴，也顾不得嫌弃这是男人喝过的，接过来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不是听说陛下挺宠她的吗？怎么没叫小妖精迷得神魂颠倒, 失了判断？”
男人一本正经, “她来得晚了，被你捷足先登了。”
“嫔妾？”辛虞呵呵，“您是不是太瞧得起嫔妾了？”
“不然你以为朕为何在这里和你好好说话, 而非怒斥你嫉妒不贤？”
“那是因为陛下火眼金睛, 一下就看穿了她那点微末伎俩。”辛虞毫不走心送上记龙屁, 完了又有些好奇，“既然您没被迷得神魂颠倒，怎么……”
没让她把话说完，纪明彻先叫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独个儿自后拥了她与她耳语，“还记不记得之前朕与你说过，设计陷害朕子嗣的那个人？”
从那次庆功宴事件过后，这男人有越来越黏糊的趋势。辛虞正琢磨怎么叫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闻听此言，扯他手臂的动作一顿，“记得，怎么了？”
男人凑近，温热的呼吸就扑在她敏感的耳侧，“朕收到消息，这回进宫的宫嫔及其陪嫁宫女中，有他们安插的人。”
说道正事，辛虞也顾不得留意对方这暧昧举动，“可查出是谁了？李嫔还是她的宫女？”
反正知道得已经够多，该灭口她坟头都长草了，再听男人提到这些她十分淡定。
若是旁的女人，或许会说“难怪陛下最近频繁召幸几位新妹妹”，她却开口就问调查结果。纪明彻有些心塞，“已经有了些眉目。”
辛虞没察觉他微妙的情绪变化，挣脱他的怀抱回身直视着他，“是谁？”
怀里一空，纪明彻愈发不爽，“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朕怕你肚子里装不住事，叫人瞧出端倪来。”
“那您干吗和嫔妾说这些，嫔妾全然不知情岂不更好？”
那是朕担心你吃味，纪明彻恨不得撬开眼前这女人的脑壳。
天知道他经过了怎样的煎熬才决定试着相信她也相信自己，放任某些情感一回。她却跟个傻子似的，完全不解风情。
第N次撩妃失败，纪明彻已经学会调节心情。正要重振旗鼓进行下一波尝试，冯贺急匆匆进来，“陛下，蒋贵人小产了。”
原本和辛虞与自家闺女相处还算放松的情绪瞬间变得紧绷，男人蹙了眉，“到底怎么回事”
冯贺头颅低垂，“说是严婕妤养的哈巴儿突然发了狂，往蒋贵人身上扑。蒋贵人奔逃时不慎摔倒，当场便见了红。”
蒋美人是严婕妤曝出有孕后被诊出喜脉升为贵人的，月份却比严婕妤还要大上一些。这才两个半月正是不稳当的时候，突然被严婕妤养的哈巴儿惊吓小产……
辛虞偏头看了男人一眼，她没记错的话，严婕妤这条狗是半月前嚷嚷无聊公主府送来陪她解闷儿的，同时进宫的还有专门伺候它的一个婢女。
见辛虞望来，纪明彻敛了敛面上表情，“出去这么久你也该累了，你先休息，朕去看看。”
男人赶到翊坤宫东配殿时，里面正闹得厉害。
蒋贵人趴在榻上咬着帕子嘤嘤哭泣，旁边许婕妤、赵婕妤等都在安慰，严婕妤脸色发青，正指着地上一个小宫女责问：“你是怎么照看雪团的？好好的它为何会突然发狂冲向蒋贵人？你、你这让我如何同陛下交代？”
那宫女额头已经磕起好大个包，面无人色一脸是泪，“奴、奴婢也不知。雪团性情温顺，从不咬人，大长公主这才敢叫送进宫里。您正怀着身孕，大长公主怎会让您身边有一点危险存在？”
他看得心烦，沉声开口打断，“这是做什么呢？”
众人忙上前行礼，严婕妤更是往他面前一跪，眼泪刷刷留下来，“陛下，嫔妾新得了两盆稀罕的墨菊，想邀上众位姐妹一起赏鉴。闲话时王贵人提起嫔妾养的雪团，嫔妾就叫人抱上来给她瞧，谁知雪团竟突然发狂，汪汪叫着扑向了蒋贵人，拦都拦不住。”
她满面都是慌色，“陛下，会不会其实是有人要害嫔妾？嫔妾也才有孕两月，要是、要是……”她膝行两步拉了男人的袖子，一脸后怕，“陛下您可得详查此事，还嫔妾和蒋贵人一个公道！”
见她这样，蒋贵人面上更是悲痛，不顾虚弱起身跪在了地上，“陛下，是嫔妾没用，没能保护好皇儿，嫔妾愧对陛下圣恩。”
王贵人被提到，生怕这把火最后会烧到自己头上，咬牙，“这种不服管教肆意伤人的畜生，就该乱棍打死才对！否则今儿不冲撞蒋贵人，他日也会冲撞其他人，严姐姐腹中龙嗣怕是难以保全。”
她这是咒谁呢？严婕妤泪眼中闪过不满，但未表现出来。
都说一个女人相当于五百只鸭子，这屋里十几号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头都大了。纪明彻叫人把雪团和那小宫女一并带走，严审所有与狗接触过的人，又安慰了蒋贵人几句，赏下一堆药材给她养身，起身回了乾清宫。
这事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结果来。最后雪团真如王贵人所说，被乱棍打死，养狗的宫女则杖五十，血粼粼被丢出了宫。
辛虞听后沉默了好一阵子，正在坐月子的蒋贵人那边，却收到个纸条，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字词——“慧通”“批命”“恶煞夺运”。
蒋贵人的孩子没了，除了她自己咬牙切齿要寻出真凶报仇，宫里其他人日子照过。
去年闹灾，宫里采买了不少宫女，这会儿已经调*教出来可堪一用，皇后便准备放一批宫人出去。
各宫都收到了通知，辛虞把自己身边几个宫女都扒拉了一遍，发现最大的玲珑也要年底才满二十，琳琅比她还要小上俩月。
但即便年龄差些，若她开口，仍然能讨到个恩典提前放出去。辛虞叫来两人问了问她们的意见。
玲珑还是那套说辞，“奴婢幼时被拐，出宫也没有亲人投奔，还不如留下来伺候小主一辈子。”
琳琅则看着有些犹豫。
辛虞没管琳琅，先和玲珑说了自己的安排，“我有叫母亲帮着你寻摸人家，你要是想出宫，可以先到辛家去，到时母亲自会为你安排一门亲事。玲珑你可要想好了，一旦留下来，你这辈子都得蹉跎在这深宫里。”
辛虞苦口婆心，处处为她着想，玲珑考虑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再陪她两年，等下次放人再说。
所以辛虞这边最后报上去的就只有琳琅，过了灾年，她家这两年日子不错，一直想让她回去。
二十左右嫁人虽晚了些，但一来她是宫里出来的，许多人家都要高看一眼；二来辛虞待下宽和大方，这几年她不仅吃得饱也攒下了些积蓄。
手里有钱，她又是个聪明沉稳的，日子想必不会太难过。
辛虞这边迅速做了决定，主殿那边容淑仪却犯了难，“上次就该放你和烟草出去，因为本宫怀着身孕离不得人，这才耽搁了。碧萝，陈侍卫不差，你嫁过去就是正头太太，有奴仆伺候，何必留在宫里继续为奴为婢。”
碧萝垂着头跪在地上，“奴婢在宫里也有小宫女伺候，过得不比外面正头太太差。从被送到娘娘身边，奴婢就没想过要出去，只希望娘娘不要赶奴婢走，让奴婢伺候您一辈子。”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容淑仪恨铁不成钢，“在宫里，就连你家娘娘我，都不过是个妾。看似有位有子、顺风顺水，却时刻要提防着别人算计。碧萝，我是没的选，所以更不希望你们把一生都搭进来陪我。在宫外至少不必担心随时被罚或是丢命，也能和家人常来常往。”
碧萝不说话，用沉默表示自己的坚持，容淑仪没办法，只得叫她回去好好想想，又让烟草多多相劝。
见自家主子为难，方嬷嬷却有些不乐意，“娘娘也太纵着这帮小蹄子了。娘娘给她恩典是看得起她，哪有她置喙的余地？”
容淑仪叹气，“毕竟要和对方过一辈子的人是她，她若心不甘情不愿，日后生活怕是难美满。怎么说也尽心尽力服侍了我这么多年，我总是希望她们都能有个好结果。”
不成想碧萝心情复杂，接下来几天都无心当差，常常一个人跑到御花园的角落里望着地上的落叶发呆。
容淑仪听闻之后没说什么，碧萝却在御花园偶遇了谢嫔和她的宫女。
双方没什么交集，碧萝上前见过礼后对方便离开了。走出去几步，谢嫔压低声音问宫女：“容淑仪的大宫女怎么会在这儿？”
宫女回：“听说是为了出宫嫁人的事儿。”
谢嫔就感慨了一句：“这么好的颜色，真是可惜了。也不知道当初淑仪娘娘怎么跳过身边人不用，独选了昭良仪，不然……”
不然如今坐在良仪这个位置上的，便会是她，她也不用出宫嫁给什么陈侍卫。
碧萝默默在心中补全那因距离变远渐不可闻的后半句，想到了自己当初被送到王府的用意。
是啊，她本就是张家专门挑来给娘娘固宠的，为何娘娘宁可选冬芳，也不肯用她？

140.御状
时光悄然流转, 宫女出宫这事儿还没落定，宫里先出了一件大事。
刚出月子, 蒋贵人就带着一沓口供，跪到了乾清宫门外，“嫔妾已查到谋害嫔妾腹中龙嗣的真凶, 请陛下为嫔妾和那个无缘的孩儿做主！”
纪明彻本以为她只是查到些似是而非的线索, 一时不忿来自己面前告状，可一张张看过那些供词后，面色却变得极为难看，“蒋氏, 你这些东西, 都是哪里来的？”
这些日子，蒋贵人已经经历过从愤怒、震惊到麻木的转变，这会儿情绪反而相对平静，“嫔妾总觉得孩子没得蹊跷，一直没放弃追查。后来无意间发现内务府送来的香料似乎与其他妃嫔的都不同，本着宁错杀不放过，暗中仔细调查一番，这才发现严婕妤与内务府的吴管事私底下有过不少往来。嫔妾怀疑起严婕妤, 就想法子关注了下她近期的动作，因为狗是大长公主府送来的，还托家人帮着留心宫外, 谁知居然查到了这么多东西。”
说到这里, 她面上露出个讥嘲的笑, “嫔妾真没想到，严婕妤下此狠手居然就因为那什么慧通大师一条批命。恶煞夺运？嫔妾不就比她月份大些吗？怎么就成了那夺她儿子气运的恶煞？难道她没了两个孩子，便能恣意扼杀别人的孩子了？她的孩子是命，嫔妾的就不是命吗？”
听到这字字泣血的控诉，纪明彻垂眸看了下手中关于批命的供词，“此女命格贵不可言，盖因腹中这胎。”贵不可言，是原话，还是蒋氏为扳倒严氏故意为之？
他静静听蒋贵人说完，待她稍稍平复些许，又问：“那有关小皇子死因一事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嫔妾托家人帮忙留心宫外，查到慧通大师后屡屡受阻，甚至遭遇过劫杀。嫔妾家世代从武，连奴仆都是会拳脚的，侥幸逃过一劫，还抓了对方两个。只是嫔妾也没有想到，严婕妤不光胆子大能量大，居然还做出这样多丧心病狂之事。嫔妾实在胆寒，又怕是自己弄错了，这才将一干证据呈到陛下面前，请陛下定夺。”
纪明彻翻了翻接下来几张供词，不置可否，“证人呢？证人何在？”
“蒋家抓到那些同接生嬷嬷王氏，都在蒋家别庄，陛下可以随时派人去提。吴管事是内务府的人，嫔妾无权妄动。”
“行了你回去吧，若你所说句句属实，朕自然会给你和孩子个交代。”
纪明彻怎么也没想到，真将人带到面前，顺着线索一一查下去，查出来的东西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除了这次和早先便已知晓的收买黄氏宫女推叶小仪下台阶、在辛虞必经的石子路上洒头油，溺毙亲子，杀王氏、杜氏、常氏满门，还有在昭良仪催产药中动手脚、在内务府送去给昭良仪的口脂里添加能致人于死地的斑蝥。
前面这些还只让他觉得愤怒与厌恶，看到后面两条和辛虞有关的，他却险些惊出一身冷汗。
顾不得其他，他一面叫人封了翊坤宫东配殿，一面匆匆带上御医去了辛虞处。
辛虞也听说蒋贵人告御状去了，但她又没做什么，犯不着太过上心，等结果出来了安静吃瓜便是。不成想正歪在炕上看四公主坐那儿玩玩具呢，纪明彻来了。
男人阴沉着脸，一看就像是来找茬的，小家伙看过一眼，扭扭身拿屁股对着他，继续玩自己的。纪明彻却没心思关注自己是不是又被闺女嫌弃了，只叫御医为辛虞诊脉。
辛虞纳闷儿，“嫔妾挺好的，前儿个才请过平安脉。”
纪明彻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没事，多请几次没坏处，也能让朕安心。”
一听这话，辛虞品出些味道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纪明彻不语，待御医诊过脉确定辛虞身体无虞，才问她：“这几月内务府送来的口脂你可用了？”
原来是为这个，辛虞恍然，“陛下放心，那口脂嫔妾没用多少，多半还收在妆奁里。”
体质成功冲上八级以后她就不大用了。一来是经验条太长，八级升九级足需要十万点，任重而道远；二来小丫头愈发大了，玩闹间也没个数，她扛得住毒素侵袭，可不敢拿自家闺女冒险。
纪明彻见她那明显是松了口气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眯起眼，“你是不是知道那口脂有问题。”
不其然被问到，辛虞没掩饰好情绪，眼神有瞬间的闪烁，当即被男人抓了手臂，“你知道那口脂有问题。”是肯定的语气，“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朕？”
辛虞本就不擅长隐藏情绪，因着男人最近十分好相处，也警惕心大减，不想今天就被逮了现形。
她略显尴尬地笑笑，没回答第二个问题，含糊道：“用了小半个月后发现的，陛下也知道，嫔妾比一般人体质好些……”
熟料话未说完，纪明彻已经低吼起来：“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朕？！”
许久未见男人如此暴怒的样子，辛虞被吼愣了，半晌讷讷无言。
纪明彻心中光火之极，正要接着发脾气，一个软软的布老虎自炕上飞来，擦着他的袍角落在地上。
他偏头瞅瞅瞪圆眼睛看着自己啊啊啊的闺女，又看看屋中侍立的人，努力克制着火气，摆手，“都跪安吧，把四公主也抱下去。”等小姑娘不满地被奶嬷嬷暴走，才一屁股坐在炕上，沉默地望着辛虞。
没了自家闺女助阵，辛虞莫名底气不足。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借捡布老虎错开男人的视线。
平时爽快得不像女子的人，此刻却磨磨蹭蹭，一个东西捡半天，纪明彻直想冷笑。眼见辛虞慢腾腾摆放好布老虎，又要收拾四散着的玩具，他一把将人捞过来面朝下横放在膝上。
辛虞现在体质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有的程度，饶是纪明彻自幼习武，十个加起来也没她一个力气大。正思考着是听话一点等男人消了气再说还是干脆不给面子挣开，她屁股上就挨了一下。
他他他，他居然打她屁股！
辛虞当时就惊呆了，待第二下也落在身上，才反应过来，扯开男人手臂一骨碌爬起身，一脸不可置信与不爽瞪过去。
她力道太大，纪明彻的手臂被狠很向后一甩，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猛地晃了下。
惊讶之余，男人刚消下去一点的火气又冲上脑门，“怎么？朕教训你两下你还不乐意了？”
辛虞面色紧绷，“嫔妾不敢。”
“不敢？朕看你胆子大得很！一觉察出不对，你就该马上禀于朕，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怕死还是信不过朕？啊？”
当然是既知道死不了又信不过你，但她还没蠢到说出实话火上浇油。辛虞把头低下去，做出个乖乖听训的样子，没吱声。
这副样子看在男人眼中却是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所有担心和后怕都变成怒火，灼烧得他双目赤红。
“这些日子朕对你如何，朕当你看得出来的。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任性，性命受到威胁也不肯求助于朕。在你看来，朕就这么不值得依靠不值得信赖吗？”
虽然的确觉得他挺靠不住，辛虞还是想解释一下，“当时陛下正忙着调查沈将军一事，嫔妾不想再给您添乱，就没说，后来便忘了。”
说这话时辛虞自己都没啥底气，可想而知，纪明彻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黑沉着脸起身，一言不发出了内室，只吩咐了句“把那些有问题的口脂都带走”，大步离开，去了翊坤宫。
听说蒋贵人到御前告状的时候，严婕妤还没怎么当回事。
她拿特殊的香料训练雪团一事连伺候狗的小宫女都不知情，如今狗已经死了，想查证，谈何容易？
慎刑司的人来带走姝簪时，她也没有多慌。
姝簪办事牢靠嘴巴又紧，上次在慎刑司遭了那么多罪也没吐露半句不该说的。不然她也不会空着身边心腹的位置，单等她养好伤回来当差。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连四五日过去，没等到被放回的姝簪，反而等来了封殿的侍卫。她忐忑地在屋中转了好半天，想到肚子里将将满三月的龙胎，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纪明彻裹挟着盛怒驾到时，她正装模作样垂头绣着一件婴儿肚兜，看着似乎镇定又坦然。
纪明彻看到那个不知出自谁手的半成品肚兜，却一点没被她表现出来的慈母心肠打动，只站在门边冷冷望着她，“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哪个母亲舍得亲手溺毙自己的孩儿。严氏，就你这种蛇蝎毒妇，也配做母亲？”
此话一出，装作没听到脚步声的严婕妤吓得一个手抖，针尖在指头上戳出个血洞。
她心脏砰砰跳，忙撂下针线，用袖子掩去流血的手指，挤出一脸震惊，‘’陛下这是何意？
“何意？”纪明彻周身萦绕着让人胆寒的低气压，走过去一把捏起她的下巴，用力得似要将其捏穿，“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真就无迹可寻吗？念在你是朕表妹的份儿上，朕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几次三番，挑战朕的底线。严氏，你是不是觉得，有这层身份再，朕不会真把你怎样？”
严淑越听心里越慌，纪明彻却连话都懒得与她多说，嫌恶地将她的脸甩到一边，转身便走，“看在你母亲是朕姑母又怀着身孕的份儿上，朕不杀你，也不会将你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但你这辈子，也别想再出这东配殿。”
“陛下！嫔妾没有您听嫔妾解释！”
身后急切的呼喊和匆忙的脚步统统被大门关住，纪明彻走后不多久，翊坤宫东配殿便着急忙慌地去请了太医。
一院之隔的西配殿里许婕妤的宫女稍显遗憾，“听说孩子保住了，陛下也没下旨降她的位分，可惜了小主这两年收集的各种证据。”
“未必。若陛下真打算关她一辈子，以她的性子，怕是生不如死。我只担心陛下会熬不住大长公主求情……”

141.天花
严婕妤这边发生这么大的事, 即便她身边全是纪明彻安排的人想递个消息都递不出去，庆延大长公主还是很快得知了消息。
第二日她就递了牌子进宫，纪明彻都授意皇后给压了下来, 直到她求去太后那里，才总算找到机会面圣。
