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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文，但是发疯文学
作者：青律
内容简介
 订婚宴现场，偏执霸总与白月光执手相看泪眼，替身苦主拿着筷子眼睛发光。 佛跳墙！顶级鱼子酱！惠灵顿牛排！我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霸总冷眼看去：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滚。 苦主：嗝。 松叶蟹好嫩！我TM吃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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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1）
食堂里人潮汹涌，小个子男生在踮着脚看今日菜色。
“柯宝！原来你在这里！”室友老张冲过来，顺路挤走试图插队的大胖子：“排队去，都等着呢！”
柯丁笑容腼腆地点点头，说：“今天的特价菜是炸鸡腿，一个只要三块钱。”
“你千万别吃，”老张大声说：“昨天他们没卖完，今儿是重新炸了一遍，不新鲜了！”
“但是……”
手机铃声叮铃铃响起来。
柯丁注意着眼前的长长队伍，接听道：“您好？”
“请问是柯丁同学吗？”悦耳的女声道：“经系统查询，您属于勤工俭学优秀学生，现有我司的重金岗位广招有识之士——”
“然后团建去柬埔寨旅游？”柯丁面无表情地挂了。
老张还在翻饭卡扔哪里去了，诶了一声。
“谁啊？”
“电信诈骗。”
好不容易挤到他们两，打饭大叔不客气道：“红烧排骨没有了，别的要啥赶紧说。”
老张飞快地要了三荤两素，一打卡四十三块钱，笑容满面地端走了：“那边桌子等你唷。”
轮到柯丁，少年有点发愁地看了又看。
“哪个便宜啊。”
大叔拿饭勺点了点满满当当的一大锅榨菜炒包菜。
“这个，两块钱管饱。”
后排等饭的人小声骂：“这也叫菜啊？”
“已经不错啦，前些天还有炒月饼呢！”
老张吃得油光满面，一眼看到柯丁端着一大盘绿油油的东西过来。
“你要的啥？”
“呃，榨菜炒包菜，韭菜炒……蛋沫，一点饭。”
加起来一共七块钱。
老张大大咧咧地说：“我糖醋里脊要多了，吃不完，你帮我点。”
说完不等柯丁反应，老张又拿一双干净筷子，把压根没动的大块好肉分到他碗里。
柯丁帮忙打了两碗汤，小声说谢谢。
“谢啥啊，”老张一抹嘴：“我还以为你会买那鸡腿。”
“是馊了。”柯丁叹了口气，小声说：“要是没酸味，我早买了。”
还没吃两口，第二个电话打进来，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号码归属地是同城的，柯丁皱着眉接了。
“我们不是诈骗电话！”那边的女声超大声说：“你不许挂！”
“柯丁同学，我们是正规公司，不光是远程办公，按件计费，而且不会去东南亚团建！”
大概是说话的人太激动，连老张也抬了头，用嘴型说了句‘别信’。
柯丁木然道：“这泼天的富贵能轮到我？”
“呃，其实，我们考核很严，过不了试用期只能换人，”女声那边也有点苦恼：“所以我才天天招人，很麻烦啊。”
“我懂，首先要加盟费，然后要我跟着刷单，老套路了。”柯丁叹气：“我挂了。”
“我们公司分文不收！还可以给你五险一金！”女声激动道：“只要你能通过考核，顺利结单，实习证明什么的都好说！”
“一单多少钱？”
“按工作难度，最低八百，最高没有上限。”
柯丁默然。
老张吐了根鱼刺，半开玩笑地说：“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柯丁摇摇头，却继续往后问。
“什么工作？”
“解决感情问题。”女声快速道：“类似心理疏导，为人解惑。”
“噢……怎么联系？”
“我们会给您邮寄一根手链，”女声说：“请戴好，之后会有专人联系您。”
电话一挂断，手机立刻传来短信。
【绿江邮局：您有快件52-13-14未领取，请尽快取件。】
老张凑过来跟着看短信，哟呵一声。
“这是什么新套路，里头有窃听器？”
两人刚好中午回宿舍睡觉，顺路去拿了快递。
打开一看，内里是一条绿石手链，造型别致。
“感觉是退件骗局。”柯丁说：“哪有这么好的工作。”
“戴着试试呗，”老张摸了摸：“这翡翠一看准是假的。”
“这是翡翠？”
少年没多想，戴上以后觉得亲肤又凉快，换了件睡衣昏然入梦。
“沈希，你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陌生的声音传到耳边。
他再一睁开眼睛，自己坐在豪华包厢内，两侧的长辈们表情复杂。
神态冷峻的高大男人公然搂住另一个高挑美人，傲慢开口：“颜纯终于回国，订婚宴也该重新换个人选。”
柯丁倏然一惊。
这名字，这剧情，不是他刚追完的——
“你现在就是男配沈希哦，欢迎进入试用任务。”熟悉的女声欢快道：“霸总和白月光的重逢场合，订婚宴被抛弃的伤心虐点！这是你昨天才看的正版小说！”
“你说的感情咨询……是这个？”柯丁眉毛跳了一下：“那我现在祝他们幸福？”
“不不不，”系统说：“所有世界的攻略任务，都是积攒破防值累计达到一百！”
“当渣攻破防过百的时候，你的手链珠子会随之变绿，意味着可以顺利结束任务啦。”
他下意识抬手，发现手臂上戴着一条款式熟悉的红珠手链。
“沈希？”见眼前人没有反应，男人不悦道：“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吗。”
“你温柔点。”颜纯笑着拧他一下：“对未婚夫还这么凶啊？”
男人立刻想解释什么，再看向沈希时目光都透着不耐。
“我和他只是形婚。”
柯丁咳了一声，立刻起身，大大方方地把座位让开。
“您坐这，我坐旁边。”
颜纯愣了下，本想推脱，却被男人摁着坐在了主位。
“既然双方父母都到了，我直接摊开了讲。”那人面不改色道：“他，颜纯，才是我这辈子唯一想结婚的人。”
颜纯眼眶渐渐红了，有些哽咽。
“你别这样，君风。”
长辈们一阵喧哗的时候，柯丁闷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可乐，紧急回顾系统档案。
男配沈希，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九十八斤，兼职模特，家境平常，最终死于厌食症。
在原剧情里，他是爱程君风到失去自我的卑微角色，也是阻碍那两位修成正果的绊脚石。
程君风和颜纯年少相识，初中时便互认为挚爱，阴差阳错在高中分开，颜纯随家人出国后再无音讯。
而沈希的侧脸，有那么几分像他。
大学礼堂正厅里一直有架三角钢琴，供学生们随意练习弹奏。
沈希每次都是午休时间过去坐着，笨拙地用指头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按《献给爱丽丝》。
直到程君风坐在他的右侧，从容地教他指法，节奏，以及他渴望的一切。
他们相爱的时候，沈希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影子，直到订婚宴时，颜纯恰好路过酒店的这一层。
两个主角的爱情终于开始归位，配角则只有顺着剧情沉沦的唯一选择。
他抑郁，恳求，不甘，挽留，然后成为别人故事里碍眼的角色，死在灼心的饥饿里。
柯丁越往后看，心越发被攥紧。
殊不知，与程君风这样名流家庭的公子哥恋爱时，沈希从不肯花对方的一分钱。
程君风随意送出的香水，外套，背包，沈希永远都会变相地回赠同等价位的礼物。
他拼命兼职赚钱，做淘宝模特，每天穿脱几十套车间新衣在镜头前欢笑，忍着刺鼻气味和每时每刻的饥饿，只为了攒钱送程君风一枚卡地亚的戒指。
他想和他势均力敌，想在未来站在和他一样高的地方，却从来没想过，所有来自恋人的温情都禁不起细看。
渣攻破防没有他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很扎心。
程君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一张帅脸皱了起来。
“……所以，我对退婚的事十分抱歉，但不可能再动摇。”
沈家父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沈母用力握住儿子的手腕，几乎要立刻带着他直接离开。
程家原本早已打听好沈希的背景和为人，对这个勤勉上进的孩子很是青眼，现在同样下不了台。
“君风，这样太胡来了！”
程君风抬起眼，冷冰冰地看着沈希。
“你怎么说？”
颜纯手足无措地坐在一边，轻轻拉了下男人的衣角。
沈希抬起头，轻快地说：“我赞成，挺好的。”
他笑着拍拍妈妈的手背，示意她放松些。
“既然人来齐了，上菜吃饭吧。”
颜纯面露怔色，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不介意？”
“不介意啊，欢迎你来。”沈希示意服务生拿来菜谱，翻了几页道：“纯哥有没有忌口？我再加一份主菜一份甜品吧？”
沈母更是愣在原地。
这……这还是她儿子吗？
她儿子先前连米饭都不肯多吃两口，每天都在量腰围腿围，突然居然肯吃甜品了？！
五星级高档酒店的餐食真是很好。
沈希嘴上说只点两样，其实把平板里的菜色全都看了一遍。
嗯，每一页都没吃过，好些名字他是这辈子第一次见。
“每人加一例墨鱼籽花虾，再加一份俄罗斯蜜桃冰糕，”他随意挑了两样，微笑着说：“麻烦快一点哦。”
他现在这副长期节食的身体，还有他柯丁本人，现在都已经饿！爆！了！
来点好吃的！！你最好非常好吃！！
程君风面色凝重，在加菜的时候一言不发。
他本来做好和颜纯一起面对阻力的准备，本来已经预设眼前的这个替代品会哭泣愤怒，质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沈希，这最好不是你的缓兵之计。
系统欢快道：“破防值，加十。”

第002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2）
晟天酒宴，五楼五二零包房，满桌佳肴，一片死寂。
原本最尴尬的人该是沈希，但苦主在笑容满面地喝汤吃饭，尴尬的反而是主位的一对璧人。
颜纯习惯了以退为进，此刻突然发现对方退的比自己还要利索，脸上的歉意和笑容都有些挂不住。
“我该走的。”他起身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程君风用力握住他的手腕，怒火被再次点燃，直接对着沈希发火。
“你什么意思？”
“我祝福你们。”沈希温柔地说：“纯哥别走，佛手鸡蓉羹还没上呢。”
“现在的重点是吃东西吗？！”程君风猛然起身，质问道：“你阴阳怪气小纯做什么！第一次见面，他已经处处让着你！”
沈家父母的表情都极为难看，但下一秒被儿子从容安抚。
“我们家答应退婚，至于程家和颜家之后如何安排，那都是你们的事。”沈希抿了一口海参汤，被鲜得露出幸福笑容：“既然都来了，大家好好吃一顿饭，好聚好散。”
程家母亲看到这一幕，对沈希露出由衷感激的笑容。
退婚的事传出去实在有损程家名声，这孩子居然能如此得体宽容地给所有人台阶下，心性实在是太好了！
她越看沈希越觉得可惜，此刻再瞥向颜纯的扭捏姿态，只无声地与程父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儿子怎么好端端地瞎了眼，突然看上这人了？他有什么好？
系统见一碗沙参鱼肚汤被青年两三下喝完，小声说：“宿主，后头还有二三十道菜呢。”
“你说得对。”后者从善如流：“我悄悄点个健胃消食片的外卖。”
系统：“……”
“不是，攻略重点不是这桌菜！！是那个大渣攻的破防值！！”
“兵法有云，”青年小声跟她说：“吃饱了才能打//胜//仗，大学生哪有几个不疯的？”
学校里食堂自从给副校长他小叔子承包以后，一天天吃的那都是什么！
油焖荷包蛋！来自地沟油的纯粹香味！
洗锅水煮蛋花汤！腥锈味确保顿顿补铁！
辣条炒饭一份要十五块，他怎么不直接抢饭卡！
又油又腻吃得想吐是个人都受够了！！
沈希见其他人勉勉强强动了筷子，那霸道总裁的眼睛还跟钉子似得扎在自己身上，立刻找了个话题让他接着。
“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程君风瞟他一眼，也有意在父母面前强调颜纯对他的重要性，纡尊降贵地讲起来。
“我们两家人最初是世交。”
程家母亲笑着摇摇头：“哪里，你爸爸生意场上朋友太多，跟谁都是世交。”
颜纯：“……”
程君风沉默片刻，权当没听到，继续说：“我和他小学时分在一个班，那时候我总是欺负他。”
那你从小是个王八蛋呗。
原主扬着笑容在旁边点头，见王八蛋讲得投入了，更加放松地继续吃菜。
什么爱情，什么婚姻，什么豪门生死恋，都滚一边去。
今天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吃吃吃吃吃！我特么吃爆！
一说起旧事，颜纯也面露笑容，和程君风有说有笑地回顾起过往，程家父母缄默不语，很担心地关注着沈希这边的状态。
沈母也吃不下去，忍着憋屈对儿子小声道：“你要是难过，我们现在找个借口回去，妈妈心疼你。”
“看清了他的本性不是更好？”沈希给她夹了一筷子野生大黄花鱼，贴心道：“这鱼您以前一直舍不得买，咱们一家人吃好喝好再走，不亏。”
沈母转怒为笑，抹掉眼泪：“你这么快想通了？”
沈希给了她一个温暖而肯定的眼神，转而对沈父说：“爸，再不喝海参汤都凉了。”
沈父恨铁不成钢：“……你啊！”
程君风蓦然顿住，见沈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交谈着，皱着眉道：“沈希。”
你自己要听的，现在又把我和颜纯当空气？
他内心先前被吊得不上不下，此刻终于松了口气，有种预料成真的快意。
沈希是舍不得我的。
从前只吃生菜沙拉，除了鸡胸肉便是藜麦饭的性子，今天自虐般吃了这样多的油脂，不过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程君风性子傲慢，从小只许自己把玩具扔到一边，不许玩具被旁人多看一眼，哪怕那东西一直被扔在角落里，蒙上尘灰也该是只属于他的。
先前沈希表现得太过轻松自然，反而让他内心火冒三丈，像是这三年的交往都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不，沈希，你是在乎我的，你是舍不得我的。
掩饰，这一切都是掩饰！
被叫到名字，沈希抬头看向他们，笑眯眯道：“你刚讲到，你小时候推秋千太高，让纯哥吓得眼泪汪汪，听起来很可爱。”
程君风脸色阴沉地点了下头，继续讲又臭又长的小学鸡恋爱往事。
颜纯露出感动又怀念的神色，捧着脸认真地听，不时点头应和。
某人只感觉自己是刚才被班主任叫起来回答问题，结束以后继续开小差。
他的心思临时抽离出了剧情。
“系统，帮我查个事呗。”
系统在半休眠状态立刻精神过来：“说！是查颜纯的社会关系还是程家的业务状态！”
“这家餐厅多贵啊？”柯丁虔诚地问道：“这么好吃，肯定人均得一两千吧。”
系统：“嘶——”
宿主都这么问了，她便老老实实去查。
“晟天酒宴，人均八千到一万二，会员内部推荐制，厨子是国外挖来的，以前接待过很多外国官员。”
虽然是在做任务，但柯丁觉得自己正泡在幸福的海洋里。
好奢华啊……这里面好些食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开席以前，沈希的饥饿感已经长期处于烧灼心肺般的不适感里。
后面由于剧情的深入，他对自己的厌弃愈发加深，渐渐与许多模特一样有了催吐的恶习，死去时重度营养不良。
柯丁心疼他，也心疼这副颀长完美又脆弱的身体，吃饭时愈加细嚼慢咽，怕一下次刺激太大，肠胃会承受不住。
好在高档餐厅的份量……根本不经吃，三十道尝完绰绰有余。
其实，鲍翅排骨落进肚子里的感觉，真是很陌生。
柯丁家里爸妈都下岗后再就业，一起搭伙支了个馄饨摊子，一年四季回家都是面条汤或着没卖完的小馄饨。
过年时家里会烧一只鸡，或者炒一点五花肉，其实谁都舍不得吃，总是互相让着。
沈希的肠胃许久没有碰过这些好东西，从舌苔的触感嗅觉，到全身都暖融融的状态，也一样久违。
他们两人的情感在这一刻不谋而合。
“宿主，”系统善意地提醒道：“你的笑容……太过灿烂了。”
“哦哦。我收敛点。”
此刻程君风也快速注意到这一点，又侧眸看向颜纯。
他重逢见到旧爱，本该露出这样的笑容，可现在根本笑不出来，心里翻江倒海。
……沈希，你怎么会一点痛苦都没有。
你表演得太好了。
你是早早知道我的精神背叛，对我彻底没了感情，还是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恰在此时，服务生端来一杯冷气四溢的冰淇淋芭菲，放在沈希的面前。
“先生，这是程女士特意为您点的埃菲尔臻华芭菲，是我们酒店的限量作品，请慢用。”
只见层层叠叠的糖霜可可被塑造成铁塔的模样，草莓与脆曲奇的装饰恰到好处，细碎金箔闪闪发光。
沈希怔了一下，满脸感动地看向程母。
“程姨，这是您送给我的？”
“是你的独一份，快吃吧。”程母温柔道：“君风以前跟我说，你很喜欢冰淇淋，但每次都顾着管理身材，只肯吃一小口。”
“这么瘦的孩子，已经很漂亮了，多吃一点。”
颜纯眼里的光黯淡下来，轻笑着对程君风说：“你看，是我多余了。”
程君风始终盯着沈希，没有回头看他。
“他是喜欢冰淇淋。”
颜纯没得到想要的效果，温良的表情有一丝裂痕。
程君风仍在看着沈希，目光像要把他看出一个洞，好知道这个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我给你买过那么多次冰淇淋，你从来没露出过这样惊喜快乐的表情。
怎么，现在讨好不了我，开始讨好我母亲了？
你现在为什么不肯看我？
一顿饭下来，沈家父母吃了五六成饱，程家全员心不在焉，颜纯基本没动筷子。
只有沈希在电梯里揉了揉肚子，满脸惬意。
分别时，程家父母在小声同沈家道歉，程君风原本牵着颜纯，见沈希要走，快速说了声等我一下，松开手去找他。
颜纯被留在原地，眼神复杂。
沈希被程君风拽到角落里，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粗暴地塞了张银行卡。
“这里是五十万，权当分手费。”程君风面不改色地说：“密码是我的生日。”
生气啊。愤怒啊。你不是最喜欢和我平起平坐，讨厌我用钱摆平事情吗？
程君风甚至预想好自己被甩一耳光之后如何冷笑，没想到后者摸了摸卡，掏出钱包仔细放好。
“OK！”
小沈！你的零花钱大大的有！
程君风的表情愈发晦暗。
区区五十万，你已满足了？你知不知道我身上值多少个五十万！
“看不出来你这么会演。”他冰冷道：“从今往后，你对我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滚。”
沈希憋了一会儿，没憋住。
“嗝。”
“对不起，吃太饱了。”柯丁小声跟系统说：“但是冰淇淋真好吃呀。”
系统：“……你，你开心就好。”
系统：“噢，破防值又加十。”
柯丁咦了一声：“你们实习任务这么好过吗？”
系统：“嘶，不，不是这样的！！”
待两家人分头离开后，程君风面无表情地给手下发了条短信。
[给我看紧沈希今后的一举一动，他去了哪里，见了谁，都要跟我汇报。]
消息乍一发出，系统这边立刻转达，贴心提醒：“今后哪里有眼线，我都可以提前帮你标出来！”
“宿主，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柯丁如实道：“我想带叔叔阿姨去农家乐摘草莓。”
“……然后呢？”
“去北京吃正宗烤鸭！”
“还有呢？”
“噢！我还想吃大螃蟹！！”

第003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3）
沈希与程君风在大学相识，两人都是主修金融系，毕业后程君风在自家公司里开始接管业务，沈希则去了距离较近的另一家证券公司。
陆家嘴的金融圈很是聚拢，公司距离偏近，午间咖啡时他们偶尔还会碰到对方。
订婚宴后，程君风直接把颜纯带回自己的住处，提前让佣人清理掉与沈希有关的一切痕迹。
他不打算在那个人身上多做停留，一个替代品，仅此而已。
虽然屏着这个念头，但之后几日上班的时候，程君风都会有意无意地留心身边，觉得那人会寻找机会同自己‘偶遇’。
很快下属传来清晰照片及文字汇报。
“9月21日，沈希及其父母去了崇明岛的胖婶农家乐，采摘草莓两小时，钓鱼一小时，未钓到鱼，烧柴火饭吃了晚餐。”
“9月25日，沈希及其父母坐飞机前往北京，未见外客，去了全聚德烤鸭总店，游玩四天后坐高铁抵达天津，去吃了狗不理包子，和海边大牌档。”
“10月7日，沈希陪父母前往浦东菜市场，与相关人士砍价数次。”
程君风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
颜纯湿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垂眸说：“君风，感觉你这几天……并不开心。”
“怎么会。”程君风起身吻他，安抚道：“重新遇到你，已经是我这辈子最满足的事了。”
话音未落，手机又振动两下。
[建设银行：您尾号为0068的支卡已转账480,000元，余额：0元。]
“在看什么？”
“分手的时候，我给了他一张五十万的卡。”程君风说：“已经取光了。”
颜纯沉默片刻：“怎么会这样，难道装都不想装了吗？”
“君风，你懂我的性子，”颜纯伏在他的肩头，说：“我舍不得花你的一分钱。”
男人转过头，眼睛在看他，此刻竟觉得他与沈希有几分近似。
那个人每次收下自己的礼物，都会暗暗加班，然后买回相似的回礼。
每次在笑的时候，好像都活得轻松惬意，从未吃过苦头。
程君风一时无言，心里反问自己怎么会透过颜纯去寻找沈希。
但另一个人抽离的干净利落，前几日还是毫不知情的爱侣，现在已经变成了陌生人。
他觉得不甘。
“不管怎么说，”颜纯道：“他还是照顾你了三年，我很感激他。”
程君风回过神，轻抚他的脸。
“哪里有你细心体贴。”
“我们有空请他吃个饭吧，我上次也是仓促，都没有好好说一声谢谢。”
程君风不假思索地应了。
颜纯望着他笑，眼睛里并没有笑意。
一说见那个人，你瞬秒便答应下来，都没有犹豫过？
程君风，你这么想见他？
他们这次重逢，本该经历艰险阻挠，要共同面对家庭的不理解，以及这个中间人的激烈反对。
现在反而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以至于一点实感都没有。
颜纯并不觉得幸福。
相反，他的挑衅，暗中使绊，全都被轻描淡写的化解，此刻内心有一百个不甘心。
再见一面，沈希，我看你没有长辈撑腰，私下里还能怎样！
程君风不作拖延，当着他的面给沈希打了电话。
没过多久，电话接了。
男人清了下喉咙，声音低沉。
“是我。”
“噢。”电话那边传来电视广告声，以及嗑瓜子的脆响：“咋啦？”
“我上次说过，和你这辈子再无瓜葛。”程君风强调了一遍，冷冷道：“但是小纯心地善良，想当面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明天约个时间吃饭吧。”
“不了吧，”沈希说：“我妈卤了猪蹄，明天我要在家吃。”
“……”
颜纯接过电话，和颜悦色道：“沈希，是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因为一些误会，我和君风分开了很久，多亏有你陪在他的身边。”
“君风对我来说，绝不仅仅是五十万，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全部身家来感谢你。”
程君风面色稍霁，爱怜地亲了下他的额头。
“所以，拜托给我个面子，咱们约个时间吃饭，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颜纯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妈——”沈希扯着嗓子喊：“你跟爸是不是周五去大姨那做客，不回来吃饭啊——”
“哎！是嘞！”
“我周五有空。”沈希飞快道：“中午晚上都行。”
“嗯，好的，”颜纯答应：“那到时候见。”
“对了，”沈希想起来什么：“我……到时候可不可以带朋友过来？”
“不会是已经有新男朋友了吧，”颜纯半开玩笑地说，眼睛却观察着程君风的反应：“当然可以带来，煌月记，我定位置，晚上七点见。”
程君风没什么反应，电话挂断后回到电脑前继续批阅文件。
颜纯轻啧一声，停顿了一会，带着笑意说：“他如果又带着哪个富豪名流过来，君风，你不会吃醋吧。”
“无聊的小伎俩。”程君风冷淡地说：“我不会多看一眼。”
柯丁挂断电话后，继续填写退款和转卖的各类订单。
淘宝模特并不需要背奢侈包社交，那男的送的许多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尽早卖了回血。
同理，先前沈希拼命打工去定下的昂贵礼物，譬如三四万一枚的卡地亚戒指，在众多劳力士里并不出彩的绿水鬼，都可以撤回来补贴家用。
还还房贷，带沈母做做美容保养，给家里买个按摩椅，干什么不行？
人活着别给渣男花一分钱。
系统刚刚探听完那边的消息，直觉有一场硬仗要打。
“宿主，这白月光可是要骑到你头上来了，这是鸿门宴！”
“他绝对会假惺惺地夸你几句，然后耀武扬威地展示胜利成果，你打算怎么办？”
没等柯丁说话，系统已经尽职尽责地开始推荐人选。
“要不我帮你联系几个天王巨星，总裁科学家之类的，我们带过去狠狠灭他威风！”
“这些年沈希跟着程君风也接触了不少人，人脉这方面努努力够用了！”
“哦不，我没打算带假男朋友过去。”柯丁说：“而且我是直男，我只是喜欢看耽美小说罢了。”
系统：“……我很难相信。”
“那你要带哪个人啊？”
“不是带哪个，”柯丁翻开微信里的大学校友分组，慢悠悠道：“是带哪几个。”
星期五，晚上七点，煌月记。
颜纯坐在包厢的侧位，任程君风轻嗅自己的手腕。
“我很喜欢，琥珀香。”
颜纯面露赧然：“别这样，他们快到了。”
只听包厢门传来敲门声，颜纯提高声音说了声请进。
程君风仍然握着他的手腕，注视着门口没有松开。
沈希穿了件清爽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显得腿又直又长。
“来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小方。”他往旁边让了下，让客人跟着进来：“程总估计也见过，校友会时他也在。”
只见一个小土豆般灰扑扑的矮个子男生走进来，面对这里的豪华装潢很有些不知所措，局促地说了声你们好。
颜纯的笑容愈发温柔。
土包子带了另一个土包子来？
还以为搭上了什么金龟婿，就这样呀。
沈希往后看，招了招手：“都进来吧，程总他们已经到了！”
话音一落，四五个人鱼贯而入，都是相似的衣着朴素，笑容青涩，进包厢时齐唰唰地说了声程总好。
颜纯笑容消失，起身说：“他们是？”
“都是品学兼优的贫困生，校庆的时候，他们几个在做志愿者，我刚好加了其中一个的微信。”
沈希随他们一起坐下，笑容很是感激：“你这么善良，我真是特别感动，所以想让你和这几个大山里来的孩子见一面。”
“虽然现在有国家助学贷款，但是生活费杂物费什么的，靠十五块一小时的校园兼职其实也有点困难。”
“颜纯，你来找我，一定也是想献爱心做好事对不对！”
颜纯愣在原地，机械地点了个头，说：“当然……是的。”
程君风已经看出其中情况，暗里惊讶沈希的狡黠心思，一面又有了不一样的角度，微微皱眉。
颜纯，你真是为了感谢他，才请他再见一面吗？
沈希大大方方地把菜谱交给那几个学生，后者见到菜色和备注的价格都纷纷咋舌，根本不敢点上面的任何一道菜。
——连拍黄瓜都是八十八起步，什么餐厅，这也太贵了！
“今天算我不地道，敲了程总和纯哥一顿饱饭，”沈希笑着说：“助学的事我不强求，看你们想法。今天能带学弟学妹们过来吃顿好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小事。”程君风淡淡地说：“随便点，我买单。”
几个穷孩子仍是不敢开口，看得柯丁暗暗心疼。
他和爸妈过生日时去下馆子，哪怕是十几块的小炒，也不好意思开口点。
但今天不一样，资本主义的竹杠，该敲的时候不能心软！
“那我来吧。”沈希爽快地拿过菜单，看上什么点什么。
“琼花鸽子汤每人一例，脆烧乳猪要一盘，嗯……清蒸东星斑，玻璃明虾球，嗯？啫啫煲是什么意思？”
“这个字不读猪，是读者。”颜纯淡笑：“沈先生，你从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也没有吃过茶餐厅？”
“我爸妈都是工人，下馆子都难，”沈希如实说：“所以啫啫煲好吃吗？”
颜纯还有意调笑两句，程君风已经截断了话题：“服务员，点一份他说的这个。”
他听到这话只觉得心疼。
那张卡放五十万实在太少。
如今沈希肯把自己的破落寒酸都显露出来，距离感亦是越来越远。
颜纯隐约觉得不对劲，抓住程君风的手腕。
后者仍在看着沈希。
点，今晚他想吃什么，都给他点。
系统在柯丁专心报菜名的时候突然叮了一声：“破防值加五了！”
柯丁愣了下：“啊？”
他看向程君风，又看向在傻笑的学弟学妹，没太明白啥情况。
“再来一份石屏包浆豆腐，微辣！”

第004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4）
毫无胜利感。
这顿饭吃得实在毫无胜利感。
颜纯食不知味，对饭桌前聊的事情全无兴趣。
几个大山里来的小穷光蛋，还想什么学医学法，考研出国……关他什么事。
厌倦并未浮现在脸上，但他回应寥寥，一概被柯丁看在眼里。
系统说：“你是凭本事把人家搞蔫的。”
“过奖，过奖。”柯丁很谦虚：“我只会干饭，别的都不会。”
程君风对资助的事答应爽快，但脸上一直没有笑意。
待饭局结束后，他安排助理送几个学生坐车离开。沈希跟着起身，本想蹭个顺风车回家，被另一位助理礼貌拦下。
门无声关上，包厢内只剩三人。
“坐。”男人在主位说：“我们聊聊。”
方才还心不在焉的颜纯抬起眼皮，终于有重返战场的兴味。
柯丁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两人其实说不上有多爱对方。
他们迷恋的无非是得不到，抢得走的这份主导感。
系统：“我有点紧张了！”
“是不是要撕逼了！柯柯加油！干翻他们！”
暖光自高处倾洒而下，衬得青年瘦削又寂寥。
他一人坐在圆桌的对面，安静看着执手紧靠的这对恋人。
“好，聊什么？”
颜纯见程君风陷入沉默，满怀歉意地开口。
“沈先生，慈善是我们常做的事，但现在……我更担心你的状态。”
“这样突兀地被终止婚约，常人都会难以接受，我怕你太难过。”
程君风握紧颜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淡淡问：“订婚宴那天你一直在笑，是在演戏，还是真的？”
柯丁脑内叹气。
“这两人真般配啊，一点人都不想做。”
系统愈发紧张：“需不需要来点演技加成，我可以让你一秒流眼泪之类的！”
“噢，那倒不用。”
沈希垂眸看着桌面，良久露出笑容。
“我那天真的很开心。”
“不，与其说开心，不如说是幸福。”
“你们还记得那天吃了什么吗？”
颜纯眉毛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是用胃思考的吗？
你又要说吃的？
程君风以为他要岔开话题，皱眉说：“我不在意那些。”
“我很在意。”沈希抬起眼，不紧不慢地说：“你们都不关心，那我复述一遍。”
“那天的招牌菜，是松叶蟹三吃。”
“服务员说，它来自加拿大的北太平洋，用的是绍兴酒，佐的是铜陵姜。”
“一条蟹腿比我的脸还要长，蟹脑蟹膏用来蒸蛋，蟹肉吊高汤煮锅，连整理蟹肉时的汁液，也被悉数收好用来烩饭。”
程君风听得逐渐失去耐心，身旁的美人一声轻笑，用怜悯的口吻道：“难怪你留不住君风。”
区区一只海蟹都能让你如数家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可怜。
沈希垂着睫毛也在笑。
“这是我和我的爸爸妈妈第一次吃到松叶蟹。”
“即使是被退婚，也许人生之后几十年都再也吃不到，也舍不得买半根这样的蟹腿。至少这一次，我能陪他们一起吃完一顿完美的饭。”
“今后哪怕我赚到很多很多钱，拼命说服他们一起去，也许连那里的门槛都进不了。”
他抬起头时，语气里唯有释然。
“的确，你们更般配，我由衷祝福你们，也感谢程家从前的照顾。”
“程先生，颜先生，你们都不是在菜市场买完排骨要一把免费小葱的人。”
“你们不会在意一盘丝瓜炒蛋到底放两个蛋还是三个蛋，有公司垫账开票，也许每一顿外餐都不用自掏腰包，更不会去问有没有优惠券和折扣。”
“程先生，我原本便是这样卑微的人。”
“我看到九折券会心动，七折券会狂喜，五折券能毫不犹豫冲过去抢。”
“如果超市临期酸奶买一送一，我会觉得今天真是幸运日，为此高兴一整天。”
“你们漠不关心的一餐一饭，是我们普通人加倍珍惜的确幸。”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仍是那个沈希。
光风霁月，目光清澈，仿佛并没有说生活琐碎，而是在念十四行诗。
程君风握着失而复得的爱人的手，却在怔怔看他的脸。
沈希变得脸色红润了。
他勤加餐饭，婴儿肥渐渐回去了一些，气色好了很多。
而他身上那种安宁而满足的状态，是程君风以前极少见过的。
他被吸引到移不开眼睛，甚至想哄那个人再多笑一笑。
哪怕他们刚刚彻底分手，婚约被自己亲手一刀两断。
系统清晰提示：“破防值，加十五。”
柯丁问：“一共多少了？”
“四十。”
“噢，还没及格。”
“该起床了。”系统温柔提醒道：“今天早八。”
“……！！！”
困意还未消退，前后床铺接连传出手机闹铃声。
上铺的鼾声还没停止，走廊外有人在砰砰地开门关门，临走骂一声操怎么又是早八。
柯丁把头埋进被子里，痛苦道：“我不想起床！！”
“不想起也得起，”室友在梦游式刷牙：“早上是严主任的临床基础，而且摄像头在试用人脸识别，你也不想被全院通报批评吧？”
上铺鼾声戛然而止：“今天早八？”
“现在几点了？”
“七点三十。”
床铺传来剧烈震动，那哥们屁滚尿流的下来换衣服。
“严主任的课！搞快！”
柯丁全凭意志力飘到教室。
他们来得太晚，后排已经被坐得满满当当。
醒着上学，睡着上班。这日子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接了这单活儿以后，他的日常变成了早上上课，午睡穿书，下午上课，晚睡穿书。
眼睛一闭是沈希，一睁便是柯丁。
系统提醒道：“上课就别睡了，免得刚过五分钟剧情又被扯回来，更难受。”
“看你这么困，要不在你脑子里放点歌？你想听《奢香夫人》还是《火红的萨日朗》？”
柯丁瘫在桌子上，说：“我想死。”
他翻开手机，壁纸是麻将谱一般的课表。
早上两节大课，下午临床微生物学，晚上七点到九点是外科学总论。
周一到周日全天有课，只有周四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还好两边世界的流速并不一样，穿书进程也可以随时暂停。
系统也在看他的壁纸，说：“现在大学生这么惨？”
“你那时候不惨？”
“不惨。”系统说：“我零九年就死了，那时候大学天天都在玩。”
她看到壁纸下半段，很同情：“哇，上大学了还有晚自习……”
“死掉就可以做系统？”
“好像不是，”系统欢快地说：“不过再做十几单业绩我就可以重生啦！去哪个世界可以自己挑！”
柯丁听得同情，点点头：“好同事，祝你幸福。”
晚上十点五十，一帮学生赶在熄灯前从图书馆回寝室。
论文试卷都写不完了，急急急！
秋意渐深，天气变得冷起来。小风一吹，能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也不知是哪个欠抽的家伙，在大家洗漱的时候突然说了声好饿啊。
本来他不说还好，一说所有人都开始觉得饿。
“要不泡方便面吧？”
“方便面泡着不好吃，”老张抹泪道：“我喜欢吃现煮的，要用小火煮得软烂一点，加火腿肠还要加蛋。”
旁边的室友在刷鞋，听老张说得肚子跟着叫，傍晚在食堂吃的猪食已经消化干净了。
“现在舍管查的太严了，不然我高低整个小煮锅……”
“听说有学姐在用电烧杯，上回偷偷煮了牛肉蛋花粥，还能用那个杯子焖面条吃。”
“不可能！现在连吹风机都不让带！”
柯丁默念着我听不到我听不到，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钻回被窝，准备继续睡觉打工。
老张戳了戳他：“小丁，你想不想吃烤红薯？”
“有小贩偷偷在卖，能隔着窗户用树枝挑进来！”
柯丁咽了口口水，把头拧到一边。
“我睡了。”
“你想想，是拿炉火慢慢烘烤的烤红薯，”老张咽下口水说：“外面流了一层金色的蜜，表壳都有点焦脆了，其实一撕开里面又软又甜，而且喔，吃到嘴里会像融化了一样……”
话还没说，老张被室友粗暴拽走。
“说什么说！买！赶紧去买！！草！！”
柯丁凭强大的自制力回到沈希的世界。
一连几天，沈希都没有再去招惹程君风。
他在自己的工位勤勤恳恳工作，上下班全靠地铁，绝不踏足楼下咖啡厅。
即便如此，还要靠系统通风报信：“报！程君风在电梯口堵你！”
“报！程君风在你公司北门！”
柯丁自己都烦了：“他堵我干什么？跟他那个宝贝白月光过去啊！”
“你跑路太快了，”系统说：“好像只要跑路就可以做他新一任白月光。”
柯丁：“……”
“宿主，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想吃烤红薯。”
“你好歹考虑一下任务怎么办——”系统突然道：“等一下，危险，你别抬头！”
沈希正在敲键盘回复工作邮件，忽然被拍了一下肩膀。
主管带着几个人喊他：“来一下1823会议室，这位是程总。”
沈希下意识起身，看见一张神似程君风的脸。
“嗨，我是程臣雨。”青年笑容灿烂地和他握手：“是隔壁公司过来谈业务的副经理。”
“这是他亲弟弟。”系统紧急道：“原著里没怎么写，但是男主一直有防着你，所以没介绍你们认识。”
柯丁愣了下：“程臣雨是自己来的？”
“对，也是巧了，”系统大喜：“你要不勾搭他攻略他，让渣男狠狠破防！”
沈希拿起笔记本跟他们一起走向会议室，恰好被程臣雨看见本子上的图案。
“诶？你也喜欢任天堂吗。”程臣雨很开心：“有机会一起联机！我家有马里奥派对和喷喷战士！”
“年轻人是合得来啊，”主管拍马屁道：“小沈，多跟程总接触接触，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系统已经在拍巴掌了：“攻略！攻略！美美谈恋爱！在一起！”
柯丁：“我真是直男。”
程臣雨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在会议室里顺势跟沈希坐在一起，没几句话聊得乱笑。
比起那个略阴鸷冷漠的哥哥，弟弟开朗阳光，像无忧无虑的金毛狗狗。
孙主管巴不得多个熟人好办事，默许他们两在开会时间摸鱼扯屁，自己在上面照着PPT念两家公司的合作事项。
会议进行到一半，有秘书敲了敲门。
“孙哥，程总临时有空，过来跟您确认业务。”
“请进请进！”
孙主管春风满面地过去开门，迎接程君风大驾光临。
男人推门而入，目光锁在坐在一起的那两个人身上，脸上已没了笑容。
“这么巧？”
“哥！”程臣雨晃了晃手：“晚点一起走！”
程君风轻嗯一声，说：“好像没位置了。”
“哪能啊，”孙主管把自己的主位让出来，打算跟旁边同事挤一挤：“您坐您坐。”
“不用。”男人径直拉过椅子，坐在程臣雨和沈希的中间。
“我坐这里。”
系统精神抖擞：“来了！修罗场！阴鸷系和治愈系！柯柯你想怎么搞垮渣男的心态！”
沈希在走神，嘟哝道：“我想吃烤红薯。”
程家兄弟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第005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5）
系统：“你说漏嘴了。”
柯丁：“也没事。”
模特行业追求过于白瘦的病态美，以至于渐渐把沈希的肠胃都饿出了问题。
他丰富一下膳食结构，很合理。
孙主管还在一板一眼地念PPT文稿，沈希划开外卖软件，找有没有对胃口的店。
程臣雨倾身越过亲哥，拽了拽沈希的袖子：“我也想吃。”
亲哥冷冰冰发问：“你跟他很熟？”
“刚认识的朋友，很聊得来。”程臣雨以为哥哥觉得自己失礼了，有点委屈：“微信会转的。”
没等程君风阻止他们交流，沈希摇了摇头。
“没有烤红薯，得去别的地方买。”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目光放平，既没有看会议内容，也不再关心程家兄弟聊了什么。
系统：“你入定了？”
“不是，”柯丁眼神空洞：“大学生等放饭就是这样。”
系统等得无聊，问：“怎么这小程弟弟只跟你一个人聊得来？”
柯丁说：“他身上有一种清澈的愚蠢，一看就跟我一样，大学还没毕业。”
“这屋子里清一色高知精英，恨不得把人中龙凤四个字纹在脸上。”
“沈希长得好看，说话又接地气，不喜欢很难。”
系统：“……你的自我定位很清晰。”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沈希简单地跟人群打了个招呼，关好电脑径直下楼。
电梯合上又打开，程君风面无表情地挤进来，身后还跟着摇尾巴的程臣雨。
沈希被挤在电梯角落里发呆，根本没注意他们两。
直到电梯到了一楼，他习惯性往外走，手腕被程君风拽住。
“坐我的车。”
沈希说：“谢谢，我有地铁卡。”
“走啦，一起去买烤红薯。”程臣雨开心道：“我哥请客！吃完要不要一起去打怪物猎人？”
青年还没反应过来，电梯到了负一楼，他被程君风强行牵到保时捷的后排，车门一开塞了进去。
兄弟两坐在前面，找地图最近的烤红薯店。
柯丁本想提醒一句，最近的小摊肯定是在地铁口，话到嘴边变成了无声的哈欠。
他太困了，给个枕头一秒能着。
车里温暖幽暗，靠垫也很舒服，让人软绵绵的不想说话。
系统小声说：“你睡一会儿，现实也能放松精神。”
“快下车了叫我。”柯丁半睡半醒地说：“我在梦里睡觉好像很赚，时间流速不一样。”
哪怕他在书里睡个十小时，现实也仅仅过了十分钟。
“对，这算一个秘密的Bug，”系统嘘了一声：“你知道就行。”
沈希无声无息地在后排睡着，呼吸逐渐绵长。
程君风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声不吭地开车，神经绷得很紧。
即便是订婚宴里，他都没有让亲弟弟出席，原因很简单。
程臣雨是唯一知道他深爱过颜纯的那个人。
弟弟和他只差三岁，兄弟从小感情和睦，互相交心很深。
颜纯出国那晚，他喝到胃出血，是程臣雨悄悄送他去了医院，把消息都瞒住了，没让家里知道。
从一开始，程君风和沈希恋爱交往，便知道这是一场注定的背叛和利用。
程君风清楚一切只是自私到极点的代偿，他爱沈希，但更爱沈希酷似颜纯的侧脸，和他们相似的温柔性格。
这场骗局也许会持续到订婚，婚后，直到他彻底厌倦。
但颜纯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所以，故事里有两个人始终都被蒙在鼓里，且绝不能见面。
他的弟弟，以及他爱的这个替身。
程臣雨见路况拥挤，压低声音悄悄说：“哥，纯哥回国以后跟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们已经和好了。”
程君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恭喜恭喜，”弟弟由衷地为他们开心：“我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对了，你好像也认识沈哥，比我还熟。”他又问：“也是公司业务认识的吗？”
程君风陷入沉默。
我和沈希恋爱过三年，上个月几乎订婚。
我们一起考试，一起毕业，还想过很多未来。
他不是什么同事，也不是普通朋友。
他差一点是你的嫂子。
沈希已经睡熟，彻底陷入沉梦里。
路况拥堵，一步都不能向前。
虽然刚刚给过沈希五十万，也说过彻底做陌生人，但在长久的沉默以后，程君风受着内疚感的煎熬，还是开口承认。
“我和他刚分手。”
弟弟刚才还在笑，一瞬间僵在原地。
信息量！！太大了！！
哥，你，你这是始乱终弃啊！
你都跟他分手了还好意思拽着他买烤红薯！
沈希睡到车停了才醒，脸上被压红了一道印子，人垂着眼睛没完全清醒。
程君风留他和弟弟坐在车里，自己去买了三份烤红薯带回来。
青年懵懵地吃了几口，又被送回小区门口。
总裁全程担任司机角色，对一股红薯味的保时捷漠不关心。
弟弟一不留神吃到哥哥的大瓜，本来很多话想说，又努力憋了回去。
别问！什么都别问！闷头吃吃吃！
程君风问：“现在工作很忙？”
“不忙。”沈希说：“谢谢你，拜拜。”
他往回走了几步，又被叫住。
“沈希。”
男人目光晦暗，许久才说：“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告诉你颜纯的存在。”
对不起，过去三年，我对你一直另有目的。
沈希扬了扬手里的半块红薯，转身离去。
系统问：“你的意思一吃泯恩仇？”
“不是，”柯丁说：“我的意思是，他是个屁。”
后面的剧情并不愉快。
订婚宴结束之后，颜纯与程君风陷入热恋，沈希从程家弟弟那里得知全部真相，仍强撑着把订婚礼物送到旧爱面前。
当着颜纯的面，程君风取出自己先前定做的戒指，戴在了颜纯的无名指上。
他从一开始便只记得旧爱的圈码，连戒指内圈暗刻的字母，也是他们的姓氏。
再往后，沈希这个配角都仅是他们浪漫爱情的见证人，被剧情左右着走向支离破碎。
柯丁先前把订的礼物统统退了，虽然有些折损了手续费，但还算回血。
但订婚礼物不可撤回，至今仍放在他客厅茶几上。
那是一个私人订制的海蓝水晶小钢琴，镌刻着两人的姓氏，也是他们感情的开始。
这份礼物看着俗气，但设计图的每一笔线条都是沈希亲手画好，细节处处设计透着爱意。
沈希买不起真正的水晶钢琴，但用大半积蓄定制了这个小摆件，希望它能放在程君风的办公桌上，日夜陪伴。
柯丁好几次在茶几旁摆弄这个小钢琴，没想好要怎么办。
趁他思索的功夫，系统快速打听到程臣雨的资料。
“程臣雨，男，21岁，就读于同济大学医学院，志向是临床外科，但家人有意培养他分担哥哥的——”
“同济？医学？”
系统愣了下：“是的？”
柯丁立刻翻出手机，跟程家弟弟快速联系。
什么情不情爱不爱！！他的论文还没有写完！！
马上要期中考试，他还有好些知识点没有搞懂，大学霸你等一下！！
回家路上，程臣雨还没嚼明白亲哥哥对这两个男人的感情定位，手机震动几下，是沈希在找他问题。
[小程同学]：咦？
[沈希]：是这样，我想跨专业考研。
[小程]：你，想跨专业，学医？
[小程]：别来，学医有几个不疯的哈哈哈哈哈
柯丁笑着聊了半天，临时想起什么：“系统，我要是和原皮性格明显不一样，会不会引发警告？”
“至少在这个世界不会，”系统说：“程君风是极度自恋的人格，哪怕是颜纯，他其实也不算真正关心和在意。”
浪漫约会，奢侈礼物，都是有钱人随手一挥的事，其实也没多用心。
柯丁：“那很好，爱情在分数面前不值一提。”
程君风闷声开车，余光一直注意着弟弟。
后者在微信上聊得乱笑，嘴巴快咧到耳朵根。
哥哥的高冷没绷住。
“在跟谁聊？”
程臣雨下意识说：“沈哥。”
话一出口弟弟便后悔了，捂住嘴但撤不回来。
“聊什么？”
“……学习。”
程君风面无表情：“这种谎话很蠢。”
恰好开到红绿灯前，程臣雨直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没骗你，沈哥问我为什么动眼神经损伤后患侧眼会视野全盲。”
程君风嘴上说我不关心，眼睛却瞟了过去。
程臣雨把对话往上翻，说：“喏，这题在问风湿性心脏病患者临床诊断里的心脏病状。”
程君风硬生生遏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嗤了一声不再看。
但接下来的一周里，他亲眼看见弟弟手机不离身，聊天频率不断上升。
以至于程母都在打趣，说臣雨是不是终于开窍要谈恋爱了。
“没！妈——我在搞学习！”
“哎呀，谈恋爱就谈恋爱，不要拿学习当挡箭牌！”
程君风看在眼里，最终择了个日子，私下和亲弟弟谈话。
“不要离沈希太近。”
“臣雨，这个人心机深厚，又会装可怜卖乖，你要小心。”
程臣雨啊了一声，说：“哥，他是大烂人吗？”
该不会！！其实是沈哥仗着自己貌美如花脚踏五条船，把他哥哥给绿了！！
沈哥，你难道是这种人！
程君风微微皱眉，如鲠在喉。
烂的其实是我。
订婚宴后，他与沈希再无联系，如今看见程臣雨和沈希聊得甚欢，不膈应是假的。
可越是这样不近不远的，他越能回忆起沈希过去种种的细腻和可爱。
以前每次沈希兼职模特以后回来，都会骗自己是去看展逛街去了，其实倒在后座上睡得昏沉，看着疲倦又柔软。
脑海里许多画面一一涌现，让程君风难以再说沈希的一句错。
原本错的也不是他。
沉默片刻后，程君风说：“他很好。”
弟弟在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重复道：“所以，沈哥很好。”
“都不是！不是！”程君风骤然发起脾气，怒道：“总之你不能跟他再接触下去，明白吗！！”
他是我的人！是我丢掉不要的替代品！无论如何都轮不着你来碰他！！
没等弟弟反应，男人怒气冲冲地离开，摔门时轰的一声。
程臣雨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没太明白。
与此同时，柯丁在沈希的书房里刷题备考。
穿书时间差绝对是他这种学渣的复习金手指！
解剖学老师每次出题都贼难，再不多刷几套真的会挂！
系统突然叮了一声，说：“程君风破防值加十。”
“啊？”
柯丁抱着厚厚的解剖学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你们这个检测机制……是不是坏了？

第006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6）
日子一长，程臣雨更加信任沈希，渐渐吐露了自己的小困扰。
“其实……我想追一个姐姐，她是我的同事，你有什么建议吗？”
柯丁一拍大腿，立刻出任狗头军师。
弟弟，你果真是耽美文里必备的异性恋角色！一听就很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你还记得你先前那些聚会游戏吗，”他给程臣雨发语音：“其实还是可以来大学生那一套，找个大别墅，多邀请些朋友一起过去玩。大家唱K打电玩打台球，一起热热闹闹的找乐子，这时候你可以趁机悄悄跟她推进感情。”
程臣雨立刻会意：“我家里有一栋别墅刚好装了这些，电视屏幕超——级大。”
沈希嘱咐道：“含蓄一点，说是租的比较好。”
系统说过，程臣雨是悄悄在自家公司里实习。
世界上姓程的有那么多人，其实没几个同事知道他的身份。
“明白！谢谢沈哥！”程臣雨羞涩道：“那可以邀请你一起吗，我有点怯场。”
“行，到时候见。”
一转头，程臣雨直奔着去找亲哥了。
“哥，你在浦东有KTV台球桌的那个别墅能借我用两天吗。”弟弟扭动着撒娇：“我想约喜欢的女生过去轰趴，还会带些朋友炒炒气氛，要是顺利直接表白！”
程君风在看纽约时报，随口道：“钥匙找金姨拿，那边我很久没去了。”
他停顿几秒，大概猜到了邀请名单，说：“你们在一楼轰趴，我带颜纯过去游泳，不介意吧。”
程臣雨性格大条，没听出亲哥的小心思，一拍脑袋。
“想起来了，二楼有悬空泳池，特别适合拍照！”
“嗯，你可以教那个女生游泳，或者陪她去露台玩无人机。”
下午的课要随堂考试，柯丁提前结束午睡，直接从两点考到了下午四点，走出教室时人有点虚脱。
老张满脸惨白，拉着他冲去超市。
“走，买泡面！我一秒钟都忍不住了！”
柯丁想了想自己存款余额，理智还在：“我去拼多多买。”
“少买临期货，万一人家换标签，其实早过期八百年了呢！”老张拉着他往校园超市直冲：“每天晚上熬夜复习简直是上刑，存货，爸爸需要大量的零食饮料存货！”
话音未落，那哥们已经拎着购物篮冲进货架深处，见什么拿什么一路扫荡。
“草莓派！我吃吃吃！巧克力饼！我吃吃吃！哈哈哈哈还有自热火锅！”
“零食来！零食四面八方来！今天谁都不要跟我抢！！”
柯丁犹豫又犹豫，还是走到方便面货架面前，在六合一大联包前咽口水。
泡面比挂面贵好多，但是自带调料包，很好吃。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想之前兼职仓库管理员是存了点钱，伸手拿走了一大包牛肉面，又要去拿成包的火腿肠。
刚一转身跟辅导员老刘撞了个照面。
老刘在五分钟前就已经在盯他，此刻都不打算委婉，直接问：“柯丁，你不是贫困生吗？”
少年怔了几秒，不敢回嘴。
辅导员对一切评优评奖都有否定权，他惹不起。
老刘走近了过来瞧他怀里的泡面，啧啧摇头。
“这东西不营养，你零花钱不多，更该花在刀刃上，平时好好吃食堂不行吗。”
“柯丁，吃一次方便面，要排毒一个月才能彻底代谢掉里面的毒素，而且防腐剂放了多少你根本不知道。”
“喔，好的。”
大叔露出果然还是我懂的表情，谆谆善诱：“料包里的油，你知道用的都是地沟油吗？”
“我从来不让我儿子吃这种垃圾食品，不为别的，你不怕得什么癌症畸变？味精那都是化学调味品，对身体非常不好！”
少年沉默着，直到老张拎着满满当当的零食篮过来解围。
“柯宝！你找到我要的泡面啦！”老张一手抢走了柯丁怀里的牛肉面，当着老刘的面又拿了两包火腿肠：“刘老师好！来买烟啊！”
老刘被提醒了一句，转过去找前台问有没有红塔山，临了又打量了一眼柯丁。
“对自己好点，记着没？”
柯丁没说话，跟着老张走了。
系统目睹全程，猛爆粗口。
“操！这是什么当爹爱好者啊！你吃泡面跟他有一毛钱关系吗！”
她感觉到柯丁安静地过分，又连忙安慰：“不难受柯宝，等会我们骂死程君风，跟他发疯，发大份的！”
“不行的，”柯丁说：“试用期不能搞砸了，我不敢发疯。”
“其实……是可以的。”系统说：“积分商城里面，三十分可以换一次回档券，你搞砸了就回档到前面呗，跟打游戏一样。”
柯丁空洞的表情忽然恢复了神采。
“还有这种道具？”
“每个世界的破防值都是累积计算，而且换世界时也不会清空。”系统小声哔哔：“现在各个平行时空的怨气太重了，我的老板们也很头疼，搁以前待遇可没这么好。”
老张刚好结满四大袋零食的帐，柯丁帮着拎起两包快步往宿舍走。
“这么早回去复习啊，”老张跟着追：“咱们不去打个篮球啥的？”
“不打了，”柯丁说：“我回去补觉！”
老张答应了一声，又很欣慰：“你小子最近天天早睡早起，开始当卷王了哦。”
再度回到沈希的世界，恰好是个周六，程家弟弟提前安排好了车，把他接去了别墅区。
佣人们提前收到消息，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外加布置了各种彩带气球，到处都放了年轻人喜欢的零食酒饮。
有程君风的授意，这栋别墅新添了冰淇淋柜，以及一整排自备币桶的娃娃机。
一共有八个人受邀前来，还有人提前准备了游泳圈，进院子时都哇喔一声。
花园里种了大片纯紫菖蒲，欧式喷泉上小天使面带微笑，月桂狗气球在迎风飘扬。
“小程你好会挑地方啊！我在大众点评怎么没见过这家轰趴馆！”
“租金会不会很贵？我好想拉我对象过来度假哦。”
“是小红书里面的悬空泳池！啊啊啊我等会要去拍照！”
柯丁不确定那个渣男会不会来，但看到哈根达斯时确实眼睛放光。
“吃吧吃吧，”系统用慈爱的口吻说：“喜欢什么拿什么，今天都是程家弟弟请客。”
柯丁欢欢喜喜地挑了三四样，怕吃不完都不好意思多拿，很快和同龄人凑一起打游戏去了。
赚到了！居然有哈根达斯的冰淇淋月饼！
弧形客厅里有九十八吋的游戏电视，Switch提前备了四台，旁边还放了整柜的未拆封游戏卡。
计划非常顺利，程臣雨和暗恋的同事坐在前排，柯丁拿了个抱枕倚在后排，大伙儿都玩得不亦乐乎。
“姐姐！往右边右边！要撞上了！”
“哈哈哈你好菜哦！”
“我们一定能超过他们队，冲！”
喧嚣声里，男人推门而入，任由佣人神色敬畏地过来接下公文包和外套。
他身后站着身穿阿玛尼西装的青年，容色俊美，举止优雅，如同权贵独有的完美伴侣。
程臣雨隐约听见动静，回头飞快地喊了一声哥便继续忙着赛车冲刺，习惯跟家里一样。
其他同事没多在意，也并不记得高高高层的首选继承人长什么样，继续各玩各的。
沈希舒舒服服地陷在意大利羊绒沙发里，全程没注意有谁进门。
程君风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露出来的半个脑袋，以及茶几上的冰淇淋小碗，神色漠然地拾步上楼。
颜纯同一时间注意到沈希在这里，心里有微妙的膈应。
他快步跟上程君风，不经意地说：“十六岁暑假的时候，我们好像也来过这里。”
你容忍那个人出现在这，不脏吗？
程君风顿住脚步，有所察觉。
“小纯，你不开心了？”
男人罕见地解释起来。
“臣雨最近和他玩得很熟，我警告过，以后说清楚点。”
见对方表现得在意自己，颜纯笑着摇摇头：“别说这样过分的话，走吧，一起游泳。”
他样样胜过那个落败者，不介意对方多被践踏几次尊严。
时间不知不觉地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大家玩得尽兴酣畅，很快都觉得又馋又饿。
恰好窗外下起淋漓秋雨，寒意来得悄无声息，更令人食欲大增。
有人不好意思让程臣雨独担费用，举起手机说：“我来点夜宵吧！大家想吃水饺还是烧烤？要不叫个火锅？”
程臣雨随口说：“想吃什么跟阿姨说就行，让她做吧。”
同事姐姐一早便注意到这里的佣人，好奇道：“轰趴馆现在还附赠保姆？”
“啊哈哈哈，是的，”程家弟弟猛摸后脑勺：“我订的这家，服务比较全面！”
“真好啊，下次推荐给我！”
“求个链接，我狠狠收藏！”
沈希抿了口冰可乐，忽然道：“我叫个外卖，煮泡面给大家吃吧。”
程臣雨以为他在开玩笑：“方便面有什么好吃的？”
沈希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系统暗暗急了：“坏了，这小少爷天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妈妈说泡面不健康，从来不让我们吃。”小少爷一脸天真道：“油炸食品放进水里煮感觉很奇怪耶，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其他人听得惊讶：“啊？真的假的？”
“你们坐火车的时候没有吃过泡面吗！”
“语文老师说短句不能传递味道，我反手一个空调火车热泡面！”
只见沈希缓缓起身，把已经下好订单的手机揣到兜里，说话时温软平淡。
“这样，今晚我露一手，给大家煮个泡面吃。”
“如果不好吃，我让我家的猫给大家表演后空翻。”
程臣雨本来还想推脱，不好意思让沈哥亲自下厨，但隐隐嗅到危险的气息。
“好……好的。”
泡面外卖抵达时已是十一点五十，沈希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其他人又开了一局新的游戏，嘻嘻哈哈地玩得很是愉快。
柯丁撕开包装袋，面无表情地准备煮面。
一个煮锅，一个煎锅，今晚谁都别想跑。
系统为他过于冷静的情绪感到担忧：“那个，你厨房的门忘了关了。”
柯丁抬起头，拧开火，独自露出疯狂的笑容。
“我不光不关，我还要大火炖汤，还要开通风扇。”
他放低声音，轻飘飘地说出最恶毒的话语。
“我要让红烧牛肉面的香气飘到楼上楼下，飘到左邻右舍，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在煮泡面！”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沈希，也不是柯丁！
今晚！！我就是泡面老巫婆！！你们谁都跑不掉了！！
嘿嘿嘿嘿嘿都来吃老巫婆炖的究极完美火腿肠蛋花泡面！！！
舔碗！十五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舔碗！！

第007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7）
虽下着夜雨，可程君风还是深泳向前，不肯回岸。
纷乱雨滴拍打在水面，每一次上浮时都仿佛跃入混乱嘈杂里，唯有下沉才会重归沉定安宁。
颜纯用玫瑰花瓣泡了场香水澡，直到头发都吹干了也没有等到他离开泳池。
一个在逃避思绪，一个仍心神不宁，都是因为楼下的同一个人。
罪魁祸首正用他的虔诚煮着泡面。
沸水里硬脆面条缓缓舒展，起伏间重拾弹牙柔软的双重美妙。
煎锅上油声噼啪，火腿肠被煎出微焦的香气。
当酱料包被充分煮开，滚烫的风卷着浓郁香味传出厨房时，阳谋开始了。
炽热的香味，充满侵略感的香味，让人能中断聊天和游戏的香味，悉数来自酱料包的强烈诠释。
柯丁双手握紧长长锅铲，对系统说：“系斯统洛夫斯基同志，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不，它不仅仅是一锅面汤。不，它绝不是包装上红烧牛肉面这么简单的五个字。”
“它是来自乙基麦芽酚的焦糖香味，丁位十二内酯的奶香，二甲基三呋喃硫醇的炖肉气息，还有坚果香，油脂香，烧烤风味，蔬菜佐味，已经很多了吗，还根本不够！”
系统问：“那个，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柯丁深呼吸一口不断扩散的香气，如匈牙利老巫婆般顺时针搅动汤和面，幽幽地说：“他们居然敢说方便面不好吃。”
系统艰难道：“已经很香了，真的。”
柯丁罔若未闻地把灶火调到最大。
“你以为这只是一碗面。”他举起包装纸的背面，对着配方表开始吟唱：“让我们来看看。面饼里有小麦粉，有精炼棕榈油。”
“朋友，你在吃下每一口面的时候，都要想到夏日里金黄色的小麦，想到饱满果实榨出的晶亮油脂。”
“粉包里有盐，有麦芽糊精，有香辛料和酱油粉，还有白砂糖和酵母提取物。”
“海浪般雪白的盐，旺旺仙贝上最好舔的那一口酱油粉，小星星般颗粒清晰的砂糖，能够勾出最明快鲜味的脆葱，还有翻滚着升华的纯正牛油，噢——它们全都融进了这一碗汤里。”
“再让我们看看调味酱包……”
“别念了，”系统抹眼泪道：“你他妈真的是在形容方便面？”
面饼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时候，汤汁的气息已经随着长风传得满客厅都是。
但没有人会在深夜里谴责厨房的香味，大家都早早进入躁动状态。
台球还有决胜三杆，分手厨房还卡在切洋葱洗碗的环节，实况足球远远没有决出胜负。
但是……
“好他妈香啊！！我忍不住了！！”
“兄弟！你下了几人份的啊，应该够分吧？我贼能吃啊！”
沈希还在煎火腿肠片，眼看着有个熟悉的身影蹭到半开放窗口边。
“真的好香。”程臣雨坐在高脚椅上趴着看他：“我妈一直在骗我，她说方便面吃起来一股香精味，我闻一闻都会过敏。”
“所以过敏了吗。”沈希不紧不慢地说：“现代食品工业的神迹就是这个味道。你要是闻着不舒服，我现在就整锅倒掉。”
程臣雨明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慌慌张张地伸手拦住：“别别别！我今天要吃一大碗，连汤都统统喝干净！”
“所以——可以吃了吗！”
“再等一会儿，蛋液都还没加呢。”
旁边几个过来端碗的朋友哀鸣一声。
“好饿！一分钟我都等不了了！”
“火腿肠煎得好香呜呜呜！”
程臣雨找了个机会，又凑到他旁边，小声说：“沈哥。”
“嗯。”
“你是不是买了什么特殊的牌子，或者是至臻豪华限量版的面。”
“没。就这个，”沈希看了眼小票：“五包十二块钱，平均一包两块四。”
程臣雨眼泪汪汪：“有这种好东西我居然二十多年没吃过！”
妈妈！！你怎么忍心骗我！！
正闲聊着，系统幽幽开口。
“跟你讲个绝佳的好消息。”
“你说。”
“楼上那个霸道总裁，他终于游完泳上岸了。”
“昂？”
“下雨天，低温环境高强度有氧运动一小时，你猜他饿不饿？”
柯丁直笑：“那我岂不是在深夜放毒。”
以那哥们的自尊心，他好意思下来要一口吃的？
馥郁香气很快就飘到了楼上。
一方面是因为室内通风良好，另一方面是许多人在门廊前看雨嗦面，香味冒着热气飘飘袅袅上了二楼。
还在洗澡的时候，程君风就已经鼻子一抽，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他大概猜出来这是什么味道，皱着眉不予理会，继续淋浴冲洗。
但是越闻越饿，越饿就越忍不住猛闻。
再披着浴巾出来时，颜纯端来两杯红酒，秀眉微蹙：“好大的一股味。”
程君风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点碍眼。
他仍是接过高脚杯浅抿一口，饥饿感已如藤蔓般自肠胃深处滋长攀援，带着棘刺扎进他的内心深处。
酒是冷的，在雨夜里仍是老旧的味道。
他明明在喝勃艮第酒庄的佳酿，鼻子闻到的却都是浓郁肉汁的香味。
芬芳红酒滑过咽喉，男人的身体和内心在同一时间发起反抗。
体力耗尽以后，好想吃热的食物。
滚烫的，炽热的，充满碳水和脂肪的，每一口都妙不可言的——
哪怕是泡面！是泡面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他妈的就想去楼下吃泡面！汤都要一口不剩的连着蛋花火腿末一起喝完！
程君风闭上眼睛，表面沉稳不迫，内心的幻想不受控制。
他们家从来不允许吃泡面，自己也是国外出差时偷偷泡过，但绝对没有今晚的诱人。
大口大口顺滑爽口的面条会是什么感觉？！浓汤和蛋花撞在一起好吃吗？火腿肠有没有煎他的那一份？没有可以叫佣人现在就去买！要多少买多少！
所剩不多的理智被饥饿感逼到极限，剧烈运动后的匮乏感还在叫嚣。
夜雨淋漓，寒风侵人。
程君风面无表情地起身，走过去打开了卧室的门。
他只用走二十步，不，十步，就可以进入厨房。
楼下一片热闹，厨房处正是煎锅香气的源头。
男人眼神幽暗，如同要背叛自尊般往下走。
他已经想好了台词，只用假装平易近人地笑一笑，跟大家打个招呼，弟弟就会给他拿碗盛面了。
至于煮面的那个人，还有他们之间的事情，等吃完了可以再慢慢考虑，全都往后放，现在什么都不重要。
柯丁假装听不见楼上的轻微门响声，再接再厉往煎锅里磕了个蛋。
“哇，还是双黄蛋！”系统惊叹：“你今天运气很好喔！”
蛋黄油脂一同被煎出更美妙的味道，柯丁深吸一口气，自己都馋得想大口吃掉。
赞美你，美拉德反应。
见程君风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颜纯以为他对楼下的情况生了怒意，带着戏谑笑容也走过去。
“真是廉价到让人恶心的味道。”
程君风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饥肠辘辘到心生愤怒。
“按我家的家教，这种东西根本不允许带进家门，更不可能端上餐桌。”
颜纯没察觉到男人此刻的真实想法，看似温柔的调笑着：“谁能喜欢这种东西？像泔水一样。”
“你变刻薄了。”程君风打断道：“想吃什么是他们的自由。”
我也想吃，现在，立刻，马上。
所以楼上楼下只有你一个人阳春白雪，对对对，你不染凡尘，就你清高就你品味好！
颜纯回国后第一次被他凶到。
美人后退半步，强行挤出笑容，努力维持着和气的状态。
“君风，我知道你看到他以后心情不好。”他红了眼睛，低语道：“这些火不该发到我头上。”
程君风本来已经准备迈步下楼，此刻手指在栏杆上重重敲击几下，又听见煎蛋的清晰声响。
扫兴，真的扫兴。
他刚才一刻不歇的剧烈运动太久，身体出于求生本能在疯狂寻找糖分和脂肪，现在连吵架都顾不上。
浓汤好面尽在咫尺，偏偏自尊心又被颜纯的几句话架到了高处，让程君风怒意更甚。
这时候再下楼吃面就是真的不要脸了！！
凭什么！！他自己的家自己的锅自己的碗！！他居然不能下楼去吃！！操！！
见男人不反驳，颜纯当他默认了自己的说法，牵着人往卧室里带，语气变得旖旎温存。
“不管那些了……我们回去。”
卧室门还未关上，楼下传来欢呼声。
“居然还有冰镇鲜榨凤梨汁！臣雨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嗨呀吃得我好热好热！冰块多放点，爱你么么哒！”
颜纯瞥向那个方向，眼神里透着嗤笑。
下一秒，他的手被甩开，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轰！”
“程君风，你疯了吧！”颜纯原地愣了几秒，真的绷不住了，一瞬间失态到有点破音：“你把门摔到我脸上，难道就是为了急吼吼地去楼下喝方便面汤？！”
怎么会有人扫兴到这种地步，嫌贫爱富尖锐刻薄，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生烦！
程君风被骂到心坎上，怒而回击道：“随你说些什么！喝你的红酒去！”
说完便黑着脸大步行去侧卧，关门时又是轰的一声。
系统转播完全程，柯丁没忍住，还是笑出来。
“刚好！破防值加二十！”系统跟着狂笑：“主要是白月光助攻的好，他是会踩雷的！”
“现在攒到七十分了。”柯丁精神起来：“我一定多攒点再去下个世界！”
离开新手村之前，资源囤越多越好！
再过几天，按剧情和他们的行程安排，渣攻就要带白月光回本家吃饭。
“系统，我打算十一月八号那天，带着两份礼物上门拜访程家长辈。”
“哦，订婚时的海蓝水晶钢琴！你打算还带什么？”
系统检索了一遍日子，没找到谁在十一月过生日。
柯丁目光如炬，此刻已有必胜的状态。
“还有我亲手包的两屉饺子。”
十一月八日，冬至。季节更替，阖家团圆。
颜纯哥哥，你这么善良，这么心疼我，不会舍得当着程阿姨程叔叔的面赶我走吧。
我的一点点小心意，你记得蘸醋。

第008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8）
连着两下摔门，以及隐约可闻的争吵声，楼下的人或多或少地都听见了些，不过也都打个哈哈过去了。
次日送别客人们以后，程臣雨转而去找哥哥：“你们还好吗？”
程君风似乎一整晚没睡好，中午在顶着黑眼圈煮面。
“没事。”
“呃，纯哥呢？”
“走了。”
程臣雨还是觉得担心：“你要不要去哄哄他？”
“知道。”
程君风自以为宽宏大量，他容忍了颜纯昨晚的失态，唤助理送来一束白玫瑰，独自前往颜纯家里。
推开门时，青年在落地窗前拉着小提琴，落影修长。
美妙旋律里，高中时的许多回忆也在逐一被激活重现，让男人目光微暖。
他怀抱玫瑰一步步靠近，把颜纯圈在怀里，吻美人的侧脸。
“不生气了，乖。”
颜纯没回头，低头嗅了下玫瑰：“是谁脾气不好？”
“是我，是我。”
“可我说话刻薄。”颜纯小声说：“你不要来找我了。”
程君风边亲边哄，把人捞到怀里说着情话，不一会便逗得颜纯重拾笑容。
后者心情变好，起身寻了个完美的角度为他演奏克莱斯勒的《爱之喜悦》。
音色华丽，微风轻拂，一切都是恰好的完美。
一曲演奏完，程君风说：“你总是天赋很好，学什么都会。”
他偏偏在这一刻食不知味。
白月光抱在怀里，内心反而淡的像白开水。
蚊子血却成了朱砂痣，烙得他心里又痛又痒。
曾经有个人在礼堂里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按着琴键，虽然旋律被拼凑的断断续续，可也会露出天真又雀跃的笑容。
那人是普通出身，第一次学法语，第一次吃海胆，许多事都是程君风亲自教习。
此刻再看向精致成熟的颜纯，程君风脑海里尽是沈希，对被他亲手抛弃的那个人反而既遗憾又恼怒。
同样的手段，你是不是要用在我弟弟身上，得不到我便想法子去讨好他？
你昨晚看见我没有，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家？
沈希，沈希！
颜纯等了一会儿，问：“没想好吗？”
“抱歉，晚上不能陪你吃饭，”程君风掩饰了走神，起身同他吻别：“董事有场收购会议，我得提前过去。”
他在颜纯家只停留了不到二十分钟。
心不在焉，五味杂陈，有远比食欲更深的执念在作祟纠结。
柯丁试卷写了小半，在朋友圈刷到很好笑的猫猫梗图，顺手转发给了程臣雨。
系统：“快撤回，你发给他哥了。”
柯丁一惊：“糟糕！忘了拉黑！”
程君风在地下停车场里沉默地抽着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希发来了消息。
他被放置太久，像是蓦然得到召唤，立刻点开看对方发了什么。
[沈希撤回了一条消息。]
男人皱着眉深深抽了一口烟，不欲文字交流，反手拨了电话。
想和我说什么又撤回了？
他监控着与沈希有关的一切，清楚对方这些日子都在退掉订好的礼物。
有些是从前笑着和自己早早说好的心意，订婚宴后也一并撤回。
婚约撤回，礼物撤回，现在连消息也撤走，什么都不剩下。
电话拨过去时，画面闪黑了一瞬间。
[对方已把你加入黑名单，语音聊天失败。]
所以，你想说你还爱我，还是想骂我，或者问我后不后悔？
程君风眸色变深，信手把烟蒂掷向远处。
十五分钟后，系统忽然说：“咦，那家伙怎么突然去买醉喝酒了。”
“等会聊。”青年在埋头做题，手机用抽屉锁了起来。
“你今天学习好久啊。”系统下意识读出来：“生物化学与分子物理学……医学生还要背这个？”
“期中考和期末考都像地狱。”前者强颜欢笑，笔下一刻不停：“我的一腔热血已经被课本吸干了。”
直到一个半小时过去，柯丁才在沈希的书房里长长伸了个懒腰。
“啊——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刚才霸总在买醉，”系统想起正事：“这会儿……操，他彻底醉了，而且司机在载他过来！”
“过来？”柯丁手忙脚乱地收拾参考书：“来我家？”
“对，还有五分钟到！”
烂醉状态下，那家伙冲过来百分百会搞事情！
不行，不能放他进门，家里可是有床有沙发还有羊绒小地毯！
青年闪电般找到钥匙快步出门，噔噔噔下了楼。
身为直男的清白一定要保住，小区广场可是公共场合，我看你能做什么！
两分钟后，程君风脚步摇晃地出现在广场另一侧，准确定位在逗邻居家柯基的沈希。
跳广场舞的老人们摇着扇子，小孩们在边跑边笑。
一切无关元素都黯淡了颜色，他饥饿一般地想靠近他。
那个人，许久没有和他说过话，在漫长恋爱里分离得轻而易举。
他定定地看着他很久，加快速度迈步过去，拽住手腕往旁边走。
“你干什么？！”沈希冷不丁被拽走，有点惊慌：“程君风！”
系统小声说。
“其实……你明明可以装作不在家，反正他也没钥匙。”
柯丁：“嘶！”
“你冲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拦你。”系统说：“不过做咱们这行出卖色相也很常见，我可以帮你屏蔽感官。”
“不行！”
在拉扯里，沈希重重怒喝：“放手！”
“我不放手！”
“你到底要做什么？”
“是我该问你，”程君风红着眼睛问他：“你要做什么，沈希，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男人喝得酩酊大醉，在混杂情绪的发酵里愈发失控。
“沈希，你这些天怎么想的？我说退婚，你连一点情绪都不给我吗？”
“你爱过我没有，哪怕一点点真实的爱到底给过我没有！以前的那几年全都是假的吗？”
沈希问：“你想我怎么做？”
“我要你恨我！我要你挽留我，生我的气，质问我为什么这么混蛋要跟你毁婚！”程君风咬牙切齿到恨不得撕开他的心：“你说话，说你内心最真实的话，沈希，你现在在想什么！！”
系统：“其实人家想给你包饺子来着，这不还没到冬至嘛。”
柯丁跟着叹气：“没吃到泡面就这么崩溃吗。”
系统：“你别跟醉鬼硬碰硬，哄两句赶紧送走算了。”
沈希清了清嗓子，说：“爱不爱我已经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
“你可以很放心，我不会为了留你，假装可怜兮兮，”
程君风的眉毛跳了一下。
“后面歌词忘了，”柯丁挠挠头：“系统帮我查下，张惠妹的《我恨我爱你》。”
系统全程哑口无言，默默把歌词投到他眼前。
沈希毫无感情地继续念：“都怪我，太不争气，我恨我爱你。OH~我恨你~”
感情不太充沛，所以又重复一遍。
“OH~~我恨你~~~”
见程君风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沈希决定切歌，背诵流畅很多。
“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说的未来到底多久才来。”
“总是要来不及才知道我可爱，我想依赖而你却已不在——”
程君风：“……我知道你在背歌词！”
到底是谁喝多了是谁在发疯！你装什么傻？！
“真的很不容易，”沈希松了口气：“听多了很难用普通话把歌词背出来。”
男人用力到几乎要拧断他的手腕，厉声道：“回答我，你为什么一秒便肯同意退婚？”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希突然说：“订婚宴那晚，颜纯是我派来的人。”
两重世界骤然进入死寂。
系统惊了两秒然后起立鼓掌：“牛逼啊兄弟！！！”
柯丁很不好意思：“过奖，我也是灵光一闪。”
程君风几乎快要站立不稳，声音仿佛沾着血，在剧烈反转里整个人都在发抖：“颜纯，是你派去婚宴的？”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颜纯……”
“也对，我一直留着他的联系方式，”他陷入疯狂的否定和肯定里：“我朋友圈里有他，可是私人相册的密码你怎么可能知道？！”
“是不是颜纯找到了你？还是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居然是为了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一定是那样，不，绝不，肯定是，绝对不是！！”
“沈希，你把话说明白，或者我把他现在叫过来我们三个人直接对峙！！”
柯丁：“真麻烦，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以后只要碰到这种情况我就背歌词。”
系统：“好嘞，我给你调随机歌单。”
沈希在他歇斯底里的爆发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继续一板一眼地读歌词：“不要哭了嘛，该哭的人是我吧，你都坦白爱上了他，我有什么办法。”
可恶！动力火车的歌词真是琅琅上口，很难不唱！
“那就这样吧，再爱都曲终人散啦。那就分手吧，再爱都无须挣——”
系统没忍住，在柯丁脑内鬼哭狼嚎地跟着唱。
男人重重摇晃他的肩，吼道：“你说人话！都他妈这种时候了不要再背歌词了，沈希你是不是疯了！！”
沈希一脸安详地往后念：“不要再问我怎舍得拱手让他，你走吧。”
此刻已经有附近广场的大妈凑过来，担心这小年轻被社会流氓暴力催债。
有保安跟着过来看，手里还捏了撮瓜子，随时准备磕到一半过去捞人。
系统摇头晃脑地唱到一半，欢快道：“哈，又加二十，破防值到九十了。”
程君风咬着牙关环顾四周，当着沈希的面拨通了颜纯的电话。
“你们演得一出好戏。”男人深呼吸着说：“告诉我，你和沈希认识多久了？”
颜纯愣了下，不可思议道：“你喝酒了？乱说什么呢。”
“颜，纯。”程君风厉声说：“你策划了这么久的局，其实都是为了摧垮我报复我，让我从此不相信任何人的爱是吧？你好狠，你够绝！！”
颜纯在电话那边被骂得发懵。
“你到底在说什么？？”
柯丁往后退了几步，跟着群众一块听他打电话吵架，还顺了点保安的瓜子。
“你这是在他们两的误会上，顺手打了个死结啊……”
系统看得很是感慨，又问：“那这两要是吵崩分手了，你还去送饺子吗？”
“当然。”柯丁温柔地说：“我的猪肉白菜饺子可以收留世间所有伤心的人。”
“……您真慈悲。”

第009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9）
程君风突然无法信任任何人。
他的前任，他的现任，他的手下和眼线。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陡然出现这样的变故，让原本已睡下的颜纯连夜打车过来，试图带走一身酒气几乎疯狂的程君风。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哦，你们互相都认识，你一直都知道这些。”程君风后退一步，现在不肯让任何人碰他：“我知道，颜纯，沈希是你找来的人。是你设计让我遇到他，让我把他当成替代品，你好狠！”
颜纯：“……是司机带我过来的。”
事情闹大了必然会丢程家的脸，司机早早察觉到不对劲，给颜纯提前打了电话。
但谁也没想到会闹到这样难以收拾。
“都不要碰我，我现在谁也不相信，”程君风怒吼道：“你们都没有爱过我，全都是假的，假的！”
颜纯此刻再看向沈希时，眼里的恼恨无比清晰。
“好，你现在喝醉了，判断能力不足。”他示意司机过去带人：“葛叔是你从小认识的人，你坐车回家，有任何问题明天再说。”
葛叔十分麻利地过去扛人，半强制半哄劝地把程君风带走了。
后者边哭边笑，嘴里一直嚷嚷着‘我分不清楚’。
看客见主要人物被架走了，没一会儿便一哄而散。
颜纯不欲多留，见沈希还在原地，远远道：“你果真有手腕。”
沈希转身走了。
“本来以为，你是个一声不吭退阵的主，”颜纯说：“现在装不下去了？一句话离间我们，你不想放手是吧。”
后者不知道听见没有，已消失在夜色中。
再回家时，颜纯仍觉得后怕，暗道自己还是太轻敌了。
他先前把沈希看得太轻，从未正眼瞧过。
一个替代品，一个廉价普通的角色，仅此而已。
如今再仔细想想，那人城府深到可怕，还装出一副愚蠢单纯的模样……
伪装，全都是伪装。
次日酒醒以后，程君风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脑海里仍清晰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的理智逐渐回笼，虽然还不确定沈希的那句话是否是信口开河，内心深处的多疑已在蔓延滋长。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
颜纯为什么能在订婚宴那晚，‘恰好’遇到了自己？
颜家早已在多年前移居国外，生意线主体都在海外，颜纯又是被谁邀请到这个酒店的高层里，原本要去见谁？
那一日，久别重逢的狂喜，失而复得的解脱，太多情绪冲击着程君风的脑子，此刻才来得及一桩一件地拆分细看。
他结束了昨夜酩酊大醉的疯狂，警戒感仍旧硌得内心发痛。
查，每个人都仔仔细细地查。
他不会忽略任何细节，也不会容忍任何人欺骗自己。
颜纯这些年在国外见过谁，有过哪些社交关系，他全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男人面沉似水，跪在马桶旁捂住咽喉，嘶哑着下达命令。
手下即刻答应，在电话问：“那，沈先生近一周的行踪还要汇报吗？”
“说。”
“11月2日，沈希独自坐地铁去青浦野钓两小时，未钓到鱼，结束后前往江阳海鲜市场观光，问价四次，未购买。”
“11月3日，沈希与同事下班后去世纪公园某商场夹娃娃，消费五十，未夹到娃娃。”
“11月4日，沈希工作到晚上八点四十，下班后随同事去吃了黄记铁锅炖大鹅，然后坐地铁……”
“闭嘴。”程君风听得头痛：“继续监控。”
“是。”下属飞快挂断电话。
男人倒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单手捂住脸，说不出话。
沈希，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到底是心机深沉，还是一无所求，为什么我突然就看不透你，想不清你要什么？
他在订婚宴后暗自监控着沈希的每一天，冷眼看这个被自己抛弃的人如何度过平凡普通的每一天。
又因为无数的愧疚感，衍生出一系列的冲动，想把做错的事情全都加倍弥补。
沈希钓不到鱼，他便恨不得带他出海，把整个水族馆的鱼都拴在钓竿上给这个笨蛋随便钓。
沈希抓不到娃娃，他简直想把娃娃机砸碎了让这个人随便拿，拿不走直接派车成筐成箱地送回家里。
颜纯自出生起便锦衣玉食，一辈子什么都不缺。
可沈希，他什么都没有。
命运礼物一般的婚姻，也在一夜间全部破灭。
程君风张开嘴想喊一声那个人的名字，嗓子痛到发不出声音。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里，系统惊喜道：“滴滴，破防值又加五！”
柯丁抓着头发，很苦恼地应了一声。
他的论文，他的论文——
还差三百字就可以凑满了！！
可是为什么死活都写不下去，一个字都硬是憋不出来！
老张在桌子对侧打游戏，喊了两声赶紧团，一眼看到柯丁便秘般的表情，即刻收声。
旁边的室友在背老师画的期中考重点，背到一半说：“你论文还没写完？”
“就差亿点点。”柯丁写了删删了写，根本笑不出来：“我把每一行能塞废话的地方都塞满了，还差两百八十个字。”
室友凑过来看，说：“很正常，大伙儿的论文都很能抗旱。”
拼拼凑凑，删删改改，最后成品很勉强。
点击发送后不到十分钟，右下角出现了来自冯老师的私聊弹窗。
“来我办公室一趟。”
柯丁虚弱地问：“系统，我现实可以用回档券吗。”
“没有这个功能捏。”
“救命啊！”
“惹，得亏我死的早。”系统说：“现在老师好难搞哦。”
冯主任，临床项目带头人，棕框眼镜油黑背头，说话很不客气。
“小柯，你这次理论考试成绩还可以，但是学临床就不用科研了吗？”
“实验课到底好好上了没有，我讲了多少次数据分析要归一化标准化处理，你交给我的这个是没听讲还是没上心？”
“科研能力不行，以后考研怎么办？现在学医有几个不读博的，你到时候论文要不要啦？！”
柯丁脸色惨白，小声说：“您说得是。”
“很好，记住你现在的情绪！”系统如表演课老师般循循善诱：“恐惧，焦虑，痛苦，烦躁，你品，你细品！”
“回头咱们把情绪统统砸到程君风身上，把那只羊薅秃再走！”
被训完再走出来，教学楼外的风格外喧嚣。
柯丁被吹得有点摇晃。
“有没有人能穿到我身上，”他伸手抱头：“来个人替我考试替我写论文替我渡劫行不行！！”
系统：“哪有这种好事噢，回去打工啦帅仔。”
11月8日，冬至。
程君风如约带颜纯回了本家，携礼物一起探望父母和弟弟。
他们仍是亲密无间的样子，但裂隙像暗夜里融化的冰，无声里淌得越来越多。
颜纯清楚自己的爱意并不存粹。
他对程君风甚至没有太多占有欲，只是格外享受操纵、攻略，以及赢的每一次。
心怀鬼胎的两个人敲响程家的门，笑着对程家父母和程臣雨说冬至快乐，客厅里一团和气。
不远处，沈希怀抱着两盒饺子等待上场。
他穿得单薄，脸被秋风吹得微红，不自觉地在轻轻跺脚。
“差不多了，”系统在上帝视角里查看情况：“快去敲门，颜纯刚好离得最近！”
沈希应声前去，敲门时看向高处的摄像头，笑容拘谨。
“估计是你爸的朋友——”程母说：“臣雨快去开门！”
“我来吧，”颜纯顺势道：“马上。”
大门推开的一瞬间，他看清沈希的笑容，自己僵在门边。
颜纯头回对一个外人有生理性的恐惧。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不要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融入程家，那人偏偏如幽灵般紧跟着也到了，时间掐得无比准确！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颜先生也在这里？”沈希礼貌道：“我来送点礼物，很快就走。”
“好巧，”颜纯扬了个笑：“东西给我吧。”
恰好程母过来迎客，看见沈希时大喜过望：“快快快进来！怎么穿这么少啊，降温了外面冷！”
她压根不在意沈希带了些什么，挽着青年的手带他往里走：“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瘦，又在减肥吧？”
沈希不好意思换鞋，把仔细装好的礼物送到程母手里。
“阿姨，这是我亲手包的两屉饺子，冬至快乐。”
“叫什么阿姨，差点都是一家人，”程母抹了下眼睛，并不在意颜纯的脸色，伸手揉沈希的头发：“吃晚饭没有？”
“饺子是新鲜的，”沈希不敢接话，有点羞怯：“我包好马上送来了，希望您喜欢。”
“谢谢叔叔阿姨之前一直这么照顾我。”
“来都来了，一起吃晚饭，来，你的拖鞋还在这！”程母飞快道：“宋姨！小希带饺子来了，咱们煎一半煮一半，趁热吃！”
颜纯求助般看向走下楼梯的程君风，红着眼睛隐有泪意。
男人深深看了沈希一眼，说：“妈，我送他出去。”
“今天合家团聚，没必要带外人掺和。”
程父忽然开口：“今天的外人也不少。”
“是我打扰了，”沈希小声说：“对不起，我马上走。”
颜纯脸色铁青。
他一贯用的以退为进，做小伏低，现在全都被沈希招呼到自己身上，此刻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再回过神，沈希已被拉着坐到副主位，被程家父母围着嘘寒问暖。
煎饺的香气自厨房传来，程臣雨坐在一边傻笑，程君风在闷头喝茶。
“毕竟是经历过父母考验，差点结婚领证的人选。”系统说：“白月光的脸都快要垮了，啧。”
电视里传来都市新闻，让场面格外热闹。
“官宣新规！2024年，考研更难了！”
“根据教育指导委员会最新规定，各考研难度均全面收紧。近年考研人数激增，竞争激烈，高校应从招生源头起严格把关——”
系统眼看着某人脸色变白，身形摇晃，一时间警铃大作。
“柯宝，柯宝！你挺住！！”
“我们还在过剧情！柯柯！你不要破防啊啊啊啊——”

第010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10）
顺风局，队友突然破大防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电视新闻并不顾及在场人士的感受，继续巴拉巴拉地讲新阶段考研改革情况。
现场六个人里，只有沈希缓缓地停下了进餐，笑容凝固。
“饺子来啦——沈先生真是心灵手巧，包的饺子皮薄馅大怎么煎都不破！”宋姨忍不住夸奖：“咸淡刚好，饺子皮一看就是自己拿鸭蛋黄小麦粉亲手和的，商店卖的成色根本没法比。”
话音未落，金灿灿的煎饺泛着响油声端上餐桌，如同一个个小月牙般排出万花筒般的菱纹。
白菜的水嫩香气被汤汁油脂浸出鲜味，微糊的麦香更是令人食指大开。
方才餐桌上气氛还有些尴尬沉闷，一看有饺子上桌，大家都开动筷子，喜笑颜开。
程家弟弟是个吃货，见大伙都笑盈盈的，默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哥哥都处理好了，自己端着碗猛吃。
“好香啊！谢谢沈哥！”
颜纯碍着面子，也不肯在长辈面前显得扭捏作态，强扬着笑容夹了两筷子，夸沈希手艺实在很好。
宅斗戏的主角悲从中来。
“我不想学肖四，我不想考六级，要不我人生重来吧。”
“都这样了还要全专业难度收紧，我拿什么考研！！我拿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系统说：“宝贝你振作一点……你还在过任务……乖啊咱们下班再哭。”
青年面露彷徨绝望，吃一口饺子忧郁半分钟，蘸一下醋哀伤五十秒。
论文被打回去重写，实验结果狗屁不通。绩点够不着保研的要求，辅导员还盯着自己吃不吃泡面。
今年形式也太难了！！要怎么活啊！！
一派祥和的气氛里，程君风首先注意到沈希在簌簌地掉眼泪，无声无息地吃着饺子。
他不敢多问，甚至无法给他递一张纸。
罪魁祸首还能是谁？
颜纯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又变。
说哭就哭，沈希，你来真的？
现在怎么办，大杀招被他抢了，两个人总不能对着哭吧？!
程家父母本在说笑，一瞬看见沈希在不声不响地掉眼泪，都有些手忙脚乱。
程君风！你干的好事！
好好的一场订婚宴让你搅和散了，小希有哪里对不起你！
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好的饺子，你还不赶紧地过来哄！！
一片寂静里，晚间新闻的播报声越发欢快。
“或受某失德艺人的知网事件影响，近五年里，教育部表示应逐步加强本科考试和毕业审核。”
“《意见》指出，应加强毕业论文查重率、学术性等相关要求，拒绝……”
饺子刚咬掉半口，猝然掉进碗里。
失德艺人！失德艺人！你大爷！
一想到这四个字沈希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在哗啦啦地对着醋碟下小雨。
系统抓狂：“好好的吃个晚饭你们看什么电视啊！这破电视今天非看不可吗！”
程臣雨头一次看见碗里下雨的奇观，小心翼翼地给沈希递纸巾：“哥，你还好吧。”
哥你别哭了，再哭饺子都咸了。
沈希还在吧嗒吧嗒掉眼泪，说话有点抖：“不好意思，最近压力有点大。”
程母心疼地不行，在一旁轻轻地捋着后背。
“是我们不好，聊什么以前的事情，说出来都是伤心。”
“程君风！还坐在那做什么，快端甜汤去！”
男人一言不发地去了厨房。
柯丁勉强恢复了一点，说：“这局还能打，我觉得我已经掌握诀窍了。”
系统有点担心：“任务可以放一放，你要不再缓缓？”
“上分，我今天一定要狠狠上分！”
沈希擦干净脸，自嘲说：“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搞得这么狼狈。”
“叔叔阿姨，我有事先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们。”
“沈哥——”
“小希！”
青年已起身去了玄关，全无先前的从容稳重，背影很是脆弱可怜。
程君风刚端来金桂银耳羹，被亲妈又是一声怒喝：“看你干得好事！还不快点过去！”
颜纯的公式化笑容已经麻木了。
对，我是空气，谁在乎啊。
要不跟程君风的事情算了吧，再斗下去他真要绷不住了。
程臣雨猛推亲哥：“哥你快去！大过节的别让人哭着回家！”
程君风快步走到门口，见沈希已换了鞋子，厉声道：“你闹够了没有？！”
“沈希，我给过你多少机会了，哪怕你服软说一句爱我，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系统听得瞠目结舌：“哥们你纯活在自己的世界吧，这都哪跟哪啊！”
柯丁说：“注意！我要A上去了！”
“好！你快放技能！”
沈希仰起头看他，泪光里又扬起笑容。
“我没有后悔过遇到你。”
青年从腰包里取出那一架海蓝水晶小钢琴，神色珍重又温柔。
“知道要和你订婚，君风，我真想把世间的一切都送给你。”
“但是……我的存款，我的家境，你一直都知道。”
“可能从一开始，我和它，都不配出现在你面前。”
柯丁在脑子里问：“破防了吗。”
系统说：“还没有，你再努努力。”
程君风朝他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放缓许多。
“沈希，我们还可以从头来过。”
远处的颜纯发出一声冷笑，已放弃再装出一副温柔模样。
对，我今天坐在这是特意来见证你们的爱情。
现场看肥皂剧对手戏，还是头等座，程家真会待客！
沈希流着泪看着男人，问：“程君风，你在订婚宴开始前的三十秒，是许愿我们可以天长地久，还是害怕会永远错过他？”
系统大赞：“漂亮！图书馆三十秒文学！”
柯丁：“破防了吗？”
“还没有，可能还没戳到他肺管子上。”
程君风一霎失语，下意识看向此刻仍在场的颜纯。
“我不该出现。”颜纯已平静地走过来：“是我耽误了你们的大好姻缘。”
“不，程君风，从一开始，我们的爱可能便是错的。”
“你对我发誓，为我发疯，在我消失以后又把同样感情全都原封不动地转到另一个我身上。”
“好，我退出，我现在离开。”
男人伸出左臂拦住颜纯，又扬起右臂要护住沈希，恰好在这一刻，沈希把水晶钢琴递给了他。
指尖交错时，恰好失手半寸。
“砰！！”
钢琴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猝然坠落，砸得碎裂四溅。
“宋姨！快扫一下！”程父立刻道：“小希你不要捡，别被划破了手！！”
“程君风你像话吗？！”程母厉喝：“我早跟你说过今天不要带姓颜的来我们家！程家不欢迎他！”
“……碎了。”沈希蹲在地上，像做错事的孩子，弯腰拾起一枚碎片：“我一笔一画亲手设计，想在订婚夜送给你的礼物，到底还是碎得只剩粉末了。”
青年低着头，睫毛落下蝶翼般的影子。
“程君风，你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要送礼物给你。”
他转身开门，快步离开。
门阖上时，颜纯立在满地水晶渣子前，偏偏鞋子被溅了许多碎片，想走都没法离开。
他再转过头，被迫面对彻底失去笑容的程家四口人，内心痛骂脏话。
——今天根本不该来踩这趟浑水！！
沈希，真有你的！！
柯丁一路飞跑离开，打了个车快速回家，问：“破防了吗？”
系统：“没有。”
“唉，我还以为我洞察了这个游戏。”
“看来还没有哦。”
话音未落，系统又叮了一声：“程君风，破防值加六十。”
柯丁：“啊？”
“噢，网速不好，有延迟。”
“这才像话嘛，”青年陷在靠背里，笑眯眯地说：“玉不过手，金不离目，小朋友还是要有点社会常识。”
系统在旁边哗哗哗鼓掌。
“现在破防值有一百五十五了！柯宝！恭喜你试用期正式通过，咱们直接去下个世界还是怎么说！”
“再玩会儿！”柯丁说：“换个世界我怕不方便复习。”
系统欢呼一声，说：“好耶，你临时来这么一手，我真好奇后面的剧情会怎么演。”
柯丁坐直许多，也跟着想起来，语气渐渐变了。
“我记得后面的剧情……真是很虐。”
如果仅仅是订婚宴被当众羞辱，沈希不会完全精神崩溃，更不会因此死于厌食症。
他受过高等教育，主业和副业都年少有为，原本有很好的自尊状态。
可一切都毁在了程君风的手里。
——沈希担任模特的睡衣品牌，后来找了小提琴家颜纯来代言。
原著里并没有交代这场代言的始末，但有详写风波的起因。
颜纯谈好代言以后，特意邀约程君风一起共进晚餐，席间点开手机给他看自己代言的广告。
画面却跳出了沈希的脸，以及他在镜头里沉静含笑的睡颜。
为了安抚颜纯，程君风不仅在事后布置了浪漫求婚，还利用关系让品牌方换掉模特。
沈希的上司不敢得罪程氏，在饭局里听到风声以后直接冷处理了沈希，一并换走本属于他的升迁机会。
沈希同时被切掉了双重经济来源，得知一切来源于那场被夺走的订婚，再也控制不了情绪。
他冲进程君风的办公室，对男人怒不可遏地发火，要对方把自己赖以生存的事业还回来。
程君风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全程没怎么说话。
直到青年嘶吼完，那人才轻描淡写地开口。
“怎么越瘦越难看得可怕，像骷髅一样。”
“重新拥有小纯以后，再看到你，真是每一寸都丑陋又恶心。”
程君风享受凌迟旁人的每一次体验。
他对人着迷时会有千百种体贴温存，失去兴趣便连善念一同摒除，不会给被丢弃的玩物留半分体面。
沈希一夜间从白领身份坠落，多重打击下不知不觉有暴食行为，进而催吐，最后反复循环，死在无尽的饥饿里。
柯丁重新回顾着整段剧情，指甲掐在掌心里，刺得生疼。
一开始接受任务时，他并没有太多实感。
但时间越来越久，他接触着沈希生活过的每一处痕迹，认识他的家庭，事业，以及他骄傲的所有成绩。
也更加不能接受程君风极端自我的性格，以及那个故事原本的痛苦结局。
“既然破防值有这么多，”柯丁露出坚定的神情：“如果程君风敢不做人，我就敢发疯给他看。”
系统说：“啊？之前那些都不算发疯吗。”
“哈？”柯丁说：“前面挺正常吧。”
“对对对，特别正常。”

第011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11）
事态发展比他们预想的要更快。
冬至一事结束后，颜纯和程君风不仅订下领证时间，连婚宴场地都开始着手安排。
一连三个月，他们两人彻底与沈希的人生线完全平行，没有联系，没有照面，社交网络也完全没有关联，如同要至此分道扬镳。
系统评价：“这两孙子绝对要搞个大的。”
“柯宝，反击战咱打算怎么打！”
柯丁在锲而不舍地翻积分商城。
他早已打算来点狠效果。
虽然凭额外破防值可以购买大量神奇功效，可价格也很美丽。
派暗黑组织挖走任意人物一颗肾，需八千点破防值。
制造一场意外车祸，按死伤程度九千点起。
还可以用几万点购买指定角色暴毙，前提是一次付清全款，不许分期，支持贷款。
柯丁硬着头皮往其他功能区看，从刺杀用具区、绝命毒师区一路看到完美家政区，每一样都心动，每一样都买不起。
系统：“这位朋友，你要考虑贷款吗？”
“我要买最便宜也最划算的，”柯丁又捋了一遍价目单，忽然说：“如果我要买这对狗男男的血，要多少积分？”
“看你要多少。”系统链接智脑算了下：“如果是鸭血火锅的那个量，得六万点数起步。”
“不，只用几十滴，”柯丁深感预算有限，捂着嘴郑重思考：“再少点，五滴，两个人加起来。”
“那价格好说，”系统在智脑里查询以往案例：“还要看你希望他们的血从哪冒出来。”
“不小心剐蹭，擦破皮肤这种常见情况，要价很低，五滴可能只要三十点破防值。”
“我有更常见的情况，”柯丁讨价还价：“上火，流鼻血，对折给我行不行？”
系统：“您真会过日子。”
她找智脑哔哔叨叨砍价半天，过了许久才折返回来。
“答应了，智脑看你这么抠，主动说多送你一滴血，反正现在谁还不流个鼻血了。”
柯丁双手握拳：“好，万事俱备！”
“啊，几滴血就够了？”系统又问：“你用不用运作点什么，我能帮忙的都会帮。”
“不用，完全够了。”
一月十日，程君风和颜纯正式领证。
据说公司里到处都在发喜糖，所有员工得到同喜红包和额外一天年假，还能去大厅吃订婚大蛋糕喝香槟，现场好是热闹。
金融圈很小，不一会儿附近所有公司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有人恭喜有人眼馋。
好想跳槽啊！不用交份子钱居然还发年假，程家大少爷结婚谁不开心哦，我听了都羡慕！
沈希照常上班，一上午主管路过工位六次，欲言又止。
“小沈，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顺利。”
“要是压力大，忙不过来，有事跟我说，”孙主管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舒服就请假。”
沈希交来报表：“活儿干完了，您说什么？”
孙主管暗暗咋舌。
年轻人心理素质真好，要是换成别人，搞不好已经在厕所哭成一摊了，他居然还能加会班！
一月十五日，订婚宴的请帖发得漫天都是，据说外滩有九座楼被包下外屏，在颜纯生日那天为他彻夜示爱。
朋友圈，微博，小红书，所有人都在聊即将在情人节那天举办的盛大婚礼。
听说婚礼预算直接破亿，这些天早已将上海云南两地的花市都垄断一空，届时会有专机空运送来。
婚礼礼服上的水晶、珍珠、钻石，每一颗都是意大利设计师亲自镶嵌，贵不可言。
当天不仅会有各界名流齐聚一堂，还请来了颜纯钟爱的十几位歌手为他演唱，宾客们都能在现场享受到最极致的视听盛宴。
热闹议论里，沈希照常上班下班，周末照常钓鱼，继续钓不到。
他精神状态很稳定，发挥也非常良好。
鱼竿买了好几千块了，鱼饵都能打得像蛋糕糊糊能香死隔壁小孩，就是钓不到鱼。
系统见柯丁倚着鱼竿在看《火影忍者》的漫画，还是有点紧张。
“你打算婚礼那天过去？”
“不去。”柯丁说：“他们不惹我，我也刚好落得清净，二月结束我就换世界了。”
但大概率不可能清净。
系统说：“他们惹你呢？”
柯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最好来惹我。”
一月二十日，知名小提琴家颜纯与顶级睡衣品牌希梦签订合约，成为其全球代言人。
与此同时，该睡衣品牌暗自撤换原有的淘宝模特，与其永久解约，不复录用。
一月二十一日，沈希上司与其进行谈话，称公司遇到职务调整问题，需要他暂时停职一段时间，视情况恢复岗位。
闹到这个地步，连系统都看明白了。
“程君风那个疯子，他是在逼你！他想一步步强迫你回去找他！”
“好家伙，我是说这两人都同床异梦了怎么还决定领证结婚，合着都是心怀鬼胎——”
“颜纯压根不在意爱谁不爱谁，一门心思地抢旁人的胜利果实，程君风刚好利用他不停地刺激你，剧情如今还真和原著一模一样！”
“柯宝，咱们怎么反杀！”
“再等等。”柯丁又翻了一页《火影忍者》：“快了。”
二月十日，距离婚礼还有四天。
沈希终于收到了来自颜纯的电话，后者心情很好，不仅问候他的近况，还热情邀请他一起喝个下午茶。
“好啊。”沈希停顿一会儿，说：“我失业了，没钱坐地铁。”
“没事没事，”颜纯愉快道：“我派程家的司机来接送你。”
下午两点半，两人在外滩某咖啡厅碰面。
窗外游客如织，油轮缓缓，江面上风平浪静，映着冬日明暖。
颜纯轻抿一口馥芮白，关怀道：“怎么失业了？之前看你过得很好，生活很美满。”
“经济危机吧。”沈希淡笑：“两份工作都没保住，房租也交不起了。”
颜纯忙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我想帮你一点，虽然我们以前……并不算愉快。”
“沈希，我们都要走向更好的人生，你也要往前看。”
沈希没动，静静地看着他。
系统屏住呼吸，知道柯丁要开始发疯了。
你你你，你现在要怎么办！把咖啡泼到他脸上吗！
颜纯可是在踩着你的脸耀武扬威了，咱们再忍真要成乌龟王八蛋了！
“也许你也听说，我马上要和君风结婚了。”颜纯抚上无名指，露出幸福的笑容：“我本来很害怕，他放弃我，不爱我，或者心里仍然牵挂着过去的事……还好都是虚惊一场。”
他着实享受这样的胜利时刻。
每一句话都可以是对败者的痛快羞辱，哪怕没有半个脏字。
“求婚那天，漫天都是白玫瑰花瓣，像下雨了一样……”颜纯回味着美好时刻，忽然看见沈希双手并拢，开始结手印。
子！丑！寅！卯！
辰！巳！午！未！
沈希面不改色双手猛搓，十指飞舞之快如同盲人骂街唱RAP！
此刻不仅是颜纯呆在当场，系统都跟着懵住。
“宝？宝你在干什么？”
沈希叼着吸管喝汽水，手里结印一刻不停。
火遁！凤仙火之术！
火遁！火龙炎弹！
雷遁！千鸟！
每个手印快到一闪而过，似宝塔如狮头般千变万化，二三十秒的功夫里已经落了无数重印记！
他表情淡然，双手飞舞，对准沈希的方向打了接近三十秒的极限手语，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停下，拿起银叉继续吃点心。
“继续说，怎么停下了。”
“你，你在做什么？”颜纯一时间根本笑不出来，内心涌起莫名恐惧：“你刚才用手对着我在做什么？”
“是这样，他可能没看过火影忍者，”系统说：“我也没看过，所以——你在做什么？？”
“这不重要。”柯丁笑起来。
沈希一笑，颜纯更觉得毛骨悚然，直接推开椅子站起来。
“你不会以为，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真对我有用？”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声音都变得尖利：“沈希，你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摄像头——摄像头全都拍下来了！”
系统隐隐约约看明白了。
“操，你画风切这么快吗，咱直接从琼瑶虐心片变成凌晨恐怖片！”
“那你去告我吧。”沈希背对着摄像头坐得舒舒服服，把手机往前推：“喏，要打110吗。”
颜纯的冷汗都在后背涌出来，强作镇定重新坐下，声音压得很轻，故作了然。
“我知道了。沈希，你是精神受刺激了，没办法接受现实。”
颜纯努力回到自己最喜欢的温柔状态里，轻声细语地讲：“情人节那天，我们的婚礼还是不邀请你比较好，毕竟香槟……”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沈希的颈部以上在笑吟吟地听他说话，颈部以下双手继续结印。
寅巳戌辰然后双手合十，秽土转生！
巳亥子辰亥辰寅！忍法！□□口束缚术！
几秒钟的时间里纷乱手印一晃而过，然后青年又跟没事人一样抿了口青橘气泡水。
“香槟怎么了？好喝吗。”
颜纯被电击一般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尖利到全店的人都跟着看过来。
“你到底在对我做什么？！”
他深陷不可名状的恐惧里，瞳孔都为之缩小。
“下咒！！你在对我下咒！！”
是邪术！是降头！不，刚才那些摄像头都没有拍到，到底是什么！！
“沈希你是不是疯了——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疯了，我要把你送进宛平南路！！”
沈希面无表情地举起双手，作势又要结印，颜纯抓走手机掉头狂奔路上还撞到一个服务员，满身的精致从容荡然无存。
“喂，钱没拿。”
后者早已没了影子。
系统全程呆住，心说干这行几百单了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玩的，说：“这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估计过不了多久，霸总也会来找我。”
沈希继续喝着气泡水，顺手从包里拿出了漫画书安心复习。
“那，那几滴鼻血，”系统彻底跟不上他的思路，此刻也有点陷进毛骨悚然里：“你原来是打算跟这个一起用？！怎么用？！”
“人嘛，”沈希温柔低语：“被逼急了哪有不发疯的。”

第012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12）
颜纯几乎是跳上了宾利轿车，直到驶出街区很远仍惊魂未定。
他第一时间打通程君风的电话：“我刚刚见到沈希，他疯了，他完全没有理智了！”
程君风在办公桌旁等这一通电话许久，此刻眼里泛起久违的笑意，仍如同毫不知情般淡淡道：“你去见沈希了？”
颜纯猝然收声，意识到自己暴露些什么，在惊慌里竭力掩饰。
“我刚才去见他，因为我听说……他过得很不好，又没什么朋友。”
“那不重要。”程君风早已知道这些信息，说：“所以，他在对你撒泼？气急败坏？”
颜纯看向后视镜，露出见鬼的表情。
“我和他说到一半，他开始……做手势，诅咒我，像个道士神棍。”
程君风原本在转笔，此刻才停下动作，重复道：“他辱骂你？”
“不是，”颜纯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像打哑语那样，对我几秒钟里做了好多手势，是巫毒！”
“是不是最近婚礼的事让你太疲倦了，”程君风丧失兴趣，继续转笔：“弄错了吧，没事。”
颜纯咬唇许久，发觉自己靠语言已经不能形容刚才的经历，仓促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青年重重往后仰倒，在车载冰柜里取出龙舌兰倒了半杯，一饮而尽。
见鬼。他接受过高等教育，绝对不可能信这些邪门东西。
至于沈希在发什么疯——一个坐不起地铁的人，心理状态可想而知，随他去。
当天傍晚，又一辆车来到沈希所在的小区。
“大少爷邀请您共进晚餐。”
沈希看着管家没什么反应，随他一起下楼坐车，直抵静安区某私人预约制餐厅。
他衣着朴素，穿着淘宝几十元一件的外套牛仔裤，与这里昏暗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
管家看了一眼青年的浅白色廉价板鞋，微不可闻地叹气。
包厢被打造如粒子世界，桌沿是玄黑大理石缀沉金碎粒，有无声镭射线在空间边沿萦绕旋转，光源被悉数藏在隐蔽位置，颠倒感很是迷离。
沈希在程君风的对侧从容落座，示意服务员把菜单递给自己。
虾皇酱爆炒M9和牛，898元一份，分量大概铺不满他的手背。
笋壳鱼，498元，瞧着是在菜市场见不到的鱼，软烂嫩滑，没什么刺。
椰汁冰花炖官燕，888元一碗，可以当米汤尝两口。
哪怕有外人在场，程君风仍是毫无委婉。
“颜纯说，你现在连地铁都坐不起，工作也都没有了？”
“很穷。”沈希平淡地说：“每天在家吃泡面。”
“我给你的五十万呢？”
“给爸妈还房贷了。”
松露脆瓜素菌饺，66元，三枚。
稻香三门蟹，588元，一只。
清溜太湖河虾仁，528元，份量大概能铺满整个小碟子。
系统也在跟着瞧，重点逐渐偏移。
“我是不是飘了，现在看这些有钱人点个几百块的菜，我居然不觉得贵。”
沈希点一点头，望着菜单笑。
程君风十指指尖交错搭在一起，已是胜券在握的状态。
“离开我以后，你过得并不好。”
“是。”沈希翻完哑光菜谱的最后一页：“我可以点餐了吗。”
“想吃什么都可以。”程君风淡淡道：“刷我的卡。”
“点多少都可以？”
程君风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在意，笑意加深。
“都可以。”
“服务员，”沈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挑出自己翻好的三页：“这个茄丝，这个炸鹌鹑，还有这一整页的，我都不要。”
“其他的按整本点一份打包外带，我自己拎回家。”
年轻的侍应生很是紧张，第一时间看向负责付账的程君风。
男人不为所动，平静道：“按他说得来，这桌直接上我惯点的那几样菜，退下吧。”
沈希报复他，折腾他，他反而能感觉到这人终于活过来了些。他不仅愿纵着他胡闹，心里还涌起一丝欣喜。
侍应生惴惴不安道：“先生，官燕之类的用打包盒会掩盖风味，您也要外带吗。”
“除了冰激凌都外带。”沈希笑道：“去吧。”
待外人走后，程君风再度看向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口吻变得温和。
“在生我的气？”
沈希抿了口白葡萄酒，说：“我的工作，是你下得手。”
“嗯。”
“一份不够毁，还要把两份都一并掐断。”
“是。”
程君风满意于自己的手笔，笑着看他。
“不然，你会来见我吗？”
“事情走到这一步，所有人都早已经疯了。”程君风说：“订婚宴的事我已经查清楚，全都是颜纯的算计。”
“他一直和我们共同朋友保持往来，这些年持续注意着我的动向。”
“听说我要订婚，颜纯立刻订飞机回国，并且托关系打听到我婚宴的位置。”
“如果不是他刻意作梗，沈希，现在一脸幸福等待着正式住进程家的应该是你。”
这些事情只要程君风想查，全都能用最短的时间查得一清二楚。
包括这些年颜纯在国外都交往过哪些人，日子到底过得优渥还是拮据，是否如表面那样纯净高洁，他都能轻易看见。
答案水落石出的那一刻，程君风已是想好所有对策。
他可以把那个人捧到月亮上，也可以狠狠掷入尘泥里。
沈希，只要你对我低头，为我服软。
我们可以从头来过。
青年听他讲了许多，一直没什么表情。
“我的确伤害你太深。”男人露出恩准的表情：“你一定在恨我。”
但至少恨和爱都绑在一起，沈希，你永远属于我，不可能再被任何人觊觎。
“呃，婚宴我就不去了。”青年说：“交不起份子钱了，谢谢你今晚请我吃牛肉，我会把打包的饭菜都放冰箱里。”
程君风深呼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道：“你明明知道我想听得不是这个。”
沈希很苦恼地想了一会，说：“你想跟我AA？”
“不是！不要再管今天晚上吃了什么！”程君风提高声音：“你被颜纯那个贱人害成这样，你不恨他吗！你不痛苦吗！三天之后，你难道不想看他摔得浑身狼狈，而你被万众瞩目地迎回程家，成功夺回你想要的所有东西吗！！”
“你只有这一次选择了，沈希！”
男人骤然贴近他，声音里只有寒意。
“只要你说，你愿意，三天之后，颜纯去做全天下的笑话，那个位置属于你。”
“别说那个淘宝模特，就算我把整个品牌都买下来给你主管又怎么样！沈希，我要的是你，是你这个人！！”
侍应生小声敲门：“先生，可以上菜吗？”
程君风转头大骂：“上你大爷！！”
“上菜吧，”沈希小声说：“我中午只吃了一个馒头，好饿。”
程君风阴晴不定地看他一眼，又恨他又想宠爱他，怒气冲冲道：“上菜！”
侍应生几乎以光速布置好桌面，捧着托盘掉头就跑。
系统听得蠢蠢欲动：“怎么感觉他开的条件也挺好。”
可惜不能采集颜纯的破防值，不然猛赚一笔。
男人此刻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眼睛始终盯着沈希。
“你想怎么样？”
沈希，你可以哭，可以吼我，可以骂我。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像抽离了灵魂那样把我当空气？
我对你狠绝到这一步，我逼着你来见我，你至少给我一点真实的情绪！
沈希舀了一口汤，由衷道：“这鱼真嫩。”
鱼肚咬下去像是能在口腔里融化一样，脂肪好不油腻，反而被葱香烩出鲜味，好吃得不得了。
他吃饭速度很快，十分钟里风卷残云，确实是饿了太久。
八分饱以后，沈希看向眼前的霸道总裁，拿纸巾擦了下嘴。
“好，那我来谈谈我们的事。”
系统察觉到什么，豁然打起精神：“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沈希伸出双手，一边说话一边手指飞舞着比划结印，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聋哑翻译家。
“最初恋爱的时候，你隐瞒信息把我当作颜纯的替代品，三年里持续精神出轨，这是第一桩。”
程君风看清他手间眼花缭乱的动作，一时间失去表情管理：“你在干什么？”
“我在跟你说话。”
“你的手在干什么？！”
沈希看了眼仍然在疯狂结印的手，仿佛看见两只手仅仅是平静放在桌上，没当回事。
“手不是在这？”
他维持着颈部上下动静态完全割裂的状态，继续说。
“颜纯出现，你第一时间把我踹走，婚约直接取消，所有感情一刀两断，这是第二桩。”
“你的手不要动！”程君风骤然站起来：“你对着我在做什么？！”
男人此刻才明白颜纯在电话里的惊慌失措，被沈希无可名状的怪异行为刺激到心跳过速。
“停下，沈希，你的手停下来！！”
系统感慨：“这是我看过最抽象的一集。”
第三桩，第四桩，第五桩。
沈希把他的残忍极端逐一数清，手里结印动作一刻不停。
程君风看得瞳孔震颤，根本顾不上听这个人在说什么。
眼前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沈希？！
他被鬼上身了？被夺舍了？他在对我下咒？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会信这个东西吗！！
“……综上所述，你这十桩事，没有一样是正常心智的成年人会做得事。”
沈希停下双手动作，抿了一口酒道：“我们不可能了，永远都不可能。”
系统小声问：“你都施了啥忍法啊？”
“嗐，”柯丁说：“就前头两三个是正经结印，后面忘得差不多了乱搞来着，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边说话边翻花手。”
程君风额头冒出细汗，像在跟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说话。
“你刚才全程在做什么？”男人发出笑声：“你真疯到要被送去精神病院了？不是吧？”
沈希摇摇头，起身走出包厢。
“服务员，我点的外带呢。”
二月十四日，婚礼如期举行。
现场宾客如云，人人羡艳，交口称赞这场婚礼的华丽与盛大。
所有的背叛、混乱、算计，均是被掩盖得毫无痕迹，如同新人之间的爱意始终纯粹清澈，不曾有过任何污斑。
两位新郎喝交杯酒时，皆是一手拿着酒杯，一手与对方十指紧扣。
他们望向对方时眼里尽是浓情蜜意，直到仰头一饮而尽时，清晰看到彼此流下的那一滴鼻血。
猩红刺目，仅此一滴。
大屏幕立刻清晰拍到他们两人脸上的那一滴鼻血，宾客瞬间哗然。
“怎么回事，难道我看错了？！”
“太邪门了！我操！这不是拍恐怖电影吧！”
“司仪先把纸递一下，需要医生吗？！”
哐当一声，合卺杯被扔到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一个新郎疯狂后退，双手抱住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另一人在原地望着用指腹擦拭的那一滴鼻血，两眼发空。
与此同时，柯丁在家里嗦着泡面，愉快收看系统转播。
“瞧把你们吓的。”
“大冬天的，上个火嘛。”

第013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13）
柯丁骑着自行车跑腿送外卖的时候，系统在帮他算每天可以赚多少。
“你帮同学拿快递，一件一块钱，重物五块，每天可以跑二三十单？”
“看课业忙不忙，快双十一了，生意会很好。”柯丁踩着自行车猛蹬：“我爸没医保，药费太贵了，我不能再跟家里要生活费学费。”
“程君风那一单，保守可以赚八千块。”系统说：“虽然是试用期，但难度三颗星，你还超额完成任务，有新手奖励。”
听到这个数字，柯丁双手握紧车把，许久才露出笑容。
系统问：“你打算寄多少给家里？”
“全部吧，”柯丁说：“我爸爸的病……一直很痛苦，妈妈行动又不方便，能帮到一点是一点。”
“你们最难的任务是多少星？”
“常规档案里一般是一到七星，但其实最高能抵达十星，不过那都是很奇葩的内容了。”
“有些……虽然能帮你屏蔽掉感官痛觉，可很多参与者失败后都出现了心理崩溃，甚至彻底退出了这一行，所以主脑也不建议贸然尝试。”
柯丁思索片刻，说：“如果可以选的话，下个世界我想试试五星。”
“好嘞，帮你约上了。”
再度回到沈希的世界，柯丁几乎不用做什么事，只用一边背书，一边安心地等破防值逐步到账。
他的初步理论是，想要一个人破防，就得击碎他的安全感和稳定感。
像程君风这样根本没有善意人性的自私狂，信手毁掉旁人的一辈子都不会有太多的自责感，甚至还会有几分玩乐的兴致。
而那两滴血是植入骨髓深处的恐惧，能让那对狗夫夫一起发疯。
世界上真的有诅咒？对着一个人做做哑语般的手势能有什么后果？
他们当初没有放在心上，可在喝交杯酒时看见对方流出鼻血的一瞬间，蛛网般的恐惧瞬间爬满他们的每一寸皮肤。
颜纯尖叫着丢掉酒杯，冲去厕所被吓得泪流满面，接近半个小时都没有出来，之后的巡桌敬酒环节也是直接取消。
程君风稍显镇定，但后面说话时一直在目光搜寻现场身影，身形有点发抖。
“哈，破防值到账五点，累计一百六十点。”系统说：“我觉着，他们两主要是做鬼心虚，自己也知道之前犯贱太多，活该现世报。”
“还没完呢，”柯丁笑眯眯道：“我赌五毛钱，婚宴一结束，这两人就要狂奔着去找医生。”
果不其然，没等婚宴结束，许多繁文缛节的礼数都由双方家长代为履行，两个新人已经彻底没了影子。
宾客们心有余悸，都看破不说破，对满桌珍馐下不动筷子。
……简直跟闹鬼一样！这谁还敢祝他们两天长地久啊！！
程君风第一时间叫来程家绑定多年的私人医生，让他进行详尽的身体检查。
“血压正常，脉搏心跳都正常。”医生摘下听诊器：“鼻血量流了多少？最近的饮食检查过安全性吗？”
一说到饮食，程君风和颜纯同时对视一眼，后者脸色惨白。
“难道是砒//霜，或者别的毒//药，”颜纯动真格地想哭出来：“程君风！看看你招惹的事情！”
结个婚至于把命都搭上吗！
医生见程君风满脸晦暗，又问：“所以，流了多少鼻血？”
“一滴。”
家庭医生：“……”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抽血化验，白细胞无异常增长，一切指标均为正常。
家庭医生陪他们在瑞金医院看完病，小声说：“除了流一滴鼻血之外，真的没有其他不适吗？”
程君风厉声说：“我不信这个结果，换医院再查一次！”
“不行试试中医，”颜纯捂着脸说：“今天到了好多媒体，全都被拍下来了……”
坐车前往另一家医院的途中，程君风跟家里电话里厉声问询，把老管家骂得狗血淋头。
一众手下已经在检查每个喜宴厨师的身份底细，以及调查近期所有饮食用水里有无异样。
家庭医生数次接到程母与程父的电话，努力回答他们的疑问。
“是的，指标一切正常，三家医院的结果都一样。”
“……不排除上火的可能，也可能有心理因素，毕竟出血量并不大。”
他讲电话的声音到底还是被程君风听见，后者黑着脸夺走手机掐断电话，说：“熊医生，你是亲手接生过我的人，我不隐瞒你。”
“我和颜纯，大概率是被诅咒了。”
熊医生尴尬地应了一声，问：“怎么诅咒的呢？生辰八字被人拿去做法事了吗？”
“不，是比那更恶毒的做法！”颜纯难掩恐惧，比划着模仿着说：“我和君风跟一个人说话的时候，那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对我们做手势，然后我们就变成了这样！”
颜纯极力模仿出沈希的动作，更显得自己在原地发疯。
程君风眼睁睁地看着颜纯变成这副样子，喃喃道：“沈希，你好恶毒。”
你要把我们两个都变成无理取闹的疯子，让世人都看不懂我们在恐惧什么，是不是？！你好狠！！
被念叨的沈希本尊正在广场喂鸽子，抓了一大把玉米粒让它们随便吃。
“咯咯咯，都来点，下次给你们带爆米花。”
他的脑内如同安装了破防值收银系统，此刻进账源源不断。
“破防值，加十。”
“破防值，加五。”
“破防值，加十。”
“破防值，加五。”
系统由衷道：“还能这样玩？”
熊大夫最后实在没法子了，让心理医生打扮成玄学从业者过去跟他们面诊。
两家父母也陪同在侧，满脸担心。
老人家已经不在意鼻血的事了，两个长子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吓人。
婚前焦虑症会闹到这一步？怎么还喊着要报警抓人？
程君风被问得直发脾气：“我没有撒谎！我没有骗你！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和颜纯同时流鼻血，那难道不是证据吗！”
熊大夫怕同行被吓到，安抚说：“要不再观察一阵子，如果是小巧合，之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颜纯竭力保持着最后的体面，点头答应。
他紧紧抓着程君风的手，心有余悸地说：“我们再也不要去招惹那个人，君风，一面都不要见了。”
男人无声点头。
心理医生观察了全程，待出来以后对家属说：“他们口中的这个沈希，到底是谁？”
一提到这个人，颜家父母的脸上并不光彩，清楚是自己儿子搅黄了原来的婚事。
程母叹气再三，把旧事大致讲了，心理医生点头又摇头。
“我不觉得是诅咒，更多地像他们内心自我否定的躯体化症状。”
“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事情好像静静地过去了。
直到一周以后，他们重回镇定状态，在气氛恰好的时候接吻拥抱，并且打算更进一步。
系统等了许久才碰到这环节，一边看小黄片一边提醒柯丁。
“说吧！今天用几滴鼻血！”
“一滴吧，”柯丁说：“我这个人比较节俭。”
“你这些天靠那两滴鼻血都赚多少了……”
“少才显得离谱。”
大汗淋漓里，程君风重拾自信疯狂驰骋，一低头要去吻颜纯，却见到对方脸色煞白，如同标本般被钉在原地。
熟悉的湿意出现在鼻间。
程君风僵硬地停止所有动作，用手背抹开鼻子。
一抹鲜红，极其刺目。
“破防值到账！十五！”
“破防值到账！十五！”
第二次流鼻血的节骨眼实在太狠，几乎把这个男人整成了心理性阳痿。
他不计代价地搜罗名医联系方式，直接坐专机前往北京，挂了专治疑难杂症的协和专家号。
颜纯一度想离婚走人了事，苦于自己找不到破咒方法，害怕撕破脸以后死得更惨，全程如贤内助般陪同就医。
专家见到两人，和颜悦色地问：“哪里不舒服？”
“流鼻血。”程君风说：“没有任何原因，没有被下毒，每天的食物饮水都化验过了。”
“确实，鼻血是罕见病的常见表达症状之一，”专家说：“血友病，鼻咽癌，子宫内膜异位，等等。”
“你们谁有这种情况？”
两人异口同声说：“我。”
专家抬头仔细看了看他们两，问：“频率？每次流多少血？”
颜纯立刻说：“这个月内，我一次，他两次，每次都是一滴。”
专家静默了几秒，隐隐有了怒气：“你们来拍短视频段子呢？知道有多少病人在等着救命吗？！你们这是占用医疗资源，给我滚出去！！”
“医生，您听我解释，每次流鼻血的时间都很离谱——”
“自己去社区医院！！冬季空气干燥谁还不流个鼻血了！！下一个！！”
大批凉茶药材自广州空运到上海，流水般煎煮端上，甚至不敢放冰糖甘草，怕破坏了清火的药效。
越喝越急，越急越上火，到最后某天程君风一起床，鲜血啪嗒啪嗒落上枕巾，满手都落着血。
咆哮声响彻整个程府。
“这回真不是咱干的。”系统说：“凉茶喝多了伤脾肾虚，啧啧啧，年纪轻轻地这么莽。”
柯丁抿一口热气腾腾的栗蓉红奶茶：“味道好浓哦。”
他现实里不敢买的美食热饮，在这个位面都可以统统试一遍，感觉不要太好。
而且……看见后台不断膨胀的余额数字，喝什么都超级香！
“你等着吧，”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他马上要来找你了。”
“玩得这么大，你不怕程君风悄悄把你做掉？”
“其实，他们两个都是欺软怕硬的主。”柯丁轻柔地说：“按现在这情况，你觉得程君风最想做掉谁？”
“滴滴，”系统也在看破防值余额：“您的收银到账又开始哐哐启动了。”
“语音提示开着，”柯丁笑得很开心：“我就爱听这个。”

第014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14）
程君风的骄傲一直不允许自己去找沈希。
两番鼻血事件以后，他变得更加阴鸷多疑，有时注视颜纯的目光会让后者不寒而栗。
他花了很长时间排查家里是否存在沈希的内应，暗地里找能够解咒的阴阳师傅，以及重新理解沈希这个人。
最初，沈希在他眼里是清澈又单纯的存在。
也因为太过单纯，所以无味到不值一提，从未读懂过恋爱几年里他内心深处的背离。
可直到一桩又一桩的事情连环发生，以及餐厅摊牌时的决然拒绝，程君风才逐渐意识到，这个人真的想与自己平起平坐。
他不愿意做被疼爱的宠物，也不愿做豪门婚姻里的幸运儿，只想要最无可挑剔的尊严和骄傲。
程君风连续两次流下鼻血，被未知的恐惧感笼罩时，自命不凡的高傲才终于被击碎一瞬，能够在那一刻隔空看见沈希冰冷的目光。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再去找他，会得到什么？
认错道歉就会得到宽恕，还是会以身犯险，被种下更狠厉的报复？
不同道派的修行人来了又走，没有几个是真本事。
有人推销自己的符纸手串，有人喷水作法，把阴债冤亲说得神乎其神。
男人沉默不语，任由秘书把他们请离办公室。
也有大师能一眼看破因果，说出许多程家不与外人道的密辛。
程君风会动容，然后问他身上的咒该怎么解。
大师摇摇头：“你很好，身上没有任何诅咒。”
“那鼻血是怎么回事？”
“你没有得绝症，也没有被妖鬼缠身。”大师平静地说：“如果你有心结，就去找那个给你心结的人，自己解开便好了。”
没人知道如果流下第三滴鼻血会发生什么。
是宿命的尽头，是死亡，还是彻底的癫狂？
程君风在许多个夜晚辗转反侧，到后来直接和新婚爱人分房别居。
颜纯静默地接受了，不敢多问。
他们都活在阴影恐惧里。
二月二十二日，男人终于说：“我们去找一趟沈希。”
颜纯坐在餐桌的另一侧，此刻已经毫无新婚情浓时的眷恋，仅是思量着说：“我们亲自去，会不会更危险？”
“你觉得，按他的性格，再让外人参与谈判会有好结果？”
颜纯选择闭嘴。
临出发前，电话打了过来。
“是我。”沈希语气轻快：“你们打算来找我啊？”
程君风的眼神一瞬凌厉起来，几乎是狠狠剜了一眼颜纯。
后者愣住，许久才反应过来，内心极其委屈。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觉得我在跟他联手做局，你觉得是我在泄露秘密里应外合，泄露了你的动向？！
程君风你有没有脑子啊！你才是疯了吧！
“嗯，请问可以吗？”
大少爷罕见地开始使用敬语了。
沈希说：“我报个单子，你们反正也是顺路，帮我买好了带过来哈。”
“我要爆米花一桶，送过来的时候要还是热的。”
“有个蜂蜜味薯片，忘了牌子叫什么，买三包。”
“上次那家餐厅的卤鹅翅很好吃，带两盒。”
颜纯抄过便签匆匆记录，程君风脸色阴沉地开了免提。
你最好告诉我，这也是解除诅咒的法事一环。
“……泰式红奶茶一包，桂花栗蓉酒酿一包，都要古早塑料袋扎装，去冰三分糖。”
“路边如果有烤红薯，买一份，哦，等一下。”沈希转头往厨房里喊：“妈——家里酱油是不是没有了！”
“酱油和胡椒粉都没有了！你要出门？”“没！有两个朋友过来，捎带手的事！”
“不好吧！”“小问题！”“噢！那你让他们再带点葱！”
沈希凑回电话旁边：“听清楚了吧，带点葱。”
“不过家里筷子有限，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
“好。”程君风看完五张便签纸，压着怒火说：“你提的这二十三样，我们全都配合。”
“等会见面了，能不能好好谈谈，不带打手势的那种？”
“行啊。”
陆家嘴金融界巨头之子，新婚燕尔的程大少爷，以及他尊贵的新婚夫人，国际知名的小提琴家颜纯，踏上人生第一次外卖行程。
上海，一个秩序井然的城市，每个网红店前的队伍都整整齐齐，队伍根本就排不完。
淮海中路的光明坉，春节期间不仅卖鲜肉月饼，还卖八宝饭以及蟹粉鲜肉汤团，队伍长到有人半夜里拿铁盆板凳占着位置，白天队伍能长到两条街之外。
新天地的纽约贝果博物馆，人均排队时间两小时。原料有美国红磨坊的面粉，法国爱乐薇的黄油，澳大利亚的菲力奶油芝士。
人民广场旁边的国际饭店西饼屋，可以买到比脸还大的蝴蝶酥，有芝士味和原味，每人限购十二包，人均排队时间五十分钟。
毫无平民生活经验的两个少爷，在沈希隔着电话报菜名时还没有太多实感，凭直觉知道要开车到处跑腿，很麻烦。
直到他们站在网红直播的长龙队伍里，一眼看见遥遥人海杳无尽头。
玩手机的上班族，吹口哨的外卖小哥，闲得发慌的老大爷，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两个人上过什么杂志封面，风衣到底值几万还是十几万。
他们两人彻底淹没在漫长队伍里，成为蚂蚁般渺小普通的一员。
——一切都是为了给他们的前任&情敌排队，然后买那该死的蝴蝶酥。
“破防值到账！二十！”
“破防值到账！二十！”
“破防值到账！二十！”
系统把叮叮叮没完的收银声调低音量，说：“居然可以这样玩？”
“就是可以这样玩。”柯丁笑眯眯地说：“我不开心，他们就得哄我。”
他报菜名的时候，良心不仅不痛，而且非常舒适。
在他穿书之前，沈希已经一忍再忍，后面更是直接付出生命和全部尊严。
柯丁只觉得自己手段还不够狠，回击得不够彻底，输在新手初来乍到，对这些人渣没什么经验。
系统能洞察他的各种念头，真挚道：“你已经很有经验了宝贝，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干这行，他们两个已经在发疯了。”
冬风刺骨，宝格丽大衣并没有鹅绒羽绒服来得保暖。
——当然，人家设计的时候也没考虑过穿它的受众会露天排队两个小时去买一份月饼。
颜纯一开始还能保持精致优雅，到后面鼻涕不断，脸冻得通红。
他习惯高级饮食，日常碳水摄入极少，压根扛不住这种体力劳动，闻到热乎乎的肉香味已经有低血糖反应。
小提琴家满脸痛苦地看着他的新婚丈夫，问：“我好饿，等下买到了，我能吃两个吗？”
程君风面无表情，看向旁边一直兜售溢价月饼的黄牛。
“这里有黄牛，你敢买吗？”
“沈希的月饼买到手里，你敢吃吗？”
颜纯露出前所未有的绝望表情。
他那天根本没有下水游泳，见程君风前恰好吃过晚饭，对那一夜楼下的泡面气味嗤之以鼻。
可如同宿命作弄，今天有个跑腿小哥在寒风里真吃起了泡面，特么的还是用保温杯早早备好的开水，吃得满脸是汗酣畅淋漓。
不仅是他们夫夫两人，现场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一脸幽怨，前前后后一片骚动。
你在这种地方吃泡面？？你还是人吗？？你的底线呢？！
他们出门时是早上十点，排到第三家队伍已是下午三点，全程只敢喝水。
程君风自己到后面都扛不住了，忍着羞耻心拨通电话。
他要亲口问一句，能不能吃东西。
那该死的鼻血，该死的诅咒，让他根本不敢再做错任何事。
操他大爷的，沈希，你哪怕要钱，要金条，要房产，要我把公司的股份给你，都好过让我受这些罪！！
你为什么不直接要钱！！你只要开口我就肯给！！！
系统在客厅里跟着看电视，笑得不行。
“程总来电话了，接吗？”
“第一个不接。”柯丁温柔地说：“破防值不嫌多，对不对？”
系统：“好好好，我学会了。”
第一个电话打到最后都没有接，紧接着收银台欢快滴滴。
“破防值！加三十！”
柯丁继续瘫在沙发上看综艺，已经习惯了这玩意二十四小时到账。
系统忽然说：“柯丁。”
“嗯。”
“印钞机好玩么。”
“贼好玩。”柯丁诚挚地说：“我都舍不得去下个世界了，就喜欢天天听这个声音。”
第一个电话没有接，不知道是不予允许，还是没听见。
程君风在寒风里冻了一中午，人都快饿疯了，鼻子在不受控制地贪婪闻着遥远店铺传来的贝果香味。
他终于拥有狗一般敏锐的嗅觉，甚至能闻出那是极其离谱的香葱韭菜贝果。
香葱韭菜，香葱韭菜，操！
这种神经病般的平民网红搭配，放在平时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现在饿到能连吃三个！
如果沈希说一声可以，他能不顾脸面直接越过队伍冲进去一顿狂吃，吃完爱罚多少钱都无所谓！
颜纯虚弱道：“订婚宴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沈希，也没有跟他里应外合地骗你。”
“今天早上，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电话过来，像是开了天眼一样。”
程君风深深吸了一口遥远飘来的浓郁葱香，说：“我们再给他打个电话？”
“求你了，君风，我求你了，”颜纯饿到哗哗流眼泪：“你再问问他吧！！”

第015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15）
打电话很少会有这样的屈辱感受。
程君风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里，从未觉得人生会如此漫长。
他居然要询问他的前任，现在能不能吃点东西。
好在沈希很快接通电话，隔着话筒隐约能听见那边电视外放的声响。
“什么事？”
“我们还在排队，可能五六点才能过来找你。”程君风委婉的说：“中午我们随便吃点，可以吧。”
“为了身体健康，要不要吃点素？”沈希关切地问道：“听说你们最近有点上火。”
程君风：“……谢谢你。”
他本想试图通过电话录音，留下一部分沈希对自己下咒的证据。
可律师清晰说过，哪怕沈希爽快承认了，法律定罪也几乎不可能。
这个人精——电话里滴水不漏，根本就没给他机会！
电话挂断，颜纯几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怎么样？可以吗？”
“他让我们吃素。”程君风深呼吸着掏出钱包，说：“你站在这里，我去取钱。”
他已经许多年用惯信用卡和移动支付，如今为了些必要手段，必须拿出大把大把的现金。
五百张现金票子装进手提包里，少数握在他的手中。
程君风快步返回，对着自己前面的人说：“一百块，买你的位置，可以吧？”
前头的小白领半信半疑地接过他手中的钞票，举在半空看了半天真伪，说：“行，你往前来吧。”
颜纯原本面如死灰，一瞬间又有了生的希望。
钱！！钱果然还是能摆平大部分问题！！
哪怕他们不找黄牛买东西，也能靠着钞票买通往前的特权，早点结束这要命的跑腿路程！
程君风显然也如同看见出路，熟门熟路地往前贿赂。
前两三个人还算好说话，让他们快速加近了与贝果店的距离。
很快有老阿姨不答应了。
“你知道我在这排队多久吗？凭什么让给你啊？”
“阿姨，我们有急事，您通融一下。”程君风不欲多言，又加上三张百元大钞，递到她的面前：“您行行好，往后让个位置，方便吗。”
“哦哟！现在的年轻人以为有钱很了不起哦！”老阿姨吊着眉毛说：“我收租的时候一天天没少看到你们这样的小后生，拿钞票看不起谁哦！”
没等程君风说话，颜纯更快地掏开手包，把自己包里的钥匙杂物倒在怀里，名牌包直接递过去：“爱马仕您喜欢吗？我在专柜新提的限量款，光是配货都花了四十七万，这只包我直接送您。”
程君风深吸一口气，见那阿姨有动容的样子，又加了五张大钞：“拜托了，我们真的很急。”
老阿姨嘟哝着数落了几句，还是把这些都接了，往后挪步时又打量他们好几眼，如同在看两个神经病。
程君风很快露出笑容，往前数还有十几个人，确实是能看见盼头了。
他也是被冻傻了，到第三家店才想到还有这个法子！
钱，有什么不能拿钱摆平？
他又往前拍肩，一个秃头老爷叔转头过来，三角眼很是不善。
“干什么？”
颜纯怀抱一篓子杂物过去说明情况，拜托他通融一二。
早在前面发钱的时候，老爷叔就在暗中观察情况。
一见这两年轻人来求自己，直接下巴一扬。
“不让。”
程君风清楚这是坐地起价，越往后可能价钱越离谱，压着火气道：“您开个价吧。”
“什么开不开价？我听不懂。”
颜纯已经饿到烧心的状态了，管不了更多，抓起一把程君风手里的钱，都顾不上点数量：“您行行好，我低血糖犯了，我双手双腿都在发抖，您让我往前行不行？”
话音未落，刚才让位置的老阿姨凑了过来。
“你低血糖犯了，早说哇！”
程君风以为她认识这秃头佬，心里狂喜：“是是是，我爱人身体不好，您帮帮忙。”
“来，我这里有玉米糖，还有个冷了的菜包子，你凑合着吃。”老阿姨翻着兜：“你也是的，旁边就有咖啡店，你不知道给他买杯甜牛奶？”
颜纯快要哭给她看了。
贝果！！贝果！！我要吃贝果！！有肉的热乎乎的滚烫的刚出炉的贝果！！
谁要吃你那破烂玉米糖啊！！
他都快要原地发疯了，偏偏那爷叔也偏着头看情况，像是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在骗人。
程君风一推颜纯，说：“快吃吧，谢谢阿姨。”
颜纯接过冷冰冰的菜包子，一边吃一边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真好吃，真好吃，”他哭得肩膀都在抖：“谢谢阿姨。”
老阿姨露出做好事的满足表情，继续站后面排队。
“爷叔，您行行好。”程君风转头说：“我们就带了这么点钱，您拿着这些不知道可以买多少了，是吧？”
“这不吃着呢嘛。”秃头大爷说：“他都有的吃了，你还怕啥。”
“……”
两人最后结束二十三样采购清单时，身上都笼罩着一片乌云。
这大概是他们人生里最晦暗的一天，也是被葱味韭菜味彻底洗礼的宾利车最悲惨的一天。
大门敲响没多久，沈母擦着手过来开门，很热情地说：“小希朋友过来啦？”
她一开门看见来人，脸色立刻沉下来：“这里不欢迎你们！提什么礼物都别来！走走走！”
“阿姨，您的葱和胡椒粉，”程君风拿肩膀抵住门，竭力扬出笑容：“是沈希请我们来的，我们现在都和解了，关系很好。”
沈母看着这两人伪善的样子都觉得恶心，转身骂道：“沈希！谁让你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家里来的？！我没教过你还是你爸没教过你！”
“自己晦气没受够呢，好好过日子不行，还要找气受！呸！”
颜纯被她骂得往后缩了些，还是觉得委屈。
要不是你儿子不知哪学了些邪术，谁想来你们这破小区啊！！
没过多久，沈希踩着拖鞋晃悠过来。
“噢，是我请他们来的，您休息去，别多想。”
他拍拍母亲示意她放松，打开门示意两人进来：“熟食放厨房，冰箱冷藏冷冻放不下的话自己收拾，忙完了来书房吧。”
颜纯满脸都是放空的表情。
给你跑腿，替你排队，给你买奶茶爆米花蝴蝶酥，还要给你收拾冰箱放东西？
程君风阴着脸又推颜纯一下：“快去。”
颜纯猛然转头，第一次看见丈夫这张脸看得想吐。
你养尊处优你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想碰的杂活儿都甩给我干是吗？！
凭什么啊？！
沈母见他们表情变化，仍在玄关处拦着人，存心要替儿子出气。
“瞧你们这不痛快的样子，又没有求你们来我家，”她冷冰冰道：“不乐意来就回去。”
“阿姨，您这哪里的话，”颜纯拎着三五包东西就往里走，像个称职的家政临时工：“我跟君风闹脾气呢，肯定不是对您有意见。”
“行啊。冰箱里里外外擦干净，然后厨房油烟机帮我刷了，所有碗筷消毒一遍，客厅也一并收拾吧，多拖几遍。”
沈母不客气道：“我腰腿不好，既然你们是来照顾小希的，顺带照顾下我这把老骨头。”
程君风憋着脏话没骂出口，被折腾一天还不许吃肉已经是他的极限，此刻更是怒火攻心，重重道：“沈！希！”
你他妈的适可而止！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今天这一整天还不够过分吗？！你要是敢把我逼急了——
沈希依旧是光风霁月的模样，穿着睡衣气息放松，略懒散地问候了一声：“听说颜先生最近也有点上火？”
话音未落，颜纯的右侧鼻孔应声流出猩红的血，恰好一滴。
颜纯本来还在磨蹭着整理冰箱，流血瞬间整个人登时又哭又笑。他用手背一擦鼻血，都顾不上拿纸，直接冲去厨房洗碗。
小提琴家这辈子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家里人都悉心养着他的那双保险百万的手，哪里舍得让他洗一只碟子。
今天不干也得干，不会洗油烟机紧急百度流程都要洗！！
他命都快搭进去了还要什么手，沈家的油烟机今晚必须被擦到冒火星，擦得发光擦得雪亮！擦得比远光灯还要锃光瓦亮！！
沈希瞥了眼颜纯奋力洗碗的背影，又看向程君风，似是询问。
男人深深鞠躬：“我说话声音太大了，对不起。”
“噢。”
“我现在就去为您清理冰箱，”程君风礼貌地说：“您两位看电视休息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沈母狐疑地又看了他们几眼，把儿子拽到隔壁房间。
“他们咋了，突然知道对不起你了？”
“哪能啊，”沈希说：“人性是老百姓们的宝贵财富，他两没有。”
“噢，他们有把柄在你手里？瞧着都跟疯子一样。”沈母还是有点担心：“他们不会往咱们家油壶里下毒吧，电视剧里有什么蓖麻粉，一吃就死，验尸都看不出来。”
“您放心休息去吧，家里有监控。”
“啊？咱家还有监控？”
待沈母回房间休息，沈希才走到他们身边。
两个人真如专业家政般埋头干活，多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沈希喝了口冰奶茶，慢悠悠地看表：“咱们七点半来书房聊聊，记得把我家里外角落都打扫一遍，动作快点哈。”
程君风倏然停下擦拭冰箱的动作，发愣般看着他，像是从来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颜纯直接使全力掐了过去，骂道：“还愣着干什么！！擦完冰箱快点来擦灶台！！”

第016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16）
柯丁啃蝴蝶酥的功夫，系统乐得不行。
“你说一股油烟机味儿的白月光，是不是成了油月光？”
“合理。”柯丁说：“大上海的甜点是好吃啊，这些天我捏了捏沈希的胳膊，终于感觉不硌手了。”
“他是太瘦了，”系统看得也心疼：“之前瘦到肋骨一道道的，做模特太受罪。”
正聊着天，沈母自卧室出来，还是不太放心地想要监工。
“小希，”她悄悄戳儿子：“姓程的呢？”
“在厕所洗纱窗。”
沈母猛眨两下眼，很是感叹：“他？还会洗纱窗？”
她转去看了看进程，又去厨房，哟呵一声。
“这还是我家厨房吗？”
颜纯擦着汗说：“阿姨您随便吩咐，哪里没擦干净我重来。”
“可以了可以了，”沈母说：“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天赋啊。”
这话虽然在夸人，对颜纯这种出身来说跟骂人也没区别。
老母亲转悠一圈，对家政服务表示满意。
“行吧，你们慢慢聊，我回房看电视去了。”
沈希应了声，也跟着多瞅一眼。
嚯，居然连电视机后面的灰都擦了，抹布还洗得倍儿干净。
劳动改造真是让人洗心革面啊。
七点三十分，三人齐坐书房。
沈希见两人都坐好了，家里被擦得上上下下都发着圣光，此刻表情十分慈祥。
“咱们来聊聊吧。”
颜纯如蒙大赦，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仍坐得笔直。
程君风没什么表情，处在接近麻木的状态里。
“在开始之前，录音笔交出来。”沈希慈祥地说：“你袖子里，裤脚内兜里两个，他胸口一个，请。”
颜纯下意识看向程君风，后者强笑两声，还是照做。
三根录音笔自进门前就在保持工作，能运行超过七十二小时。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到底是哪里暴露了？！
重度疲惫下，程君风的表演欲所剩无几，只想赶紧把这场闹剧结束掉。
不同型号款式的录音笔被放在桌上，颜纯示意可以说了。
“别啊。”沈希摇一摇头：“手机里好几个录音软件挂在后台呢，都关掉吧。”
两人面露菜色，终究还是听话关了。
现在，他们正式坐在无监控无录音的环境里，失去任何反杀后手的可能。
“沈希，我听说了你的事，”程君风仍是努力争取优势：“希梦家纺决策有误，把你换下了。”
“但是我们能设法控股他们公司，别说是模特，就算是终身代言也可以随时给你。”
“阿姨叔叔辛苦这么多年，肯定要住好一点的房子，我在外滩看了几处很好的地方，你可以随便挑。”
“还有那家金融公司调岗的事，也是个意外，听说早就恢复了。沈希，我们对你从来都只有愧疚亏欠，没有任何恶意。”
青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对他说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我做手势的事情，是个误会。”
他随意比划了两下，直接让后两者猛然后退，生怕再挨一下。
“想多了。这个不是你们想的诅咒，是我对上天的祈求。”沈希露出恬静的笑容：“我祈求上天，早一点启动因果轮转，报应循环，让每个人都得到应有的福祸。”
程君风全然不相信他说的胡话，此刻眼里满是警惕，防备般抱臂道：“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你们已经很辛苦了。”沈希说：“我刚好知道该怎么洗除你们身上的罪恶，看你们想不想配合。”
颜纯露出虚弱的笑容：“你是不是想让我去当好几年的家政保姆，直到我认清楚自己抢走别人婚姻的过错？”
“怎么会呢。”沈希说：“做个仪式也就能提前结算干净。”
“在仪式开始之前，需要你们彻底戒荤腥十天，然后完成我最后一个心愿，我们就去履行仪式。”
“你说吧。”程君风盯着他：“什么心愿。”
沈希的狠毒，在于这个人每次都能游走在别人爆发的边缘。
程君风有时候被逼到快要杀人了，沈希又轻巧一停。
——这个疯子可以轻易拿捏任何人的心态，任何人！
程君风现在逐渐认清了现实：他斗不过他。
如同潮水退去，从前的迷恋、傲慢、利用、背叛，所有混杂的元素都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现在对这个人只有恐惧，以及竭力维持的内心抵抗。
不，我不要输，我不可以输。
熬过你这一劫，一切都可以继续往后走！
“你们不要这么紧张。”沈希轻轻叹气：“颜先生说，我没什么朋友。”
“那么，辛苦你们十天以后陪我吃个饭，以前的事就都一笔勾销了吧。”
程君风已经摆满了防备，听到这个条件时愣了一下。
“吃个饭？只用陪你吃饭？”
“当然，餐费大概一千出头吧，地方我选，你付账。”
程君风还保持着呆滞的状态，不信自己会被轻轻饶过。
“就这样？”
“就这样。”
两人再回去时，都觉得恍如隔世。
斋戒十日，然后陪他吃饭，以前那些事就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颜纯清楚自己造过多少口业，更知道沈希一度被自己害到什么境地。
他始终不肯相信自己会被这样轻轻放过，又去问程君风：“你觉得可能吗？”
“根本不可能。”程君风咬牙切齿地说：“事已至此，也没得选了。”
程府的厨子即刻被通知到位，未来十日，给大少爷和少夫人的饮食里不允许有任何油腥。
包括开水白菜，猪油拌饭这类擦边饮食，以及鸡蛋奶油等一并在内，全都不许提供。
家里还算好办，这十天里免不了要应酬往来，也要彻底戒掉任何形式的动物脂肪。
——这个范围当然由沈希慷慨提供。
第一天，两个人都没什么感觉，还庆幸条件的简单。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以及第四天。
事情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精英饮食里没有红肉，程颜两人均是长期健身，吃惯了鸡胸肉和牛肉，其实饮食口味已经相对清淡，很少碰红烧肉之类的东西。
坏就坏在，某人在跟他们说清规则的时候，把范围标得非常之清晰。
“……像蛋包饭，奶油蛋糕这类的不可以吃，当然，糖醋排骨、把子肉、烤乳猪、红烧鱼块、葱爆羊肉这种，也不可以吃。”
系统：“您还怪会心理暗示的哈？”
“过奖，过奖。”
程君风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
“我还是要说得更清楚一点比较好。”沈希从容地说：“烤鸭卷、泡椒鳝鱼、农家小炒肉、寿喜烧、麻辣猪耳、鲜虾烩豆腐，也不可以吃。”
“……我知道了。”
“我还没有说完，”沈希看着他：“还是说，你不想听我讲话？”
“您请说。”
“也不可以吃双椒牛蛙，不能吃三文鱼寿司、鳗鱼盖饭……还有红丝绒蛋糕、草莓蛋挞，毕竟鸡蛋会孵出小鸡，你们吃鸡蛋也是杀生。”
有系统的鼎力配合，沈希大概报了百八十样菜名，把错误暗示牢牢烙在他们的脑子里。
戒荤第四天晚上，程君风发了疯地想去吃烧烤。
油脂，碳水，他要吃，他好想吃！！
现在一天天的都在吃什么？白米粥配小青菜，素炒蘑菇，再这样下去他要活不了了！！
颜纯陷在躺椅里，见男人在来回踱步，虚弱道：“我现在一闭眼就是沈希报的菜名。”
“闭嘴！！”
第五天，程家与外资集团深聊融资事宜，并共同参与了工作餐。
顶级餐厅里，数十盘美味流水般端上桌子。
烤乳鸽色泽明润，梅子牛肉汁水充盈。
程君风第一次看肉菜看得眼睛发绿。
老外边吃边夸，猛烈赞美这些食物的调味。
“对了，奥斯特程，你为什么不吃呢？你没有好胃口了吗？”
程家弟弟摁住哥哥，赔笑道：“我哥哥他是，呃，vegetarian！”
“素食！很环保，好习惯！”老外又炫了一大块蜜汁松板肉，摇着手说：“我，vegetarian，不行！”
吃到中途，程君风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包厢。
敢破戒吗？
不敢。
只要这十天结束，再陪姓沈的吃个饭，他们就能一笔勾销了。
程君风本来觉得十天弹指一挥间，根本没想到，当精神折磨和身体折磨同时开始时，每一秒都极其漫长。
面包店里会传来烘焙丹麦卷的火腿肠香气，街边烤鸭店的油香味简直是无孔不入。
为了躲开家里排骨汤的香味，程君风和颜纯搬出本家，回偏僻住处里紧关门窗，素食度日。
面包不能吃，肉汤不能碰，他们只能吃青菜馒头挂面。
颜纯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吃鸡蛋会死。
他疯狂地想吃蛋。
煎蛋，金灿灿的，太阳一样流心的蛋。
荷包蛋，切开时会流淌出来，放在口里丝滑柔软。
还有炒蛋，又酥又香软的炒蛋……
到了第十天，两人已是形销骨立，脸色差到像是战乱地区的逃荒难民。
但是终于要到头了。
漫长的折磨，精神的痛苦，还有该死的吃素要求，今天过完以后就都可以彻底结束！！
程君风预感到禁令结束以后，自己会吃肉吃到去医院打吊针，但也管不了那些了。
他们开车接了沈希。
“说吧，你要去哪里吃饭。”
“东方明珠，高空旋转豪华自助餐厅。”沈希笑着拿出手机电子券：“出发！”
程君风机械地说：“你要我们两个人，陪你去吃自助。”
“嗯。”
“我们还在斋戒的第十天，不能碰蛋奶制品，以及任何肉类。”
“嗯。”沈希说：“你放心，自助餐厅里有清汤面，不会有油水。”
颜纯幽幽开口：“程君风，你直接踩油门，我们三个一起撞死吧。”