庆延大长公主这人做事向来干脆果决, 察觉到宫外属于严婕妤和严家不少人手都悄无声息不见了踪迹，她便知道事已败露, 见到纪明彻人直接往地上一跪，“臣妇教女不严、欺君罔上，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纪明彻平素对这些长辈十分礼遇, 此刻却任由对方跪在面前, 毫无叫起的意思，“不知姑母所说欺君罔上，指的是助纣为虐、帮助严氏溺杀亲子还是不顾枉法草菅人命？”
庆延大长公主一个头磕在地上，背脊挺直，“溺杀小皇子, 是臣妇下的命令。但阴阳同体乃是妖胎, 不能留, 臣妇自觉没有做错，只是不该怕为陛下平添烦恼瞒着陛下。淑儿为此几度寻短见，是臣妇用仇恨吊住她一条命, 不想居然害了她, 让她做出这些报复之举。”
说到这里, 她面上露出个苦笑, 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垮下，瞧着有几分颓然与无措，“一切皆因臣妇而起，若陛下要治罪，还请治罪臣妇一人，宽恕淑儿。毕竟她如今正怀着孩子，如果这个孩子还保不住，臣妇怕她又想不开……臣妇年岁也不小了，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好一番慈母心肠，可惜姑母大概不知道，除了溺毙亲子草菅人命，严氏还做过什么吧？”纪明彻不为所动，眼中还泄出丝讥嘲。
庆延大长公主被问得一愣。
纪明彻把压在案头那沓供词往前一拍，“姑母自己看吧。”
立即有太监垂首将供词交到地上跪着的庆延大长公主手中，而后恭谨退至一边。
她拿起翻了翻，越看心越下沉，待一一浏览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捏着纸张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是真没有想到，自家女儿根本不听劝，背地里又搞了这么多小动作，且不够谨慎，叫人全查了出来。
小皇子一事，还能说是惧于妖胎迫不得已，几个接生嬷嬷那里她也有法子寻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可谋害龙嗣谋杀妃嫔……
她愣愣抬起头，问纪明彻：“淑儿虽高傲任性了些，但本质不坏，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
是否但凡天下父母，都不愿相信自己的孩子是个恶人，纪明彻居高临下望着下面的人，没说话。
好半晌，庆延大长公主才强打起精神，“是臣妇教女不严，请陛下降罪。”
看来淑儿那边，只能先安抚，让她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若侥幸得了位皇子，待过个一年半载，陛下消了气再另寻他法。
她盘算着，又郑重道：“陛下，臣妇此来，还有一事想要禀报。淑儿自小便不信僧道之言，前些日子突然就要找人批命，臣妇总觉奇怪，问过才知道她是听谢嫔提起在法缘寺为亡父点了长明灯，那里的慧通大师据说看命格极准，连未出世的胎儿几时出生都算得一丝不差，这才动了心思。臣妇不知其中是否有蹊跷，还望陛下留心。”
谢氏？纪明彻眯眼。
难不成这次对方安排进来的人不止李嫔身边那个宫女？
还是说那个宫女不过是个幌子，为的就是掩护真正行动之人？
抑或蠢蠢欲动的不单罗桥生，还有其他势力，比如说许家……
正寻思，刘全匆匆进来，面色很是凝重，“陛下，长春宫那边的消息，二皇子有些不好。”
话说得委婉，但看神色也知道并非小事，纪明彻打发走了庆延大长公主，蹙眉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皇子突然发热，接着身上起疹，淑仪娘娘已经派人诊过脉，是天花。”
天花！
纪明彻瞬间变色，“可严重？除了二皇子，还有其他人染病吗？西配殿那边太医看过没？”
“奴婢不知。”
纪明彻站起身，急匆匆行出几步又顿住，强压着心头的惊慌，“去请郑院正，叫他带上两位御医去为二皇子看诊，顺便检查是否还有其他人染病。长春宫暂时封宫，里面的人一律不得外出。”
待刘全领命而去，他缓缓踱步到御案前落座，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旁边当初摆着桌子的地方。
几年无人来练字，桌子已然被撤下，如今那里空荡荡的，一如他此刻的心。
好半晌他才寻回些理智，堆在案头的折子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直到刘全来回话，“禀陛下，染病的只有二皇子一人，淑仪娘娘无事，良仪小主和四公主亦无事。”他终于吁出口气，“传朕的口谕，昭良仪、四公主即刻搬入未央宫正殿，隔离。”
纪明彻登基以来，位于长春宫以南长乐宫以西的未央宫，即辛虞前世的太极殿，一直空置着。这道口谕一下，引起不少人侧目。
“婕妤，陛下让昭良仪住进未央宫正殿，是不是……”万小媛小心翼翼试探问。
“去年昭良仪有孕，人还在行宫呢，陛下就派人回来将未央宫修缮一番，如若她这胎生得不是公主，恐怕早就是未央宫主位了，有什么好奇怪的。”比起这个，田婕妤明显更关心二皇子染病一事，“说是得了天花，以防万一，咱们也得请个太医给公主号号平安脉才是。”
无需田婕妤操心，经郑院正确诊二皇子的确染上天花后，皇后便派人给各宫主仆来了个集体大体检，重点关注有孩子的宫嫔那里。
外面人心惶惶之时，辛虞简单收拾一番，带着自家闺女移居至从未踏足过的未央宫。
纪明彻叫她住主殿，满宫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自己却高兴不起来。
第一项升到八级，即便接触天花病人疱疹处的脓液她也不会被传染，但四公主可没有系统，她这个做母亲的哪能不担心。
好在搬家后一连几日，二皇子那边险象环生，整个长春宫阴云密布，小姑娘依旧活蹦乱跳、好吃好睡，初到陌生地方的不适应都无。
辛虞安下心来，带着孩子安安静静窝在未央宫生活，外面却几乎变了天地。
天花这东西，在古代几乎是不治之症，能存活下来的少之又少，何况二皇子才只是个不满三周岁的幼童。虽说发现得较早，但熬不熬得过去，只能看天意，纪明彻这个做皇帝的都无能为力。
可天花传染性极强，往往多发而非个别案例。结果全宫查下来，居然只有二皇子一人染病，未免不合常理。
稍微敏锐些的，都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纪明彻没声张，只叫心腹暗中观察。谁知容淑仪过了最初那段惊慌失措心急如焚，居然渐渐找回些冷静，先一步揪出了罪魁祸首。
“本宫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你，居然会是你！”容淑仪眼上红肿未消，望着下面跪着的人目似寒刀，直欲将其千刀万剐，“碧萝，你跟随本宫这么多年，本宫可有哪里对不起你，竟让你萌生歹意，要置本宫的皇儿于死地？”
碧萝不说话。
她以为事发后容淑仪会全心都扑在二皇子身上，给她留出抹除痕迹的时间，毕竟是那么宠爱孩子的一个人。不成想她才趁机将沾了天花病人疱疹脓液的小衣换下，未及处理，便被抓了个现形，想赖都赖不掉。
“你倒是说啊！”容淑仪拔高声音，目眦欲裂，“我待你不薄，甚至费尽心思为你谋划未来，你怎么能做出这样阴毒背主之事？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置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于不顾，为别人卖命！”
“奴婢不愿出宫，娘娘却非逼着奴婢出宫，这也是为奴婢好？”碧萝突然抬头，面上丝毫后悔愧疚也无，“奴婢不过是不想出宫而已。只要二皇子没了，娘娘地位不稳需要人帮衬，昭良仪又已不可用，奴婢自然能顺理成章留在宫中。”
容淑仪何等聪明，立即明白她所谓帮衬是何意，怒极反笑，“原来你是存了这样的心思，难怪本宫好心为你筹谋，你却万般不肯。比起陛下，陈侍卫的确差了些，配不起你这比天还高的心气儿。”
事已至此，碧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冷笑道：“当初张家将我送进王府，本就是为陛下准备的，是你不能容人，这才把我蹉跎到了这般年岁。还说什么好心为我筹谋，好心为我筹谋为何要我嫁给个小小侍卫？”
容淑仪一个字不想再听，“把她的嘴给本宫堵了，连人带证据一起交到御前的人手上。”
碧萝是潜邸时就在容淑仪身边伺候的，办事妥帖周到极得容淑仪信任，这么多年下来，纪明彻对她也有些印象。只是万万没想到，她会因为这样的理由谋害二皇子，该说一句人心易变吗？
或许是知道无望存活，碧萝只求少受些罪。几乎没太用刑，怎么起的心思、从哪里弄来的东西又经由谁的手送进宫来，交代得一清二楚。
因着庆延大长公主那番话，纪明彻已对谢嫔起了疑心，派了人暗中调查。如今见碧萝一事再次与她牵扯上，愤怒之余，他心里已有七八分肯定她才是罗桥生安插进来的那个。
正要拿人审问，皇后那边遣人来报，大皇子处抓到了个可疑的太监，他那里收着些天花病人用过的东西，试图让大皇子接触。

142.牛痘
如果说原本还有一丝丝不确定, 等查出大皇子身身边那个可疑的太监与李嫔那个宫女私下结成了对食之后，纪明彻已经敢肯定，谢嫔和对方应该都是罗桥生的人。
谢莹乃纪明彻心腹臣子谢广泽独女, 之前一直随父亲在两淮任上，与在老家的谢家族人几年才能见上一面, 并不亲近。
两年前谢广泽在追查两淮盐案中不幸故去，她陪同母亲扶棺回京, 途中遭人劫杀。仅她同一个老妈妈被人救了下来，其余人包括谢夫人俱当场身亡。
她独自在老家守孝，据说过得不算好, 所以这次功臣家眷进宫有人提起她, 纪明彻没反对。
不想在他后宫搅动风云的居然是她，也不知她是同珊瑚一样，还是谢广泽甚至整个谢家都是罗桥生党羽。
又或者，此谢莹早非彼谢莹，毕竟离家多年的小孩子谁也不确定会长成什么样子, 可操作空间非常大。只要有眉眼相似之处, 身边再陪着个老家人熟知的老妈妈, 谁也不会想到掉包上面去。
一面着手调查谢家一面派人火速赶往寿安宫，纪明彻的人到达李嫔和谢嫔处时，李嫔身边那个宫女已不见了踪影。谢嫔那边, 陪嫁进宫的老妈妈已死, 谢莹则刚踢了凳子, 荡悠悠挂在梁上。
按照以往的套路, 罗桥生老谋深算，用的又多是多年培养的死士，不管是谢莹还是失踪的宫女，纪明彻大概只能得到一具冰冷的尸体，半点有用的线索都别想从她们嘴里问出来。
但架不住这事儿又把辛虞牵扯进去了，辛虞第三项等级太高，近期想害她的都比较倒霉。
所以想灭口的人刚刚动手，宫女就莫名大力士附身挣开钳制大呼了声救命。好死不死地，刚好有侍卫巡逻到附近，两人一个不落全被逮住了。
而谢莹，第一次悬梁悬到一半腰带断了，不但以失败告终，还不慎扭了腰。好容易急匆匆爬起来，扶着腰又找了条更结实的，由于过程中耽搁了些时间，人还没死透，御前侍卫就到了。
在慎刑司见到那宫女时谢莹便感觉不好了，接下来还有更令她绝望的。
你说死都不怕，她能没受过反刑讯训练吗？那妥妥的誓死不说啊。
然而！今儿个慎刑司的人都跟自带X光似的，每次动手都能挑中她最无法忍受的点。谢莹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意识模糊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交代了些什么。
于是罗桥生罗先生精心保护多年的小马甲，哗啦啦又被扒下来一大块，培养死士的基地都被连锅端了。
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人从辛虞穿过来就一直坑她，辛虞和兰翔一点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事发后半个月，二皇子九死一生，终于奇迹般捡回一条小命。虽然愈发的瘦弱了，仍然让容淑仪喜极而泣。
与此同时，辛虞那边也度过了隔离期，太医诊过脉后，还给悬了多日心的纪明彻带来个惊喜——辛虞她又有了。
这些天男人每日照常上朝、议政、批折子，偶尔关心下宫外调查和缉拿的进度。看似忙得连宣人侍寝的时间都没有，实则他是心里不踏实，只能用忙碌让自己无法闲下来胡思乱想。
二皇子出事，他这个做父亲的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辛虞有没有事，四公主有没有事。从没有哪一刻，让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辛虞母女在他心中的不同。
哪怕知道这样不该，他仍是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会失去她们中任何一个，都有种从未体验过的窒息感，比以往失去孩子甚至这次二皇子陷入危难，还要令人难以承受。
纪明彻一日三趟派人往长春宫和未央宫跑，听到他们一切都好，晚上方能安心入睡。如今大人孩子都没事，辛虞甚至再度有孕，他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人也跟着有了鲜活气，不复前几日紧绷、压抑。
顾不得在意前次见面时为什么不欢而散，他当即下旨晋了辛虞为贵嫔，然后急不可耐地赶来未央宫，抱起辛虞就转了两圈，笑出一对可爱的酒窝都没工夫在意。
“您这是做什么？”辛虞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一拳头捶在了男人肩上。
辛虞那力道，大家都懂的。纪明彻左肩一痛，差点松了手。全靠怕伤到辛虞和她腹中孩子，以及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惊人忍耐力，才稳稳将人放回地上。
辛虞一站稳，他就没忍住揉了揉被捶过的地方，“你最近都吃什么了？怎么分量没长，力气越来越大？”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颊边两个酒窝还明晃晃挂着，一脸傻爸爸相。
辛虞拿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大兄弟你冷面帝王的人设不要了？你这样你那些大小老婆造吗？
兴奋劲儿稍稍过去，男人拉着辛虞坐到炕上，难得抱过小公主，“你现在又有了身孕，馨儿尽量少抱，小孩子没个轻重，别伤了你。”
他手扶着四公主腋下，让她立在自己膝头，“母妃有小弟弟了，以后可不能闹你母妃，听到了吗？”
才十个月大的小婴儿能懂什么，不过小家伙很喜欢被这么抱着，啊啊着小脚直蹬，玩得十分开心。结果一不小心，就踩中了某和谐部位。
嘶——这丫头劲儿真不小，纪明彻脸上的笑容有瞬间僵硬。
好在辛虞正琢磨着如何开口跟他提种牛痘一事，压根儿没注意。
他迅速敛好面上的不自然，若无其事把闹腾个不休的小胖妞又放回了炕上，再次提醒：“尤其不能这么抱她，当心她踢到你肚子里的孩子。”
“臣妾知道。”辛虞胡乱点点头，组织好了语言开口，“陛下，臣妾想跟您说件事。”
“说吧。”纪明彻没怎么往心里去。
“臣妾幼时曾听到过件奇事。有个养牛的人家，家里牛生了痘，处理时手上的伤口不小心沾上了牛痘痘液。他吓坏了，不料事后居然安然无恙，而且后来他们村爆发天花，全村几乎死绝了，就他好好活了下来。听闻二皇子染上天花后臣妾一直在想，这个法子会不会可以预防天花，如果可以，那可真是万民之福。”
“你想让朕找人试验？”纪明彻挑眉。
死党嘴里那些穿越女个个金手指大开，不论蝴蝶出什么都没人心存怀疑。辛虞却不敢拿自己和孩子的姓命冒险，绞尽脑汁编了个听着没那么荒谬的故事，可惜讲故事水平差强人意。
不过纪明彻没追问那些细节，让她心里松了口气，“试试也无妨，万一成了，天下百姓必会感激陛下的英明与仁德。”
纪明彻点头，“朕知道了。”
虽然这女人说好话时特别不走心，但平时甚少虚言。她这个故事听起来颇多漏洞，她却没有拿这个骗他的必要，何况即使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没有哪个皇帝不希望在位期间作出些成就？
文治武功，平定西北称得上是武功。文治方面，若牛痘真能有效预防天花，他也算对得起身下这把龙椅，对先帝和纪家列祖列宗有一个交代。
心中有了计较，他笑着将辛虞抱在腿上，偏头在她侧颊落下亲吻，“朕还从不知道，爱妃是个这般为天下万民着想的。此事若成，爱妃当记首功。”
这说正事呢又来黏糊，他想做昏君她还不想做妖妃。
辛虞推推他，“孩子在呢。”
“她那么小能懂什么？再说她父皇母妃恩爱，有何见不得人。”男人不以为意地圈紧她，在她奋起反抗前，下巴搁在她肩头，低低叹了声，“你和孩子都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些天只要一想到你们会有生命危险，朕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
多么真情流露的话语，多么温情脉脉的氛围，可惜辛虞个煞风景的，一句话便将其完全打破，“陛下不是更该担心二皇子的安危吗？染病的又不是臣妾和馨儿。”
纪明彻怄得呀，扬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这么个死脑筋的女人？
他对她的偏爱还不够明显吗？再明显些她都要成为满宫后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她居然一点感觉不到！
然而更让他心塞的还在后面。
小家伙本来扒着炕沿四处张望呢，见他居然敢打她母妃，立马调转方向朝他爬来。结果动作太急，小手按了个空，大头一栽掉到了地上。
饶是地上扑着柔软厚实的地毯，也把辛虞和纪明彻吓了一跳。然而不待他们去抱，小丫头不哭也不闹，自己爬了起来。她手脚并用，爬到男人身边，抱着他的腿试了试，发现站不起来，干脆一口咬在了男人小腿上。
辛虞：卧槽！闺女你又掌握坑爹新技能了！
小姑娘才长了几颗小乳牙，咬上去几乎没有感觉，纪明彻还是被自家闺女的举动伤到了做父亲的玻璃心。
他心塞了，又不能朝宝贝爱妃和闺女发脾气，只能使劲儿折腾那些明里暗里给他不痛快的人，比如某些大臣，再比如见不得光的某罗姓胖子。
当然他也没忘了辛虞跟她说的牛痘，一面打击朝中不良风气和民间反动组织，一面如火如荼搞起卫生免疫工作。
辛虞翅膀一扇，大祈不知多少百姓从此不必受天花威胁，而她自己，也从中得到大量经验，第三项福气满满瞬间升到八级还有多。
兰翔说这不过是初期经验，以后每一个人因此受益，她都会有经验入账。
于是某罗姓胖子很快倒霉地落网了，还是想咬开牙齿中藏着的□□都突然咬不开、被人成功卸了下巴那种。

143.倒霉
身为**oss, 罗桥生比谢莹这个精英怪可难对付多了。攻击力爆表，这些年不知坑了纪明彻多少次，就连防御力, 也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慎刑司的人十八般武艺用尽，他始终一言不发, 仿佛一个哑巴，只有在提到纪明役时眼皮会几不可查地抖动一下。
纪明彻没问出那些银两的去处, 干脆把他关在牢里，喂饱了审，审伤了治, 彻底耗上了。
某罗姓胖子在享受免费减肥服务的同时, 辛虞挺着三个多月的孕肚，开始到坤宁宫请安了。
天花那事儿把纪明彻吓得不轻，即便知道她身体好得很，胎相未稳时也不敢有丝毫疏忽，下了旨让她静养, 还特地交代皇后多照看些。
正好天冷, 辛虞就安心窝在未央宫做她的宅女, 唯一不开森的就只有又揣上了包子可以奔跑打拳的美好生活一去不返。
在众人眼前消失成为江湖传说两个多月，甫一现身，辛虞便被各种目光包围。先是粗粗打量, 接着无一例外落在她厚重冬装下丝毫看不出起伏的肚子上。
经历得多了, 辛虞已能处之淡然, 一一受礼并回礼后, 按照如今的位分在右手边第二把椅子上落座。
“几月不见，贵嫔娘娘气色愈发好了，可见小皇子是个贴心的。”唐嫔笑着先起了个话头。
“娘娘今日这红宝石耳坠是陛下新赏的吗？可真是别致。”刘嫔也跟着凑趣。
谢莹被病故，新进宫的妃嫔如今只剩下三人，其中两个都开口向辛虞示好，只有李嫔心中鄙夷。
一个马屁精一个丑八怪，自己没本事争宠，才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
昭贵嫔有孕不能侍寝，她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伺候男人的本事宫里无人能及，又青春正好，干嘛不自己争取跑去舔昭贵嫔的鞋面子？
这么想着，她勾起个慵懒的笑，声音跟有小钩子似的往辛虞耳朵里钻，“贵嫔娘娘有陛下成日里陪着，龙气滋养着，这气色自然是想差也差不了。只可惜我们这些得不到雨露恩泽的姐妹，个个恨不得变成娘娘肚子里的蛔虫，跟娘娘学学如何笼络陛下的心。”
妃嫔有孕后不能侍寝，陛下却老往未央宫跑，偶尔甚至会歇在那里，是昭贵嫔让哪个小妖精伺候了陛下还是用了什么手段？
众人的目光立马意味深长起来。
辛虞不接话，反而貌似漫不经心问了句：“李嫔失踪的那个宫女，可找到了？”
李嫔一噎。
飞雁是她从娘家带进来的陪嫁宫女，一直颇得她信任，两个多月前突然失踪，至今未归。
那些日子宫里陆陆续续抓了不少人，就连谢嫔也被悄悄带走，几日后传出病故。她打听不到有用的信息，也试图问过陛下，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宫女没了叫内务府再补一个便是”。
自从那次御花园下棋陛下丢下她去了昭贵嫔处，之后突然对她没从前那么宠爱了，她也不敢撒娇耍赖刨根问底。
所以昭贵嫔是给陛下灌了什么**汤，还是说了她什么坏话？
想到这些，李嫔脸色愈发难看，半晌才强挤出个笑，“谁知道叫哪个给暗害了去，得宠是非多，想必娘娘从前也深有体会。”
她故意咬重“从前”二字，可惜辛虞已经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笑着起身向刚到来的容淑仪行礼。
李婕妤见了笑道：“就说淑仪娘娘是个有福气的，眼光也好，您那里出来的人都比旁处的争气，这么快就成了一宫主位。想必等昭贵嫔成功诞下皇子，您二人就能携手并肩了，说不定昭贵嫔还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不管心中如何作想，如今辛虞正得圣心，她还没傻到当众和陛下对着干找对方麻烦。
容淑仪笑着搀了辛虞的手，老前辈一般在上面拍了拍，“阔别几月，见你好着，本宫也就放心了。你已是第二胎，要注意什么自己心中有数，无需本宫操心，倒是李婕妤……”她转头，语气温和，“其实想携手并肩也没那么难，依本宫看汪小媛这一年多养得不错，是时候再怀一胎了。若能一举得男，升个婕妤应该也不难。”
大小李轮番跳出来，又被辛虞和容淑仪一一打了脸，本还蠢蠢欲动的诸妃嫔都消停下来。只有襄妃进来时给二人甩了脸子，还直接嘲讽容淑仪，“为他人做嫁衣，感觉如何？”
容淑仪表现得那叫一个温良大度，“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哪里好意思同些年轻小姑娘争？只要陛下过得好，是谁伺候着有何要紧？何况二皇子还小，需要母妃照料，妹妹分身乏术，还真怕会怠慢了陛下。”
同样二十好几却连个孩子都没有的襄妃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卒。
容淑仪常年与李婕妤互掐，胜多败少，嘴炮功夫远非襄妃可比。襄妃没占到便宜，又瞪了辛虞一眼，“听闻昭贵嫔怀着身孕还留陛下在未央宫过夜，最近是不是疏忽了规矩礼仪？依本宫看，贵嫔当回去把那宫规《女诫》之类好好温习温习才是。”
辛虞点头，一脸受教，“待见了陛下，臣妾一定同陛下说，叫他以后注意，省的臣妾又被襄妃娘娘罚了。”
襄妃气得原地自爆，血条再度清空。
底下妃嫔如何绵里藏针言语交锋，都碍不着皇后，只要她别自寻烦恼同些小妾争风吃醋。
大皇子如今已经九岁多了，跟他年岁最相近的二皇子也才满三周岁没几个月，更别提严婕妤和辛虞肚子里这俩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她地位稳固得很，犯不着生那个闲气。
所以她对辛虞态度最为温和，胜过内心酸涩的容淑仪好几条街，弄得辛虞差点以为她是自己亲姐而非纪明彻原配嫡妻。
请安时间就这么和谐地过去，谁也没想到一出坤宁宫，就接连瞧了好几出笑话。
襄妃上辇时一个不小心被杆子绊了下，整个人以非常诡异的姿势来了个狗啃泥。因为穿得厚宫女眼明手快扶了把，倒是没伤到哪里，就是当众丢丑面子上过不去。
不等她黑着脸发作出来，后面走着的李嫔一脚踩空自坤宁宫的台阶上摔下来，侧身向前翻转三周半，不偏不倚正撞在李婕妤腿上。
李婕妤躲闪不及，直接同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同姓姐妹滚作一团。簪子还叫对方手上金闪闪的镯子勾掉，发丝散了一地别提多狼狈。
辛虞在旁边围观完全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肚子，还好倒霉的不是她。
话说今天这意外是批发来的吗？一个接一个。而且，为毛这三个人刚好都是之前找过她茬的？要不要这么巧？
正如是想，就听脑内兰翔得意道：“看到了吧，这就是第三项福气满满达到八级以后的效果。不用现世报，直接给你来个现场报。”
辛虞：效果这么好的吗？给跪了！
大概恶意都是言语上的，三个人虽各有各的丢脸，但其实没受什么伤。尤其是李嫔，又摔又滚，除了衣裳脏了头发乱了，竟然连点擦伤都没，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只是目标没控制好从昭贵嫔变为了李婕妤。
辛虞听后直想呵呵。
目标是她？也不看看李嫔当时离她有多远，是三周半就能抵达的彼岸吗？三十周半还差不多。
即使襄妃已经受到了当场报，但她那番话还是不可避免让辛虞回忆起当初被抄《女诫》支配的恐惧。她暗搓搓憋着坏水，纪明彻一来未央宫就拿袖子遮着脸嘤嘤嘤，“陛下您以后还是别来了，臣妾承受不起~襄妃娘娘说了，臣妾要是再留您在未央宫过夜，就罚臣妾抄宫规《女诫》到地老道天荒~”
看得纪明彻嘴角直抽，“爱妃这个风格不适合你，说你没忍住和她打起来了可信度还高一些。”
辛虞动作一顿，声音又拔高两个度，“难道臣妾在陛下心中，就是这样粗暴不讲理的人吗？”
纪明彻无奈，只好揽了她在怀里，轻拍她的背，“好了，别生气，朕给你做主，朕接下来两个月都不去她那里。”
辛虞一个小拳拳捶他胸口，“臣妾不听臣妾不听，您都是骗臣妾的！”
男人险些被捶个踉跄，好容易稳住没崩他高大可靠的形象。不想已经满了周岁的小闺女也学着她家母妃拿小手挡住一只眼睛，哼哼着假哭。
他当场黑了脸，“别闹，也不怕教坏孩子！”
辛虞难得脑抽一次，对上的却是个完全GET不到点的古人，顿觉没意思。她放下衣袖，露出平静清冷一张脸，抬手轻轻在小胖妞的肥屁股上拍了一下，“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小胖妞以为这是母妃在跟她玩，立马咯咯笑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往辛虞那边走，口里含混不清“狼狼”乱叫。
“她这是在叫娘？”纪明彻猜测。
辛虞理都不理他。
“你怎么不教她叫父皇？”
这么大的孩子能说个娘都不错了，还父皇！辛虞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低头哄闺女，“是娘，娘。”
纪明彻默默看了会儿小闺女咿呀学语，待辛虞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才问：“当初的事，你是不是还耿耿于怀？”
当初的事，当初哪件事？辛虞回想了下他们刚说的话题，恍然，“您是说当初被罚抄《女诫》一事？”
纪明彻没说话，算是默认。
辛虞眼中就泄出些讥嘲，“臣妾要是那种锱铢必较的，您觉得您的亲亲表妹还能安安生生待在翊坤宫东配殿里养胎？比起她，襄妃那点刁难算什么。”
这话讽刺意味太浓，听得男人心头发闷，“严氏心肠已坏，这一胎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不打算让她亲自抚养。”
辛虞一愣，“那要交给谁？翊坤宫可没有主位。”
“爱妃觉得，许婕妤如何？”

144.贵嫔
在这宫里, 如果说辛虞是严婕妤头号死敌，那么许婕妤就是她第二仇恨目标。就凭她明里暗里给许婕妤使那些绊子，许婕妤能好好照顾她的孩子？这男人别是渣爹附体了吧？
面对辛虞错愕质疑的目光, 纪明彻十分坦然，“抚养一个孩子, 换一宫主位，许氏是聪明人, 知道如何选择。何况她至今没有亲子，想成功有孕或者不被许家舍弃，就只能把朕让她做的事情做好。”
果然正月底辛虞的册封礼一毕, 接着二月里, 纪明彻在连续召幸许婕妤后，晋了她为正三品贵嫔，赐住翊坤宫正殿。圣旨一下，顿时引起全宫震动。
辛虞升得那么快，是因为救驾有功生育有功, 别人哪怕嫉妒得要死, 也说不出什么来。许婕妤凭什么？
昭贵嫔生四公主时未有晋封, 这回诊出喜脉也只升了一级，她许如芸，究竟凭什么？！
许贵嫔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时间, 原本最为人妒恨的辛虞身上落着的目光反而少了。
辛虞这边没想那么多, 因为无知无觉, 过得潇洒又恣意。许贵嫔那边却是压力山大，尤其是纪明彻叫她看顾下东配殿之后，严婕妤三天两头请太医，被圈禁着也不消停。
她的贴身宫女有些不忿，“陛下就这样把您推出来给昭贵嫔做挡箭牌，还丢了如此大个烫手山芋给您，对您也太不公平了。”
听着东配殿隐约传来的高声咒骂，许贵嫔一脸漠然，“有什么不公平的？因为对英国宫府有用，我才能入宫，家里日子才能有今日这般光景。因着对许家有用，我才能那么快爬到婕妤的位置上，比几次有孕那个还坐得稳当。如今我对陛下有用，所以成了这批妃嫔中第一个主位娘娘，这有什么好抱怨的？怕只怕全然没了利用价值，被毫不留情舍弃，到那时，我的日子才是真不好过。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英国公府那边见我入宫几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上回去太后处问安，见到了兴族叔家的芳姐儿。不过十三四的年纪，已经出落得出水芙蓉一般。”
多年夫妻，皇后对纪明彻还是有些了解的。一听说她要晋许婕妤为贵嫔，便领会到其中深意。
且不说到底有几分是为帮昭贵嫔转移视线，首先严婕妤一旦分娩，孩子十有八*九会被抱去给许贵嫔抚养。许贵嫔现在与英国公府许家关系微妙，又成了众矢之的，无论如何都会想法子护好这个孩子。
而再往深里想，万一许家准备放弃她重新送人进宫，有她这个高位妃嫔压着，新人很难出头。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她们自己就会先斗起来。
有许贵嫔掩护，辛虞的肚子平静安然地越鼓越大，在自家闺女的嘴里也从狼变成了娘。
小胖妞长得十分结实，早她近两月出生的三公主才在奶嬷嬷及宫女们的精心呵护下开始蹒跚学步，她已经能稳稳当当走上一段路。就是有着这么大孩子都有的通病，刚学会走便想跑，成日里一堆人眼也不错地盯着。
辛虞养胎养娃两不误，本以为今年的行宫避暑肯定没自己什么事了。谁知纪明彻根本不放心她独自在紫禁城生孩子，不仅点了名要她带着孩子同去，还将起程日子提前到了四月初，反倒是新上任的许贵嫔被留下来坐镇。
看样子她这胎得在行宫生了，辛虞也没矫情，叫她去她就去。待到了车上才发现男人思虑周全，里面铺得柔软又舒适，不但能给小丫头打滚，也极力减轻颠簸让她能更舒服些。
抵达行宫当天，纪明彻只叫人来问了辛虞和孩子是否一切安好，等到次日晚上在梧桐别院歇过一宿，这才不再克制，颠儿颠儿跑来夜阑听雨用晚膳。
只是人刚坐下，小手才摸上，还没来得及深情款款问一句“几日不见爱妃可有想朕”，宫里派来送信的人气喘吁吁追上了门，“陛下，严婕妤发动了。”
严婕妤好久没在辛虞面前蹦跶，她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个人了，可算算时间……
辛虞难掩诧异，“她预产期还没到吧？”
纪明彻也蹙起眉，“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贵嫔娘娘已经着人详查，迄今为止并未发现不妥，太医说恐怕是婕妤始终情绪不稳导致的早产。”
想到严淑被圈后不时爆发那股完全不顾惜腹中龙嗣的折腾劲儿，纪明彻又觉虽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他问了问宫里的情况，听说许贵嫔提前一个月就做好了准备，一切都处理得周到妥帖，就打发了那人离去，一句有关严婕妤的都不想再听。
辛虞见了，就斜着眼睛，一脸讥笑，“怎么？陛下不去关心下您的亲亲表妹？毕竟人家可是在为您生孩子。”
纪明彻一个爆栗敲在她脑门上，“不挤兑朕两句你就难受是不？打量你现在怀着身孕，朕不会真把你怎样？”
“什么意思？”辛虞眨眼。为毛她仿佛嗅到了点车的味道？
纪明彻望着她高深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于是当夜，严婕妤在床上累死累活生孩子，辛虞在床上累死累活……咳……你们懂的。反正若非这男人是皇帝，是掌握她生杀大权的终极boss，辛虞绝逼不控制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让他感受下什么叫**飞蛋打。
当然为了点肉汤，某人也极限发挥，说了之前二十几年都没说过的好话，甚至答应了好几个“丧权辱国”的条件。
结果事后那女人第一件事就是满脸嫌弃地去洗手，然后毫不留情一脚把他踹下床，“臣妾身子重，旁边有人会束手束脚睡不踏实，到那边软榻上去还是回四海升平，您随便。”
男人最终黑着脸选择了软榻，躺在上面时还在想，这些日子自己是不是太纵着她了。他是有毛病才放着满宫美人儿不睡，跑这里看她的冷脸。
第二天照例不等人来叫，纪明彻自己轻手轻脚出了卧房，自然也没有人知道皇帝陛下他昨晚委屈巴巴在软榻上将就了一夜。
早上辛虞神清气爽起床时，早不见了男人的影子，倒是早膳后带着小胖妞在院子里撒欢时听说紫禁城那边传来消息，严婕妤于今晨成功诞下位皇子。
辛虞冷哼一声，等着看那男人会不会因为对方生了个儿子就动摇之前的决定，结果先从皇后那里等到了他的态度。
那是每五日一次的梧桐别院请安，辛虞一到就收到了来自李嫔一句夸奖：“贵嫔娘娘今日看着气色依旧极好，一点瞧不出事有七个月身孕的人。”
她会夸自己？八成又没安好心吧。辛虞挑挑眉，没说话。
李嫔笑容不减，“瞧娘娘这仙姿玉貌，这通身气度，竟和嫔妾刚看过的话本里那个狐仙似的，一样倾国倾城，令人见之忘俗。”就是要靠吸男人精气活着，用尽不要脸的手段勾引男人。
什么不好比，偏偏把昭贵嫔比作狐仙，那和骂她狐狸精有什么区别？
李婕妤看起了好戏，赵婕妤则垂眸拨了拨茶盏里的浮沫。她们都是陛下在潜邸的老人，如今却要尊称一个宫女出身的后来者为娘娘，说心里没半点不服气那是骗人的。
如今昭贵嫔怀着身孕还霸着陛下不放，似她们这样年岁日大已经半只脚退出争宠行列的也便罢了，那些上进心十足的新人怕是恨不得轮番上阵手撕了她。
她们什么都不必做，冷眼旁观就好。
无需深究其中之意，单看李嫔面上的笑和唐嫔垂眸的动作，辛虞也知道这并非什么好话。
她淡笑着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腹部，道：“李嫔可真会说笑，本宫也爱看那些话本子，可从没听说谁家倾国倾城的狐仙，肚子有这么大的。怕是旁人见了都以为是吃人的，跑都来不及。倒是妹妹这品格，这体态，比狐仙瞧着还让人忘俗，陛下真是好福气。”
也是，无论怎么看，满宫上下最像狐狸精的都是李嫔。瞧她那副打扮，瞧她在陛下面前风骚做作的劲儿，她们都替她臊得慌。
在座诸位的目光在粉黛不施的辛虞和花枝招展的李嫔身上溜过一圈，眼中都有了些笑意，总被李嫔嘲笑貌若无盐的刘嫔更是“噗嗤”乐出声。
嗯，一个月宫仙子，一个庸脂俗粉，还是后者跟所谓狐仙更配些。
感觉到众人目光中的嘲讽与不屑，李嫔恼了，转头狠很瞪了刘嫔一眼，微扬了下巴对辛虞道：“嫔妾倒也想是个狐仙，可惜没娘娘这样怀了孕还能笼络陛下的好手段，不如娘娘教嫔妾两招，嫔妾感激不尽。”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错，好好保持，拉住渣皇帝别叫他来骚扰我就靠你了。辛虞笑，“李嫔这样就很好，陛下之前不是也很喜欢吗？至少连着三日侍寝，本宫可没这殊荣。”
一听这话，李嫔眼中立马闪过丝得意，“怎敢当娘娘厚赞，是陛下恩典，嫔妾才有这机会侍奉御前。”
她是真蠢还是装蠢？昭贵嫔帮她拉仇恨，她嫌不够，自己又给自己拉了一波。众妃嫔看李嫔的目光简直像在看智障。
说过这几句，辛虞便没再搭理李嫔，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人全部到齐，皇后出来受了礼。例行关心过辛虞的身体和在座诸位，她笑着道：“今日三皇子洗三，本宫备了些薄礼向许贵嫔道贺，各位妹妹可也有东西要送，本宫叫人一并带去。”
严婕妤产子，要恭贺的却是许贵嫔，人精们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如辛虞这般脑子转得没那么快的，也事先从纪明彻那里听说了此事。
李嫔没在意这些，三皇子由谁抚养与她有何相干，有这工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将陛下勾到自己这里来。