第017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17）
出发的路上，车里安静的吓人。
之前听沈希说最后一个心愿是吃顿饭，程君风二话没说给他塞了张一百万的卡。
别说是哪一家米其林，你把米粒都换成金子也够吃。
东方明珠这种世界级的地标建筑，高空旋转餐厅的成人餐券最低只要两百五十八。
如果是节假日可能稍贵一点，需要三百五十八。
这点钱，对程君风来说不够一枚好品相的雪茄。
但对沈希来说，它等于着挤挤攘攘的候场通道旁的贵宾直通特权，还可以在上海夜景最美的地方吃到肚子撑。
他上楼时笑颜盈盈，一路都在拿手机拍照。
身后两人全程面无表情，看到琳琅满目的餐宴时脚步停顿了大概有一个世纪之久。
比起动辄两三千的高级豪华海鲜自助，这里赢在一个品类繁多，视觉冲击一流。
夜色里，用餐环廊在璀璨夜景里徐徐旋转，打光很暗。
背面是摩天大楼的华丽灯影，内里便是小行星主体般被聚光灯笼罩的取餐区。
中餐冷盘热食、日料寿司汤盅、欧式牛肋排烤培根，数百样食物被照得灿烂生光。
程君风和颜纯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只有外地人会来这种地方。
就像北京人不去爬长城，浦西人不上东方明珠，没意思。
他们在这方面达成微妙的鄙夷共识，看沈希的目光有那么一点玩味和同情。
系统：“他们在嘲笑你是土包子。”
柯丁：“我本来就是啊。”
“不过，”他还在打量冰淇淋柜台和海参捞饭的取餐区：“我想吃的东西有点多，今天是该带他们来。”
服务生把他们领到内侧座位，略带歉意地说能看夜景的位置已经订满了，不好意思。
“没事，”沈希笑道：“谢谢啦。”
他回过头，看向程颜二人。
“走吧，陪我去拿餐具？”
程君风沉默片刻：“我们还要陪你去？”
“是的，”沈希温和地解释：“我一个人拿不全，你们帮个忙。”
他化身极有耐心的外地游客，从凉菜区开始逛。
颜纯端着两个空盘子跟在后面，内心渐渐涌出绝望。
首先拿了六款凉菜，六款热菜，分量都不算多，主要是吃个开胃。
然后是三文鱼八爪鱼青口贝蛤蜊和明虾，五花八门都拿一点。
热菜区的糖醋排骨、酥皮烧鹅、牛排鸡翅，每一种都不嫌多。
程君风已经十天没有吃过肉菜了，木偶般跟在沈希身后，喉结滚动着说：“羊排煎得太老了。”
“披萨一看就是速冻的。”颜纯表情麻木：“皮皮虾个头太小了，肯定都是残次品。”
但他盯着日式插花般争奇斗艳的海鲜展区没有挪步。
沈希走了好远才记得回头：“咦，人呢。”
程君风把颜纯往前拽：“走了。”
颜纯表情放空：“好大的螃蟹……”
程君风黑着脸猛拽：“走了！！”
再往前走，烧烤区的蒜蓉香气怦然绽放。
程君风一抬头看见金红色的漂亮肋排，还有大块大块的德式烤肠，一个饿嗝没控制住。
颜纯拿最尖的指甲猛掐他：“程君风！”
“十天都熬过去了！你这时候要破功？”
“我不吃。”程君风看着现烤生蚝的铁板喃喃自语：“油这么重，一看就不好吃。”
“你平时也根本不吃这些东西！”颜纯厉声道：“程君风，高油盐高升糖的东西我们碰过吗？你健身教练会让你吃这些？”
“去他妈的健身教练，”程君风缓缓转头看他：“你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差点用袖子偷烤鸡腿。”
颜纯一脸梦幻地说：“沈希不会知道的。”
“我们拿根香肠吧，就一根，我跟你分着吃。”
外脆里嫩的，饱满多汁的，带着烟熏风味的……
程君风说：“敢吃你就死，你死完我们所有人一起死。”
他们的对话全程由系统转播，完事感慨：“刚结婚多久，伤和气不好吧。”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柯丁评价：“人总归是扛不住饿的。”
沈希在甜品区逛得饶有兴致。
从布朗尼小奶挞拿到草莓慕斯，他想怎么拿就怎么拿，身后有两个跑腿全程来来回回的找座位。
此处不乏有年轻小姑娘过来用餐，渐渐注意到了他们三个的奇妙关系，拉着朋友悄悄私语。
“快看！有两个帅哥一直在帮他端东西！！”
“是很正诶，一看就是男模，”另一个妹子偷笑：“现在有钱人家的少爷玩得这么花，雇两个男模出来感受帝王待遇？”
听到男模两个字，颜纯的表情裂了一瞬间。
程君风的心和脸早就一起死了，宁可她们没认出来自己是谁。
妹子们的八卦不止于此：“那个少爷看着气质真是很好，难道说后面两个都是追他的人？其实这是修罗场？”
“一看就是攻！斯文败类攻！”同伴说：“后面一个肌肉受一个美人受！要素齐全！”
颜纯忍住骂街的冲动。
青蛙和大雁你们分不清楚吗！到底长眼睛了没有！沈希那个德性他能是少爷！！
等两圈逛完，始作俑者已是心满意足。
“差不多可以开动了。”
他身后两人默默坐下，一人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面，脸上没有笑容。
沈希吃大红螃蟹的时候，颜纯在低着头喝面汤。
这地方真高啊，高得让人想一跃解千愁。
这面条可真面啊，这汤可真汤啊。
沈希用最嫩的三文鱼腩蘸芥末时，程君风在面无表情地吃生菜沙拉。
生菜，芥蓝，黄瓜，小番茄，沙拉油。
大片大片生菜叶子吃起来口感特别好，比肉还要好，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头该死的驴子。
用餐至一半，青年吃着烤鸭卷，脸颊上还蹭了点甜酱。
他露出青涩的笑容。
“可以帮我剥虾吗？”
颜纯推开清汤面，用湿纸巾擦干净指尖给他剥虾。
沈希的目光看向小山般的两大盘又饱满又新鲜的绯红基围虾，又青涩地看向程君风。
后者默然擦手，和新婚夫人一起给自己的前任剥虾。
系统说：“十五破防值换的健胃消食片已经生效了！今晚怎么吃都不会有影响哦！”
“很完美。”柯丁说：“我把它放在购物车二十多天了，就是等着用来吃自助。”
程君风这辈子都没有给人剥过虾，此刻已有手抄佛经般的入定。
你吃，吃不死你，吃完这顿你就去上西天。
他眼观鼻鼻观心，不知不觉间面前虾壳都摞成小山，效率好比流水线工人。
取餐区的客人一眼瞥见虾壳小山，很是惊叹：“哇，两个帅哥都在给他剥虾诶！”
“做有钱人真好！我也想靠钞能力让网红都追着我转！”
颜纯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抿了下指尖的虾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十天，他十天都没有吃过鸡蛋，没有吃过任何肉了！
妈妈！！这都是什么日子！！我为什么要看上这个灾星招惹这么多事！！
他甚至对抿手指都有负罪感，抿了两口飞快地看镜子上的自己有没有流鼻血。
如果一切能重头再来，订婚宴那天他死都不要出现在程君风面前！
沈希到底是跟着见过不少世面。他心里清楚，这些自助菜肴无论从卫生程度还是烹饪手法，都比不上豪门家庭的任何一餐。
眼看着颜纯面色憔悴，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感觉你们没吃饱。”沈希说：“要不要来一碗海参捞饭？”
颜纯怔怔看他，声音发颤：“真的可以吗？”
“快去吃吧，”沈希温柔地说：“想吃什么拿什么。”
颜纯突然觉得沈希就是这世界最闪闪发光的人。
沈希，原来你这样善良，你这样宽容，这样对我好！！！
颜纯的忏悔和感激溢于言表，疯了一样地跑去拿肉，差点被台阶绊了个跟头。
沈希转头看向程君风：“你呢？”
“无所谓了。”程君风平静地说：“我可以饿死我自己，直到你开心。”
男人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企业融资，外资并购，股票跌涨。
婚姻，爱情，仇恨，报复。
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看见世界末日，看见全上海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
系统说：“你逮着这只羊薅破防值，他现在SAN值都快掉完，过两天估计得进宛平南路住院了。”
柯丁说：“没事，我还留了绝杀技，一直舍不得使。”
系统：“啊？”
系统：“啊？？”
系统：“啊？？？这些难道不是你PLAY的全部吗？？？”
柯丁说：“怎么可能呢，我亲爱的朋友。”
“痛苦就像海绵里的水，拧一拧如果出不来，放到榨汁机里就好了呀？”
系统：“那个，我需要提醒你，天真又残忍的柯斯夫丁洛斯基同志。”
“你现在攒下的破防值已经有一千三百五了。”
“——咱们的任务标准，明明是满一百点就可以结单收工！！”
系统努力斟酌着字句，继续说：“试用期如果被你玩成这样，货币单位容易……贬值，你……稍微收敛一点。”
柯丁：“你往好的地方想，也许换个世界我就被摁着锤了，干啥啥不行呢？”
“很难。”系统说：“以我对你的理解，我觉得很难。”
饭后，宾利车开回了沈希所在的小区。
三人重新坐在书房里，精神状态各异。
“你们已经完整履行了约定。”沈希和缓地说：“所以，我会为你们祈福，希望你们能走向更好的人生。”
“在此之前。”沈希掐指算了算，闭目停顿片刻。
颜纯很是紧张，打了个狮头鹅般的饱嗝。
程君风盯着沈希的脸，不知道他又要作什么妖。
“算出来了。”沈希睁开眼睛。
“还有五重血光之灾，是你们从前作孽的报应。”
青年看向面前貌合神离的新人，从容问道。
“这五份劫数，你们两打算怎么分？谁三谁二？”
程君风刚才还面如死灰，一瞬间直接站起来，抢答般厉声道：“全都给颜纯！！全都给他！！让他去死！！！”
颜纯愣愣看他，猛然一个耳光扇过去，清脆声响里两人扭打在一起，抓头发撕脸皮拳打脚踢。
“五份全都给我？？你要脸？？”
“如果不是你，我会有今天！！贱人！！”
“我操你全家！！”
系统跟着看业余格斗现场，说：“难怪你让颜纯吃这么饱。”
“他们两个当年也是纯爱浪漫过，”柯丁说：“现在丑态百出，也算是现代婚姻的纯粹祝福了。”
“宝，你还是要相信爱情的。”系统温柔道。
柯丁眨眨眼，看向滚到地上拿垃圾桶猛抡对方脑壳的那对璧人：“你信那玩意儿，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第018章 替身x霸总x白月光【完】
新婚夫夫互殴了接近十五分钟。
第三人很默契地退到角落里，没被误伤到。
“经常打架的人都知道，”柯丁予以场外解说：“打架贼累，能坚持五分钟都不错了，说明他们两个身体素质还可以。”
“真的不是小学鸡互相撕脸吗？”系统说：“他两全程都在地上滚，也没踹到几个要害地方。”
“颜纯有两巴掌打得很好，搞得程君风龇牙咧嘴……”柯丁说到一半，见他们有停下来的状态，即刻恢复到沈希的状态里，和颜悦色道：“你们想好了吗？”
颜纯扶着墙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全都给他。他应得的。”
“沈希，你和他恋爱的时候，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得都是我吧？”
“想的都是你？拜托你别开玩笑了。”程君风恨声骂道：“不知廉耻的贱人！如果不是因为你，老子也不会今天站在这里受这个罪！”
“你真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优雅最上流的小提琴家了？笑话！”
“谁家不是这么镀金过来的，你自己有多少分量我不知道？”
“是谁在我订婚宴上冲过来倒贴，谁插足别人的婚姻还一天到晚卖惨卖乖，你好意思把责任都算到我头上！”
“我无耻，我不要脸？”颜纯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几乎直不起腰来：“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爱沈希，你到底爱过谁啊！你他妈最爱的只有你自己！！”
“你跟沈希家长也见过了订婚宴都举行到一半了，说踹就踹还是当着四个长辈的面，难道你还不够人渣吗？！”
“沈希的工作是你搞丢的吧？希梦的代言是你强行送我的吧？”
“是不是你说要整死他，让他生不如死，知道离开你的代价？”
“程君风！你才是那个癔症偏执狂！你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永远都对！”
“哪怕你亲手杀了人，也绝对是物理惯性失去作用，刀子自己滑进别人身体里！”
沈希很轻地问了一句：“那你爱过他吗？”
事已至此，颜纯索性痛痛快快地悉数骂出来，哪里还打算再曲意逢迎这个疯子。
“爱他？对，我高中的时候脑子里进了水，还真喜欢过他一阵子。”
“他后来悄悄去追别人了，喜欢那人成绩好伦敦腔地道，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你在读高中的时候嫌弃我只是个艺术生，嫌弃我家世配不上你，嫌弃我不够会社交不够让你家人满意！”
程君风在剧烈呼吸里逐渐恢复理智，此刻亲耳听见颜纯骂的这一切，目光发直。
“你……”他嘶哑着说：“后来都是装的？”
“你不是早就派人来查我了吗？”颜纯说：“查我在国外跟谁谈过恋爱，查我有没有监视你，为什么订婚宴那天能遇到你。”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抢走沈希的婚事，等着结婚以后离婚分你的一半家产，你这个蠢货！”
颜纯哈哈大笑，撑着腰靠着墙，此刻都有些缺氧。
“对，我烂，我是烂，但是程君风，你难道不是最烂的那一个吗？”
“不会吧，你不会真得觉得自己英俊又迷人，能让高中同学对你恋恋不忘，能让人上瘾一样的想和你在一起吧？”
“哦对，有人爱过你啊，”颜纯伸手指向沈希，疯癫里话语反而更加尖锐：“他当时多爱你，你不知道吗？”
“这个又穷又没眼光的土包子，你以为我没调查过？他当年天天打工就是为了给你买个卡地亚，你戴了两天就嫌款式太土的卡地亚！”
“程君风，你以为你这辈子能碰到几个沈希？结婚再离婚，离婚了再复婚，能有几个真心实意是为了你这个人？”
“噢，我们看看沈希现在被你变成什么样子，”颜纯死死盯着沈希，说：“他变成了神婆，变成一口一个因果循环的怪物，反正也永远不是当初那个喜欢弹钢琴吃冰淇淋的沈希！”
系统突然说：“卧槽，破防值加三百。”
柯丁：“行，我差不多收手。”
程君风如同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鼻间嘴侧都是血。
此时此刻，他和颜纯都处在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衣服凌乱，头发脸上都是抓痕，永远都不可能再扮演一对和谐美满的爱人。
沈希说：“我看够了，你们回去吧。”
颜纯掉头就走，门摔得很响。
程君风不再问那五份报应怎么分，仅仅是看着沈希，俯身拾起自己被拽掉的领带。
“你赢了。”程君风说：“赢得很漂亮。”
“谢谢。”沈希说：“订婚宴那天，你该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人渣。
暂停键就此按下，柯丁的意识被彻底抽离，在幻光里看见三千世界的残影。
他仍有些挂念，问：“后来，沈希过得还好吗？”
系统调来变幻的数据流，看了半天说：“家庭和睦，身体健康，有了个小奶狗新男友，好像是体育生……还变得特别爱笑，好事。”
“哦对，委托对象可以凭幸福程度给你打赏留言，”系统说：“抬头吧。”
柯丁一仰头，听见由远及近的砰砰响声。
漫天烟火骤然升起，千万碎星般的微芒划出火光，无数颜色以最璀璨的方式泼洒溅开。
沈希为他许愿了一场最明亮的烟火。
亮到把黑夜都衬得如同白昼，冰雪般的弧光拖着长尾弥散，金红重瓣花束如烈火般层层绽放。
柯丁静静看着，露出朴实的笑容。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柯丁，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沈希的声音有点发抖，笑意泪意都混在一起。
“我以前……很自卑。”
“很多事情与其说看不清，更多是觉得自己不配。”
“这一次，我会接下你送给我的幸福，好好地往后活下去。”
柯丁笑着点点头。
第一次有人为他一个人放烟花。
真好看啊。
再醒过来，手机快速震动两下。
【建设银行：您尾号1551的储蓄卡收入9200.00元，余额9523.5元。】
系统说：“八千元任务奖励，五百块新手补贴，还有七百是绩效。”
柯丁顾不上揉眼睛，抓着手机冲去换衣服。
他动静有点大，吓醒隔壁床铺的老张：“今天没课！兄弟！今天放假！！”
“没事没事，”柯丁说：“我出去跑个步。”
“啊？你小子现在这么健康了？”
他扫了辆共享单车，早上六点坐地铁两个小时去了旧城区。
通高铁以前，奉城最繁华的是火车站一带，连带着一直有小商贩在附近流连。
一开始有城管游击作战，后来风头改了又改，渐渐开放夜市，还接了水电布置摊位。
因着有福利补贴的缘故，摊位费并不算贵，还会有人定期来检查卫生情况。
少年骑着车叮叮当当穿过人群，筒子楼的高处有妇人拿手拍打着滴水的床单，瞧见他时吆喝道：“小丁回来咯？”
“回来了，今天放假！”
“你葛叔一直说膝盖疼，等会你来看看——”
“好！”
晨里吃早饭的人很多，水蒸气缭绕着自店铺的胶帘缝隙里冒出来。
穿着跨栏背心的大叔在当街煮卤水，把鸭头脖子哐哐往里头倒。
“柯丁回来啦？你妈这两天挺好的，还跟我们打牌呢！”
“潘叔，早上好！”
他穿过小巷，自行车一路淌过积水洼地，直抵卷开门帘的一户店铺。
中年女人坐在轮椅上包着小馄饨，旁边有个佝偻的身影在生炉子，不时咳嗽两声。
“爸！妈！我回来了！”
张淑丽一眼看见儿子，支撑着想站起来。
“别动别动！”
“吃早饭了没有？”女人道：“我给你下点馄饨？要不你去胡婶那吃凉面？”
“就吃馄饨。”柯丁笑得特别灿烂，把银行卡推到她面前，像小狗在摇尾巴：“妈，我挣钱了。”
“没有耽误学习，没有不务正业，”他求生欲很强，说瞎话不带打草稿：“是我学长介绍的健康咨询服务，还可以帮我巩固知识！”
问题不大，心理健康也是健康！
张淑丽没在意那张卡，伸手摸他的脸颊，摸了两下发觉面粉沾上去了，又拿纸巾给他擦。
“好孩子，好孩子，”她撑着身体亲了亲他的额头：“不要做不好的事，我跟你爸爸都说过。”
“卡里一共有八千多，我自己留够生活费啦。”柯丁说：“等我多攒一点，咱们直接拿几万块去开个店铺，找个位置好的！”
“你平时得有多辛苦啊……孩子。”女人看得发愁，把他抱在怀里摸脑袋：“你老是想帮爸妈扛这些担子，个儿都长不高了。”
柯丁一面陪爸妈说话，一面悄悄地问系统。
“你们积分商城里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我再高个几厘米？”
很久以前，他问过系统有没有办法治好爸妈的病。
很可惜，受现实条件的限制，治愈的可能性很低，也确实都是多年顽疾。
系统说过，一切改变都要合乎逻辑，符合当前世界的规律。
他的骨骼线还没有完全闭合——还有希望！
“有是有，”系统说：“你小小一只也挺可爱的。”
“我要冲到一米八！”柯丁正色道：“说吧，要多少积分！”
系统查了查后台：“一厘米一千分。”
柯丁深呼吸一口气。
他现在十九岁，身高一米六九，还差……还差很多！
“我现在毫无杂念，只想永远为企业发光发热。”少年真挚道：“上班！我的心里只有上班！”
系统说：“嗯，你加油。”
按现在这个速度……搞不好明年你就是柯两米。

第019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1）
星期一，早八大课，马克思基本原理概论。
老师开着椰树配色的超大字PPT，讲述主题是自己儿子在国外留学的光辉经历。
“早十几年，出国那是很难的！签证官会问来问去，还要你提供家庭存款证明，好在我儿子争气啊，他后来还谈过一个美国女朋友……”
“讲了八百遍了。”老张在偷偷往嘴里塞小笼包：“你来一个？”
柯丁接了个包子，一脸虔诚地盯着老师。
听着像是在专心听讲，其实在看三流狗血修仙虐恋文。
新任务难度五颗星，比先前那本难度直升两个台阶。
主角受是清冷仙尊，主角攻是滥情皇帝，也是仙尊从前的师弟。
他们原本都在长生宗里修炼悟道，直到师弟被宿命牵引，最终死于人祸，转世做了一代天子。
仙尊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师弟早已情根深种，一次一次为他挡劫度煞，却苦苦压抑着自己的爱意。
原因无他，师弟滥情成性，后宫里男宠妖妃不计其数，明知仙尊师兄的心意，仍就把他的爱践踏在尘泥里。
“这还能是因为什么呢！！”系统纵情解说：“因为玄幻虐恋文都是这个套路！不是无情道就是断情根！遇事不决就扯前世羁绊，跟量子力学有得一拼！”
仙尊前世被魔君男配用命种下了灭世情劫的诅咒，但他自己并不知道。
可师弟有一天听师祖酒醉后说起此事，彻底认清这段孽缘，后面又痛又渣始乱终弃，彻底放飞自我。
“我好像看明白了，”柯丁还在翻剧情：“我是他们两壮烈爱情里的工具人，我要穿成那个魔君倒霉蛋，也是那个仙尊的徒弟。”
“是的。”系统温柔地说：“魔君在灭世一战之后，转生成为仙尊的徒弟，也彻底成为了他的舔狗。”
柯丁说：“对对对，就是这么巧，五湖四海就这么一个仙宗，都转世投胎了还要继续跟这两个人鬼混。”
系统没忍住笑：“别问，问就是命中注定。”
“不过……舔狗这个词我很不喜欢，”柯丁想了想，道：“你不能贬低那些为了爱失去自尊的人。”
系统哦了一声，往后讲剧情。
“师弟受伤，仙尊让男配把金丹剖给师弟，男配就剖了，修为一夜回到筑基前。”
“师弟死了，仙尊要自杀，男配也跟着抹脖子。”
“仙尊还是爱转世的师弟，男配全程替他递情书，还被狗皇帝攻踩着脸羞辱。”
“然后仙尊喝多了把男配给睡了，醒来以后男配不仅给仙尊道歉，还彻底退出仙尊的生活，因为太绝望所以入魔了。”
“……”
柯丁猛得一拍桌子：“草！不做舔狗会死啊！”
桌子被拍出轰的一声，满座皆惊。
全班同学连同老师一起看过来，表情各异。
老张猛然从瞌睡里醒过来，拿袖子擦口水：“下课了？是下课了吗？”
老师咳嗽道：“这位同学，你不用这么激动。”
柯丁硬生生憋了句话：“美国人——美国人也太坏了！”
老师深深点头，说：“所以娶老婆还得找咱们中国女人，有传统美德！”
其他学生：“……”
当天中午，少年早早回床上躺好，一秒进入香甜的梦乡。
老张在狂抄作业，抄到手酸时扭头猛看柯丁。
“他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啊他！”
再睁开眼睛，他已是弑海魔君的转世——萧白穹。
断魂崖前，狂风肆虐，吹乱所有人的长发。
青衣仙尊已站在峭壁的边缘，再往前踏去便是无穷煞气。
一旦坠落便是命陨魂散，彻底轮回。
“师父！！师父您不要做傻事！！”小师妹冯沁沁扶着面色虚弱的师叔司惊华，此刻才仓促赶来：“一定还有法子，师父留步——”
懿月仙尊双眸微阖，很轻地喊了一声自己的大徒弟。
他长发如瀑，身姿清朗含光，好似月下霜。
“白穹，我求求你。”
“若不是我是金灵根，你师叔他是木灵根，灵气相克，我早已第一时间剖出自己的金丹，救下他的性命！”
柯丁有点走神，暗道：“坏了。”
系统：“咋了，你想起床上厕所？”
“不是，啥剧情来着。”柯丁说：“我不看古耽就是因为这个，人名称呼太多了，我记不住。”
“……你走一步算一步。”系统说：“现在人家是在以死相逼，要你把金丹剖出来，类似要你把腰子噶下来给他。”
“噢。”
萧白穹此刻才缓缓抬头。
他有一双极凌厉的凤眼，狭长微挑，有无形气魄。
“你说什么？”
风声太大，萧白穹是真没听见。
仙尊容子今却以为他是质问自己，一行清泪流淌而下。
“白穹，司惊华是你的师叔，更是我的师弟。”
“我和他自幼便一起长大，如同血亲手足一般。”
“他若是命丧今日，我也无法独活，一并死了便是！”
司惊华踉跄着要往前走，被冯沁沁努力拦住。
“师叔！你已经很虚弱了，前面煞气太重，你挨不住！”小姑娘吃力道：“我们去求求师祖，如果师祖都帮不上忙，我们去找医仙！”
“你不要为难他，”司惊华嗓音里沾着血气：“我命有死劫，怕是无缘再见来日了……”
“白穹！！”容子今绝望道：“全宗上下只有你是五灵根！！只有你的金丹才能救他！”
“我知道，金丹一剖，修为尽废。师父会拿这一辈子赔你，今后便是把我尽数修为灵力都渡给你也无所谓！！”
“师傅等下，你先别急。”萧白穹说：“师叔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吃别人的金丹？”
“我早已同你讲过，”容子今急切道：“我素有夜咳惊悸的病根，惊华他求医心切，为我采药时被吞狼七星蛛所伤。”
“此蛛极其狠毒，能令人心脉尽断，世间无药可救！”
萧白穹沉默片刻，说：“他给你采药，搞得自己快死了，现在你要我剖开胸膛，不然你就去死？”
容师傅，逻辑你自己听着合理吗？
系统：“你这称呼怪怪的，搞得人家师尊像在开出租车跑活。”
柯丁：“既然这是玄幻设定，我有个事情想做很久了。”
“你想飞？”
“我想试试变猴子。”
“……？”
柯丁已在萧白穹的记忆里找到变形换影的口诀手势，又有点走神。
“那我变个什么猴儿比较好呢？”
猕猴太像小老头儿了，蜘蛛猴长得跟僵尸一样，也不行。
狒狒？那脸怪恐怖的，照镜子能把自己吓一跳。
系统：“你清醒一点！！人家要你把金丹剖出来！！现在不是想猴子的时候！！”
僵持之中，司惊华已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再也支持不住自己，双膝一跪倒在旁侧。
污浊血迹溅在山崖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冯沁沁被吓到了，拼命呼唤：“师叔！师叔！”
“师兄……”司惊华露出虚弱的笑容：“如果有来世，换我做你哥哥吧。”
我会把你对我所有的好，加倍还你。
受此刺激，仙尊双目发红，往悬崖边又近半步，几乎要坠落而下。
他流着泪道：“萧白穹，师父给你跪下了，求求你！”
未等容子今撩袍长跪，萧白穹忽然身形一变，原地卷起旋风砂石，笼罩掩盖他原有的形貌！
众人再回过神来，却见到一只金灿灿毛绒绒的金丝猴站在衣袍之上，吱哇一声顺着树藤远远荡走，鸣啸声不绝于耳。
“吱哇哇哇——吱哇——”
冯沁沁目睹全程，呆若木鸡。
“啊？”
白穹师兄他——白穹师兄他变成猴子跑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直起身看猴子荡去哪儿了，一没留神让司惊华重重摔到地上，后者又是痛哼一声。
容子今狂奔而来，扶起师弟的同时也在恍惚张望，痛苦自责道：“是我，是我不该逼他！”
白穹身为五灵根已是修行不易，辛苦百年才铸成金丹，他却以命要挟——
此刻，仙宗的许多同门终于赶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司惊华抬上步舆。
“快把师叔送去医庐！”
“等不及了，我就在此施针，阻断毒血或还有救！”
“让我把毒血吸出来！”
“我来！我给师伯洗髓涤灵！”
司惊华缓缓闭上双眼，此刻已是心如死灰。
他经脉逆毁，救活了也是个不能成仙的废人。
还不如让他死了，彻底寻个痛快！
在众人的全力救助之下，男人咳出毒血，呼吸缓缓恢复。
容子今跪坐在他的旁边泪流不止，握着男人的手道：“惊华，我实在担心白穹。”
“我那大徒弟性格愚直，我方才逼他太狠，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你先随他们回去休憩养伤，待我寻回白穹便回来见你！”
说罢，他便匆匆起身，寻风而去。
司惊华差点被喉咙里的毒血噎住，此刻仍倒在荒草里无法动弹，恨意骤生。
他生命里唯一的那束光，永远守候在他的身后照亮他温暖他的那个人，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身影。
萧白穹！你好大的本事！
我几乎命丧于此，子今还能被你设法唤走！
今后若是我还有一线机会，定要杀了你！
与此同时，一只金丝猴在树藤上荡来荡去，来去如风。
“我刚才忘了提醒你。”
“你说。”
“这里是峨眉山。”系统艰难道：“峨眉山……好像没有金丝猴。”

第020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2）
“峨眉山就容不下我这只金丝猴吗！”柯丁掷地有声：“到处都是臭猕猴，我就要做金灿灿毛绒绒的金丝猴，就要！”
系统：“都行，都可以，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吧……”
你要扭转男配魔君的宿命，让那个司惊华破防值升到一百，帮公司清理三千世界的怨气啊！！
“做什么魔君，我不做了！”金丝猴沉浸在疯狂荡树的快乐里，旋风般穿梭在山林之间：“我要去扒香蕉！我要去创晕所有人！我要做峨眉山最靓的猴子！！”
系统：“宝贝，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猴子荡到一半骤然停下，一手吊在珙桐树的枝干上，一手在挠脑袋。
系统：“宝，你终于玩够了吗，我们回去做任务？”
“我好像来早了。”金丝猴的尾巴晃来晃去，有点烦躁：“现在有香蕉吗？”
“……有的。”系统尽职尽责陪他摸鱼，快速联网检索：“香蕉在战国时代已传入内陆，广泛种植于两广、福建、台湾一带。”
“但是，我们现在位于蜀地，四川没有原产的香蕉。”
“懂了，”柯丁说：“我要荡树藤一路飞去广西。”
说走就走！他现在就要去广西掰香蕉！
金丝绒猴飞落到地上，精准扑到路过的野猫身上，抱着它的屁股做出林俊杰的表情，举着猫尾巴纵情高唱《浪漫广西》。
“酱香豆腐皮——无论菜酒还是老鸡！无论太原还是广西！凡是挨饿就等姥爷宰鸡翼！”
“要吃面！去饭席！爱凝结成泪的桂鸡——”
“学会喂鸡爱鸡，以后不用在广西！！”
系统：“现在年轻人的文化这么抽象吗？”
“你好，是的。”
野猫倏然抽回尾巴，弓起背支起飞机耳大骂泼猴：“嗷！！嗷喵！！”
与此同时，容子今御剑高飞，在纵横山岭里寻找徒弟的去向。
他仅能模糊定位到那一抹灵气的位置，并感觉到萧白穹已一路向南，似决意下山。
他还未寻见他，内心尽是歉疚。
萧白穹本在战乱里双亲亡故的孤儿，被外出巡游的容子今救下带走，随他修炼数载，唯有长生宗这一处归宿，再也无路可去。
现在徒儿一路往南，这是要自逐师门，今后再不来往！
仙尊想了许多道歉的说辞，最不肯放过的仍是自己。
徒儿说得对，司师弟已经误伤中毒，他又何必要强行搭上两条人命，他真是糊涂！！
金丝猴崽连蹦带飞地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找了处凉快地方喘气。
“快到了吗？”
“还没下山呢。”
金丝猴睁得眼睛圆圆：“啊？”
“峨眉山海拔高约3099米，山区面积约110平方千米，”系统和颜悦色道：“主要山峰为大峨山、二峨山、三峨山，四……”
“我不听！我不听！做猴子也这么难吗？！”金丝猴抱住圆圆的脑袋用力摇晃。
“你再飞着玩会儿？”系统说：“等会天黑了就有老虎来吃你了。”
“我不信！！峨眉山没有老虎！！”
柯丁虽然嘴硬，但还是噔噔噔爬到最近的树梢高处，清晰看见纵横辽阔的蜀地山脉。
只见云海翻腾，金雾磅礴，高低山峰遥遥相望，苍翠里乱石成崖，更有无尽树海蔓延至视野尽头。
这一秒，他被高中年少时背《蜀道难》的无知子弹正中眉心。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金丝猴的眼泪喷射而出：“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醒醒，”系统说：“你就是猿猱。”
小猴子放声大哭。
别说去广西了，这破地形下个山都难，他还荡个屁的树藤！！
蜀山出了这么多剑仙是有原因的！！
靠手脚爬山也太苦了，太苦了！！
一趟午觉睡醒，所有人都神色恍惚。
老张抄作业抄到神志不清，一看班级群里导员发的消息，又一声悲鸣。
“下午上完课，晚上还要去听青春励志讲座！不听要扣平时分，影响评优评奖！！”
“去他大爷的讲座，”上铺的二狗骂道：“找个人帮忙盖章签到算了，我要回去写作业！”
“你只能把作业带过去写，”柯丁麻木地说：“现在科学进步了，都是人脸识别签到。”
整个下午都是满课，结束后所有人匆匆扒了口饭，如流水线上的黄桃罐头传送到学校大礼堂，继续盖个章听讲座。
励志讲师穿了身小一码的西装，挤得肚腩呼之欲出，聚光灯下根根头发都跟着发油一起泛光。
“现在的年轻人，太娇气！太任性！我们要多多反思自己，善于宽容别人！”讲师振臂高呼：“如果不能拒绝躺平，你们的青春还能留下什么回忆！好逸恶劳的人生最后只能收获泪水！”
柯丁塞紧耳塞，仍堵不住环绕音箱的轰击。
“真想变成猴子啊。”少年捂着头喃喃道：“还是做人更苦。”
“我要是能变成猴子，第一件事就是去讲台中间来一发大的。”二狗抠着鼻子道：“我要把粉笔都扔到这弱智的脸上，看他宽容不宽容。”
“咦，”柯丁说：“谢谢你，你提醒我了。”
他往备忘录里记了点什么，继续往后写解剖学作业。
“那个，柯宝，”老张问：“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在吃香蕉？”
“别问。”柯丁说：“我就两个字，别问。”
直至日薄西山，容子今才终于追着那一抹淡薄的灵气，在溪水边找到他的徒弟。
那个笑容腼腆，做事踏实的朴实青年，仍是一只金绒绒的猴子，正坐在溪水旁啃烤鱼。
容子今下意识去探知他的妖气，但并察觉不到。
难道……我这徒弟本来就是一只猴妖，乃是受了天地造化才修成人形？
今日我一激他，他六神慌乱，本就心思质朴，直接退形回去了？
“白穹，”容子今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并不在意烤鱼是哪儿来的：“师父来接你回去了。”
“你不要生师父的气，好么？”
金丝猴吧唧吧唧地啃完烤鱼，呸呸呸地吐了几根刺，扭过头看他。
“哇？”
容子今更有些慌乱，温声说：“你司师叔已经被医庐救下，师父也不会再为难你了，都是我的不好。”
“吱？”
师父呆在原地：“你还认得我吗？”
“哇？”
系统：“你们这样对话是不是有点鸡同鸭讲。”
柯丁：“我懒得想台词了，就这样吧。”
容子今发觉这小猴儿是彻底失忆了，回归成懵懵懂懂的样子，一时间愈发心疼。
他无声无息地离它更近，试探着摸了摸脑袋，一瞬间热流涌上心头。
好软，好暖和！
细密绒毛探入指缝时，熨帖丝滑的手感竟胜过丝绸罗缎，让人摸了还想再摸！
金丝猴的一张小白脸看着很是稚气，圆圆眼睛乌黑透亮，无邪而纯粹。
太可爱了，真是太可爱了。
容子今不觉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
仙尊一翻小猴手腕，果真有个同萧白穹一模一样的伤疤。
那是徒儿小时候爬树划伤的痕迹。
灵气是他，疤痕是他，这小猴儿就是他的徒儿！
“不怕了，师父带你回家。”
“吱。”
仙尊抱紧毛软软的猴崽子，纵身飞去。
系统：“要坏，你成毛绒玩具了。”
柯丁舒舒服服地被仙尊抱在怀里，打着哈欠说：“我就说该变金丝猴，臭烘烘丑兮兮的猕猴有什么好。”
话音未落，漫山遍野的野猕猴打了个喷嚏。
长生宗的医庐内，司惊华倒在软榻里又咳了一口血。
“师叔，你好生休息，”小药童在旁边忙着给他的伤口敷药：“你的灵力……虽是保不住全部，但也留下了三成，今后还能巩固追回些许。”
司惊华面露痛苦地缓缓闭眼。
他已被这个世界彻底毁弃。
没有人在乎他，也没有人真正会懂他的无助绝望。
他原本离飞升成仙，只有那一步之遥。
如果不是这一度灾祸，他已经能站在师兄的身侧，与他平起平坐——
小药童惊喜道：“懿月尊师，您回来了！”
“您怀里抱着的是……”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容子今颔首道：“这是你白穹师兄，他暂时变成了一只金绒小猴儿。”
司惊华倏然睁开眼，清晰看见他思慕之人的怀里抱着那面目可憎的脏猴子，又一次恨意丛生。
“子今……”他吃力道：“我这条命，勉强保住了。”
仙尊本想俯身抚摸他的脸颊，但怀里抱着小猴子有点行动不便，也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说：“灵力也留住了许多，好事。”
“吞狼七星蛛本是无解的剧毒，好在师弟你福泽深厚，又有师门的合力扶助，当下已是万幸。”
万幸？万幸……
司惊华脸色苍白地笑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怀里的那只猴子。
我已狼狈成这副样子，你却抱着他不撒手，你到底在乎过我吗，容子今？！
“滴滴！破防值，加二。”
“才加二？”系统说：“哎，我都习惯了程君风牌提款机，碰到这么难啃的骨头有点不习惯。”
“要不你给他也整点鼻血吧？”
柯丁：“……？”

第021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3）
司惊华动弹不得，满腔压抑发泄不出，好在他的知心徒弟盛钧捧着煎好的药汤及时出现，一眼看见仙尊和他怀里的金绒猴子。
“懿月师尊！”盛钧快速放下药碗，焦急地说：“师父尚在重伤，您怎能把如此脏污的畜生带进来！”
司惊华如同有了第二张嘴，终于感觉到少许舒心。
目睹全程的冯沁沁接话道：“什么畜生，那是我师兄，他变成猴子啦。”
“你师兄，萧白穹？”盛钧看向那神色茫然的猴子，又看向容子今，涨红了脸说：“现在师尊是把白穹师哥搂抱在怀里？你们这样过分亲近，难道不是有失体统身份！”
司惊华在心里用力点头。
说得好，快点把那蠢物扔出去！
这里是仙宗，又不是鸡犬横行的市集！
容子今原本就脸皮薄，被盛钧说得有些发臊，依言把小猴放在地上，任由它细小的手指牵着自己。
小猴崽子站起来还没有他的腿高，也牵不了容子今的整个手掌，松松地捏着他的一根手指。
“盛师兄，你这不是欺负人嘛。”冯沁沁说：“它现在就是一只小猴子，神智还不及一个三岁小孩，那你干脆让它用筷子吃饭用胰子洗澡！”
容子今回过神，觉得小徒儿说得很有道理。
他本来就很喜欢这毛绒绒的手感，悄悄对着金丝猴张开两只手。
猴崽子一骨碌又蹿回他怀里，师徒二人抱了个满怀。
司惊华重重倒回软榻里，闭着眼什么都不想看，闹心到又想吐血。
等他稍作痊愈，定要提剑把这猴子斩得七零八落，送去喂狗！
“师弟，实在抱歉，”容子今看向盛钧：“我本想为你亲手喂药，但小钧说得不无道理。我这就去打些热水，把白穹洗得干干净净。”
他仓促地又说了声抱歉，抱着小猴子快步离去。
盛钧松了口气，紧挨着司惊华坐好，把苦涩汤药喂过去。
“师父，我来喂您！”
司惊华忍住怒意皱眉喝药，被呛得连连咳嗽，嘴里发苦心里更苦。
他暗自思慕多年的师哥，竟要去给那个孽徒洗澡！
荒诞！放肆！岂有此理！！
想到这里，司惊华又是躁动又是愤恨，暗地里掐诀念咒，放出一枚纸鹤飞离医庐。
夙雨斋里，木桶里热气蒸腾，还有少许花瓣飘荡在水面上。
柯丁：“被人洗澡这种事还是有点羞……”
仙尊试了试水温，把小猴子整个放了进去。
“噢噢噢噢好爽——”
猴子抻开胳膊彻底躺平，任由美貌仙尊把热水一捧捧掬到身上，舒服到眯起眼睛。
系统：“你的节操呢。”
“我是一只猴子，”柯丁说：“我只关心明天吃什么。”
下过大雨的夜晚，夜雾湿冷，极适合在大木桶里泡热水澡，能爽到脑壳发昏。
容子今取了些师妹炼好的花露精油，把小猴子周身的泥泞枯叶都洗得干干净净，又用术法为它吹干毛发，笑容很是温柔。
“小猴猴，洗澡澡……”他像哄小孩儿一样给徒儿唱着童谣：“抱高高，睡觉觉……”
柯丁：“安逸，真的安逸。”
系统：“我看懂了，这哥们不是圣母病，其实就是母爱泛滥。”
小猴子被洗得浑身清爽，吹毛时已是昏昏欲睡。
仙尊拈了枚它吃剩的桃核，放在掌心里张口一吹，便在书斋里变出一个藤条吊篮，放好被褥后把金绒小猴放进去，哄着它安然入睡。
纸鹤在窗外目睹全程，医庐里的病患又啐出一口血，引得徒弟大惊。
“师父！我再续些灵气给您顺气！”
“不用，”司惊华嘶声说：“毒都咳出来，也就快好了。”
系统仔细检查着各项数值，跟柯丁小声哔哔。
“这人光加怨毒值不加破防值，有点难搞。”
“还有这种计量单位？”柯丁说：“那他有多恨男配？”
“满分一百，故事开始时四十，现在已经升到七十了。”系统说：“你等着吧，仙宗上下各种灵丹妙药都使在司惊华身上了，他再过个三五天就能起来走路，到时候准来杀你。”
柯丁：“懂了，我去找点盟友。”
“对，咱们肯定需要帮手和内应，我看那个小师妹性格很好。”
“你忘了，我是个猴子。”
“啊？”
次日，容子今一早去医庐探病，然后照例打坐修炼，提早备好了瓜果清水给他的小猴子。
金丝绒猴随便吃了点杏子梨子，趁师父入定一溜烟去了膳房，拿碗舀了不少稻谷杂粮，荡着树藤顺利跑路。
仙宗与三界往来频繁，自有家仆打理鸽舍，养得鸽子们均是羽翼丰满，心宽体胖。
系统一边给蜘蛛侠般飞檐走壁的猴崽子指路，一边说：“我还以为你打算往司惊华脸上扔粑粑。”
“我一个猴子产量太低了。”柯丁谦虚地说：“群众的力量才是真实暴击的力量。”
系统终于脑子转了过来：“我草，你去找那些鸽子难道是……”
事实证明，动物朋友们很好团结。
一捧谷子可做兄弟，两捧苞米更是至交。
虽然语言不通，但多比划几下也能顺畅交流。
金丝猴团结完仙宗的大几百只鸽子，又去团结山上山下的鸡鸭牛马，凭着厨房里顺来的盐水花生跟大鹅们称兄道弟。
峨眉山的猕猴们鲜少见到这么一只漂亮干净的金丝猴，原本对它略有敌意，远远观望。
直到金丝猴给他们送了一大篮子的美味瓜果，以及一整只酱鸡。
后厨的胖叔扬着长勺咆哮：“哪个小兔崽子又在偷东西吃！还知道擦脚印，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猕猴们在树林深处快乐干饭：“呱唧呱唧呱唧——”
鸡腿真香啊！真香！！
系统：“我本能觉得你要搞大事情，现在很担心司惊华的安全。”
“不是还有几天？”柯丁往嘴里扔了个花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那就不好意思啦。
四日之后，司惊华终于能下地走路，凭着拐杖缓缓行动。
按原著的走向，本应是男配剖出金丹，修为尽失，而司惊华吃下金丹，留住了八成功力。
但萧白穹变成了金丝猴子，司惊华凭全身修为和丹药硬扛过了死劫，灵力最终不足三成。
男人戾气很重，能行动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夙雨斋找那只猴子。
他从小便只想独占师兄，独享他一人的关怀照顾。
可师兄一味慈和，身边便总环绕着太多碍眼的人，每一个徒弟都拙笨愚蠢，分尽了他的关照。
萧白穹，以前我是看着师兄的面子上留你狗命。
现在你肆意妄为，装傻充愣，也不必再让子今为你费心。
他悄无声息地走入竹木长廊里，离那藤篮里酣睡的猴子越来越近。
一张定身符夹在两指之间，掌心更是压着泛着寒光的长针。
——师兄待我如此亲厚，都从未给我洗过一次澡。
你何德何能，受他这样的眷宠爱护！
不等那猴子反应过来，司惊华一掌把定身符拍上它的颅顶，把长针狠狠扎入它的皮毛深处。
系统：“您的扩音符已兑换成功，消耗破防值十点。”
猴子放声尖叫，嚎啕声惊动山上山下。
“吱哇哇哇哇哇——”
懿月仙尊闪身出现：“穹穹！你对他做了什么！”
师兄出现的一瞬间，司惊华用最快速度撤走符咒，惊魂未定又醋海翻波：“穹穹？”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居然这样喊他？！”
“容子今！萧白穹他也是个男人，你不要忘了分寸礼数！！”
容子今忍着怒气看司惊华一眼，伸手去抱小猴子。
“怎么叫得这样惨？司师叔掐疼你了？”
金丝猴眼泪汪汪，一翻身把猴屁股撅起来，给他看还扎在上面的长针。
容子今的脸色变了，极轻快地把针拔出来。
“这是？”
系统问：“还疼吗？”
“还行，猴屁股毛多。”柯丁说：“比不上练缝合时扎到手疼，那血哇哇乱流。”
“学医真不容易。”系统叹气：“回头到了异世界，我陪你找几个丧尸练手，缝错了也没关系。”
“好！一言为定！”
小猴子凭借这两天积累的手语，四五个手势讲完来龙去脉。
“吱吱吱！哇哇！吱哇！！”
容子今一边听一边严肃点头，目光不善：“他过来给你拍了符咒，还拿长针扎你脑袋？”
他对司惊华的好感一瞬破裂，再看向师弟时眼里尽是失望。
“穹穹现在只是一只小猴子，没有招惹你没有对不起你。”
“惊华，你对小猴子都下得去手？”
“如果是为了金丹的事，你直接恨我伤我便是！”
司惊华厉声道：“一派胡言，尽是诬陷！”
“我本是来夙雨斋寻你，刚看到这猴子，它便大叫起来，这针说不定是它从绣房偷来的！”
“子今，现在你宁可信一只猴子都不肯信我！！”
容子今后退一步，抱紧怀里又香又软的小金丝猴。
“你暂时不要再踏入这里，今后有事我自会来找你。”
司惊华几乎一口牙都要咬碎，拂袖而去。
没有等司惊华走远，温柔哄劝声已经传来，毫无遮掩。
“乖小猴，不痛不痛了，师父给你吹吹。”
“等会我们去吃葡萄好不好？”
“吱吱！”
男人加快脚步，快速离开。
系统：“滴滴！破防值加十！”
小猴把脸埋在师父的臂弯里，长长尾巴不易察觉地摆了一下。
下一刻，不远处的树巅上传来鸽鸣声。
司惊华方才踏出书斋，直觉天色骤变，像是阴云临头。
——数百只鸽子倾巢而出，向他飞来！！
“今天我们来学几个成语，”柯丁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动静，不疾不徐道：“有的放矢，矢到临头。矢在弦上，不得不发。”
远处传来司惊华的惊叫声。
“滴滴！破防值加十！”
系统：“嚯，这又像下雨又像下雪，怪壮观的。”

第022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4）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 以至于稍远处砍樵归来的小学童都原地愣住，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帮忙。
几百只鸽子十分舒畅地解决完五谷轮回的问题，此起彼伏地咕咕几声, 振翅飞走。
好些仙宗同门以为出事了, 循着猴子的大叫声快步过来, 在夙雨斋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略有些费劲地认出来这是司惊华。
“惊华师兄？！”
“好臭——这里怎么回事——咳咳！”
“退远一点，你们小心踩到！”
眼见这一片地方真是无处落脚, 众人捂着鼻子纷纷退后，唤家仆来清理现场。
“张叔！快扶司师伯去洗个澡吧！”
“这些是鸽子还是麻雀？怎么全瞄准他一个人……”
司惊华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整个人羞愤至极，没想到还来了这么多同门围观事态，更是恨不得杀了见他丑态的所有人。
他若是功力尚在, 一挥手便能让这些杀千刀的鸽子碎尸万段，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措手不及！
容子今也听见了书斋外的动静，让小猴坐在肩上, 自己远远地看了一眼, 心里五味杂陈。
“穹穹，是不是你做的？”
“吱哇。”
师尊叹了口气, 轻轻揍了下小猴屁股。
“最好不是你。”
这般风波过后，司惊华偃旗息鼓, 回到自己的落羽苑里养伤, 很少再出来走动。
也恰在元旦来临之际, 冯师伯喜结连理，连同四山宗门举办盛大婚仪, 一时间四处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在原著里, 这儿本是一处虐点。
男配自剖金丹后重伤养病，在欢声笑语里独自寂寞。
不仅如此，仙尊还扶着师弟过来一同道谢，很是礼貌客气。
可萧白穹心里知道，他对仙尊一直有非分之情，更因容子今的小心翼翼感觉到与师尊距离更远，陷入痛苦压抑里。
系统：“你一变猴子，整本书好像跟虐文都扯不上关系了。”
柯丁：“我权当你在夸奖我的智慧。”
既是新年，又逢大婚，峨眉山上下均是灯笼成串，腊梅漫山。
冯师伯在宗门里极有声望，这次又是与世家大族的千金成婚，出手很是阔绰，让仙宗内外都修缮一新，披红挂彩。
小学童们把金红剪纸贴得到处都是，又有手巧的姑娘们编织花串，织补莲灯，让飞雪漫天的冬日变得繁花处处，满是春意。
一派祥和的气氛里，仙尊带着自家猴崽子去参加婚宴，被一众修仙人士围观。
“懿月仙尊，你这灵宠怎么是金灿灿的一只？”
“是啊，漫山遍野的泼猴都是土褐色，倒是他肩头这只看着活泼可爱，听话懂事！”
“你说咱们山上那些猕猴？呵，要不是有结界拦在宴台外，它们早就一伙儿冲过来抢掠餐食，撕扯衣服了，哪里还留得住体面！”
“嗐，我家外甥女上回被泼猴抓破了脸，后来都不敢再来峨眉山！”
容子今本是性格内敛，敏感细腻的性子。今日他因着徒儿被大伙儿团团围着，还被不住地夸奖赞美，笑得很羞涩。
柯丁本来蹲在他肩上吃饼，冷不丁被揉脑袋捏脸颊，还有人塞鸡腿松子过来，有点招架不住。
大家看着这小猴不争不巧，文文静静，越发感叹它极通灵性，委实可爱。
系统：“根本没有乖巧到哪里去好不好！”
柯丁：“都是同行衬托，感恩感谢。”
远远听着丝竹锣声，司惊华卧在阴暗的寝房里，已是倾颓不堪。
他似睡非睡，听见有脚步声徐来，勉强撑起身子，见容子今提了食盒来见他。
“你……”司惊华阴着脸色道：“还肯来见我？”
师哥若是带着那猴子来见自己，他定要把食盒都掀了！
“还是一副小孩脾气。”容子今叹道：“给你带了热汤暖饭，还有你爱吃的金丝饼。”
一听金丝两字，司惊华又想起那猴子，索性背过身子不再理会他。
容子今坐在床榻边，半哄半劝地陪他把午膳用了，说：“你也是一时糊涂，以后不要再为难他了，好么？”
“只恨我灵力损伤太重，”司惊华苦恼道：“不然我变只猫儿狗儿，也能得师兄两三日的垂怜。”
容子今垂眸而笑：“尽说些梦话。”
待他离开后没有多久，又有人叩门而来。
司惊华靠着长枕，抬起眼皮道：“谁？”
有老者慢慢行来，看衣服打扮，应是婚宴上携礼祝贺的福寿老人。
“你走错了？”
“没有。”老人以手抚面，露出魔罗的青褐色眼珠。
“司惊华，你如今灵脉大废，修仙已是希望渺茫。”
“不如，你入我魔道，享受玄冥教的无上妙法。”
魔罗的声音似男似女，谆谆诱导道：“杀人比爱人快乐，不是么？”
司惊华打量着他，冷笑道：“魔道倒是来找我这病猫了？”
“你们若有些本事，替我杀一只猴子。”
“事成之后，一切好说。”
魔罗本以为要废些口舌与他讨价还价，没想到条件这样简单。
“就一只猴子？”
“它养在夙雨斋，毫无功法异能，与山里任何猴子都无区别。”司惊华一脸病气，恹恹道：“事成之后，你提着它的脑袋来见我便是。”
魔罗点点头，身形在原地消散不见。
师伯大婚之后，宾客们一起开坛讲道，畅所欲言，预计会逗留近十日光景。
少有烟火的仙门一下子变得热闹拥挤不少，到处山亭上都有宴饮手谈，很是风雅。
金丝猴看似又蜷在藤篮里睡觉，其实在研读后面的剧情。
你们仙侠虐恋文也太长了，动不动前世来世，几十万字看着真的好累……
系统突然道：“他们来杀你了！”
“不急。”
一里开外，青面魔罗与赤面魔罗相继现身，手执淬毒匕首一步步逼近。
有纸鹤悬浮在它们身后，冷静监视着这一切。
萧白穹，你今日又该如何应对？
柯丁对远处的动静心知肚明，对系统道：“其实我也搞了个杀招，就是有点太狠了，我本来不太忍心。”
“连着五日大宴，后厨存了好些酒糟，那叫一个异香扑鼻。”
系统：“你干啥了？”
“我拿结界把十几斤酒糟封在了司惊华的床顶上，”柯丁如实说：“这不是趁他洗澡的时候，做了点小小的工作。”
还没聊完细节，手执毒刃的两个魔罗已踏步上前，眼看着就要潜入夙雨斋。
赤面魔罗正要往前更进一步，突然感觉自己裤脚被什么叼住。
他一回头，看见有白鹅张开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三排牙齿。
“噶——”
没等魔罗反应过来，几百只鸽子横跨长空，更有山猪领着一群猪崽们倾巢出动，成群猕猴从四面八方荡树藤横飞而来！！
金丝猴缓缓从摇篮里坐起来，撑着下巴看远处的激烈战况。
“你可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但是，我的朋友，你哪里有勇气赤手空拳对付十只大鹅呢？”
山间野猪更是生得一只只青面獠牙，鬃毛好似棘刺般又硬又粗，一扬长鼻把魔罗拱翻在地！
小的们！干完这票等会有酒糟吃！那可是香喷喷的好东西！
一群小野猪欢快应声，在那两个魔罗身上又蹦又跳，大鹅们更是一阵狂叨，把他们衣服都撕扯得不成样子！
青面魔罗痛骂一声，抬手要使出霹雳咒术，被赤面魔罗急急拦住：“你是生怕弄不出动静，万一惊动暴露了，你我还逃得出这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杀了这些畜生！”
没等他燃起咒符，野猪对准他的脸一屁股坐了下去。
现场传来啃甘蔗一般的清脆骨裂声。
“好！非常好！”系统说：“团结就是力量啊朋友们！”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去干翻司惊华那个神经病！”
金丝猴站在藤篮高处吹了声呲溜拐弯的呼哨，一群动物朋友掉头就跑，状态愈发热情。
“你以为它们会去哪开饭？”
纸鹤无声无息燃作灰烬时，男人坐在桌前将冷茶一饮而尽，瓷盏重重摔在地砖上，登时碎得四分五裂。
“不中用的东西！”司惊华厉声骂道：“但凡有些本事，也不会被搞得这样难堪！”
话音未落，他突然听见隐隐有野猪野狗的叫声越来越近。
别说奇怪的声音，连地面都在跟着震颤，且振幅越来越大。
附近山亭里，搓麻将的几个仙尊停下动作：“要啷个哟，啥子动静？”
“居！居跑出来鸟！！”
“吓老子！啷个有居嘛！！”
只听头顶上传来极清晰的碎裂声，司惊华猛然抬头，被劈头盖脸的酒糟泼洒全身，被压得滑倒在地上，难以站立。
这是什么——这都是什么！！
混乱动静里，有野猪撞门而入，两根獠牙上还残留着衣袍碎片。
开饭了！！那猴子没有骗咱们，这里真的有酒糟，多到都吃不完！！
有狗子闻风而至跟着分食，更有许多动物禁不起这充分发酵后的甜酒香气，成群结队鱼贯而入。
趁着混乱，猕猴们吱哇乱叫着冲进房间，见什么拿什么一顿疯抢，准备把那些琐碎事物拿去换烧鸡吃。
现场已是兽鸣如沸，还夹杂着某人的痛苦求救声。
“汪汪汪汪！”
“吱吱吱！”
“呱唧呱唧——”
玉琅楼里高朋满座，有小书童狼狈跑来：“不好啦！司师伯的住处被——被野猪野猴子大鹅鸭子给拱了！”
“我们都不敢过去救他，师伯现在连衣服都被猪啃干净了，身上好多处伤口，快救救他的命！”
东门的小孩儿还没通报完，西门又有小孩噔噔噔跑来：“师父师叔！夙雨斋那有两个光着身子的魔罗，都被那猴子一屁股坐死啦！！”
“滴滴！破防值加十五！”系统说：“累计三十七，还要努力哦！”
柯丁：“司惊华好难搞哦。”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系统说：“你要是去色//诱师尊，姓司的估计就疯狂破防了，咱说不定能早早完成任务！”
“好像懂了。”柯丁沉思片刻，说：“我去撮合撮合他两！”
系统：“……哈？？？”

第023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5）
劳务合同花了三四天的功夫寄到奉城, 拿在手里厚厚一沓，有骑缝公章。
系统见柯丁是第一次签合同，提醒他把每行每列看完, 不要落下任何条款。
柯丁：“我居然大二就找到工作了！我有工作了诶！”
系统：“不, 这不是重点……”
由于他还是在校大学生, 五险一金暂时无法覆盖，可以折算为现金按月打款。
合同里并无违约金一类的限制，但明确要求禁止与系统&任务角色陷入恋爱关系, 否则强制劳动三年，期间工资奖励照发。
“这一条是因为，”系统咳了两声：“现在跳槽辞职率太高了，还时不时有资深业务员拐走人或者被拐走……公司董事发了好几次脾气。”
柯丁噢了一声，并不觉得不妥, 往后继续浏览。
他还年轻，不想恋爱只想搞钱。
合约条款很清晰，对派单强度、业绩考评、保密条例等都有具体陈述, 没有霸王条款。
“由于业务条件、时空限制等原因, 公司不便进行劳动仲裁，与每位业务员均是按单年进行签约, 评优后可申请单人特办合同。”
柯丁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自己去劳动局的场面。
“什么？你在睡觉的时候打黑工了？快走快走，别来这里发癫！”
他没忍住笑, 把前后几页都看完, 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按指定地址发回合同。
“欢迎加入我们，”系统说：“我另外给你申请了睡眠补贴和营养补贴！宝, 你吃好点一样能长高高！”
柯丁很感动：“我都不好意思收。”
“愚蠢的大学生啊，”系统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大企业都是这样用小恩小惠骗你九九六的。”
想知道一家大厂加班狠不狠, 就去看他们提供的夜宵有多丰盛！
少年走了几步，回头望向快递站和一旁的食堂。
等他再拿一笔工资，他立刻去取消贫困生认定，把帮扶的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当务之急，是把司惊华这个硬骨头给啃下来！
系统：“实在不行，咱们还是整点鼻血。”
柯丁：“不！我有船新的智慧！我可以！”
再回书中，仙宗已是一片混乱。
半数人围着近乎昏迷的司惊华，费力驱赶那些食欲大开的野猪大鹅。
还有一大波人去追踪魔罗的来龙去脉，紧急筛查山内是否还有魔教中人潜伏。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司惊华的理智几乎到了极限。
他身上多处有被啃咬抓挠的痕迹，颜面自尊更是被毁得不剩些许。
未等医庐弟子逐一包扎好各处，又有小童前来报信：“师叔师伯！萧白穹师兄变回人啦！”
容子今本是噙着泪帮司惊华清理伤口，闻声惊喜起身：“我大徒儿醒了？”
“醒啦！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容子今用力握了握司惊华的手：“我去看看他，一会儿就回来！”
司惊华漠然目送，如同心死。
萧白穹终于自金丝猴变回了从前模样，虽然完全不记得变猴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好在神智清楚，灵力未损。
不仅容子今长长松一口气，师门上下也爱猴及人，特意为他办了场接风洗尘宴，热烈庆贺萧白穹重新做人。
至于野猪暴动事件，魔罗暴毙事件，司惊华被酒淹没事件，一切还在调查中，尚未定论。
虽多处受伤，司惊华仍受邀前来接风宴。只是纱布从额头脖颈裹到脚踝，如同冷面无情的白布粽子。
没有毛绒绒的小猴子可以摸脑袋，容子今有点怅然若失，格外温柔地为大徒弟夹菜倒酒，暗里有许多愧疚说不出口。
系统：“你要小心，他今天带了长剑短刀，近身博杀你未必能赢。”
柯丁：“不慌，我要开始剧透了。”
系统：“啊？”
萧白穹仰头痛饮一大杯好酒，说：“大伙儿都说我变成了猴子，期间发生了什么，白穹还真是好奇。”
“不过，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恰好谢过各位长辈齐聚于此，为我设宴。”
他缓缓起身，向容子今行了个大礼。
容子今微微皱眉，坐立不安。
萧白穹又道：“我虽不记得做猴子时的琐事，但……已将前世因果全都想了起来。”
此话一出，师祖骤然失色，把酒杯掼在席面上。
“你！你真都想起来了！”
司惊华蓦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他居然都知道了？那他打算怎么做？！
萧白穹仍是质朴平实的神态，看向容子今的目光毫无杂念，特别尊敬。
“师父，我的前世乃是弑海魔君，且先前以命相咒，不容您转生后爱上任何人。”
“一旦师父与谁想要两厢厮守，便会有灭世之劫，会连累天下苍生。”
此话一出，满桌哗然。
“难道说，懿月仙君前世是那个诛杀魔头的剑尊？！”
“灭世情咒？！白穹，你不会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师祖！！您当年也参与了那场鏖战，他说的是真是假？！”
师祖被众人看过去，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所以老朽一度劝子今修习无情道，远离男女情痴，莫惹灾祸。”
司惊华死死地攥着剑柄，道：“你现在将这一切说出来，又是为了要挟什么？”
若不是你，我怎会苦守痴心，不敢让子今察觉出我的半分情意！
我与师祖拼命守住的秘密，倒被你一语道破！你是生怕自己不够显眼吗！
萧白穹满脸正直：“当然是为了祝福师叔你！！”
众人又跟着如向日葵般整齐扭头：“祝福他？？”
萧白穹自斟一杯，喝桂花酒有点上头，纯纯喜欢这个甜味儿。
“其实，师叔喜欢师父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们两小无猜，两心相知，两个人磨磨蹭蹭，不如由徒儿来戳破这层窗户纸！”
冯沁沁长大了嘴：“师叔，你居然悄悄惦记师父……”
容子今没想到萧白穹会说这些胡话，涨红了脸道：“你定是酒醉了，不然胡说这些。”
“惊华，你快驳斥回去，宴会结束后我也一并重重管教。”
司惊华沉默许久，还是痛快认了。
“是，师兄，我爱慕你经年许久，苦而不得。”
“他说得都是真的。”
容子今怔怔看他，彻底无言。
“今日，我便要正式宣布。”萧白穹双手比叉：“前世诅咒，断在我处。”
“我无意与魔教往来交好，更无意打搅师父的大好姻缘。”
“萧某做事坦荡，任人查验。”
司惊华再也顾不上其他，拽着容子今的手就把他带离宴席，要寻一处僻静地方说话。
席上众人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喝汤，快被劲爆八卦憋得没法保持表情。
冯沁沁率先道：“难怪师兄你要一屁股坐死那两个魔罗！”
“魔罗的事，我并不知情，”萧白穹动情道：“但我心光明，绝不投暗！再有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一屁股坐上去！”
众人予以热烈掌声。
好！你的屁股坐得好啊！！
司惊华脚步不便，仍强撑着把容子今拉入竹林深处，在连绵细雨里凝望他的眼眸。
“我方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容子今伸手去拂他睫毛上的湿雨，红着眼眶道：“你当真爱我？”
“爱彻心扉。”司惊华握着他的手腕，逼他去感受自己的剧烈心跳：“师兄，我早就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永远都与你保持着距离。”
他年幼时病弱体差，被仙宗里其他天赋异禀的师兄弟们排挤远离，只有容子今一人为他打伞，为他擦净脸上的雨滴。
便如今日一样。
容子今一时间忘记过去的许多不快，看着师弟只觉得心疼万分。
你一人承受着这些，怎么从来都不肯分我一些？
司惊华不再隐忍，俯首吻上去，将心意在深吻里肆意诉说。
他想做全仙宗最卓越非凡的那个人，要所有人都仰望，所有人都畏惧，更要容子今为他折服。
阴暗滋生于最深处的自卑，无声地抽芽吐花，变成不敢见光的爱。
男人紧紧扣紧仙尊的腰肢，在深吻里对他呢喃。
“我多希望你永远只看着我，永远只对我一个人笑。”
“我对你的情愫从未敢说出口，那些年都是扎在心底的刺，我舍不得拔。”
仙尊红着眼望他：“惊华……”
系统转播着两人深情热吻的画面，说：“柯宝，我们这一单不会要凉了吧。”
“他两眼看着要双双HE了，你很难找条件下手。”
柯丁说：“先前这两个主角爱而不得的时候，我的胜算只有三成。”
“现在呢？”
“六成。”柯丁笑起来：“每当王子公主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童话便不会往后写了。”
系统长长叹气，忧虑道：“你还记得，整本书善终的最大阻力是你吧？”
“原本他们两会因为你如何都走不到一起，因为你疯狂虐恋，还因为你要死要活。”
“最大阻力不是我。”柯丁说：“是他自己。”
如果萧白穹当初痛快放手，也许反而能早早得到想要的一切。
“唔，那你还打算干点什么？”
“起床，然后整点香蕉。”

第024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6）
长生宗门对龙阳之好并无异议。师门上下均是祝福司容两人能终成眷属, 还笑着问什么时候再添一桩喜事。
容子今处事温柔体贴，又乐意纵着司惊华的独占欲，两人很快便住在了一起, 每日琴瑟和鸣, 如胶似漆。
一众徒弟们不敢叨扰, 纷纷哪凉快哪里呆着。
眼看着诸事安稳，风平浪静，山下村民带着一个小倌找上门来。
“你们评评理！都来评评理！”
屠夫高高举着一方玉佩, 一手粗暴地拍着山门：“明明是你们山里的猴子卖给我的物事，我觉着值钱送进当铺里，偏有个小倌非说该是他的！”
值守弟子不愿开门，隔着窥窗道：“这般琐事，你找个邻里街坊评理去, 来我长生宗作甚？”
“你是不是瞎呀？”牙尖嘴利的小倌竟一把挤走屠夫，道：“你看清楚，这玉佩上写的名讳, 可是你们的司惊华师尊, 崇日上人！”
值守弟子听见上师名讳，登时不敢怠慢, 令这四五个山民进馆舍略作休息，派人急急传令。
崇日师尊的玉佩, 怎么会落在屠夫手里, 又有小倌叫嚷着要抢？
消息传入落羽苑时, 容子今在抚琴闻道，司惊华闲倚一旁品着香茶。
大徒弟盛钧冲过来报信, 说话时怒气冲冲：“竟有这样的刁蛮山民，要碰瓷污名我师尊的清誉！”
司惊华拧眉道：“他们手里拿着个什么物事？”
“天青色花鸟镂空佩, ”盛钧道：“我刚才冲过去看了，确实镌刻着「崇日上人」的字样。”
“怕是前些日子野猪闯入仙宗时，定是那些个猕猴手脚不干净，趁乱把师尊的值钱物事都给顺走了！”
“什么猕猴，”司惊华目光冷厉：“分明是萧白穹唆使了那些畜生，事后又装傻充愣，说自己一概不知！”
“惊华！”容子今面露不快：“我徒儿性子顽劣，却从不说谎偷摸，更不会刻意去抢你的财物。”
“那天你屋舍被撞垮大半，我们都问过你有什么财物缺损。”
“你当时说无所谓，不要紧，现在既然出了事情，我们处理便是，你不要再为难白穹！”
司惊华每次一听他提起那混账徒弟，内心便格外不快。
因着小倌的事，男人又有几分心虚，不再发作。
仙宗里苦修寂寥，难得听说有骚乱动静，一时吸引许多师门尊长前来断案。
柯丁早早到了集会用的中庭，坐在下位寻了好看戏的位置。
“这小倌，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他的角色？”
系统也在检索资料，说：“司惊华处处留情，中后期的后宫不知道纳了多少，情节也是一个比一个黄暴。”
“难不成，他其实早就到处招惹了桃花债，刚好被这些猕猴给招了出来？”
柯丁抓了一大把五香瓜子，悄悄地嗑。
“我懂，我懂，这把是躺赢局。”
尊长族老一并到齐，容子今与司惊华也同时现身，示意弟子请那几位山民进来一叙。
容子今神色坦荡，说话不疾不徐，只道是一场误会，解开便是。
司惊华沉着脸色并不说话，想来是被诽谤了名声，并不好受。
屠夫生怕自己在陌生环境里被欺压，带了好几个弟兄撑腰，紧拽着玉佩给在场的所有人看过。
前排的人一察觉残留灵气，便认出来这是司惊华的东西。
“是他的，没错。”
“这也是块天蓝好玉，似乎是师祖从前赏下的，怎么就到了你的手上？”
“各位道师，小的是个堂堂正正的生意人。”屠夫一拱手，声音很洪亮：“山上的猴子前些日子卷了好些东西下来，要拿衣裳挂件换肉吃。”
“我见有只猕猴脖子上挂着这玉佩，拿半斤酱肉同它换了。”
容子今暗暗在乎着徒弟，开口问：“是褐毛猕猴，还是金绒灵猴？”
屠夫不假思索道：“那当然是臭烘烘的杂毛猕猴！这世上还有金色的猴子？”
容子今松了一口气，侧头看向司惊华，意有所指。
我就说不是穹穹，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司惊华并未察觉他的目光，有些焦灼地盯着那个小倌。
小倌瞧着还算清秀，但因为薄施粉黛的缘故，平添几分妖冶媚气，望人的目光也有种说不出的风尘味。
容子今察觉出了什么，终于有些不安。
难道……难道你真见过他？
屠夫反手一指，恼火道：“我做了桩如意买卖，自然要把这玉佩拿去当铺换钱。”
“谁叫给他瞧见了，非说这玉佩该是他的，小的没念过书，也不认得上面有什么字，大伙给我评评理！”
族老当中有人开口：“小倌，你说说看？”
小倌绕着屠夫转了半圈，不去夺那玉佩，而是笑吟吟地缠上司惊华的臂膊，嗲声说：“好久不见，想煞奴家了！”
司惊华被烫到般倏然甩开他，再回头看容子今时，后者已是脸色惨白。
“休得胡言！我从未见过你！”
“从未见过？”小倌缠着自己的发尾说：“那从未睡过我，也从未睡过我那哥哥，弟弟咯？”
“焚青阁的常客，哪一位不认识司道爷呀。”他笑道：“这屠夫不识好歹，我替道爷要回这玉，没个赏钱好脸也就算了，还要被撇清关系？”
众人登时一片哗然，更有人窃窃私语。
“难怪他被死劫缠身，连天上的鸟都追着叨他，原来太过滥情造了报应？”
“是啊，那毒蛛不咬别人偏咬他？为什么就咬他一个！”
“一个小倌能说谎，总不能联着焚青阁的兔儿爷们都撒谎吧！”
“噫，那地方我路过都不敢多看一眼！”
容子今被那些目光看得如同针扎，拽走萧白穹便狼狈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还未踏出殿门，他已有清泪不住流下，用袖子匆匆擦拭。
萧白穹看热闹看到一半，冷不丁被师父拽离了狗血现场。
“师父？”
“他好狠的心，骗我说爱我彻骨，从前却与那些人消遣！”容子今悲声道：“我日夜照顾他于病榻，都不知道他到底心里在牵挂谁！”
系统陡然来了精神：“连上了！剧情连上了！”
“每次那渣攻伤了他的心，他就会来找男配舔伤口，完事继续一心扑在他身上，跟你处境现在一模一样！”
萧白穹还未开口，又见司惊华和冯沁沁前后奔来。
事已至此，司惊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玉佩，拿钱打发走屠户又轰走了小倌，急冲冲地过来解释。
冯沁沁生怕师父又被这翘嘴滑舌的浪子骗了，跟着一并冲过来。
“你离我师父远一点！不要再伤他的心！”
司惊华伸手欲牵住容子今，提高声音说：“你听我解释！”
“我从前确实流连于烟花巷里，均是因为我死劫缠身，自年少时便被骂作灾星！”
“子今，你平安长大，一世无忧，可我年幼便多有病损，灵法修炼远不及你，你可想过我的感受！！”
思路一旦畅通，司惊华更是露出痛楚心扉的目光，语速更加急促。
“你每次笑得无忧无虑，可想过我如同阴沟里苟活的老鼠，都不知还能活多久时日！”
“我压抑！我痛苦！我的难处从来无人体会过！”
他一番输出，不仅说得容子今睁大眼睛，冯沁沁也愣在当场。
柯丁悄悄道：“好家伙，他在CPU师尊！”
系统：“多么高超的ABC技巧，我愿意给十分满分。”
容子今被说得微微后退，哑声道：“怪我……没察觉到你的苦处。”
“可你既然都说了爱我，为什么还会和旁人缠绵床榻？”他红着眼睛道：“还不止一次，不止一个人……”
司惊华深吸一口气，做好破罐子破摔的准备。
对，我是烂人，我不配被任何人爱，既然这样，分开便是！
世间抛弃他作弄他的又何止一个容子今！
没等司惊华开口，萧白穹忽然高声道：“这又有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师父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你要放弃，你懂吗！”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他的爱就有意义！”
冯沁沁露出被雷劈了的神情，容子今反而豁然开朗，含泪点头。
“滴滴，破防值加十。”系统嘶了一声：“这是什么路数，现在他反而破防了？？”
司惊华倏然被打断话语，脑子里轰得一声。
他明明是要与容子今一刀两断，再无来往！！
他早已在抛弃和背叛的重复里能获取隐秘快感，此刻戛然而止，面容都一并扭曲。
“白穹说得对，”容子今用力握紧司惊华的手：“过往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只要你还爱我，只要你还想和我一起走下去！”
冯沁沁双手抓住头发：“师尊，师尊你清醒一点啊！你不怕他有花柳病吗！”
“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司惊华缓缓闭上眼睛：“子今，我死劫缠身，病弱不堪，我配不上你。”
“子今，你去找一个更好的人，我们就此别过！”
冯沁沁用力掐了一把萧白穹，让他这时候千万闭嘴，赶紧让师父和这混账好聚好散。
萧白穹立刻开口：“不！你不光配得上他！而且你还非常能配得上他！！”
“司师叔，你本是帝星托生，天意是要你速速轮回，登基上位！”
司惊华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你哪里是不详灾星，你尊贵的很啊！”萧白穹如同太阳般拼命照射着这个阴暗鬼：“你以后会万人之上，龙袍加身，人间还有谁比你活得更好！”
够了！够了！你不要再祝福我了！！
司惊华每句话都在拼命往自暴自弃的死角里钻，又被萧白穹拽着后腿扔到大太阳底下，几乎要发疯。
“我不信，我不听，你不要再说了！！”
他痛吼出声，飞身乘云快速奔离，如同逃离此地。
“滴滴，破防值到账十五，总计六十二！”
系统说：“我没太懂，你能给我讲讲么。”
“抖M是这样的。”柯丁说：“越是众叛亲离，他越觉得宿命如此，爽得不行。”
“所以……”
“所以我们要像春风般温暖他！要如太阳般融化他！要如泉水般浇灌他！”
“柯泉水，你先管管你旁边那个。”系统说：“容子今要哭傻了。”