她细细盘算着，可惜出师未捷，就又丢了个大脸。

145.作死
春末夏初草木葱茏, 正是候鸟飞回鸟雀活跃的时节，行宫中花树多，几乎每天的清晨都是从叽喳的歌唱中开始的。
然而现在李嫔却只想将天上乱飞这些该死的东西全打下来烤了, 一个不留！
说来也够倒霉，大家一处走着, 怎么别人都没事，独她……
辛虞也是没想到, 如今系统威力这样大的。她才在辇上坐好，还未及出发，目光随意一瞟间, 就看到一群鸟儿自后面几位宫嫔头顶飞过, 一团白色可疑物体正正好落在李嫔眉心，像颗水滴状的花钿。
卧槽这什么鬼！辛虞睁大眼，然后眼睁睁看着李嫔一脸不明所以在额间抹了把，原本还微具美感的水滴状不明物体立即在她额头糊成一条。
辛虞：感觉阔别已久的早孕反应又回来了肿么破？呕……
李嫔满脑子都是怎么争宠，感觉眉心多了点微温的触感也没多想, 下意识一抹, 结果摸到一手黏腻。她描画精细的眉微蹙, 低头一瞧，顿时尖叫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围的人都被恶心得够呛, 也顾不得嘲笑, 纷纷远离了她。
她也没心思在意, 黑着张美艳的脸疯狂拿帕子擦手, 擦了手又擦额头，自己的用完了用宫女的，简直恨不得刮下来一层皮。
水红的帕子上面抹得左一块右一块，看着更令人作呕，爱洁如赵婕妤，已经一脸隐忍疾步离开，完全失了往日的温婉、谦和。
辛虞看够了热闹，也转回头，“走吧。”
等李嫔从那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中出来，手和额头已被擦得通红，周围的人也走了个精光，唯余她的宫女一脸担忧还有些一言难尽地望着她。
她拿袖子遮了脸，咬牙切齿，“回去，本小主要沐浴更衣。”
李嫔泡在浴桶里装白切鸡的时候，三皇子的洗三在翊坤宫正殿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虽然留在宫里的嫔妃不多，且普遍品级较低，但许贵嫔就是有法子让场面尽可能好看。
唯一不和谐的，大概就只有东配殿那边不时传来的咚咚声。只是许贵嫔笑盈盈全当没听见，其他人即使想看热闹，也只能相互交换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毕竟陛下给位分给孩子，分明是要将许贵嫔捧起来。她们接下来几个月还要再对方手底下讨生活，做事自然要乖觉些。
严婕妤也是有够郁闷。
几个月关下来，她早狂躁得不成样子，就连庆延大长公主托人给她递话要她好好养胎以图日后也听不进去。
知道许贵嫔做了翊坤宫主位，她更是歇斯底里，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砸了个稀巴烂不说，还见天儿扯着嗓子咒骂。
及至成功诞下位齐齐整整的小皇子，她突然就消停下来了。
陛下子嗣单薄，看在小皇子的面子上，无论如何都会给她些体面。有了这么张王牌在手，何愁没机会复宠没机会收拾那帮子贱人！
倦极入睡时，她唇角都是带着笑的，谁知一觉醒来，系着她全部希望的儿子居然被人抱走了！
她当时就疯了，不顾一切跳下床往门外冲，被人在内室门边拦了下来，“小主尚在圈禁之中，陛下并未下旨赦免您，您不能出去。”
“本小主的事要你们这些贱婢管！”严婕妤一个耳光抽在对方脸上，用力一推人，就打算继续往外冲。
对方却连神色都未变一下，招呼其他姐妹将她架回了床上。
“你们放开我！谁叫你们这样做的？都不要脑袋了吗？”严婕妤死命挣扎，然后就被毫不留情绑了手脚。
动弹不得，她更是暴怒，“是许如芸！是许如芸对不对？！是她收买了你们，将我的孩子抱走，是她叫你们如此对我！你们也不怕我告诉陛下，将你们千刀万剐？！”
听到这话，那个宫女一贯没啥表情的脸上居然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小主以为，没有陛下的圣旨，会有人敢公然抱走小皇子吗？”
“呸！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些鬼话！”严婕妤狠很啐了一口，偏头冲着主殿方向使劲儿拔高声音，“你们这群贱婢竟敢以下犯上！快放开我！许如芸！你个贱人！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夺人亲子，你也不怕陛下回来扒了你的皮！不怕天打雷劈！”
“还真以为陛下会为你做主呢。”宫女笑着拍了拍她的脸，“实话告诉你吧，陛下早厌弃了你，之所以升了许婕妤做贵嫔，就是为了让她名正言顺抱养你的孩子。”
严婕妤一愣，张嘴便向她的手咬去。
宫女敏捷地闪开，她就如同一个泼妇般，一口唾沫吐过去，全然忘记曾经身为贵女最在乎的仪态形象，“别想诓我！我是陛下表妹，又为他生了儿子，陛下才不会厌弃我！”
“那您尽可以试试，会不会有人来救您。”宫女说着，在她身体最私密处用力一拧，顿时疼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微微抽搐着从牙缝中挤出：“你、你敢……”
“奴婢有什么不敢的？”宫女在同样的位置上又拧了一下，“别以为宫女就不是人了。是，我们没你那么好的出身，但谁都是爹生妈养，凭什么由着你打骂作践？以前我们不反抗，那是因为你怀着龙嗣，龙嗣金贵，我们惹不起。但现下你肚子里没有护身符，而且，”她凑近严婕妤，压低声音，“您大概还不知道吧，陛下有密旨，要奴婢在您的饮食中下药，您呀，活不长了。”
所以说实话，严婕妤这两天不是被绑在床上折磨，就是在昏睡，那咚咚声都是几个宫女敲出来的。至于目的，她越招人恨，下场才会越惨，她们也越痛快。
和严婕妤的水深火热相比，辛虞最近的小日子仿若置身天堂。
草莓下来了吃草莓，樱桃下来了吃樱桃，吃完给小胖妞擦干净手上嘴边的汁水，再出去四处转转，生活不要太惬意。
由于手上功夫过硬，辛虞还靠实力换回几个条件，比如说准许她在一群人的严密保护下到湖边散步。当然她自动把散步升级成赏景钓鱼一条龙，也没啥毛病。
而将她设置成终将打倒的目标并为之不懈努力的李嫔，这一阵却屡屡受挫。
她端着吃食到四海升平千里送B，结果连门都进不去。
她在帕子上写了香艳的诗句托人送到御前，纪明彻叫人原封不动送回来，“字还得练练。另外，多看看《女诫》《列女传》，少看那些把闺阁千金都教唆坏了的歪诗话本。”
她新做了撩人的纱制宫装在必经之路上等纪明彻，他盯着她薄纱下若隐若现的火辣身材定定看了半晌，她都欣喜地以为自己诱惑成功了。他却只淡声叫了起，平平常常地与她说了几句话，回头便叫人送了一堆相似的料子给昭贵嫔做寝衣，说夏天穿着凉快。
李嫔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凭什么昭贵嫔送东西到四海升平，就有人祖宗似的恭敬请进去？
凭什么昭贵嫔最爱看话本游记，她宫里的大总管小凌子成日给她搜罗新鲜有趣的，宫外也没少跑，陛下却问都不问一句？
凭什么昭贵嫔被陛下当个宝，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当着陛下的面提及自己的生辰，到了日子却只得到皇后例行公事的一点赏赐？
不患寡而患不均，但别说宫里，天下间也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
这时候就能看出每个人的心里素质来了，有的人可以不往心里去或者迅速忘记；有的人心里不舒坦也不会做什么，至多吐吐槽；有的人却完全忍不了，李嫔就是这种。
想着言语攻击也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她暗搓搓观察了辛虞许久，发现她偶尔会到湖边钓鱼或者喂鱼，计上心来。
从前辛虞练铁人三项，每日里都有好长时间泡在水中。冥冥中小胖妞也不知是否遗传了她，自洗三那天就表现出了对水的亲近和热爱。
打从跟着辛虞来过湖边凉亭，这丫头想起来就要拽着辛虞的裙角往一座湖的方向使劲，难为她小小年纪居然记得住。
不过辛虞也没心大到这么小的孩子也敢让往水边跑，不管赏景还是喂鱼，小家伙都必须在她或奶嬷嬷的怀里行动。想玩水，就只能在夜阑听雨的院子里对着水盆和养睡莲的小水缸。
这天娘俩正站在湖边水浅的地方捏点心往水面上洒，李嫔一身玫粉色宫装带着人远远行来，上前给二人见了礼，“贵嫔娘娘安，四公主安。”
辛虞拿帕子擦了擦手，颔首算是回了礼。抱着四公主的奶嬷嬷也屈了屈膝，小家伙却只看了衣裳颜色鲜亮头上金钗灿灿的李嫔两眼，就失去兴趣转过身继续喂鱼。
没她母妃漂漂，没有鱼鱼漂漂。
李嫔尚且不知在小家伙眼中，她连条鱼都不如。她盈盈起了身，走进两部，“好巧，不想会在这里预见贵嫔娘娘和四公主……”然后按照原本的设想，假作脚下不稳，一头朝辛虞身上撞去。
辛虞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按理说会身体笨重反应迟钝，根本躲不开。
可惜辛虞体质点早超出了常人能有的水平，察觉对方的动作，她以不输猴子的灵巧往旁侧一闪。于是李嫔就擦着她的手臂，义无反顾投向了湖水的怀抱，惊走游鱼无数。
发现辛虞闪得太快时已经收势不及，但李嫔其实想豁出去拖辛虞一起下水的，到时候若能趁乱在辛虞肚子上踹两脚……
结果明明都抓住辛虞的手臂了，最后陪她作伴的却只有一只袖子，辛虞足底生了根般拉也拉不动。
李嫔：怎么会这样咕噜噜噜噜噜……
然而更让她绝望的还在后面。
湖边水浅，站直了也不过到她脖子，看她莫名其妙找不到着力点，喝了好几口水。
等宫女们七手八脚将她拉上来，刚嚎了两嗓子想赖说辛虞推她。辛虞就指了距自己所站位置三尺有余的一只绣花鞋，“把面前离得如此远的人推到身后的湖水里，本宫大概是演杂技的。”

146.纪峥
刚下过雨不久，被浸得湿软的泥土还没干透, 尤其是湖边这一块。但辛虞有孕四公主幼小, 怕滑倒选的都是最干爽的地方, 鬼知道李嫔的鞋子是怎么粘在地上的。
有人证有物证，李嫔不仅没能成功诬陷辛虞，一身狼藉回去后还被下旨降了位分，理由是冲撞高位妃嫔。
她要是真“冲撞”成功了还好说，可……李嫔当场大呼冤枉。
火辣献身大半年, 一朝回到解放前，李嫔重新变回李贵人之后, 连每五日一次的梧桐别院请安也见不到人了, 让辛虞耳根清净不少。
有了李嫔作前车之鉴，之前频频作妖的严婕妤又是那样的下场，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都老实下来。
于是辛虞平平安安度过了怀孕晚期，于六月里天正热的时候, 产下一名足月的男婴。纪明彻嘴都快乐歪了，拿了一堆事先想好的名字和她一起挑，最后定了纪峥。
辛虞生了个皇子, 可以说是满宫侧目，不知有多少人嫉妒得咬牙，“真是走了狗屎运, 这么能生, 母猪转世投胎的吧。”
大家都猜测这回辛虞要同容淑仪平起平坐了, 李婕妤为此甚至拿话刺了容淑仪好几回。可左等右等, 四皇子都快满月了，也没等到晋位的圣旨。
该不会是觉得一介小小宫女三四年间爬到主位升得太快，所以这次要压上一压吧？众妃猜测着，暗暗看起了夜阑听雨的笑话。
没等她们高兴几天，四皇子满月当日，纪明彻发了个大招。他越过从二品的九嫔，直接封了辛虞做正二品妃。
别说在场的宫嫔了，就连辛虞自己都吃了一惊。
这个骚操作，渣皇帝可没提前跟她说过啊。
虽然纪明彻一副大封六宫的架势，后面又连颁圣旨，晋李婕妤为良媛，赵婕妤为良仪，音小仪、叶小仪、汪小媛、万小媛以及被害小产的蒋贵人为嫔，除新进宫的金瓶梅组合其余低位嫔妃各晋一级。但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如辛虞一个妃位来得震撼。
远在桃花山庄的容淑仪一收到消息，就险些没维持住面上一贯的浅笑。
从前卑躬屈膝伺候她的宫女，一转身就要她恭敬行礼称一声“昭妃娘娘”了，怎么这么快？
其实纪明彻大封六宫，除了有些老人的位置已经几年没有动过，适当给点甜头有利后宫和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让辛虞的封妃尽可能看起来合理。
辛虞是他放在心里的女人，他愿意给她高位，给她尊荣，让她在这宫里，不必见谁都低头。
生育有功、屡次无辜被害再借着大封六宫的东风升到妃位上，以后襄妃再想为难都没了资格，何况别人？所以他甚至连晋了蒋贵人两级。
只不过正三品贵嫔以下，升位降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可正三品便可做一宫主位，再往上更是每个品级都有定额，需要斟酌一二。
他是可以不与皇后商量直接下旨，但皇后是后宫之主，如此不给她颜面，万一她心里存了芥蒂，对辛虞娘仨有害无利。
或许先帝偏爱燕淑妃没有错，错的是偏爱得没有底线且将这种不公大喇喇摆在明面上，以至后宫腥风血雨没个安宁。
严婕妤彻底消失在人前，之前有些蹦跶的李嫔降成贵人没法子越级碰瓷，辛虞小日子过得十分顺心。
这一顺心，时间便过得飞快，转眼长平十年拉开帷幕，四公主满了四周岁，四皇子也已经快三周岁了。辛虞穿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眼看要进入第八个年头。
这两年多，纪明彻控制得很好，几乎每个月，辛虞侍寝的次数都不是最多。但翻翻彤史，别人都有起有落，唯她圣宠不衰。
一半精力都放辛虞身上了，有时候召了人侍寝其实还什么都没做，这两年的产出就有些少，仅有两位妃嫔传出过喜讯。
长平八年，音嫔有孕晋容华，可惜自己不当心，抚琴时动作太大抻了腰，成了形的男胎就这么没了。
刘嫔相貌普通，一年下来也侍不几回寝，运气却不错，去岁成功为纪明彻再添一位公主，排行第六。
三月里火炕和地笼都停了，室内倒不算冷，辛虞盘腿坐在铺了厚厚锦褥的炕上给四皇子讲着故事。一旁，同样笑起来有酒窝长得颇似其父的小纪峥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听得极其认真。
从闺女讲到儿砸，辛虞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当初那个有关牛痘的故事是多么苍白干瘪漏洞百出。真难为那男人没抓着刨根问底，否则累死她也圆不过去。
正讲到司马光砸碎大纲救出了溺水的小孩，外面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四公主一溜烟跑了进来。
小姑娘一身大红色小骑装，脚踏鹿皮小靴，腰间还别着个小马鞭。随着跑动辫子上系着的红色流苏一摇一摆，看着就活力十足。
几个公主渐大，慢慢也能看出些性格上的不同。
九岁多的大公主端庄知礼，气度颇似皇后，二公主活泼讨喜，五公主安静乖巧。
三公主因为病弱不常在人前露面，辛虞不是太清楚，但她们家这个是个皮猴儿没跑了，她现在终于能够理解小时候母上为毛总觉得头疼。
皮是皮，但基本的礼仪还是不差的。四公主进来先甜甜喊了声“母妃”，又笑着转向小纪峥，“四弟。”
小纪峥脸上立马现出两个小酒窝，“四姐。”
四公主见了，就想拿小指头戳，被辛虞一把拍开，“洗手了吗就去戳你弟弟。”
大概是自己没有特别好奇，四公主极其钟爱这个幼稚举动。明着说不可以，她面上应着，回头趁人不备又伸出魔爪，搞得小纪峥几个月大时好像总有擦不完的口水。
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性格温和、敦厚，被戳了也不生气，跟自家姐姐特别亲近。
倒是四公主更霸道些，脾气大得像个男孩子，有次发现奶嬷嬷吃了她留给弟弟的点心好一通发作，才四岁的小豆丁，差点就将人给打发出宫。还是后来辛虞跟她解释说弟弟还小，吃不了那么多，放坏了可惜所以自己赏给奶嬷嬷了，她这才消了些气。
被辛虞不轻不重拍了下，小姑娘笑嘻嘻缩回手，跑到辛虞身边挨着她坐下，“母妃，我没到外面野。三姐姐体弱，五妹妹腼腆，我都不好意思闹腾。”
今儿是二公主生辰，叶嫔帮着下帖子请了几位公主过去玩，辛虞没有拦着四公主不叫亲近姐妹，让奶嬷嬷陪着去了。
听小姑娘这么说，她笑着在她额头上点了点，“就你还会不好意思？”
四公主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辛虞几分，“母妃，我今天在翊坤宫，看到三弟弟了。”
严婕妤自从生了三皇子后，就没什么动静了，听说因为整日被关在殿里，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庆延大长公主求过几次情，纪明彻都不予理会，后来干脆贬了驸马的官职，庆延大长公主只得安分下来。
三皇子比四皇子还要大上几个月，不过说是因为早产身体不大好，翊坤宫正殿那边时常请太医，三皇子却极少在外露面。
听小姑娘提起，辛虞“嗯”了声，没太往心里去。谁知四公主居然压低了声音趴到她耳边，“三弟好笨，比四弟笨。她都不太会走路，看见我也不叫人，一直流口水。”
不会走路不叫人，还一直流口水？辛虞蹙起眉。见儿子听姐姐提到自己好奇地看过来，又舒展开，在小姑娘肉呼呼的屁股上轻拍一记，“别胡说，当心你父皇听到训斥你。”
“父皇才不会训斥我呢，只有母妃最凶。”四公主捂着被打的屁股，不满嘟嘴。
正此时，纪明彻大步进来，见到这个场景顿时挑眉，“怎么了？谁欺负父皇的小公主了？跟父皇说，父皇帮你收拾他。”
“您闺女都快成这宫里一霸了，谁敢欺负她。”辛虞无语。
几年相处下来，辛虞这脑袋石头做的一般，完全没有要开窍的迹象，一度令纪明彻十分挫败。唯一让他略感欣慰的是，两个孩子对他的观感越来越好了，尤其是在告状的时候。
比如现在，原本还只是嘟个嘴的小姑娘立即一脸委屈抱住他的腿，“父皇，母妃她打我。”
闺女一撒娇，男人立即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嫌弃的，将她抱了起来，“不要紧，父皇帮你打回来。”
这时候就能看出谁才是亲生的了，一听说要打辛虞，还不等纪明彻动手，小姑娘一脑门撞在了他侧脸上，“不许打我母妃。”
小丫头没有辛虞的怪力，劲儿却也不小，纪明彻牙猛地一磕，当即脸有些黑，“父皇不是为你出气吗？怎么又不许了。”
他就知道，就知道。他这闺女是个小白眼狼，对她再好，只要她母妃一个眼神，立马毫不留恋舍他而去。
相比之下还是儿子更暖心，纪明彻掂了掂小姑娘，把她放回地上，又捞起了小纪峥，“来，父皇看看最近重了没。”
小纪峥特别给面子，立马笑出两个酒窝，“父皇。”看得纪明彻也跟着笑起来。
瞧在男人又被闺女渣了的份儿上，辛虞亲手给他奉了杯茶，“今儿二公主生辰，陛下没去翊坤宫看看吗？”
“哦，正准备去呢，刚好顺路，就先来了这。”
顺路？虽然同样在西六宫，但从乾清宫到未央宫再到翊坤宫，要兜个圈子的好吗？
辛虞心里呵呵，但人艰不拆，当着孩子的面她多少得给他些面子，尽管看小丫头那态度估计没啥卵用。
听两人说起翊坤宫，小丫头跃跃欲试又想找父皇给自己评个礼。