第025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7）
事已至此, 师门没有人不劝斩缘断情，莫再纠缠。
冯沁沁见证了全程，又一向活得心直口快, 当即把前后对话都一字不落地讲了出去。
宗门里男男女女都感叹容子今的宽怀大度, 也气恨司惊华怎么会这样自暴自弃, 弃他而去。
有独立飒爽的女修前来劝解，想让容子今放下孽缘，早解郁结。
“他既然朝三暮四, 也不肯为你改过，走了便走了！”
“天下何处无芳草，容师叔，你擦亮眼睛再挑个好道侣便是！”
容子今抽泣着说：“可是惊华……他好可怜……”
“他从小便被死劫缠身，爹不亲娘不爱的, 朋友那样的少。”
仙尊哭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若是……若是连我都弃他而去，这世间还有谁会记着他！爱怜他！”
女修听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转头就走。
你脾气好！你去慈悲他罢！
冯沁沁看得着急, 又怕自己劝得不对, 只能捣弄药草每天帮师父敷眼睛。
时间一久，也开始悄悄打听, 师父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萧白穹也守在旁边，把水嫩的黄瓜咬得嘎嘣脆。
“对, 你跟司师叔就该生生世世不分离, 其实你根本舍不得离开他。”
“白穹, 你一向最懂我的心意。”容子今红着眼睛去拽他衣角：“我的心好痛，你救救我！我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劝我离开他, 死心断情。可是白穹，只有你知道我和他感情有多深厚, 我和惊华怎么可能再分开！
系统：“坏了，你师父来找你索取情绪价值了。”
萧白穹眨眨眼，霎时间平地风沙漫卷，又一次掩住他的身形。
不陪聊咯，做猴子去咯！
冯沁沁端着药过来，刚进门就看见过分熟悉的一幕：“师兄！师兄你不会又要——”
“吱吱吱哇！！”
金丝绒猴荡着纱帘消失在书斋外的深林里：“吱呱呱呱？吱吱！”
小姑娘气得连药碗都想摔了。
“师兄！你回来啊！现在不是变猴子的时候！”
自很久以前起，容子今便习惯了找大徒儿诉说苦恼，寻求安慰。
在萧白穹还是小孩的时候，他便很能体谅师父的种种难处，抱着师父说不要难过，有白穹在呢。
知心的好徒弟忽然变成猴子飞走，让容子今也怔在原地。
他失去依赖倾诉的对象，像是丢了魂般六神无主的发呆许久。
冯沁沁直觉师门上下每个人都在发疯，一时间也不敢往里走。
“对，我该斩断情丝，随他怎么去！”容子今忽然说：“沁沁，待这帖药敷完眼睛，为师便去闭关悟道，再也不过问红尘！”
冯沁沁：“好！师父！太好了！！”
容子今闭关不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司惊华的耳朵里。
他飞离仙宗以后，日日流连于酒醉笙歌里，每一日怀里抱着的舞姬都不知姓名。
在极度的放纵狂欢里，他的心痛到要滴血。
子今，你根本不懂我有多爱你。
子今，如今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司惊华的大徒弟盛钧一时间忙着前后照应，不时地给师父传递消息，深信师父的一切都是被奸人所害。
“师父你看，如今一切都随了萧白穹的愿，可见他对懿月师尊怀不轨之心多年！”
盛钧义愤填膺道：“他离间了您与容师尊的感情，逼着容师尊闭关锁情，可谓是心机深沉！”
司惊华自宿醉里醒来，朦胧道：“子今，他真的不要我了？”
“可不是！”
司惊华猛然坐起，像是彻底酒醒。
他不要我了。
他真的，他真的不要我了？
一瞬间，男人如坠冰窖，如投火焰。
盛钧骂道：“容子今亲口说，要斩断情丝，不问红尘，早早闭关去了！”
“滴滴！破防值到账二十！累计八十二！”
系统看向正对着太阳晒屁股的猴子。
“那个，当猴子有这么开心吗？”
猴子尾巴一摆，惬意到话都懒得说。
有了大徒弟的提醒警告，司惊华脑里想了又想，这才把一切看透。
对，萧白穹，是你。
他眼里的阴狠不断加深，魔气已无形环绕周身。
是你挤在我和子今的中间巧舌如簧，说得我心乱如麻，说得他泪流不止！
萧白穹，你这小人，如果不是你，我怎会堕落至今！
“他人在哪里？！”
“他好像又变成猴子了，”盛钧不确定道：“听说昨儿带着山上成队的猕猴一起去田里拾麦穗，还有好多人去瞧了热闹。”
“师父，您重伤未愈，身子拖着病尚未大好，千万不要与那小畜生置气。”
“本座哪怕只剩四成功力，也足够将他碎尸万段，休要拦我！”
仅花费了两三个时辰，司惊华便找到那金丝猴的位置，略施法术将它囚于笼中，就此带回了落羽苑。
男人擦拭着长剑，恨恨看着眼前的笼子。
我定要将你剥皮抽筋，歃血啖肉，你逃不过这一劫！
在行刑前，他还有话要问。
“你对我都做了些什么？”
猴子睁着圆圆眼睛，没听懂。
“呱？”
“如今我永失所爱，反而是应了你的诅咒。”司惊华道：“你根本没有解开那个灭世情咒，对吗？”
这一切，全都在你的算计之内，你好如意的算盘。
“呱？”
“死到临头还要装傻？”司惊华冷笑道：“你的道行也就到此为止了。”
“呱？”
“不要再呱了！！你是只猴子！！又不是青蛙——你呱什么呱！！”
男人一时大怒，用剑把笼子劈得粉碎，强行掐诀贴在猴头正中，逼他变回人形。
“说话，我要你说话，我要你承认你这些年犯下的罪！”
萧白穹清了清嗓子，说：“你说得对。”
司惊华以剑尖抵着他的咽喉，双目猩红：“很好，你继续交代，我要一五一十地都听清楚。”
系统说：“噢，小师妹发现不对劲，已经叫人来救你了，宝你拖延一下时间，随便说点什么。”
柯丁：“好，随便说点什么。”
“你说得对，”萧白穹说：“但是阳春面就该拌企鹅肉，因为按乌干达人的作息习惯，现在南极洲应该升起挖掘机然后学会高超的剪头技术。”
司惊华愣在原地，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个人，这个人在说什么？
“从长远角度看，碳氮氧氟氖配不上COS90&#176;，电竞比赛必须蘸醋不然容易被胡清一色，我吃掉的钢筋已经消化成了邮局，在量子状态下所有人都是马桶。”
“说人话，每一个字，都给我说人话！”男人咬牙切齿地抓住他的脖颈：“我要你坦陈，你对我和子今都做了什么，让我们相爱却要痛苦折磨！”
萧白穹停顿了一会儿，说：“我跟你说，你都完全不知道我告诉你说，你都不知道，哎所以你知道吗，你根本，你根本就不知道！”
“师妹来了！”系统一边报信一边感慨：“现在年轻人的文化真是很抽象。”
恰在此时，有结界横于两人之间，有长老喝道：“司惊华！你一人发疯便罢，为何还要连坐容子今的徒儿，他何罪之有！”
司惊华被叫到名字，缓缓抬头：“你说谁在发疯？”
结界以南，萧白穹衣冠整齐，态度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多谢长老救命之恩。”
结界以北，司惊华满身酒污，神智恍惚。
长老厌恶道：“休要再丢人现眼，莫发疯辽！”
司惊华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反手指着萧白穹说：“他，他，他刚才说得什么，你们都听见了吗！”
在场几位长老均是连连叹气，不想再和这个酒疯子辩驳。
萧白穹清了清嗓子，说：“司师叔，我刚才说，你与我师父本是良缘，望你珍重他，敬爱他，待他更好一些。”
“你放屁！”司惊华记忆上佳，一字不差地复述道：“你刚才说的明明是，阳春面就该拌奇鹅肉，南极洲应该升起蛙角鸡！”
“你还说叹蛋羊负奶，配不上阔腮蚁！”
系统：“毕竟是古代人，词库里没你那些东西。”
柯丁：“他好努力，我好感动。”
司惊华重复完他说的那些荒谬话语，再抬头看向旁人，发觉他们看自己的目光都含着悲悯。
他被当成是疯子了——他已经被所有人都当成是疯子了！！
不，他到底是不是疯子？他疯了没有？是萧白穹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
他分不清，他分不清了！！
盛钧此刻才奔回师门，见师父踉跄倒地、披头散发，登时冲过去努力扶起他，又悲又怒：“你这孽畜，你又使了什么妖法，把我师父弄得疯魔至此！”
司惊华瘫倒在地，彻底放弃辩驳。
“滴滴，破防值到账二十！累计一百零二！”系统说：“感觉这个牌子的提款机不太好用，咱们去下个世界吗？”
“不着急，”柯丁说：“我在努力领悟这个游戏的精髓！”
系统：“精髓是啥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精神状态真的特别好。”
“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柯丁温柔地说：“我们大学生都这样。”

第026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8）
转眼到了春日, 峨眉山上万物复苏，冰雪消融，渐渐从千里冰封的寂寥中醒来。
容子今闭关不出, 司惊华郁卒养病, 一切归于安宁。
——直到有成群猕猴跑到仙宗里载歌载舞。
为首的猕猴王屁股贼红, 头顶着花环用力嗥叫，一挥手便有好些小猴子跟着往书斋的空地上扔杏子李子梨，大捧大捧的山花摘过来堆成小山。
“吱吱吱哇！吱哇哇！”
“吱哇哇！吱吱！”
冯沁沁晨起练功时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转头把还在睡大觉的萧白穹拉过来。
“师哥！师哥！他们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萧白穹跟猕猴王大眼瞪小眼半天，附耳跟师妹小声说：“我之前吱吱哇哇都是乱叫，没字面意思的。”
“你，你要么把它们轰走，要么问清楚它们要干什么。”冯沁沁有点焦虑：“师父还在静修闭关, 不能打扰他的清净。”
萧白穹看了半天小花山和水果山，挥挥袖子把猴子们往外送客。
猕猴们没有强留，他挥手也就往外跑, 但一路吱吱个不停。
系统：“要不要兑换临时动物对话券, 三十积分一张。”
“不要。”柯丁说：“我有多抠你是知道的。”
第二天大清早，猕猴们不告而来, 这次带了大捧山茶花、两桶玉米面、一盆糖块，以及五只咯咯乱叫的老母鸡。
冯沁沁说：“怎么礼物还升级了, 他们在找那只金丝猴？”
萧白穹啃了一口梨：“我去赶客。”
到了第三天, 一头系着红丝带的野山羊出现在师尊的院子外, 另加两桶鲜鱼、一桶活虾、一个红木盒子里装满了亮晶晶的石头。
仙宗上下的看客前两日便听闻了风声，今日天还没亮就蹲过来凑热闹, 把出来练功的冯沁沁吓一跳。
“你们都不修仙吗！”冯沁沁略显暴躁：“哪有蹲别人屋檐上等着看戏的啊！”
“息怒，息怒, ”旁系的师姐神采奕奕：“山中寂寞，看点乐子无伤大雅，嘿嘿。”
萧白穹还在睡大觉，被冯沁沁气冲冲地抓了出来。
“你惹的猴子！你来收场！”
俊朗青年还没睡醒，眼神有点迷茫地看了半天院子里的几筐礼物。
“它们这是……要干嘛。”
“你是不是木头脑袋呀？”冯沁沁说：“他们想娶那只金丝猴子，把它带回山里去！”
一听冯沁沁说出正解，老猴子旁边的小猴子连连点头，边吱吱边作揖。
系统：“真的不需要一点沟通小道具吗？”
柯丁：“人类就是猴子，猴子就是人类，不用！”
系统：“……？”
萧白穹揉揉眼睛，走到一圈猴子的中间。
“你们哪个是管事的？”
头戴花环的老猴王叫了一声，坐在院门的最高处，颇有睥睨众生的感觉。
各个地方蹲着看戏的人群也跟着闷笑。
“你们在找那只金丝猴子？”萧白穹说：“我能帮你们找到它，但是，它是公的，你们很明显没有缘分。”
老猴王指指自己，摇头，歪头吹了声尖哨。
猴群里晃悠出一只眉清目秀的小母猴子，矜持地吱吱了两声。
冯沁沁立刻懂了：“师兄！他要招你去做峨眉山赘婿！！”
“师兄，你被惦记上了呀！”
萧白穹：“……”
“这是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小师妹忍着笑揶揄他：“一统峨眉山四峰的前程近在眼前，你做了他们猴家的赘婿，娘家又有长生宗当靠山，妙啊！”
“别骂了，”萧白穹艰难道：“我还是个孩子。”
猴子们吱吱哇哇叫起来，显然是催他把金丝猴子交出来。
“各位朋友，”青年流汗道：“虽然你们送来的水果我吃了不少，但是——成亲这种事情，不能强求！”
老猴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嘎嘎叫了两声。
小猴姑娘有点憋屈地应了一声，隐没在猴群深处。
换了个年轻公猴出来，表情更加羞涩。
冯沁沁尽职尽责地帮忙翻译：“它们说好这口也可以。”
青年很崩溃：“不是性别的问题！！”
萧白穹只觉得眼前景象太过荒谬，想把迎亲的礼物都推回去，发觉一靠近那帮猴子都在呲牙飞机耳，举起双手不敢再碰礼物。
“那如果金丝猴不答应，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猴王一扬下巴，旁边的猴子不知从哪抽出一把雪亮的柴刀，在檐上瓦片威胁性十足地磨了磨。
“事已至此，”萧白穹叹气道：“我变成猴子跟它们打一架吧。”
“真的吗，”冯沁沁说：“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能不能卖点花生瓜子？”
“……”
一闪身的功夫，金丝绒猴出现在众人面前。
修仙人士纷纷叫好。
“穹穹加油！新一代猴王就是你了！”
“赢了是给咱们长生宗争光，输了你就去做赘婿，咱们不亏呀！！”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别忘了几个师伯师叔是怎么教你的！”
闹腾动静里，深院里静修的仙尊耳朵竖起来了。
穹穹？
他的小金绒猴子回来了？
院外似乎灵气聚集的越来越多，人声也更加热闹。
容子今睁开眼睛，终于从心碎的状态里走出来。
小猴子！他等不及去亲亲他的小猴子了！
消息更是被好事的弟子传遍仙宗，很快到了落羽苑里。
盛钧怕被师父打手心，很老实地说：“三师伯他们开了赌局，押一赔三十六，都赌是猴王赢，师父，我想去下个注。”
司惊华连月修炼，如今功力恢复到了六成，气色都痊愈了许多。
“走，”他反手给徒弟塞了三两银子：“算上为师一个，我也押。”
萧白穹，你赶紧滚到山里做赘婿去！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备上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他们赶到时，夙雨斋被围得水泄不通，视野好的位置都叫人站满了。
大红屁股的老猴王跳到空处，在与金丝绒猴周旋转圈。
今日一战，势将决定峨眉山的未来！
柯丁临了有点崩溃：“原著里有写这个？”
“没。”系统说：“你这蝴蝶效应怎么一股香蕉味。”
“代打！我要找个代打！！”
系统：“金牌代打三十积分，白金代打六十积分，至尊代打八十积分。”
柯丁觉得肉痛：“那可是八十积分！！”
“往好处想，羊毛出在羊身上，你现在花了多少，回头都想法子找司惊华讨回来，不会更有动力吗？”
“我已经看透了贵公司的积分商城，”柯丁说：“全是消费陷阱！全是诱导人超前消费！”
系统对他进行恶魔低语：“柯宝，你不想被所有人看着被老猴子暴打吧，那样好丢脸哦。”
“还有哦，这只老猴王可是战胜十里八村的恶狗野猫最后上位的捏。”
“咱们商城的至尊代打可是包赢哦，三局三胜，输了退全款哦。”
柯丁：“……”
司惊华！你最好有油水给我榨回本！！！
“我选至尊代打！！”
三千世界之外，某个顶尖电竞选手在梦乡里看见一场双猴大战的游戏操作界面。
左摇杆控制上下左右，ABCD四个圆键控制出拳出腿，系统附赠全套连招表，操作界面媲美猴子版97拳皇。
我在做梦？
……最近的梦怎么总是有点奇奇怪怪。
青年推了下眼镜，在屏幕前专注坐好，出招表了然于心。
拳皇我是专业的，放马过来！
老猴子看着已是白眉，但是眼神老辣，浑身都是腱子肉，一看便是达尔文进化论的优秀选手。
他指指那好几筐昂贵聘礼，又指指自己的一对儿女。
“吱吱！吱吱！”
金丝猴坚决摇头。
“哇！”
容子今在二楼最佳位置探出头：“穹穹！你不能输给他！！”
楼下的修仙人士们也激情澎湃：“上啊！！穹穹！！称霸峨眉山就靠你了！！”
柯丁：“这是我看过最抽象的修仙文。”
系统：“我也是。”
[请问您是否进入代打模式？]
[是]
[神经网络匹配中……]
[世冠赛选手-Sigh 已登陆账号]
下一秒，金丝猴的全身肌肉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后退两步后没有等老猴子反应过来，闪电般扑咬而上！
↑↑↓↓ABA！秘技&#183;十字绞！
老猴子瞪大眼睛被举到半空中，骨头清脆地响了一声。
“噶。”
金丝猴面露红光，翻身抱摔接大跳回撤连天地一投！
↓↘↗ ↓↑ACDC! 完美连击一秒不差！
眼镜青年打了个哈欠，继续搓招。
老版本电玩机的人机水平是不太行……一点节奏意识都没有。
老猴子被摔得彻底急了眼，从头炸毛到尾巴怒吼着就冲过来，被金丝猴踢腿击中下盘重心，一翻跟头摔得尘土四溅。
←A↑↓C←ACA！绝杀招&#183;飞燕返！
技能打了个空，老猴子爬起来掉头就跑，当着群猴众人的面消失在丛林深处。
WINNER！金丝猴！
在场全体生物寂静两秒，然后为金丝猴热烈欢呼。
“恭喜恭喜！！你成为新一代猴王了！”
“穹穹棒极了！你师伯果然没有教错人！”
“哇哇呜哇——”
柯丁对接回萧白穹的身体接管权，看着小猴子们满脸真挚地把礼物推到他面前来，还给他脑袋上戴了个喷香的山茶花环。
“谢谢。”萧白穹如是说：“我还是有点高兴不起来。”
人们笑得不行，还沉浸在刚才的乐子里，笑闹着要庄家发钱。
山花烂漫之中，容子今与病愈后的司惊华遥遥相望，再度有干柴烈火的走向。
柯丁同样深情地望着他们两人：“司惊华，我一定要把你培养成优秀的印钞种子。”
八十分！！我的八十分！！
系统：“我觉着……你当初应该报考农学院。”

第027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9）
子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再上水课的时候，柯丁在反思自己的战术问题。
他现实里阅历有限, 在任务提升难度以后还是略感棘手。
老师一板一眼地念着PPT, 台下学生成排睡着, 两不打扰。
柯丁有些烦恼地趴在桌子上，一扭头看见老张在刷小红书。
“你还看这个？”柯丁对这个软件没什么概念：“这里头不都是美妆奢侈品什么的吗？”
“也有很多厕所文学，”老张撑着下巴继续刷：“上这种课看看厕所文学很合理。”
柯丁：“……！”
我学到了！
他打开手机, 快速下载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几大社交软件，求助于广大热心网友。
[求助]我一个朋友沉迷渣男，还肯包容他一切过分的地方，怎么才能帮到他，急！
楼主：我很好的朋友有点……太能包容别人了。他的现任不仅在外面乱搞, 脾气巨差，而且还不肯背负责任，巨婴心态恨所有人。
我和我师妹已经劝他很多遍了, 但他一直心疼那个渣男, 觉得人家好可怜，小时候不幸福, 长大了没人疼。
万能的网友们，请问我们该怎么帮他！
1L：尊重, 祝福, 不要让人渣流入市场, 谢谢。
2L：这是什么组合？圣母病X阴暗比？锁死！！
3L：尊重，祝福（鲜花）人不要死在我门口。
4L：快进到家暴出轨一条龙, 哦，已经出轨了啊, 你朋友好爱他，我好感动。
……
直到上半节大课上完，回复都是花式吐槽，没人打算再抢救一下这对情侣。
午饭排队的时间，柯丁又刷手机，意外看到新一条回复。
36L：需要鉴定一下，到底是恋爱脑还是圣母病？
如果是圣母病，他到底是心疼所有可怜的人，还是只心疼那一个渣男？
假如是爱心泛滥的前者，还能救一下。后者就算了，佛不渡双标狗。
楼主回复：是前者！他对老弱病残都特别好，前后照顾过很多流浪动物，人缘风评一直很好！
但是在渣男面前他也没有底线，一味心软，心甘情愿被那混蛋CPU，我和朋友都看得很急。
36L回复：那肯定是闲的呗。你看宫斗剧里面，每次皇帝因为远方战事满面愁容的时候，皇后娘娘就会出来做主。
皇帝，是不是该选秀啦？咱们宫里进点新人吧——
快拉你基友去考研考公！好好搞事业不要再沉迷狗男人了！
楼主：！！！！
楼主：谢谢，我这次懂了！
36L回复：不用谢姐妹，祝你和你基友都幸福！
楼主：你也是！好人平平安安每天发大财！！
手机一关，柯丁重拾斗志。
“这次我懂了，我迫不及待想去睡午觉！”
系统全程都哑口无言：“现在小红书……是这样用的吗？”
“我愿称之为心眼子外包。”柯丁笑容满满。
翌日，萧白穹秘密拜会师伯师祖，因着称霸峨眉山猴群的一份功劳讨了份赏。
他要广发招帖，组织收徒大会！
峨眉山先前猴患成风，不少猴子到处抢掠财帛食物，令外界人士轻易不敢进山。
长生宗虽有盛名，也一向是随缘收徒。
每年拜入山门的徒弟很少，大多都是师尊们四方游历，顺手捡回山里。
萧白穹一统猴群，又教会了它们如何和平收获各类食物，本就是立了头功一件。
现在猕猴们甚至还会跑去田里犁地换玉米，让养不起牛马的人家都直呼划算，喜笑连连。
猴子能吃多少粮米！手脚灵活还能听得懂人话，这不比老黄牛划算！
为此，长生宗的长老们早早备好了银两灵宝，想要奖励一下这个聪慧懂事的年轻人。
哪里想到，萧白穹什么都不要，还说要四处张贴告示，广收徒弟壮大师门。
好事！这是板上钉钉的好事！
得了老一辈的恩准，萧白穹印了不少传单，直接招呼猴子们帮忙去附近山镇里分发张贴，力求十里八方都能看见。
他犹觉不够，给猴子们奖励完烧鸡米酒以后，又带了两麻袋玉米粒去和鸽子谈生意。
一时间，峨眉山仙宗广收新人的告示飞得漫天都是，连遥远的广西都有人慕名前来。
长生宗——那可是赫赫有名的仙宗！
那里不仅是不闹猴子了，而且还要招收近千名新的弟子！
要去！一定要去！
与此同时，容子今与司惊华又搅在一起，你练剑来我画眉，感情极速升温，仿佛过去种种再也都不值一提。
冯沁沁看在眼里，暗自叹气。
“师兄，我总担心司师叔又管不住自己，扯个名头说自己痛苦纠结，要找旁人乱搞才能消解。”
“若是重蹈覆辙，师父岂不是……要哭伤了眼睛？”
萧白穹拍了拍师妹的肩。
“不急，咱师父马上有事要做了。”
六月三十日，第一轮收徒大会正式开始。
云罗宫前，有十位尊师并列台前，可以对任意前来的弟子赐花或赐扇，前者代表委婉请离，后者则是邀请长留。
峨眉山高达千丈，前来求学的弟子从山脚排到山头，附近方圆五里的客栈全都生意兴隆，忙急了还在请猴子帮忙刷碗，费用从每日三个鸡腿到五个大馒头不等。
来的人都是生面孔，包括各行各业、男女老少，其中还有成对夫妻、成对父子，携家带口同求成仙。
每人来到十位师尊面前，都有一炷香的时间自述身份、能耐，然后等待他们决定自己的去留。
这场面着实热闹，让好些孩童都特意爬山去看看师尊面貌，有的小孩儿被一眼认出来灵根禀异，当场留在了那里。
一时间，峨眉山上下的农户都发了大财，每天有赚不完的生意，各个脸上发着光。
师祖特意施法修整过山路，把难攀的天阶改成缓道，方便不认路的外省人安全抵达。
在一众求学者里，系统猛然瞧见几个熟悉面孔。
“那人，那人不是小说后面的妖妃男宠吗？”
“还有那个男的，怎么从京城跑到峨眉山来了，司惊华还没转世呢！”
柯丁在高处荡着秋千看戏，咬了口烤玉米道：“他怕是难转世咯。”
“本来按照原著，司惊华要受好些苦，又被情所困，横死以后再重新投胎，变成帝王。”
“我这不是早早把他们两撮合在了一起，省得让那两人猜来猜去虐恋三百章。”
系统：“……我已经完全猜不到后面的走向了。”
连着十天下来，各个道宫里都充实许多。
正如柯丁的猜测，司惊华看上的新徒弟都是妖妖绕绕欲说还休的款，每个新徒弟的眼神都烟波荡漾，一看就是相当能跟师父整点花活儿。
来一个这样的，他收一个。
“崇日师尊——赐扇！”
“崇日师尊——赐扇！”
而有些弟子虽然灵性不错，说话不算讨巧，长得还一般。
“赐花！”
而容子今对壮硕聪慧的人没什么兴趣，对能言善道的弟子也仅是简单一瞥，反而看见老弱病残时会关切地问了又问，还掏出许多体己钱给那些人添补路费。
他宁可把那些根骨上佳的好苗子都让给旁人，自己则细细问被挑剩下的人。
“懿月仙尊——赐扇！”
最后，师父收了一个小瞎子，一个小瘸子，以及又一个五灵根。
冯沁沁一言不发地把新师妹师弟的寝舍收拾好，悄悄地跟萧白穹抹眼泪。
“我小时候，也是逃荒时被师父捡到的。”
“我那时候好饿啊，饿得都说不出话了。然后师父就蹲下来，牵着我的手说，囡囡，我们去喝鸡汤好不好？”
萧白穹又拍了拍她。
“按这三个小朋友的饭量，咱们以后少不了啃鸡架。”
冯沁沁转哭为笑：“谁要啃那些碎骨头，拿去喂你的猴子！”
三个新徒弟年纪都很小，两女一男，和师兄师姐同住一殿，互相照应。
容子今绝不是能安心当甩手掌柜的性格，即便是铺床饮食这样的小事，也要陪孩子们一样一样料理清楚。
他给小男孩做了根导盲棍，在危险处都布置了预警风铃，叫小孩远离那些地方。
小女孩的瘸腿时间并不算久，好生调养以后有康复的希望，容子今便为她日夜按摩伤患处，把灵力好不吝啬地灌注进去，牵引肌腱早日复位。
孩子们都是一派天真烂漫，对容子今又敬又爱，软声喊着谢谢师尊。
一时间，夙雨斋似春日永驻，总是环绕着欢笑声。
自家多了三只小猫崽子般的徒弟要照料，他留宿在落月苑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时哪怕是云雨过后，容子今陷在司惊华的怀里困倦入睡，都快要做梦了又匆匆坐起来，披着外袍就往外走。
司惊华下意识要抓住他。
“子今，你又要去哪？”
“我不放心纯草，要去看看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容子今已经推门而出：“你先睡，不用等我。”
司惊华被扔在原地，再也无法维持体面表情。
深夜里，系统本来也在休眠状态，冷不丁被滴滴声吵醒。
“进账二十！又进账了！单是这几天加起来都有九十多了！”
系统见青年还在打鼾，拿震动模式摇他。
“宝！你听见没有？是收银到账的美妙声音呜呜呜！”
“听到啦……听到啦……”萧白穹把小盲童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哄小孩睡觉，累到说不出话：“呼……”

第028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10）
司惊华牌印钞机开始发动了。
他印的数额每次都不多, 少的话二点五点，多的时候有一二十点。
柯丁对此很是宽慰。
——至少把先前猴子快打的八十点凑满了，不容易啊。
容子今做事细致, 把几个孩子都视如己出, 会亲手给他们织缝衣服, 熬炖药粥。
身为剑修，他并不太会照顾人，天赋更多在于参悟剑意, 早几次还弄破过手指，又或者被沸水的热气烫到。
但学着学着便会了，而且还能做得越来越好。
细碎点滴所凝结出来的成品，最终都被司惊华一一察觉，更为此郁结难受, 辗转反侧。
司惊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宠了。
香囊软枕，不是给他的。
药粥浓汤, 也不是给他的。
容子今宫里有五个徒弟, 有照顾不完的琐事，他司惊华已经被抛在脑后, 得不到半点亲眷。
有时候容子今会捧着汤过来看他，司惊华仅是阴沉着脸色将它喝完。
他心里忍不住会问, 容子今, 我就只配别人喝剩的东西么？
无父无母的野孩子都远胜我一头, 子今，你把我当成什么, 消遣？
容子今连着打几个喷嚏，只当作是受凉了。
小朋友跑过来给他披衣服：“师尊, 天气冷！”
“谢谢纯花。”容子今揉了揉小孩的头发：“今天给你们缝几个沙包，我们一起玩！”
他一面哄小孩们玩，一边跟两个大徒弟合计。
“虽然是春日，但是好像要给他们准备些夏衣？”
“夏天的被子最好是桑麻材质，那要不要再配个小竹床？”
冯沁沁硬着头皮说：“师父，其实睡小木床也没事。”
容子今越想越深，又开始做计划：“他们三个不能总跟你们挤着，侧殿总归要收拾出来，各自分一个房间。”
“侧殿收拾了，正庭练剑的地方要修一修，不能让木刺和小石头弄伤他们。”
“夏衣夏被做了，那把秋装冬袍也准备两身，不行，外出时穿什么呢？靴子也得要几份。”
“三个孩子是骑马还是御剑呢，感觉得再养几匹小矮马。”
萧白穹说：“师父，师父！差不多了！”
“现在的心法道经有点太难了，纯竹还看不见字，”容子今神在在道：“这么多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哦对，他们还在长身体，要牵两头产奶的牛羊来！”
师父一回头，看着大徒弟似欲求助。
“白穹，我一个人办不过来……”
金丝猴子疾飞而出，纵身于山野深处。
“吱吱！！吱吱！！嘎！”
“怎么一听见事就跑，”容子今叹了口气，又去眼巴巴地望冯沁沁：“沁沁，你是最懂事的——”
银毛猴子猛荡树藤，转瞬跑出两里以外。
“咕嘎！吱吱嘎！！”
金丝猴在树藤里荡来荡去，冷不丁看见师妹也变成猴子跑了，冲着她遥遥招手。
“嘎嘎！”
“呱！”
两只猴子一前一后穿越山谷，在森林上空发出欢乐的大叫声。
“哇哇！！哇——”
系统：“那个，你们在聊什么？”
柯丁说：“我不知道啊。”
玩笑归玩笑，眼看着到了八月，徒弟们还是一起悄悄地准备礼物，感谢师父长久以来的照顾。
还有几天便是中秋节了，至少做些花灯月饼，让师父开心一下！
冯沁沁嘴巴太快，消息很快穿到旁的宫里，引起其他小徒弟的注意。
“懿月师叔也照顾过我，我也要给师父还有师叔做一份！”
“我先前背不住法令口诀，一个人偷偷哭，还是懿月师伯悄悄教了我好几遍！也带上我！”
萧白穹抱着材料回到小厨房时，一眼看见十几个小萝卜头挤在一起，满脸都是面粉和胶水纸屑。
冯沁沁讪笑：“那个，人好像是多了一点哈？”
十几个小孩齐刷刷扭头：“萧师哥！”
“师哥！”“师兄！”“师哥来啦！”
这房间像是放了二十个会跳舞的仙人掌。救命，怎么还有此起彼伏的回音！
萧白穹把一半小孩打发去偏殿专心做花灯，拿了个小马扎继续凿月饼模子，做到一半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冯沁沁。
“送礼物的事，落月苑那边知道么？”
“我跟盛钧说了，他肯定会跟司师叔说。”
冯沁沁虽是这么做了，但又忍不住叹气。
她既希望司惊华师徒有所表示，能让师父节日过得舒畅快乐，又不愿意让那两个人离师父太近。
这些日子里，师父天天泡在夙雨斋里照顾几个小徒弟，给他们上课讲经，陪他们玩蹴鞠沙包。
司惊华那个人气量太小，眼看着就变得阴郁起来，养病几个月还是养得一副小心肠，没劲。
“师哥，你希望他们给师父送小惊喜么？”
萧白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还是希望的。”
“师父虽然伤心过好多次，看他伤心，我其实还是不舒服。”
中秋之夜，仙宗大排筵宴，不仅邀请了许多附近宗门的旧交，还请了好些山民一起来喝酒赏月。
酒过三巡之后，冯沁沁略有些做作地捂住肚子。
“哎哟，我不舒服。”
萧白穹默默地看过去。
让你自然一点！你都快笑场了！
容子今没察觉出异样，关切道：“可是月事来了？哪里不舒服？”
“师父，我好难受，”冯沁沁苦着脸道：“你能不能陪我回去？”
其他小孩子纷纷懂事道：“我吃饱啦，师尊，我们一起回去。”
“我也是，我吃饱啦！”
容子今扶着冯沁沁往回走去，一帮孩子悄悄跟在他的身后，从三四个到十几个，越来越多。
夜色里，萧白穹举灯在前。
只见天上一轮皓月，地下一盏锦灯。
容子今握紧冯沁沁的手，生怕她是患了急症。
夙雨斋的正殿门乍一打开，琳琅华光流泻而出。
只见几十个不同花样的花灯悬在高处，有兔儿拜月，有喜鹊叼花，金红花纸被裁剪出许多憨态可掬的形象，一齐照亮今晚的月夜。
殿门口还有一个小方桌，上面用盘子摆了十几块不同内馅的月饼。
冯沁沁此刻腰也不弓了肚子也不痛了，活蹦乱跳道：“师尊！中秋快乐！月常有圆人长久！”
她身后一群小孩子也整整齐齐道：“师尊！中秋快乐！”
容子今怔怔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又忍着泪意去看孩子们亲手做的明灯。
明亮灿烂的光在摇晃变化，如不住绽放的花与月。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我们想送给你一些小心意。”萧白穹说：“师尊，谢谢有你在。”
容子今下意识揉着眼睛，努力忍着不流眼泪出来。
有小孩跑到他面前，捧起自己做的那碟月饼。
“师尊不哭！尝尝徒儿做的月饼！”
“师尊吃我的！先吃我的！”
“哇，你们居然抢在我前面！”
师徒众人围坐在桌子前，把每个人的手艺都尝了一小块，边尝边品评每个人做的小花灯。
“那黄兔子画得凶巴巴的，一看就脾气不好，准是师妹做的。”
“萧！白！穹！”“师父你看他做的猴子灯！那是什么玩意啊！”
容子今忍不住笑，每认出一个徒弟的手艺，便轻轻地亲一下小孩。
他活了数百岁，一身寂寥地活了许久，哪怕看着萧白穹，也觉得他只是个小孩。
等每一样都认完了，萧白穹和冯沁沁对视一眼，面露不安。
这其中……确实没有司惊华师徒的任何手笔。
哪怕是司惊华的大徒弟盛钧，从前筑基破境时也饱受照顾，还收过师父炼过的许多丹药。
怎么会这样。
他们看在眼里，没说出口，继续扬着笑陪师父聊天。
容子今示意其他殿里的小孩早些回去，别让他们的师父担心，自己反反复复地看花灯月饼，起身说：“你们先留在这里赏月，师父去一趟落羽苑。”
“带些月饼去吧。”冯沁沁说：“我特意做了好些！师父你随便拿！”
容子今笑着点头，简单取了几样，提灯离开。
柯丁从角色里回过神，问：“司惊华给他留惊喜了吗？”
系统：“完全没有，要坏事。”
柯丁又问：“盛钧没告诉他？”
“说了。”系统说：“仙尊等会要伤心咯。”
“唉。”柯丁轻轻叹气：“我真想拦着他不要去。”
系统：“来，我给你转播，你瞅瞅啥后文。”
容子今踏夜而行，一路穿过山野松林，外袍都沾了些露水。
他并不在意，拎着食盒去找司惊华。
男人刚从晚宴上归来，在喝一壶暖茶。
“来了？”
“嗯。”
容子今一时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着头把食盒放在他面前。
“给你带了一些徒弟们做的月饼，有你喜欢的口味。”
“我不想吃。”司惊华淡笑：“谁知道那些小孩手里都摸过什么？”
容子今垂着头沉默一会儿，说：“原来你嫌脏。”
“是。”
容子今勉强露出笑容，说：“他们为我准备了惊喜，还做了好些花灯。”
“我当时到处探头看，还在想，会不会也有你的心意藏在哪里，千万不要看漏了。”
“不会。”司惊华看向他，笑问：“你和徒弟们团圆夜宴，我哪里好意思横插一脚，打扰你们的兴致？”
“容子今，你给过那些孩子多少温情，成天心里脸上都挂着他们，和我说话时也句句不离他们。”
“如今还来我这里惺惺作态，炫耀你得了这些礼物，有意思？”
“我在你面前还剩什么？勉强维持一丁点关心，是吗。”
容子今木然地看着他。
“我连你的半分真心都未曾碰触到，又怎么可能回你什么。”
司惊华懒散地坐起来，把目光瞥向一旁。
“把那食盒拿走，看着也晦气。”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清俊的仙人从袖中缓缓掏出卷轴，将它展开。
“我其实，为你写了一整副的长寿经。”
司惊华骤然回头，看见这三十余尺的长寿经。
它漂浮在半空，长到能自屋舍的最东展开到最西边，还不够能将全部字句都完整展现。
每一个字都泛着殷红，取自仙人指尖的血。
容子今垂着眼眸，轻声道出过往。
“此经共有一万两千零四十一个字，我写了足足四季。”
“写得这样慢，是因为我每写下一个字，都默念祝祷，望你福寿康安，如愿成仙。”
他的指间燃起烈火，火舌飞扬着染在长长卷轴上。
司惊华顾不上道歉告饶，扑过去想要吹灭烈火，脸色大变。
“容子今！留下它！你留下它不要犯傻！！！”
从未有人为他做到这般地步，为他写下这样长的心经，这是他的，这该是他的！！！
烈火越发狂乱肆虐，在他扑来的一瞬间燃遍长达三十尺的字字句句，红叶般洒落满地。
“不——”司惊华绝望道：“子今！！”
“我这样傻，今日才想明白。”容子今摇一摇头：“你这样的人，不配。”
柯丁看得都顾不上呼吸，系统猛然滴滴两声。
“卧槽！司惊华一次性破防两百八！”
“他那个铁公鸡终于破防那么狠！”系统抹眼泪道：“好大一笔进账啊我的宝！我好高兴！”
“我也高兴，”柯丁还在望转播屏幕上那个决然的背影：“我真为他高兴。”
那个人终于知道，他早已被许多人深深爱着，也早已有自己的退路了。
师尊，快回家吧，我们在呢。

第029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11）
容子今已不打算带走落羽苑里属于他自己的任何物事。
他漠然地看了一圈屋里, 像是将过去种种的温存爱意也一并驱散走，拎走食盒说：“告辞，以后不会再来了。”
司惊华站在原地, 紧紧攥着双拳, 几乎要凭指甲把掌心掐出一个洞。
你凭什么, 凭什么藏了这礼物，又信手毁掉它？！
它本该是我的！我的！！
没过多久，盛钧冲进灰烬飘飞的落羽苑里, 满脸惊惶。
“师父，是什么烧着了，您还好吧！”
“容子今要与我一刀两断。”司惊华冰冷地说。
“为什么？今天不是中秋团圆时，他又在闹什么？！”
司惊华很轻地笑了一声。
“因为他的宝贝徒弟们都给他准备了礼物，而我没有。”
盛钧深吸一口气, 难以置信道：“他收了那些个好徒弟，连别宫的徒弟都上赶着讨好献媚，还不够吗！”
“大概是不够吧。”司惊华压着火气, 挑眉说：“断了也好, 省得扰我修行。”
与此同时，容子今一人提着食盒走在荒凉小径里, 自己找了处青石坐下，边掉眼泪边吃月饼。
他徒弟亲手做的一个个月饼,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 竟然被司惊华当成脏污泥团般的东西。
明明这么甜, 每一个都这么好……
夜幕冷沉，乍然间有明灯悬于近前, 光芒炽亮又温暖。
容子今还在往嘴里塞月饼，一抬头看见是萧白穹。
“你……”容子今匆匆擦了擦脸, 说话都有点含糊，赌气道：“我不想让你看见师父的这副狼狈样子。”
虽然他心里早早知道，徒弟们看过的狼狈已经够多了。
“这么吃会腻的。”萧白穹取出竹筒，把热茶倒给他：“你慢点吃，吃不完我们带回去。”
容子今闷头吨吨吨地喝茶，差点呛着。
“先前你们劝过我好多次，我知道。”容子今再说出那些旧事，自己都觉得窘迫难堪，懊恼地闭上眼睛：“司惊华始乱终弃，用心不专，偏偏我可怜他自幼多病，亲友甚少，我总是觉得，如果连我都走了，他该怎么办。”
“迟早会疯的。”萧白穹真诚地说：“毕竟他的一日三餐、被褥更换、衣鞋浆洗、药膳炖煮、道经抄录、日课晚祷……都是师父你在做。”
师父，您才是真正的超人啊！
“我不会再昏头了，”容子今深呼吸道：“我还要扶持三个孩子练功悟道，陪他们一起长大，不能为这种人折了寿辰！”
“那你若是又想昏头呢。”
容子今本能想反驳一句不可能，卡顿一刻后，苦着脸说：“那我每有这种念头，就罚自己连吃十个月饼，吃到吐！”
萧白穹还未说话，身后冒出小师妹的脑袋，声音里尽是笑意。
“师父！这可是您自己约定的！”
“有您这句话，我拿月饼给您盖房子都成！”
系统见他们三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夙雨斋，道：“这法子也许真的管用，跟心理学里面戒瘾弹小皮筋一样。”
“比弹手腕狠多了。”柯丁说：“月饼，我最高记录也才连吃两个，还得是蛋黄莲蓉的！”
容子今与司惊华彻底决裂这件事，没过几日已悄悄传遍峨眉山八卦圈，又有好事者暗自开了赌局，猜这次两人过多久便又又又会破镜重圆。
“十天，最多十天。”
“我猜五天，司惊华已经天天在家里摔东西了。”
“唉，懿月师尊这样好的人，还是早日开眼吧！”
容子今确实是转了性子，连着十几天开坛讲经，为各宫弟子们传授自己的修行心得。
夙雨斋的小萝卜头们可以坐在最前排，那里有五个固定留给他们的位置。
至于后面的坐席……便要赶大早自己抢了。
柯丁看得非常欣慰。
你们古代人也好好感受下抢课抢座位的痛苦！！
图书馆抢位和选修学抢课，我愿称之为当代年轻人两大副本！没有渡劫的都不能叫做青春！
夙雨斋几乎要被踏破了门槛，还有好些师尊苦于不能飞升，也去悄悄蹭课听，其中还有冯沁沁推着小轮车穿梭叫卖。
“盐水花生咯！酱卤鸭脖嘞！这位师尊，松针茶要来一盏么，只要十五文！”
萧白穹在一旁嗑着瓜子，怀里还不知道从来钻了只小猕猴，撸着猴脑袋道：“师父在法坛上讲课，你在这赚外快，不好吧。”
冯沁沁面不改色：“师父宅心仁厚，说不定还怕大家听得口渴！”
萧白穹听得直笑，给她塞了二十文钱。
“快给师父泡壶好茶，可别说是我送的。”
这一边烟火气息浓厚，人们都是有说有笑。另一边则是一片死寂，门可罗雀。
司惊华习惯了被服服帖帖地照顾，骤然失去容子今以后，连换洗的衣袍都找不出几样。
他根本不知道屋舍内外的东西都是怎样规整收纳，又嫌恶膳房里的大锅餐饭粗制滥造，日日心里都憋着气。
偏偏先前收的那七八个徒弟，每一个都是妖妖绕绕的性子，哪里有容子今的半分细心。
十几天里，情感索取勉强还能找到替代，衣食住行样样都彻底不如从前。
深夜里，司惊华在美貌徒弟的身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寝单洗得并不干净，总蹭得他身上瘙痒，这些天喝的药汤不是太烫便是太苦，也一概都统统不对。
司惊华越想越觉得气愤难耐，恨那容子今怎么还不过来道歉。
明明是他无理要求，明明是他太过刻薄！
他们之间爱得那样深重，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他不信！
又一日，纯草在殿外扫地时看见盛钧在往夙雨斋走，抱着扫帚掉头就跑。
“师兄！师兄！王八蛋来了！”
“你小点声，师父在打坐呢。”冯沁沁把师妹抱起来：“咱们殿门紧闭，概不见客！”
没等惊动到容子今，几个徒弟已经把夙雨斋前后都关得严严实实，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盛钧在殿外左顾右盼，敲门也没人应答，知道是碰了个闭门羹。
他索性拿出无赖的架势，扯出惊慌语调高声叫嚷。
“不得了了！懿月师尊！！”
“我师父他咳血了——怕是活不过这几日了！！”
“师尊！你救救我师父，他临死都在念你的名字啊——”
冯沁沁作势要抬出隔绝噪声的结界，萧白穹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动。
盛钧喊了一声又一声，很快便招来了容子今，面露仓皇地在中殿徘徊。
“白穹，外面是在说……”
冯沁沁想起什么，一溜烟跑去小厨房，端了十个硬邦邦的月饼出来。
“师父，金口玉言呐，您要是想出去看看，吃完再走吧。”
容子今一听说司惊华大限将至，又动了恻隐之心，苦闷道。
“他若是真一人死在那里了，又有谁给他收尸？”
“不会，”萧白穹说：“师父，我人品可好了，司惊华要是死了，我去他坟头哭三天三夜，给他洒满满的纸钱。”
“您要走，我也不拦你，月饼吃了呗。”
容子今一见几个孩子都在面前，不能当着小朋友的面食言，沉默地拿了个月饼塞到嘴里。
又硬又甜，早已没前几日好吃了。
他一咀嚼起来，就想起中秋夜里自己一人在青石上掉眼泪的情景。
司惊华何曾在乎过他的感受！哪里在意过他的死活！
一个月饼艰难吞下时，容子今已经饱到不想吃晚饭了。
冯沁沁捧着托盘道：“师父，还有九个，你得快点吃啊，万一吃慢了落羽苑里那位嗝屁了呢。”
容子今仰头灌水。
“我不吃了！他要死就看郎中去！找我有什么用！”
原话由热心人士即刻传递到盛钧那里，又由盛钧传递到病榻前佯装咳血的司惊华面前。
“滴滴！破防值加二十！”
“滴滴！破防值加二十！”
系统拉了个清单，说：“惊华宝贝！前一任渣攻的记录是一千六百点！你也要加油啊！！”
柯丁问：“他多少了？”
“八百多。”系统摇摇头：“还是太娇气，榨得不够多。”
柯丁直笑：“你这是跟我同流合污。”
“哪有，”系统正色：“咱们是和光同尘。”
果不其然，又过了十天，他们仍是未能等到来自落羽苑的丧报。
当事人活得挺好，吃嘛嘛香，咳血显然是装的。
容子今先前不肯信是司惊华在骗他，如今一切大白，登时让冯沁沁把硬成石头的大盘月饼都摆到自己床头。
不许再脑壳发昏了！！不要再信那个人的鬼话！！
仙尊彻底摆脱邪人，算是终于走回了正道，专心于教书育人。
萧白穹观察了一阵子，决定提着果篮去看望司惊华。
冯沁沁一听他要去那边，张开双臂就要拦着。
“你疯了啊，咱们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你又要去招那疯子！”
萧白穹摇摇头，正色道：“落羽苑隐有魔气，我岂能坐视不管。”
冯沁沁被吓了一跳，有点害怕：“他不会是要入魔了吧？”
萧白穹举起精心准备的大果篮。
“师妹，听师兄一句话。”
“无论是对待敌人还是朋友，我们都要像春风一样温暖，像泉水一样浇灌，像太阳一样普照！”

第030章 舔狗x渣攻x圣母病【完】
落羽苑内, 司惊华满身酒气，院舍里只留他一人。
盛钧前几天被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宁可远远避开, 不招惹他的晦气。
其他徒弟眼见着跟他学不出什么本事, 都在想法子打听能不能转去别的宫里。
司惊华半醉半醒, 只觉得世人都荒唐可笑。
对，他们都抛弃了他，他们都背离他甩手而去。
没有人真正在乎过……没有人会留下……
男人一摆手, 酒瓶滚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惊起窸窣觅食的老鼠。
院舍外传来激情澎湃的敲门声。
“崇日师尊！崇日师尊！我们来看您了！”
司惊华只觉得吵闹，在醉意里翻身睡去，但那敲门声不绝于耳。
“师尊，开门啊, 你开门吧师尊，是我！”
男人烦躁不堪，拖着沉甸甸的身体过去开门, 一眼便看见抱着偌大果篮的萧白穹, 以及身后五六个神色各异的族中尊长。
由于他纵情酒色，不修边幅, 一开门便有刺鼻酒臭味冒了出来，惹得其中一位女修捏住鼻子, 小声嘟哝。
“这真是魔气不是酒气？弄错了吧。”
萧白穹很是热情地迈步往前, 说：“崇日师尊, 听说你身体欠安，我同诸位族长前来看你笑话, 不是，来照顾你了！”
司惊华阴沉道：“我好得很, 滚吧。”
“你别这样，”有长须老人说：“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里还是个为人师表的模样！”
“对，我腐烂透了，我无药可救，”司惊华几近崩溃地大笑起来：“你们不都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看够了吧，满意了吗！”
萧白穹把果篮放到一边，目光十分坚定。
“师尊，你怎能这样说呢。”
“我们大家都不会放弃你，你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爱你！”
他的话太过火热直白，以至于几个族长都有点尴尬，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掉头走吧。
就算是勉强走个过场，也得应和两句！
“师尊，人每一天都可以改过自新。俗话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你要相信你自己！”
萧白穹把扫帚塞到司惊华的手里，满脸期待。
“师尊，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你只要从院子扫起，一切都能从细微处扭转改变！”
司惊华愣愣地抱着扫帚，心想眼前这人疯了吧。
萧白穹直接抓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扫地，循循善诱道：“师尊，你就是太习惯被旁人照顾了。”
“没人为你洗衣做饭，没人为你扫洒煎药，你一下子就找不到生活的出路，觉得世界抛弃了你。”
“你看，阳光多么灿烂，生活多么美好，好日子要靠自己的劳动来创造呀！”
司惊华被连催带哄地扫完了地，又懵懵地被架去打水洗脸，整理内务，全程被六人亲友团围观鼓励。
每当他想要摆烂拒绝，萧白穹便会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位老长辈，激情满满。
“各位长辈，各位族尊，我们当然不能替他做这些事，这样会影响司师尊重拾信心，对不对！”
“呃……”“咳，对的。”“好像……是吧。”
“但是！我们可以为他加油鼓劲，来，我们一起！！”
“司惊华！加油！你可以打扫好房间，可以洗干净恭桶！你可以的！”
“司惊华！加油！再拖两遍地上就干净了！加油！”
现场尴尬浓度直线上升，以至于好几位长老放弃抵抗，跟着萧白穹一起为他鼓劲。
司惊华被搞到头皮发麻，为了轰走这帮疯子紧急涮洗马桶。
赶紧走！！你们所有人都赶紧走！！
“虽然后台破防值一直在进账，”系统：“但是宝，我的脚趾在抠四室一厅。”
“柯宝，你到底是什么新流派社交恐怖分子啊！你是魔鬼吧！！”
柯丁：“哪有，这明明是人文关怀好嘛。”
他仅仅是先前跟着居委会的叔叔阿姨们参与了一些社区公务，学到了一些宝贵的经验。
当天，落月苑里里外外被洗刷地焕然一新，仿佛过年般光彩照人。
带领亲友团离开前，萧白穹给予了由衷的夸奖。
“师尊，你看这地砖被擦得多干净！这厨房收拾得多好！师尊你真棒！！！”
司惊华亲自把他们送出院门外。
“求求你，”司惊华第一次由衷地求他：“你以后永远不要过来了，好吗？”
五天以后，萧白穹带着老师祖再次驾到。
“师尊，我给你带了小厨房包的饺子！我们来看你啦！”
“不见！！给我滚！！”司惊华咆哮道：“我不需要你来关心我！！”
老师祖淡淡道：“噢，连我也不见了么。”
司惊华如同冷水浇头，屁滚尿流地过去开门。
新一轮群众关心互助大会上，老师祖仔细看了看司惊华的瞳孔。
“魔气是比从前淡了许多，好事。”
萧白穹把大束花篮放到桌上，喜气洋洋道：“看到落月苑还是这样洁整，崇日师尊，我这就放心啦。”
司惊华顾忌着老师祖在场，忍着脏话没骂出口。
是！！一听说你要过来，老子恨不得把被子都叠成豆腐块！！
“这次，我们要聊聊师尊你的个人作风问题。”萧白穹用力抓住司惊华的双手，真挚道：“师尊，你不能光靠下半身来发泄情绪，这是病啊。”
老师祖缓缓点头：“徒儿，你不能讳疾忌医。”
司惊华从来没想把这些事摆到台面上说，涨红了脸道：“萧白穹，你不要在我师父面前胡说！！”
“你对我师父出手，又对好几个徒弟出手，还在山下招惹了好些莺莺燕燕，”萧白穹痛心疾首道：“比起他们的痛苦，师尊，我也在乎你，我也关心你啊！！”
“师尊，这个世界没有抛弃你，没有不要你，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你过得幸福，过得好！”
“闭嘴！闭嘴！”司惊华此刻简直想在地上乱爬，彻底崩溃：“你闭嘴，我不要见到你，我不要跟你说话！！”
老师祖皱起眉头，说：“惊华，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
“连情绪都无法控制，你还怎么悟道成仙？”
“从今日起，你侍奉在我身边，待重新学会规矩，基本操行都巩固好了再来做一殿之主！”
司惊华一脸煞白，抓着头发道：“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萧白穹说：“亲爱的师尊，我们是在关心你，你千万不要误会。”
“你要坚强起来，你要成熟，咱们可不能走入魔道呀！”
男人发出猿猴般的惨叫声，起身向外狂奔而去。
他要逃离这一切，他不要再见到任何人，不，他不要打扫房间，不要自己做饭，不要再担负任何责任——
司惊华竭力狂奔，冲向巍峨山峰的最高处。
对，他还有一条退路，他怎么没有早点想到！
只要投胎转世，把这条饱受死劫的命一咬牙送出去，他便可以投胎做皇帝了！
男人离悬崖越来越近，露出彻底癫狂的笑容。
到时候，什么峨眉山，什么长生宗，全都不在话下。
他命里该做人间帝尊，该成为万民之主，该是最尊贵的天子！
临近悬崖前，有个钓鱼的老头挡住了去路。
司惊华勉强拾回少许神智，不耐烦道：“你干什么呢？”
老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钓鱼。
“你是傻子吧，”司惊华嘲讽道：“这里是万丈高空，你钓的什么鱼？飞鱼？”
“那你来做什么？”
“我？”司惊华往前迈了一大步，已有纵身赴死的慷慨：“我要送掉这条性命，转世做当今天子。”
“你才是傻子，”老人嘟哝道：“听说前朝太子胎死腹中，现在新皇都登基十几年咯，正是年轻鼎盛的时候！”
司惊华愣在原地，又哭又笑，终无回头的路。
他缠绵病榻，却一直死撑着不肯断气，还任由那些人强行把这条贱命救了回来。
原来——原来他早已错过投胎的时辰，彻底断送了那一条好命！
只听山林深处鸦雀惊飞，有什么人纵跃而下，没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彻底断了气息。
剧情结束，柯丁意识就此抽离，略有些遗憾。
“旅程短了点，我还没玩够。”
“可以换乘了我的朋友，”系统说：“你看看你师妹都跟着变猴子了，这癖好会传染啊！你也不想满师门都是猴子乱窜吧！！”
眼看着数据结算，系统调来三千世界的流淌光影，又帮柯丁看了看后续。
“后来，萧白穹顺利飞升，领了个小神职游历三界，到处行善，挺好的。”
“他放下懿月师尊了？”
“嗯，都看淡了。”系统说：“他没有特殊留言，但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你查收一下。”
只见虚无空间里有光华凝结，最终变成了一串短短粗粗的香蕉。
柯丁：“……”
系统说：“在你抽魂离开后，萧白穹魂识归位，后来心心念念地去了趟广西，还用法术把香蕉树栽种回了峨眉山。”
“他为你种出了香蕉哎，感动不感动！”
柯丁：“谢谢啊！！”
少年掰了根香蕉，想要剥皮发现剥不开。
“古代品种还没有改良过，”系统细心提示道：“你得用掰的。”
柯丁两手一用力，把香蕉拦腰掰断，一眼看见里面丝瓜络子般密密麻麻的窟窿，以及指甲般硕大的香蕉籽。
又苦又涩的味道冲鼻子扑来，看得他头皮发麻。
“这——这是香蕉！！”
“萧白穹还挺感慨，说你怎么会喜欢这玩意。”系统笑眯眯道：“还想不想做猴子啦？怎么也是人家辛苦栽种的心意，你吃一口吧？”
“不用！谢谢了！！”

第031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1）
【建设银行：您尾号1551的储蓄卡收入31500.00元, 余额32735.5元。】
七千五的绩效，两万四千元整的任务奖励，在柯丁睁眼时如数到账。
“很难碰见第一次挑战五星就成功的好苗子。”系统说：“一开始看见你变猴子的时候, 我还以为要用个读档券。”
柯丁笑眯眯地起床, 哼着歌写了一份放弃贫困补助申请书, 在阳光灿烂的下午前往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老刘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申请书，问：“你真不需要了？”
“嗯，我校外兼职已经可以养活自己了。”
“你父母都知道？”老刘说：“不好意思, 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柯家爸妈事先都跟儿子了解清楚过，再和老刘通话时很是感激。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现在夜市生意变红火以后，我们两口子也能赚到一些钱，渐渐能负担得起小孩学费，这个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老刘挂断电话, 拿指节压着放弃申请书，敲了半天桌子。
“这可是钱啊。”老刘盯着他：“你不要？”
柯丁哭笑不得：“不该属于我的，我也不能拿呀。”
老刘嘟哝着‘现在的小孩脑子真不清楚’, 给他办了相关手续。
三万余元的存款正式成为柯丁的一点点底气, 周末便带着父母去了附近的理疗中心。
“欢迎光临！”理疗师快步接过轮椅，动作小心地把张淑丽扶到理疗床上：“今天全场消费满三百元就可以参与抽奖, 三等奖是洗护用品，二等奖是苹果手机, 您来得正是时候！”
柯父不太放心地看着墙上的价目表, 对柯丁说：“你才赚钱没多久, 这笔钱我来出，你好好留着自己的钱, 乖啊。”
两位护理师相继过来，为张淑丽按揉双腿各处, 讲解穴脉位置。
“您平时行动不便，容易气血淤堵，更需要及时理疗，调理身体。”
柯父咳嗽两声，面露愧疚。
“是我没什么钱，早该带她来，每次下雨之前，她膝盖小腿都不舒服。”
理疗师讲解的时候，父子两都跟在旁边学，柯父临时要了便签纸在旁边记动作要领，生怕遗漏了什么。
九十分钟过去，张淑丽再起身时，脸色已红润许多，久违地长舒一口气。
“您合计消费328元，可以抽奖一次，请问谁来抽呢？”
柯父摆摆手：“我不行，让我儿子来吧。”
柯丁凑到抽奖箱前，掏了半天，摸出一个小金球。
“真是太幸运了！这是一等奖呀！”理疗师惊喜道：“中奖者或指定家属可以免费理疗一整年，期间享受全套贵宾待遇，这个奖价值一万八千八呢！”
夫妻两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同时露出感激又欣喜的表情。
“真的？真的可以吗？”
“不过不好意思，我们店规不许折现，您接受吗？”
“接受，当然接受，以后我天天带她过来！”
柯丁暗暗松了口气，与远处放小礼花庆祝的店长眨了一下眼睛。
还好没露馅。
再挑选任务时，系统问要不要加强难度。
“暂时不要，”柯丁说：“我想稳稳地胜任这份工作，有持续的收入。”
“你说那些七星及以上的任务有精神安全的风险，肯定是有过前例。”
“确实，”系统叹气：“其实，在六星任务里都会出现跟踪狂家暴犯这种角色，奖赏越多难度越大。”
“有些员工去了以后，虽然有痛觉屏蔽辅助，但还是会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有些需要记忆消除作为治疗。”
柯丁看了又看，在五星难度表里选中标价最高的一个任务。
“嚯，这是个嘎腰子噶眼角膜文学，”系统说：“虽然这也算古早虐文里的标配了，可是我要提醒你，故事里那几个角色一个个都不是善茬哦。”
柯丁还在看剧情简介，许久说：“我有点思路，但是不多。”
他要穿的角色叫施存玉，一个被收养的弃婴，在养父养母喜得一子后迅速失宠。
他年少时被虐待冷遇着艰难长大，凭自己的能力考取MBA硕士学位，阴差阳错地爱上了自己的教授，周光赫。
弟弟被百般娇宠，高考失利上了个民办大专，还拉着父亲一起赌球。
没过多久，家里财产败光，他们便合伙逼着施存玉借贷套现，供他们继续挥霍豪赌。
走投无路里，施存玉被逼到绝境处，所有弱点在周光赫面前一览无余。
他在他毕业后一次次伸出援手，并设法帮他摆脱了催讨人员的骚扰，还清了全部债务。
感情不断升温的同时，施家父母还被介绍了稳定的工作，能在大学食堂里担任厨师和清洁员。
对于施存玉来说，这个男人出身门第世家，却始终愿意平视他渺小卑微的存在。
他是智慧的导师，温暖的指引，也是他人生里所剩不多的庆幸。
两人如愿成婚，也终于如愿得到来自周家长辈们的祝福，本该走向无限美好的明天。
“——直到渣攻的救命恩人兼初恋出现，求施存玉给他一个腰子。”柯丁面无表情地说。
“对，”系统说：“一般霸总文学里，总裁会甩出一张十亿黑卡，要求离婚拿钱走人，腰子留下。”
“但是吧，周家本来作为高贵世家，能接受男主就已经很不错了，渣攻前前后后还帮忙垫了三百五十万的贷款，男主反正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了。”
“这个开局，很不好找入手点，你确定要进？”
“嗯。”柯丁微微侧身，看着玻璃反光里理疗床上的母亲，垂眸而笑。
而且我一定要赢。
再睁开眼时，刺鼻的消毒药水味窜入鼻孔。
有个冰冷的声音说：“下巴抬起来。”
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在检查他的淋巴，以及身体的其他部位。
“这是……在做什么”施存玉略有些颤抖：“好冷。”
“不要动。”周光赫在低头看长达几页的诊断报告，说：“存玉，大致情况我刚才已经和你说了。”
“在你有任何话想说之前，我需要拜托医生为你做内外科综合体检，确认你是否与白礼肾源匹配。”
对于这件事，你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青年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在惶然里被医生按压腹部，进行抽血等一系列检查。
他睫毛很长，抿着唇不发一言，在紧张中看向那个陌生的医生。
“卧槽。”柯丁突然支棱起来：“这医生长得好帅！又像金城武又像吴彦祖！！”
剑眉藏锋，鼻高眼深，冷冽气质迥异于在场的所有人！
哪怕这帅哥医生戴着口罩，全程一言不发，整张脸被遮盖大半，也已经胜过许多明星网红。
系统：“噢，这个是男配手下的反派角色，以后由他来负责摘你的腰子和眼角膜。”
“还有，你不是坚称自己是直男吗。”
“我当然是啊！可是他真的好好看哦！”
施存玉咬唇配合着，见血抽了一管又一管，一管又一管，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再忍一会。”周光赫说：“要检查你肝脏肾器的各项功能，以及白细胞抗原A系统和群体反应性抗体。”
“对不起，可以让医生摘一下口罩吗。”施存玉小声说：“我有点害怕他。”
周光赫推了下金丝眼镜，理解他的不安。
“姜医生，摘了吧。”
帅哥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线条漂亮的下颌线，恰到好处的薄唇。
系统：“操，真的可以，我幻肢呢。”
柯丁：“我说是吧！！”
一经取血，专人领走样本快速送往实验室进行比对分析。
施存玉处在短暂贫血的状态里，小口小口喝着热水。
周光赫看向另一个人，示意他走近一些，牵着那人的手坐在施存玉面前。
“存玉，这位是白礼，也就是我跟你说过，曾经救过我两次性命的恩人，也是我的初恋。”
容貌俊美的青年有些坐立不安，轻轻说：“求求你，救救我好吗。”
“如果配型成功，我希望你无偿捐助你的一颗肾脏给他，帮白礼渡过难关。”
周光赫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仅是示意秘书拿来三份合同，以及一张银行卡。
“无偿仅仅是表面意义，用于医疗伦理审查。”
“实际上，我会通过海外基金向你转账五百万元，其中包括营养费、健康损失费，以及……离婚赡养费。”
加上从前为你还清的贷款债务，前后合计接近千万，足够了吧。
施存玉不敢接下任何一份合同，红着眼眶看向面前两人，缓缓开口。
“如果……配型没有成功呢？”
“不会。”周光赫说：“在不久之前，我已经查过一次，现在是二次确认。”
你已经是最适合白礼的肾//源。
系统没忍住，直接爆出粗口：“草！配型他还需要二次确认！拿你放血涮火锅呢！”
“来！柯宝！我们想方设法要点赔偿，跟这个傻逼离婚，鬼才跟他噶腰子！”
施存玉看向面前两人，许久后露出笑容，把银行卡推了回去。
“这里面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一颗肾而已，我这么爱光赫，当然一百个愿意！”
系统：“啊？”
白礼：“啊？”
周光赫愣在原地：“……什么？”

第032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2）
周光赫预想过有很多可能。
他以为施存玉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对着自己哭泣质问，又或者是惶然地求他放过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
总之不会答应割下一颗肾, 把它转手送给丈夫的旧情人。
那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也是他做后续应对时的前提预设。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不仅是施存玉面前两人愣在原地，连远处角落里的护士医生也僵硬了好几秒。
青年眨了眨眼睛，起身向他们二人鞠躬。
“周先生照顾我多年, 是我的导师，也是我的挚爱。”
“能够帮到他的救命恩人，我……很开心。网上不都说，人只有一颗肾也可以活吗？应该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白礼呆滞几秒后, 下意识说：“是的，今后您的任何医疗善后问题，白家都绝不推辞。”
“那很好呀, 谢谢。”施存玉站起身, 对周光赫说：“先生，如果你执意要离婚, 我不会拦你。”
男人哑口无言，伸手去牵他。
“我以为你会离开我。”
“不会的。”施存玉笑着摇头：“那就这么说好了, 都是一家人, 咱们不谈什么合同。”
再回到房间时, 系统惊魂未定。
“你留了什么后手，对吧？不会真的要把腰子给他吧？”
“当然要给了。”柯丁在研究化妆台前的满桌护肤品：“恋爱脑不都这样。”
至少, 原著的那个人，最后含着眼泪躺上病床。
在追妻火葬场的既定套路里, 施存玉必须挨剧情一刀，然后等待渣男在腻味旧爱以后再幡然醒悟，与他和赌狗家庭一同纠缠，直到几十万字走向完结，他得到所谓的爱，牵着周光赫的手一起去看大海。
但那时候的他，身体早已同精神一起被拖垮，活得形销骨立，宁可沉眠在名为‘爱’的麻醉剂里。
柯丁绝不会允许自己走向这样的路。
他在镜子前发了会儿呆，看着施存玉略显柔弱的脸庞。
青年生得很像白蔷薇，有种不堪一折的脆弱，笑起来很美。
系统一时间猜不透这大宝贝到底在琢磨啥，说：“你要不要考虑报警啥的？我这边有刚才的全部录音。”
“报警有用？”柯丁反问：“人家犯什么实际罪名了？”
“也是。”
“帮我查一下，在这本书的世界观里，从住院到做移植手术，一共要多少天。”
“化验结果就要三四天，然后如果抗体激素一类的不够契合，还需要住院打针调整几周，否则排异反应会影响白礼后续的康复。”
“知道了。”
柯丁掏出施存玉的苹果手机，对准扎针的地方咔嚓咔嚓拍照。
拍完以后觉得不够好，又把梳妆台仔细排列了一遍。
“系统，哪个护肤品最贵啊。”
“呃，我看看啊，那个绿瓶子就很贵，腊梅。你手里拿的那瓶精华，十五毫升要一千六。”
“现在国货这么贵了？”
系统顾不上解释，在比对价目表，改口道：“不对不对，右边角落里有瓶黑绷带，七千六。”
它也不太懂行情，前前后后标记了几样，说：“这些瓶瓶罐罐加起来接近两万了，瞧着还有一盒没怎么用的，你可以摆在旁边。”
柯丁点点头，把它们用看似散乱的方式都放在镜头的显眼处，再举起胳膊拍针眼。
系统：“请教一下，这是什么招数？”
“没招数，”柯丁说：“我发个小红书。”
发帖人：周先生的小猫
标题：终于可以报恩了，我好开心[爱心][气球]。
正文：
能遇到这样疼爱我的周先生，真是我的福气。
老公一直对我很好[爱心]，我每次问有什么能报答的，他都说能爱我就很好了。
我家庭出身不好，赚钱也不多[流泪]，每次收到他的礼物心里都很不是滋味[流泪]。
今天，他的初恋来找他，说需要换肾不然会死，刚好我们很匹配。
老公拿了离婚协议书，还说给我几百万[钱币][钱币]，我没收。
本来这条命都是他的，一家人还提什么钱不钱呢。我当即答应，让他们安排医生抽血。
希望能配型成功，让我有机会回报他的爱[许愿][许愿][许愿]。
柯丁写完这条博文，问系统：“娇妻是这个味儿吗？”
系统呆滞半天，说：“要不，你再嗲一点？”
柯丁有点发愁：“我不擅长演恋爱脑哎，好难。”
他看了半天热门里的秀恩爱推送，学那些博文往正文里加TAG，哪条容易引流就加哪条。
#浪漫生活的记录者#　#婚后生活#
#双向奔赴#　#日常生活里的快乐瞬间#
系统：“好了，你不要再加了，我要吐了。”
很快，这条消息发了出去，人民群众反响迅速。
花花要考研：沃日，这是什么，恐怖文学吗？
我每天一直睡：割腰子文学都过时了……玩啥呢。
薄荷奶绿：谢谢你，真是恐婚恐育每一天。
叫我小王吧：现在做流量号编故事都不要底线了？一眼假！
如果这仅仅是小号发的，回复量并不会多。
但问题在于，柯丁用了施存玉用了三四年的小号。
虽然没有露脸，但账号里生活痕迹丰富，衣食住行都偶有展现，足够真实。
柯丁眼看着留言越来越多，抽空问道：“那对狗男男应该没空过来找我吧？”
“人都不在家里，早开车走了。”
“这两人正在高级餐厅的包厢里腻歪呢。”系统说：“你要开直播炫富了吗，我帮你给纪检委打电话！”
柯丁说：“不是。我要专心跟网友对喷。”
系统：“……？”
牵了手就算约定：我这个恋爱脑都看不下去了[发怒][喷火]他在PUA你你看不清吗，你醒醒啊！！
楼主回复：我不许你说他！他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他还舍不得我捐献，劝我小心谨慎一点！
披萨心肠：首先，人少了一个肾会严重影响生活质量。其次，不管别人给你多少钱，你都不该糟蹋自己的身体。
楼主回复：我没有什么好报答周先生的，这也许是我能给的一点点心意吧。
还好我不识字：操！你疯了吧！非要上赶着做富人家的狗吗！自己独立生活会死啊，为了这些小恩小惠腰子都不要了吗！
楼主回复：不是的，周先生真的对我很好，他帮我还清了家里欠的贷款，还教了我很多东西，我想回报他。
本来这帖子就争议很大，碰见个头铁楼主一直跟人抬杠，流量噌噌涨起来，越来越多人涌进评论区，劝这傻子赶紧回头赶紧跑。
“别幻想他爱你了！他都要你的肾送初恋了，爱你个屁啊！”
“快跑，快跑，收好你的个人证件赶紧去陌生城市，不要让他知道你去哪了！”
“一般情况下我都尊重祝福，这特么都要违法了吧！！”
系统也在跟着看不断刷新的评论区，说：“你是懂踩爆网友雷点的。”
柯丁：“我要提升我的小作文水平，趁热再来一篇！”
发帖人：周先生的小猫
标题：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救赎，他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正文：
回忆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还是研究生报道的那一天[星光]。
周先生讲课时偶尔会笑[爱心]，戴金丝眼镜的样子斯文又迷人[爱心]。
那时候，我一直仰望着他。我想，碰到这样厉害的人，能私下和他说几句话都很幸运了。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孩子，直到弟弟出生，家里人不要我了，生活费也断了。
弟弟高中就在沉迷赌球，有时候还会赌电竞比赛和CSGO开箱子，一直管我要钱。
后来他觉得我榨不出油水，设法把爸爸也带去网赌，说那个来钱快，绝对能提现，然后都陷得越来越深。
我常常在半夜收到他们的电话，催我帮忙借网贷还钱，稀里糊涂地前后借了八十多万，还要举着身份证给他们做担保。
后来什么钱都还不上，我弟弟还一直催着要我借钱，那时候深夜里一个人站在教学楼的最高层，心想我死了吧，我死了就好了，至少不用还钱了。
可是我没想到，周先生会成为我的爱人[星光]，还一直支持我，保护我，照顾我直到读完学业……
遇到这样的他，我连心脏[爱心]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给出去。
评论区很多人都说我在编故事，给你们看医生的诊断，我这是在做好事，是在救别人的命！
[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一爆不要紧，放出来之后问题全出来了。
网友一向藏龙卧虎，立刻指出更深层次的问题。
热心市民狗先生：我是医学生，你那个换肾对象的病根本不严重，通过治疗明明可以自己撑下去！快跑！
小卡出不掉：师生恋？网赌？领养弃养？骗器官？还刚好遇到一个大孝子+恋爱脑？沃日，要素这么密集吗？！
叫我爸爸很难吗：哪有这种病程就想换肾的啊！人家都是两肾坏死才去惦记别人的器官，病历里明明写患者一侧肾功能完好，你没看见吗！！
比格大王：喂！网友的乳腺不是乳腺吗！网友高血压对你有什么好处！渣男跟骗肾犯能不能锁死一起自首！！
柯丁满意地收起手机，思考道：“明天我再写点什么好呢。”
系统：“你做个人吧！！”