以辛虞对自家闺女的了解，她一起头她便知道她要说什么，赶忙打岔糊弄过去。可三皇子是个傻子的传言还是在私底下渐渐扩散开，甚至到了严婕妤耳朵里。

147.疯癫
许贵嫔没养过孩子，什么都不懂。因着三皇子并非许家血脉, 太后也好, 英国公府也罢, 都没送有经验的嬷嬷过来，所以三皇子几乎都是奶嬷嬷在带。
三皇子四个多月的时候，奶嬷嬷就发现他有些不妥。
三翻六坐八爬，即使早产生下来弱了些，这么大也该试着翻身了。他却要么呼呼大睡要么睁着大眼睛发呆,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奶嬷嬷心知要坏，又怕是自己多想, 抱着侥幸心理将此事瞒了下来。结果日子一天天过去, 三皇子不见好，许贵嫔倒是先有所察觉。
一次在太后处见到已经会坐笑得小弥勒佛一般的四皇子，她仔细回想了下，发现自己养的三皇子明明要大上三个多月, 每每看到却连半分四皇子的精神头都没有。她心里存了事，回去便叫人把三皇子抱到了面前。
小家伙刚好醒着，一脸呆愣。
她瞧了一眼, 拔了头上的步摇在他眼前晃了晃。
连晃好几下，小家伙才有了点反应。
看来眼睛没有问题，许贵嫔松口气, 又要了个拨浪鼓来。
听力似乎也没有问题, 就是反应太过迟钝。
她放下拨浪鼓, 问几个奶嬷嬷, “三皇子是什么时候会翻身的？什么时候会坐的？本宫听说，这么大的孩子应该已经会爬了，怎么从不见峡儿爬？”
几个奶嬷嬷脸色全变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贵嫔这样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听完几个奶嬷嬷吞吞吐吐的解释，都控制不住脸色铁青，“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本宫？”
她可不敢有侥幸心理，当即叫人看住几个奶嬷嬷，自己抱了孩子到乾清宫请罪，“臣妾经验不足，以至现在才发现三皇子不同寻常之处，愧对陛下嘱托，请陛下责罚。”
纪明彻是常见四皇子的，当初四公主也算他看着长大的。以前每次去三皇子多是睡着，他也没大注意，如今留辛观察，立马也瞧出不对劲。
他沉着脸，叫来御医仔细为三皇子看诊。小孩子的脉却没那么好摸，当值的两位御医轮番上阵，又好阵探讨，终于面色凝重地对他说，三皇子可能有失魂之症。
什么叫失魂之症？那就是痴傻的意思。
纪明彻想到当初有问题的奶水，忙叫人去检查了几个奶嬷嬷。
只是当初奶*子府出事后几乎来了个大换血，纪明彻也加大了对奶*子府的管控力度，几个奶嬷嬷一切正常，全无不妥。
问过每日照顾三皇子的人，确定他并没有磕碰过头之后，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三皇子天生便是个傻子。
纪明彻想想严婕妤被关后每日里不停地折腾，完全不顾惜腹中胎儿，恨得咬牙，回头就叫人加大了药物的剂量，让她早死早超生。
若不是她怀着孩子，就算庆延大长公主求情，他也早暗里处置了她，对外宣称染病暴毙。
若不是顾忌三皇子，怕他有个获罪的母妃将来抬不起头，他何需下这种□□慢慢消耗她的生命力，让她看起来更像是自然死亡。
他废尽心思，甚至为此没少受自家爱妃的嘲讽，可她却把孩子生成了这样！
即使知道三皇子这个病症与许贵嫔无关，但孩子养在她宫里，这么明显的症状，她却到现在才发现，大概从来就没怎么跟孩子亲近过。
想想心大如辛虞，孩子冒个牙这样的小事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果然不是亲生的根本不会用心照顾。不，同样不是自己的孩子，李良媛和田婕妤做得却比她好。
纪明彻对许贵嫔的疏忽十分不满，嘴上没说什么，过后却叫皇后派了两个嬷嬷过去伺候三皇子，一连冷了她好一阵子。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许贵嫔和纪明彻还是叫太医想法子为三皇子医治。可两年过去了，三皇子并无太大起色，反而和同龄人的对比越来越明显。
知道八成是治不好了，许贵嫔只觉疲惫。
她年岁也不算小了，入宫六七载肚子没有动静，许家已经慢慢撤走了交给她的资源。或许最迟明年，许家就会再有姑娘进宫，以后她能依靠的只有位分和陛下。
她得做陛下手里制衡许家的工具，还得有个好名声，至少三皇子患有失魂症的罪责绝不能落在她头上。许贵嫔思量再三，先是放出了三皇子痴傻的传言，接着动用自己这几年暗里收买的东配殿之人，将其告知严婕妤。
严婕妤收到的消息是，昭妃生的四皇子都会背诗了，大四皇子三个多月的三皇子却连说话都不会，是个只知道流口水的傻子。恶煞夺运，说的根本就不是当初蒋贵人肚子里的孩子。
一招祸水东引，只要用些小手段让她闯出东配殿……
可惜严婕妤服食了几年的□□，脑子早不好使了。什么昭妃四皇子，她根本不认得，只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是被许贵嫔夺走的。
一听说自己的全部希望叫许贵嫔养成了傻子，她那股疯劲儿立马上来。几个宫女假意没拦住，又有意无意帮着挡了下外面守着的侍卫，她一脸狰狞，成功冲出了东配殿。
许贵嫔倒没想过严婕妤真能把辛虞怎样，只是让大家看看她的疯相，顺利将锅甩给她这个亲娘。没想到严婕妤居然直奔主殿而来，而她的宫女，要么被吓得忘了反应，要么匆忙间试图上前阻拦却同自己人撞到一起，延误了时机。
几乎是几个眨眼，骨瘦如柴头发散乱的严婕妤就冲到了她面前，从袖子里抽出剪刀，一剪刀挥开贴身伺候她的宫女，接着捅向她的腹部。
直到严婕妤被七手八脚按在了地上，许贵嫔捂着流血不止的小腹，仍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兰翔：让你想坑宿主，活该！
自从做了一宫主位，辛虞手下可用之人变多了，消息也比从前灵通。翊坤宫那边出事后不久，她便收到了消息。
“严氏不是被关得好好的吗？怎会突然跑出来？”
“还不清楚。”玲珑出宫嫁人后被提上来的琉璃道，“不过据说她疯得厉害，冲到主殿一连扎了许贵嫔三剪刀，全在这儿。”她比了比小腹的位置。
那可是子宫的所在，辛虞叹了口气，“许贵嫔以后，怕是没机会做母亲了。”
许贵嫔现在真是活剐了严婕妤的心都有！
之前她虽没怀上，但太医都说身体没问题，可能是运气差了些，以后总有机会的。可她三剪刀，就彻底断了她全部念想，真是该死！
她面上平静得有些诡异，看到来瞧他的纪明彻却瞬间落泪，偏过头哽声道：“陛下，臣妾已经不方便再养三皇子了，请您为他另寻一位养母吧。”
纪明彻沉默了下，没反对，“那就送到皇庄上去吧，那边水土好，适合静养。”
三皇子被悄无声息送出了宫，算是被放弃，即便日后失魂症突然好了，想回来也难。
他走后不出半月，严婕妤在寝殿内发狂自戕，肚子上十几个剪刀捅出来的血窟窿，有的地方甚至能够看到里面白花花的肠子，死状十分可怖。
许贵嫔躺在床上养伤，英国公夫人则频繁入宫给太后请安。接着四月里，刚到行宫避暑，太后就跟帝后提了选秀一事，“距离上次选秀已有近七年，哀家想，该进几个新人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张面孔，有些老人也过了生养的好年纪，还是添几个温柔贤淑的为皇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才好。”
太后一提，皇后立马起身告罪：“是儿臣疏忽了，谢母后提醒。儿臣回去便准备起来，为陛下广纳妃嫔。”
太后颔首，“知道你是个贤惠能干的，刚好今年皇帝三十圣寿，赶在圣寿节前选些新人入宫，也算给他的一件贺礼。”
纪明彻继位十年，只选过一次秀，这几年又没了好几个妃嫔，宫里满打满算还不足二十人，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实在少了些。想到许贵嫔的伤情，他没反对，只说了一句：“母后和皇后决定便好。只是人不必太多，朕看六个尽够了。”
反正宫妃们又不用她养，进的人多或者少，对于皇后区别不大。太后主要是磨不过娘家嫂子，只要许家的人能够入选，其余她并不在意，于是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从太后处离开，纪明彻直接回了四海升平，不多时，吩咐人去夜阑听雨传话，他要过去用晚膳。他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思虑再三，还是赶在皇后那边把消息放出去之前，先老实跟辛虞交代了。
“进新人是好事啊，臣妾在这里先恭喜陛下又得佳人了。”
辛虞一点不在意，还笑盈盈道贺，看得纪明彻十分郁闷，“你就一点危机感没有吗？不怕朕被别人勾走，让你从此独守空闺？”
“哪里独守空闺了？不是还有馨儿和峥儿吗？”辛虞一脸诧异，瞧见男人脸色不大好，又一副贤德大度的表情，学着当初容淑仪的话表示自己年岁大了，该安心教养孩子，让年轻的妹妹们来服侍陛下。
纪明彻气笑了，“爱妃才二十二岁就说自己老了，那朕在你眼里，岂不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这话可不敢乱答，辛虞干笑，“男人跟女人哪能一样，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豆腐渣。”括弧：在古代。“陛下这个年纪，可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七年过去，岁月没再辛虞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整个人从内到外的变化却是不少。仿佛一颗青涩的果子一点点成熟，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说实话纪明彻已经有些不大记得她初次侍寝时的模样，倒是这四五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听她自贬，他一点没被恭维到，反而瞪了她一眼，“晚上再收拾你。”
辛虞：怎么夸人还夸出错处来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148.圣寿
秋茜说这话时虽压低了声音，但音量仍足够清晰传入辛虞主仆二人耳中，摆明不怕她们听见。辛虞当即冷了脸，转回身叫住她，“站住, 你刚说什么？给本小主再说一遍。”
被李容华刁难也就罢了，对方毕竟比她位份高, 可若是任由一个宫女当面言辞奚落只作未闻, 日后她在这宫中，也就人人可欺了。
以前原主好性儿，秋茜便可着她这个软柿子捏，夏薇是个小辣椒, 眼里容不得沙子，秋茜有事就不敢往她身上推。如今她们一个是主一个是仆，她要是忍了, 那不是她宽容大度，是她把身为天子妃嫔的颜面自己撕下来叫别人踩。
秋茜大概没料到辛虞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下才转回身草草行礼, 干巴巴道：“奴婢没说什么。”
金铃早听得火冒三丈, 闻言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小主问你话, 你也敢狡辩！”
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选侍的宫女凭什么教训她？
秋茜眼中闪过丝不忿, 嘴上却道：“奴婢不敢，奴婢没有狡辩。”
“那你口中扫把星说的是谁？难不成在说你自己？”辛虞沉静如墨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明明语气没太大起伏，声音也不高，可配上她那张因为紧绷而添上几分霜雪之色的面庞就是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秋茜下意识瑟缩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咬牙暗恨。
瞧她那个轻狂样儿，不就是爬上了龙床吗？真当自己已经是那枝头的凤凰了！还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她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秋茜低垂着头掩住眼中的情绪，腰板却挺得直直的，“奴婢刚并没有说此话，小主是不是听错了？”她还就不信自己咬死了不认，她冬芳还能拿她怎么样。处置她？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胆。
冬芳是没有那个胆，可不代表辛虞也没有，能动手，她才懒得动嘴和对方磨叨。何况按规矩主子问罪是要跪下回话的，对方却只蹲身福礼，摆明了没把她放在眼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正准备撸袖子，想想又觉得自己上或许不大好，看向金铃，“对主子口出恶言，按宫规，当如何处置？”
“回小主，轻则掌嘴以示惩戒，重则杖毙。”
“奴婢没有做错事，选侍不能无故责打奴婢。”秋茜闻言，脊背挺得更直，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当她是个不卑不亢的无辜受害者。怎料姿态刚摆好，就听辛虞略提了点音量，“宫女秋茜言语不敬以下犯上，金铃，给本小主掌嘴。”顿时不可置信地瞠圆双目。
“是。”听到吩咐金铃马上应声，几步上前抡圆胳膊照着秋茜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得自己掌心都隐隐作痛。
天知道她早就看这个到处讲自己小主闲话的秋茜不顺眼了，只是苦于没机会教训。如今旧账新账一起算，手下自然一点不留情。
秋茜怎么也没想到辛虞会真格儿叫人打她，躲都没来得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白皙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通红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耳朵也被震得一阵嗡鸣。她怔了有几秒，腾地站起身，捂着脸双目赤红地怒瞪辛虞：“你敢打我？冬芳你……”
“不知悔改，金铃，再打。”
金铃二话不说又扬起巴掌，只不过这回秋茜向后闪了下并未打实。饶是这样接连被扇了两个耳光也将秋茜彻底激怒，她猛地退后两步，盯着辛虞的目光就像要吃了她，“不过是个宫女出身的末等选侍，得势就不把我们这些昔日姐妹当人，难怪要被老天惩罚。活该娘娘弃了你！”
这是完全口不择言了？辛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淡淡垂下眸，“金铃。”
见金铃再次扬手，秋茜吓得又退后两步。知道情势对自己不利，她眼一眨落下早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打狗还要看主人，小主如此不把容贵嫔娘娘放在眼中，可是对娘娘不满？奴婢这就回禀娘娘去。”语罢转身便跑，掩了面直奔长春宫而去。
“站住。”哪有主子没准许就擅自离开的？她才是不把她家小主放在眼中吧！金铃气得不行，可连喊好几声对方理也未理，她跟出两步又停住，犹豫着看向辛虞，“小主，要追吗？”
“不必管她。”
“可万一她真去容贵嫔娘娘那里告状……”
“错又不在我们，你怕什么？容贵嫔要是问起，你就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复述给娘娘听。”辛虞很镇定，不过经此一事散步的心也全没了。她没看金铃，率先向长春宫行去，“回吧。”
金铃放下点心，但仍然气不过，“这个秋茜真是胆大包天，对小主口出恶言，还威胁小主。她要是敢对容贵嫔这样，早被打发去慎刑司了，杖责都是轻的……”
辛虞不接话，只沉默着往回走。
金铃愤愤了一阵儿，也察觉出不对劲。她乖觉地住了嘴，垂眸敛目跟在辛虞身后，待回到西配殿，才小心觑着辛虞的神色试探地询问：“小主可要喝茶？”
辛虞不语。半晌，见金铃脸上不安之色愈浓，她才淡淡开口：“秋茜说的合宫都知道我是个扫把星，还有容贵嫔弃了我，是怎么回事儿？”
金铃以为她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忙笑着安慰：“小主莫听她胡言，这样尊卑不分的奴才口中能有什么好话？小主千万别往心里去，反而气坏了身……”话未毕，辛虞凉凉的视线扫来，看得她头皮一紧，剩下半截全吞回了肚里。
“说实话，别敷衍本小主。”辛虞面无表情。
辛虞很少自称本小主，尤其是在贴身的奴才面前。一听这话，金铃便知想糊弄过去几乎没了可能，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然后一五一十把近日有关辛虞的流言都说了，当然措辞相对委婉。
说完，她以头触地，“奴婢怕小主知道心中难过，所以自作主张瞒了下来，请小主责罚。”
“那容贵嫔不叫我过去问安，还有膳食口味变差，也都是因为这个？”
“容贵嫔娘娘的想法奴婢不敢私自揣测，但膳食这事，奴婢听说小主最近的膳食都是马公公的徒弟做的。但也只是听说，并不知真伪。”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辛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心大，不太会注意细节也懒得动脑，但不代表她没脑子。如今仔细一想，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都有了解释。比如再次要书时小凌子的为难，比如做毽子那次金铃从小厨房回来时的坏脸色，再比如，容贵嫔叫人委婉地劝她尽量少出门……
辛虞深吸口气，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蠢货！”
金铃吓得浑身一抖，忙伏身于地使劲儿磕头，“奴婢再不敢自作主张，小主恕罪。”
殊不知辛虞这突然冒起的火倒有一半是冲着自己来的，尤其是那句蠢货，骂的就是她自己。
明知道所处的这个后宫，是全世界水最深的后宅。可她提心吊胆了些日子，竟渐渐觉得没想象中那般刀光剑影而放松了警惕。就连被小贵子陷害差点担了谋害皇嗣的罪名，也因着猜出这个局的最终目标是皇后，只加大了对身边宫女太监的堤防。她就这样自欺欺人，窝在这一方小天地糊涂度日，周遭的一切变化居然一点都没上心，浑然不知自己的危险处境。
就连那点子堤防，现在看来也像个笑话。金铃和小凌子什么都知道，她这个主子却始终被蒙在鼓里，成了聋子瞎子。若他们是第二个第三个小贵子……辛虞打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意。