第033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3）
先前抽血之前, 施存玉随意翻看了几页白礼递上的病历，看似并不在意。
其实系统已将每一页都快速扫描，方便柯丁事后做具体诊断。
次日中午, 柯丁捧着《内科学》看得眉头紧皱, 老张端着泡面碗路过：“咋了, 上学期没考过啊？”
柯丁宛如找到救星，把打印好的资料给他看。
老张瞄了一眼医院LOGO：“奉城有这家医院？”
“不是，我亲戚的。”柯丁说：“他这个肾病的数据, 我看着总感觉不对。”
老张拿起化验报告单，看了半天尿蛋白和肾小球滤过率，又去看其他数值。
“这人什么情况？”
“那哥们想换肾，虽然有颗肾还是好的。”柯丁说：“我内科上学期擦线飘过，但我记着老师明明说过, 人轻易不能换肾。那玩意很容易排异反应直接死翘翘。”
“是啊，身体又不是乐高积木，哪有器官不新鲜了就换个好的？”
老张剥了根二狗递来的棒棒糖, 叼着继续看后面的报告：“哪怕配/型成功, 还是有概率有排异反应，搞不好会死人。退一万步说, 做那种手术需要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风险很大。”
看着看着, 他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糖果在牙齿上滚了一圈。
“不对。柯宝, 你先跟我说，你跟这亲戚关系好不好？”
“非常……不怎么样, 八竿子打不着。”柯丁选了个贴切的形容：“他小时候抢我压岁钱。”
“那我就不委婉了，你那亲戚是不是想骗保？”老张说：“这人的单子感觉是伪造的, 不太像得了病。”
“肌酐数值高得离谱，病状又和超声不算完全匹配。前后病历经不起细看。”
柯丁心里的猜测被进一步做实，说了声谢谢。
回顾原著剧情时，他一直在观察白礼是怎样的人，周光赫又在怎样对待他们两人。
周白二人年少相遇于一场年宴，十几岁的年纪又遇着荷尔蒙作祟，很快便陷入对彼此的疯狂迷恋里。
周家默许这场早恋，甚至怂恿周光赫不断去白家找白礼，直到被拒之门外，这场感情在夏夜的瓢泼大雨里无疾而终。
原因无他，有些圈子的门槛，周家并够不上。
就连先前去白家赴宴，周父周母也是讨笑送礼的那一方。
骤雨倾盆的夜里，周光赫发着高烧，唤了一夜白礼的名字。
多年之后白礼突然为了活命找上周光赫，借口看似突兀，却又合理。
虽然原著作者着迷于刻画施存玉的痛苦处境，但柯丁看了又看，还是找出许多蛛丝马迹。
白家在那段时间仕途受阻，需要海量钱财周转，寻求向上攀升的突破口。
巧的是，周家底蕴丰厚，曾祖父自清代起便在从商，旧时代便有许多房契金条，后来更是攒下大量资产。
除掉施存玉这个碍眼的存在，周白二人快速成婚，三年后又婚姻破裂，放周光赫纵身于所谓的‘追妻火葬场’。
这场棋局里，连白礼都仅仅是一颗棋子，施存玉更是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系统洞察到柯丁的所有思绪，有些惊讶。
“……你是怎么关注到这些细节的？”
“爸妈教得好。”柯丁说：“外人的很多事，不能只看感情，一定要看背后的利益。”
系统昂了一声，默默为他开心。
她先前还觉得这家伙有时候太不着调，每次出任务都各种抽风。
现在看，崽子真是很聪明！不被坏人算计就很好！
直到次日，周光赫才终于回家。
他流连于白礼的从容贵气，感慨年少爱人在成熟后竟更加迷人。
男人松开领带，嗅了嗅领侧属于白礼的香气，露出暧昧的笑容。
他任由佣人为自己取下外套，漫不经心地思考着是否要与施存玉离婚。
若是先前存玉连哭带闹，离婚本是顺水推舟的事。
可存玉实在太乖巧了。
好驯服，肯听话，从初识时便是如此。
想到这里，周光赫垂眸而笑。
高不可攀的贵气情人在外相见，俯首帖耳的娇柔正室在内操持，也许……可以两全。
听见门口的动静，施存玉快步下楼，望着他时都是笑容。
“工作很累吧，”施存玉说：“我煲了花胶鸡汤，晚上给你揉揉肩？”
“好。”周光赫想到肾//源的事，又道：“化验结果明天出来。”
施存玉笑着道：“你安排便是。”
他为他沏茶，说：“你从前跟我说过，白先生救过你两次命。”
周光赫眸色微暖，讲起旧事。
某位娇妻看似面带微笑稳得一笔，内心其实在疯狂喊救命。
“泡茶不是把茶叶扔进去浇开水就行吗！这茶桌上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摆件，茶饼怎么掰？掰月饼那样掰吗！”
系统：“呃呃呃你要先烫杯温壶！然后马龙入宫！再然后摇香洗茶！”
“马龙？！”柯丁脑壳都要炸了：“马龙不是那个卖痔疮膏的吗？！”
“那是马应龙！！”
“马应龙不是那个台湾作家吗！！”
“那是龙应台！！”
“完了完了茶饼到底要怎么掰啊！我拿水果刀切行吗？！”
“你不要抠茶饼了！先烧开水把茶壶茶杯都烫一遍！！”
周光赫还在回忆过往：“……如果不是他的人工呼吸，我可能就死在那场溺水里了。”
“后来第二次，是一场车祸。”
他说得有些口渴，侧目看见施存玉并没有泡茶，而是取了冰杯给他倒酒。
“怎么换了？”
“感觉你很开心。”施存玉把冰酒推到他面前，也在笑：“如果不是白先生，我遇不到你，他也是我的恩人。”
周光赫接过酒，不作否认，将冰凉酒液慢慢饮下，享受微醺的滋味。
柯丁大喜：“他没发现！！”
系统：“你顺手把掐烂的普洱饼饼捋两下吧，它好可怜。”
“去住院之前，我有三个小要求。”施存玉轻声说：“先生，我想要的不多，你如果觉得不合适，也可以立刻拒绝我。”
周光赫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反而有洞察的笑意。
他就知道。
哪有那样盲目恭顺的人。
说吧，你想开什么条件？
想要我的哪一处房产，还是想要我以后不再见他？
“说吧。”
施存玉有点紧张，手指绞了又绞，说：“第一件事是，我想……我想回养父母家看看。”
“周先生，你不要生我的气。”他露出惶恐的神色：“我确实与他们断绝关系好几年，也说过，今后一切债务都不要来烦扰我。”
“我绝不是盲目心软的人，但是……我……我怕自己会死在手术台上。”
“周先生，我只是想最后见他们一面。”施存玉低着头，如同做错事情的孩子：“如果不是爸爸妈妈，我当年可能早早冻死在那个冬夜里。”
“我去看他们的话，您能不能不要生气？”
周光赫怔了一秒，完全没想过有这个问题。
“我当年威胁过他们，不要再来打搅你的生活。”男人说：“说实话，我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好在你那个爸爸弟弟确实没再赌钱，现在过得还算可以。”
“既然你想回家看看爸妈，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施存玉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快速摇头。
“不用不用，我知道您很忙，你不介意我回家，我已经很庆幸了。”
周光赫俯身吻他的脸，有种例行公事的浪漫。
“你这样好，我怎么舍得怪罪你。”
柯丁：“沃日！你不要过来啊！！崆峒了我崆峒了！感官屏蔽在哪里！！”
系统：“你冷静！！就是亲了一下脸！你想想狗也经常舔脸是不是！！”
“我宁可是狗在舔我！！”柯丁几乎要抓脸，露出可云一样的表情：“我的脸脏了！脏了！”
系统：“别出戏，表情，控制一下你的表情！你现在是娇妻！！”
施存玉偏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许久没有说话，也不肯再看他。
周光赫以为更大的要求藏在后面，低头又喝一口酒。
“第二件事呢？”
施存玉还在深呼吸，似在平复心情。
周光赫微微皱起眉头，预感这个要求会有些过分。
“你不用考虑太多，直说吧。”
施存玉强露了个笑容，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笑容并非出自真心。
“我真是说不出口。”他说：“对不起，我情绪不太好，让我去洗个脸好吗。”
话音未落，施存玉捂着脸疾步走去洗手间，许久都未出来，好像在忍着哭。
周光赫愣在原地，此刻才有丝丝缕缕的负罪感冒出来。
他凭施存玉的前后反应大概能确定，对方要的从来都不是钱，也不是任何他难以拿出手的事物。
我是不是逼得太狠了？
毕竟代价是一颗肾，是住院，开刀，以及后半生的全部健康生活。
周光赫许久没有说话，用酒杯冰着自己的额头，终于在内心面对自己的少许悔意。
与此同时，柯丁在疯狂洗脸。
我被男人亲了！我被男人亲了！我被男人亲了！我恐同！！
系统：“其实，你的节操还在，这身体是原主的啊。”
柯丁：“好恶心的触感！！哕——”
系统：“实在不行，你脑补他是之前那个坏医生。”
柯丁在脑内大声反驳回去：“什么坏医生！明明是帅医生！”
系统：“如果是帅医生亲你的脸，你还恐同吗。”
柯丁沉默几秒，坚定道：“……帅医生想亲我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第034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4）
从洗手间出来, 施存玉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水珠，眼睛有些红。
周光赫取下金丝眼镜，轻轻擦拭。
“很为难吗。”
“我的勇气并不多。”施存玉说：“先生, 我的第二个心愿是……想和您去一次拉斯维加斯。”
周光赫在几分钟前猜了许多种答案, 此刻落了个空。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您知道, 我不是爱慕虚荣，喜欢奢侈浪费的人。”施存玉望着他，距离始终不近不远：“这个时间点去出国旅行, 我也很担心白先生是否会在意。”
“但是……先生，我知道您的爱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
“也许走到最后，我需要退让，直到失去你。”
施存玉露出坦然的笑容，温柔道：“至少在彻底失去你之前, 我想去那座城市再看一看。”
“&#39;Las-Vegas&#39;，西班牙语里的意思是，‘肥沃的青草地’。”
“从前那座城市非常荒凉, 只有石漠戈壁, 水源少之又少。”
“可是随着金矿的发现，那座城市被赋予这样的定义, 拥有了全新的生命。”
施存玉说到这里，终于解释了自己先前的慌乱和眼泪, 望着周光赫笑。
“先生, 是您重新让我拥有这样的生命, 哪怕只能短暂拥有您，我也很开心。”
柯丁：“终于念完了, 这借口找得够好吧。”
系统撤回资料，说：“你想把人拐去国外, 白礼会不会担心你想跑路？”
“话又说回来，咱要是在国外把他骗去小黑屋里抽皮鞭，应该也很爽——虽然按照公司的《第一和谐法令》不允许这么做。”
柯丁：“什么，还有这玩意？”
“看来用户协议那里你全都跳过没看了。”系统叹气：“咱公司是一等一的清水公司，用户脖子以下的行为全都要高审严审，每个系统出炉前自带圣光打码插件，不许对攻略使用□□攻势，更不许出现采用违法暴力行为……”
柯丁：“嘶，那我启用B计划。”
“嗯？？A计划是什么？！”
“送他去喂大鳄鱼。”
系统：“好可惜，我也想看鳄鱼嘎嘎啃人。”
周光赫倾身靠近，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怎么说得好像以为自己会死掉一样，傻瓜。”
“你放心，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术后影响降到最低。”
系统：“呕，到最后也没松口，这腰子是非要不可。”
施存玉轻轻点头。
“你对我真好。”
“那么，最后一个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你答应我，以后无论有任何困难，也一定要和我说。”
青年露出略苍白的笑容，握紧他的手。
“先生，我永远是你的后盾，不会有任何犹豫。”
周光赫定定地看着他。
“好，我答应你。”
八点档狗血肥皂剧演完，周光赫去书房一个人抽闷烟，施存玉则带着保姆出去采买礼物，准备第二天回家探亲。
核桃粉、小罐燕窝、虫草猴菇，他吩咐保姆见贵的就拿，给老的小的凑满十五样。
等一系列东西买完，施存玉把十几样精致礼盒拿到一楼的屏风旁边，精心摆好以后咔嚓咔嚓拍照。
柯丁：“我特意找女同学取经了！现在小红书发照片都要加滤镜加INS风相框！”
系统：“你！！你又要去祸害网友们的血压了吗！！”
柯丁：“嘿嘿。”
发帖人：周先生的小猫
标题：准备住院啦，做手术之前打算探望一下家人，突然如释重负[闪光]
正文：
谢谢网友们的关心和建议，我看完以后也很担心，特意去问了先生。
好在先生说，家里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取肾后会把预后风险降到最低，还牵着我的手哄我，说谢谢你宝宝。
真是的，老夫老妻还这么肉麻[桃心]
先前因为养父和弟弟都网赌，输光了几乎所有家产[美元]。我埋怨他们逼着我借网贷，断绝联系大概有好几年了。
其实想一想，谁没有过不去的坎，谁不会犯错呢？他们是把我当自己人，才会找我借钱呀。
[流泪]是我做事太狠，唉。
爸爸弟弟只是当时赌博了，以后就不会改过自新了吗？
虽然爸妈高中时就断了生活费，可到底还是抚养我长大，我就该报恩一辈子。
[太阳]这次特意买了很多礼物，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原谅。
[图片][图片]
柯丁一边写一边模仿着腔调念出声，听得系统表情扭曲。
“噢！”柯丁拍了下脑袋：“我忘了加TAG。”
#拥抱原生家庭#　#正能量生活#　#人生的成长#
系统：“别加了！我拳头已经硬了！”
博文一经发出，流量比先前两条来得还要快。
才过去一天，这个号已经涨了四千五百多个粉，评论也越来越多。
喝茶记得放葱花：我为什么又要手贱点进来看！！贱的人是我！！（发疯）（尖叫）（撕扯脸皮）（疯狂爬行）
无情大鲨鱼：这博主是怎么做到在负分人生里越跑越远的……每一步都精准走反，难道是尖子生故意考零分，其实都是钓鱼？！
浙A京B：前两篇已经看得我生理不适，新一篇又升到全新的高度，恋爱脑大孝子你真牛逼！！
双口吕：不要去同情赌狗！！不要再跟这种吸血鬼家庭有任何联系！！离你老公离你全家都远一点啊啊啊活着不好吗！！
连着三篇过分离谱的博文，直接让流量推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红心点赞快速突破五万。
柯丁翻着后台，努力忽略那些苦口婆心劝自己回头的人，寻找需要看到的信息。
“有了！”柯丁说：“已经有按摩枕去纹眼霜问我接不接广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这个号越养越大，影响力在不停地涨！”
系统：“微博已经有人在转后续截图了，你要是继续往后连载，能养活一串营销号。”
“很好！坚持这个劲头！”柯丁感慨道：“搞自媒体的秘诀果然是不要脸！”
当天夜里，周光赫睡在侧卧，没有过来。
柯丁长长松一口气，完全不打算让那家伙离自己太近。
“去拉斯维加斯怎么办。”系统说：“你一副要跟他重新过蜜月的痴情样子，他还忍得住不碰你？”
“完全不用担心。”柯丁说：“前两天我兑两张昏睡券，直接安排。”
系统：“后几天？”
柯丁自信抬头：“肯定要安排比A计划还刺激的活动！”
系统：“我懂了，你要安排他活吃大鳄鱼。”
“……？”
施存玉的养父母住得很远，过去见他们需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前后穿过新旧城区，最终狭窄破败的旧路抵达城市角落。
工作日他们都住在大学的职工宿舍里，调休时才偶尔回家。
八十年代的老小区，外墙都已经剥落到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这附近连蝇营狗苟的小公司都几乎没有，年轻人几乎全部撤离了这片区域，只剩老人和幼儿还逗留在旧时光里。
有车过来，路边晒太阳的大爷并不想挪开躺椅，罔若未闻般继续在那打盹。
保姆抱紧手里的礼物，表情很是紧张。
循着记忆的路，青年同她一起爬上五楼。
扶手上尽是蛛网铁锈，物业并不存在，每年收完钱便消失了。
还未敲门，已经能听见施母的痛骂。
“你这个月的工资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
施存金嗫喏道：“单位发得晚，现在行情不好。”
“尽在这里胡扯！”施母发了狠：“你手机交出来，是不是又在开时时彩！不把家里那点糟蹋出去你不算完是不是！”
“你别说他了。”施福说：“过两天就交给你呗。”
“是我在催吗？”施母嗓门尖利：“催收电话停过吗？过年我敢见亲戚朋友吗？”
“再拖下去，我们以后飞机票高铁票什么都买不了，噢，咱也根本买不起！家里多久没吃过肉了！”
柯丁没有马上进门，对这么乌烟瘴气的环境还是有点抵触。
“得亏是登记户口的时候，民警帮忙改了个名字，叫施存玉。”系统说：“真要按他爹起的，叫施大余，感觉连脸都会变丑。”
“大余？”
“夫妻两一开始生不出儿子呗，也是听了邻居的话，说抱个儿子来养，能招来自己的孩子。”
柯丁脸上的厌恶加深几分，强行捋平了眉头，示意保姆敲门。
施福骂骂咧咧地过来开门，隔着纱门看见拎满礼物的保姆，以及多年未见的养子。
老头呆了几秒，转头说：“存玉回来了！”
施母走过来看清施存玉的脸，开门给他让了路，有点迟疑。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过两天要去住个院。”施存玉说：“放心不下你们，过来再见一面。”
先前他们早就撕破过脸，毕竟又是撒泼打滚要施存玉借钱，又是吵着闹着要施存玉帮他们下岗再就业，夫妻两自己都表情很僵硬，没什么关心的好话。
养子成绩优异，还靠着自己打工赚钱上了大学，高中开始没在家里有过几天好日子，最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凤凰。
亲儿子是千宠万爱的长大了，明眼人都知道养成了个废物，夫妻两自己也骗不了自己。
真是趁手买卖砸在手里！！自己的儿子怎么就那么不争气！！
多少个催收敲门的日子里，施母都在心里暗骂自己。
当初但凡给这野孩子一点小恩小惠，让他感念家里有多好，现在她早就住上大房子，至少前后有三个保姆伺候自己，哪里还用自己搓衣服洗床单！
施存金在客厅里玩手机，一侧身看见哥哥回来了，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
施存玉示意保姆把礼物一一放下，说：“怕您身体不好，带了点营养品。”
眼前的两个老人衣服都洗得发黄，屋子里的陈设和十年前并无区别，甚至还少了好几样东西。
“这是跟着你来的保姆？”施母拦在一旁：“我问你话呢。”
保姆小声说：“是的。”
“我是他妈。”施母说：“你去把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没干完活儿不许走。”
保姆求助般看向施存玉，后者轻轻摇头。
“我们等会要去机场接周先生，要一起走。”
保姆暗自松了口气，眼神充满了感激。
施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养子，目光在他的腕表和胸针前停留很久，说：“你去做手术？”
“嗯。”
“保险买了没有？”
施存玉没说话。
“你爸在关心你。”施母尖刻地说：“到底是富贵人家，都不爱搭理人了还来见我们做什么？”
施福没觉得自己说话难听，自顾自地往后想。
如果做手术失败了，这儿子死在手术台上，他们家里还分得到钱么。
要是能分钱，得怎么听见风声，总不能找医生闹都不知道该去哪家医院。
柯丁：“快快快，兑换一张流泪卡，我演不下去了。”
系统：“滴滴。”
下一刻，施存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张开手臂就用力抱过去。
“爸爸！”
“妈妈！”
“我好想你们！！我不能没有你们！！”
青年把目瞪口呆的两个老人搂得很紧，痛哭流涕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你们不好！”
“从今往后，我要给你们，给弟弟更好的生活，让我好好孝敬你们！”
系统：“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柯丁：“没有啦。”
系统：“你跑到这里扶贫干什么！这帮垃圾之前恨不得喝干原主的血啊！”
柯丁：“什么垃圾！这都是资源！放错地方的资源！！”
施母被他一嗓子哭傻了，过了几秒以后才抹起眼泪，发自内心的委屈道：“你还记得你有个妈妈！！”
“你爸爸你妈妈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你可是我们从小养大的孩子，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她一扭头揉眼睛，见弟弟还无动于衷地给电视换台，猛跺一下脚。
“存金！快点过来给你哥哥擦眼泪！”
弟弟：“噢，来了。”
保姆彻底看傻了，本能地小幅度往后退。
施家三口人环环相抱，破镜重圆。
系统：“我毛骨悚然，我好想跑。”
“别跑啊宝贝。”柯丁笑眯眯：“爱我你怕了吗。”

第035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5）+（6）
周先生的小猫这个号连着一周没有更新, 网友们还是有点慌。
大伙儿虽然都是边骂边看，把他写的那些娇妻日常当厕所文学读着玩，到底都不希望出了人命, 造成什么无法挽救的后果。
“不会真去医院了吧？”
“他上一条就说打算住院, 救, 别人见这种情况都会早早卷钱跑路，他还真要把肾割出去？！”
“微博都有几个法律博主被惊动了，明确说了当事人也不能允许出卖器官,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自由或者不自由！自愿不自愿！根本就不可以！！”
很快，文字里过于丰富的信息量被咀嚼干净，图片里的蛛丝马迹也被网友拿放大镜一样样找出来。
施存玉没有删除从前的生活痕迹，里面不仅有他游玩过的风景，也有长住一带的照片, 很容易定位大概是哪一片的人，丈夫可能在哪个大学工作。
“博主脑残是博主的事，他那个劈腿又一起骗人器官的老公就没有责任吗？！”
“就是！渣男和骗肾犯一个都不许跑！”
“曝光！必须曝光！这种混账拿什么教书育人啊, 想一想都后怕, 跟学生结婚这件事本来就很不正常，毕业后再结也不行, 很恶心！”
“博主还活着吗？博主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你要是被挟持威胁了, 下条博文记得穿黑色衣服, 我们就都能看见了！”
系统：“哇, 他们真的查到周光赫大概在哪个大学了，这都能被翻出来吗？”
柯丁：“翻得好！多翻点, 我爱看！”
系统：“你打算做到什么地步？让他名声扫地，职位不保, 狠狠摔个跟头？”
柯丁：“让我想想。”
原著里的施存玉，其实并不愿意‘捐’出自己的那颗肾，哭着请求他们再想想办法。
周光赫对此面无表情，直接拿他养父母一家当作要挟筹码，还说今后不一定能保证他自己的人身安全。
施存玉如菟丝花一般常年寄生在周家，连自己的工作都由老公亲手安排，并无太多主动权。
如果强硬拒绝这场手术，他的财产，他的生命安全，以及被短暂屏蔽的家庭压力，都会顷刻如潮水般将他吞没，最终连骨头渣都无法剩下。
他被逼到绝路，最终还是躺上手术台，任由冰冷的手术刀切开身体。
然后‘自愿’捐献了一颗十足健康的肾脏，作为周光赫送给白礼的二十六岁生日礼物。
“周光赫这个人，做事狠绝，让原主后半生都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柯丁想了许久，彻底落了决心：“摔一个跟头太便宜他了，最好摔成狗粑粑。”
私人飞机在三月十六日准时抵达了拉斯维加斯。
没等周家安排，生意往来的伙伴已经安排专人自落地起贴身服务，全程专车接送，无所不应。
百乐宫酒店的总统套房可以鸟瞰整座城市的华丽夜景，内置的画廊里珍藏毕加索、莫奈、雷诺阿等一系列名家的真迹，赌场更是装修出千金一掷的古典辉煌，一切配置追求着极致完美。
第一天看秀，第二天逛街拍照，施存玉玩得很是开心，周光赫则是兴趣缺缺，不时回着公司邮件，以及来自白礼的消息。
后者年少时便已经穿梭于世界各地，对外出很早失去了新鲜感。
柯丁是玩得真开心。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诶！！”
“噢噢噢起飞了！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飞机餐好好吃！入境单是什么！啊我六级还没有过！”
系统：“赌城的自助餐很有名，你可以吃到肚子圆滚滚。”
“吃！！必须吃大份的！！”
直到第二天即将结束时，周光赫带他回到百乐宫酒店。
无论是澳门还是拉斯维加斯，赌场都建得到处都是，几乎成为豪华酒店的伴生物，意在把所有游客都转化吸收。
只要踏入那片领域，不仅有免费的酒水零食，有直送的赌场钞票，连香味都已被精心调配，意在调动情绪状态的活跃，令每个人都更加忘我。
系统瞟了一眼内里，说：“你每次靠近那个方向，会不会觉得呼吸格外舒服一些？”
柯丁：“因为里面有金钱的芬芳？”
“当然不是，”系统笑起来：“里面的氧气含量比户外还要高30%。”
柯丁：“啊？他们还特意往里头打氧气吗？”
“大概是为了让赌客们保持在兴奋状态。”系统说：“人类的身体有时候是天然的弱点。”
见施存玉在往那个方向看，周光赫停下脚步，漫不经心道：“想进去玩玩？”
“我太笨了，学不会。”施存玉露出羞赧的笑容：“虽然是先生的学生，好像对数字什么的……还是不够有悟性。”
周光赫听得受用，虽没显露情绪，却伸手挽住他，一并往那边走去。
“很简单，我教你。”
一楼保留着八十年代的美式古典风格，封闭而广阔的长廊广场被灯光交织出金蓝色的世界，成百上千个屏幕灯牌跳跃展示着牌局的实时变化，但无处能看到时钟与镜子。
时间和自我在此处已被一并抹去。
红黄黑头发的外国人自不同方向涌来又离去，荷官戴着口罩执行着机械重复的动作，宝蓝色地砖上开出灿烂的花。
周光赫问：“想玩哪个？”
施存玉还是胆怯：“好像违法，我不敢。”
“这里是拉斯维加斯，你尽管放心。”
周光赫淡淡往身后一瞥，随身陪同的人立刻捧出手提箱，说话十分恭敬：“黄总送了您价值一百万美金的筹码，说您随便花，是他的一点小心意。”
前者随意抓了一把，把它们放到施存玉的手中，重拾教学生的养成乐趣。
“很简单。”男人低声说：“一切都是概率和数字，做好心理预期，你可以稳赚不赔。”
系统：“他开始显摆了！他等不及要装逼了！”
柯丁：“我来之前紧张了半天，生怕他不上套。”
系统：“我好像懂了！！你打算让他把你教成一代赌神，转头扬名立万，成为世界首富，然后我们有花不完的钱，气死他气死他！！”
柯丁看着琳琅满目的老虎机和扑克桌，手里的筹码轻轻响了一下。
“赌神是电影里才存在的设定。”
“现实里，沾赌的人只有一条路，绝路。”
施存玉做事到底还是一股子小家子气。
他下注时温温吞吞，不敢玩大的，甚至还有些目不暇接，很慌乱地看不同分区的牌面，犹豫自己该怎么做。
两把结束以后，施存玉勉强赢了七百元美金，略带歉意地说：“谢谢周先生教我，可惜我英文不够好，都顾不上荷官在说什么。”
直到此刻，他手里的筹码还没有花完一半。
周光赫淡淡道：“筹码给我。”
男人拿下筹码，坐在Baccarat牌桌前，径直把全部筹码都推了出去，买庄。
“ALL IN。”
荷官见怪不怪，询问其他人的押注。
这个游戏很简单，买庄，买闲，或者平局。甚至可以简单粗暴的理解为，两只乌龟赛跑，客人们拿筹码猜哪只跑得快。
见周光赫拿全部筹码押庄，更多人不信邪地压了闲家，也有人半信半疑地跟他。
结果一揭开，庄赢。
谩骂声大笑声混杂在一起，荷官笑着说恭喜，把成倍的筹码交还过来。
系统：“卧槽，他那一把就赚了十六万美金。”
柯丁：“嗯，不急。”
周光赫看到施存玉崇拜又羡慕的眼神，轻声问：“看懂了？”
施存玉笑着说：“先生运气真好。”
“小傻子。”周光赫低笑：“也对，概率学补考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还在约会。”
年轻时的浪漫回忆被勾起，又有诸多人因他赢钱而唏嘘不已，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
他依旧是优雅的，不紧不慢的，示意助理取来更多筹码。
一边温声讲解这个游戏的规则，一边握着施存玉的手，让他押出更多赌注。
青年睫毛轻颤：“先生不怕我输光了？”
“不怕，”男人声音低哑：“我是你的后路。”
系统：“如果这不是割腰子文，我会真以为这是个迷死人的霸道教授。”
柯丁还处在全神贯注的状态，罕见地没有同她说笑。
牌面揭晓的那一刻，荷官面露惊讶，再次说到恭喜。
“六十七万！！”旁边的马来西亚人都控制不住嫉妒的表情了：“你又赢了六十七万！操！早知道我跟着你一起下注！”
“再来再来，快一点！”
第三场。赢一百三十万。
第五场。赢四十二万
第九场。赢两百九十五万。
此刻，仿佛周光赫才是拉斯维加斯的主人。他仿佛能用意念去操控每一张纸牌的数字花色，想要什么样的结果都可以如愿以偿。
数字，概率，一切都被他精准操纵着，直到筹码在桌子前堆积成一座小山，几乎要挡住荷官的脸。
这张桌台本只有四五个闲客，随着惊叹声不断放大，广播声里连声祝贺，接近三十多个人把里外围得水泄不通，更多人抢着要同这对中国游客一决高下。
系统见柯丁一直不和她说话，也跟着沉默了半个多小时，此刻忍不住开了口。
“你希望他赢，还是他输？”
“赢。”
柯丁说：“而且，我希望他赢得越多越好。”
系统：“宝，你还记得你崆峒吧，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不会。”
“那你现在这是……希望看他上天？”
柯丁连眼睛都没有眨：“我希望他上瘾。”
第十一场，周光赫思考良久，亲手示意施存玉押闲。
“押多少？”
“全部。”
柯丁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骤然放松，暗自缓了极长的一口气。
他深呼吸着大厅里混杂烟味的海量氧气，肠胃都传来了饥饿感。
“现在，这局任务彻底稳了。”
系统说：“结果还没出来呢。”
“不重要了。”柯丁说：“周光赫的这辈子，从现在这一刻起已经输了。”
系统：“什么！”
“来点脑内音乐！”柯丁深呼吸道：“我要点播游戏王的专用BGM，来自光宗信吉，《热烈的决斗者》！”
没有人能在游戏王的BGM里战胜我！！
我的回合——解说！！
此刻赌桌前后人声鼎沸，周光赫已是全场中心的焦点。
柯丁盯着他的眼睛，在激昂的脑补音乐里开口道：“拿起筹码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就在发生改变。”
“赌场从来不怕你赢钱，更不在乎你输钱。”
“他们只怕一件事，你不玩。”
脑内已经自动放起PPT的抽象画面，大脑后端枕叶的分层被醒目标亮，配以铿锵有力的解说。
“他的视觉皮层在被强烈激活。现在，鲜艳的灯光、广告牌、筹码颜色，一切都在改造他的神经元，进一步固化他的强关注状态。”
存在于原始本能的大脑渴望被完全唤醒，让身体和大脑同一时刻投身于动物一般的博弈狩猎。
比平日更多的活跃神经元此刻在疯狂链接，重新架构对快感的认知。
没等荷官反应，观战的黑人已经大叫起来，举起自己手里的筹码拍在相反方向。
有人高声问周光赫是怎么计算才能一直赢钱，也有人催促其他人赶快押完，自己急着看结果。
音乐鼓点强劲明快，大厅里香味缭绕，连氧气都仿佛带着迷醉感。
柯丁目不转睛，说话时沉稳有力。
“现在的每一秒，他大脑里的奖赏回路都在加倍回馈多巴胺，激活每个脑分区的兴奋愉悦。”
“那已胜过美食，胜过性行为，胜过一切常规娱乐的强预期与强奖励。”
奖赏回路的VTA区，感受中枢的瑞尔氏脑岛，与生理本能养成挂钩的脑区扣带回，它们的细微结构全都在被调动修改，成为快感之下的奴隶。
施存玉轻轻碰了一下筹码，还是收回了手：“太多了，我不敢。”
人群更是跟着躁动不已，纷纷预测着接下来的结果，彻底置身其中。
“快点押庄！他要倾家荡产了！”
“我也来押庄！前面赢了那么多，这回你赔个精光吧！”
“马惹法克！怎么可能还是闲，到底会不会玩啊，有点常识！老弟！”
周光赫挑眉看他，从容起身，把小山般的筹码推到荷官面前。
“现在，去甲肾上腺素也在狂飙。”
柯丁透过这男人的皮囊回顾看每一页的解剖学教材，每一句话都像在给纪录片配音。
“背外侧前额叶皮质，DLPFC，有关认知、理性，以及利益关系的聚焦，正进行着不受控制地被动改变。”
“眶额叶皮质，OFC，冲动，驱动力的调节反馈，刹车片不断磨损，日后也难以修复。”
说到这里，他的口吻已有几分怜悯。
“大脑的每一块积木都精密脆弱，经不起太过强烈的冲击。”
系统听到此刻，已是完全听懵。
“惹到医学生……有这么恐怖吗？”
“很惭愧。”柯丁说：“一点点粗浅的神经学。”
荷官在极度焦灼的气氛里掀开牌面，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赢了——他赢了——”
“五百八十万！这个老兄赢了五百八十万美金！！”
“不可思议，我的上帝！这一定是什么魔法！”
“你还继续吗？！你不继续的话这个位置能不能给我坐，我也想赢钱！！”
最高额度的筹码在轰然作响，每一枚代币都印有金彩花箔，在此刻熠熠发光。
周光赫笑着看向施存玉，轻抚他的头发。
“我们赢了。”
施存玉把筹码捧到他的面前，如同手里捧着上千枚钻石，露出孩子般的开心表情。
男人不再留恋赌桌，示意助理收走筹码回去兑换现金，顺带两倍奉还先前朋友的招待。
“走吧，今晚到此为止。”
施存玉跟在他的身后，如同漂亮又柔顺的宠物。
系统：“真的没事吗？”
“这小子该下手的时候贼狠，该走人的时候毫不恋战，柯宝你看，他赢了好多好多钱诶！”
几个小时的功夫，周光赫直接赢下四千多万的人民币。
就算双倍送还朋友给的筹码，也纯挣两千七百七十三万，半分自身投入都不存在。
那等于上海市中心的一套房，等于一台全新的兰博基尼，等于数亿人一辈子都不敢奢想的恐怖收入！
每一步往外走，柯丁心里都在落定更深，脚步更稳。
“现在离开赌场，已经来不及了。”
“你觉得，他在经历今晚这些以后，回国真的不会再回忆此刻？”
不，绝不会。
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喝彩，豪赌，从几十万翻倍到几千万的快感，这些刺激疯狂的因子已经刻痕在大脑的最深处。
几个小时就可以拥有三千万，你还甘愿去撰写论文，考评职称吗。
你还甘愿站在讲台上数个小时辛苦工作，博取寻常人眼里的尊重敬畏吗。
系统想起周光赫先前说的话，又想起他今晚的十一连胜，有些不安。
“他会什么概率学，好像数学也很好……”
“放他的屁去。”柯丁冷冷道：“十一场下来，你看荷官有反应吗。”
看客在尖叫，对家在谩骂，荷官依旧麻木机械，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有连赢十一场，就有连输三十场。
在日流水动辄数十亿美元的赌场里，每一幕都是陈词滥调。
周光赫，你的好日子在后面。

第036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7）
北京, 朝阳区，某高端健身会所。
白礼擦了擦汗，继续做划船器的有氧运动。
他的肌肉量并不多, 身材亦是恰到好处, 小腿线条近日练得愈发流畅紧致。
私教递上温度恰好的蛋白粉, 笑着说：“几天不见，看你气色变得更好了。”
白礼浅抿一口，说：“感觉我背部还有点赘肉, 帮我调整下计划。”
“好的，我马上去做方案。”
正随意地说着话，白礼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坐在饮品吧里，距离太远，五官并不清晰。
可在看到那人轮廓的一瞬间, 白礼如同被电击，急匆匆把瓶子塞给私教，吩咐他等会再来。
他快步向青年走去, 顾不上擦拭脸侧脖颈的薄汗, 走过去的十几步里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你一切都知道，还是你背后有其他人？
周光赫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他派你过来的？
施存玉喝了一口果蔬汁，浅浅咂了下：“真难喝呀。”
橙子配牛油果配胡萝卜配蜂蜜配奇亚籽, 喝完感受就一个字, 哕！
系统：“八十九一瓶, 量还不到五百毫升，健身房的钱真好赚。”
来到近处, 白礼脸上已经彻底没了笑容，径直坐在施存玉的身边, 说：“巧了。”
“蛋白粉好喝吗？”施存玉说：“我也才刚来，没看多久。”
白礼冷冷道：“你戳穿我，然后呢？”
他们两人此刻都心知肚明，一个肾病患者不可能过量摄取蛋白，更不可以参与这样的剧烈运动。
真正需要移植肾脏的人，气色已经随代谢能力一同消失，能正常走路都是侥幸。
在周光赫面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不过是粉底与做戏罢了。
施存玉玩着没拆封的吸管，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和你没有亲戚关系，所以在配型上，优先级也并不算高。”
“但是……你家亲戚经营着私立医疗机构，和不少机密客户都有合作，对吧。”
白礼平静地说：“不用往后说了。”
“我退出你们的婚姻，今后不会来打扰你们，你最好也忘记今天说出口的每一句话。”
“不。”施存玉身体前倾，和他的距离倏然拉近，眸子又黑又深：“请你进来，越深越好。”
系统猛然被呛到连着咳了好几下。
柯丁临时走了个神：“咋了。”
“没事，没事，”系统说：“你这孩子太单纯了，继续跟他对线吧。”
白礼愣了下，皱眉说：“你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来，还打听到我在哪家健身房，居然是想邀请我继续介入你和周光赫之间？继续做第三者？”
许多思路被逐一陈列，白礼的眉头舒展又紧皱，还在犹疑不定。
“难道说，你是……想和他离婚，然后分大笔的赡养费？”
这种事在豪门圈子里已是滥觞，白礼并不见怪。
施存玉从容地摇了摇头。
“我在结婚前，主动提出要签婚前协议，不会分走他的一笔钱，也不会要求任何房产分享我的名字。”
白礼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过他会做到这个地步。
“你签婚前协议了？”
“不然周家也不会接受我进门。”施存玉笑起来：“长子从商，三子从艺，周光赫排行第二，去了学术界，也算是算盘打满了。”
“周家一向心思缜密，不会放一个没任何背景的外人轻易进门。”
白礼狐疑地看着他，思路没有衔接上。
“你很聪明。”白礼说：“我查过你的出身，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已经很有手腕了。”
“所以，现在找我是为了什么？”
施存玉说：“为了帮你做事，然后索取不大不小的利息。”
“分成的话，大概你拿九十九，我拿百分之一。”
白礼皱紧眉头，许久不说话。
他家在黑白两道都有旁支，自己见惯了灰色地带的脏事，第一反应便是思索施存玉是否属于下套的一环。
“你这次与周光赫重归于好，是想拿到一颗肾，以及和周家重建关系，尽快恢复资金链的供应。”
施存玉说话直接到令人心惊，仿佛手术刀般切开一切隐瞒。
“但是，白礼，你难道不想要周家的一切吗。”
白礼瞳孔微震，惊异于他所知道的事情之深，又被这个过于耀眼的邀请完全吸引。
那个毫不犹豫便答应割肾的人，看起来呆傻蠢笨，原来藏得这样好？！
“你……能给我？”
“我能给你。”
系统又呛起来。
柯丁：“咋了宝，你喝水慢点。”
“不是。”系统艰难地说：“就是想到一点beta和omega的禁乱文学。”
柯丁：“哈？”
健身房看似人多眼杂，反而是最好的聊天场合。
跑步机的轰鸣声可以盖过许多细节，成排水果如圣诞树般展示在柜台上，并没有人在意沙发椅里谁在聊天。
十几分钟后，白礼与施存玉交流完具体细节，再见这漂亮男人时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忌惮。
“——如果你能真的达到这个效果，我不介意试一试。”
“合作愉快。”施存玉笑着说：“毕竟在十几个族亲兄弟姐妹面前，你也有业绩压力，是吧？”
白礼没反驳，又问：“你把周家切分送我，自己想要什么？”
“也没什么。”施存玉说：“我呀，有个很让人头疼的弟弟，还有一对不太省心的养父母。”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肯定要逼着我给他们换换工作，改善一下生活。”
“我连伺候老公都顾不过来，哪能办到这些呢？”
白礼：“噢……”
“我懂了。”他笑起来：“我一定会好。好。帮。”
从拉斯维加斯回国以后，周光赫奔波于上海广州两地，有开不完的会议。
新区开发，家里很想拍走一块地皮再建个大厦，又盯着填海造陆那边的油水，两边都舍不得放。
他没有大哥那样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但作为教授可以疏通许多人脉环节，间接推动事情。
酒桌一旦上得太多，见什么都食不知味。
官燕，参汤，鲍翅，又或者是几尺长的大龙虾。
他既享受不到白礼的华丽浪漫，也无法触及施存玉的细腻温存，虽然是随意招了几个男模陪着，犹觉无味。
到底是便宜快餐，上不了台面。
四月十日，周光赫终于坐着飞机回到杭州住处，开门前已预想好妻子会如何惊喜殷勤地迎过来，为他卸除衣服，温柔按摩。
保姆开门的时候，表情非常微妙，干笑道：“先生，您回来了……”
一看见保姆被雷劈一般的表情，周光赫即刻觉得不对，警觉道：“家里有外人？”
保姆这些日子已经看了太多离奇事件，憋了半天说不出话，鞠了个躬站到一边。
周光赫的火气倏然腾起，疾步走向传来人声的餐厅。
什么意思？他的人敢在外面沾惹些不干净的东西，还敢把别人带回家里来？！
施存玉，你要是对外人起了二心，这条命怕是不想要了！
男人虽是面无表情，此刻听见笑声时牙关都咬得死紧。
餐厅的雕花大门被猛然打开，两个美人同时回头望过来。
“先生提前回来了？”施存玉惊喜道：“王姨真是的！都不跟我知会一声！”
周光赫愣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的正室，又看向穿着睡衣在喝咖啡的白礼。
后者软发垂落肩侧，发尾还是湿的，没有完全吹干。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日才拎行李住进来。”施存玉笑吟吟地过来帮他取下外套：“先生累了吧，晚上想喝什么汤？”
周光赫露出和保姆一模一样被雷劈般的表情，哑巴了很长时间，说：“他为什么在这？”
白礼眸子微睁，嗔怒道：“原来是不欢迎我，好，我现在就走。”
“礼哥！你才来多久，光赫不是那个意思！”施存玉速度更快地挽住白礼的手，半是撒娇地看着周光赫：“先生，你不哄哄他么？”
白礼冷笑：“原来先前同我说的那些情话都是假的。他就没想过在这看到我。”
周光赫做博士论文答辩时都没有调动过这么多脑细胞。
他有点呼吸不过来，靠着门框僵硬道：“白礼，你不要生气，我是有点太惊喜了。”
“你住进来……当然是好事。”周光赫机械地转头看向施存玉，又转头看向白礼，突然觉得调动发声肌肉的每一秒都好艰难。
白礼又问：“这么久没见，还去陪存玉渡了个蜜月，你这是想我的样子？”
周光赫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一定是，一定是！！
白礼疯了，施存玉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我要去洗个脸冷静一下。”周光赫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还是把心里最深处的话问出口：“你们……不介意共处一室吗？”
白礼挑眉说：“介意有用？难道你愿意跟他离婚？”
施存玉笑着叹气：“是先生选的，我有什么办法。”
“出差回来一股烟臭味，赶紧去洗澡，我给你拿毛巾。”白礼放下瓷杯，侧身亲了一下施存玉的碎发：“我想喝竹笙炖羊肚菌汤，再做两个小菜，要你拿手的那道酿番茄。”
施存玉脸颊泛起红晕，笑得害羞：“我做就是，你快去。”
周光赫缓缓扭头，看见角落里缩着的保姆，又缓缓扭过头，看着眼前的荒谬情景。
一定是他进错房子了。
这里不是他家。

第037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8）
周光赫此刻已是五雷轰顶, 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
偏偏他回家的时机不巧，主业和副业一起卡得紧迫，今晚学校高层有不能缺席的视频研讨会, 时间马上就到, 容不得他细细思考这两个人做过什么。
往常这个时候, 他吃过晚饭会去书房开会，用双屏电脑同时处理多项工作。
今天他不放心，宁可明着监视自己的妻子和情人在做什么。
白礼搬来的名义是养病, 饭后早早便去卧室休息。
施存玉跟保姆交代了几句，也去卧室随身陪伴，无意打扰丈夫的工作。
五分钟不到，男人端着笔记本电脑黑着脸走了进来，继续在这里开会。
白礼的嘴唇没有血色, 人也看着恹恹的，睡在躺椅上安静看书。
施存玉帮他掖好软被的边角，任由白礼靠在自己的怀里, 倚着旁侧的长桌不紧不慢地抄着《药师经》长卷, 偶尔与对方说笑几句。
校领导发言的时候，周光赫几乎没听见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目光控制不住地往旁侧飘去。
白礼渴了，施存玉去给他泡茶, 扶着后额小口的喂。
到了吃药时间, 还给他备了蜜饯, 素白的指尖捻着喂到唇边。
白礼皱着眉咀嚼几下，仍是嫌药苦, 施存玉便温声地哄。
系统乐得不行。
“这就破防值四十了，他这么脆吗。”
方才周光赫刚回家的那一会儿, 破防值便噌噌的涨。
吃个饭，白礼唤施存玉给他盛汤，破防值加十。
端茶倒水，破防值又加十。
系统大概能猜出来，柯丁这回要玩点大的，把吸血鬼父母、衣冠禽兽的丈夫，以及那个器官倒卖的人渣小三统统搞垮，来一场精准狠辣的报复。
眼下还没开始上强度，提款机居然已经自动就位了，搞得她都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吧？你出的轨，你找的婚外情，你自己绷不住了？
自己在外面光明正大的偷吃，回来看见老婆小三贴贴，居然这么快就破防？
还以为是个多难缠的角色……
柯丁并不习惯跟人贴这么近，但听着积分余额又在噔噔噔地涨，演技配合地非常到位。
反正是娇娇嗲嗲的那一套，他乐意看周光赫两眼喷火。
先前密谈的时候，施存玉和白礼都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周光赫这个人，最享受的便是弄权。
他在操控割取施存玉的诸多价值时，并不在意逻辑，也不在意施存玉会有多痛苦。
宰割本身，便是体验权力操纵的过程。
“习惯了家里有个百依百顺的娇妻，突然瞧见情人也能对他呼来喝去，能不急吗。”系统啧啧地说：“这人护食又好面子，也没法把白礼赶出去，得憋屈死。”
柯丁：“还好白礼住进来，我真怕姓周的突发奇想，哪天过来又对原主动手动脚。”
系统：“啊？都这样了，白礼还能睡得下去？”
“先前谈判的时候白礼说过，情绪价值身体价值都可以白嫖，他挺乐意。”
“他倒是想得开！”
还没等周光赫沉着脸色观察他们多久，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那电话太过重要，以至于周光赫匆匆在电脑上解释了两句，拿着手机快速离开卧室。
系统：“我来转播！是周家大伯父的电话！”
老头子声音里透着不悦：“怎么提前从广州回来？还有三场饭局你不想去？”
“你堂哥和表姐都在支撑生意，打通环节，正是缺助力的时候。”
周光赫心想得亏是提前回来了，面上仍露了个笑，简短道：“白礼来杭州了。”
一听见这个名字，大伯父沉默几秒，说：“你爸爸跟我讲过，我要警告你。”
“如果能打通白家的这一层关系，以后能少走很多弯路，这个人，你就是离婚也得留住！”
周光赫转过身，通过门缝看卧室里的身影，恼意横生。
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怪罪谁。
——不识相的保姆！敢放外人这样贸然住进来，瞎了眼了！
就知道在角落里发傻，半点脑子都没有长！
见周光赫不说话，大伯父多了层怒意：“你想错过攀升的机会？”
“留在大学当教授，有没有出路，能不能晋升更高的仕途，那都要有足够的人脉通路！”
“你知道但凡白家为你说一句好话，你的日子会有多好过吗？”
“我夫人把他迎进来长住，还留他养病。”周光赫说：“你满意了吗。”
此话一出口，两人反而陷入短暂的尴尬。
周光赫突然觉得有几分屈辱，像是变相承认了什么，又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实际的事。
“算他识趣。”大伯父冷哼一声：“可得照顾好了，家里医生要配最好的！”
“放心。”周光赫平短道：“白家在杭州也有好几家私立医疗中心，刚才在饭桌上也说，会有私人医生每天过来检查状况。”
“你那夫人别是有什么歪心思，让他捐肾，他肯不肯？”
没等周光赫说话，大伯父又道：“他要是求饶犯赖，或者敢惹恼白家的那位，你手段绝不能心软，该有点狠劲，知道吗。”
“您说得是。”
大伯父的电话打完没多久，周光赫在门外独自抽闷烟，父亲的电话又打过来，也是同样一套说辞，只是语气略为谨慎不安，稍微委婉了那么一点。
周光赫本忍了一晚的情绪，想单独对白礼或施存玉发作，被两个长辈敲打之后只能偃旗息鼓，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想不通现在的状况。
若是以男人的虚荣自大，当然是乐得接受妻妾同堂，左右怀抱的乐子。
周光赫理智清醒，并不会一脚踏入这样的幻觉里。
现在，是存玉觉得自己会被赶出周家，竭力在做些什么求个共存，宁可屈辱供奉着丈夫在外的情人，也怕失去这段婚姻？
又或者，这是白礼变了口味，对他妻子有别的想法。同时还能借着这件事在考验他，是否肯忍下这一层，才肯对自己敞开更高级别的资源？
想得越深，男人越是目光晦暗。
一根烟掐灭，周光赫简单拍散外套的烟味，迈步进入卧室。
白礼懒懒地睡在施存玉的腿上，望见他进来了，并没有动。
“光赫，今晚我要他陪我睡，他好暖和。”
周光赫轻声笑说：“别闹，我来陪你。”
“存玉晚上睡觉不老实，你也不怕蹬到自己。”
白礼翻了个身，让施存玉帮自己掏掏耳朵。
如波斯猫占着正房，不肯让丈夫靠近。
“陈家明天有个牌局，喊我过去坐坐。”白礼厌烦地说：“他们知道我闻不得烟味，哄我说都不抽烟，但围在一起打Texas holdem，我看不懂那些。”
周光赫有一瞬露出微妙的表情，缓步坐在施存玉身边，把妻子的腰搂住，笑道：“怎么不喊上我？”
“有我陪着，不会叫你折了面子，赢上几局也是乐子。”
白礼没答应他，眯着眼任由施存玉给自己掏耳朵，像是睡着了。
过了片刻，又翻了个身，懒懒地说：“我不会算牌，连规则都看不懂。”
“你是不知道光赫的聪明。”施存玉笑着摇头：“他上次去了一趟拉斯维加斯，差点把百乐宫酒店都赢下来。”
白礼抬起眼皮：“他初中读书时数学考不过我，现在厉害成这样？”
“现在哪里是周学委，”施存玉轻声说：“是周教授了。”
周光赫看似在笑着听他们拌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说：“我今晚还有个跨国的会议，晚些去楼上睡。”
“存玉，你睡时注意着些。”
“那当然。”施存玉笑说：“怕不是半夜又说口渴，喊我起来给他泡柚子茶。”
白礼睁圆眼睛：“施存玉，你嫌我多事？”
“是是是，我哪里敢。”
转天上午，施存玉终于接通了来自施母的电话。
“你就是这样孝顺我们的？”施母恼怒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一天天送些没用的礼物，也不知道是你吃剩下还是别人不要的拿来打发我们，嘴上还说什么孝顺！”
施存玉半眯着眼，任由佣人帮自己按揉额头，说：“我刚回国，之后还要住院。”
施母绝不肯问他要住什么院，生怕他算计到自己头上，又忿忿道：“你小时候一身是病，哪次我和你爸没有管过你？”
“现在好几年不见，你跑来说想起我们了，你看见你爸妈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住着什么房子！”
“你弟弟那个没用的东西，好吃懒做一身的债，现在连个像样的工作也没有，更没法成家，你考虑过他吗？”
“妈。你发的消息我看过了。”施存玉说：“我先前几百万的债，是替爸和弟弟背的，差点被催债的人打断了腿。”
“周家替我还债清账，我不可能再要他们的钱，不可能现在给你们变出好日子来。”
“我知道你是想要房子，我这些年没照顾你们，也该帮你们承担这些。”
“但是你们要是户头有了钱，你猜银行会不会找过来？房子一到手不会被强制抵押还钱？”
施母一时哑口无言，恼火道：“你读大学读研究生，还搞不定这些事情！我看你不是办不到，是不想做！”
施存玉噗嗤一笑，温声说：“妈，你还真懂我。”
“房子已经准备好啦，您今儿就能带着爸爸弟弟搬进去，一分租金都不要，里头什么都是新的。”
施母愣住，没想到他这样的好说话，讪讪道：“你，你……都准备好了？”
“一辆小桑塔纳给弟弟开，一辆奥迪a4给爸爸开。房子有三室一厅，还带一个小花园。”
“屋子里每两周会来一次佣人，先前就是固定去那照料空房，可以帮您打扫卫生。”
施母听得像在做梦。
她这便宜儿子什么时候听话过。
读初高中的时候，让他考个公费师范，毕业了包分配，能早点挣钱补贴家里。
他拧着不肯，宁可自己出去打工赚学费。
后来家里困难拜托他帮忙借钱，也要又骂又催才慢吞吞地找银行借贷款。
现在是榆木脑袋终于开了窍，活明白了？！
“妈，您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施存玉温柔地说：“爸不体贴你，弟弟又成天在忙，谁体谅过您的苦楚，知道您操劳一辈子有多辛苦？”
“这样的好日子，本来就是您该得的，是我给的太晚了，我道歉。”
系统听了全程，叹为观止。
这是什么！
杀！猪！盘！
如果这都不是杀猪盘，还有什么才算！！
“捧杀！你这手玩得狠啊！”
柯丁很谦虚：“我愿做技巧高超的杀猪盘无敌手，还在修炼，不够纯熟。”
本赛季的农学院培训项目，从育种正式改为养猪。
每一头都要越肥越好，过年才好一刀宰掉。

第038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9）+（10）
[发帖人]:周先生的小猫
[标题]：果真离幸福生活越来越近, 分享一点琐碎的小日常
[正文]：
今天把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接过来住，虽然是普通小区，听说路段很好, 普遍月租也要六七千。
仔细一想, 我不该因为爸妈逼我借贷款就怪罪他们, 从高中开始就自己挣学费，也是因为他们希望我自立自强，其实都是为了我好。
房子是先生家里空置的一套, 所有权并不在他那里，我很怕惹先生不开心，提前拟好了使用协议。
我跟爸妈说，房子可以免费住，还有两辆家里保姆淘汰下来的买菜车给他们用。
但是这屋子里的挂画、花瓶、摆件, 以及大大小小的硬装软装，我都不清楚造价，有可能非常贵重。
签下这个协议, 也是怕弟弟的烟头烫坏沙发。
他们很不乐意, 训了我半天，我苦着脸说这也是夫家的意思, 妈妈一边签一边骂我没出息，但好在三个人都签了。
他们都肯签字, 一定不是因为旧住处实在太挤太差, 而是因为爱我。
我能做的事情很少, 但看到家人搬进阳光灿烂的新房子里，心里真是好庆幸。
配//型已经成功了, 再过些日子要去住院，希望一切都会更好。
#美好生活#　#温暖家庭#　#感动的一瞬间#
推文后面配了四张图片, 分别是窗明几净的大房子，种着金盏菊的小花园，搬家的车辆，以及穿白衬衫但没有露脸的一张自拍。
吃瓜网友们恨不得给这家伙设个特别关注，见他隔了许久更新，第一时间赶过来。
小黄鸭鸭鸭：等等，上次有网友说如果他被胁迫了就穿黑衣服，这次特意拍了张白衣服给我们看，是不是他想说自己倍儿愿意？一切都是他主动的？
私人塔罗-红樱：我怎么感觉这张协议是伏笔？
难道说，这哥们从一开始就在扮猪吃老虎，他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
诸多网友本来点进来想收获被刺激血压的新一天，临了有点游移不定，认知在渐渐改变。
饱和度30：希望能有令人舒适的结局！！万一是欲扬先抑的爽文呢！！
亚平建材王姐：小伙子，你老公既然有钱，怎么还非要你的这个肾？手术不好！你不要去！
汉白玉袖子：对这个博主感情复杂，难以评价，还是希望他身体健康，不要出事。
事实是，这些日子里热度一直没有停止发酵。
娇妻文学一出，网友立刻扒出了众多细节：
渣狗丈夫姓周，戴金丝眼镜，是大学教授，而且坐标杭州。
家境非常好，大概率住在滨江区，近期打算把妻子送去医院割肾。
杭州的大学，算上民办本科和大专一共有四十六所，凭姓氏样貌很快就可以定位当事人在哪座学校。
虽然人们都不知道这小娇妻的名字样貌，但丈夫的家底已经快扒得干干净净。
各种信息在微博、豆瓣和小红书疯传流转，议论的人越来越多。
不乏好事者直接去当事人疑似就职的大学官微下留言。
“你们学校工商管理系的教授要杀人你们管不管？”
“原来贵校放任老师到处劈腿始乱终弃呀。”
“周光赫是你们的老师吧，这个富二代是不是靠关系进来的？他的论文和职称不会都是买的吧！”
最初置顶微博里只有十几条相关信息，更多是学生们抱怨食堂难吃、空调安装费太贵之类的琐事，或者是被老师抓壮丁硬着头皮夸夸点赞，八卦并不显眼。
周光赫陪老婆去赌城度假的日子里，网友们以为腰子已经噶了人已经没了，当即闹腾起来要帮忙救人。
骂归骂！也不能让蠢货白白丧命！渣男你千万别跑！
十几条质问微博立刻攀升到数百条，连大学官微的日常早安鸡汤微博底下都是骂声。
管官微的学生哪里敢回复这个，第一时间冲去找媒体中心的负责老师，媒体老师再去找相关领导，一层一层地报了上去。
一键防护一开，评论区和转发区都变得一片空白，暂时把危机挡在外面。
事情太敏感，校领导分成两拨意见，有人说要报警，有人说最好私下劝导。
但没人敢说出他们心里认为最该讲的那句话，每个人又都心知肚明。
周光赫！你管管你那个老婆，别让他发小红书了！
你们家什么破事我管不着，死不死人跟我也没关系，别连累我们也别连累学校评优！
偏偏周光赫作为研究生导师又是出国又是去广州调研，时隔十几天才终于回校。
在此之前，校内意见一直不统一，微信聊天不便谈这么敏感的事，怕被有心人截图落了口实，也只能一直等当事人回来。
校领导安排了学院主任过去跟他谈话。
“周教授，你夫人的事现在闹得有点大，我希望你注意影响，处理好家里的个人问题。”
周光赫皱眉道：“我夫人？他来学校了吗？”
系主任露出奇异的表情：“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见周光赫还是一头雾水，系主任索性点开自己的手机，找到那几页截图发给周光赫。
“你自己看。”
都是打算评博士生导师的人了，一点敏感性没有，成天在外面跑还不知道自家着火！
周光赫一页一页看完，脸色铁青，骂不出来。
这事是真的吗，是。
这事畜生不畜生？他自己心里清楚，确实畜生。
施存玉说话难听吗？不，甚至心甘情愿的，十分甘愿的。他的妻子表里如一，错就错在把一切都发到了网上。
系主任说：“现在这件事闹得很大，还有发酵的迹象。”
“你要照顾谁的病，协商谁换不换肾，都是你自己的家事，学校不会表态。”
“但是，你既不能让你妻子注销了事，也不能让他再发这些事情，明白吗？”
周光赫按着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让他把这些都删了。”
“不行，你怎么还不明白？”系主任已经想骂人了，耐着性子往后教：“你夫人销号、删号、删文章，网友都会误会他出了事故，人身安全变得更加危险。”
网友真冲到教育部公安局之类的地方留言，学校上上下下都要接受调查，他这个做小领导的都没法活！
“周光赫，你要有点舆论敏感性，不要再激化矛盾，懂吗！”
“你夫人以后再发这种动态，让他晒晒自己过得很好，关于医院、手术、肾，什么都不要提，知道不知道！”
周光赫看着对方的眼睛，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这个换肾手术，能不做就不做。
但是不行，他要笼络白家，要借着白礼讨好家里的长辈，手术根本没法取消！
“我知道了，给您和学校添这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周光赫说：“都是误会，我回去和夫人好好谈。”
系主任冷哼一声，说：“你今年的评级已经很难再提，自己回家好好反省。”
回到家里，周光赫脸色并不好看。
施存玉在陪白礼喝药，也注意到他的异样。
“出什么事了？”
“你来一趟书房，我们聊聊。”
施存玉低声应了，却被白礼抓住手腕。
“什么事要避开我？”白礼问：“你不希望我知道什么？”
“宝贝，和你没有关系。”周光赫耐着性子哄道：“你好好休养，我不想吵到你。”
“不行。”白礼把施存玉搂了回去，霸占着人不肯放：“你就在这里说。”
系统：“他破防了！他又破防了！这狗真护食！”
柯丁：“我下个任务一定要试试七颗星。”
系统：“笑死，你小心翻车。”
周光赫的怒意被隐藏地很好，表面波澜不惊，但心里已经快要喷火。
这是我的妻子，我的夫人，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仗着被宠就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你知道你姓白就想横着走了！
施存玉有些不安，说：“先生，是我做错事了吗。”
“是。”周光赫直接说：“你不该发小红书，不该什么事都往外讲。”
白礼接过周光赫递来的手机，忍住狂笑的冲动把每一页看完，面上依旧是矜贵高傲的少爷。
“管他们说什么？”白礼冷淡道：“月收入还不够买辆车的屁民，能上网就成天一堆废话，不看就是。”
“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到了学校，”周光赫头痛道：“存玉，你不能删这些，也不要再发医院的事情，就说自己不用做手术了，一切都好，发点吃吃喝喝的东西让他们觉得无聊自己走，懂吗？”
“再过几天，等网上爆个明星丑闻之类的事情，这事就彻底翻不起水花了。”
施存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不能发？”
“先生，我愿意给您和白先生付出，难道我做错了吗。”
白礼把头埋在枕头里，憋着笑没反应，假装是自己困了。
周光赫一时间快炸了，还得继续糊弄人。
“他们是羡慕你，嫉妒你，才造谣生事。”
“好，”施存玉叹气说：“我都听先生的话。”
“你以后发什么都给我审核一下。”周光赫还是带了怒意：“你嫁到我们这样的家庭，最忌讳管不住嘴，乱晒些有的没的。”
施存玉不敢反驳，红着眼睛应了。
白礼伸手摸他的脸：“不难过噢，长得这么好看，我宠着都来不及。”
“滴滴！破防值加十五！总计七十五！”
系统：“你打算攒多少破防值再换世界？”
“不对，我应该问，你打算薅多少羊毛再收手？”
柯丁：“我是真的很想一米八八。”
“一千分才能长高一厘米，周光赫……按他的人品，怎么也该出两千分？万一努努力，三千分呢？”
系统：“有梦想真好，能平等地创死每个坏人，我祝福你。”
-2-
陈家的牌局推迟了几天，因为要等京城过来的客人。
为了哄白礼开心，周光赫拿了一副剔掉大小王的扑克牌，尽可能用最简洁的方式教他德州扑//克的打法。
“公共区有五张牌，每个玩家手里有两张牌，每轮都可以加注、跟注，或者退出。”
朋友之间存在不碰钱的娱乐打法，自然是用积分下注，玩个输赢便是。
但这些权贵富豪都在牌局，哪有不碰钱的道理？
每次加注小则数千高则数万，每个人放进奖池的钱加在一起，最后数额可能极其离谱。
“到最后，你在公共区选的三张，加上你手里的两张，谁组成的花色牌型最好，谁就赢了。”
白礼玩着扑克牌，说：“就这么简单？”
“凑花色自然是看运气。红心二三四五六这样的同花顺，四五六六六这样的豹子牌，荷官发出什么便是什么。”
周光赫说：“但这游戏，刺激的向来是跟注。”
每个人都想赢，自知底牌不好的人才会早早放弃，决不压钱。
在循环的几轮里，人们或加钱押注或认输放弃，奖池则积累的越来越多。
最后，所有人翻开手牌，牌型最好的人可以赢走所有的钱。
运气和心理博弈连在一起的游戏，其实很容易让人上瘾。
他们在星期三去了泓悦温泉度假山庄，见到好几位电视上的名人，以及各行业龙头地位的老板。
说是来打牌，其实都是为了人脉资源交换，能谈成几桩生意更是很好。
现场好几人虽然并不认识白礼，但一听旁人的侧耳提醒，脸上也露出几分敬畏讨好。
周光赫坐在白礼身旁，颇感觉有几分沾光。
原本应是雪茄烟气缭绕的场合，因着请来白先生这样还在生病的客人，也就都戒了。
“先前送了两盒血燕，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成老板嚼着槟榔说：“看你气色变好了一些，是不是转好以后不用做手术了？”
“希望我有那个福。”白礼倚着周光赫，懒洋洋道：“周夫人认识一个很不错的中医，这些天在帮我调养身体，是感觉说话都有劲了些，化验指征也在变好。”
“中医还能治这个？回头给我介绍介绍！”
几圈牌打下来，大伙儿玩得不算离谱，最高也就赢了小十几万，当个彩头。
白礼虽然学会了规则，但不想动脑子，打了几把便把位置让出来，让周光赫拿自己的筹码玩。
在场有几位贵客聊着隐秘的内幕，周光赫玩得小心，如剧本的撰写者般操纵着自身的输赢。
结束时不多不少，输了两三千块。
“下次再聚！”
“保重啊白先生！”
再回房间的时候，白礼笑着拧他：“你还怪会送人情。”
“哪里好意思赢。”周光赫耸肩：“前头赢了几千块都觉得烫手，赶紧找个节骨眼全输出去了。”
毕竟牌局里的好几个人，他想交换个联系方式都难。
温存过后，白礼沉沉睡去，周光赫翻了个身，一面回着手机里的诸多消息，一面意犹未尽。
他没玩得尽兴，几个小时都太过收敛。
现场有他这般学识谈吐的人并不多，好几个人盲目跟注，输了嚷嚷着运气不好，连基本的博弈原理都不清楚。
男人内心留有几分怜悯，知道这帮人真是去什么赌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但是不赢，真忍得住？
他能忍，忍得心里发痒，忍得睡不踏实。
也是恰巧，四日之后周家族内小聚，还邀请了十几个外姓的亲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个姨母素来喜欢打麻将，当即喊人摆好牌桌，拉着他们一起玩乐。
周光赫本来要去陪表哥谈事，见她在喊人，鬼使神差地坐了过去。
“哟，难得见你陪我这个老头子玩。”三叔伯笑着说：“光赫是懂事了啊，还肯来当牌搭子了。”
周父恰好坐在对侧，看牌的时候随口道：“那肯定是沾了您的光，先前我几次喊他，就没答应过。”
第一圈打下来，字牌清一色，赢六千块。
姨母点了个炮，一面惊呼一面拿出钱夹掏钱，给得很是爽快。
周光赫连忙推阻：“我哪好意思要您的钱？”
姨母直接往他桌侧的抽屉里塞：“拿着！这才多少！”
男人笑了下温声道谢，继续同他们玩。
五六轮下来，周父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小子，今天是来亲戚面前逞威风了？
光赢不输，象征性放个炮都没有，他又不是没教过！
姨母前后输了五六万，连声说手气不好，还和周光赫换了位置。
三叔伯看着一手烂牌直骂娘，冷不丁又放了个炮。
周父小赢一把，表情仍然不太好看，趁姨母抽烟的功夫给儿子使眼色。
规矩还记不记得？
别赢了，明白吗，这儿就你聪明？！
周光赫登时装模做样看了下手机，说等会学校有个会要开，最后打一圈就走。
叔伯姨母嘴上都在留人，看身体动作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早就盼着他走。
周光赫看在眼里，也就装傻充楞，打算输掉了事。
打麻将，自己不想和牌，就随便打呗。
摸到好牌也拆掉喂出去，还完人情了事。
偏偏这最后一圈极是邪门，单张不断地进。
一万，九万，一饼，九饼，一条，九条。
东，南，西，北，中，发。
就差一张白。
姨母快做成了小七对，满脸止不住的笑，把多余的杂牌丢了出去。
“白板！”
周光赫深呼吸一口气，抬头时看见父亲警告的眼神。
不许赢？
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不好意思。”周光赫把十二张牌悉数推翻，淡淡道：“十三幺。”
姨母强颜欢笑：“真的假的，你赢这么大？光赫，你手气今天好得冒火啊！”
父亲没等姨母再拿出钱夹，厉声道：“别误了学校的差事！”
周光赫没拿抽屉里本属于自己的钱，起身说：“运气都送给您两位，我先走了。”
他绅士体面，只是心里越发的痒。
那些钱本该是他的。
都该是他的。
他要是想赢，他可以一直赢，赢到彻底掏空牌桌前每个人的钱夹！
不过瘾，根本不过瘾。
为什么要忍，为什么要装孙子！
周光赫走到室外，根本没有差事要应。
他无心参与几个表兄弟的话题，再看其他人在做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
“光赫，来喝表叔的功夫茶！”
“有点事，下回来。”
周光赫跟眼熟的亲戚一一打过招呼，索性安排秘书给自己定了去澳门的机票。
“叫司机开车过来接我，买最早的票。”
“是，马上给您办。”
就该肆无忌惮地玩上一场，把这些憋屈都统统赢回来！
系统转播到这里，叹为观止。
“我还以为要连环下套，把他一步一步引进去。”
没想到只是敲了敲入门砖，他自己就往更危险的地方跑了？！
柯丁：“他家业大概有多少，几百亿？几千亿？”
“周家的很难说，非常复杂，什么产业都有。”系统说：“但是单说周光赫，刚过亿吧。”
“家里值钱的产业都是长辈和长兄在做，他不从商，股票也买得少，做教授没什么钱。”
“流动资金加上之前拉斯维加斯赢的那些，一共四千万多一点，名下三套房产，三辆豪车。没几样用了教授那点工资，基本是爸妈或者哥哥送的礼物。”
“但车这玩意……卖了不值几个钱。”
柯丁愣了下，说：“我先前给那对吸血鬼爸妈找地方住，看你列的房子有几百套，我还在想有钱人真该死啊。”
“他……居然名下就三套？”
“现在限购，各个城市规定不一样。”系统说：“再说了，这家伙本来在家族里地位不够高，爹妈又都还健在，远远没到分家产的时候。”
“那可输不了几回。”柯丁感慨：“眼瞧着性格就开始变得急躁起来了，毒性发作真快。”
正聊着天，保姆领着姜医生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唤醒倚着沙发浅眠的夫人。
有护士跟随其后，推来好几样仪器，为它们一一接好电源。
“施先生，姜医生来给您检查身体了。”
柯丁抬眸一看，目光撞上眼前的男人。
劲瘦的腰被笼在白大褂之下，听诊器松松挂在脖颈旁边。
消毒水的味道很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枫叶香气。
“麻烦解开一下睡衣。”姜医生平静道：“我来为您做心电图。”
系统：“你脸红了！！”
柯丁：“你胡说！！”