她再这样下去，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此次的流言，可谓字字诛心。万一长平帝是个信这些的，只要自此冷落她，她便不必期待什么未来了。
皇后是治宫严谨，不会出现什么克扣她份例或是拿馊了的饭食给她吃的事情。但就和最近饭菜口味变差一样，那些拜高踩低的总有方法怠慢你，让你过得不痛快还求告无门。更别提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先帝可就有个妃嫔，被指命格冲撞了当时怀有八皇子的燕淑妃腹中龙嗣，以祈福的名义去了皇寺带发修行，再也没能回来。
辛虞不敢再想，强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怕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自己身边的隐患。只有金铃和小凌子真处处以她为先了，才能考虑其他的事情。
想通这些也只是转瞬，辛虞淡声让金铃不必磕了，吩咐：“去把小凌子叫进来。”
金铃不敢怠慢，应声去外面叫了小凌子，一回来，扑通又跪在了地上，恭敬而卑微地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小凌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傻，一见金铃额头渗血的包便心头一紧，一句不多打听肃容跟了进来。金铃一跪下，他二话不说也跪在了辛虞面前。
辛虞开门见山，“外面的流言，你也知道？”
原来是为这是，小凌子忙叩首，答：“是。”
辛虞一拍桌面，“你们好大的胆子，如此重要的事情也敢隐瞒不报！若不是今日秋茜在本小主面前漏了口风，你们还打算一直糊弄本小主不成？这西配殿，到底谁才是主子？”
小凌子是内侍，干的又不是贴身伺候的活计，只要说一句知道后便告诉了金铃并不清楚金铃是否禀报就可以推卸责任。但他很聪明地什么都没有说，只一味磕头请罪。
辛虞来自阶级观念相对不强的现代，对待这些宫女太监并无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高高在上。可此刻，她不得不在他们同自己之间筑起那道不可逾越的高墙，然后加固，“你们可知道，因为你们的隐瞒，本小主现在有多被动？如果本小主为了巴结讨好容贵嫔娘娘每天往主殿那边凑，容贵嫔娘娘会怎么想？而这时万一有个什么不好，岂不都成了本小主的缘故？”

149.阴霾
辛虞这一受伤，自然无法侍寝。容贵嫔虽觉有些晦气，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派了身边大宫女前去送药。
一来表示下关怀安辛虞的心，二来也盼着辛虞赶紧好了投身入帮她争宠的大业中去。
处心积虑选出来又送到皇帝枕边的人, 若是什么作用都没起，让她白费了功夫, 她怎能甘心？
辛虞哪儿知道容贵嫔那些复杂心思, 对方送药来，她就用好了，堂堂正三品贵嫔宫里的药，总比一个二等宫女那里的好。倒是金铃比较谨慎, 仔细检查了半天仍然不放心，“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奴婢也不大懂这些, 小主您看，要不要等太医来了问问怎么用再说？”
金铃说得隐晦，她想问的不是要怎么用, 而是能不能用。辛虞却没她那些顾虑, 接过药放在鼻下嗅了嗅, 发现是自己根本无法辨认清楚的药材味道又挪开, “还不都是一个用法，有什么好问的？容贵嫔难道还能害我不成？”
也是，怎么说小主现在也是和容贵嫔一个战线上的，容贵嫔还没有非得对小主不利的理由。何况小主受伤谁也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想在药中动手脚也难。
金铃放下心按照烟草交代的将要碾碎和好，端着贵在榻边，小心翼翼为辛虞敷上。
这古代人跪来跪去的真让人受不了，可辛虞又不想被当成异类或是妖物什么的烧死，只能闭上眼睛全当没看见。
敷好药又用纱布层层裹好，辛虞的伤脚很快被包成了粽子，绣鞋也穿不进去了，她干脆窝在榻上装抑郁。
我穿越了，我死了，我对这个世界毫无期待，我生无可恋……
当然事实是，这破身体实在太怕疼，天儿又热，上药这会功夫她已经出了一身汗，软得不想动。对于一个体力超群的铁人三项运动员来说，简直丢脸死了有木有？
好在收获还是有一些的，她混到了一点第一项的经验。虽不知还要多少才能达到正常人的身体状态，但聊胜于无。
上好药不多时，便临近用午膳的时间，金铃问过辛虞的情况，服侍着她重新换衣净面梳头。
辛虞任她摆弄着，第一次透过妆台上那面不甚清晰的铜镜仔细打量起她现今这张脸。
巴掌大的鹅蛋小脸，杏眼桃腮琼鼻朱唇，以辛虞这女汉子审美都觉得镜中这张面容实在美得过分了些。更重要的是，她还不是单纯的漂亮，精致的五官搭配在一起，莫名就给人以清冷之感，仿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偶然误入凡尘，仙气十足见之忘俗。
还真是张能激起男人征服欲的脸，难怪要被看中做固宠之用了。辛虞叹口气，制止了金铃往她头发上簪钗的动作，“就这样吧，妆也不必上了，反正也不用出去见人。”
做了皇帝的女人，这待遇也不同起来。原本大锅饭似的两个菜变成了三菜一汤，不仅更为精致可口，菜色也丰富许多，有荤有素有冷有热。
只可惜夏日里人本来就胃口不佳，辛虞这半日来又经历太多，虽则因早膳没用吃得不算少，却食之无味。
用过饭，辛虞以要歇午觉为由把金陵打发到外间去了，自己躺在床上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
系统的记忆导入十分神奇。
它不是一股脑儿把什么都灌进她脑袋里，反而像是将那些记忆都存成一个个小盒子，当遇到相关的事物和人，或者有意回想时，才会打开，呈现在她面前。
她穿越过来的这个王朝，在她上辈子并没有存在过，历史的车轮自夺门之变起就发生了偏移。
明朝第六任、第八任皇帝明英宗朱祁镇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封了年方两岁的朱见深为太子，留下异母弟郕王朱祁钰监国，亲帅部队北征瓦剌，结果于土木之变中战败被俘。
为防主少母壮，诸大臣劝服孙太后，立郕王为帝，即明朝第七任皇帝明代宗。
后来朱祁镇被放归，被朱祁钰圈禁于南宫，发动了夺门之变后复辟，一切到这里还和辛虞上辈子一模一样。接下来这个世界的朱祁钰却并未被朱祁镇圈禁起来然后死在西苑，而是侥幸逃得一命，在其心腹大臣的护送下一路南下去了南京，而后以南京为根据地，罗列朱祁镇多条罪名后继续称帝，与北京分庭抗礼，开始了南明北明长达几十年的割据。
南明且不论，北明这边朱祁镇死后仍然是历史上的成化帝朱见深即位，朱见深也依旧宠爱大自己十七岁的万贵妃。而后弘治帝即位，也依旧是只娶了张皇后无其他嫔妃的专情好男人。接着因为国家内乱操劳过度，他这次死得更早，他儿子登基后也没活过辛虞上一世，且仍然没留下子嗣，彼时已为太后的张皇后不得不又选了嘉靖帝继承大统。
只不过常年内乱导致民不聊生，四处俱揭竿而起，嘉靖皇位没做多少年就亡了国，还没来得及把东西六宫的名字改完，也没来得及鼓捣什么丹药害得自己差点儿让宫女勒死，便被今朝太*祖爷率军攻下了京城。
这人也不地道，崇祯亡了国，自个儿吊死了，只望清军勿伤百姓一人，他却抛下妻子儿女，包袱款款跑了苟延残喘了好一阵子才叫手下人割了头颅献给新朝投降。
太*祖攻下京城后于紫禁城登基为帝，国号祈，当年改年号承天。今上姓纪名明彻，乃本朝第三位皇帝，太*祖爷之孙，开国第二任皇帝熙和帝第六子。如今已登上帝位近三年，年岁却不大，过了今年的万寿节才二十二，年号长平，取其祈愿国泰民安长乐太平之意。
说来这位长平帝当上皇帝，还真有些运气的成分。
历来一个王朝刚开国的时候气运都很旺，明君能臣频出，常能开创盛世。
而到了要亡国的时候当真是气数已尽，不仅君主昏庸大臣**，皇家还生不出儿子来，连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都难有。
大祈迄今为止才传了三代，自然子孙兴旺。先帝光序了齿的儿子就有十个，女儿也有九个，要不是后来燕贵妃近乎专宠横行后宫怕会更多。
长平帝纪明彻既非嫡也非长，生母不受宠且早早过世，为避燕淑妃和其所出二位皇子锋芒更是十分低调，并无贤名，看着能力也不出众。十五岁大婚后便被草草打发去了封地，封的还是陕甘那贫瘠地儿，不仅没油水，还北临草原不时就会被蒙古各部落骚扰。
但啥也架不住命好。
先帝晚年，燕淑妃及其家族日渐势大，自然有了些别的想头。眼见着先帝疾病缠身恐不久于人世，而太子地位稳固速有威望，生怕熙和帝哪天翘了辫子皇位真落到太子头上，二皇子狗急跳墙，干脆先把太子干掉了。
可没了嫡子，他上面也还有个生母同样为四妃之一的大皇子在。二皇子想想不放心，又把大皇子也干掉了，还一不做二不休，联系了亲娘燕淑妃准备弄死老爹直接登位。
可惜先帝人快死了居然警惕心大升，提前察觉到爱妃和儿子的动作，没等燕淑妃动手就把人给抓了。二皇子宫变失败，和燕淑妃一起一杯毒酒赴了黄泉，与其一母所出的八皇子还不满十岁，被永久圈禁。燕家满门及参与谋逆的大臣抄家的抄家、灭门的灭门，朝中来了次大清洗。
前头三个儿子全死了，四儿子早年坠马摔瘸了腿，五儿子又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文武皆不通的，后面几个小的更是还未长成，想来想去，熙和帝只好把远在封地、不久前刚率领府军和蒙古部落交战得了胜利的六儿子叫回了京，记在痛失爱子的皇后许氏名下，立为太子。
因为之前对这个儿子不甚重视，所以给他选的正妃虽出身侯府，家里却着实没啥可用之人，老皇帝操碎了心，又给太子纳了两名侧妃。一个出身武将之家，即现今周昭容；一个是吏部尚书陆阁老的孙女，即早上给皇后请安时辛虞没见到的那位陆昭仪。
辅佐之人都给儿子选好了，又交代了皇后多看顾着些太子，熙和帝没过多久便蹬腿去了。
新帝登基，以为先帝守孝为由足足二十七个月不进后宫，终于混成皇帝女人的诸嫔妃郁闷得要死，却谁都不敢去勾引皇帝。毕竟之前就有个潜邸时的侍妾被封了嫔的顶风作案，叫长平帝狠狠斥责了一顿禁足于宫中，无诏不得出，没熬上两年便自个儿呕死了自个儿。直到去年年底出了孝，这后宫才算活了过来。
原主的前主子容贵嫔也是长平帝在潜邸时的侍妾，不过因着长得妩媚一直颇为受宠，长平帝登基之初便被封为正四品婕妤，出孝后虽不复从前宠爱，却幸运地怀上了龙嗣。只是也不知道是之前两年多被冷落怕了，还是太过忌惮周昭容陆昭仪这两位比她年轻且家世不烦的高位妃嫔，看到李容华把自己身边的宫女给了皇帝做选侍，赵容华又有皇后提携，反倒是她这个有孕的宫里皇帝来的最少，她寻思来寻思去，就将原主送上了龙床。
花了不少时间把记忆梳理好，尤其是这宫里的人际关系，等辛虞心里有了些底，小贵子也去膳房提了她的晚膳回来。
金铃叫了她起床，一面摆膳一面把自己刚得来的消息说给她听：“小主，陛下到长乐宫探望身体微恙的陆昭仪去了，可能会在那边留膳。”
“真的？”辛虞眼睛猛地一亮。
言归正传，这一次新进宫的十二人位份都不算高，从从五品至从七品不等。
位份最高的严小媛其母是当朝庆延大长公主，太*祖第三女，先帝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与长平帝是古代常说“姑表亲亲上亲”的表兄妹关系。

150.捅刀
由于道文太猖獗，设置了防盗, 比例不高, 时间两天，请见谅“昭嫔今日如何？”
“回陛下, 小主午时醒过来的，吃了粥用过药又重新睡去，一直睡到现在。奴婢们守着在，小主其间并没有再发热。”
“那便好, 你们好好伺候着，若有什么事, 就到乾清宫找刘全。”
她还当自己是在做梦, 全副心神都在身体的不适上。这种又疼又沉重的感觉太像被魇住了，几次试图挣扎无果, 她下意识喊出了声“救命”。
长平帝问过辛虞的情况正欲离开，就听得这一声低低的“救命”，脚步一顿, 折身望向床榻，蹙眉沉声，“昭嫔一直这样睡不安稳？”
“许是做了噩梦, 之前还好, 只偶有呼痛。”宋嬷嬷恭谨答着, 赶忙上前查看辛虞的情况, 结果刚撩起床幔, 辛虞已经刷一下睁开了眸子, 茫茫然看了会儿帐顶急促喘息。
“小主醒了，”宋嬷嬷将床幔钩好，小声提醒，“陛下来看您了。”
辛虞慢半拍地转头，茫茫然和长平帝望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本就运转不畅的脑子立时进入卡机状态。
见她这副刚睡醒的懵懂表情，长平帝放弃离开的打算，踱步至床边，温声问：“醒了？”
辛虞一脸傻呆呆，条件反射般点头。
“感觉怎么样？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辛虞继续点头。
长平帝就撩袍坐在了床沿，握了她的手在掌中，“药里面都有阵痛的成分，你忍忍，过几天伤口好一些，便没那么疼了。”小心避开辛虞的身体，生怕牵扯到她身上的伤似的。
冰冷的指尖传来暖意，辛虞正脑子钝钝地想他这算不算趁机占她便宜，对方已经拍了拍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堪称温柔 ，“朕记得刺客并未伤及你头部，怎么挨了一刀反而傻了？”
你才傻了，你全家都傻了！等等，不能这么说，她好像也算她全家之一。辛虞的眼神终于清明起来，她动了动被温暖包裹的手，其实是想抽回，可实在使不上力气，看着却像要反手回握。
男人收紧大掌，停在她脑袋上那只手挪了挪，拇指指腹在她侧颊摩挲两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冲动，躲得远远的。朕自幼习武，又有侍卫保护，用不着你舍命相救。”，”
握手也便罢了，还摸脸。辛虞被这有些暧昧的动作弄得不太自在，刚想点头敷衍过去，突然察觉有哪里不对，“不是，我只是不小心……”
她舍命相救？没有的事儿！
这货脑回路实在轻奇。
若换了别的什么人，这会儿恐怕已经将错就错，泪眼婆娑却一脸绝然地表示只要陛下能够平安自己死而无憾，将一个爱慕皇帝的痴情妃嫔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的第一反应反而是立马澄清，唯恐哪天真相被扒出来让人治一个欺君之罪，结果头摇得急了牵扯到伤口，瞬间疼得说不出话来。
长平帝一见，忙吩咐：“刘全，去传太医。”头也不抬地说完，他沉眸止住辛虞即将出口的阻拦，“有话慢慢说，急什么？你伤着，当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辛虞满脑子都是欺君的悲惨下场，秒怂。
太医和医女提着心急匆匆来了，啥也没看出来又走了。辛虞还想就刚刚的话题和皇帝陛下进行下深入的交流，人家却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同她大眼瞪小眼。
“这两天还是尽量别说话，朕还有事，先回乾清宫，改日再来看你。”
辛虞实在没那力气和胆量强留人，只能无奈地目送着他离开。等一行人走远，她想了想，问宋嬷嬷：“金铃，休息好没？”
“小主有事，可要奴婢遣人去寻她？”
辛虞费力道：“若好了，叫她来，若还睡着，便不必。”
主子找，哪个做奴才的敢怠慢，即使睡着也得爬起来麻溜赶到。不多久金铃便撩帘入内，躬身行礼，“小主。”
辛虞打量眼她的面色，见精神许多，开口叫其他人退下，只留了她在内室，“你给我，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详尽些。”
长平帝这一来，也给她提了个醒。一无所知委实太过被动，应对不好很可能落入不利的境地，为了好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她还是仔细些吧。
金铃从善如流，梳理了下脑中思路，自那日宫宴的后续娓娓道来。
“奴婢当时慌着，知道的不多，后来才听说刺客们这次的目标除了陛下，就是两位有孕的妃嫔，受了伤或是死于刺客刀下的，要么在她们附近，要么是追击她们时误伤的。还有大皇子和大公主，据说回坤宁宫的路上也遇了刺……”
这都快赶上灭门了，什么仇什么怨啊？辛虞听着都捏了把汗。
虽说大祈没有嫔妃殉葬的规矩，但只要当不上太后，一旦丈夫崩逝基本也就没了盼头。育有皇子的尚且不能随儿子就藩出宫颐养天年，何况她一个无子亦无宠的年轻低位太嫔？余生不过偏居一隅安静等死罢了。
也不知是因为病痛格外脆弱些，还是金铃讲述得比较有渲染力。听闻除汪才人险些小产外，长平帝、容贵嫔还有大皇子和大公主都并无损伤后她松了口气，得知死了不少侍卫宫人，崔美人和刘宝林也于乱中丧命，长平帝下旨晋了二人位份以嫔礼下葬，她又随之唏嘘。
人都死了，要这些表面的风光有什么用？
相比才入宫门还未侍寝便芳龄早逝的崔美人刘宝林，她和已升为嫔的田贵人、汪才人都算幸运了。而这两人死后尚有哀荣，侍卫们家里也多少能得些抚恤，那些无辜丧命的太监宫女才是最可怜的，更别提调查下来又将有多少人身首异处。
这场刺杀造成的后果太过惨烈，辛虞死里逃生，却生不起一点系统等级与现实身份三级跳的欣喜。
见她表情郁郁，金铃叹口气，轻声劝慰：“小主切莫为这些难过，皇后娘娘懿旨，已叫人厚葬了他们。这样没了，还是个忠仆，总比犯了错或是被牵连落得个弃尸乱葬岗的下场好。”
辛虞完全没被劝慰到，只觉齿寒。
有人性命贵重，一人安危牵涉到多少人的生死。譬如长平帝，譬如大皇子大公主，甚至容贵嫔和汪才人腹中的胎儿。
有人却命贱如草，死了，也就死了，除亲近之人为之洒几滴泪，谁又会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回不去，辛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停留。比起没有WiFi没有手机，这些才最令她在意，每每思及都觉喉头似哽了什么，咽不下吐不出，说不出来的难受。
怕辛虞多思伤身，金铃忙转了话题，“小主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了，一下子就升到了正五品嫔位上，还赐了封号，地位仅在两位容华之下。奴婢听说这个‘昭’字是极好极难得的封号，宫里都在传陛下这是对您上了心，以后定会前程似锦。”
“都在传？”辛虞皱眉。并非她敏感，只是她本就在为所谓护驾心虚，这事儿传得越是沸沸扬扬就越不好解释。
金铃见状却想多了，刷一下变了脸色，“小主是觉得这其中有不妥？”流言事件过后她一直很警醒，不由猜测起这次是否又是有人搞鬼。毕竟小主如今荣宠正盛，难免有人眼红生出些是非来。