第039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11）
姜医生动作利落, 抽血时指尖和针头一样冰凉。
施存玉一声不吭地让他检查不同指征，如驯服软弱的兔子。
直到快要结束的时候，青年才低声说：“我不想做手术。”
姜医生抬眸看他的眼睛, 神色被口罩挡住, 似乎没有反应。
系统：“你在跟他撒娇？”
柯丁：“不可能！”
检查陆续结束, 护士们逐一拔掉电源插头，端着试剂盒离开客厅。
男人取下听诊器，在最后一个护士消失于视线后, 压低声音说：“我会尽量帮你拖延时间。”
“你仍然处在贫血状态，血压偏低，并不稳定，还不能立刻做手术。我会建议周先生选择更稳妥的方案。”
先前医生很少说话，此刻一开口, 声线好似沉冰。
清冽，低沉，悦耳到让人恍神。
“找警察, 或者其他能带你走的人, 要尽快。”
施存玉变得清醒几分，短暂地卸下伪装。
“你居然敢对我说这样的话。”看似娇柔的青年露出笑容：“不怕被旁人听见, 丢掉饭碗？”
“饭碗？”医生重复着这两个词，露出自嘲的笑容。
他摇一摇头, 抽身离开。
系统：“咦, 他不是坏人吗。”
柯丁：“他怎么一脸上班是在坐牢的表情……也不对, 上班哪有不坐牢的。”
原著里，关于这个姜医生的笔墨并不多, 甚至连全名都没有。
那人服务于白家，是听从白礼调遣的资深医生, 后来亲手参与了对施存玉的肾脏切除手术，因此也是反派队伍的一员。
在刚刚穿入这个世界时，柯丁对他印象停留在助纣为虐四个字上。
“等等，我查一下。”系统说：“总觉得不太对劲。”
过了好几分钟，结果反馈回来。
“这个姜医生，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被白家拴住了，确实是被迫在做走狗。”
银行流水等信息都不对劲，人身自由也基本没有，一直在跟随白家的眼线处理各种不见光的事。
柯丁：“难道说，他愿意冒着风险帮我，是因为他也一样身不由己？”
“这哪里是什么坏医生！明明就很好！”
当天晚上，白礼跟小姐妹唱K回来，见施存玉在看电视吃冰淇淋。
客厅里早已排查过没有摄影录音设备，白礼打发了保姆，不近不远地玩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歪头看他。
“好吃吗？”
“这个口味一般，酒味太重。”施存玉挑眉：“你的人在澳门吧？”
“正悄悄瞧着呢。”白礼淡笑：“本来以为要多引诱几次，哪想到他自己跑去过瘾了。”
“商量一下，”施存玉伸出胳膊，给他看静脉处的针眼：“你这些医生护士，隔两周过来查体抽血，六管血抽完我也快撅过去了。”
“那我叫他们别来。”白礼没当回事：“姓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栽进去，进不进医院演戏还难说。”
“还是该来，”施存玉平静道：“打点葡萄糖，维生素，就说我有几项没达标，还得养养再动刀子。”
白礼没想到他这么配合自己演戏，很是意外。
“六管血受罪，每天来打葡萄糖就不受罪了？”
“行，我跟姜医生说一声，明天开始固定时间过来。”
柯丁点头答应，鬼使神差地想问一问那个医生的名字。
不行！他要当面问他本人！
系统：“哟，悠着点，你要是真上头跟人家谈恋爱了，得跟公司强制绑定再上三年的班，没有撂挑子的机会哟。”
“谢谢，我超怕失业。”柯丁说：“但话又说回来，我是直男，只不过贪图他的美色吗，没事想多看两眼。”
系统：“啊对对对。”
澳门，永利皇宫。
周光赫抵达赌场时，已有旁人等候多时，如同在拉斯维加斯一般递上装满筹码的箱子。
“黄老板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周光赫瞟了一眼，见怪不怪。
家境缘故，他们这代人早已习惯被外人无微不至的追捧照顾。
四表姐喜欢小提琴，有人宁可匿名也要送上意大利小提琴名匠手工制作的百年老琴。
堂弟才七八岁，刚刚上学的年纪，有天打开铅笔盒发现里面有枚跑车的钥匙。
永利皇宫原本就是拉斯维加斯的老商人投资兴建的赌场，黄家如今渗透了多少股份，尚不可知。
筹码当然可以换成现金，但这样的礼物，对于赌场来说也不过是洒洒水。
秘书和助理在声色犬马的地方都有些不知所措，满脸紧张地跟在男人身后。
周光赫略嫌弃地抓了一把筹码，在五花八门的玩乐里漫步。
……这次才一百一十万澳门元。
他一开始便不打算动用自己的储蓄。
以周光赫的喜好，他更想去装潢时尚的新濠天地，但知道黄家在这边有产业，之前又数次邀约，才来了一趟相对老旧的永利。
上次在百乐宫酒店，见面礼的筹码可是一百万美元。
德州//扑克的桌台前，男人随意坐下，示意助理为自己端一杯鸡尾酒。
他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想赢多少都可以。
这次来到澳门，一定要玩到尽兴再走。
第一场，赢六万五千澳元。
几个游客还没搞清楚规则，拿了一手好牌早早放弃，结束时看到周光赫的底牌，连连后悔。
“早知道我就翻倍押了！”
“就跟你说他是唬人骗你的！”
第二场，赢两万八千澳元。
“不玩了不玩了，位置给你！”
“OH FUCK！HOW DARE YOU！！”
牌桌前一开始只有四五个游客，两局结束时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荷官满怀歉意地表示一局最多容纳十个人同时下注，还是有好些人陆续凑过来排队等位，宁可站在旁边眼巴巴地干看。
周光赫习惯了成为被惊叹羡慕的中心，只觉得和这些业余游客玩起来毫无意思，有几分换地方的犹豫。
第一轮开牌时，他身旁的外国人示意加注。
荷官翻开公共区的扑克牌，其他几个赌客露出烦躁表情。
花色数字一个都配不上！玩个屁！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不为所动，第二轮继续示意加注。
周光赫观察着他的表情，又去看公共区的花色，疑窦丛生。
心理战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玩。
“加注，翻三倍。”
第三轮，金发佬继续示意翻倍加注。
人群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把玩这么大？”
“老外挺有钱啊……”
“怕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手里其实都是烂牌，在骗人退出。”
十个人里已经有六个人纷纷退出，宁可给沉没成本按下暂停键，绝不再搏一把那人到底握着什么牌。
周光赫已是胜券在握，示意荷官自己全部□□。
第四轮加注完毕，奖池高到二百九十五万，只剩下三个人。
荷官仍是从容不迫的样子，示意所有人翻开底牌。
老外翻开手牌，是黑桃A，黑桃10。
和公共牌的三张组在一起，恰好是皇家同花顺。
周光赫面色变白，迟迟不肯翻开底牌。
直到荷官第三次提醒，他才终于翻开。
梅花J，红心J。
他的牌型仅仅是个葫芦。
外国人由衷赞叹：“BRAVO！”
他以为那人只是虚张声势，他以为他在骗自己。
荷官把奖池的全部筹码移给老外，用带着本地口音的英语说了声恭喜。
周光赫愣愣坐在原地，怒火中烧。
“拿筹码来，继续。”
秘书小声说：“先生，筹码已经没有了。”
周光赫快速扭头，同一时刻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一把就输掉了先前的全部筹码。
他不为所动，连位置都没有离开，挑衅般看着那个外国人。
“拿那张尾号9527的银联卡，取五百万换成筹码，密码你清楚。”
秘书平生第一次跟着老板来这种地方，很不安地说：“先生，您确认吗？”
“现在就去。”
“朋友，你需要谨慎一点。”外国人用还算标准的中文说：“我是新西兰的德州冠军，你确定要继续和我玩？”
“玩。”周光赫面无表情道：“而且我要让你输得更狠。”
系统转播这一幕的时候，柯丁背着书包在往实验楼狂奔。
“睡过了睡过了啊啊啊啊啊——”
“都跟你说了，醒了就赶紧起床，千万不要想着再眯一会儿。”
“我以为我只眯了三分钟！！”
老张冲在最前方，往嘴里猛塞包子。
“你们吃早饭没有，上课之前赶紧吃点，不然午饭什么都吃不下！”
二狗骂出声：“卧槽，我没看课表，早上什么课，系统解剖？寄生虫？传染病讲到梅毒了？今天又得是多下饭啊？”
“机能学！”老张把多的包子塞给柯丁：“兄弟，你们还没听过兔子的惨叫吧。”
“听说上届学长上课到一半，直接吐进了医务室！”
柯丁一手抓着包子一手扶着楼梯栏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系统说：“宝，你该锻炼了。”
“我，我不想去折腾兔子——”柯丁悲痛道：“那可是兔子啊！！”
“总比折腾比格好吧……比格还会舔你，对你摇尾巴诶。”
“我都下不了手！！能不能放我去缝丧尸啊啊啊啊！！”

第040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12）+（13）
“这是金属探针。”助教说：“可以用来破坏蛙类的脑和脊髓。”
“这是剪刀, ”助教又说：“可以用来剪开皮肤、肌肉等组织。当然，我们要区分不同种类的剪刀，比如眼科剪刀可以剪血管和心包膜, 但不能用来剪骨头, 坏了赔五十。”
“这是枪。”二狗拿食指怼着太阳穴：“可以给我个痛快。”
等苦力组把箱子搬过来, 学生们发出由衷地惨叫声。
实验对象不是兔子，是小鸡！
毛茸茸的，吱吱乱叫的, 眼睛像小黑珍珠的小鸡崽！
“虽然我在食堂和东北菜馆都没少吃，今晚可能也想再来一顿，”老张捧着自己的实验对象满脸发愁：“但把活的塞给我，我下不了手。”
“你不能跟它对视，”二狗幽幽地说：“目光接触超过两秒, 你的意志力就会被瓦解掉，超过五秒，你就会进入深渊。”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着鸡叫声, 老师在耐着性子重复处死实验动物的必要性, 以及常规手段。
有男生忍不住说：“好可怜啊，我真的下不了手。”
“是啊是啊, 颈椎脱臼法得上手掐，沃日我刚才试了下, 满手那啥, 而且它会挣扎, 越蹬你越不忍心！”
后排隔壁宿舍的几个哥们研究了半天，说：“要不我们把它闷死吧, 闷死总比掐死好。”
“哪里好了！！”柯丁抓狂：“你塞麻袋里至少要五六分钟才能闷死吧，还不如给它们一个痛快！”
远处有女生传来赞叹声：“汤姐牛逼啊！”
男生们纷纷扭头看过去, 见一个高马尾女生动作利落，来一个拧一个，冷面无情极其专业。
“汤琅同学的手法非常专业，”老师也注意到了，快速赞扬道：“这样高效地断离脊髓，既能够快速处理实验对象，也不会影响其他器官。”
“你们不要都找她帮忙！自己动手！我在记平时分呢，回自己座位上去，快点！”
上课到一半，老师被系主任喊出去说事，教室里又乱成一锅粥。
好些人死活下不了手，捧着小鸡冲到汤琅旁边。
她花了十五分钟做完了实验，剩下时间在写作业。
有人在拜托她帮忙，汤琅依旧是拧得贼快，掰小鸡脑袋像在开花生米。
柯丁自己尝试未果，苦着脸过去拜托她帮忙，事后真诚感谢：“谢谢你！！女侠！！”
汤琅刚要说话，又有男生扑过来：“螳螂姐！快救救我！它好像被拧得要憋死了！”
少年伸手猛拧人耳朵：“不许给人乱起外号！给我叫女侠！”
“好好好女侠！对不起女侠！！”
汤琅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着柯丁点点头。
一上午都像在坐牢，熬得人很是难受。
见柯丁又在翻实时更新的任务列表，系统忍不住开了口。
“宝，丧尸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
“但是……你可以找你的帅医生补课。”
柯丁有点扭捏：“我不好意思跟他说话。”
他当着人家的面脸红了！医生肯定早就看见了！
系统：“他下次来会戴耳钉。”
柯丁：“我保证一定好好补课，绝对不盯着老师看。”
澳门，永利皇宫。
周光赫给秘书助理各发了五万澳元的红包，示意他们先去休息，自己晚点再回房间。
事实证明，他今晚手气非常之好。
自称是德州冠军的老外没多久就输得屁滚尿流，两手空空地一边谩骂一边离场。
也有人输红了眼，非要说是荷官和周光赫串通一气，最后被保安礼貌请走。
他只有那一次判断失误，白白输掉百万筹码。
两个小时不到，五百万赢到了八百七十万，把先前的憋屈不爽一扫而空。
周光赫依旧是斯文优雅的模样，偶尔扶一下金丝眼镜，浅抿一口橄榄漂浮的马丁尼，仿佛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
他对自己的自控力深信不疑。
想成为这场游戏的主人，其实很简单。
赢了要见好就收，输了不能眼红，建立合理的出资预期，一步一步按节奏来。
至少——周光赫自己计划如此，也笃信他会一直清醒理智下去。
凌晨十二点，妻子打来电话。
“还在忙吗？”
“生意谈完了，在陪客户逛赌场。”周光赫示意荷官加注，道：“赢得不多，也就小三百万，你自己挑个礼物。”
“少惯着我，”施存玉直笑：“心在我这就成，记得给白先生带他喜欢的蛋卷酥。”
周光赫对着电话亲了一下。
“早点睡。”
“嗯，你也是。”
等电话挂断，第三轮押注开始。
周光赫露出了然的眼神，吩咐退注。
“他可太聪明了，他聪明得都要烧起来了。”系统把全程转播到柯丁眼前，盯着周光赫道：“你可劲膨胀，到时候我和柯宝美美收货！”
柯丁：“那能是收货吗，那叫采摘胜利果实！”
系统：“你真要跨农学院了是吧！”
秘书不敢耽误杭州那边的公务，见周光赫凌晨两点还未上楼休息，假借带宵夜过去看望他，想问问定返程机票的时间。
“先生，您还不休息吗？”
周光赫身上的古龙水早已被烟草气味掩盖，目不转睛地盯着扑克牌面。
“我不困，你先睡。”
“那按行程安排，我订一下明晚回程的机票？”
周光赫此刻才终于回头，短暂回想了之后几天的事情。
“不急回去，再说吧。”
他逐渐觉得秘书烦人起来。
不仅是秘书。
发邮件提问的研究生，通知开会的系主任，赔笑陪酒的饭局，下周二的管理学课程，没有一样有意思。
每个人都很烦，成天纠结些无关紧要的屁事。
实在不行……请个病假在澳门呆满一个星期吧。
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也确实最近辛苦太久，该一个人清净几天。
运势忽高忽低，玩得周光赫逐渐忘了时间。
直到刚赢到手的一千万骤然输掉四百万，他才看了一眼手机。
『05:37』
吃个早饭，等会继续。
眼看着荷官又摆好一局，周光赫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地示意下注。
这把结束再去吃吧，还早。
同样是清早，施存玉的电话响了又响，大多是施家父母打来的电话。
柯丁讨厌商务应酬的环节，借着养病调理的托词把富太太们的电话都交给助理转接，手机很少有其他来电。
正如他先前猜想的那样，施母施父都在催促他给安排新的工作。
这家人已经从拥挤不堪的棚户区搬到了有电梯和佣人的中档小区，但从未满足过。
柯丁一度看见过两个梦境回忆。
柯丁的身体睡着时，他的意识存在于施存玉的世界里。
而施存玉的身体睡着时，双重意识会交错变化，化作或迷乱或真实的梦境，其中便包括苦主过往的深刻回忆。
第一个梦和周光赫有关。
结婚不久，他们去别的教授朋友家里做客。
周光赫下车时，一不留神被外卖员撞得满身咖啡，还好没有被烫到。
施存玉又紧张又担心，忙掏出纸巾帮他擦拭，亲眼看见昂贵的手作西服被毁了面料。
外卖员一看周光赫的穿着，再看那辆宾利车，吓得直接脸色惨白，连连道歉。
令人意外地是，周光赫不仅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责备他逆行乱闯，仅是问他是否受伤。
外卖员受宠若惊，连连说自己没事，见他完全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鞠躬道歉后飞快离开。
施存玉见证全场，为周光赫的涵养感到吃惊。
直到外卖员彻底走远，男人才脱下西服外套，随手扔到垃圾箱里。
“你嫁入周家，一定要记着一件事。”
“不要招惹贱命，与这些人永远保持距离。”
施存玉一时间思路转不过弯来，目光都有些茫然。
周光赫看了一眼外卖员远去的方向，面露厌恶。
“他这一辈子能值几个钱？”
“这种阶层的人如果发了疯，破罐子破摔把你捅了打了，那才是真的血亏。”
施存玉如鲠在喉，许久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为自身的‘阶层跃升’感到庆幸，还是为周光赫的深层袒露感到脊骨发冷。
第二个梦，便是深夜里施存金打来的电话。
施存玉睡眠不好，大学时常有静音模式的习惯，最初会漏接家里的电话。
哪怕他没有再花过家里的一分钱，哪怕连手机都是他自己打工买的老年机，回家以后还是会被施母一巴掌狠狠扇脸，肆意谩骂。
“你现在出息啊，赚了点小钱连你弟弟的电话都敢不接！瞧不起谁啊！”
“早知道那年冬天让你死在雪地里，就不该拿我和你爸的血汗钱养你！”
青年当时一直在哭。
“妈，弟弟在赌博，他是要我借钱，我真借不到了。”
“你弟弟赌博你不会劝几句？噢，你不想管他死活了是不是？”施母吼叫声极其尖利，像个疯狂的伥鬼：“你倒是跟他说说情理，至少帮他把债务还清楚！”
“金宝还那么小，要是被人找到学校去要钱，他还怎么过日子，你考虑过没有！！”
在那以后，他便没有手机静音的资格，即使是考试期间也要提前短信报备，还会被怀疑是在说谎。
深夜三点半，手机又急促响起，虽然只是振动也让施存玉触电般坐起来，生怕晚接一秒。
室友都在酣睡，有人不满地翻了身，似是抱怨怎么这个点还有电话。
施存玉顾不上穿鞋，光着脚拿着电话去了消防通道，冻得脚趾通红。
“哥，我征信要崩盘了。”弟弟催促道：“有钱没有，借我五千。”
“五千？”施存玉此刻快要疯掉：“我哪里有五千？你知道我一个月吃饭能花多少吗？四百！”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施存金不耐烦道：“别装穷了，快点说。”
“我现在欠三十五万。”施存玉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冷得眼泪鼻涕都在往下掉：“三十五万，我还没有正式工作，施存金，你可不可以别赌了，我真得要活不下去了。”
“借我五千。”弟弟置若罔闻：“京东白条还能不能撸个口子？美团借钱？花呗借呗？别的小贷？信用卡？”
他现在急着拿赌资翻盘，这把必须要翻，五千块现在立刻就要。
施存玉深呼吸着流眼泪，带着哭腔说：“我什么都借不了了，你找别人吧。”
说完便挂掉电话，一个人坐在消防通道里哭。
他不能吵到室友，也害怕声音会传到走廊里惊扰其他人，一个人在消防通道里憋着声音哭到撕心裂肺。
并不用等他哭完回到宿舍，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过来，认准了他不敢关机。
未接来电（5）
未接来电（12）
未接来电（24）
……
短信在同一时刻雪花般飞来，带着寒意要将他尽数淹没。
[弟弟]：快点，五千，现在就要。
[弟弟]：CNM接电话，贱人有胆子挂我电话了是吧？找死！
[弟弟]：钱呢？拿钱来，老子等不了多久，接电话快点！
[弟弟]：RNM给钱给钱给钱给钱CNMGB贱人给钱！
柯丁当时睡醒的时候，脸上全是眼泪，心率快到要呼吸不过来。
系统察觉到他做了噩梦，连连安抚，说宝贝没事了我可算把你喊醒了，以后做梦我给你开情绪监控……
柯丁洗了把脸，当时坐在施存玉的床边一直发呆。
后来才有了回家探亲等一系列事情。
单纯是还钱后一刀两断，再无来往，实在是太过便宜这一家的人渣。
他忍不了。
系统察觉到柯丁的打算，说：“这算支线剧情，我已经在跟智脑申报了。”
“嗯？申报什么。”
“毕竟都是采集破防值，渣攻的算业绩，配角的凭什么不能算……”系统说：“智脑说它在建模分析，是按三成比率回收，还是另外开个代币系统让职员收集积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结果。”
柯丁登时振奋起了精神：“好事！你很有商业头脑！”
系统嘿嘿一笑：“也是你影响的好。”
施母清早打完电话以后，继续在家里敷面膜看电视，犹觉日子过得还不够好。
她知道那些贵太太们都在做什么。
凭什么佣人两周才来一次？凭什么她每个月还得去食堂打工？
活了五十多岁，美容院还从来没有去过！
正心里嘀咕着，施福推门出来，有点纳闷。
“存玉怎么突然说要回家一趟？”
“什么？”施母拧起眉毛：“事儿还没办完几样，他跑过来干什么？”
也在这个时候，施存金推门来到客厅，也扬起手机。
“妈，哥说要过来一趟，叫我跟爸都呆在家里。”
施母眼珠子转了两下，还是数落道：“你哥说什么你都听？他说话比我还管用了！”
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太没心眼，以后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连哥哥半点的小心思都没学到！
上午九点，保姆拧开门钥匙，施存玉款款而入。
一家人都等着他，脸色各异。
“妈今早提醒我换工作的事情，我能力有限，很多事办不成，但还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
他微微侧了下手，保姆立刻把文件夹放到掌心。
内里有十几张彩印的公司信息，以及完整的梳理表格。
“弟弟和爸爸最近几年的债务，我已经大概了解过。”施存玉说：“现在征信基本全黑，还与不还区别不大，还可以打电话跟银行协商，把那些利息也一并砍掉。”
“我就说！根本不该还钱！”施福嚷嚷起来：“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杀了人也榨不出钱来！”
“大学食堂的工作……确实太辛苦了。”施存玉说：“我朋友找来找去，挑出了这些，你们看看，想去哪个都行。”
柯丁趁着眼前三个人嘀嘀咕咕的功夫，跟系统说：“我的演技都快绷不住了。”
“大学食堂都嫌辛苦！每个月至少都有好几千块钱！”
系统：“你主动接触他们三，我已经很诧异了。”
柯丁：“我还担心我演得太和蔼可亲，他们会怀疑我警惕我，没想到压根没引起什么反应……”
系统直笑：“人家还嫌你开窍的不够彻底，巴不得你把全部存款都吐出来！”
他们聊天的时候，施家三口在快速翻看这十几个公司所提供的职位。
薪水自六千到一万五不等，横跨医疗、金融、餐饮等多个行业，而且都是些只需要简单挂名就可以领钱的薪水。
“这个当法人的好，”施福拿起一张宣传单，对照着表格里的待遇看：“给这家小额贷公司当法人，每个月光是固定工资就有两万块，还不算提成！说起来，我刚好欠他们公司几万块钱，去那是不是就给我免了？！”
“法人……”施母嘀咕道：“该不会跟会计一样，干得不好就要坐牢吧？”
“你老土了吧，”施存金不屑地说：“我借这家公司好几年了，你看他们出过事没有？法务部门那么多人，都不是吃干饭的！”
本来按施父施母从前的合计，这儿子能把他们往食堂的更高一级调都不错了，最好涨点工资。
哪里想得到，今天不光能提高工作待遇，还突然有了这么多选择，简直像是天上下起了馅饼雨。
施母性子多疑，每一个宣传单都看了又看，但是她不会上网，对现在流行的东西根本不熟悉，只能听儿子或丈夫偶尔傲慢地透露些什么。
施福则是长出一口气，心想好日子早该来了。
他前面辛苦打拼那么多年，怎么才熬到转运的时候！
老两口挑了又挑，犹觉不合心意，直接问施存玉能不能搞个一官半职，买个什么村长县长的位置。
施存玉听得好笑，只把表格往前一推。
“这些都是我到处请客吃饭才求来的位置，而且别人家的关系户也都在抢，可能明后天就全都满了。”
施母哪里还顾得上加码挑拣，立刻拍桌子道：“那我们得比那帮人快！今天定，必须先今天定！”
“先搞几个岗位赚钱，别的以后再慢慢合计！”
父母讨价还价之后，弟弟又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说：“哥，你反正关系多，给我搞个学历吧。”
“你大专没读完吗？”
施存金也不在乎面子，直接说：“赌博被学校发现以后，早开除了。”
施母愣了一下，抓着他衣服恨不得啐上一口：“那你这两年还管我要学费？你学费用哪里去了？也全赌掉了是吗？你妈天天给人拖地有多苦你知道吗！”
“一年到头，你骗了我多少回？有这样对自己亲妈的吗？！”
“哎呀妈你放手！我刚买的衣服！”
施存玉没接话，继续把表格里藏龙卧虎的各个公司指给他们看。
多亏白礼人脉通达，也真是认识不少歪门邪道的高管。
“这家是证券公司，国庆放假都没有调休，而且包括试用期员工在内，会定期发福利，组织去东南亚团建，机酒吃喝全包。”
施福立刻接话，故作老成地讲：“我知道，搞股票的，周六日都不开盘，平时也没有加班。”
施母看得左右为难，终于到了自己控制欲没法插手的场合，罕见地哑了火。
全家平均文化程度也就高职毕业，仅仅是能读懂月薪数字和过年过节都会发些什么，再就是看宣传单上哪个公司大楼修得漂亮，哪个大堂看着更阔气。
柯丁看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要在表格上写过年发不发红包，重阳节发不发大闸蟹。白礼当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以这家人的理解能力，哪里懂什么风险评估企业估值，也就看得懂这个！
“这家是房地产公司，总部在北部湾，也在卖特色理财产品，混到前几级能月入几十万。”
“唔，还有这家，在搞比特币，项目很前卫，但是也在暴利行业，在家就可以做。”
施福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我早就听说过这个，但是不会弄电脑！”
“公司都会手把手教的，不难。”
“我就选这个，别的你们随便选！”
系统看得心知肚明，这时候笑得不行。
“爸爸搞上比特币，儿子飞去东南亚，妈妈投身传销大本营，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柯丁努力忍住笑：“你是会总结的。”

第041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14）+（15）
发帖人：周先生的小猫
标题：弟弟还没有戒赌, 但是帮他找到了好工作，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正文：
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后一篇小红书。
老公听说我在写日记，叮嘱我不要什么都跟网友讲, 容易暴露隐私, 还容易被骗。
他说他从澳门出差回来以后, 每天都会查我的手机，呜呜，被凶了, 他生气的样子好帅哦。
今天一问，原来弟弟连大专都没有毕业，被学校通报批评以后还在赌博，找院系里各个同学借钱，甚至找老师借钱, 最后被开除了。
我毕竟是他的哥哥，不能不管他。
网友们都留言说，赌狗不值得同情, 我觉得也是, 但我还是很心疼他，所以拜托朋友, 辗转着找到一个很不错的公司。
月薪八千，打卡自由, 工作内容仅仅是整理一些表格, 不会太难。
才入职没多久, 公司就在统计团建投票，位置有云南西双版纳、老挝的首都万象, 以及新加坡。
妈妈说新加坡物价最贵，别去那些便宜地方, 趁机狠狠宰公司一笔。
所以弟弟投票选了新加坡，其他人大多也都这么选，听说机票已经买好了，这周末出发，听说中途会在吉隆坡转机，可以刚好在马来西亚多玩几天。
新工作，新环境，希望弟弟能走向更好的生活，不要再找我要钱了。
千层玫瑰：放心，你弟弟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找你要钱，可能就直接移民了（
糖果色绵绵冰：只有我一个人每天看不到博主更新就难受吗，我怕不是抖M，好编，再编五十块的，我爱看
明日怜：都不要提醒他！！谁提醒我举报了啊！！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家闭嘴闭嘴闭嘴[喇叭]
互联网时间到：日，开局炸裂，中间要素过多，感觉结尾也会非常劲爆！
朝比爱奈：你还是那么爱他，擦眼泪，这是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柯丁翻着小红书评论，全程乐不可支。
‘周先生的小猫’这个号如今已经涨到五万多粉，还有好些人在找与捐肾手术相关的更多信息。
他们没有停下对这件事的关注，在意着网络遥遥另一端那个并不太聪明的网友是否平安。
相关链接分享给了白礼，后者回了一个OK。
[白]：既然在玩骚操作，我也来添一把火。
[施]：你要叫演员了？
[白]：毕竟，我人脉很广。
“打扰您了，夫人。”
保姆又领着医生护士进来，小心翼翼道：“医生说，您的贫血状态需要输营养液调整，今天大概要吊水两瓶。”
“来吧。”施存玉抬眸：“扎完针以后，你带护士们去侧厅吃个下午茶。”
“是，夫人。”
几个保姆先前都被周光赫厉声责备过好几次，与其说是做错了事，更像是男人心里憋屈，随意找了个冤大头发泄。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施存玉事后还是哄了哄，用丈夫的卡给大伙儿发了两回红包。
笼络人心的时机一旦找对，效果便会事半功倍。
护士们其实也不想在这偌大客厅里一直罚站，听说能去侧厅吃甜点喝茶，笑容满面地都在同施存玉道谢。
待那些人走后，客厅一百零五吋的巨型液晶屏放着新闻节目，施存玉坐在旁侧，漫不经心地把针头从手背拔出来，放在空置的薯片桶里。
葡萄糖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漏着，如同几千元一袋的昂贵营养液。
姜医生目睹全程，并未阻止。
“你确定没有监控？”
施存玉摇一摇头。
医生看向葡萄糖的药袋，又问。
“是你做的？”
“嗯。”施存玉笑起来：“我还算聪明吧？”
医生沉默一会儿，说：“希望我不要走上你的手术台。”
施存玉斜靠着沙发，像铂金笼子里养的金丝雀。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泛着光，指尖边缘保养得盈润漂亮。
柯丁打量着原主的指尖，忽然无法再对姜医生说什么。
他不可能披着另一个人的皮囊，朝着对胃口的人释放好感。
见施存玉缄默着，医生继续填写注射记录，用以给周家和白家同时交差。
维生素B12注射液，蔗糖铁注射液，还有重组人红血细胞生成素。
至于脉搏、心跳和血压，也不用写得太过健康。
系统把姜医生写得每一项都转述给了柯丁，完事叹气：“也看不懂写得啥，是不是在帮你。”
“是在帮我。”
柯丁比平时要安静一些，但又像是因为还披着施存玉的皮，所以被压着本性，无法再说想问的话。
他沉默了好久，直到新闻栏目播送完毕，电视放弃了喋喋不休的广告。
“姜医生今天戴了蓝宝石耳钉，很好看。”他对系统小声说：“平时去割别人腰子的时候，这家伙也打扮得这么好看么？”
“没有。”系统如实说：“姜医生压根不会跟别的病人说话。”
柯丁瘪着脸，好像更不开心了。
药液的细微滴答声里，薯片筒被渐渐装满小半。
医生仍在写着治疗方案规划，气氛很冷。
施存玉说：“其实，我是个天使。”
男人扬起了眉毛。
“有个叫施存玉的人过得很惨，所以来一个挥翅膀的小孩临时帮他走一小段。”青年说：“等渡劫结束，天使就挥挥翅膀跑路，去帮下一个幸运观众了。”
姜医生端详着眼前的人，并没有怀疑他的精神状态，反而在像认真思考他说的话。
“做天使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青年说：“被搞烦了会变成猴子，然后对所有不爽的人大叫。”
姜医生扬起笑容，虽然五官仍隔着口罩，眉眼却变得温和许多。
“所以……”柯丁慢吞吞地说：“天使想拜托你，帮忙补习一下缝合技术！”
话毕，他从茶几底下端出来一个不锈钢托盘，里面放着全套手术器械，以及柚子皮和带皮鸡肉。
“拜托了！姜医生！”
系统：“啊？啊？？”
系统：“气氛都这样温存了，你不跟他套套近乎拉近一下距离吗！！”
柯丁：“为啥。”
系统：“我还以为你想跟他谈恋爱！”
“怎么可能。”柯丁正色道：“我在这个世界干完就走，以后一辈子都遇不到他，谈个毛啊。”
“那，那他的颜值，他的魅力，已经打动不了你了吗！！”
“帅还是很帅的。”柯丁予以充分肯定：“多看一眼是一眼。”
男人既没有表达疑惑，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观察了托盘里的全部道具，确认里面都是自己学医时常用的器械。
手术刀，止血钳，缝针……
“你想学什么？”
“Lembert，剪断垂直褥式内翻缝合。”柯丁穿好针线，眼睛闪闪发光：“八字和锁边我小时候就会啦，那时候我在帮妈妈补衣服，她还教我怎么缝鞋子边。”
“以前学过吗？”
“学过，但是表皮边距控制不好，进针位置也不太对。”
他随意取来两片柚子皮，模拟着缝合浆肌层和黏膜层，当着医生的面简单缝了几针。
姜医生看了片刻，接过器械予以演示，每一针都利落漂亮。
“我们从头开始。”
柯丁蹲在旁边专注地看，不时问几个问题。
医生的动作不紧不慢，碰到柯丁不熟悉的地方，还会刻意多重复几次，讲解得细致到位。
“真想来个双学位。”柯丁看得叹气：“可是我临床都学得很一般，也顾不上其他科目了。”
“并不难。”医生打了个漂亮的加固结，淡淡道：“时间分块管理，及时消除短板。”
“你做到了？”
“嗯。”医生擦净镊子，又淡笑一声。“不值一提。”
系统轻咳：“那个，他是物理学和医学的双科博士。”
柯丁：“……”
你管这个叫不！值！一！提！
好像只要专注学习起来，时间便会过得飞快。
柯丁掐着时间收拾好柚子皮和托盘，待两包药液先后输完，落落大方地与护士们感谢道别。
医疗器械被逐一推走，薯片筒早已被扔到了垃圾桶的深处。
男人离开时，他倚着门笑眯眯地道别。
“姜医生，下次帮我补一下临床概要？”
后者原本已走出门外，停顿半晌。
“我叫姜熠，火羽白的熠。”
“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青年眨了一下眼，如实道：“柯丁。南柯一梦的柯，逢吉丁辰的丁。”
姜熠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柯丁目送他们走远，留在原地感慨。
“姜医生——难道是个二次元？”
常人哪里会听进去那些疯话，还接受这么抽象的设定……
“但他是物理学家。”系统说：“我去查了下他的博士论文，呃，你想知道吗？”
柯丁在打哈欠：“能是啥，时空机的制造方法吗。”
“很接近，”系统说：“有关弦论和多重世界传输论。”
“你安排我去查他的底细，我花了挺长时间，还去看了一眼白家的封存档案。”
“很奇怪的是，在白礼眼里，姜医生只是个普通人，白家甚至不知道他出国留学过。”
有些痕迹被姜熠暗中改过，连留给白家的资料里全文上下只有姓是真的。
青年眼帘前光点变幻，各类复印件逐一被扫描复现。
姜熠，十四岁进入中科大少年班，十七岁赴美硕博连读，主攻理论物理学，辅修医学，并拿到了包括精神病学、机械工程学等的多科硕士学位，现年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柯丁默默道：“比我大八岁……”
系统：“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如果他研究的方向彻底攻坚，他能在所有时空里穿来穿去，完全可以做到今年十八明年十七！做男的做女的做猴子都完全不是问题！”
柯丁：“……那不是你们公司的核心科技吗？”
系统：“所以说！！他在这个世界里的研究方向真他妈准啊！跟我们那个世界的顶尖科学家不相上下！！”
柯丁陷入走神模式。
系统：“你在想什么。”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跑回国做私人医生？”柯丁皱着眉想：“逻辑说不通。”
难道姜医生家里也有个重病患者急需换器官，所以被白家拿捏了
论智力，能力，他都不该被束缚在这种职位上，赚不到钱还天天打黑工……
系统：“宝，这么高深的问题就交给你了。”
&#183;
周光赫再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坐在臭气熏天的肥胖老白人旁边，荷官仍在不知疲倦地发牌。
他猛然间无法回忆自己到底赌了多久，前后赢了多少又输了多少。
现在的时间是『14:53』，距离他踏入赌场已经过了二十五个小时。
他吃过午饭了吗？或者早饭？
有几个电话一直在响，是来自谁的？学校领导还是家里？
周光赫如同溺水的人骤然起身，空气早已被烟臭味污染，连自己衣服上都散着一股油腻的味道。
再环视身边，穿拖鞋的老大爷，嚼着口香糖的黄发街溜子，他和所有阶层的人都无差别，挤在赌桌前等着牌底的揭晓。
不，不该这样！
周光赫如梦初醒，顾不上荷官宣布输赢便快速离开，身后助理忙不迭收走多余的筹码，急匆匆地跟上。
“周总！您吃点东西吧！”
周光赫仿佛要逃离一场噩梦，回酒店房间以后第一时间洗澡剃须，换上最干净的衣服，立刻让秘书安排飞机回杭州。
他仅仅输了三百万，一只劳力士的价钱。
他没有陷太深，一切都是疲劳生活里的调剂，该回家处理工作了。
顾不上黄老板安排的饭局，也顾不上在澳门预定的艺术秀贵宾座，他必须离开这里。
助理已经买好了十几样伴手礼，包括白先生喜欢的肉松蛋卷，施先生想吃的脆猪肉干，以及送给家里老人的糕点手信。
秘书在飞机上悄悄地观察周光赫，见他又恢复成斯文教授的精英模样，暗自松了一口气。
赌桌前的周总……太吓人了。
好像一直都是狂热表情，对别的事都再也不关心，而且居然还足足赌了二十多个小时，期间根本不用睡觉！
难道说，那才是他真实一面？平时严谨又冷漠的教授面孔才是伪装？
高空的贵宾舱仍旧网速流畅，白礼给周光赫发来可爱的猫猫表情。
“我来接你了。”
周光赫已经完全不想关心白礼和自己夫人到底做过什么，脑子里此刻混乱一片，全无从前的清晰理智。
他的时间记忆出现了断点。
他记不清自己先前离开杭州时有哪些事没有做完，离开澳门后还要去见什么人。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响了一声。
“今天贵宾通道旁边有好多记者，好像还有网红主播……不知道是不是哪个明星刚好也要过来。”
白礼把利害关系摘了个干净，见周光赫许久没有回消息，拉上口罩给眼线发消息。
[白]：怎么回事？
[。]：周连着赌了一宿，根本没睡，估计这会儿人都是懵的。
[白]：他这么上头？
[。]：最高赢到一千五百万，输到负两百万走了。
[白]：那就好。
没过多久，飞机抵达杭州。周光赫跟随助理的引导，通过VIP贵宾通道意欲离开。
他刚一见到戴着口罩的白礼，伸手抱到怀里，身边骤然传来人声轰动、
满目眩光奔袭而来，耳边尽是噼里啪啦的快门声。
“就是他！！新闻当事人周先生！！”
“周先生，请问您是否还在催促妻子割除肾脏送给情人？！”
“周先生！这位就是小红书上发文的当事人吗？！”
白礼面露惊慌，躲在助理本能拉开的外套旁边。
“不要拍我！周光赫，他们是谁！”
周光赫此刻处在神经迟钝的状态，人恍惚到好像还在做梦，本能地也在护着白礼，呵斥媒体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违法知道吗！”
立刻有快手主播高举镜头照过来：“友友们！这就是之前那个头号渣男哦！你们看到他了吧！”
“咱们播得就是一个刺激，来！飞机跑车刷起来！！”
周光赫大骂：“你疯了吧！”
“那个戴口罩的是小三吧？”人群里有人尖声说：“哇，现在小三这么嚣张，居然还敢来机场接别人的老公——”
“死小三！臭小三！”
仅凭秘书和助理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保安紧跟着冲了过来，但全都被挡在人群外，挤得很是费力。
“让一让，不要挤了，直播的手机关起来！听见没有！”
同一时间，更多话筒和手机递到周光赫的脸旁边，恨不得塞进他的嘴里怼进他的鼻孔里。
“周先生！你是否认为让老婆割肾是合理行为？！”
“操你全家！”周光赫骂道：“关你屁事！”
记者立刻转过头，对着镜头大声呼吁：“这样的素质，这样的人品道德，他真的可以为人师表，指导学生们的学业和人生吗？！”
“当代高校教师素质问题不容小觑，我们一定要重视起来！”
“周先生周先生！您的妻子是否还活着！为什么他今天没有出现，是已经在医院接受手术，还是已经被摘除肾脏，死在了手术台上？！”
“当事人的小红书目前只字不提肾脏事件，而且行文风格也不再带有任何颜文字，请问您是否已经软禁对方，安排他人在操控他的社交平台！！”
周光赫连续二十五个小时没有休息，虽然在飞机上勉强吃了点东西，此刻体力仍然在边缘状态，理智逻辑一齐崩溃。
“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家事轮不着外人掺和！”
男记者尖叫一声：“他默认了！！他默认了！！”
“不会出人命了吧，快报警！”
“你作为人民教师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的私生活已经到了随意主宰他人生命的状态吗！”
“周先生！你有钱也不能强取你妻子的器官，那是违法的呀！”
更多网红主播在外圈举高手机，弹幕如瀑布般疯狂喷射。
“谢谢老铁打赏的嘉年华！！我们一起来锁定渣男！！”
“哎哎保安，你别抢我手机啊，你是不是机场保安，该不会是周狗花钱雇来的吧？”
“兄弟们！老铁们！我们赚了钱更要顾着发妻，绝不能像这个畜生一样！”
从贵宾出口到宾利轿车，这段逃亡花费了二十七分钟。
周光赫第一次恨机场有上下三层，恨电梯为什么要花时间等，恨这些网红自媒体苍蝇般追着人不放。
妈的，一个两个，都是什么东西？！
白礼吓得浑身发抖，虽然全程被挡住没有露过正脸，此刻也病情加重，不断地剧烈呼吸。
周光赫厉声道：“你就不该来接我。”
医护人员在给他紧急吸药，再看周光赫时目光复杂，像是重新认识另一个人。
——这还是以前那个隐忍冷静的周总？
怎么十几天没碰见，性格变了这么多？
“查。”周光赫看向秘书，表情凌厉：“这些网红，这些媒体，都是怎么凑过来的？是不是施存玉干得好事？！”
秘书都快被骂哭了：“夫人因为贫血的缘故，一直在家里输营养液，打完病恹恹地就去睡了。”
周光赫怒道：“那这些人是怎么知道我航班的？他们怎么知道我要回杭州？！是你泄露的航班不成！！”
秘书生怕担事，说：“您有所不知，现在私人信息到处泄露，任何明星的航班五十块就有渠道可以查！”
白礼吸氧以后才缓过来，倒在后座道：“周光赫，你……你这样骂我？”
周光赫猛然回过神，来不及解释自己刚才粗鲁的责怪。
“不是……”
白礼红着眼睛道：“我好心来接你，你这样对我？”
不等周光赫解释，白礼直接拨通周伯父的电话，接通便开始哭，抽抽搭搭地什么都不肯说，哭得叫人心都要碎掉。
一分钟后，周光赫的手机里涌来一系列来电，微信更是狂轰滥炸。
[大伯父]：接电话！你发什么疯！我之前怎么教你的！
[舅父]：你疯了？白家你也敢得罪？！
[爸]：回电话！回电话！你在哪犯浑呢？！
周光赫第一次想直接在高速公路上打开车门跳下去。
后排的白礼已经哭到打嗝，怎么哄都哄不好，还有护士在劝他吸氧。
周光赫重重地拿额头猛撞车窗。
疯了，一个个全都疯了！！这都是什么鬼事情！！！

第042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16）+（17）
“喔, 感谢白礼打赏的四百点破防值！真狠啊！”
系统看了一眼后台，又去看高速路上的实况转播：“白礼玩得还挺开心，渣男已经在哐哐撞脑袋了。”
柯丁在蒙头大睡, 迷迷糊糊道：“四百点？怎么来的？”
系统把前因后果一说, 柯丁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卧槽, 周光赫等下不会一回家就来骂我吧？”
“等等——周家好几个亲戚都在准备往这边来，最快的四十分钟内就能到！”
柯丁：“这是临时给我上强度！！”
回家的一路，周光赫都如坐针毡, 身体和精神同时经受着双重煎熬。
白礼哭完便不肯再理他，也不肯再与他说话，十足的少爷脾气。
周光赫温声哄着，牵着手小心翼翼地捋着气，一开门时便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小子可回来了！”父亲怒气冲冲道：“看看你做得好事, 把你叔伯几个都惊动过来，还不赶紧认错！”
若是小辈之间吵架，那些长辈未必眉毛会抬一下, 绝不会浪费时间多管一秒。
可那是白家的小少爷。
他们几度想攀上北边的关系, 可那不是送礼请客就能做到的事情。
现在能连上白家的就这么一个机会，绝不可以搞砸！
没等周光赫辩解, 一圈长辈连道歉带赔礼，还说自己照顾不周, 没有尽好地主之谊, 今后一定带着白礼到处逛逛, 把杭州的美景美食都享受个遍，千万不用急着走。
“光赫打小就是个不识礼数的性子！你别跟他计较！”
“本来你就身体不好, 情绪更不能激动，张婶你还干看着什么, 燕窝热好了没有！”
“医生，白先生情况还好吧？咱们要不要带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周光赫被这阵仗闹到快要内伤，他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听见吵闹声都头痛难受，此刻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系统小声说：“破防值加二十，又加二十，又加二十……嘿嘿。”
“存玉在哪里？”男人厉声道：“都是他惹出来的乱子！”
“如果不是他胡乱写什么日记，白礼哪里会生气成这样！”
“你胡说，”白礼的眼泪又上来了：“如果不是存玉天天给我煎药喂药，我哪里还等得着今天被你骂成这样！”
恰在此刻，施存玉端着药碗缓步出来，唇上没有血色。
“先把药喝了，别的我们再慢慢说。”
长辈冷哼一声，看周光赫的目光像刀子。
“都这副样子了，你也好意思把责任推到存玉身上！”
周光赫猛然一看，这才发觉施存玉手上还挂着针头，有护士在后面帮忙举着药袋。
“夫人这些天贫血难受，一直在休息。”保姆小声说：“每天都要打好几袋药，医生也说得养养再做手术。”
周光赫最后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才把这帮长辈顺利哄走。
大概是他这辈子所有装孙子的能耐，以及堪称顽强的精神意志力。
白礼可算是哄好了，去泡了个澡回房间睡觉，晚上还要再请医生过来检查状况。
大伯走之前再三嘱咐该如何如何照顾好这小少爷，看着侄子只恨他太不争气。
但凡有几分姿色，嘴巴乖点会哄人些，现在都已经跟去京城做赘婿了，以后肯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你倒好，还敢把这小凤凰痛骂一顿，让我这老家伙来给你擦屁股！
蠢，真是好蠢！
关上大门以后，周光赫浑身都是虚汗，像是被活活刮了一层皮。
施存玉刚刚打完一袋营养针，医生在给他换另一袋。
“有点痛。”青年蹙眉叹气，声音很轻：“一定要输液吗？”
“这袋用于补钾，”姜医生把葡萄糖液挂在支架上，面不改色道：“夫人需要忍一段时间，为您自己的身体好。”
周光赫拖着被透支的身体走过来，不顾形象地倒在沙发上，把医生视作保姆般的空气角色。
“都是胡闹。”
“施存玉，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逼疯了？”他转过头，看着妻子怒声道：“白礼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来赔？！周家那些老不死的可以要了你的命！”
施存玉忍着眼泪，终于开了口：“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如果你不爱我，就把我的心还我。”
“你用爱换走青春，我还留下了什么。”
周光赫头痛欲裂，捂着头想骂人：“这和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不反省一下你自己言行哪里有问题！”
施存玉幽幽地说：“到底为什么，让你更难过。”
“这样爱你除了安慰还能怎么做。”
周光赫：“……”
一定是他太累了，现在每个人说话都听起来像发疯。
他已经没有精力和任何人再多说一个字，今天就这样吧。
眼见着渣攻摇摇晃晃地上楼睡觉，柯丁长长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凤凰传奇的歌琅琅上口，刚才差点唱出声。”
系统：“没有人在跟你挑战这个啊！！！”
柯丁：“哎，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跟人说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系统：“你差不多可以了！！”
余杭区，某中档小区。
施家父母在手忙脚乱地帮儿子收拾行李，不断念叨着还有什么一定要记得带。
“拿一瓶老干妈，外头的东西不好吃！”
“妈，那是新加坡，”施存金在埋头打王者排位，语气很嫌弃：“谁去国外旅游还带这么老土的东西……你别给我丢人了。”
“还有药，发烧的拉肚子的都带一点。”
“不行不行，那个不能带！孩子他妈快拿出来，小心被扣个走私的帽子！”
施母对出国事项一无所知，一边给亲儿子叠好外套牛仔裤，一边忍不住埋怨养子。
“你那哥哥真是一点本事没有，也不知道关照弟弟！”
“家里难得有人要出国看看，他也不帮忙换换外汇塞点红包，也不怕弟弟在外头买不起东西，给家里丢人！”
施父在拿手机搜注意事项，忍不住拿脚踹儿子。
“别玩了！要出国了也不警醒点，英语蹦不出一个屁当心被人卖了！”
“你干什么，”施母在旁边拦着：“去新加坡要什么英语，那地方跟杭州能差多少？人家都是说中文！”
两天后，跨国航班按时起飞。
看着旅游团签，施存金美滋滋地亲了一口。
他可是他们家第一个出国的人了。
施存玉当然不算，他结婚出去度蜜月靠得都是老公，自己半点本事都没有。
哪像他，靠自己本事搞了个好工作，大专没毕业照样吊着打那些研究生！他现在过得比其他人可好太多了！
人事主管穿得像旅游团导游，直起身和所有人打招呼。
“这次航班在吉隆坡转机，大家有一下午的自由购物时间，我们会安排专车带大家到处逛逛。国外小偷很多，咱们别单独行动，就算购物也有一定要看群里的消息！”
“等到了新加坡，咱们要注意当地文明规矩，随地吐痰小心被鞭子抽嗷！”
大伙儿笑得不行，纷纷答应。
五个小时以后，飞机终于抵达吉隆坡。
“来来来，都跟我上接驳车，咱们等会就去免税店啦！”
男男女女跟在主管身后，拿着手机猛拍。
“马来西亚的口红、红酒、巧克力，那都是质量又好价格又便宜的好东西！咱们买的时候也记着家里人，给老婆老妈带点！”
乍一踏上大巴车，冷气刺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施存金心想天气也不算太热，怎么空调开这么狠。
汽车没开多久，有股奇异的香味飘过来，叫他昏昏欲睡。
再过一会儿，满车人都彻底没了意识，彻底陷入深度睡眠里。
司机捂着口罩，停车开门，示意同伙们立刻绑人。
一觉黑甜，就是睡得怎么都醒不过来，有点难受。
施存金再睁开眼睛，发现天是黑的，自己手脚还被捆着。
“唔唔！”他试图大叫，此刻才察觉嘴巴早已被死死堵着，全身上下没地方能自由活动，连手指之间都打了死结。
黑布笼着他的眼睛，外面的一切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听见类似的支吾或抽泣声。
蛇头踹了旁人一脚，叼着烟骂。
“哭什么，不许哭！”
“真以为世上有凭空掉的陷阱，让你在岗位上一个月八千，啥都不用干还可以出国旅游？！”
“傻逼，你上当咯！”
施存金吓得几乎要尿出来，恨不得吐掉嘴里的抹布大喊。
你们放我回去，我哥哥有钱，他老公也有钱，你们去找他要，找他要！！
一行人直接被层层转卖到了缅北佤邦，由当地雇佣军押入电诈基地里，女的做荷官男的当狗推，没有一个能跑得了。
领头的人拎了把MP7冲锋枪，把麻将般的成袋手机倒在地上。
“五分钟，跟你们家里人打电话发微信报平安，敢耍花样发暗号老子就先剁手脚再喂狗！”
“都跟他们说！你们在新加坡玩得很好，还碰到好的工作机会，有定居的可能！”
“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再哭老子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施存金已经陷入绝望深渊，恨不得掐死那个介绍工作的哥哥。
你做得好事，你是要亲手害死我！！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2-
“柯宝，智脑那边的审批下来了。”
“嗯？怎么说？”
“智脑说，董事们已经开会同意，也已经安排它们增设端口，收集其他角色的破防值。”系统复述道：“线路铺设就是这两天的事，而且会百分百收集，不会扣太多佣金和手续费。”
柯丁惊喜道：“所以要开新的代币系统了？还是有新的积分商城？”
系统：“Emmmmm……”
“你别卡壳，我害怕，”柯丁有不祥的预感：“到底是怎么安排的，难道没有奖励还要倒扣钱？”
“那不至于，”系统说：“配角们的破防值会统一结算，不会有特殊提示，但随时可以查询。”
“公司说，满一千点就可以兑换扭蛋摇奖机会一次，奖励包括实物现金手办啥的，全都是意外惊喜。”
柯丁发出土拨鼠的叫声：“啊啊啊啊啊——”
“都是套路！公司怎么全都是套路！你们到底是不是正经公司啊！”
“盲盒扭蛋机什么的不要啊！那种东西百分百会让人上头好不好！！！”
系统说：“满十连送一连，礼物可以兑换到现实世界。”
柯丁：“我还有得选吗，我没有！我要发疯！我要去扭空奖池！”
系统：“那施家人未来的精神状态……嗯……我很担心他们。”
直播事件乍一曝光，周光赫破口大骂的片段甚至被人做成了电音鬼畜视频，喜剧效果立刻拉满。
绝大部分人都是白礼暗中安排好的内应，包括看似在帮忙其实一直拖延时间的保安在内，环环相扣效率爆棚。
海量视频照片传到网上，白礼就漏了个模糊的侧影，在助理外套的遮挡下什么都没暴露。
但周光赫的正脸远脸单人直拍应有尽有，营销号很敷衍地在他脑门上打了个码，效果接近于零。
网友们的嘴一向很毒。
“这年头是个人戴个金丝眼镜就能COS斯文败类了吼？被辣到眼睛了！！”
“楼下怎么还有娇妻脑在夸他帅！看看这个尖下巴这个窄脸，姐妹们这就是克妻破财的面相，大家都学起来！！”
“他们家真是豪门？豪门子弟怎么一脸纵欲过度的虚脱感，瞧着跟抽了大烟一样，建议有关部门好好查查。”
小红书里的热门已经不够用了，欢乐团建的氛围从微博到B站鬼畜区再到抖音，乐子人越来越多。
“这就是教授？这当街撒泼的样子是教授？”
“哇他好爱那个小三，宁可自己全脸曝光都要护着人家，娇妻党还不醒醒噢！”
“歪？妖妖灵吗？有人让娇妻为他割腰子用来讨好小三耶，你们管不管！”
当事大学第一时间发布停职说明，表示与当事人无限期停止合约，直到相关事件调查清楚。
也有相关部门出面，说明当事人妻子目前仅是轻微贫血，并未住院进行任何手术，一切都是杜撰。
周光赫一夕之间丢掉工作，在家里失魂落魄地发呆。
他前一天还是受人敬仰尊崇的名牌大学教授，骤然间成了社会失业人员，且一夜间像是所有人都认识了他这张脸，每个人看他的神色都似笑非笑。
还怎么活？这还怎么活？他拿什么跟家里交代！
周光赫还未对人动怒，白礼已经挡在施存玉身前，说：“多亏存玉，我喝中药已经好很多了，做手术的事现在也不着急。”
“赫哥哥，我知道你停职的事，但那也没什么好生气。”少爷轻巧道：“本来就比不上一官半职，当教授又辛苦又折腾，你还不如忙家族的产业，多赚点钱。”
周光赫的脸色赛过腌咸菜，盯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
柯丁没白礼会演，拿了点小积分换成眼药水，又在旁边簌簌地掉眼泪，满脸都是自责。
丢个工作就能破防八百！这也太爽了！！！
周渣男，以后我长高到两米八，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添砖加瓦！！
白礼轻轻推了一下施存玉，道：“你去看看我的药盅，我和光赫有悄悄话要说。”
施存玉低着头，十指绞在一起，声音发着颤：“我太没用，还不如出门搭公交车去跳西湖。”
白礼俯身吻他的额发，温存道：“尽说些傻话，快去吧。”
周光赫本就被破防暴击，失去工作后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是。
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情人在当面给自己扣绿帽子，心里又屈辱又压抑，还有无边的麻木僵硬。
名利全没了，职称也没了，工作也没了。
他恨得快要两眼喷火。
网络上的那些人！！都是暴民！！都是贱民！！
待施存玉抽泣着离去，白礼才蜷进周光赫的怀里，半是调笑地索了个吻。
“真正有地位有权势的人，谁有空去看那些抖音段子？”
“光赫，你不会真在意那些穷光蛋怎么议论你吧。”
周光赫面无表情，淡淡道：“不会。”
他现在在白礼面前，就是心里有一万个介意也要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在意，我在意的要死！！
我现在出门都有一群人盯着我看，连开车等红绿灯都会被路人指指点点！！
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走到哪都被骂渣男是什么感觉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光赫打肿脸充胖子时自己都觉得想笑，内心又悲凉又想尖叫，理智所剩无几。
白礼仰头看着他的表情，犹豫几秒，又蹭了蹭他的下巴。
“前两天本来想和你说件事，可你去了澳门，一直还不回我电话。”
“当时在出差，没有顾上。”周光赫耐着性子说：“什么事？”
“冯家要来上海。”白礼把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梦呓一般：“你也知道，他们家在东南一带有好多船。”
“这次，他们弄了一艘船，会载着好多人去公海里开派对，然后开庄玩个尽兴。”
“Baccarat、Texas Hold&#39;em、Blackjack……玩得都是流行的那些玩意。”
周光赫此刻才提起兴趣，听他细声讲船上会有哪些贵客。
人员名单越清晰，他越明白为什么这艘船要一路开到公海。
白礼猫儿般拱在他怀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扣子，又叹了口气。
“这次门槛太高了，想上船要先拿出两千万人民币来换筹码，下船时再换回美元。”
“两千万？”周光赫听得好笑：“他怎么不明着抢，还好心送人一张船票？”
“估计里头有不少好酒模特，不过说白了，哪年不都是这套。”白礼说到这里，停了几秒，说：“我倒是不用筹码，他们巴不得我也去。”
“我估计……算了。”周光赫说：“赌船那种地方容易出事，我没必要再冒风头。”
“你不去就好。”白礼浅笑：“还怕你去了被哪个妖精勾走，惹得我又哭一场。”
美容院里，施母躺在小牛皮沙发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美容师的恭维。
“姐姐您这么年轻，都看不出来生过孩子！”
“是呀，皮肤底子真好，一点斑纹没有，就是需要做一下排湿排毒。”
丈夫自从做了法人以后，每天都在外面大手大脚地吃吃喝喝，一个星期难得回家一趟。
儿子又去了国外旅游，说是在新加坡考察有没有更好的工作，暂时也用不着她管。
施母索性找了家自己一直舍不得去的美容院，吩咐员工把最好的套餐都捧过来。
她要好好保养自己，享受生活，过早该过上的好日子！
“姐姐，您毛孔都堵住了，咱们要软化一下角质，再来个美白护肤套餐吧！”
施母瞟了一眼鎏金泛光的价目表，说：“等会，我给我大儿子打个电话。”
没过多久，施存玉接通电话：“妈，什么事？”
“我在美容院，”施母傲慢道：“给我办个卡。”
“妈，”施存玉低声说：“您要美容当然是好事，不让我陪着帮忙参谋一下，挑几家资质比较好的？”
施母偏头看向富丽堂皇的店内装潢，冷笑道：“噢，你觉得我不识货？就你知道什么店好，你是不是不想给钱？”
“您让美容院给个户头，我帮您办张十万元的卡。”
施母这才满意，纡尊降贵地把手机递给美容师。
不到五分钟，卡里余额到账，一时间全店的美容师都围着她直转，连声夸奖她气质好长得美，一看就是有福的面相。
“那还得是我亲儿子有福气，能去国外挑工作。”施母示意小姑娘给自己捏肩，仰着头闭眼享受：“这大儿子是收养来的，从小就是窝窝囊囊的性子，也不会做人。”
“这两天抖音上那个热门的渣男，姓周那个，你们见过吧？”
“见过见过！”
“阿姨您好潮啊，居然还玩抖音！”
施母睁开眼，打量自己新做的指甲，语气讥讽。
“他就是那个姓周的老婆，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还在全网闹这么大的笑话。”
美容师们面面相觑，强行赔笑道：“这样哦……”
“老公都栓不紧，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旁边的小姑娘听得快生理性呕出来，见店长在给自己使眼色，忙笑着转移话题。
“姐姐，说起来我们店新出了白金刷酸套餐，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是呀是呀，我跟您说，明星现在都在刷酸，重新改善肤质，而且还可以瘦脸喔！”
施母感觉自己像太后一般被簇拥问候，安逸道：“给我选最好的，钱不是问题，明白吗？”
“明白的！您尽管放心！”
“姐姐您眼光太好了，选我们店绝对没问题！”
转播镜头里，柯丁默默看着美容院架子上成排的微商产品，扭头问系统：“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我还没给她挖坑，她自己冲去送人头了？”
“严谨一点，”系统说：“是冲过去送脸。”
真难想象阿姨再过几天会长成啥样，那些药瓶里塞的激素添加剂可都是狠货。
以后照镜子的时候，千万不要尖叫哦。

第043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18）+（19）
“查一下余额有多少！”
“周光赫累计破防值：1428点。”系统说：“感觉你还没有放大招, 能透露一下计划吗。”
“剧透不好。”柯丁愉快地讲道：“也就是等着哪天离婚以后，趁他送外卖的时候来个偶遇，被撞到了说一句哎呀没事没事。”
到时候一波伤害直接暴击拉满, 想一想都超级愉快！
系统愣了半天, 惊讶于他的神奇想象力。
周光赫？送外卖？怎么可能啊！
“这也太难做到了, 柯宝。周家的产业底子在那，你要搞垮的话岂不是要在这个世界住到老，咱不去别的任务了？”
“那个大家族当然不可能靠我一个人扳倒多少, ”柯丁说：“但我只要对付周光赫一个人就行。”
他反复想过，要不要做到这一步。
可周光赫从未觉得自己对施存玉太狠，哪怕要取走施存玉的命，周光赫都不曾皱过一次眉头。
原著里的苦主过得压抑委屈，从第一章被虐到最后一章, 即便是在所谓追妻火葬场的阶段里，也没有得到过真情实感的疼爱。
柯丁想了又想，宁可把这周教授道貌岸然的一层皮全扒下来, 让他去送送外卖好好接受改造。
但想达成这一步, 实在太难了，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
万一翻车了……那只能花破防值读档重来。
一听见柯丁叹气, 系统立刻大声鼓励：“加油！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柯宝咱们支棱起来！”
她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跟柯丁悄悄透露内部消息。
“其实, 我这里也有个秘密……”
柯丁眨眨眼：“你不会要提前投胎了吧？”
“那倒没有, 我还在挑去哪个世界。”系统轻咳两声, 道：“因为你是新人，而且是本届新人里业绩最突出的前三名之一, 公司在考虑邀请你来参加年会哟。”
柯丁呆住：“咱们这个公司，还有正经年会呢？”
“五险一金都有！凭什么没有年会！逢年过节还发月饼发红包呢！”
柯丁：“成年人的世界这么快乐吗？”
“愚蠢的孩子！”系统正色道：“目前来说, 你受邀去年会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如果连着五个任务都能这样十倍完成任务，估计能上台领奖，奖品每次都很棒捏！”
柯丁重拾干劲：“放在我身上！冲！！”
卧室门被轻敲两声，周光赫推门进来，见妻子仍在披着毛巾毯抄经，一时呼吸停顿。
“还在忙？”
施存玉顿了一下毛笔，把它放在一旁，温声说：“怎么这样客气？”
“前两天不该吼你。”周光赫在漫长睡眠以后恢复了几分清醒，说：“这些天，被公务弄得有点急躁，怕你难过。”
施存玉见他话里有话，又表现得比平日还要温和，知道是有事要商量。
“出什么事了？”
周光赫喉结滚动，过了几秒才道：“白礼邀请我去一趟赌船，但我活动资金不够，不能把家里的活钱全都投进去，在寻思怎么办。”
施存玉微微皱眉：“赌船？”
“光赫，你不会是上瘾了吧？”
“怎么会。”周光赫松开咽喉处的扣子，觉得房间里有点闷：“我是去结交人脉，又不是专门奔着钱去。”
施存玉低头看着满桌经卷，问：“你希望我拿出多少？”
“八百万。”周光赫说：“我那边有些钱不方便动，家里会注意到。”
“现金的话，”施存玉回忆道：“我卡上还有两百万，都是你以前给我的零花钱，平时没怎么动。”
他起身取出银行卡，推到丈夫面前。
“密码是你的生日。”
周光赫不假思索收了卡，皱着眉想还能去哪里凑钱。
他并不如大哥那样能参与家里的生意，也并未受过重用。
不光如此，母亲一向会定期查账，还对大额家产变动极其敏感，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动静。
哪怕是当年为了离婚卖肾的那五百万，也先是过了她的眼。
如今要去赌船上一掷千金，他努努力也能挤出一些钱，但还是先来妻子这里碰碰运气。
以施存玉这么好哄的性子，说不定能榨出不少。就算赌输了全砸进去捞不回来，以后再买点小礼物哄哄就是。
“存玉，再帮帮我。”他焦躁道：“那一趟船上有很重要的人，我不能错过机会。”
“我明白的……先生，实在不行，咱们和家里人说一声？”
“我妈的脾气，你领教过。”周光赫拖延片刻，见施存玉还不应声，才把想讲的话说出口：“要不，你去办两张信用卡？”
“以家里的钱，很快就能帮你还清，何况我下船以后筹码都会兑回现金，不会让你难办。”
施存玉没有反驳，手指握着桌沿，眼眶无声无息地红起来。
周光赫一愣，知道妻子是想起来大学时代的噩梦，立刻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你弟弟不一样。存玉，你知道我最舍不得你难过。”
施存玉红着眼眶仰头看他，说：“我都知道。”
“光赫，既然你缺钱，我当然要帮你。”
周光赫愣了下，没想到对方能有这么好骗。
“真的？”
“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施存玉握紧他的双手：“就算与时间为敌，就算与全世界背离！”
“既然没有钱，你快去找我爸妈要吧，这本来就是他们欠你的帐！”
周光赫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妻子会这样果断盲目地爱恋自己。
“你……肯了？”
“我当然肯！”施存玉不假思索地说：“当时你帮他们还钱，不过是应急而已，而且周家养的律师不是吃干饭的！”
“当初你帮他们还了四百七十万，为了留后手一直保有借条，现在都该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既然嫁给了周家，我就是周家的人，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周光赫骤然露出笑容，用力抱了一下妻子，转头出门去给律师打电话。
系统看了全程，说：“你这恋爱脑，真是很正宗又对味……”
柯丁起身去快速洗手：“晚点拍一张下午茶照片，美美发小红书！”
发帖人：是你的小奶酥呀
标题：[爱心]丈夫要和我养父母闹翻了，我无条件支持他！
正文：
弟弟去新加坡旅游[飞机]以后很少给家里打视频，本来说周末就回来，没想到打算定居在新加坡，还说在那边找到了更好的高薪工作[钱币]。
爸妈虽然都为他高兴，又骂他是个没良心的，在外面享福都忘了家里。
没想到老公一时间资金周转不灵[眼泪]，可能是在澳门亏了钱，在家里快要愁白头发，问我怎么办。
我当然无条件地支持他，他可是我的亲亲老公呀[甜蜜蜜]！
爱老公是一辈子的事，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发过誓[戒指]，无论生老病死，贫穷或者富有！
我跟老公说，以前帮我弟弟和我爸还的赌债都本来该是你的钱，既然当初留了借条，现在就该拿出来用，而且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听说律师直接查封了旧屋的房产[房子]，还把他们一家人从借用的房子里赶了出去，要他们立刻还钱，不然就走法律程序。
他们的电话已经打了几十个，但我已经把号码统统拉黑，坚决不会回他们的消息！
律师还说，按照租约，虽然不用付租金费，但房子里弄坏的书画地砖都值百来万，目前还在公证处补相关手续，也要一并算在帐上。
虽然我的养父母从高中起就天天跟我哭着说没有钱吃不起饭了，夫家追回房子时一查不要紧，光是他们放进保险柜里的现金积蓄就存了百万余元，他们没考虑过还任何人的钱，征信也早早黑了个彻底！
太好了，我老公终于能补上亏空了！[爱心][飞吻][甜蜜蜜]
老公！你放手做吧！
缺钱就该要，我就是无条件支持你的港湾！
#每天一点小确幸#　#如果爱，请深爱#　#宝宝好喜欢你#
虽然是新注册的小号，哪怕先前0博文0关注者，人们循着味就能立刻找过来。
再买谷就剁手：味太对了！小猫文学重出江湖！日！我居然像在吃螺蛳粉一般欲罢不能！！！
医生怎么说：他们全家的精神状态都好健康……户口本上居然找不到一个正常人OAO？
倾听感受思考：绝对是他！就是他！娇夫文学正统恋爱脑！大号销号以后我还以为永别了[笑哭]
画画大王：谁都不要提醒他！谁都不要说他老公去澳门到底是出了什么差！！聪明人统统闭嘴听到没有——
披萨心肠：这故事居然还能有全新发展？我还以为前段时间直播就已经是故事的高潮了？新号狠狠关注！
小鸡崽的嚎叫：我知道了，这是爽文，博主是大智若愚大愚若智，你千万要保持好这个势头让网友们好好爽爽[尖叫][大脑发光][狂喜乱舞]
单抽出金：怎么这么多评论？博主全家都是神经病吧，评论区怎么回事？他老公是不是赌博了？他弟弟没事吧？
披萨心肠回复：嘘！什么都别问！别问！私信跟你讲！！！
-2-
老家房子被强制查封的时候，施母还在美容院里打美白针，接电话时另一头的老头子快要疯了。
“祖宅！祖宅要保不住了！还有杭州那套，明明再过几年就可以拆迁拿小几百万了，你人在哪里？！”
“什么祖宅？”施母懵在原地：“你碰到诈骗电话了？金宝在国外忙呢，你敢拿家里的房子出去赌？”
“哪里是我啊！你到底在哪里，家都没了，什么都没了！”施福眼看着周家的人开门直入，怕到发出尖锐爆鸣声：“别进来！别进来！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律师不动声色地出示了房产证复印件。
“不好意思，这是周家的房产，你们属于私自占用，需要进一步追究刑事责任。”
“怎么可能啊，周家二公子是我女婿，我儿子——”
“您儿子没有权力出借周家的房产，他和你们单方签下的合约也并不具有法律效益。”
“这位是公证处的邢主任，今天是来确认房屋内财物损毁的情况。”
施母哪里还顾得上护肤美容，连奔带跑地冲回住所，看见他们的衣服全都在被往外扔，还有专人在开他们占用的保险箱。
“不许动！不许动！那是我的钱！”
她尖叫着扑过去，被两个强壮保镖轻松拦住。
“保险箱里的现金将用于抵消您与周家的债务。”律师平静道：“您有自己的律师吗？没有可以向法院申请法律援助，在此之前，建议您谨言慎行，不要造成更多损失。”
短短几个小时里，施家老两口被扫地出门，旧住处被彻底查封更换锁芯，连窗户都被彻底封死根本无法进去。
二儿子在国外渺无音讯，大儿子更是电话关机查无此人。
施福直接冲去警察局报警，要求警察查自己儿子的身份证号，查他到底躲在杭州的哪里。
然后被当成神经病给轰了出来。
施母拿纸盒子勉强收拾了被子衣服，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
“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赶紧给金宝打电话，让他快点回国！他哥哥这是要直接杀了我们！！”
她还有活路，她可以去新加坡，让儿子帮他们弄一张绿卡，去国外过好日子！
施福手机都已经快要打到没电，一边咒骂着施存玉不得好死，一边找亲戚借钱应急。
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已经不剩多少，他本来也没打算回家住几天，哪想到还没过够潇洒日子就碰上这样的变故！
施福想到什么，猛然看向施母。
“你美容院里不是还有十万块钱？快点，先取出来！”
施母有点犹豫，不情不愿地给那边的小姑娘打电话。
她没少在那边摆阔，就差吹嘘自己是杭州市的市长夫人，小姑娘们一个个可崇拜她了。
现在再把钱要回来……真丢面子！
电话一接通，小姑娘亲亲热热地喊着姐，在听到要退款时口风立刻就变了。
一口回绝，坚决不同意。
施母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丈夫又虎视眈眈地在旁边盯着，恨不得抠着她喉咙把钱吐出来才好。
电话另一端，店长更是巧舌如簧。
“阿姨，咱们充值前都签了协议，怎么能取出来呢？”
“您要报警，要给12315打电话都可以，我们是正规美容院，经得起检验的呀。”
“你——你居然——”
“还有哦，阿姨，您今天消费时已经把余额用完了，每次我们都是按最贵的套餐给您做了白金服务呢，欢迎下次再来充值~”
电话蓦然挂断，只有空洞的嘟嘟声。
他们两花了五百元临时找了个地下室住着，急得六神无主。
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到了晚上八点，施存玉终于接通电话，声音依旧轻巧平快。
“怎么啦？”
“怎么啦？！”施福大吼道：“你赶紧来接我和你妈！你知道我们被你害成什么样子！！”
“我有爸妈吗？”施存玉不紧不慢地说：“不对呀，出嫁从夫，我现在是先生的人，哪里还能再向着你们呢？”
“你疯了吧！”施母在旁边痛骂：“你老公把我们赶出家里，还抢走我们保险箱里的钱，他是强盗！流氓！他无耻！他下三滥！”
“我要生气了！”施存玉不高兴了：“我老公就是我的天！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快点给我老公道歉，不然我不会替他原谅你们的！”
“周光赫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啊？！”施福已经要疯了：“他就是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现在有没有搞清楚情况，你爸妈要在街上被冻死了！”
没救了，没救了，这是什么儿子，结个婚像是脑子都给扔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心念念你那死鬼丈夫！！
“爸爸妈妈，我不是给了你们很多钱，还贷款养活你们和弟弟吗。”施存玉撅着嘴说：“再说了，周先生的名字，你们怎么能直呼其名呢！”
“他那么有学识，他那么正直，他帅气，美好，他是我的光呀！”
施母差点一口血喷到屏幕上，正要接着骂，电话已经被挂断。
再打过去便是重复的系统提醒，代表他们又被彻底拉黑。
老两口一夜都没睡着，嫌地下室味道太臭，嫌床铺太硬，已经是过惯了富贵日子。
次日一早，施母满脸阴沉地去公用浴室里洗漱，心想说什么都要找到施存玉那个贱人，狠狠抽他一巴掌。
她觉得脸上刺痛难忍，抬头看向漱口池上方的镜子。
“我的脸啊啊啊啊——”
系统实况转播时，柯丁坐在姜医生的身边，表情四肢都很僵硬。
大清早跟顶级学霸补习临床查体是什么体验！
体验就是脑子没有醒什么都想不起来！！
姜熠坐在不近不远地位置，如模特般驯服平静。
“首先是锁骨上淋巴结触诊。”
柯丁伸出双手，战战兢兢地想不起来该往哪里摸。
偏偏男人的眸子如同墨玉一般，寒光生芒。
柯丁不敢与他对视，也不敢摸他的脖子，支吾着下不了手。
姜熠等了一会儿，问：“你不好意思？”
“我没有！”
“噢。”姜熠意欲起身：“那不用补习了，你自己看书吧。”
“你，你坐下！”
柯丁咬着牙跟自己说大胆点，手指有点哆嗦地摸向他的锁骨。
“双手触诊。”姜熠淡淡地复述原文，与教科书上一字不差：“由浅部逐渐触摸至锁骨后深部，确认淋巴结位置。”
柯丁第一次感觉补习功课像受刑。
“接下来是触觉语颤的检查，以及肺部的间接叩诊。”
姜熠眼角似含着笑，语气依旧例行公事，非常清白。
“你该吩咐我头部稍微前屈，方便你确认病灶。”
柯丁小声说：“我不敢，我很怂的。”
姜熠淡笑：“原来是这样。”
系统：“我有理由觉得他在勾引你。”
柯丁：“你住口！帅医生不是那种人！”
系统：“……这孩子怎么笨笨的。”
姜熠讲完大概要领之后，重新恢复端正坐姿，说：“我是二十岁女性，一周前发热无力，体温三十八度五，有轻微咳嗽，请诊断我的病状。”
柯丁有点急了：“这是大三的课，我还没学到那！”
姜医生垂眸看着他，表情无辜：“我以为你想快速提升能力。”
“是……是这样没错。”
“难一点不可以吗？”
“……好吧。”
柯丁心想姜医生你这难度抬升得可不止一点半点，硬着头皮往后问：“有痰吗？”
“没有，只是干咳。”
“呼吸是否通畅？心率和血压多少？”
姜熠简单想了一下：“有心悸状态，心率一百二十次每分钟，胸闷气短，喘不过气。”
“不会是急性心包炎吧……”柯丁听得头痛：“我好像做过这道题，当时选什么来着？”
“已经来不及了。病人死在急诊室，原因是病毒性心肌炎。”姜熠淡淡道：“收尸吧，下一题。”
柯丁：“啊啊啊不要就跳到下一题！！我觉得病人还可以抢救一下！！”
“我是六十岁男性，呼吸急促，腹胀坠痛，而且有十余年肺结核病史。”
“等一下我还没有复习肺结核！！”
“我的心率是八十二次每分钟，心律齐但心音减低，可闻及心包叩击音。”姜熠慢条斯理道：“题干说了常年肺结核史，所以现在应该缩小范围到什么病症？”
“冠心病！”柯丁努力支棱起来：“给他开美托洛尔或者维拉帕米，赶紧吃抗心肌缺血药！”
“很遗憾。”姜熠摇摇头：“病人错误用药，死于急性渗出性心包炎。”
“你不要死啊！！”柯丁双手抱头：“你把药吐出来！！还能再抢救一下！！”
系统在旁边听到快要笑疯。
“怎么还有人能治得住你啊？我以为你已经是魔鬼里的魔鬼了——”
柯丁满脸悲愤：“太过分了！！欺负大二医学生好玩吗？！”
姜熠点头：“很好玩。”
“不许笑！！”