“不是。”辛虞微微摇头，用眼神安抚她，无果，只好说起别的，“之前你说，又来了人，都有谁？”
金铃疑虑未消，但没敢表现在脸上，只道：“近身伺候的金锁，还有小太监四喜，都是您名下的奴才。洒扫上容贵嫔那边又拨来了个小宫女，奴婢让她和之前的香儿一样只做些擦拭桌椅之类的活计，没叫进内室侍候。宋嬷嬷是皇后娘娘额外指过来的，经验老道资历也深，我们几个都年轻，以后这殿里的事儿八成要靠她管起来。另外陛下让太医院派了个医术颇精的医女来专门照看您的伤势，这个不算是您的人，不过有她在，您身体定然能康复得更快，也能免去不少算计。”
她又没招谁惹谁，算计她干嘛？辛虞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便反应过来暗唾了自己一口。真是吃一百个亏不长记性，今时不同往日，会不会有人算计她还真不好说。何况以前也没过得多安稳，传得那样快那样离谱，鬼都不信这背后会没有推手。
默默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辛虞抬眸看一眼床边的金铃，蓦地想起之前被自己忽略的某事，“你说她，叫金锁？”
那人顾不得蜜瓜，匆匆跪下来给辛虞请罪，“奴婢冲撞了小主，请小主责罚。”
辛虞自然不在意这点小事，“起来吧，这么急想必是有差事在身，赶紧去别耽误了。”
那人忙千恩万谢地给她磕了头，起身闪到一边去拾那滚落的蜜瓜。
金铃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说那内饰：“以后做事别这么冒失，这是我们家小主好性儿，要是也冲撞了别的主子，尤其是有孕在身的汪才人，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那人连声应诺，金铃见他好态度气也顺了，虚扶了辛虞，“小主没惊着吧？”
“没。”辛虞走出两步，见那内侍耷拉着肩膀抱着蜜瓜篮儿缩在角落不动，看样子不太对劲儿，又顿住，转回身问他：“这是怎么了？”
那内侍不敢瞒她，哭丧着脸道：“回小主，奴婢是奉命来给汪才人送蜜瓜的，谁知不小心把蜜瓜磕了个疤儿，”他指着上面鸡蛋大小一块深色痕迹，说，“这下奴婢肯定要受责罚了。”
宫中送往各处给主子们的瓜果不仅要好味道，还要好品相，都是挑了又挑的，何况汪才人现今怀着龙四，宫人们巴结还来不及，哪个敢怠慢于她？
这蜜瓜在现代算不得稀罕，可在这古代就不同了。本不是京城产的东西，大热的天儿一路运过来，不少都要折损在道上，想要好品相更是难得。
如果就这么送过去，即使汪才人不追究，派他来的人也定饶不了他，至于回去换一个……失手损坏了东西都是要赔偿的，这么年轻个小内侍能赔得起吗？

151.造反
由于道文太猖獗, 设置了防盗，比例不高，时间两天，请见谅容贵嫔脸上难掩惊惶, “回娘娘, 那碗有问题的酸梅汤本是臣妾的。臣妾近些天一直爱用这个，可今日实在没胃口所以动也未动, 见辛选侍那份喝完便送与了她, 不想竟是害了她。”
在自己准备的小宴上谋害龙嗣，是想嫁祸给自己还是说自己管理后宫不力以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皇后目光有点冷，“查, 这酸梅汤都谁经手过，给本宫查仔细了。”
容贵嫔那份虽没冰过, 但却是和其他人的一起制成，做的过程中肯定没有问题, 着重要查的就是做好分装后到被送至宴上这段时间都有谁经手过。
皇后治宫一向严谨, 宫女太监的职责划分十分清楚仔细，出了纰漏也不至于无从下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查下来, 很快便查到了负责送汤的小太监小李子头上。
御膳房那边刚忙完，小李子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被人抓上门，一路粗鲁地带过来, 问出什么事了也不说, 吓得腿直打颤。
见到面容冷肃的皇后和众妃嫔, 他刚战战兢兢跪下，长平帝沉着面色来了，身后还跟着皇后派去乾清宫送信的小太监。
问安声中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后妃们也纷纷起身行礼。皇后让出上首的位置，长平帝却没有坐，一言不发转去屏风后探望才遭受无妄之灾代人受过的辛虞。
辛虞被扎了几根针在身上，那种令人恨不得死过去的疼痛总算得到了缓解。长平帝到时她刚拔了针，正准备在金铃的服侍下把身上脏了的衣裙换掉。
金铃一见长平帝，慌忙跪在了地上，哪里还顾得上她，可想长平帝看到的是怎样狼狈不堪的一个女人。
衣衫凌乱发髻松散，整个人汗涔涔的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脸上淡淡一层脂粉也糊了，弄得那张仙女儿一般的面容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美感。
长平帝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这副德行出现在自己面前，眼中微露错愕，不过很快便被掩去了。
辛虞又没打算趁机撒个娇争个宠，凭借替长平帝未出世的孩子挡了一灾获得对方的怜惜，注意力自然也不在自己的形象上。她挣扎着想起来按规矩行礼，无奈实在没有力气，方撑起点身子，胳膊一软又跌了回去，姿势还很难看。
长平帝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道：“你歇着吧，不必起来。”
**oss都发话了，辛虞就心安理得躺那儿不动了，她还疼着呢，能不折腾自然乐得轻松。
看她躺好，长平帝收回手，温和问：“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辛虞据实已告，“已好多了。”
“那便好。”男人点点头，“你好生休息，朕回头叫人送些药材给你补身子，仔细调理一番想必不会有大碍，你莫多心。”又安慰几句，转身出去了。
辛虞：自己女人受了这么大的罪也不多爱怜爱怜，老兄你是性*冷淡吧？绝对是吧？
长平帝去看完辛虞的状况，前后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跪在地上的小李子却已在等待中变得极度惶恐不安，抖得筛糠似的，一见长平帝出来，他忙砰砰砰磕起头，连声为自己辩解：“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不知究竟犯了何错，还请陛下和娘娘饶命！”几下额头便渗出血丝。
一般上位者都不怎么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吵吵嚷嚷又哭又闹，小李子想是没在贵人宫里伺候过，上来便犯了忌讳。长平帝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并未发作，在上首落座，示意皇后来审问。
他不准备插手，一来后宫事务本就归皇后管理，二来这是在皇后的小宴上出的意外，他不插手，表明自己对皇后足够信任的态度。
果然在场众人面上愈发敬畏，皇后也更加心安。她阻止了小李子磕头的动作，“先别忙着磕头，待本宫问过话，自然之道你是否无辜。”
小李子一听，立马收了声，“但平娘娘审问。”
“容贵嫔的酸梅汤，可是你送来御花园的？”
“是。”
“你一个人？本宫记得，送东西都是两人一组的。”
“禀娘娘，跟奴婢一起的小丁子崴了脚，又找不到人替他，所以只能奴婢自己来送。”
“那你这一路，可有别的什么人接触到放有酸梅汤的食盒？”
“有、有的。”小李子虽吓得不轻，但还没到思维混乱的程度，忙道：“奴婢今儿有些闹肚子，提着食盒到半路时曾急着去净房，当时刚好遇上辛选侍宫里的小贵子，就请他帮忙看了一会儿。等奴婢出来洗干净手，这才接着把东西送过来，一路上只有他有机会触碰到食盒。”
辛选侍宫里的小贵子？几位嫔妃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屏风那边，心思各异。
皇后面上淡淡，吩咐人去长春宫带小贵子前来回话，又问：“可还有什么遗漏的？此时不说，一会儿若查出来，便是你隐瞒不报欺君罔上。”
“奴婢不敢有所欺瞒，食盒的确只有那时离开过奴婢的视线。”
屏风离得不远，一片安静中所有对话都清晰地传入耳内，辛虞明显感觉到平日手脚利索的金铃为自己整理仪容的动作失了条理，系了好几次带子都没能系上。她伸出软绵绵的双手，自己松松打着结，“怎么抖成这样？难不成这事儿是你干的？还是你知情？”
金铃腿一软扑通跪下，“没有，奴婢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小主……”
金铃慌得声音都走调了，她是相信自己小主不会也没机会做这种蠢事，可这宫中屈死的无辜者还少吗？她只怕伺候的主子成了那倒霉的替罪羊，连累她也没个好下场。
“不关你事儿就镇定点，别搞得好像心虚似的。”听闻事情牵涉到自己身边的小贵子，辛虞心中也有不好的预感。可如果最后矛头真指向了她，那么酸梅汤是她饮下的，便成了这局中最大的破绽。长平帝和舒皇后都不像是没脑子的人，她应该不会有事。
如此安慰着自己，辛虞深呼吸平复了下自己狂乱的心跳，收拾一番后在金铃的搀扶下素着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缓慢地转出了屏风。
“辛选侍腹痛可有减轻？怎么也不多休息一会儿？”皇后见她出来，忙吩咐人重新为她搬上一把椅子并铺了厚厚的软垫，又叫宫女去给她冲杯热热的红糖水来。
辛虞道过谢，说：“嫔妾已经好多了。事关嫔妾身边的内侍，嫔妾想听个究竟。”
“也好。”皇后微微颔首，“你若是不舒服不要忍着，直接言语便是。”
场中又陷入一片寂静，不多时，小贵子被带了上来，与小李子一左一右跪在亭前空地的中央。
接下来两人对质，小李子偶遇小贵子的时间、和对方都说了什么话、又离开了多久基本一致，只是问起是谁在容贵嫔的酸梅汤里下了药，二人俱是不认，却又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长平帝听得不耐烦，挥挥手，“既然都不承认，拖下去用刑，看他们招是不招。”
一听要用刑，小李子连呼冤枉，可还是被孔武有力的侍卫们拖了下去。他眼见是逃不过了，恨得一双眼通红，直瞪着不远处的小贵子，“天杀的孬种！敢做不敢当倒来害我！枉我见你平日老实又常给人帮忙，这才托了你，没想你竟是这么个处心积虑谋害主子的狗东西！也不怕天打雷劈！”
小贵子安安静静的，只在被拖下去前深深叩了个头，比小李子表现得不知要好上多少。辛虞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却愈发强烈，听着棍棒击打皮肉和惨号喊冤的声音只觉心惊肉跳。
果不其然，几棒子下去，小李子虽叫嚷得凶，可始终死咬着不认，倒是小贵子招了。
他腰臀衣裳隐约透着血色，被人一左一右架着回来，艰难地跪趴在地上轻颤着道：“回陛下回皇后娘娘，是辛选侍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让奴婢想办法下进容贵嫔的吃食中去。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之前也不知道那包药粉是何作用，求陛下和娘娘饶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辛虞身上，又不着痕迹转向容贵嫔。
容贵嫔一脸平静，让人辨不出是何情绪。
又是支走和小李子同行的小丁子，又掐准小李子会急着去官房派小贵子前去下手，这是一个才封了选侍不久的小宫女能做到的吗？还有那包药粉的来历……
她不会仅凭一面之词就断定是辛选侍所为，陛下和皇后也不会。
皇后闻言神色也未有太大变化，“构陷嫔妃乃是死罪，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有，奴婢按辛选侍的吩咐将药粉掺进酸梅汤中后，曾借送伞带着空了的纸包来向她复命，亲眼见着她用那纸包了蜜饯放在自己的荷包里。娘娘可以派人检查辛选侍今日佩戴的荷包，在场也有很多人可以作证奴婢的确来寻过辛选侍，就在开宴前。”
平时沉默不善言辞的人突然说了这么多话，且十分调理清晰，再傻也该知道自己这是被陷害了。辛虞就说怎么她今天出来这么久还没下雨，敢情有更倒霉的事儿搁这儿等着。
只是不管对方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在她的荷包里动了手脚，恐怕八成都要以失望收场了。
两人惊出一身的冷汗，忙砰砰磕头，“小主恕罪，是奴婢想岔了，差点害了小主。奴婢该死！以后绝不敢再自作主张，请小主责罚。”
见二人知道厉害关系了，辛虞稍缓了口气，“好了，不必磕了。”又语重心长道：“在这宫中我不便到处走动，你们就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却不告诉我，我和那瞎子聋子有什么区别？有危险不可怕，积极想办法应对便是。最可怕的是周遭已经危机四伏仍一无所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打个措手不及。你们可明白？”

152.终章
由于道文太猖獗, 设置了防盗, 比例不高, 时间两天, 请见谅大概每一个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在被一群杀气腾腾的高大侍卫拔刀相向时都很难淡定。
辛虞练的是铁人三项而不是击剑，心理素质还没锻炼出来，也就是对方的刀都只威胁意味十足地出鞘了两三寸, 这要是真明晃晃架她脖子上，她说不定就要被吓得腿软了。
不过她还是腿一软跪伏在了地上, “嫔妾急着避雨，不想惊扰了圣驾, 请陛下恕罪。”宫中能带侍卫的除了长平帝不作他想，她刚是多眼瞎, 居然没注意这边都有些什么人。要是知道长平帝在这儿, 她宁可淋着雨一路跑回长春宫去，也不贪舒服冲到亭子这边来。
金铃慢了自家小主一步, 看到御前侍卫时想提醒已经晚了。她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来, 却也只能跪在辛虞侧后方与她一起伏地请罪，小脸惨白, 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雨水落在侍卫们身披的轻甲以及冰冷的刀刃上, 冲刷得那些冷硬的金属泛起迫人的寒光，辛虞被小径上铺着的鹅卵石硌得生疼却大气也不敢出, 只闻得耳边淅沥雨声, 气氛压抑得可怕。
若亭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是个草菅人命的暴君, 只要一句话, 那些侍卫便会叫她们主仆马上身首异处。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近十天，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个皇权社会。
什么平等自由，在这里统统不存在，总有人站在权利的顶端，可以翻手云覆手雨轻易决定他人的生死。而她，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无法掌控命运的卑微者。
这种意识让一贯大大咧咧的辛虞都觉得心里无比难受。
现代总有些小姑娘幻想着穿越寻死觅活，可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穿越的滋味儿并不好受。不论你去往的是哪个时空，都意味着你要离开你的亲人朋友，告别你熟悉习惯了几十年的生活环境。你会和那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不适应，甚至时刻提心吊胆，她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连梦里都在警惕，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
其实她已经不算运气很差了，来到的虽是传说中人吃人的后宫，可身份毕竟是个嫔妃，这宫里的半个主子。
要是她不幸成了宫女或者太监呢？
要是她重生在终日劳作食不果腹的穷苦人家呢？
要是她进了秦楼楚馆被逼着做皮肉生意呢？
有什么，比安安稳稳地待在现代，有亲人朋友的陪伴，有自由恋爱工作的权利，不用担心随时丢命更好更幸福？
辛虞其实知道自己最多受两句斥责，长平帝不会为这点小事就要了她的命，只是乍到这全然陌生的世界，离乡、思亲、担惊受怕还有对笼中鸟一般的生活和处处透着的不平等的不忿都积压在她心头，于此刻达到了顶点，让她再维持不了虚假的乐观。
辛虞觉得自己跪了很久，实则不多时便有声音尖细的内侍顶着雨过来传话，“选侍小主请起，陛下有令，叫您到亭中避雨。”
“谢陛下。”辛虞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收敛心神，先恭敬叩头谢恩，然后才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抬眸。
侍卫们早已收刀入鞘退回原位，她前方一丈处正立着个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的太监。辛虞费力从被雨水打湿的五官中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御前总管刘全的徒弟小禄子，以前原主在容贵嫔身边当宫女时两人曾打过几次照面，只是彼时原主身份太低，估计人家都不认得她是哪个。
小禄子将辛虞主仆引到亭边便停下脚步，“小主请吧。”
辛虞向他微一颔首抬步独自入内，金铃则和一众宫女太监一起躬身立在檐下听候差遣。
不想亭中竟然坐着两名年轻男子。
一人身穿云纹滚边宝蓝常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几欲腾云而出，是当朝天子长平帝无疑。
另一人则着一身四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绯色官服，胸前的卜子上绣着猛兽而非禽鸟，应该是位武官。
辛虞一眼也不敢往另一人身上多瞟，恭恭敬敬福身向长平帝行礼，“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长平帝没看她，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棋盘，淡声叫起后不疾不徐在上面落下一枚白子，姿态从容，仿佛那一盘棋同这天下一般尽在他掌握之中。