第044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20）+（21）
周光赫猛然回过神时, 自己坐在赌桌的正中央，荷官正在把他的全部筹码推给了另一个人。
一栋房子，两辆车, 还有信用卡里的三百万, 已经全部输出去了。
他像是突然醒过来, 发现自己在一场极荒谬的噩梦里。
更恐怖的是，这里的一切才是现实。
上船前的记忆，坐在荷官对面以后都做了什么, 所有记忆都已被彻底蒸发，让周光赫此刻打了个寒颤。
他算错了，他不该押庄。
能不能重来？！能不能回到上船之前？他赌输到现在这个地步——该用什么来还？！
周光赫机械地抬起头，在游轮的鸣笛声里浑身发冷。
喧嚣声，喝彩声, 还有模特们端着鸡尾酒跳舞的身影，一切都与他无关。
周光赫缓缓起身离开赌桌，走路时不由自主地扶住墙壁, 心口喘不过气。
比起父亲的刀子嘴豆腐心, 他母亲是真的手段狠绝，在副总裁的位置上坐得极稳, 还联通母家资源让生意连上了两三个台阶，人人见了她都满脸敬畏。
周家的企业, 祖父是一把手, 她身为外姓人却能做二把手, 能力手腕可见一斑。
母亲以前总说守家极难，他们兄弟三个每人成年后都仍然会被定期查看资金往来, 没有半点自由。
……如果不是惦记着家产，周光赫绝不会听话到任她拿捏。
下船回家以后该怎么说？
钱都拿去投资了？炒币失败了？还是证券交易被套牢了？
周光赫拿后背顶着墙壁, 强迫自己在歌舞升平的偌大夜场里保持理智。
白礼根本没有上船，他没有借钱的对象。
但是……不，他必须要翻盘，他要把钱加倍赢回来！
有一就有二，前面的计算失误不算什么，只是缺一点运气，就缺那么一点！
周光赫涌出疯狂的神色，深呼吸用手掌搓脸。
他要跟家里所有人证明，以他的运算，他的智慧，他远胜过大哥。
——我才是家里最理智清醒的那个人，你们都等着！
柯丁一边舀着酸奶，一边兴致很好地听系统转播周光赫的疯狂翻盘计划。
大兄弟悠着点，别回头嘎腰子还债啊。
时间一到，保姆敲了敲门，领姜医生进来例行输液。
见青年笑得眉眼弯弯，姜熠示意护士准备输液管，坐在一旁道：“怎么这么开心？”
“因为有酸奶水果捞。”柯丁一本满足：“芒果超级甜！酸奶燕麦都很好吃！”
真可爱啊。姜熠暗想。
他拿出公文包，取出自己从前的笔记。
“先前学医的时候，简单做了一下知识结构梳理。”姜熠把笔记本递到柯丁面前：“顺便出了两套卷子，按你目前的知识量来说……做完以后最好连同答案解析一起抄一遍。”
柯丁如获至宝。
这是什么！！是学神手记！！
大佬给他辅导功课还给他出题了！大佬又帅人又好！
虽然他没法把这个世界的礼物带到现实，好在系统附带全自动4K超清全彩扫描功能，能把笔记的每一页都完整保存。
水果捞还没来得及吃完，柯丁已经顾不上了。
他拿湿巾擦擦手，以虔诚的表情打开笔记，然后笑容凝固。
“大佬。”
“嗯。”
“你的笔记……都是纯英文的呀？”
“嗯。”
柯丁鼻头一酸，努力忍住不哭出来。
大佬的笔记写得多好啊！
解剖草图准确清晰，实验过程步骤明了。
好就好在他一个词都看不懂！！！
姜医生似乎心情很好，轻飘飘地问：“天使，你英语不好吗？”
“我是本土的天使。”柯丁有点哽咽：“你这笔记跟天书有什么区别。”
下午三点，白礼蹑手蹑脚回了家，示意保姆噤声。
他悄悄推开门，一眼看见施存玉在客厅沙发上……和姜医生做题。
比起白礼脑子里刺激又混乱的场面，现场显得更加科幻。
茶几上散乱放着《牛津词典》和《系统解剖学》，A4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器官结构，还有两三张全是勾叉订正的卷子。
白礼愣在当场：“……？”
他有点绷不住了：“我以为你们两在滚床单，你们在，在做卷子？！”
青一道红一道的不是谁的后背，而是疯狂扣分的卷面？！
带着淤青和草莓印的不是谁的胸肌，而是卷子上惨不忍睹的分数？！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是成年人该做的事吗！！
施存玉手里还拿着红笔，被白礼抓了个现行。
“我……为什么要跟他滚床单？”
姜医生很配合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衣冠整齐十分清白。
保姆跟在白礼身后悄悄地看，见到满桌卷子时也同样现场石化。
“草！姜医生很帅啊！”白礼满脸震惊：“你每次盯着他看，我还以为你对他有想法，施存玉你是不是不行啊？”
“不对，”白礼扭头看姜医生：“是不是你不行？”
姜熠很漫长地眨了一下眼。
施存玉哭笑不得：“你不要乱想好不好，我是打算考研，学点自己没研究过的专业。”
“这年头金融学能跨行到医学院了？”
白礼冲过来，翻看垃圾桶里的纸团。
一展开，里面是画得奇丑无比的脑部结构图。
施存玉看着那个猪脑花般的草稿，摊手表示遗憾：“我尽力了，患者脑子长得还是不太理想。”
白礼憋屈得不行。
“靠！我还偷偷给你们创造机会，创造个毛啊！”
这个家在男主人没出现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放松和轻快，连带几个保姆也长长舒一口气，能忙里偷闲看看电视。
没过两天，周光赫黑着脸从上海回来，一回家便好像带着阴云雷雨，气压低得让人害怕。
柯丁一直忙着破译学神的全英文学习笔记，都没怎么关注他的翻盘大计。
“情况怎么样？”
“糟透了。”系统说：“两辆车两套房全赔进去，现金就剩几十万。”
柯丁吓一跳：“我以为至少得去好几次赌场才会这样……”
“这人动不动就□□，几十万都看不上眼，只肯玩狠杠杆。”系统也在观察周光赫的表情，有点后怕：“他不会家暴你吧？”
柯丁打了个激灵：“他敢！他打我我就拿解剖针戳他！”
“换身像样的衣服。”周光赫冷冷道：“跟我出门。”
施存玉怔了下，听话地起身。
“去见谁？”
“我妈妈。”
周光赫不想多说一个字，转头去泡黑咖啡，一颗糖都没有放就尽数喝下。
他们坐车抵达周家住宅，位于西湖区某处的独栋别墅。
法式别墅面积约有1059平方米，地上三层地下两层，花园里种满了大夫人最喜欢的鸢尾花。
施存玉每次来这里都如坐针毡，只觉自己渺小到尘埃里，连呼吸都绷得很轻。
“二少爷，二少夫人。”佣人小幅度鞠躬道：“夫人在书房里等您二位。”
周光赫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连外套都没有脱。
走进书房，雍容华贵的秦副总裁在看企业月报，眼皮子都没有抬。
周光赫没废话，直接跪了下来。
施存玉有点害怕：“光赫？”
“跪下。”周光赫冷声道：“你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柯丁有点烦躁：“虽然是宿主的身体，但我也不想跟着跪，凭什么啊。”
系统小声怂恿：“你想干嘛就干嘛，大不了咱们读档！”
“真的？”
“我存好档了！”
“那行。”
施存玉轻咳一声，罕见地强硬起来。
“我不跪！”
“我什么错都没有，凭什么跪？”
周光赫牙关咬得死紧。
“你闭嘴。”
施存玉看向秦副总，严正抗议。
“母子之间该是这样见面吗？亲情在哪里，温暖在哪里，家庭的爱又在哪里！”
系统快要笑死：“你是知道该怎么把人往火坑里推。”
周光赫面如死灰，一个头磕在地上。
“儿子不孝，母亲息怒。”
秦副总仍旧在看月报，视眼前两人如同空气。
她的秘书朗声开口，意在警示不知好歹的施存玉。
“二少爷违反家族禁令上了公海赌船，输掉名下房产两套，豪车两辆，银行卡接近清空，另写欠条四百万。”
“二少夫人，你开口顶撞长辈之前，不知道要先打听清楚情况吗？”
施存玉露出惊愕表情，重重跌坐在地上，彻底失去声音。
“怎么会……光赫，这不是真的！”
系统：“收着点演，太浮夸了会有点假。”
柯丁：“噢，那我在旁边划水。”
周光赫自知死路一条，极其屈辱地跪在母亲面前，脑子里一时间有无数条思绪交织变化。
他无论如何也是妈妈的亲生儿子，他不会被轻易放弃掉！
大哥投资房产失败都有家里兜底，那他也不会被推到死路里，一定是这样！
只要认错态度好一点，把责任都推到旁人身上，母亲她，母亲她应该能明白自己有多难……
待月报看完，秦副总才偏过头看向地上两人，耳间偌大的红宝石耳环微微摇晃。
“房子，车子，我都吩咐人赎回来了。”她清浅道：“你不用急着搬家。”
周光赫极力收敛住内心的狂喜，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鬼迷心窍！都是白礼他蛊惑我去赌船——”
秘书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把欠条和钢笔递到近处。
“您现在自愿欠债主家四千五百万，请签字。”
到账提醒震耳欲聋：“破防值到账六百点！已累计两千九百点！”
“牛逼啊。”柯丁感慨道：“还真刷新记录了。这么一看，程君风算是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系统：“倒也不能这么论！”
周光赫跪得膝盖生疼，眼镜直直砸在地板上，狼狈慌乱地又捡起来。
“妈，你要我签借条？我是您的儿子啊！”
“是免息欠条。”秘书温和道：“副总已经手下留情了。”
“不，不，不，不……”周光赫已经无法应对这样突兀的剧变。
他想过自己会被母亲恨铁不成钢地痛骂，想过自己会被父亲打到皮开肉绽，唯独没想过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妈，你怎么能让我签这借条？！我们不是一家人了吗！！
“我不签，我不签，妈，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您不要不看我！！”
周光赫眼泪倏然流下来，开始举着手赌咒发誓，全然不像大学课堂里一度惊艳学生的完美教授。
秘书默然退出这样的场合，留他们三人呆在书房里。
“你父亲太心软，都不敢见你。”秦副总平静道：“施存玉，你就没有半点责任吗？”
柯丁本来在旁边发呆，冷不丁被叫了角色名，有点错愕地抬头。
“你丈夫在赌博，身为妻子，你每天在做什么？你关心过他吗？”
“以周家攒下的百年基业，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搞垮每一个姓周的人，好狠狠分一杯羹？”
秦副总看向儿子，眼底还是流露几分惋惜，语气仍是冰冷。
“几千万，都可以救活好几个小企业，被你在赌船上统统输光，现在求饶有什么用！”
“你再堕落下去，连自己的手脚都怕是要保不住！”
周光赫直接把欠条撕得七零八碎，匍匐着去哀求母亲，连声忏悔。
柯丁转头问系统：“所以，秦母也是默许他嘎腰子给白家的？”
“对。”
柯丁叹了口气：“这啥作者写的狗血文，除了帅医生没一个正常人……”
施存玉一抹眼泪，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有什么责任！我爱他也是错吗！”
周家母子同时看过来，短暂地没跟上思路。
“光赫已经三十岁了，他有尊严，有人格，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他有错吗？！他没有！！”
秦副总裁表情空白地重复道：“抛开事实不谈？”
周光赫恨不得拿抹布堵住他的嘴：“施存玉！你闭嘴！你清醒冷静一点！”
柯丁：“可不兴闭嘴啊！！现在还不暴言以后就没机会了！！”
系统：“快快快，咱们争取当场离婚！”
施存玉恶狠狠地盯着秦副总，叉着腰道：“你的钱不就是他的钱？！你还好意思让他签借条？！”
“我告诉你，以我对光赫的爱，我把我的肾我的肝我的心脏都拿出去卖钱，我也要给他毫无条件的爱！”
周光赫已经要疯了，抱着头有点不知所措，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哄亲妈。
秦副总听得有点失态，厉声道：“你这个脑子不清楚的东西，给我出去！”
“光赫，她根本不爱你，她把你当成工具，当成继承人的备胎！”
“我肯卖血养你，她能吗？她恨不得吸干你的血，还要你倒写借条！”
秦副总扭头看向周光赫：“你也这样想？”
周光赫还在委屈借条的事情，没马上反驳，眼看着亲妈的脸立刻黑似铁锅。
施存玉犹觉不够，大声道：“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光赫！别人都在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有我关心你飞得累不累！”
“你去上海也好，去澳门也好，都是你清醒独立的决策，凭什么要被指手画脚！”
“老公！你就是全世界最棒的！谁都不能诋毁你！”
柯丁：“他们母子两怎么都没反应？”
系统：“好像都傻掉了。我猜周光赫现在都听不明白你到底在夸他还是骂他。”
柯丁：“他根本不知道他接受的是谁的爱！那可是来自天使的爱！”
系统：“怎么他妈还没逼着离婚，有点急，难道这还不够疯吗？”
施存玉深深提起一口气，为老公大声告白。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个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老公，我们回家，我们不看她的脸色过自己的甜蜜日子去！！”
秦副总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终于想起来按下保安键。
没等施存玉继续大放厥词，两个保安眼疾手快地把他架了出去。
“施先生，麻烦您出去洗个脸冷静一下。”
书房里好似飓风过境，母子两人还有点没缓过来。
“离婚。”秦副总暗骂一声，厉声命令：“你必须跟这个疯子离婚！”
周光赫清楚知道世界上再没有这样百依百顺的老婆，强笑道：“妈，存玉也是关心则乱……”
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发妻，哪有说错话就要离婚的道理。
更何况，存玉句句都在维护自己，一听就是发自真心。
“借条必须要签，费用给你减免一半，另外再给你五百万现金。”秦副总咬牙切齿道：“跟。他。离。婚。”
周光赫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我明天就带姓施的去民政局登记。”
这婚早该离了！他等得就是家里这句话！
秦副总看似狠到骨子里，到最后还是给了二儿子一条生路。
家里早已重新安排了关系，让周光赫今后去另一个大学当普通讲师，虽然薪水低了点，到底还是个像样子的工作。
他们从一开始便不赞成施存玉嫁进周家，如今也彻底看清这破落户的疯癫嘴脸，决意要把他赶出去。
至于之后周光赫是娶白礼还是别家的少爷小姐，当然是怎么划算怎么来。
再回到自己的小家里，周光赫直接以通知的口吻道：“明天去离婚。”
施存玉在削苹果，动作没有停顿。
周光赫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心知这人会为自己彻底心碎。
想到这里，男人不禁有几分自得和感慨。
可惜了，他是爱我的，就是不懂规矩，结婚这么多年也没半点眼力见。
还是出身太差，承不住富贵的命。
如同通知妻子割肾时一样的口吻，周光赫没有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婚前协议和离婚协议一并被摆出来，纸上没有一丝温度。
“我会给你三四日搬家走人的时间，期间也不会回来。”
“白礼我问过了，他说身体好了大半，也不用换肾。”
“之前签过婚前协议，没有赡养费，有意见你可以找我的律师。”
施存玉啃了一口苹果，飞快地签好了字：“好，明天几点起？”
周光赫愣在原地，重重咽了一下口水，以难以置信的语气质问他。
“你怎么能是这样的反应？”
施存玉觉得莫名其妙：“你说要离婚，我答应啊。”
周光赫的五官都扭曲起来，露出不甘心的狰狞表情：“你一口一句爱我，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都说你是我的人，现在让你离婚你就离？施存玉你把婚姻当成什么？！”
施存玉又啃一口苹果：“啊？那别离婚了。”
“不！！我们要离婚！！”周光赫极力看出他表情泄露的内心感受，快速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戴绿帽子，厉声道：“你在跟我玩心理战？我告诉你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
施存玉说：“好，记得带身份证。”
“你——你——”周光赫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抓破他那张无辜的脸：“你听说要离婚就是这个反应？你到底爱过我没有？你一直都在骗人是不是！！”
施存玉有点头疼：“好烦，你自己先想清楚，再跟我说可以吗？”
“离！！必须离！！”
等妻子摆摆手离开了，周光赫陷在沙发里，内心有一万个不甘心。
他拿着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名看了又看，牙关紧咬，从最初的每一步开始捋施存玉这个人到底贪图自己什么，还是在哪个时间已经不声不响地变了心。
妻子一开始绝对是深爱他的，这毋庸置疑。
可是他不在家的这些日子，白礼经常过来，还有——还有那个男医生！
绝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周光赫露出扭曲的表情，心里止不住的痛骂。
施存玉，你这个撒谎成精的婊子！
什么爱我爱到愿意为我去死，什么世界颠倒都要留我在怀抱，全是谎话全是装的！！
施存玉，你到底跟几个人搞在一起，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
我对你这样的好，你就这样回报我这样对我是吗？！
你等着，我绝对要抓到你的把柄，用摄像机拍下来，让全网都知道你有多水性杨花——
明天下午，等那个医生最后一次过来的时候，我必要现场捉奸，拆穿你虚伪的嘴脸！！！

第045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22）
早晨的离婚手续走得极快。
由于夫夫两都起了个大早, 去的时候甚至不用排队，五分钟就领到了离婚证小本本。
周光赫推称有事要去趟外省，让施存玉自己打车回家。
他已经心痒难耐了。
全家上下光是针孔摄像头就已经连夜装了十五个, 每一个机位都力求清晰直观。
他必须搞清楚, 这个撒谎精怎么能一边满口都是对自己的深爱, 一边又能眼睛都不眨地签下离婚协议，走得轻轻松松。
正胡思乱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表姐发来一条消息, 附了个尴尬的表情。
[表姐]：你离婚了啊？
[周]：？
[表姐]：不好意思，家里年轻人上网都比较勤……
周光赫有种不祥的预感，点开了表姐发来的小红书链接。
发帖人：狠狠爱自己
标题：离婚了，从今天开始走向新的人生。
正文：
丈夫再回家的时候，两栋房子和两辆车都被抵押出去, 家产几乎输了个精光。
婆婆不仅逼着他签借条，还把他骂得毫无尊严，我看不过去, 为他抗争了几句。
没想到当天晚上, 婆婆命令他跟我离婚，他也照做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归根结底, 还是因为我是男的，生不出大胖小子！
在结婚之前, 他们对我挑挑拣拣, 哪里是嫌弃我家境不好, 是恨我肚子没法争气，四年抱三！
我不恨天, 不怨地，生不了孩子不是我的错！
既然离婚了, 他要去哪里赌都是他的事，都不管了！！
新的生活即将开始，我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披萨心肠：我来了我来了宝贝我来了——
薄荷奶绿：喜报！！娇妻被踹了！！渣男家产输光光！！那个赌狗弟弟也在国外回不来了！！
这波啊，这波是网友们应得的好结局！！
Fakenews：难道这就是最终集了？不要啊，还不够爽[怒气][怒气][怒气]！多写点我还想看！
混凝土拌意面：你离婚我怎么这么开心呢？？我的血压回调了呼吸轻快了心跳舒缓了乳腺畅通了！
多写点后续[催促]最好讲讲赌狗渣男的悲惨人生！多来点多来点！编得我也乐意看！
周光赫匆匆看了几眼评论区，更加怒火中烧。
你骂谁赌狗呢？我跟那些人有关系吗？
玩德扑都是精准博弈，有输有赢都正常，杠杆拉狠了而已，这些中专生懂什么！！
他原本表情阴狠地想要砸手机，临场收了手，心里涌起更加疯狂的报复计划。
事后发视频有什么用？
就该直播，该把施存玉的丑态当场给所有网友看个清楚！
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他可以洗刷他在互联网上的名声，狠狠扳回一局！
整个中午，周光赫都在注册直播手续，努力理解直播界面的不同按钮有什么用。
等助理打电话来，说姜医生和白先生先后进了家里，周光赫开车就走，第一时间赶回家里。
不，他不能一下子就闯进去，他要有十足的把握再动手直播！
汽车的位置停得很巧妙，可以借由望远镜看见空空荡荡的客厅。
周光赫等待了一会儿，给白礼打了个电话。
“在哪呢？”他装作轻松的口吻：“出来喝酒。”
白礼捂着呼吸，声音很不自然：“我，我不太方便。”
周光赫的语调变得微妙，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你……在干什么？”
“我没法解释，有点忙，先挂了。”
没等周光赫再提问，电话匆匆挂断。
周光赫立刻打开直播，账号名‘周先生本人’。
今天过后，他就不再是声名狼藉的什么渣男赌狗！
他的名誉会洗刷一新，夺回在全国范围内的优先择偶权！
直播间一开，上千个观众涌了进来，在看清周光赫的脸时更加激动，呼朋引伴着进来看热闹。
[真是周光赫？！那个大渣男？]
[赌狗去死赌狗去死赌狗去死！]
[哟，这不是周教授吗，你还特意开直播挨骂？]
[卧槽，标题是直播捉奸诶，难道说娇妻其实背后有人了？]
周光赫挑了个最帅的角度，面无表情地说：“其实，你们看到的都不是真相。”
“今天就带你们看看，他背着我都在做什么。”
观众瞬间涨到两三万人，由于信息流爆涨的缘故，直播画面都开始卡顿起来。
[反转了？！要反转了？！第一次看抓奸我好紧张啊啊啊！]
[难道姓周的一直是被泼脏水的那个人？头上还戴了好几顶绿帽？]
[不是吧，你们夫夫两能不能不要这么痴缠，都离婚了你还这么爱他……]
周光赫生怕错过时间，顾不上回答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提问，开门直闯自己家里。
四个保姆都坐在客厅角落里看电视，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
“周周周周先生！”
周光赫阴着脸看向电视里的中老年相亲综艺，厉声道：“他们三个呢？”
保姆快被吓哭了：“都在厨房！快半个小时没出来了！”
玩得够花啊！
周光赫顾不上跟她们计较，抓着手机往厨房冲。
他失策了，他把针孔摄像头装满了侧卧主卧甚至保姆房，唯独忘了厨房！
还好他有直播，他有几万个观众在见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当下没有半点油烟声，也一点味道都没有，谁知道厨房里已经是怎样淫靡的状况！
你们三个人，玩得够花啊！
周光赫陷入彻底发狂的状态，已经顾不上什么白家，什么利益联合家族关系。
他要施存玉声名狼藉，要施存玉成为互联网上最大的笑话，好好感受自己被网暴的这些痛苦！！
想到这里，周光赫已经等不了一秒，抬脚狠狠踹开厨房紧闭的大门。
“轰！”
三人坐在长桌旁边，捧着鲫鱼齐刷刷地抬起头。
施存玉眨了眨眼，习惯性打招呼。
“你回来了？”
“可让我抓住了——”周光赫怒吼到一半，注意到三个人都衣冠整齐，甚至座位之间都隔着一把椅子。
每个人都手捧一条剖开鳞片的鲫鱼，旁边放着镊子剪子和长针。
弹幕已经笑疯了。
[卧槽这是什么抓奸场面哈哈哈哈哈哈哈]
[破案了，奸夫居然是三条鱼！]
[赌博会让人脑子不好使是真的，这你怎么收场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还在想他们三个能在厨房玩什么围裙PLAY，老周真有你的啊！]
周光赫青筋暴起，竭力找出他们对不起的证据。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
“呃，”白礼捧着鱼道：“我们在解剖鲫鱼。”
姜医生看向他的手机镜头，迟疑片刻还是如实介绍：“我跟白先生说，之前有届保送清华的生物竞赛题目是解剖鲫鱼，取出指定部位的骨头。”
“白先生非不信，还拉上施先生要一起试试。”
周光赫这才反应过来，白礼捂着口鼻说话是因为受不了杀鱼时的血腥味。
他中计了，他中计了！！
如同五雷轰顶，周光赫后退几步，说不出话，甚至忘记关掉直播。
弹幕的重点也完全走偏。
[啊？？解剖鲫鱼就可以保送清华？那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是不是可以去哈佛？]
[嘶哈嘶哈这里除了周狗其他三个人都好帅，一个娇一个美一个帅爆了，周狗你何德何能跟他们一起玩！哦对，他们根本不带你玩！！]
[说杀鱼的那个不要太反智好不好！杀鱼容易，剖出鱼的神经心脏你知道有多难吗！]
[帅哥们有没有单身人士！带带我带带我我也是生物专业我也想考研顺便找个男朋友！]
[惊！有钱人竟然偷偷在家……剖鲫鱼！]
白礼弄得手上都是鱼血，很是苦恼地起来洗手。
“我不信，这有什么难的，我还不如高中生了！”
“再来一条，我还要试试！！”
“旁边还有对虾，玩腻了可以换一个对象。”施存玉指向水盆：“但是要靠肉眼数出心脏连了几根血管，你要不……还是跟鲫鱼的肩带骨搏斗吧？”
周光赫脸色铁青地看着厨房里的一切，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
“光赫，”表姐无奈道：“家里人都看见了，小姨叫你赶紧关直播，别给周家丢人。”
没等这通电话打完，五六个电话同时涌来，通话界面混乱不堪。
“丢你全家！！”
周光赫大吼一声，把手机扔进装满鱼虾的水盆里，掉头就走。
都疯了，都疯了，他在这个闹鬼的家里再待不下去了！！！
直播间倏然黑屏，观众们仍未散去，意犹未尽。
[好想看渣男的臭脸嘻嘻嘻嘻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不要结束直播！我要看帅医生解剖鲫鱼啊啊啊！]
[娇夫！娇夫你在不在！娇夫你快直播啊啊啊啊我要给你刷礼物！！]
几分钟里，白礼拿解剖针把鲫鱼肉又戳得乱七八糟，骂骂咧咧地起身去洗手了。
柯丁松了长长的一口气，一脸安逸地趴在长桌旁边。
战役！全胜！！！
“打算休息了？”
“嗯！”
姜医生和颜悦色地看向他：“鱼心周边的血管分离出来了吗？”
柯丁维持着趴桌的动作：“呃……”
姜医生淡淡问道：“鲫鱼都搞不定，以后想去神经外科？”
柯丁委屈巴巴：“不要再骂了啦！！”

第046章 腰子x娇妻x恋爱脑【完】
柯丁深信, 有姜医生在，他在大二期间就能身不由己地快速吸收海量知识，大四时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 脑内知识库自成双语百科全书。
青年犹豫再三, 还是在确认白礼看电视去了之后, 跟姜医生低语。
“我快要走了。”
姜熠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暖意：“我听说了离婚的事。”
柯丁摇了摇头，笑道：“是存玉的灵魂要回来了。”
姜熠手里的动作并未停, 把白礼捣烂的鲫鱼骨肉归顺理好。
“如果有机会，我还能去找你吗？”
柯丁愣了下，问：“当然可以。不过，咱两难道是……转世再见？”
“没什么，”姜熠说：“你离开之前, 让我扫描一次脑回路可以吗。”
“难道这是什么密码，”柯丁笑道：“你能通过什么神奇仪器，在平行世界里通过这个密码找到我？”
姜熠沉默了一会儿, 如同默认。
“好, 我来当小白鼠。”
大佬又是补课又是手把手教缝合，他已经很开心啦。
施存玉的家当并不多, 有些珠宝戒指提前典卖后收好了钱，在物美价廉的平民小区里找了新的住处。
某人破防值如今突破了三千大关, 还在时不时抽风式地更新, 估计是又在悄悄赌钱。
系统闲着没事八卦, 开上帝视角过去一看，看得感慨。
“那个黄家, 居然已经找到杭州来了。”
“黄家的人去学校里找他，说他们开赌场都有内部消息, 百押百中。”
“不是吧，”柯丁觉得离谱：“这种话他都能信？”
“黄家前前后后没少送礼送筹码，在拉斯维加斯和澳门都有产业，”系统琢磨着说：“估计……周光赫是真的很想翻盘吧。”
安顿好施存玉的新生活以后，柯丁和姜熠约定好了时间，前往杭州某处私人医疗中心。
偌大实验室里空空荡荡，里面放着动辄数十亿的昂贵仪器。
进入扫描舱时，柯丁用胸口的交流麦问道：“姜医生，你为什么会抹掉真名，来白家做家庭医生？”
“……你明明可以去更高的地方。”
姜熠淡淡道：“看来你知道很多我擦干净的秘密。”
“来自高维度的一点点小魔法。”柯丁在扫描舱里躺得板板正正：“你要是不开心，就别说啦，当我乱问问题。”
姜熠沉吟片刻，还是告诉了实情。
“我想研究的东西，如果在任何国家的官方研究所里，都会被共享成果。”
而它们属于超维般的存在，绝不能被用于战争，以及任何危险又必然的途径。
柯丁怔了下，看向扫描舱的顶部。
“所以，这边有很多仪器和药物都可以借给你？”
不对，可能白家都不知道这边的研究室被人出入过……
“虽然有一些不如国外的先进，但拿来做实验勉强够用。”
“白家和很多医疗机构都有合作，自身因为要服务权贵的缘故，也在不断更新药剂名单。”
大脑结构扫描完毕，柯丁缓缓被推出舱外。
姜熠扶他起来，口吻有些戏谑：“你以前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说，等我把你从笼子里救出来。”
柯丁有点心虚：“这么明显吗。”
“我才是笼子。”姜熠低声说：“注意安全，小朋友。”
柯丁轻咳两声，转头看向附近的精密仪器，压低声音说：“这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可以直接拿走了。”
姜熠：“……？”
“是这样，过两天纪检委调查组会空降杭州，其他几个城市也会派人。”
柯丁本着走都要走了的心态，交底非常痛快：“白家和黄家的资金往来已经被查得差不多了，施存玉的身份会被证人保护，以后也不知道会去哪里。”
“这里的东西，自己开个货拉拉搬空都行，用完记得匿名上交国家！”
姜熠没忍住笑，点头答应。
七月，上流阶层犹如凭空遭了一层海啸地震。
电视新闻里仅用短短几句话总结了经过，敏感消息淹没在娱乐花边里，无人关心。
黄家元气大伤，白家销声匿迹，间接牵动全国南北的许多跟随者。
对外人来说，好像是一夜之间警方端掉了许多小贷公司，很难猜出这是断尾求生还是斩草除根。
施福还在单位里跟同事抱怨着天天工作好辛苦，冷不丁被警方找到面前，一双银手铐咔嚓落下。
同事被拷得万分惊恐，公司里一群人拔腿就跑。
“别跑了——”警察举着喇叭喊：“楼下也都是警察！”
“恭喜渣爹喜得包吃包住套餐，”柯丁看着转播啪啪拍手：“年纪大了还有三高，进去以后好好改造认真瘦身，顿顿豆腐肯定瘦得快。”
白礼疯了一样满杭州找施存玉在哪，但因为证人保护机制十分完善，如今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再也没有从前的尊崇待遇，全家包括自己都在被调查违法行径，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告密者就是施存玉。
可是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
柯丁懒得看周渣男的具体堕落过程，示意系统按一下快进键。
这位大学讲师被黄家钓进网赌局以后，一步一步越陷越深，每次被家里发现不对劲都是下跪求饶哭诉，事后没过几天又一头扎进跨境赌场里。
圈子里山呼海啸，周家接连断了好几条资金链，再一查账发现二公子深陷其中，半年时间已经输掉近六千万的资产。
十一月，他终于被扫地出门。
秦副总登报宣布断绝关系，拒绝再接手周光赫身上的任何债务。
周光赫一夜之间失去庇护所，也早已因为出勤率严重不足被大学开除，无法再谋得任何靠谱的工作。
信用崩溃，声名狼藉，但凡是有背景调查的公司都拒绝录用一个赌狗。
他最终还是选择去送外卖。
系统开了八百倍速快进，直到看见周光赫风里雨里送外卖时才终于停下。
“他出车了！”
“走走走！”柯丁直接一个猛冲：“我们去跟他偶遇！”
坐车前去那个小区的时候，柯丁脑子里一直在想，自己对周光赫到底算不算手段太狠。
这个人甚至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仅是千金散尽，过起普通人挣钱生活的日子。
但原著里的苦主，实实在在地被毁了一颗肾，也被毁了原本便已寒苦的一生。
柯丁演的爱意一直浮夸又造作，但施存玉却是爱得死心塌地，爱到最后痴醉又绝望，被彻底摆布心智。
天平两端悬挂的砝码，从未对齐过，如今仍似是不够。
青年在小区里信步前行，在拐角处被急匆匆的外卖员骤然撞到。
周光赫生怕奶茶倾洒，先是检查包装袋漏了没有，又仰头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赶时间……”
在看到施存玉双眼的那一刻，他脸色苍白，彻底失去了血色。
没等施存玉再说任何话，周光赫一声不吭地掉头就跑，如逃命般脚步惶然。
系统：“……我本来还以为他会逼问是不是你陷害他。”
柯丁：“……我也是。”
“这家伙这么要面子吗！！”系统：“虽然又有五百破防值，但他居然是这个反应！靠！”
柯丁：“可能脑子真的坏掉了吧。”
第三个任务彻底结束时，周光赫单人破防值累计三千六百五十点，全库累计破防值六千三百九十点。
柯丁已经等不及了：“快让我长高五厘米！”
系统：“滴滴，五厘米会均匀增长，在十个月内全部到账。”
他的意识缓缓抽离出施存玉的躯壳，重回梦境般的斑斓空间里。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都没反应。
柯丁有点紧张：“你还在吗？”
“姐，你不会是死机了吧……”
系统说：“噢，在的。差不多该醒了吧。”
柯丁觉得奇怪：“每次任务结束以后，你都会跟我讲一下原主的情况啊。”
“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施存玉被报复至死了吧！”柯丁突然间毛骨悚然，紧张道：“真有这种事，一定要回档重来，让我去打白工都行！”
“没有没有，他活着呢。”
“噢，吓我一跳，那他过得还好吗。”
一分钟过去了，系统还没说话。
柯丁有点懵：“到底什么情况……”
“呃，施存玉过得并不好。”系统说：“周光赫骑电动车逆行后被撞到小腿骨折，上了本地新闻。”
“施存玉跑去医院照顾他，还用所有的存款支持周光赫创业，后来被赌了个精光。”
“后面周光赫跟酒吧里的小混混反复出轨，施存玉伤心恍惚，衰老得很快，但一直没有离开他。”
柯丁愣在原地，一时间跟刚才的系统一样，完全说不出话。
他突然身临其境小红书网友们被暴击的那个瞬间。
系统特别为难，还是说：“施存玉对你没有打赏，点了实名投诉但没被智脑受理。然后……他还对你留言了一大段话，你要听吗。”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特别沧桑。
“宝，要不咱们别听了？”
柯丁斩钉截铁道：“听，你直接播放。”
轻微电流音后，施存玉着急恼怒的声音响起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赶走白礼还有那些模特不就够了吗？周光赫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毁他！”
“你还有良心吗，你的道德在哪里？你这是滥用私刑，光赫他明明是无辜的，你看清了没有！！”
“我要的是你保护好我的婚姻，留住我的丈夫，不是在那里发疯！！”
系统被迫听完全程，想撕扯自己的脸皮。
“我的血压！！我的乳腺！！我的一些美好的品格和精神！！都留不住了！！”
柯丁维持着镇定，说：“你再复述一遍，他后来过得怎么样？”
“家底掏空，举目无亲，老公出轨，早衰减寿，伤心欲绝。”
“OK，我爽了，”柯丁伸手揉脸：“是时候起床吃个早饭，今天我要吃大包子！”
“好！再来一大杯热豆浆！”
-2-
【建设银行：您尾号1551的储蓄卡收入94000元，余额106377.5元。】
柯丁双手捧着手机，表情虔诚。
“六位数，我的银行卡余额破天荒地到了六位数！”
系统：“恭喜恭喜，打算买点什么吗？”
“看你鞋子衣服都旧旧的，要不要去一趟商场？”
“我家！要有新馄饨店了！”柯丁精神劲头很足：“先前那个又旧又小，在巷子那么深的地方都招不到客人！”
“那你打算给自己买点什么捏？”
柯丁想了半天，有点忸怩：“我……我想去吃肯德基。”
系统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狠狠揉脑袋：“吃！吃大份的！我宣布今天就是疯狂星期五！”
柯丁先回家跟家里安排好了重新开店的事，然后有点心虚又很期待地骑车冲向最近的一家肯德基店。
上次吃肯德基，还是小学四年级！
班里的有钱同学在肯德基过生日，当时还有店员给他带大皇冠，每个到场的小朋友都可以吃到肯德基！
再推门而入时，风都带着热喷喷的炸鸡香气。
柯丁简直快要流眼泪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他舍不得多点，又看到什么都喜欢，最后要了一个蛋挞，一个原味鸡，一盒土豆泥。
系统犹觉不够：“喝点什么宝贝！天天喝热水已经很健康了！”
柯丁很不好意思：“饮料也很贵诶。”
“喝！！好好充电好好赚钱！！”
柯丁做了半天心理斗争，要了一杯九珍果汁，取餐以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面前的餐食傻笑。
他把那四样摆了又摆，拿手机十分认真地拍了一张。
“真好啊。”
系统看得鼻子酸，恨不得拿一百个全家桶下场炸鸡雨淹没这个小孩。
她想起什么，在柯丁开动的时候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昂？”
“你走了以后，姜熠找过施存玉。”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时，柯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有点难过。
他没有施存玉那样的好样貌。
他是矮矮的小土豆丁，脸庞平平无奇，声音也并不悦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姜医生如果遇到原本样貌的自己，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吧。
至于大佬陪自己补习，实验，还有以前的说笑，多半也是因为自己蹭到了施存玉的漂亮外貌。
可是离开那个世界以后……他偶尔还是会想到姜熠，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仰望。
系统心想这孩子还是因为家境自卑了点，继续往后说：“姜熠发现施存玉谈吐变回原来的样子，也没多问。”
“后来施存玉不是被掏空家产，快吃不起饭了吗。”
“姜熠邀请他去扫描了一遍大脑，说是之前遗留的保险项目，然后给了五千块营养费。”
“你说……帅医生会不会设法去别的世界找你？”
柯丁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笑着摇摇头。
“别的世界里，我又会换一张脸，换掉名字和身体，变成不同的角色。”
“他要凭借什么找到我，确认是我。就算找到了，又能说什么？”
想到这里，少年转头看向明净的橱窗外。
路人来来往往，都是陌生的脸。
因为种种巧合或缘分，每个人擦肩而过，或者手牵着手。
他独自坐在窗边，已经释怀。
“姜医生再看到我，恐怕也会惊讶一下，礼貌性打个招呼就走了吧。”
系统说：“不一定哦。”
柯家的新馄饨店选在了大学旁边，店铺窗明几净，人流量非常不错，还能够放五六张小桌子。
柯丁在学校附近帮爸妈找到便宜的出租屋，周末便帮着把锅炉行李都搬了过来。
老巷子里的朋友们很是热情，不但出车出力帮忙搬东西，还纷纷祝他们的新店铺生意红火，日子越过越好。
新店没有蟑螂，没有泥垢尘土，墙壁雪亮招牌发光。一切都简单清新，干干净净。
母亲再包馄饨时笑容灿烂，对新店有夸不完的话。
先前中奖的理疗店离这里有些远，不过每周闲时都可以搭地铁直达，略微花一些时间。
柯丁看着父亲在帮母亲调电视频道，自己一边拖地一边笑。
如果能帮爸妈治好病……哎。
他一定要多多攒钱，然后努力考研读博。
万一以后突破什么技术瓶颈，妈妈就可以重新靠双腿走路，再也不用轮椅了！
系统听着柯丁在脑海里哼着奇奇怪怪的歌，问：“你觉得五星难吗？”
“其实还好。”柯丁说：“虽然被施存玉发语音骂了半天，我一开始有点难受。”
“仔细又一想，这也算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客户不满意很正常，我妈妈包馄饨那么好吃，不也被人挑剔过。”
“工资给得又快又多，我已经很开心啦！”
系统纠结了一下，把最新一单任务推到他眼前。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个六星任务？”
“因为有一定风险，所以价格在二十万左右，而且任务对象只有一个人，没有第三者。”
“如果你觉得心理不适，可以随时退出任务，并且有免费的记忆及心理治疗。”
柯丁点开任务详情，从头看到尾，发出上岗以来的第一声感慨。
“哇，好变态啊——”
系统震声：“是吧！！就是超变态的！！”

第047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1）
这是柯丁的第一个六星任务。
他先前就看过好几个任务介绍, 苦于找不到破局思路才一直作罢。
如今，少年发出来自真心的质问。
“为什么变态跟踪狂也能算在虐文里啊！”
“呃，”系统汗颜：“一方面, 精神虐待也算虐, 另一方面, 人家可能不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反而是个为爱所困的大情种吧。”
“苦主也太惨了，”柯丁光是看完题干都感觉到心理压力：“虽然已经是第四单了, 但我还是要大声说，这也太！惨！了！”
叶一息，一个阳光开朗的普通大学生，只因在雨天为一个陌生人撑了伞，自此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人生因这个善念彻底走向歧路, 被癫狂至极的纠缠逼到心智失常，直到故事的结局，独自在精神病院抱腿发呆, 双眼空洞地病理性颤抖。
系统把全文看了一遍, 也有点生理性不适。
“早些年没有严打的时候，各路虐文百花齐放, 确实污染过一部分平行时空。”
“咱们公司还碍于和谐规则，把什么虐杀监禁任务都剔掉了, 不然可能会更恐怖……”
柯丁已经有了些初步想法, 一边骂真变态啊一边往后看具体剧情。
跟踪狂的名字叫陈将恺, 真实身份是一名高级建筑师。
因为有资质在手，光是每年挂靠证书都可以凭空获取近十万收入, 加之他在到处帮有钱人建些稀奇古怪的地牢游戏室，收入高生活闲, 病态的偏执欲被无限放大。
某一个夏夜里，大雨滂沱。
陈将恺没有带伞，独自走在大雨里，被路过的学生撑伞带到了车站。
对于叶一息来说，那只是顺手的事，之后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陈将恺就此把他当作人生唯一的追求目标，开始了越来越失控出格的尾随跟踪。
最初是无论叶一息在哪里上课吃饭，他都不近不远地跟着，距离保持在十米到十五米左右。
叶一息毫无察觉，但隐约觉得书包和笔盒都被暗中翻动过，因为不放心的缘故，拜托朋友一起同行。
陈将恺会抓住一切空隙和他的私人物品接触，亲吻他的鞋子，舔他的笔盒，拿脸蹭他的书包，沉醉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叶一息人缘很好，没过几天便被同学发现了被跟踪的事，再三警告后发现陈将恺仍是肆无忌惮，选择了直接报警。
由于校方积极配合、监控证据确凿，陈将恺被依法拘留五日以下。
这反而对变态来说像个奖励。
有了第五次第十次，走出拘留所以后他更加变本加厉。
叶一息被日夜跟踪，甚至在寝室里学习都会被激光笔扫到手背。
他的手机里充斥着上千条不堪入目的骚扰短信，屏蔽拉黑换卡都毫无作用。
上课的时候，连老师都会被窗外的诡异身影吓到惊叫，保安更是不堪其扰。
但治安管理法的最高处罚是拘留十天。
哪怕申请了法院层面的人身安全保护令，再次犯罪的顶格处罚也仅是十五天，以及千元以下的罚款。
他几乎尝试了所有办法，甚至拜托兄弟们暴揍这个疯子许多次。
所有的报复和警告都像是对陈将恺的奖励。
那个人带着疯狂的笑容，甚至请求叶一息杀了自己。
“亲爱的，亲爱的，”那个人满脸是血地扬起大大笑容：“你的刀口可以从我的咽喉插进去，狠狠地，用力地，从咽喉划到心口，最好把我的心脏剖出来，再把它烹饪成一道美味佳肴……”
大学毕业之际，叶一息失去老师朋友的庇护，彻底绝望地选择改名换姓，去陌生城市从事与专业毫无关系的工作。
他仅仅喘息了几个月，直到某天深夜里加班到不知不觉睡着。
噩梦里，变态轻柔地摸着他的脸，一口一个亲爱的。
叶一息睁开眼睛，再次看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以及放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
柯丁关掉小说页面，揉着脸缓解情绪。
系统很想给他拍拍肩：“不行咱们换个任务，确实太折磨人了。”
柯丁：“我不确定能不能一次成功，让我试试看。”
当天晚上，他浸入梦乡，来到另一个大学生的躯壳里。
虽然智脑安排他在故事早期介入，可转换身份后，陌生的心悸感突突直跳。
系统说：“现在是叶一息被跟踪骚扰十几天的状态，已经有应激状态了。”
柯丁调整着呼吸，努力适应这种紧张惊慌的感觉。
“变态在哪？”
“十五米开外，躲在广告牌旁边的柱子后面，现在正盯着你。”
柯丁提着书包转身，清晰看见那个露出痴迷笑容的中年男人。
那人明目张胆地盯着他，还指了指他的书包。
柯丁不敢打开：“包里有什么？”
“痴汉口吻的情书，以及一支玫瑰花。”
柯丁：“我真想把这书包扔了。”
系统：“叶一息已经扔了两个了。”
柯丁没读完原著，顺着剧情自顾自去上课，一路思索着对策。
变态钻了法律的空子，报警震慑效果很小。
“独处有用吗？”
“剧情百分之六十左右，叶一息彻底丧失社交能力，躲在出租屋里把门窗都锁死了，连外卖都不敢点。”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好些了吗？”
系统沉默几秒：“过了一些日子，叶一息才发现天花板和墙角插座里的针孔摄像头，进一步精神崩溃。”
柯丁有点烦躁：“那找人把他杀了？”
“那变态觉得被杀是一种奖励，”系统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在难受：“而且苦主还要承受法律责任……”
“住院？”
“叶一息也试过了。”系统说：“然后那家伙直接买通清洁工，换了身护士服混进病房里，看着苦主直笑。”
太变态了！！
这也太变态了！！
柯丁有一万句脏话，本着先实验调研的心态以苦主身份生活了两天。
他第一次觉得人生真特么的漫长。
手机一直处在关机状态，网络社交几乎没有。
因为只要开机，陈将恺设置的程序会把短信源源不断地用各种虚拟号发过来。
[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
[亲爱的甜甜，我来陪你睡觉好不好，我来陪你上课好不好？]
“这文字已经恐怖谷了，”柯丁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第一次有杀人的冲动：“他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好像本来家境就不错，就算坐牢也能被家里设法保释出来，或者保外就医。”系统提示道：“所以，你不用思考什么让他坐大牢的法子，除非能让他杀人。”
柯丁又问：“那我主动接近他，天天跟他说情话，有用吗？”
系统很遗憾地说：“已经有人尝试过了，基本无效。这单赏金非常高，好些人昨天就想快速通关，最后都被恶心吐了。”
柯丁没在这个世界里呆多久，头一次早上五点十分就起了床。
他很难用正常人的逻辑理解这个人。
虽然现实里的离谱事件也不少……碰到这种疯子确实是倒了血霉。
他睁开眼睛时，天还雾蒙蒙的灰着，空气又干又冷。
冬天的太阳总是贪睡，宿舍里漆黑一片，靠近阳台的桌子亮着一盏小灯。
那个位置是大元。
柯丁摸索着披了件外套，凑过去看大元在干嘛，后者戴着耳机在做听力题，冷不丁被室友吓一跳。
“沃日！”
老张的鼾声中断了两秒，揉揉鼻子继续睡。
“嘘。”柯丁用气声跟他说话：“你在干嘛？”
“要考六级了！”大元也用蛇佬腔跟他气声说话：“我单词还没背完！”
柯丁本来还有睡眠不足的朦胧状态，临时打了个激灵。
十二月了！
六级时间到了！
先前凭着高考的底子，他四级直接裸考过了，后来见所有人都在考六级，自己也随手报了一个。
还有十几天就要六级考试，他天天在刷系统解剖都没有背单词！可恶！
大元的耳机里漏了些直板的英语播报声，又转头看他。
“一起复习吗？”
柯丁迅速回到床上。
“我再睡会儿！”
他有现成的资源！他要跟变态好好讨论一下学习！！
虽然没有睡意，但系统按了个什么开关，少年直接二度秒睡，可以一觉到早上十点。
再回到叶一息的身份里，生理性的焦躁不安卷土重来。
柯丁喝了半杯热茶调整好呼吸，此刻已经有了主意。
“变态在哪呢？”
“在两排桌子后面。”
叶一息转过身，看到捧着脸痴痴望着自己的男人。
他站起身向他走过去，心平气和地坐下。
“你很喜欢我？”
“非常……非常……非常……”陈将恺梦呓般喃喃道：“你终于看见我了，亲爱的，多坐一会，你不要走。”
“我可以办理休学手续，然后住进你家里。”叶一息说：“我目前不喜欢你，也根本不认识你是谁，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陈将恺愣住，仿佛美梦成真般露出扭曲的笑容。
“真的？真的？你都不知道，我的家里全都是你……宝贝，全都是你……”
“前提有三个条件。”
“第一，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你不能触碰我身体的任何部位。”
“第二，你要正常给我提供饮食用水，食物和水源必须洁净，不可以有你的任何生理组织。”
“第三，我希望能保持现有的自由权利，包括但不限于随时出去吃饭，随意上网聊天。”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
在叶一息说话的时候，陈将恺全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不住地点头。
能倏然拉近距离到这种地步，他已经欣喜若狂，心想条件居然能简单成这样。
果然，他做得努力都是值得的，他已经争取到了第一个机会，他可以一步步得到最宝贝最珍爱的小息！
“对了，还有一个事。”叶一息起身时又道：“我在准备六级考试。”
“为了提升词汇量和听力，从现在开始，我们对话用纯英文吧。”
陈将恺还没听清楚要求就点头答应了，幸福的笑容极其灿烂。
“OK，OK！”

第048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2）+（3）
叶一息简单收拾好了行李, 在学校办了休学手续。
若是别的学生，老师还是会多关心几句，确认休学是否必要。
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 不仅是叶一息本人深受困扰, 就连他身边的朋友老师都莫名其妙被打听了电话号码, 被源源不断地精神污染。
“回家好，”老师就差在脸上写理解两个字，对他十分同情：“回家以后好好休息, 熬过这阵子了再回来读书吧。”
陈将恺就在门外，脸上都是痴迷的笑容。
他开着车把叶一息带回家的时候，一路都在喋喋不休着自己此刻有多开心，能得到一个机会一定会好好珍惜，诸如此类。
有时候实在太激动了, 刚好又是红灯，陈将恺会忍不住喊昵称：“小息，我……”
“ENGLISH PLEASE.”叶一息面无表情地打断。
“OK, OK！”
陈将恺自己也很久没有用过英语对话, 说起来磕磕绊绊并不流畅，但对这种小要求没有半分怨言。
小息现在面若冰霜又怎么样？
他之前那么抗拒自己的靠近, 现在不也是给了自己机会！
陈将恺坚信，只要把最真挚热烈的爱意持久释放出去, 他们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爱情不分年龄, 不分性别, 不分时机！
叶一息坐在副驾驶，说。
“Before we go back to your home, I need buy a book.”
“OK，OK！”
系统：“他怎么一直OKOK, 他是不是不行。”
“对，所以我要去书店花他的钱买本六级词汇，”柯丁说：“他可以学完以后拿这个教我。”
系统：“真有你的，帅仔！”
到了书店，叶一息一路挑一路拿，把真题卷都拿了三本，转手把六级词汇本塞给变态。
陈将恺接过书，笑容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他的宝贝第一次送给他礼物！哪怕是花他的钱，他也心甘情愿！
噢，一息，你是这么可爱，这么甜美……
他恨不得把这书上的每一页都撕下来吃掉，让它们和自己融为一体，永远都不分开！
“Use this，teach me.”叶一息平板地说：“When you speak english，you can only use these words.”
“My pleasure， sweety！”
他们再度回到车上，一路开回陈将恺的住所。
系统：“其实我一直想问个问题。”
“他哇啦哇啦说一堆的时候，你听得懂吗？”
柯丁：“听不懂。”
“我懂了！”系统突然茅塞顿开：“你这是在屏蔽他的精神骚扰，妙计啊！”
柯丁说：“我其实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咱们能不能配个双语字幕，外加六级词汇高亮标注呢？”
系统：“……？”
“不行！！你不要卷我！！”
变态的住所在某个高档小区，住户之间隔音优秀，就算在家扯着嗓子喊救命也未必能被外人听见。
不仅如此，上下电梯都需要刷卡，外卖会由保安专人送达。
陈将恺用指纹打开门锁的时候，罕见地露出害怕被责骂的表情。
“Maybe it&#39;s a surprise.”
他打开门，叶一息懵了。
进门直冲一个巨型两米画像，上面是叶一息本人的脸部特写。
再往里看，每一面墙都仿佛披着鱼鳞一般，贴满了苦主本人被偷拍的各种照片。
从客厅到书房，到卧室到胶片暗室，每一面墙乃至天花板都是同一张脸。
他在吃饭，他在睡觉，他在上课听讲，他在坐地铁，他在洗澡。
陈将恺很是陶醉地看向自己满墙的杰作，感慨道：“My love for you is too much.”
柯丁：“My 鸡皮疙瘩 is 他大爷的一身.”
系统：“我们真的不在什么恐怖无限流的现场吗。”
“救命啊！！！这种房子鬼才想住进去啊！！！”
叶一息看得头皮发麻，临时又想不到英文里的拆除是什么单词，板着脸对变态说：“You，fuck all these photos off.”
陈将恺很是不舍，又怕他掉头就走，还想挽留：“Honey，my sweet heart……”
叶一息：“Now.”
“Fine……”
系统：“你们两这样真的能练六级吗，真的不会练着练着倒退回小学六年级吗。”
柯丁：“很难说，我很怕我之后会试图用fuck up，fuck out，fuck off解决所有表达问题。”
但他很快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这些墙面，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用途——
那就是全都用来背单词！！
叶一息用同样磕磕巴巴的英语跟陈将恺说，他现在对谈恋爱毫无兴趣，而且急需补习英语，所以需要买纸片片写满单词贴在墙上。
所有不熟的单词用红色粗笔，半熟半忘的用蓝色粗笔，需要定期复习的用黑笔。
当天下午，陈将恺跑去文具店，买了教学用白板，以及大量备忘贴。
然后再回到家里捧着英文词典，一页一页跟他对现有的词汇量。
十几面墙先是触目惊心，变回一尘不染，又变回触目惊心。
等一整本单词表刷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系统看着连天花板上都贴着[ABANDON]，感慨道：“这又何尝不是恐怖片呢……”
“理解一下，”柯丁说：“我们学渣是这样。”
深夜里，学习疲惫的叶一息终于洗漱入睡。
凌晨四点，陈将恺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蹲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心上人的睡颜。
一看就是二十多分钟，如痴如醉。
陈将恺犹觉不够，缓缓伸出手，想要碰触叶一息的脸颊。
没等手抬到半空，看似熟睡的青年冰冷道：“YOU，FUCK OUT.”
陈将恺落荒而逃。
柯丁：“可惜了，他要是敢强来，我不介意花八十币找至臻代打。”
系统：“可惜了，我也想看你真人快打。”
早上七点，叶一息优雅起床。
陈将恺变态了一晚上，这个点刚刚睡着。
系统：“他把家门全都锁死了，所有刀具都藏了起来，不过我可以破解智能锁密码。”
柯丁：“不用。”
他走到陈将恺面前，距离不近不远。
“GET UP，LET&#39;S STUDY.”
陈将恺半睡半醒，抗拒道：“亲爱的，让我睡一会儿……”
“你要说中文是吧，”叶一息冰冷道：“那我就当哑巴了，这十天都不会跟你说一句话。”
“Sorry!Sorry!”
陈将恺通宵了一夜，仍是被拉去陪他做英语六级题目，播报完听力内容趴在桌上倒头就睡。
系统乐得不行：“你不把他喊起来？剥夺睡眠可是酷刑啊。”
“还是要伪装一下，不能让猎物有警惕心理。”柯丁埋头做题：“等我刷完两套卷子再喊他。”
虽然心上人主动答应住进自己的家里，陈将恺仍是睡得不踏实，过半个小时就抬头看一眼，生怕叶一息会逃出他们的爱巢。
叶一息全程埋头做题，根本不看他一眼。
中午时间，陈将恺煮了两碗挂面，试探着问他想不想出去。
答案是不想，在这本卷子做完之前，他都不想。
柯丁做了充分的时间规划。
从第二天起，早上六点到七点是美国之声的纯英文收听时间。
他们不能坐在旁边干听，要拿着本子速记广播内容，并且在七点到八点整理复习，补充自己不会的英语单词。
八点到十一点，刷卷子一套。
中午十二点，饭后小睡两小时。
两点到五点刷卷子第二套，五点到六点背单词并查漏补缺。
七点半饭后，进行今日知识点抽查回顾，睡前时间收看纯英文无字幕《老友记》和《实习医生格蕾》。
系统第一天就快扛不住了。
“谢谢，我已经在偷偷开分程序看海绵宝宝了。”她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你这是备战六级吗！！你去考研都绰绰有余了！！”
柯丁感觉还好，主要是学搞烦了还可以回现实里玩会儿，两不耽误。
唯一一个渡劫受罪的人，只有陈将恺。
他想过叶一息会用功学习，还一度窃喜自己可以看到心上人全神贯注的样子。
但连续五天高强度学习以后，说不吐是假的。
虽然之前考建筑师的时候，陈将恺也没少刷题背书，但密度强度都没有到这种程度。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八小时睡觉剩下全是学习学习学习！这谁受得了！！
第五天结束时，柯丁问系统：“咱们不是能看综合数值吗？瞅瞅。”
系统给出表格。
破防值：10
疲惫值：40
厌倦值：4
爱意值：675
柯丁说：“还真是个纯正的变态，好事。”
他扣好睡衣纽扣，起身去敲陈将恺的门。
系统临时紧张起来：“卧槽！卧槽！这个点你去敲他的门？”
“柯宝！虽然可以感官屏蔽，但是献身也太便宜这个王八蛋了！”
陈将恺开门的时候，同样是又震惊又激动。
他是不是感动了一息？
一息愿意接受他了？愿意一起睡了？
叶一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Last five days，you did truely good.”
“So，as rewards，we can have a date tomorrow.”
“Wake up at 5:00 am on time， or just cancel it.”
陈将恺眼含热泪：“I do! I do！”
叶一息矜持点头，转身离开。
系统：“他英语还是那个水平，但是宝，你今天模拟考了439，终于是及格了呀！！
“虽然这个工具人做得还算合格，但是你真的要跟他约会吗。”
柯丁：“我得掏出我一直舍不得用的积分了。”
系统：“我懂我懂，你要给他点甜头，然后往死里整他。”
“宝，咱们公司感官屏蔽都是免费的，你还要啥别的服务吗？”
柯丁在翻兑换列表，说：“马拉松套餐要多少？”
“大概一百五十币。”
“那膝盖脚底板呵护，外加走路不累buff，要多少？”
“可以便宜很多！一共四十五！”
“再来五个积分，”柯丁痛快下单：“再加个神清气爽buff！”
-2-
凌晨五点，陈将恺穿戴整齐地敲了敲叶一息的门。
后者精神奕奕地打开门，同样穿着整齐。
他们今天的约会主题，是City walk.
这个洋气的活动最近在上海非常流行，虽然苦主身在西安，但也不影响时髦一把。
City walk，顾名思义，在城市里瞎几把走。
比起小资情调的轧马路，City walk更重视探索城市的大小街巷，感受当地原生态的城市风格特色。
他们的第一站位于曲江新区的曲江池遗址公园。
虽然来的时间太早，但这公园是二十四小时开放，所以能让他们两随便逛。
叶一息大大方方地任由陈将恺各种拍照，后者更是沉溺进小情侣的甜蜜约会里，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逛风景的同时，柯丁拜托系统打开地图导航。
从曲江公园最南处的石刻菩萨残像，到大唐芙蓉园最北边的春明门，直线距离是3.3公里。
“但是算上弯弯绕绕的到处看景点，再加上划船之类的项目……大概能走个7-12公里。”
柯丁觉得甚好，一路吃吃逛逛，什么都不耽误。
从五点玩到下午两点，他们才绕完整圈的芙蓉湖。
陈将恺原本之前五天都被迫早起晚睡，今天又被一大清早拉出来狂走，自划船时就已经有点脸色发白。
叶一息当时全程坐在船头看风景，完全没有搭手的意思。
“西安真好啊。”柯丁感叹道：“地大物博，吃嘛嘛香。”
“是很好，”系统说：“你后面那个跟屁虫的表情……好像在喊救命。”
柯丁：“嗯？我很迟钝的，看不懂耶。”
陈将恺不是没想过办法，毕竟景区里到处都有观光车，附近也有奶茶店咖啡店可以坐下来休息。
但叶一息的状态好得太过分了。
不管是走了三公里，还是走了八公里，他一直都脚步轻快，神采奕奕，表现出可媲美特种兵的超强体力。
陈将恺明里暗里求着他坐坐观光车，或者在餐馆里多休息半个小时，叶一息便会转头看他，淡淡开口。
“OK.You can stay here，I will go freely.”
这——这完全是在考验陈将恺的分离焦虑。
不，他一刻都不能离开他，他要知道叶一息每一秒钟都在哪里，他要看见叶一息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帧画面里，他不能容忍他亲爱的魂牵梦萦的完美的情人一声不吭地消失，还是自己放手让他消失！！
绝对不可以，他们死都要在一起！
下午三点，两人终于抵达春明门。
陈将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打算叫车回家，然后锁死门窗痛痛快快地睡一觉。
叶一息很不解地关掉他的手机。
“I wanna go to 大雁塔。”
系统：“滴滴！破防值加十！”
陈将恺的笑容已经要绷不住了。
“Honey，my sweet，my only love，I&#39;m too tired to go……”
路过的大婶用活见鬼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哪儿来的假洋鬼子，是个中国人说什么鸟语。
叶一息轻巧点头，身上一丝汗都没有。
“OK.You can stay here，I will go freely.”
没等陈将恺再哀求或者讨好，他掉头就走，方向坚定不移。
我今天！一定要！登上大雁塔！
我要做大雁塔上最靓的City Walker！
陈将恺虽然被关了手机屏，此刻其实打得车已经快到了。
司机眼看见他在这，等乘客上来。
叶一息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
不行——不行——
如果跟丢了，如果他趁着自己回家睡觉的功夫去和别人上床——
陈将恺快要疯掉，取消订单掉头就去追。
他不能失去一息，那是他的灵魂他的火焰，他此生唯一不变的梦想！！
由于有buff加成，柯丁逛景区时丝毫不累，神清气爽。
“大雁塔可真大啊。”他仰头哐哐拍照：“这塔可真塔啊！”
系统：“补补语文吧，求你了。”
柯丁觉得有道理：“说得好，我回头安排陈将恺背《上林赋》。”
大雁塔北广场占地一百余亩，建筑面积约十一万平方米，且广场景观一步一景，到处都可以猛逛。
叶一息看得心满意足，不知疲倦，脚步不仅没有变慢，而且越走越快。
陈将恺一恍惚就差点跟丢他，生理性的泪水流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能走——
为什么西安他妈的这么大，为什么到处都是景点——
他要疯了，他要疯了！！！
好巧不巧，这广场不仅大，而且还有两个百米长的群像雕塑，以及一系列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精美雕塑群。
叶一息看得感慨万千，不住赞美，举着手机猛拍。
看完一圈还觉得不够过瘾，又开始环绕式快走二刷，走出一个虎虎生风，走出一个一日千里！
系统：“真喜欢年轻人的这股朝气，即使是在夜晚都闪闪发亮！”
陈将恺感觉膝盖已经走得发抖，偏偏这里游客众多，他一闪神都可能跟丢叶一息，更不可能打晕对方带走。
此刻的他喉头干枯，双脚又痛又软，脚底脚板的水泡被硬生生磨穿，全天喝了七瓶水都没有缓过来。
他想尖叫，他想大哭，他想发疯。
别走了！别走了！你不要逛了！你不要再逛了！！！
晚上七点半，叶一息终于短暂站住几秒，在玩手机。
陈将恺已经顾不上他在跟谁发消息，喉咙沙哑地说：“回家吧，我们回家吧……”
叶一息给予他二次警告的眼神。
陈将恺被逼得恨不得猛抽自己耳光，绝望道：“GO HOME，PLEASE!”
叶一息把手机地图亮给他看。
“But 大唐不夜城 is near by！”
“Let&#39;s go！”
陈将恺第一次痛恨西安的所有旅游景点。
所。有。
他已经走不动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他开始恨这个世界，恨自己为什么要走路才能去路边打车，恨广场上大叫大笑的小孩，恨过分嘈杂吵闹的人群。
他已经累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甚至没力气去哀求叶一息了。
他现在生理性疲惫到极致，从早上五点到现在就没有停下过半秒，连早中晚餐都他妈的是边走边吃。
小朋友踩着滑轮车正在跟妈妈举手比心，没有注意身后路过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
只见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抢走小孩的儿童滑步车，奋力往远处蹬去。
年轻母亲吓得尖叫：“警察！警察！有疯子抢东西！！”
“有变态啊！居然连小孩的东西都要抢！”
不出五分钟，严格巡逻的安保人员一拥而上，将陈将恺锁喉压背彻底制服。
男人倒在地上，脸都被刮开一道口子，却在这一刻露出幸福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他终于躺下来了，地上真凉啊，躺着真好……要是永远能躺着就更好了……
“不许动！和我回派出所！”
“好好，”陈将恺露出梦幻的笑容：“我们回派出所的时候，是坐车去还是走着去？”
“如果能坐一会儿车，那真是太好了……”
人群一片唏嘘，都道这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变态。
抢小孩东西就算了，被逮捕了还问这么怪的问题，就离谱！
柯丁站在人群里，觉得有点可惜。
我还没去不夜城呢。今晚夜生活还继不继续了。
系统：“虽然我觉得这事没完，但现在破防值已经有六十了。宝，你果然是干这行的奇才！！”
“哪里，一点点自然定律。”柯丁很谦虚：“狗乱叫乱尿，到处发疯，一般就是欠溜。”