辛虞就借着起身的机会，不着痕迹睃了对方一眼。
话说她还不知这位年轻的帝王究竟长什么样呢。原主是个极守规矩的老实孩子，因着生得太过貌美从不被允许在长平帝驾临时进殿伺候，平时若是见到圣驾一行，她都远远避让到角落行礼恭候对方离开。唯一一次容贵嫔派她去给长平帝奉茶，长平帝叫她抬起头来，她头是抬了，可眼帘始终垂着不敢直视圣颜，所以辛虞刚穿过来未与这具身体融合时才最高只看到对方下巴。
大概是祖上曾起源于北方的缘故，长平帝剑眉高鼻，五官有种胡族才有的深邃，久居上位让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添了几分冷硬，明明相貌不凡，却愣是让人为气势所迫忽略了他的长相。
辛虞只一眼，就认定这是个高富帅中的高富帅。什么人能比一朝天子更高高在上？什么人又能比富有四海更家有钱？就是其貌不扬也有无数女人趋之若鹜，何况人家还有颜值。
辛虞自我安慰地想，其实睡这样的男人也不亏，睡完不用给钱不说，人家还供她吃穿，给她送珠宝住豪宅，反正她没的选择，睡他总比睡大丑男或是老头子强。
皇帝没工夫理辛虞，他身边的大总管刘全却是个面面俱到的，他引了辛虞在一边坐下，又叫来宫女奉上热茶，笑着低声对她道：“小主先用杯茶暖暖，奴婢已派人通知了您宫里，您且安心歇着，待雨小了再回不迟。”
“有劳刘总管费心。”辛虞有礼地朝他点头致谢。
对于许多皇帝来说，从小伴他左右的内侍比那后宫中的莺莺燕燕还要更亲近些。长平帝不是个会听信谗言为宦官摆布的，但若真得罪了对方对自己绝没有好处，没少听死党叨叨的辛虞这点还是懂的。何况她来自一个讲究人人平等的时代，尊卑等级还没刻进骨子里，做不到不拿宫女太监当人，也不觉得礼遇一个阉人是件多么丢份儿的事。
刘全开始服侍长平帝的时候，长平帝还只是个生母早逝的不受宠皇子，他是陪着长平帝一路从皇宫到藩地再到这龙椅上的老人，人情冷暖见多了，自然也能瞧出谁是真心谁表面恭维讨好内里却极瞧不起他。他笑着一躬身，“小主客气了。”转身立回长平帝身后。
辛虞端起杯盏刚要喝，却瞧见自己胸前的衣裳已全被打湿，正紧贴在她鼓囊囊的胸脯上，内里穿着的鹅黄肚兜隐约可见，忙扯了扯，让湿衣离远些。
艾玛走光了，这儿还杵着个官员和不少宫女太监呢，她可没玩□□的打算。
边扯，辛虞边不自在地扫视了下四周，发现无一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暗暗松口气，一面喝茶一面望着窗外，尽量把注意力向这御花园内的风光上引。
雨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被雨水浸润得多了几分湿亮的鹅卵石铺成蜿蜒曲折的小径，径边花木扶疏生机勃勃，不远处一塘碧水，亭亭莲叶中几朵粉白莲花惬意地舒展着身姿。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尽皆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和她前世所游览的故宫御花园大有不同，却同样赏心悦目，用最温柔的怀抱轻抚她那颗烦乱的心，让她一点点平静下来。
大概是她实在太安静了，成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雕像一盆花草一捧空气，长平帝很快便忽略了她的存在，又和对面执黑子的青年男子说起话来。
“易之你这局此处，”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棋盘上某点，“还有此处，”又点另外一处，“都有疏漏，大失往日水准，可是心里有事难以专注？”
“臣不敢，臣已尽全力，是陛下近日又有精进，臣无法力敌。”
长平帝把玩着一枚棋子，抬眸淡淡看了对面身姿高挺气质内敛的男人一眼，“怎么你也拿这些虚言糊弄于朕？朕记得你从前不是这般的。”
叫易之的男子一默，道：“陛下恕罪，是臣为家事所扰，败了您的雅兴。”
“家事？”长平帝眉一挑，“可是你那好嫡母又有什么新花样儿了？”
“她跟臣提了门亲事，对方是她娘家侄女。”
有八卦！
渐渐找回点平常心的辛虞无意间听得这些，顿时大感兴趣，眼睛是不敢往那边看的，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娘家侄女？”长平帝沉吟，“朕记得忠勇伯府长女次女已嫁，幺女年方十岁，并无适婚女子，她不会是想着叫你娶个十岁的女娃吧？”
这话带了点儿调侃意味，男子却一丝表情变化也无，“并非，她相中的是她胞弟家的长女。”
按理来说嫡母的兄弟也是要尊称一声舅父的，但此人提及嫡母及其家人时十分疏离，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长平帝也不觉不妥，待对方黑子落定，跟着也下了一子，“她倒是会寻。”
可不是会寻吗？忠勇伯府在夺嫡之争中想做墙头草，打算瞧准了形式再望风而动，结果先帝晚年大清洗时被人参了不作为，还带累姻亲武英伯府同样没落得好，虽说没被伯爵，可嘉中爷们儿的官位都被免了。
现在武英伯府早该死了的庶长子反而成了他们必须巴结的对象，他那好嫡母自然想让他娶了自己娘家侄女儿好叫他们从他身上谋利。只是让他一个堂堂正三品的朝中新贵娶一个空壳儿忠勇伯庶弟的女儿，那个庶弟还是被养废了的，是不是拿他当傻子呢？
才在梢间合衣闭了会儿眼的几个太医立马呼啦啦涌了进来，号脉过后，俱松了口气，“昭嫔小主已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接下来只要不发高热，性命应是无虞。”
金铃面现喜色，随即又担忧蹙眉：“那我们小主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几位太医均面露犹豫。在他们看来辛虞能保住命已是奇迹，究竟何时能够醒来，他们也不敢妄下定论。
见太医们如此反应，金铃才放下一点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几人的对话轻烟一般飘入床上的辛虞耳内，什么都没有留下。她的意识浮浮沉沉，不多久再次坠入黑暗，却不知短短两天时间，宫内因为那场刺杀掀起多少波澜。
事后统计，中秋宴上那批刺客一共有一十五人。
其中一人持淬毒匕首隐藏在小太监中间，一人埋伏在交泰殿到坤宁宫的路上伺机袭击大皇子与大公主，其余十三人均为表演鼓舞的的舞姬。
那位小太监原就是隶属于交泰殿的，不过品级不高，平日里只做些洒扫之类的粗活。

153.番外
纪馨提着马鞭迈进未央宫宫门时, 里面五皇子和六皇子正排排坐, 给他们母妃讲乾东五所住得灌不灌、先生严厉不严厉讲得东西能不能听懂。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不笑的时候，压根儿分不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辛家有双胞胎的遗传基因，辛虞两个弟弟就是双生。
长平十二年，她再度有孕, 于次年春诞下一对双生子。纪明彻十分高兴，力排众议, 立了她做皇贵妃, 位同副后。
如今两小只都已满了六岁, 刚搬离未央宫开始进学，她多关心两句实属正常。
一边的椅子上, 已经快满十二岁的四皇子纪峥手里拿着本书面无表情看得认真。
纪馨和众人见过礼，过去拿起他手中的书看了下封面, 又一脸无趣丢回去, “真搞不懂你成天看这些有什么意思。”
“四姐从马场回来了？”纪峥也不恼，拿起书接着看, 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习惯性绷着, 跟他家父皇在人前一个德行。
纪馨撇撇嘴，胡乱“嗯”了声，心中无比怀念小时候那个特别爱笑又软又萌的四弟。
怎么越长大就越不可爱了呢？还是六弟好, 到现在还肯笑出酒窝来给她戳, 可惜他只有一边脸上有。
纪馨就着宫女递上的帕子擦了把脸, 又灌了两口茶, 抬眸就见两个小家伙其中一个像是小屁股底下扎了东西, 开始耐不住动啊动，顿时乐了。
行了都不用猜，这个管保是小六。也就他活泼过了头，一会儿不老实。
果然他小手开始忍不住在椅子边沿摸来摸去，过不几息，又偷眼向窗外瞟，一副心思早飞出去的模样。
五皇子看到，怕母妃发飙，连忙偷偷拉了拉弟弟，小六又赶紧装模作样做好。
辛虞见了哭笑不得，故意多唠叨了一会儿，等小六开始用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儿望她，才笑着摇摇头，“好了不拘着你们了，出去玩吧。”
小六立即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撒欢儿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小炮弹似的冲回来，一脑袋扎辛虞怀里蹭了蹭，“母妃最好了，峪儿最爱母妃了。”撒完娇讨过好，一溜烟儿出了殿。
小五则一脸严肃认真起了身，“母妃，我去看着六弟。”小身板儿挺得直直，小白杨一样慢条斯理跟在了后面。
一个半路开始面瘫，一个即便没有酒窝也天生面瘫，就小儿子有意思些。都是遗传基因不好，辛虞想起某个男人，同每一个优点全随自己缺点全随对方的父母一样在心里冷哼了声。
纪馨从小就是母妃的贴心小棉袄，见辛虞盯着小五的背影一脸痛心疾首，忙上去挽了她的胳膊，岔开话题：“母妃，我今天箭术又有精进，弓马师父说我比荣惠姑姑当年学得还快。我将来肯定能做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谁若敢来犯我大祈，统统杀他个片甲不留。”
除了原则问题，辛虞对儿女多是鼓励教育，闻言笑着道：“那你努力，咱们大祈开国至今，还没有女将军呢。”
结果话刚落就被人沉声打断：“好好的公主做什么女将军？”
自从许家谋反失败福王落网，纪明彻对前朝后宫的掌控力更上层楼，这些年渐渐开始不避讳自己对未央宫的偏爱。自从辛虞生了对双胞胎皇子之后，其他后妃更是成了摆设，除非重要日子或有皇子公主傍身，平常想见一面都难，侍寝纯属无稽之谈。
最初他专宠一人时，还有妃嫔跑去皇后那里上眼药，皇后也提醒过几次要雨露均沾。后来他根本不听，还干脆吃住都在未央宫里，而想对付辛虞的最后都莫名其妙倒了霉，众人只得劝说自己认命。
其实不是没有不认命的，李贵人几次三番栽在辛虞手里，对她早存了恨心。日积月累，在辛虞再度有孕纪明彻却每夜每夜陪着她看也不看别人之后，她爆发了。
老谋深算如福王，最后在辛虞强大的气运面前都智商下线马失前蹄。就她那点小手段，分分钟降成选侍去和当初的黄氏作伴。
不对，她还比不上黄氏呢。
当初叶贵人被推一事最后证明乃严氏所为，关了几年小黑屋黄选侍终于被放出来了，这些年老实得很，过着虽然无宠却衣食无忧的平静日子。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宫里，除了皇贵妃，谁又有宠？就连从前颇受纪明彻爱重如今仍稳坐后位的舒皇后也不例外。
不是没有人暗暗期待着皇后同辛虞彻底对上，毕竟皇贵妃势大，第一个威胁到的便是皇后的地位。何况自己的丈夫把一腔爱意都给了一个妾室，有几个正妻能忍得了？
偏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一点不甘或者郁郁，从始至终对辛虞的态度一如往常，不知让多少人失望不已。但正因如此，纪明彻虽不再留宿坤宁宫，人前人后却给足了她体面，十分信重。
皇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想得开，也永远知道怎么做对自己、对自己的儿女更加有利。
公侯之家里，妻妾未到三十岁就开始守活寡的不在少数，她早司空见惯。比起爱孩子和坐稳正妻的位置，丈夫的爱从来就不在她的奢望之中。
她已经没了儿子，娘家又靠不住，何必为争一时之气把自己和女儿的未来也折进去。
宫里如今只有四位皇子，其中三位都是皇贵妃所出，二皇子又性子怯懦难当大任，继位之人只会在那三个皇子中挑，她难道还能在陛下眼皮底下不留痕迹地去母留子吗？
辛虞属于那种大大咧咧不会主动找茬的人，皇后不来招惹她，她也懒得和对方作对，近年来全部心思都在几个孩子身上。
关起门来，未央宫里就好像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人。
甚至在几个孩子看来，他们家父皇在母妃面前总有种气势矮一头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妃武力值太高太残暴，没人在的时候偷偷打父皇了。反正他们都挺怕母妃来着，发起飙一掌就把桌子拍个粉碎的武林高手换谁谁不怕？
果然辛虞这边一个瞪眼过去，“做将军怎么了？您瞧不起女人？”男人立马怂了，软下声音跟她解释：“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战场危险刀剑无眼，担心馨儿罢了。”
“那儿子您就不担心了？”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有将小五小六其中一个培养成将才封去西北的打算。
“那不一样，男子汉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辛虞打断他：“那不还是瞧不起女人？”
最后还是纪明彻使眼色，示意她在那俩故作没听到的黑心娃面前给自己这个做父皇的些面子，辛虞才放过他。
等饭菜上了桌，几个小的全被打发去净房洗手，他拉了辛虞的手，“我看小五小六挺好的，用不着你担心。”
“谁说我担心了？”
“不担心怎么昨晚翻来覆去不睡觉？”
“那是因为昨个儿打牌时叶婕妤跟我说大公主出阁在即，接着是二皇子的大婚，您最近又在给二公主择驸马。突然就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孩子们都快成家了。”
纪明彻还当她是感慨自己老了，笑着打岔：“舍不得了？放心，馨儿是咱们第一个孩子，如珠似宝养到这么大，我也舍不得太早把她嫁出去。”
熟料辛虞根本没那悲春伤秋的心，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那咱们可说定了，馨儿要留到二十岁才能下嫁，早一天都不成，骗人的是小狗。”
纪明彻：朕现在汪一声还来不来得及？
大公主纪宁，是纪明彻与皇后淑静娴长女，身为长平朝唯一的嫡出公主，她下嫁的规格自然是最高的。
纪明彻对这个女儿不错，选的驸马不论相貌才学还是家世人品，都足以配得上她。
临行前，她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规规矩矩站在帝后身后半步的辛虞，在母后期待不舍的眼神中，上了辇。
她曾经是恨过独占父皇的皇贵妃的，但时至今日，也只能安慰自己一句，还好父皇专宠的是皇贵妃，而非先帝燕淑妃那样的人物。
送走大公主，接下来宫里又要办二皇子的娶妃，可惜婚礼辛虞是没法出席了，因为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特么的又中奖了。
辛虞已经三十有一，又前前后后生养过四个。纪明彻本没抱希望她还能再度怀上的，年近不惑的他听闻消息又是开心又是担忧。
都说女人生孩子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虽说连看着凶险的双胞胎虞儿都十分顺当地生了下来，但她年纪毕竟不小了，万一……
他宁可不要这个孩子，也不想她有一点危险。太医院那些没用的东西，就不能研究出一种不会损伤身体的避子药？
于是辛虞发现，自从她第N次揣上包子之后，男人干脆把书房搬她这里了。
他征用了她平日里用来练字教孩子描红的东稍间，除了上朝和会见大臣，白天基本都耗在那儿，批折子、看书，没事就出来看看她，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一个不留神就磕坏碰坏了。
辛虞挺无奈的，但赶又赶不走，干脆把男人当空气，平时该干嘛还干嘛。
五皇子六皇子才六岁，原本还有些黏母妃的，尤其是小六，皮猴子一样，比纪馨小时候有过之无不及，也就辛虞那体格能扛得住他惊天一撞。
如今辛虞有孕了，两小只在他们父皇那里就变成了后爹养的小可怜。纪爱妻狂魔明彻暗地里警告过他俩好多次，不许再往母妃身上扑，实在说不听，就让先生可劲儿布置功课，叫他们没时间来闹辛虞。
两小只：怀疑咱们其实是母妃和别的野男人生的，咱们还是不要理父皇了，去找亲爹吧。
纪明彻在未央宫一蹲大半年，外面其他妃嫔打牌闲聊的打牌闲聊、养猫逗狗的养猫逗狗、吟诗弄琴的吟诗弄琴，全当宫里都是太监，根本就没这么个男人。
因着如此，刘氏也不好再入宫陪辛虞待产。何况她年岁愈大，几个儿子娶了妻后家里事情更是多如牛毛，辛虞也不愿劳累她。
于是生过三回经验丰富的辛虞自己把自己调养得白白胖胖，顺利度过孕期进了产房。
结果她这边还没出什么动静，外面男人已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地上转了起来，过不多会儿就要问问里面怎么样了，一点都不像十几个孩子的父亲。
辛虞本来就疼着，听得烦不胜烦，当即吼了一嗓子，“吵死了就不能消停会儿？”
外面顿时没声儿了，男人不但不因她这句不客气的话而着恼，还长吁了口气的样子。
吼人吼得这么中气十足，足见身体状况好着，肯定没有问题。
长平二十年，纪明彻在自己即将满四十岁的时候，又收获了一个闺女。
不同于她亲姐，七公主从小就是个甜妞儿。她遗传了自家母妃的好相貌，笑起来颊边却有一对小小梨涡，眉眼弯弯唇角上翘，什么时候见都是一副笑模样。
纪明彻心都快被甜化了，爱若珍宝，甚至亲自动手帮她换尿布，一度让纪馨十分吃味。
后来长女嫁人，如愿成为大祈第一位女将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厉害人物，几个儿子也先后娶了妃，不出意料地，纪明彻封了纪峥做太子。而二皇子纪峰，大婚不久后便离京就藩，提前退出了夺嫡的舞台。
辛虞陪着男人下过江南，见过他把送他小脚美娇娘的官员一撸到底，也逐渐搜罗到了地瓜、番茄、土豆、辣椒这样的食材，更是一度让嗑瓜子在宫中盛行。可她大半生的时间，还是同他一起消磨在了紫禁城这四方天地里。
到男人在她面前停止呼吸那一刻，她都说不清楚什么是爱情，他们之间又是否有爱情这玩意儿存在。
但她想，一个帝王能数十年如一日爱她和孩子，对满宫美人儿视而不见，可见其长情和自制力。如果换到现代，一开始接受的就是一夫一妻制的思想，他说不定会是一个好丈夫。
御花园里的梅花又开了，那人黏了她大半辈子，这一走，冬天还真变得有些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