第049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4）+（5）
距离六级考试就剩一个多星期, 宿舍里一片凄风苦雨。
老张学了半个小时就觉得手痒，试图吆喝兄弟们一起开黑。
“来打大乱斗了！就打一把！”
宿舍里只剩翻书声，以及大元念经般的量子速读版口语。
老张深感孤立无援：“你们这些卷王！我看透你们了！”
“明明有两个六级已经过了, 我说的就是你！二狗！”
二狗探头看他：“我去年分不高, 还要刷一下。”
老张眼含热泪, 扭头一通看，终于瞅见有个人在看图书馆借来的漫画。
“还是柯宝好！看看柯宝！”他冲过去把少年熊抱在怀里，凶猛揉头：“看看柯宝, 每天准时准点睡觉，除了作业什么卷子都不加餐，爸爸最爱你了！！”
“别胡说啊，”柯宝说：“我在图书馆刷完一本六级卷了，回来抽空换换脑子。”
老张悲愤道：“我还活不活了！！”
再回到叶一息的世界里, 柯宝没事仍是去图书馆，晚上则是住在附近酒店里，安心等陈将恺从看守所里出来。
后者因为在知名景点公然抢夺儿童滑步车, 被好些人发抖音微博称有精神病人发疯抢劫, 社会影响很是恶劣，被派出所关了五天。
系统：“他在看守所睡得可香了, 别人往他身上浇拖把水他都能继续睡。”
柯丁觉得纳闷：“才走了十几公里，还远远没到拉练的地步, 他这就扛不住了？”
系统：“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变态, 仗着家里条件好, 没咋吃过苦。”
果不其然，五天后陈将恺被放了出来, 简单洗漱更衣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叶一息在哪里。
叶一息没有他家的门锁钥匙, 也不可能孤零零地在家里等他，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又躲了起来。
在看守所里猛睡的每一天，陈将恺的心里越发的痒，逐渐忽略脚底水泡的刺痛。
叶一息越躲，他越想把他找出来，诸多幻想变得扭曲又肆虐，在无法见面的日子里日益癫狂。
第六天下午，曲江书城。
叶一息在沙发卡座上看着小说，书页上的字句忽然被阴影笼罩。
中年男人如幽灵般站在他的身前，搓着手声音颤抖：“小息……我找到你了……小息……”
旁边看书的女士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用眼神询问叶一息是否需要帮忙报警。
叶一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有的野狗是这样，警察来了也不好管，就不给人家添麻烦了。
“走吧，请我喝下午茶。”
陈将恺没想到对方不抗拒自己的出现，猛猛点头，还主动道歉。
“对不起宝贝，是我消失了好几天，我一直见不到你，心里每一秒都像在被蚂蚁啃……”
叶一息脚步停下。
陈将恺立刻条件反射地说了声SORRY。
“算了，我不强求你说英语。”叶一息说：“但是如果你希望我住回去，我还是那三个条件，并且也还是会每天在家里学习。”
“当然可以，当然！”陈将恺又沉浸于巨大的满足感里：“终于能看到你了，亲爱的，等我们吃完下午茶，就一起回家吧。”
“你想要学英语，我随时奉陪，”他想起前几天的恐怖体验，又说：“但是以后约会，咱们还是做一些可以坐着的活动，比方说看电影？”
系统冷笑：“你怕不是想来场电影马拉松，是我我就安排小时代一到四，看不完不许回家。”
柯丁非常赞许：“你已经出师了，我的朋友。”
他们简单来了点蛋糕咖啡，然后一起坐车回家，如同从前疯狂离奇的事从未发生过。
陈将恺开车时，已隐隐有些索然无味。
叶一息不挣脱不反抗，甚至没有露出厌恶痛苦的表情，他心里便一直有隐隐的痒处没有被挠到，感觉不算痛快。
可同样的，对方能这样平静地接受自己，他又十分欢欣，感觉自己长期的努力很有效果。
到家以后，叶一息坐回如山的试卷错题本中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
“你爱我吗？”
“爱你，非常，特别，爱到字典里所有的词汇都无法形容。”陈将恺不假思索道。
“好的，”叶一息说：“我想过生日了。”
陈将恺愣住，说：“亲爱的，我记得你的生日是一月十四日，现在才九月十日，还没到呢。”
“不可以吗？”叶一息问：“我以前得不到爱，没有人愿意给我过生日，你不愿意满足我吗？”
“当然可以，我们今天过都行，我等会就给你出去买蛋糕！”
没等陈将恺起身，叶一息把圆珠笔和便签纸推到他的面前。
“你记一下。”
陈将恺下意识接过了，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第一，我希望家里到处都挂上可爱配饰，气球总数量不少于三十个，配上剪纸彩花横幅，内容是‘祝可爱的叶一息长寿平安永远开心’。”
陈将恺这才反应过来，拿着笔匆匆记录，十分开心。
他的爱终于有机会完全释放，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第二，我希望中午先去一趟海底捞，我很想感受大家一起围着我唱生日歌的氛围。”
“第三，晚上的庆祝活动正式开始之前，我希望你写一小份发言词，表达对我出生这件事的喜悦和祝福。”
“第四，你可以送给我一份礼物，是什么都可以，不用花很多钱。”
“第五，然后我们一起切蛋糕，蜡烛只用插六根。”
“第六，……”
写到第十条，也就是最后一条，内容是一起打扫房间，把客厅恢复成原样。
叶一息说完要求，面无表情地问：“你愿意吗？”
“我求之不得，”陈将恺露出幸福的笑容：“实在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你不用答应的这么快。”叶一息再次阻止了他的行为：“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你愿不愿意，把我过去的生日都补上？”
“我过去生活在无尽黑暗里，没有人爱我，也没有人在乎我的生日。”叶一息说：“我不想接受敷衍的爱，如果你真心要对我好，我们连着过二十一天的生日，好吗？”
陈将恺一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比起舒舒服服坐着吃火锅过生日，这些简单的要求比在大雁塔爬到腿断要好太多了。
他生怕叶一息不高兴，更怕对方质疑自己不是真心爱他，一口答应。
次日一早，叶一息准时起床收听美国之声广播，看见陈将恺踩着梯子在挂彩花横幅。
“生日快乐，亲爱的！”陈将恺笑容很是灿烂：“你想要的我都安排好了，今天尽情过生日吧！”
“真好，”叶一息说：“谢谢你。”
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刷题学英语，中午一起出发前往海底捞。
火锅店的服务员们都热情满满，细心周到地照料着他们的用餐体验，听说叶一息要过生日，还推了一个小小蛋糕出来给他吹蜡烛。
“对所有的烦恼说BYE-BYE，对所有的快乐说HI~HI！”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叶一息很开心地边拍手边跟着唱歌，陈将恺一脸宠溺地在给他拍照。
下午依旧是回家刷题，然后到了晚上，陈将恺做了满桌好菜，擦干净手以后把写好的发言词拿了出来。
“叶一息，我的挚爱，真高兴你出生在这个世界里……”
五百字写得满满当当，全是又肉麻又热烈的情话，颇受篇幅限制。
叶一息静静听完，给他鼓掌。
礼物是一枚铂金戒指，叶一息并不介意，当着陈将恺的面把戒指戴上了。
后者欣喜若狂，恨不得扑上来亲他，内心狠狠压抑冲动。
不要急，不要急，你看他甚至愿意戴上戒指，还愿意一点点打开封闭的内心，以后这样的幸福生活只会越来越多！
一息，我的宝贝，我的天使，我的一切，我要用我的生命来爱你！
他们一起切蛋糕，看电影，打扫房间，度过圆满的一天。
陈将恺如同体验婚后生活一般幸福，巴不得明天再来。
“记得写明天的发言词，”叶一息温和地提醒：“不能和今天重复哦。”
陈将恺连连点头：“亲爱的，你先睡吧，我写好了也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叶一息准时起床收听美国之声广播，陈将恺起床晚了些，拿新买的气球彩花装饰房屋。
“生日快乐，”陈将恺扬着笑说：“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我们把过去二十年欠缺的都补上！”
“真好，”叶一息说：“谢谢你。”
他继续做听力刷题，中午两人继续光临海底捞。
服务员看见这位先生又来过生日，隐隐记得点什么，笑着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他爱我的每一天，我都在过生日。”叶一息说。
“是这样，没错！”陈将恺接得极快，像是生怕他撤回这句话：“我要给他补上他欠缺的每一天！”
服务员互相对视，发觉自己居然成为了奇怪PLAY的一环。
没办法，这都是工作，热情积极的服务态度还是要保持住。
大家拿着太阳花和电子灯牌来到他们身边，笑容元气地继续唱歌。
“今天你生日，送上我祝福！”
“特别的日子有灿烂的笑容，我们来相聚！”
“对所有的烦恼说BYE-BYE，对所有的快乐说HI~HI！”
叶一息跟着节奏拍手唱歌，陈将恺没再拍照，捧着脸继续笑着看他。
礼物是一枚口红，颜色选得还可以，很显白。
叶一息当面涂了一下，表达感谢。
他们一起切蛋糕、看电影、打扫房间，度过圆满的一天。
但是收拾客厅的时候，陈将恺有些犹豫。
“这些气球、彩带、剪纸，我们明天还要用，不用拆下来吧？”
“亲爱的，”叶一息说：“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辞旧迎新，和我一起迎接精彩的新人生吗？”
陈将恺愣在原地，被奖励到手足无措。
“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只有一声。”叶一息淡淡地说：“以后还有没有，看你表现了。”
“那当然要好好表现！”陈将恺激动地扑了过去：“宝贝，我们亲一个，就亲一个！”
然而叶一息关门更快，把人挡在了外面。
系统：“还好预判准确，不然要真人快打了。”
柯丁：“打一杆子给个甜枣，他知道要是现在得罪我，连甜枣都没有。”
系统：“也是，你还挺会吊着人哈哈哈哈。”
-2-
第三天他们准时抵达海底捞时，店员们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店员已经悄悄请示过店长，后者表示这两位顾客只要不打扰其他客人的正常用餐，来这过八千次生日都没事。
那都是赚钱啊，钱啊！！谁要跟风雨无阻的客人以及钱过不去！！
万一是个网红拍节目效果，以后兴起大波抖音B站的人来做连续打卡挑战，那还不狠狠赚翻！升职加薪近在眼前！！！
店长为了表示热情鼓励，亲自推了小蛋糕过来，和服务员们一起唱歌助兴。
“对所有的烦恼说BYE-BYE，对所有的快乐说HI~HI！”
叶一息很开心地拍手唱歌，陈将恺反应有点僵硬。
到了下午刷题时间，陈将恺已觉得有些厌烦，把昨天的发言词潦草地改了几笔。
他还在埋头写字，忽然有阴影降临在字句上。
“你在做什么？”叶一息轻飘飘地问。
“我——”陈将恺打了个激灵：“亲爱的，我在给你写晚上的生日祝词呀。”
“你只是把昨天的改了改。”叶一息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你已经在敷衍我了。”
“原来你的爱保质期只有两天。”
“不是，当然不是！”陈将恺很激动地反驳：“为了你，我写多少字都愿意，我的心意绝不会是敷衍！”
叶一息没跟他吵架，仅是点点头。
“好，我去做卷子了。”
第三份礼物，是一个暗中装了针眼摄像头的毛绒小海豚。
系统：噫，卧室浴室里偷偷装摄像头就算了，生日礼物还送这个！
叶一息接过礼物，把海豚装着摄像头的玻璃眼珠子抠了出来，问：“这是什么？”
如同每一次被发现摄像头那样，陈将恺嘿嘿笑了两声，辩解说：“宝宝，我只是太想看着你了，我都舍不得睡觉闭眼睛。”
叶一息没责怪他，只是说：“你今天的生日辞和昨天的内容有百分之三十的重复。”
“你应该是不小心才这样，对吧？”
陈将恺露出勉强的笑容：“咱们写生日祝词，难道还要查重吗？”
叶一息轻轻嗯了一声：“要低于百分之十才可以。”
接下来，是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都要严格走完十项流程的每一条，否则叶一息就会幽幽地询问他们的爱是不是消失了。
陈将恺全靠意志力完成这些要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海底捞的员工们已经麻木了，每天都过来陪这对小情侣过生日，不用陈将恺提醒就知道准时准点拿着太阳花过来唱歌。
系统看得后背发凉：“你们这是掉进什么循环里了。”
柯丁：“很好玩，我喜欢。”
系统：“宝子你冷静一点！你的变态程度已经快要超过他了！！”
到了晚上，切蛋糕之前照例是拆礼物环节，陈将恺送了一个水晶挂坠。
叶一息把挂坠戴在脖子上，说：“亲爱的，我不想让你花太多钱。”
陈将恺已经顾不上自己终于又听见了亲爱的三个字，而是如释重负地说：“宝贝，我们明年再过生日吧，已经差不多了。”
“如果你想要生日礼物，我可以明天一口气全都买给你。”
叶一息摇摇头：“我想过，我每一天都想这样过，你不愿意的话，我现在就离开这里。”
“不——不——”陈将恺本能地拒绝，内心却冒出迥然不同的念头。
要不放他走吧，再这样过生日……自己真会发疯！
叶一息露出笑容，说：“我可以许愿明天要什么礼物吗。”
陈将恺努力控制住痛苦的表情。
不要去海底捞，求求你了，我们不要再去海底捞了，可以吗？！
“你说吧。”
“我想要你针对我过生日这件事，做五十页不重复的PPT给我。”叶一息虔诚许愿：“家里就有投影仪，晚上我们看电影之前，先听你讲PPT可以吗？”
“对了，PPT要结构清晰，痛点明确，逻辑闭环，生态完整。”
“五十页不包括封面和结束致辞，每页字数不能少于两百字。需要有良好导流，反哺迭代，要做出风格做出水平。”
“你这样爱我，应该愿意为我付出心力做PPT吧？”
系统：“宝子，你都在说什么鸟语。”
“都是互联网大厂黑话。”柯丁说：“我其实也不懂，念就完事了。”
陈将恺不再像以前那样痛快地答应请求，面色有点凝重。
“单纯过个生日，我怎么给你做五十页PPT？”
“这又不是学术报告，也不是商业内容，我没法凭空给你变这些。”
叶一息问：“你是不愿意，还是做不到？”
“做PPT很难吗？这么久，我要过你一分钱，要过什么昂贵的礼物吗？”
“仅仅是动动鼠标键盘，为我创作一份PPT，你都不愿意？”
陈将恺快要疯了：“根本就做不到啊！过个生日怎么可能写五十页，给你你做得到吗？！”
“我当然做得到！”叶一息清楚冷静地说：“第一到五页赞美我的性格、品味、爱好，六到十页回忆我的成长经历，十一页到二十页写过去我的生活里都经历了哪些坎坷，二十到三十页写我取得过哪些成就，还有对于未来的计划，希望给我的一系列惊喜，共同的旅行规划以及能力成长发展路线，关于生日的总结和更多展望，如果是我要给你写，我可以写七十页八十页九十页！”
“好啊，仅仅五十页PPT就可以测试出来你有多不耐烦了，”叶一息看着他的眼睛，语速开始变快：“口口声声说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爱我爱到睡觉都舍不得闭眼睛，真正为我做一点小事就这样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陈将恺懵懵地看着他，像是在看外星人。
“我做，”他说话时都在发抖：“不就是五十页，我做就是了！”
柯丁：“一键查询。”
破防值：128
疲惫值：98
厌倦值：39
爱意值：425
系统看完数值，觉得这人不太行。
“我还以为破防得有两三百了，他防御真厚。”
“破防往往不是在接受任务的那一刻。”柯丁说：“而是深夜里当他一边做PPT一边发疯的时候。”
果然，当天深夜三点四十分，收银提醒疯了一样地响起来。
“到账！！四十点破防值！！”
“到账！！五十七点破防值！！”
“到账！！七十点破防值！！”
“到账——”
柯丁睡得正香，有点烦躁地跟系统说：“把提示音关了，好吵。”
系统：“一米七二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哈？”
她见柯丁半睡半醒着，一面开上帝视角看陈将恺如何暴躁地敲键盘改文字，一面问：“宝子，你不是还没大学毕业吗，怎么知道这些？”
柯丁说：“大学生要做的狗矢PPT，一点都不比打工人少。”
而且一个比一个水，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做！个！屁！啊！
同一时刻，陈将恺陷入更加疯狂的心理状态里。
他已经受够了叶一息动不动就把事情上升发挥的习惯，现在心理阴影如影随形。
如果行距没有做平，如果首字没有对齐，如果标题没有居中，如果贴图配字不够合格，叶一息是不是又要说自己爱得不够真说自己又在敷衍他？！
那插图截图要不要统一滤镜？动画效果要不要做全套？风格化设计能不能照抄网络模板？
现在这些需求到底是叶一息提出来的还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要求？他内心真的想做这些蠢东西还是在享受这个变态的被虐过程？他留住叶一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每天都去海底捞过生日唱歌真得就幸福了吗？！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分不清！他什么都分不清！
陈将恺看向时钟，彻底绝望地双手抱头。
凌晨五点四十，他还没有睡觉，他居然还在做那个该死的PPT！！
而且再过半个小时，那个祖宗就会起床听英语广播，然后写该死的卷子，他还要继续打扫家里挂气球贴彩花祝他全家都螺旋爆炸升天的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第050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6）
【绿江邮局：您有快件27-100-27未领取, 请尽快取件。】
柯丁上课时收到消息，立刻笑眼盈盈。
公司实在是太好啦！
自从系统帮他申请各项福利以后，公司时不时就给他寄钙片维生素零食礼包之类的补给。
柯丁没网购的习惯, 在投身于快穿事业以后也渐渐习惯了每隔一两周去收收快递。
除了食物药剂之外, 公司还会寄给他各种健康保健、人格分析、虐恋心理分析的相关书籍, 大概是切合专业需求的辅助教材。
虽然这些东西都有些奇奇怪怪，但他一样看得很开心。
系统平时处在挂机状态，今天额外活跃。
“先拿快递再吃饭！听我的！”
“诶？好。”
柯丁早早去了邮局, 很快找到对应快件。
这次的礼物似乎也是一本书，不过摸起来很薄，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系统嘿嘿直笑：“快~看~看~”
柯丁确认取件后拆开外包装，一眼看到熟悉的小牛皮外封。
“这不是——”他怔在原地：“这不是姜医生的纯英文笔记吗？！”
按公司的规定，异世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贸然带到现实, 包括不同世界委托者打赏给他的礼物。
在上个世界，姜医生送给他笔记时柯丁便考虑过这一点，借系统功能扫描一遍后委婉退还了。
后来, 哪怕是在离开那个世界以后, 他没事也会翻看电子版的笔记，偶尔也会想念那个面冷心热的大朋友。
“你走了之后, 姜医生把这个笔记本烧了。”
柯丁小心翼翼地打开笔记本，用指尖触碰上面每一行英文字符, 以及姜熠写画的解剖草图, 又一次想起从前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把东西烧掉, 就等于是寄到了我这边来？”
“当然不行咯。”系统略傲娇地邀功道：“这是我做好了寄给你的，喜欢不喜欢！”
柯丁：“哇！！”
“嘿嘿嘿, 天天看你翻电子版，我就拜托好姐妹帮我重做了一个, ”系统很骄傲：“这可是模拟手写的工艺哦，每一个字都是模拟当事人的书写习惯重新写好，跟你们楼下五毛钱一页的复印机可不一样！”
“你好棒！我太喜欢了！”柯丁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谢她：“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
午睡时间，工作进度无缝衔接。
过第六个生日的当天，因为做PPT的缘故，陈将恺眼下挂着黑眼圈，走路时人有些摇晃。
系统在他们前往海底捞的路上，忽然出现蜂鸣般的报警声。
“注意哦，他在萌生杀意。”
柯丁还算镇定：“爱意清零了？”
“还有三百多，”系统说：“普通人的平均参考值是五十到八十五，超过八十都是恋爱脑。”
“吓人，”柯丁说：“真是很难理解变态的脑回路。”
海底捞的店员们一如既往地为他们热情迎接，每个人的笑容都有些勉强。
真的还要过生日吗？
这是什么主人的任务？还是说这两哥们都犯天条了？
“先生中午好，请问今天也是您的生日吗？”
“嗯，”叶一息的笑容和蔼可亲：“我等不及啦，快开始吧！”
随着餐品陆续上齐，四五个服务员推着音箱小蛋糕和太阳花陆续到齐，努力扬起自然而热情的笑容。
“今天你生日——送上我祝福——”
“特别的日子有灿烂的笑容——”
没等这首歌唱到一半，陈将恺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双手捂着脸崩溃大哭起来。
我不想过生日！我不想写PPT！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我受不了了！！
电子音响的欢乐歌声还在继续，但服务员们下意识地停下歌声，有些不安地互相对视。
“他一夜没睡觉，在通宵准备演示文稿，可以理解。”叶一息温柔地说：“来，我们从头开始唱。”
陈将恺抱头痛哭，此刻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可是这里人太多了，他之前在广场就已经被警察制服过一次，现在手头又什么都没有，总不能拿火锅筷子捅死这个疯子！
店员们努力维持着气氛，机械又热情地把生日歌唱完，迅速离开现场。
开火锅店这么久了，见过求婚的见过分手的，这场面真是从来没见过……
再回到家里，陈将恺根本没有准备蛋糕，但是恨不得先去厨房磨刀。
系统：“你要准备了，他杀意现在从十涨到了四十。”
柯丁问：“至臻代打需要预约吗？”
系统：“不用！滴滴一下，随时代打！八十点积分包赢，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叶一息没有问蛋糕的事，但是主动拉上窗帘，把投影仪调整好放映模式。
“昨天做一夜幻灯片辛苦了，”他说：“亲爱的，我等不及听你讲讲，你都写了什么好东西。”
陈将恺此刻已暗中准备好了麻绳，打算把叶一息先这样再那样最后这样那样。
再爱也不能纵着人这样摆弄折腾自己，那些疯狂离谱的要求统统都见鬼去吧！
直接跟他宝贝用强就什么甜头都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都准备动手了，听到叶一息的话，陈将恺还是临时犹豫了好几秒。
他毕竟做了一整夜的幻灯片。
那可是他亲手一页一页做的幻灯片！不讲出来只会更恼火！非常恼火！
中年男人的表情阴晴不定，还是选择去卧室取来U盘，打开了PPT的第一页。
“亲爱的一息，生日快乐。”
PPT翻动了一页，出现了工整清晰的目录页面。
没等陈将恺再往后讲，叶一息冷冷打断：“为什么不是双语配文？”
系统蜂鸣声再次响起。
“警告！警告！爱意值极速下降，恨意值疯狂飙升中！”
陈将恺直接火了：“你根本没有提过这种需求！你最好注意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提你就不做吗？”叶一息问：“这种小事还需要我提醒吗？”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杀意值已突破临界点，痛觉屏蔽已自动开启，请问是否要暂停或退出任务！”
“否。”
陈将恺的眼睛都快要喷射霹雳闪电，发狂般踹翻投影仪，冲过来掐住叶一息的脖子。
“我让你做PPT！我让你过生日！”
“说两句亲爱的就想把我打发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柯丁临时点了暂停，说：“等一下，痛觉已经屏蔽了诶？”
系统摩拳擦掌：“咱们来真人快打吗？！”
“不是，”柯丁在认真思考性价比：“八十点还是有点贵，我在想有没有白嫖的可能。”
系统：“现在可是救命的时间！你等会被掐死了会直接任务失败，什么都来不及了宝！”
“这样，我出十五点，十点用来防脑震荡，五点加在临时力量上。”
系统：“……？”
“滴滴，已生效。”
暂停结束。
还没等陈将恺声嘶力竭地痛吼大骂，叶一息铆足力气一个头锤过去。
“砰！”
前者如同被天雷轰击脑门，眼白一翻昏了过去。
“嚯。”系统叹为观止：“这脑门撞脑门的声音，真他爹的脆生。”
叶一息摸了摸脑门，仍旧没啥感觉，仅是表皮轻微有擦伤。
但陈将恺陷入轻度脑震荡的昏迷状态，暂时醒不过来。
“霸王硬上弓就是这个下场。”柯丁满意地说：“你看，这不就省下来了？四舍五入又可以长高一毫米。”
陈将恺在剧痛里失去意识许久，再醒来时头痛欲裂，耳边都有脑震荡后遗留的蜂鸣声。
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眼角都是生理性的泪水。
我……在哪里。
之前……我……
陈将恺猛然坐起来，想起先前所有的事，后背立刻淌出冷汗。
“你醒啦。”叶一息蹲坐在他的床边，距离近到让人害怕：“PPT记得重做，明天我还想看到五款庆生海报哦，亲爱的。”
陈将恺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几秒，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家门。
系统：“就这？”
“一键查询。”
破防值：578
疲惫值：219
厌倦值：99
爱意值：150
“这都爱得下去？”柯丁很是震惊：“这都爱得下去？！”
他以为这些操作已经很变态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没死心！
系统说：“你现在虽然短暂断了这个变态的瘾，但也得想想苦主以前的生活。”
“苦主找朋友打过他，找警察拘留过他，能想到的法子都用过。”
“这变态每次都是消停一两天就又找上门来，估计是蟑螂投胎。”
柯丁本来准备干完这票就收手，一时间战斗欲上来了。
“我还就不信了！”
“别人都是熬鹰，我去熬蟑螂，说什么都要熬死他！”
系统：“……我很难找到夸你的词，我的宝。”
陈将恺逃出家门之后不久，叶一息便离开了他的住所，继续过酒店图书馆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会去一趟电影院或者猫咖。
城市依旧风平浪静，不因任何人的生死哭笑改变。
凌晨三点，一个男人走在西安的街头，耳钉微微泛着光。
他掏出某个仪器，对着雷达图低语道：“似乎是这个城市。”
微型电脑正自动破解附近WIFI密码，进而爬取同城新闻和本地微博的所有关键词。
程序无声地转入后台运行，他把电脑放回手提箱，脚步平稳地向前走去。
柯丁一面在图书馆畅游书海，一面拜托系统继续监察陈将恺在做什么。
第一次断联五天，陈将恺在看守所里被囚犯轮流教做人，出来以后仍是纠缠不放。
这次大概要十天左右，然后蟑螂精又会卷土重来，继续恐怖片般的阴魂不散。
“啊哦。”系统说：“他在采购麻药秘药了。”
“估计是要下到水里饭里，以后彻底把你困死。”
柯丁：“这玩意不是违法的吗？”
“他违法的事儿也没少干，”系统叹气：“我还以为他挨完头锤能洗心革面呢，手段怎么越来越过激了。”
“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准备完，变态估计就又要来找你了。”
没等柯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见陌生号码，柯丁犹豫了一下，走到无人角落按下接通键。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想见见吗。”
柯丁眨眨眼，有些惊讶。
“你真的做到了？”
“嗯，”姜熠说：“白家垮掉的时间点……非常漂亮。”
“多谢你，小朋友。”
“我可是被这个电话吓一跳。”柯丁小声说：“不瞒你说，天使正在做变态跟踪狂的治理工作，还以为是那家伙又找过来了。”
姜熠直笑：“我看到新闻了。有人连着吃六天海底捞，肠胃还好吗？”
“别提了，后面天天都是捞面或者蛋炒饭，我现在闻到火锅味都想吐。”
“之前和你有约，所以打电话问一问，要不要见面。”姜熠说：“现在看来，似乎避嫌比较好，我可不想被当成变态。”
“那完全不一样！性质目的都完全不同！”柯丁没察觉自己有点脸红：“而且我——我还挺想见你来着！”
系统：“啧啧啧啧。”
“我需要花些时间来了解这个平行世界的科技进展，”男人手握电话，不自觉地露出温和笑容：“大概再过一个星期，忙完了来找你。”
柯丁有点忸怩：“我又换了身份和样子，你不一定能认出来。”
“也许会呢。”姜熠眨眼：“对了，变态治理的活儿，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搞得定。”柯丁爽朗道：“但是欢迎一起玩！等你忙完再说！”
待电话挂断，系统说：“欢迎一起玩这句话，你是指，欢迎一起来玩变态吗。”
柯丁：“我可没有泄密哦，都是他凭本事找的线索噢。”
系统：“不是，你们真的要一起玩蟑螂吗？！”
“嗯！感觉有种昆虫实验的乐趣！”柯丁没察觉自己笑得超级开心：“姜医生居然真的攻克了穿梭实验诶，而且他居然找得到我！”
系统：“咳，我现在更关心那只蟑螂的命运……”
陈将恺先生，有时候做变态就得付出多重代价，而且是血的代价。
愿你安息，阿门。

第051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7）+（8）
陈将恺一度想偃旗息鼓, 再也不去找那个闹心的人。
他爱意仍有残存，甚至还是浓烈又充满希冀，但再糊涂也能知道, 对方就是在存心把自己往死里整。
七八天不见, 陈将恺心里越发的痒, 痒得辗转反侧，每一天都在叶一息睡过的房间里贪婪打滚，思索以后该怎么捆住他。
叶一息的每次反抗, 既是对他的折磨，也是变相的奖励。
只要叶一息反抗或逃离，就等于变相地承认他在乎他，自己的存在感也更加清晰。
胜负欲和攻略欲被不断激发，陈将恺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笑容很是扭曲。
亲爱的，你只是太骄傲太爱使小心机了，咱们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你以为这些小伎俩就可以让我厌倦你了吗, 不, 绝对没有。
我知道你在考验我，但哪怕我把你一勺一勺吃掉, 都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绝不……
迟早有一天, 你会对我言听计从, 像我现在这样疯狂地陷进爱意里……
柯丁正在看《哆啦A梦》, 系统忽然咦了几声。
“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系统说：“你这才晾了八天，他的数值唰唰又涨回去了。”
柯丁对这种物种有了全新的认知：“还能往回涨？让我看看。”
[陈将恺综合数据]
破防值：598
疲惫值：89
厌倦值：25
爱意值：274
柯丁看得瞠目结舌。
这就是直接喷敌敌畏都已经产生耐药性了是吗？！
走之前疲惫值还有两百多, 现在嗖嗖就降回去了？！
“六星难度是这样，”系统苦笑：“其实平均攻略率只有17%, 而且有很多反复攻略失败的情况。”
“案例很多都非常棘手，后来智脑系统才改成了以破防值结单，能清理一部分怨气都算保本。”
“我很难想象七星到十星会是什么世界……”柯丁说：“好消息是，我的模拟考试过了五百二十分！进步猪突猛进！”
系统：“宝，你心态真好。”
当天下午，陈将恺出现在叶一息的面前。
后者在快餐厅里吃着煲仔饭，见到熟悉身影时没什么反应，继续把酱汁和排骨饭拿勺子拌匀。
陈将恺再来找他也是做了许多心理准备，说不怕是假的。
但另一方面，变态的道德下限有了更大的突破，内心已是势在必得。
所有的不甘心终于要一口气爆发出来。
他有秘药，有麻药，有绳索有浸满乙/醚的抹布。
亲爱的，这还拿不下你！！
系统在陈将恺出现前就已经快速扫描过他带了些什么。
“目前是安全的，不过他家里……藏龙卧虎，多了很多离谱的道具。”
“最好还是别跟他回去吧，风险提示已经红得发紫了。”
叶一息自顾自地吃着饭，没有理他。
陈将恺拉开他对面的座椅，堆笑道：“亲爱的……”
“别。”叶一息说：“我担不起。”
“我放下矜持，愿意跟你回家，你怎么对我还记得吗？”
叶一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压根不用正眼看他：“你多高贵啊。别找我了，找个能成天系着围裙做饭，不让你吃苦难受的人好了。”
陈将恺满脑子都是把他骗回家直接药翻为所欲为，再不骗到哪个阴暗小巷里迷翻带走也行。
此刻他坐在人声鼎沸的快餐厅里，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我们误会了，宝贝，我最亲爱的，我那几天没有睡好，才会对你发脾气。”
“你差点掐死我。”叶一息委屈地说：“我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话了。”
陈将恺差点破口大骂。
我掐死你？你一个头锤把我搞得脑震荡就不算了？你知道我连着几天走路都发晕吗！
你这脑袋是金子做的银子做的？硬得跟榴莲一样是不是还带刺啊！操！
他准备多日，自然不可能临场退缩，强压着脾气继续哄：“只要是对你，我都有绝对的耐心。”
“可是亲爱的，我也是人，我需要休息，没有充足睡眠谁都会发疯，是不是？”
叶一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好吧，我之前做得也有点过分。”
“你也是的，为什么要熬夜做PPT呢？你为什么不珍惜你的身体呢？”
陈将恺的笑容根本绷不住。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
这踏马的不是每一个都是你要求的吗？！是我不想睡觉是我想一天在西安走十五公里吗？！现在都成我的锅了？！
柯丁：“破防值到账提示好吵，声音关了吧。”
系统：“啧啧啧，你以前可说过你最爱听这个，小渣男！”
“是是是，我以后有做不到的事会跟你好好商量，不会动不动发脾气，不耐烦。”
陈将恺拿出车钥匙，露出宠溺的笑容。
“小可爱，你吃完饭以后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等会。”
“好，我去买单！”
趁着陈将恺买单的功夫，青年看着马路外的喧闹车流，渐渐有了对策。
陈将恺生怕猎物跑了，买单时都一直拧着头往叶一息的方向看。
还好那傻子乖乖坐着发愣，都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
再坐回去，陈将恺看叶一息快要吃完了，起身说：“我去把车开过来？”
“等一下。”叶一息说：“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我再一个人甩掉，或者不耐烦到恨不得掐死我？”
“我保证，我发誓——”
没等陈将恺说完，叶一息打断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少来这套。”
“你今天睡好了吗？”
“睡好了！睡好了！”陈将恺深情地说：“这些天见不到你，我做梦都是你的脸，真是想死我了。”
叶一息叹了口气，说：“我勉强再给你一个机会。”
“太好了！你想要什么，想买什么，尽管跟我说！”
陈将恺见猎物一步一步走入陷阱里，内心扭曲的快感逐步加深。
跟我回家，快点跟我回家！
现在什么空头支票他都能开出来，只要叶一息乖乖跟他回去！
就算不回去，车上也有乙/醚抹布，上车之后哪个路人还管得着！
叶一息擦嘴起身，陈将恺紧随其后。
“我有个小考验，”叶一息说：“你做到了，我就跟你回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陈将恺满口答应。
叶一息的脚步不紧不慢，饭后遛弯般走到了离交警五米的地方。
陈将恺压根没当回事，甚至还有点饶有兴味，想看看叶一息能怎么考验自己。
就算他这个小心机鬼跑去找警察，交警能管着什么事？
报警？喊救命？大声控诉？
人家顶多觉得是小情侣在闹矛盾，说几句场面话就不管了！
没想到叶一息压根没有打扰交警查醉驾的意思，找了个视野开阔车流丰富的空地站着了。
“你过来。”
陈将恺跟着站了过去。
“我还是相信你的感情，”叶一息轻轻地说：“我也相信，上天是愿意给我们缘分的，对吧。”
“当然！”陈将恺半开玩笑道：“你不会想让我冲过去撞车吧？”
“亲爱的，我怎么舍得呢。”叶一息说：“你帮我数六十辆红车，七十辆黑车，八十辆黄车，九十辆蓝车，我就和你回去。”
陈将恺的笑容完全凝固。
“你……说什么？”
“我不是那种物质的人。”叶一息说：“我不想让你出钱，也不想再让你觉得痛苦劳累。”
“将恺，数车这种事，小学生都能做到，如果你不做，可能就是打心里不愿意为我付出吧。”
“那这样的爱情，我绝对不要。”
陈将恺不仅笑容完全消失，眉毛和脸颊肉一起抽动起来，内心已经完全丧失逻辑杠杆。
划算吗？做吗？真要杵在这里数车吗？
可——可叶一息确实没有提特别过分的要求——
而且他满腹的报仇下药计划，他的不甘心他的胜负欲——
“你跟我保证，等我数完，我们就回家。”
叶一息点头：“我什么时候失信过？”
陈将恺十分僵硬地站在马路边，出声数车。
“红一，黑二，绿……”
“我不要绿色，”叶一息双手比叉：“绿色是爱情的毒！药！”
“从头数！六十辆红车，七十辆黑车，八十辆黄车，九十辆蓝车！”
“一辆不要多，一辆不要少！”
陈将恺问：“我能用手机记一下吗？”
“当然可以！”
陈将恺立刻掏出手机，快速记录车流信息。
那……那应该还算合理……
应该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结束……吧……
系统说：“我想起来，以前集市有那种写数字的挑战。”
“从1写到666，一个不错不漏就可以奖励几百块，或者送个大娃娃。”
柯丁：“你成功了吗？”
“我又不是傻子。”系统乐了：“我才不参加呢，这玩意看着简单，其实可容易走神咯。”
“宝，你站在这陪他也怪辛苦的，我给你释放点生物电赶赶蚊子。”
“还有这种好事！”柯丁说：“啾咪啾咪！”
于是，某条街道出现了奇怪的景观。
交警查酒驾的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另一个青年则是姿态安逸地打起了饭后太极。
车流有时过于密集，有时候又能五六分钟都没有。
交警自己也执勤到有点无聊，早早注意到这两个人。
打太极的那个估计是闲的，可是那还有个男的嘴里一直嘟哝着发消息……该不会是间谍吧？
-2-
陈将恺数到三分之一的进度，冷不丁被交警拦住。
“同志，这是我的身份证件，”警察快速道：“请你解释下自己在做什么，否则我们可能以窃取国家机密罪将你带走问询。”
“我数车呢，”陈将恺有点急：“你别误会，我是在哄我对象高兴。”
他刚才好不容易快要数完黑车了，等等怎么说话的功夫好几辆蓝车，还没看完数量就窜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数车哄他？”警察又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陈将恺快疯了，一把抓过叶一息：“你跟人家说！”
叶一息被抓到痛呼一声：“你轻点！”
“注意你的行为！”警察呵斥道：“不要威胁逼迫别人！”
“没事没事，是我跟他在赌气，”叶一息说：“他之前脾气不好想掐死我，现在挽留我让我跟他回家，我说他如果能数出不同颜色的车各几十辆，我就跟他回去——对不对啊，将恺？”
陈将恺恨不得现在也掐死他，硬着头皮把罪行认了：“是。”
两个交警听得一愣一愣，对视一眼。
很难……评价。
“谈恋爱还是注意分寸，”其中一个板着脸教训道：“怎么能家暴对象呢！”
“同志，这是我们派出所的名片，如果他今后再有暴力行为，一定要及时寻求帮助！”
“好的好的，感谢！”
交警眼看着这男的精神不太正常，还是依法留取了他的身份信息，给予警告。
“你现在是我们派出所的重点关注对象！数车可以，暴力行为绝不容忍！”
“是的，好的……您忙去吧……”
等交警们继续去查酒驾了，叶一息转头看向陈将恺：“重新来吧。”
陈将恺早有预感，又不想接受现实，满脸五官拧在一起：“全部，从头，数？”
“是啊。”叶一息说：“被打断的爱情，我也不想要。”
“我要你一口气数完，数完我们就走。”
陈将恺：“……”
系统很是同情地看着这一幕。
“等鸡啄完了米，等狗舔完了面……他也不一定能搞得完。”
柯丁：“嘻嘻。”
正陪着罚站，姜熠发来了消息。
“这个世界很有趣，原来对量子能的探索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你那边一切还好吗？”
青年露出柔和的眼神，给他啪叽啪叽回消息，讲今天他和变态又在作什么妖。
陈将恺本来在数车，见叶一息露出罕见地真实温柔一面，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在跟谁发消息？！”他怒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叶一息眨眨眼，把前面关于物理学的短信，以及备注给他看。
“这是我大表哥，你连他的醋都吃？”青年叹口气：“充满嫉妒的爱情也是需要净化的，你又打断了，从头数吧。”
陈将恺敢怒不敢言，快速瞟了一眼很明显在观察他们两的交警，继续从头数车。
过了一会儿，姜熠回了消息。
“定位发我，送你几个小礼物。”
柯丁本着乐子人的心态，快速发了定位过去。
没有旁人打扰，陈将恺的数车进度渐渐加快，眼看着就完成了三分之二。
“你好你好！”有路人情侣凑过来问路：“请问人民广场怎么走？”
陈将恺烦躁地挠着满胳膊的蚊子包，恼火道：“旁边就是交警，问我干什么！”
“喔唷你这个人，不愿意说就算了，凶我女朋友干什么！”
“人民广场，你们踏马的疯了吧，这里是灞桥区！！”
没等双方吵起来，交警过来维护秩序，外加警告陈将恺不要发疯。
小情侣骂骂咧咧地走了，陈将恺气得脑袋冒烟，叶一息抓紧时间递了一瓶水。
“喝点水，咱们早点数完回家。”
叶一息装作也在挠蚊子包，其实浑身清清爽爽非常安逸：“好累哦，也是辛苦你了，宝贝。”
陈将恺心里一片阴沉，撕了他的心都有，硬着头皮往后数。
“不行，”叶一息说：“要从头再来哦，我们的爱要经历上天的考验。”
陈将恺恨不得把水泼到他脸上。
数数数你全家！老子不伺候了！数什么几把车老子数数你的寿命还有多长！！！
叶一息看出他的凶意，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泫然欲泣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要带我回去。”
“你上次差点掐死我，还说自己不会不耐烦，你别数了，自己回去吧。”
陈将恺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气，逼着自己继续哄这个祖宗。
“不，我们再来，我这么爱你，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就是嘛，”叶一息转哭为笑：“小学生都能做到的事，你肯定做起来轻轻松松。”
陈将恺恨不得把脸皮撕扯下来眼珠子抠掉按在他脸上。
你告诉我！！你他妈的现在告诉我！！
哪个小学生大晚上怼在这跟个二傻子一样没事数车玩？！
你给老子等着，晚上等你跟我一起回家，你今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偏偏像是老天跟他开玩笑，每次刚数到一半或者三分之二，不是有老太太过来问他能不能喝完水把瓶子给自己，就是有环卫工人催促他们换个地方数自己要扫这一带的落叶。
等交警都下班休息了，进度还是迟迟没有完成。
陈将恺站到后面腿都酸得快要痛死，数车数到咬牙切齿。
柯丁笑得不行，给姜熠发消息。
“礼物收到了，你怎么这么会玩。”
“一点点钞能力，”姜熠回了个猫咪卖萌表情包：“下次给你准备个大惊喜。”
“好！期待！！”
凌晨四点五十，陈将恺在无数次打断后终于数完所有车辆，开车带叶一息回家。
然后冲去洗澡，锁门锁窗，奔向卧室睡觉，一气呵成。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已经到了极限，他现在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做。
陈将恺沉入梦乡时，牙都快要磨穿。
等我睡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整死你！
隔壁房间，柯丁捏着鼻子，看了半天睡不下去。
“这变态也玩太大了。”系统拿紫外线看了一圈：“我的建议是，走都别往里走。”
“走吧，我去开电子锁，咱们出去找个酒店睡。”
“好——”
次日下午两点，陈将恺睡到神清气爽，终于舍得起来应外头的敲门声。
他一出去，看见有个大妈站在自己洞开的大门口。
“小伙子，你这睡觉怎么不关门啊？”大妈又嫌弃又关心：“你这是生怕贼不来惦记！赶紧关门吧！”
陈将恺愣了下，下意识把她哄出去了，到处找叶一息。
人呢？！人呢？！他昨天通宵数车才哄回家的猎物，今天要往死里整的玩物呢？！
叶一息的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你去哪了？！”陈将恺极力压抑着情绪：“门是怎么打开的？”
“哦，密码猜出来了。”
“叶一息，你说过你会遵守约定！明明都跟着我回家了，半夜跑路是什么意思？！”陈将恺不顾一切地吼了过去。
“你那个侧卧，我怎么睡啊。”叶一息嫌弃道：“你说说，那些床单被子枕头上都是什么，墙上都有！”
陈将恺的火发到一半，临时卡住了。
这他都看得出来？
“你赶紧的，把我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床单被套全都要新的，到处用消毒水喷过，好了以后给我发微信照片，我自己回来。”
陈将恺只想骂娘。
“你等着，”他硬生生扭转口风：“我到处收拾好，再给你做一桌好菜，晚上好好庆祝下我们破镜重圆！”
“嗯！”
电话挂断，柯丁开始在积分商城翻五毒不侵套餐。
普通套餐-29积分：防范常规泻药秘药等，具体看说明书。
黄金套餐-49积分：上防丧尸毒下防海洋创伤弧菌，包您在末日生存游戏里旗开得胜金刚不坏！
老八套餐-89积分：气液固体各态危险物以及蛊毒鸩毒统统都不怕！没事整两瓶百草枯屁事没有！！！
柯丁很是惊叹：“沃日，百草枯那可是不可逆肺纤维化的致命农药……我现实世界里还没有医院能救得了……”
系统：“所以要89点积分呀。宝，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常规任务的过关线其实是一百。”
柯丁：“噢，还有这个设定来着？”
系统：“……？”
系统扫了一圈陈将恺的库存，说：“你兑换个普通套餐就行，他没用啥高级货。”
柯丁毫不犹豫地选了黄金套餐。
系统：“你居然不信任我！我要闹了！你这时候不省钱了还超前消费哈？！这是末世文吗这是丧尸文吗！！”
柯丁：“主打一个贪生怕死，互相理解一下。”
陈将恺最终还是把侧卧翻修般彻底打扫了一遍，拍照给叶一息验收。
当天晚上五点，叶一息主动回家，坐在了丰盛的晚餐前。
陈将恺把每一样菜肴端出厨房前，都放了足够计量的管制药物。
不仅如此，他知道叶一息不喝酒，把果汁里也放了大量甜味的昏睡药。
每端出一样佳肴，他的笑容都灿烂几分。
你的死期，从今晚开始！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从今往后都彻彻底底成为我的人！
你的骄傲，你的自尊，你的心机手段，今后都会碎作齑粉！！！
叶一息满脸期待地举起了筷子。
“好丰盛呀，我要开动啦！”

第052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9）+（10）
有一说一, 陈将恺的手艺还算可以。
虽然晚餐只有他们两人，但桌上足足有六菜两汤，还有餐后甜点。
前菜是酸辣无骨黑鸡爪, 柠檬薄荷牛肉, 各自洒上强力催化药半管。
主菜是香煎欧芹碎海鲈鱼, 韩式奶油炖鸡，融入大量秘药，马吃了都能昏过去。
配有蓝莓酿鹅肝, 以及椒盐土豆脆片，配以浓缩管制药物数滴。
汤品各炖两盅，分别是松茸参汤，和小吊梨汤。
陈将恺的那份没有放任何东西，叶一息的则是舀了两勺兽用麻药, 且完全不受温度影响。
甜点是冰淇淋蛋糕，药片被磨成粉末状均匀撒上，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亲爱的, 你的手艺真好！”叶一息惊喜地说：“我好喜欢今晚的菜！”
“来, 我喂你吃。”陈将恺舀了一大勺冰淇淋蛋糕：“喜欢吗？”
叶一息张嘴吃了，笑着说：“好凉哦, 味道很好！”
“让我来尝尝凉菜！”青年没有客气，夹了几片牛肉, 吃得津津有味：“调味稍微有点咸, 咦, 好像还有点酸味，但是整体很不错！”
陈将恺心里在冷笑。
五分钟, 最多五分钟，你就会不省人事地倒下去。
然后你为鱼肉, 我为刀俎！
“嗯……汤的浓度特别完美，”叶一息食欲很好，一边咕嘟咕嘟喝完大半盅，一边说：“这碗喝完，还有吗？”
“就熬了一小份，你要是喜欢，明天再给你做。”
“好！”叶一息满足地咂了下嘴：“亲爱的，你的手艺好好哦。”
陈将恺被他这么一夸，都有些不忍心了。
不……还有什么忍心不忍心！
都到这份上了，叶一息，你以后彻头彻尾都只属于我了！
我会瓦解你的所有反抗能力，让你永远只能哭着求我放过你！！
“对了，你一直在看我吃，自己不吃吗？”
陈将恺抿了一口自己的那份汤，隐约觉得药物生效时间怎么有点长。
“我被油烟熏得有点反胃，”陈将恺说：“你先吃吧，宝贝，我看你胃口这么好，已经很幸福了。”
叶一息笑着点点头，继续大快朵颐。
陈将恺不着痕迹地看着墙上挂钟，见餐桌上的菜渐渐都被吃了小半，心里有点发急。
这都十五分钟过去了！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叶一息看着还是目光清醒，说话流利，哪里有被下药的状态！
难不成，这些药被一烫就失效了？！
他越想越急，坐姿也跟着变得局促不安。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以——
柯丁忽然问道：“姐，我能让他屏蔽下味觉里的异常吗？”
系统：“小问题！不收钱！”
果然没过多久，陈将恺露出半信半疑地表情，夹了极小一片牛肉。
“我也尝尝。”
半点异味都没有，像是从未被动过手脚。
陈将恺彻底急了，快速夹取每一样食物，以及大口喝汤。
不对劲！不对劲！每一样都不对劲！
以前这些药他也对别人用过，明明都特别管用，今天怎么能一点异味都没有？！
难道他买的过期了？供货商骗了他，卖得都是假药？还是下药手法有问题，把药性全都破坏了？！
不可能，不可以！！
他卧薪尝胆到这种地步，就等着今晚彻底反杀叶一息，怎么能半点作用都没有！
菜温度高，那果汁总该没问题吧？！
陈将恺没发觉自己视线已经变得有点模糊，看向近处喝完大半的果汁。
“我也喝一点冰的。”
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果汁，猛喝一大口。
味道依旧鲜甜可口，完全没有变化。
不对，明明会额外的甜……
还未咽下去，他的身体骤然间不听使唤，倾翻着栽下椅子。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视野里的叶一息蹲下来看他，笑容依旧和蔼可亲。
“晚安噢。”
不可能……不……
按系统的推测，陈将恺大概要昏迷十二个小时。
柯丁拿五点积分换了力量，把他扒光以后拖到安全通道喂蚊子，在毒素临近肾衰竭的警告线之前再把人拖回了房间里。
“秋蚊子是厉害呀。”柯丁说：“脸都咬成猪头了。”
“你是在积阴德。”系统温柔地说：“蚊子家里也没想到，还有从天而降的自助餐。”
陈将恺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昏迷了很久很久，久到像是灵魂短暂离体，许久后首先不是意识恢复，而是周身终于恢复知觉。
好痒……好痛……
每一寸皮肤，甚至是脚板心和眼皮，都痒到他恨不得挠破皮肤。
好痛……嘶……肚子为什么会那么痛……
肠、胃、肝、肾、脾，每一个器官都饱受多重毒素的肆虐，急着要上吐下泻，彻底爆发。
陈将恺一瞬间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起身，趴在床头就一顿狂吐。
他的胃好像在被千刀万剐，脑子痛得像被手榴弹炸过！！
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他昨晚——他昨晚——那个贱人！！！
陈将恺抬头时看见了叶一息的残影，但是根本顾不上咒骂，一波吐完一波又起，还得强撑着身体冲去厕所边吐边拉。
青年挑了一处干净位置站着，确认几个窗户都早已被焊死了，觉得特别放心。
蟑螂哥哥，你的报应要来咯。
陈将恺直到三十分钟后才满脸虚脱地扶着墙出来，声音里都带着血色：“你……滚出去……”
什么胜负，什么爱意，他统统不要了，他不要了，他不要再见到这个人了！！
“你醒啦？”叶一息温柔地说：“我帮你接了个活儿。”
“也就八百多页商业标书，需要整理一下六千多条格式。”
陈将恺愣愣看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不过，亲爱的，你不能拒绝我哦。”叶一息当着他的面拉了下里外通锁的电子门，口吻轻柔地说：“不然呀，你打不开你家的密码锁，也找不到你的手机在哪。”
“家里的网络已经断了，不过打印机还可以用，标书格式我给你放在桌面啦。”
“吃的有白米饭，喝的有自来水，你肯定可以哒。”
陈将恺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成为牢狱的家，以及叶一息清透白皙的脸。
他陷入彻底的绝望里，不受控制地哀求道：“放过我……求求你了……放过我……”
他还想往前冲，想勒住叶一息的脖子，可是身体机能被毒性剧烈透支，此刻连站立都困难，一个踉跄就跪倒在地上，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叶一息很是慈悲地蹲下来，距离不近不远。
“我警告过你，求过你，问过你数百遍，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陈将恺，你舔我的私人物品，偷拍我数千张生活照片，无时无刻地跟踪我骚扰我。”
“我的手机里有你的上千条短信，我的老师被你半夜打电话骚扰，所有帮我的同学都要被你辱骂恐吓。”
“警察拘留你也无所动摇，法院警告你也无动于衷。”
“陈将恺，你以前考虑过一次放过我吗。”
“你把作恶当成乐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陈将恺痛得浑身都在发抖，此刻连仰头看他的小幅度动作都做不到，更无暇去想那电脑里的八百多页商业标书。
他需要药物，需要治疗，更需要摆脱这个疯子……
叶一息啧了一声，知道这人听不进去自己的话，转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扩音喇叭。
他把音量扭到最大，怼在陈将恺的耳朵上。
“告诉你哦。这些都只是开始。”
叶一息甜蜜地说：“毕竟，咱们约好了。”
“亲爱的，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
陈将恺彻底昏了过去。
他不知道昏死了多久，直到身体被剧烈的饥饿感唤醒。
再醒过来，家里空无一人。
几滩呕吐物上有苍蝇打转，到处都是恶臭，可窗户早已被自己亲手焊死。
房间隔音效果极好，喊救命根本没有人应声。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去找了食物和水，发现所有锐器刀具都被扔得一干二净，手机也早已不知所踪。
陈将恺痛哭起来，拼命去拽门把手，任何密码输进去都无法匹配。
可是重置密码的那个孔早已被人为破坏了。
当初为了彻底锁住叶一息，他把所有后路都彻底堵死，哪里想到一切都会是自己的今天！！！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中年男人哭得像个大傻子，转过头冲着自己亲手装的监控镜头哐哐磕头：“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柯丁隔着屏幕，没有多大反应。
他永远记得叶一息在精神病院试图自杀的那一刻。
陈将恺无孔不入地入侵苦主的生活，数次伪装成护士医生直到逼疯叶一息，把一切都当作满足阴暗心理的游戏。
他亲手毁掉叶一息的社交圈子，毁掉叶一息的所有安全感，毁掉叶一息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信任。
如同折磨小白鼠般，那个变态没有留存过半点人性，现在求饶也仅仅是形势所迫。
人渣怎么可能这么快幡然醒悟，他顶多是在后悔自己没有识破危险，早点逃出这场猎捕。
-2-
陈将恺被关在家里第五天，已经试过了所有方法。
他用硬物梆梆梆地敲着管道，敲门求邻居救自己出来，甚至试图在墙上挖个洞，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这些事在他试图关住叶一息时都早已料到，把退路逐一堵死，什么都没有留下。
唯一能出去的方法，就是做完那套外包的标书。
八百多页，六千多条格式，还要全文检查大小写和字号格式，错一处都不可以。
他为了重获自由，硬生生做了十六天标书。
做到日夜颠倒，做到形销骨立，做到两眼涣散。
家里果真如叶一息所言，只有白开水和白米饭，这两样充分管够。
别的什么都没有。
到了第十二天，陈将恺开始舔酱油吃味精，恨不得死在家里。
标书做完的那一天，叶一息准时开门，捏着鼻子道：“这么慢，你那个证是自己考的吗。”
陈将恺胡子拉碴地看着他，脸色发青：“我要杀了你。”
“我查过了，你前后跟踪过多个年轻男女，我是第六个。”叶一息平静地说：“其他人被逼到出国或隐姓埋名着去了乡下，陈将恺你前后毁过这么多人的生活，你去自首坐牢吧。”
陈将恺死死地盯着他，发出猖狂的笑声：“自首？坐牢？”
“你想得美！”
“破解了一个智能锁，你就想对我发号施令，还想让我坐牢？！”
“我告诉你，叶一息，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让你生不如死！”
叶一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陈将恺愣了很久才追出去，在重新呼吸到自由空气的那一刻恍如隔世。
他，他终于从自己的家里逃出来了！
他重新活过来了！！！
系统查完记录时，也是觉得触目惊心。
原著只是着重描写了叶一息的崩溃过程，以及陈将恺那偏执又疯狂的爱意。
但直到他们来到这个世界，通过调取各个渠道的记录，才彻底了解这个疯子做过多少出格的事。
从初中起，他就对求而不得的女同学穷追猛打，一度扬言要将对方彻底毁容。
陈家并非权贵，作为中产阶级也攒了不少家底人脉，直接护着儿子给他转学，一路都在小心保护。
第一个受害者，第二个，第三个……
陈将恺的手段越来越过激离谱，在家庭的默许放纵下更是以此为乐。
他绝不允许自己有得不到的人或物，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抢走，那就统统毁掉！
柯丁把标书的钱匿名转给了前面的受害者，但心里也清楚，那些都是杯水车薪，无法弥补多少罪恶撕裂的伤痕。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一息都维持着按兵不动的状态，安静观察陈将恺的动向。
后者大概是一时间被打击得太狠，竟然在收拾完家里以后开始踏实过日子了。
不仅每天都按时报道，下班后还勤恳加班，扮演起普通朴实的上班族。
系统没把这种短暂的平静当回事，反手甩出数据。
[陈将恺综合数据]
破防值：1489
疲惫值：438→169
厌倦值：355→396
爱意值：0
柯丁摸着下巴诊断：“爱意值很稳定，一直是零，这很好。”
“他这人疲惫值怎么能每次降得这么快，要是能提取这段基因，不知道能给人类做多大贡献……”
“需要补充的是，”系统说：“他换了个住处，而且还是带暗门可以逃跑的那种，每天都在躲你。”
柯丁挽起袖子：“爷！爷！来！啦！”
陈将恺在公司会议汇报数据时，没来由地感觉后背发凉。
他初时以为这都是错觉，但没过十分钟，被人盯着的感觉再次出现。
猛然一回头，隔着会议室的磨砂玻璃墙，他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推着清洁车，似乎在笑。
他被跟踪了。
陈将恺努力说服这些都是心理作用，但当他下班后进入地下停车场时，又有种熟悉的毛骨悚然。
隔着五六排车，他感觉有个方向有个模糊的人影在盯着自己，而且也在笑。
午餐所在的公司食堂，健身房的盥洗室，甚至是地铁、医院、加班到深夜时空无一人的公司，那种感觉如影随形。
他快疯了，他绷不住了。
不管是幻觉还是真实感受，他都受不了了。
陈将恺再三做足心理准备，打电话约叶一息找了个咖啡厅见面。
叶一息按时赴约。
“我们谈谈。”陈将恺再见到这个人，身体都在习惯性发抖，强作出冷静从容的状态：“请坐。”
叶一息没动：“你说，公主请落座。”
陈将恺：“……”
要不是附近都是人，他真的很想把椅子抡起来砸到叶一息的脸上。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太恐怖了。
像是永远有后手，永远有对策，不知深浅，不知手腕！
陈将恺深深呼吸，说：“公主请落座。”
叶一息还是没动。
“你说，尊贵的公主请落座。”
路人们见怪不怪，继续各聊各的。
陈将恺真的很想报警或者直接喊救命。
“尊贵的公主请落座。”
叶一息终于坐下来。
服务生过来为他们倒了柠檬茶，陈将恺应付式点了两份牛排，在服务生离开后开口说：“你在跟踪我，对吗。”
叶一息温和道：“你说，公主请喝茶。”
陈将恺快憋疯了。
“公主！请喝茶！”
“尊贵的公主！请喝茶！”
“尊贵的高贵的公主，请你喝茶以后跟我谈谈，可以吗！”
叶一息这才纡尊降贵地喝了口柠檬茶，评价道：“态度一般，勉强能聊几句。”
“你这些天都在跟踪我，是不是你？还是你雇来的人？”陈将恺双手死死抓着桌沿，做出自卫的防御动作：“我警告你，我已经洗心革面，也不再骚扰你了。”
“你如果要我的钱，要我的房产，你直接说，不要把我往死里逼！”
叶一息叹气说：“我早就说了，希望你自首，把你买药下药违法窃取信息之类的的所有事都坦白交底，好好坐牢，好好改造。”
“不。可。能。”陈将恺死死地盯着他：“你觉得我会坐以待毙吗？你觉得我会什么都听你的？”
“我有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要去坐牢？！我疯了？！”
“那没办法了。”叶一息扭头说：“服务员，牛排还上不上啊？”
陈将恺狠狠剜了青年一眼，转头就走。
绝对还有破局的方法，绝对还有！
如果叶一息再跟踪自己，他就去报警！！
这人到底是怂，虽然每次在叶一息面前都放足狠话，临走前还是去前台把单份牛排的帐结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俊秀高挑的男人坐在青年的面前。
后者眨眨眼，下意识说：“先生，您找错人了？”
“原来你认不出我。”漫画家笑道：“平行世界的这个我，就是这副样子。”
青年猛然啊了一声，露出大大的笑容：“姜医生！”
“先来收礼物吧，”漫画家打了个响指，示意自己安排好的人过来：“一点点钞能力，希望你喜欢。”
下一刻，成队的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拿着拾荒袋的一个老太太。
“你，跟着那个收银台的男人，距离保持在十米到二十米内，每天他去哪你去哪，全程交通餐食费用由我报销。”
老太太很职业地点点头，和男人在POS机上刷卡后握手。
柯丁看得愣住，已经顾不上给牛排浇黑椒汁了。
那，那她后面那些人是……
第二个是一个戴眼镜的老头。
“你跟着这个老太太，距离保持在十米到二十米内，每天她去哪你去哪，也是一切报销。”
第三个是一个初中肄业的十三岁小混混。
第四个是持有急性精神病证的抱娃娃女人。
第五个，第六个……
“六个差不多够了。”漫画家思考道：“可以想到，陈将恺再出门上班的时候，场面会相当壮观。”
柯丁笑得不行，完全没法想象那幅画面。
救命啊，跟踪狂一回头，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个跟踪狂的跟踪狂，后头还有跟踪狂的跟踪狂的跟踪狂，还有跟踪狂的六次方……
“长见识了！真的可以这样玩吗！”
漫画家抿唇而笑：“你喜欢就好。”
此时此刻，他们两人以全然陌生的样貌再次相见，却仍是熟悉到像是一直在朝夕相处。
仅是目光对望，心里便涌出说不完的话，可以就这样一直一直聊下去。
陈将恺付账以后匆匆离开店里，回头一望见叶一息没有跟上来，长长松了口气。
果然，那人只是虚张声势，前面的许多也肯定都是些小把戏。
没事，不要慌，都是小问题！
今天下午还要回公司开会，现在就回去准备资料！
中年男人一往前走，成串的人跟了出来。
他一走，六个人都齐刷刷跟着走。
他一停，六个人都齐刷刷跟着停。
每个人都间隔十米，秩序保持得十分良好。
对街的路人全都看到了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可以……这样玩？
现在的网红……都这么野了吗？

第053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11）+（12）
陈将恺回去上班时, 总觉得路边的人在或多或少地看自己。
他习惯性回头确认叶一息有没有跟着自己，但身后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路人各忙各的，没什么异样。
但每当他经过谁, 都会被盯着看, 目光似奇怪似纠结。
陈将恺被这种打量弄得很是不自在, 特意去玻璃橱窗前照了镜子。
牙齿上没有菜叶，脸上没有异样，他一直是那副样子, 为什么别人看见他都那副表情？
他想不清楚，但还是快步回到建筑公司所在的高档写字楼，没等刷卡过闸就被保安拦下了。
“先生您好，您不能进去。”
陈将恺莫名其妙：“你不认识我了？我来这上班多少天了，这是我的工作证。”
“先生, 您……”保安努力斟酌着字句：“您没注意到您身后的情况？”
就在方才，所有大厅里休息喝茶的人都隔着透明落地墙看见了大厦外的陈将恺。
以及他身后贪吃蛇般庞大的队伍。
陈将恺停下来照橱窗，六个人齐刷刷停下来, 玩娃娃的玩娃娃, 数废品的数废品。
陈将恺走了几步去便利店买香烟，六个人齐刷刷跟过去, 停停走走秩序井然。
这是……这是网红在拍什么噱头？
还是他碰见什么讨债团队了，欠了一屁股的贷款？
“为了写字楼里其他人的安全, ”保安委婉地提醒道：“我不能放您进去, 麻烦您处理好自身私人问题再进来。”
陈将恺猛然一回头, 大概猜到自己是在被人跟着，更有回公司的冲动。
“其他人的安全是安全, 我的死活你就不管了吗？！你小心我投诉你！快点把跟踪我的人拦住！！”
没等保安跟他讲道理，陈将恺刷卡就冲, 逮着机会上了电梯。
让你跟踪！这种地方是你想进就进的吗！
保安有点生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喊：“喂！你有没有公德啊！”
没等保安反应过来，老太太极其专业地掏出手机NFC，在闸机上刷了一下丝滑过卡，顺路给上司发了条微信语音。
她甚至没掏保洁证，动作比上班族还上班族。
保安也是看傻了，还想说点什么，跟踪链的六个人环环相扣地鱼贯而入，就连等电梯都是一班走了一班再上。
保安生怕出事，还是给陈将恺去的楼层发了通报，物业立刻过去找他的主管谈话。
另一边，陈将恺快速拿好资料走进会议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怎么迟到了五分钟。”上司责备道：“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千金难求。”
陈将恺正在赔笑，保洁阿姨拖着废品袋进来，没等被轰出去就已经走到了陈将恺的旁边，字正腔圆地说：“陈将恺，你涉嫌持有管制刀具、管制药物、侵犯公民隐私等数项罪证，什么时候再去自首？”
没等陈将恺反应过来，戴眼镜的老头推门进来，推了下老花镜对保洁大姐念稿子：“你问问陈将恺，他涉嫌持有……什么时候再去自首？”
接着玩着萝卜刀的小混混推门进来，问戴眼镜的老头：“你问问她问问陈将恺，他涉嫌……”
抱娃娃的女人推门进来，问小混混：“你问问老头问问大姐问问陈将恺，他……”
俄罗斯混血猛男推门进来，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问女人：“你问问那男的问问老头问问大姐问问陈将恺，他……”
上司傻了，跨国视频会议的老外傻了，满座同事傻了，陈将恺更傻了。
“你——”陈将恺看着后面源源不断进来人，根本想不通他们是怎么进的大厦：“操，你们——”
“滚出去！陈将恺我草你大爷！”上司怒吼道：“你跟这些人一起滚出去！！解决完私人问题再过来找我检讨！！滚！！！”
陈将恺哪里还敢让这群人在会议室里多呆一秒，逃命一样地往外走。
老太太走得步履稳健眼如鹰隼，保持十到二十米的距离一步不落。
老太太走完老头走，老头走完小混混才动身，六个人错落有致规矩严密，绝不同时行动。
在陈将恺狂奔着穿过整个工位区的同时，他身后就像糖葫芦串一样一个个跟上成批量的跟踪狂，直接引得一众同事都支起脖子疯狂围观。
“啥情况啊……他怎么带这么多亲戚进公司？”
“该不会是劈腿被抓了吧？这些都是来问罪的？”
“吓人，按咱们老板那暴脾气，今天就得把他开除吧……”
“你们说这场面像不像格林童话里那个什么……金鹅的故事？”
陈将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冷汗热汗混合乱冒，心跳飙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日了狗了，这都是怎么回事，到底多少人在跟着自己？！
难怪所有迎面走来的路人都一脸害怕地看着自己，这些人要是永远这样跟下去，他还怎么活，他去哪个公司都混不下去！！
他已经顾不上跟上司解释情况，推开同事抢着上了电梯，不顾一切地疯狂按关门键，在电梯里就开始打车。
操，现在路边的出租车都接私单了，想麻溜坐车跑路都不行！
赶紧走，赶紧跑，再这样闹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叶一息，你行啊，你够狠！！！
如同惶然惊恐的猎物，他窜进网约车里拜托司机赶紧走。
司机看了一眼目的地，熟门熟路道：“去机场是吧？”
“不，你给我绕路，今天不要管钱的事情——”陈将恺疯了一样疾声说：“有人在跟踪我！在跟踪我！”
“跟踪你？”司机狐疑地看了眼后视镜，出于善心提醒道：“哥们，这种事你得找警察。我是司机没法改路线，你用手机改个最近的派出所定位吧。”
陈将恺也是急懵了，下意识应了声好，掏出手机正要改定位，急中生智想起来更重要的事。
草！他去派出所不就自投罗网了吗？那帮老太太老头一顿念叨警察还不调查他？！
虽然好些证据已经被他早几年统统毁掉，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万一被查出些什么，真是说不清楚了！
“不行，派出所我已经去过好几次，没用，”陈将恺急中生智道：“我家要拆迁，那些穷亲戚非要拿我爸妈的棺材钱给他们盖新房子，天天跟着我到处闹！兄弟，你觉得这种事人家能管吗，还不是随便安抚几句完事！”
“那也是……行吧，等会客服打电话过来问有没有绕路，你得如实跟人家讲，别讹人！”
“当然，我保证！”
好巧不巧，汽车没开多久就遇着了红灯。
司机随手点开了两个手机之一的车友微信群，语音被自动播放。
“嘿嘿，我终于碰到电影里的情节了，”群里有个兄弟讲：“今天车上来了个老太太，让我跟着前面的红车，难不成是去捉奸的？”
红车？司机愣了下。
我就是红车啊！难道我真被跟了？！
他拿起手机正要说话，新一条语音播了出来。
“真的假的，这么巧？”另一个网约车司机大声说：“有个老头让我跟着前面的黑车，他难道是要去捉那个老太太？”
“黑车？操，我就是黑车啊？沃日哥们我看见你的车了！”
“你们别吓我啊，”群里又有人发来语音：“我这上来一个初中生，让我跟着那个老头……兄弟，你的车是白的……是吧？”
“啊？啊？尊嘟假嘟？我乘客让我跟着前头的初中生……”
群里语音一条接一条，红车司机和陈将恺的表情都变得越发精彩。
偏偏这时候红灯转绿，他们必须往前开上高架，没时间继续看微信群。
群里一群人开始纷纷艾特人出来看热闹，群聊消息眨眼功夫冲破九百九十九条。
红车司机再往前开，一眼看见自己身后跟着长串的网约车。
他变道后头一长串就跟着变道，他拐弯就一长串跟着拐弯，完完全全是在前脚跟着后脚。
有个粗心的师傅不小心走错路跟丢了，群里还有人帮忙指路：“哎哎，跑丢了，人家在往东风路走，你怎么跑文清路去了！”
“来了来了，马上！”
“前面的老兄你们能不能等等我，这是要跑多久，我好怕油不够！”
红车司机哪里敢玩这种交通接龙，生怕下一个进法制节目的是自己，一脚油门直接往最近的派出所跑，都不敢当着陈将恺的面叫导航。
去警察局！必须去警察局！再这么串糖葫芦下去他心脏受不了！！
他前脚刚到派出所的停车场，都顾不上停好车，拔了钥匙就往里头跑，生怕自己车里的人是个逃犯杀人狂。
红车一停，前前后后五六辆车轮流开了进来，这阵仗简直像是土匪造反。
陈将恺也是没办法了，举起双手往里头走，一路回想自己把家里东西都藏好了没有，网络购物记录消得是否干净。
……应该没问题，受害人也基本都出国了，他顶多被批评教育，实在不行关个几天就放出来。
辅警很快出来调查情况，问怎么回事。
贪吃蛇六人表情都很无辜。
“我在捡垃圾。”
“我在遛弯。”
“我在找我的宝宝。”
“我在当街溜子。”
“……”
辅警失去表情管理，看向陈将恺：“先生，你解释一下。”
陈将恺也是又气又急，一口咬死：“这几个人都是一个变态雇来害我的！警察同志，你们快点把他关起来！”
叶一息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正在电玩城里抓娃娃。
天才漫画家继续去调查平行世界的知识库了，那天短暂地吃了个饭以后没再碰面。
“同志，麻烦您来一趟我们派出所配合调查，地址是……”
“好的，我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到。”
二十分钟后，叶一息出现在陈将恺的面前。
民警被俄罗斯套娃般的六个人搞得很是头疼，刚才问啥都是装傻充愣，见来了个还算好说话的人，长长松了口气。
“叶先生您好，这位陈先生自述被你派人跟踪骚扰，有这回事吗？”
叶一息怔在原地，表情十分复杂。
警察一看他的反应不对，立刻警觉起来：“你如实交代，不要有任何隐瞒！”
叶一息点点头，把手机解锁后滑到短信界面，给他看里面的内容。
[陈]：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来见我来见我来见我
[陈]：这是你吃饭的样子，你洗澡的样子，你走路的样子，你坐电梯的样子……
[陈]：不要躲我，我心里只有你，我恨不得把你的心都一口口吃掉！
民警看得后背发麻，扭头看向陈将恺：“这都是你发的？！”
另一边有同事快步赶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报告。
“我刚才调查了你的身份信息，陈将恺，你已经有好几个案底了，是拘留所教育还不够吗？！”
叶一息眼眶红红，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将恺，我简直想杀了我自己。”
“这些年，你把多少人逼得生不如死，现在时时刻刻跟踪我还不够，雇这些人反咬我一口，利用警察传讯我来见你，是不是？！”
“你真会自导自演，你就这么想看我死吗！！”
事情最终以扰乱社会治安罪落定，拘留十日作为警告。
十日禁闭关完，工作也早已告吹。
陈将恺从局子里被放出来，内心一片绝望。
他任由那六个人再次阴魂不散地跟上自己，重新找到了叶一息。
“谈谈条件。”陈将恺说：“我知道你要报复我，要毁了我，但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谁也活不下去。”
“我也已经又被拘留十天了，你该消气了。”他看着叶一息说：“开个价吧，怎么样能彻底了断这件事情？”
青年一时间没说话。
早在陈将恺进拘留所之前，他就已经拜托系统查过陈将恺的底细。
陈家的人其实一直知道他这些年做过的事，早早转移好了财产给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
将来就算事情闹大了，陈将恺的账户里也就十几万元。
但实际上，单是六个受害者所承受的精神分裂、应激障碍等一系列苦痛，早已不能用钱来抵消。
“我给你两个选择。”叶一息说。
“第一，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对了就可以一笔勾销。”
“如果没有答对，你也可以选择第二个——帮我做三件事。”
“三件事做完，我们再无瓜葛。”
陈将恺不假思索道：“你问吧。”
他忍不住猜测叶一息会问自己什么。
爱过？生日？有没有一丁点的后悔？还是根本没有答案的刁钻问题？
系统一下子有点紧张：“来了来了！你要问他什么！”
叶一息对着陈将恺双手比心，说：“这个是开。”
双手比叉，说：“这个是关。”
然后他举起两只手，抿唇问：“这个是开还是关？”
系统绷不住了：“宝子！！现在是玩综艺梗的时候吗！！你正经一点！！”
陈将恺呆滞了几秒，脑海里飚过无数句脏话。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都是什么玩意！！
到底谁是疯子谁是变态，警察当初没看出来吗！！
他思考很久，甚至觉得自己思考这种问题也是疯了，说：“是……开。”
叶一息摇头：“是关。”
“很遗憾，你答错了。”
叶一息说：“既然如此，你是要替我做三件事，还是继续跟那个六个人玩跟踪狂版的开火车？”
“你直说吧，到底什么事。”陈将恺死死盯着他：“我警告你，不要跟我玩花招，这三件事我替你办完，你再也不要骚扰我。”
“否则我永远会想办法捅死你，我们同归于尽。”
叶一息点点头，给他递了三个纸条，以及一张门票。
“这是某超超大型漫展的门票，你收好。”
“纸条上写着三个角色名，分别是《FGO》的酒吞童子，《罪恶王冠》的蝶祈，《英雄联盟》的阿狸。你选一个角色自行购置全套妆发服装和义乳，学习好穿戴打扮方式以后，跟我一起去参加漫展。”
中年男人面对完全陌生的一系列名词，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眼神。
他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些。
他预设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叶一息会让他去云南边境运违禁品，让自己去每个受害者的家里谢罪道歉，或者做任何现实而艰难的事情。
漫展……是小孩子喜欢去的地方？这些纸条上面写的又是什么玩意？
系统同样呆滞了很长时间。
“你，你，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柯丁笑眯眯点头：“我很好呀？瓦达西瓦二次元！呐，系统酱，你也是吾辈的同★类★吗★？”
系统：“你再这样我就关机了。”
陈将恺回家以后，硬着头皮去一条条搜索关于角色扮演的一切，被逼着去定制了相关道具，了解要怎么用行李箱把它们带进去，又怎么在公共卫生间里换装，再出去游行展示。
一看不知道，越看越害怕。
义乳？叶一息让他一个男人，戴着假模型穿得衣不蔽体去游街？
每件衣服都暴露到极点，还会有一群男摄影师追过来拍照？
中年男人这辈子上网都没接触过这么黑暗的领域，一向习惯了肆无忌惮地享用他人姿色，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无数人凝视和品头论足。
他太懂男人了，更懂自己如果在男厕所里打扮成一个女人，哪怕是狼狈又不阴不阳的女人，也会收到怎样的目光。
他曾用这种充满恶意和审视的目光看过无数人，直到今天，竟然要轮到他自己。
COS服到的那一天，陈将恺打开快递箱，捧着一大堆破烂布条般的衣料抱头痛哭。
“滴滴！破防值加一百！”
“滴滴！破防值加一百！”
系统转播着画面，由衷感慨：“你真狠啊。”
“我的变态程度远远不及那些专业人士，让他们出手就好。”柯丁露出欣慰的眼神：“真是高兴啊♂喵。”
“求你了！！你收收味吧！！”

第054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13）
陈将恺今年三十八岁了, 对十几岁年轻人喜欢的那一套完全不熟悉，也不理解。
他穿着正常男装和叶一息进入会场时，眼睛一直在看排队通道里奇形怪状的不明生物。
大部分都会打扮成五彩斑斓头发的男人或者女人, 但还不少人穿得像怪物一样, 甚至有好几只眼睛。
叶一息把他送到男厕所前, 口吻很轻松。
“你进去换衣服化妆吧，一个步骤都不要落。”
陈将恺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但清楚再被那六个精神病贪吃蛇一样跟踪下去, 自己不疯才怪。
他深呼吸一口气，拖着化妆箱进了卫生间。
长排镜子前，有不少摄影师在抽烟聊天，也有几个模样出挑的帅哥在化妆。
陈将恺在来之前就被叶一息确认过全套流程，连化妆必须走完哪几个步骤都讲得清楚明白, 此刻感觉自己在接受一场自己主刀的精神阉割。
他，他，他要穿上女人的暴露衣服, 出去招摇过市！
陈将恺进小隔间里打开箱子, 先是翻出义乳，表情扭曲地给自己戴上。
然后是肉色打底裤, 假发套，以及如同被剪碎成布条般的衣服。
和服下摆根本遮不住几乎镂空的胯部服饰, 更不必提勉强能盖住腿毛的黑色护膝。
更可怕的是……脚部是光的, 没有对应的鞋子。
他根本没注意这个细节, 选角色时全程一头雾水，此刻更不可能把裸脚放在污水横流的厕所地砖上, 已经快哭出来。
已经有别的男人不耐烦地敲门：“拉屎拉完没有，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陈将恺脸色铁青地推开门, 厕所里等坑的人都看了过来，现场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他踩着鞋子硬着头皮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觉得空气在凌迟自己。
几个COSER见怪不怪，继续描眉画眼，手法娴熟地给自己贴假睫毛。
倒是有几个摄影师跟苍蝇嗅见臭味一样围过来，堆着笑说：“兄弟，玩挺大啊。”
“假体都歪了，我给你弄！”有个男的直接伸手贴到硅胶上，用力一拽：“得这样！一看就是不懂行！”
陈将恺大骂一声，把那摄影师吓了一跳。
“干啥，你以为自己真有大胸不成？”
变态！全都是变态！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陈将恺顾不上妆容还没化，脚步踉跄地冲出卫生间，被叶一息立刻堵住。
“你打算违背约定吗？”叶一息说：“FGO的酒吞童子应该没有运动鞋吧？”
没等陈将恺怒吼出声，叶一息已经轻巧地往旁边让了一下：“那随便你，我自己打车回家，用不着监督你完成任务了。”
陈将恺一刹那想起噩梦般的经历，以及未来都可能如此的每一天。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被递个伞就开始纠缠叶一息，为什么被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警告以后更是玩兴大发。
他恨自己被明里暗里教做人以后还想跟这个魔鬼继续斗下去，他恨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疯子查出来以前所有的犯罪踪迹。
他现在本该舒舒服服的呆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每天都做噩梦梦见自己又被锁在家里做标书，一出门有六个阴魂不散的精神病尾随跟踪！
他好恨！他好难受！他好想死！！！
短短半分钟里，陈将恺一言不发，弯腰把运动鞋扔到垃圾桶里，光着脚回去化妆。
游客进进出出着，不少人都在好奇地看着这个有浓密腿毛的中年大胸酒吞童子。
太辣眼睛了，这是什么全新的癖好吗。
妖红眼影，日式蚕眉，两颊腮红。全套妆容化完，陈将恺的脸部神经已经死了。
他如同渡劫般转身往外走去，见叶一息点头表示可以，按约定路线开始游街。
四个小时。
只要熬过这四个小时，第一个任务就完成了。
陈将恺满脸麻木地往外走，知道自己现在妖里妖气不男不女，自尊早已踩得碎成玻璃渣。
他还没有走过半个场馆，就被摄影师拦下来要求拍照。
“您好您好，麻烦摆个酒吞的招牌姿势，这么老的角色了还有人COS，大哥，你是真爱！”
陈将恺僵硬地说：“我不知道。”
摄影师的脸色变了：“你不知道？那你COS这个角色干什么？”
也在这时候，摄影师上下端详他的样子。
好家伙，合着根本不是来为爱发电的COSER，是纯变态混进来了！
腿毛没刮妆容一塌糊涂还根本不认识角色，不报警都便宜了他！
陈将恺说：“我不是自愿的。”
摄影师骂了几句脏话，冲着陈将恺噼里啪啦地拍照，临走前冲着他嚷嚷：“你等着！别狡辩了，你想干什么我知道，等会就满足你！”
陈将恺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赶紧完成这场该死的任务，然后去过平淡正常的生活。
没有跟踪狂，没有变态要求，更没有彻底疯魔的叶一息！
没想到他又走了几步，越来越多摄影师追了过来，甚至把他包围在里面，不由分说地就咔嚓咔嚓拍照。
其中大部分都是刚才摄影师叫来的乐子人。
兄弟们，有个异装癖大叔混进来污染二次元，咱们玩死他！
自己连角色都不认识，该不会要打扮成姑娘去骚扰别人吧，反正看起来就不对劲！
闪光灯亮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睛，陈将恺发出尖叫：“你们不要拍我！”
“装什么啊，”旁边的胖摄影师推了下黑框眼镜，故意阴阳怪气他：“穿成这样不就是给人拍的吗，不然你在外面乱晃什么？”
“喂，我们拍你是给你面子，还给你免费P图呢，你别给脸不要脸！”
“腿站开一点！笑一个！”
陈将恺往左走往右走都被他们围住，一扭头看见叶一息站在人群里，举起任务条款点了点其中一条。
【必须配合摄影师的拍摄要求】
中年男人露出此生最屈辱绝望的表情。
男摄影师都不是吃素的，一个比一个要求都狠，刚开始让他做各种姿势，后面就开始要求他擦边献媚。
他们对别的正经COSER都客气礼貌，但眼看着这来了个画风根本不一样的变态大叔，那就不用留什么余地了。
说是拍照，其实也是变相轰人，巴不得这奇怪玩意赶紧走，别来污染漫展的空气。
“嘟嘴！捧脸！再来一张，哭丧脸给谁看，别装矜持了！”
“你能不能捧着凶器给我拍一张？硅胶选得不错，表情荡漾一点！”
“塌腰会不会？不会就现在学，快点！”
陈将恺一开始本来是因为自尊被彻底扯碎而红着眼眶，后来真是绷不住被一群虎背熊腰的男人们虎视眈眈地盯着，眼泪不断地往下流。
闪光灯仍旧咔嚓咔嚓不停，见他哭出来仍未停歇。
“我是男的！”陈将恺嚎啕道：“我是男的！！”
摄影师们拍得更加起劲：“你是女的谁围着你转啊，这满馆子都是漂亮妹妹你看我们追她们吗？”
“你这款现在可流行了，禾野没少画！”
“他咋哭成这样还来出COS，难道是主人的任务？”
“贱狗！手放到屁股上再来一张！”
保安过来驱赶之前，陈将恺已经一步都走不下去，跪坐在地上哭得彻底破防。
“别欺负小姑娘！！”保安大叔冲过来维持秩序：“一个个干什么呢！！”
摄影师们齐刷刷让开一条道，保安此刻才看见那个妆花成鬼的中年女装男人，剩下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这发际线，这抬头纹，这粗壮长毛的胳膊大腿……
真辣眼睛！太变态了！
“搞什么，老子也是服了。”保安骂骂咧咧地说：“别坐在这哭，披头散发像个妖怪一样，赶紧走！”
陈将恺哭着爬起来往外跑，人群一哄而散。
青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道：“他跑反了，往那边得连走五个场馆才出得去，路线贼绕。”
系统说：“差不多是五个炼狱啊……祝他幸福。”
当天晚上，社会新闻频道播放出简略打码的相关报道。
[触目惊心！疑有异装癖混入某大型展览中心，当场吓哭青少年！专家发言：应重视中年男性的性焦虑、性变态等社会问题……]
高清配图更是把哭花的妆容以及乱飞的义体一并呈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其中震撼。
某个市郊小区里，一个母亲放下饭碗，凭新闻截图认出那个男人。
“是他！囡囡，你看，是那个疯子！”
“他终于疯到上了新闻，警方也在关注他！”
“咱们不怕了，他这种人迟早干出更出格的事情，然后被关进局子里！”
年轻女孩看向屏幕，眼眶又红了起来。
陈将恺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光着脚回的家。
他只记得他一直在哭，像个被精神强行侵犯的受害者，像是从头到尾被扒干净被所有人看了一遍。
他回家以后用燃气灶把这一身衣服都彻底烧成灰烬，在浴室里洗了又洗，恨不得把皮肤都一缕缕刷出血来。
再睡觉时，噩梦源源不断，做得让他发疯。
他白天如无头苍蝇般在六个展馆里疯狂乱跑，身体累到能一口气睡十五个小时，可噩梦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在尖叫里醒来。
他梦见自己被那些摄影师堵在暗巷里，梦见自己遍体鳞伤，梦见家里的门又打不开了，标书要一口气做八千页。
没有手机，只有白开水，只有白米饭。
他不要做标书，不要对格式，他宁可去局子里坐牢，坐牢！！！
再醒来时，陈将恺像是老了十岁。
他一声不吭地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警察局。
自首吧，与其再这样被折磨下去，还不如去监狱里好好睡一觉，过早起早睡的规律生活。
他开车去派出所的路上，系统把情报快速转播给了柯丁。
“你知道经过昨天一战，他破防值到了多少吗？”
柯丁立刻精神起来：“多少！”
“三千二百一十七点！”系统狂喜：“又是超超超额完成任务！虽然比不上周光赫，但也快了！”
“没事，他还有很大的发挥空间。”柯丁说：“我出五十点，咱们把他残留的犯罪痕迹都清理掉。”
系统：“……啊？”
柯丁问：“五十不够吗？”
“不是，呃，啊？”系统摸不着头脑：“你想帮他脱罪？咱们前面不是一直想让他自首吗？”
“按他现在这么点残留的证据，判不了啥。”柯丁说：“听我的，这是投资。”
当下哪怕证据确凿，陈将恺只能判三年以下，还可能因为牢中积极接受改造不断减刑。
系统没想清楚还有什么后手，很快便把事情办了，跟智脑讨价还价后只象征性扣除了三十点破防值。
恰好到了这个时候，陈将恺走进派出所里，满脸解脱地说：“我来自首。”
警方将信将疑地调查了一番，把他请了出去。
“同志！别影响我们的正常办公！”
陈将恺很是恍惚，又觉得无比庆幸。
他把尾巴擦得干干净净，人家根本查不出来！
正要欢呼一声，他心灵感应般转过身，看见熟悉的六个小矮人在盯着自己。
叶一息很快收到了电话。
“你是不是知道我去了派出所！”陈将恺破口大骂：“要自首我也自首了！警察都说我没有罪吗，我没有罪！！！”
“我们不是谈好条件了吗？”叶一息说：“你完成剩下两个任务，我们就一刀两断了。”
“现在你想提前结束，快速找个解脱，那肯定不能这么玩。”
“你还想要我做什么？你想逼我去死？！”陈将恺在马路口对着手机嘶吼：“我不就是跟踪了六个人，人家都没有要追究我的法律责任，你算什么东西要缠着我不放？你以为你是谁，判官？正义斗士！你抓六个精神病天天跟着我难道就是正常人了吗？！”
“你这种人不会自己寻死。”叶一息说：“我太了解你了。”
陈将恺猛然冷静下来，竟然觉得叶一息说得对。
他转头再次看向织毛衣待机的拾荒老太太，以绝望的口吻说：“我现在只想要自由。”
再被这些人跟着，他会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迟早得上精神分裂症。
“叶一息，我只想要自由。”
“你告诉我，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叶一息说：“你查收一下邮件。”
“我给你发了一份电子试卷，但题目都只是模拟题，正式题仅是类型相同，题干内容会全部换掉。”
陈将恺点开手机，已经不想问叶一息怎么知道自己的邮箱。
他骨子里发冷，清楚自己又将面对一场折磨。
邮件名：小测验的模拟题
附件：我最喜欢听相声啦.PDF
一、单选题，每题4分，共40分。
1.于谦之父，姓孙名叫李秀珍，号欧阳青松，人送绰号：____。
A.赵百灵 B.腰果鸡丁 C.郭德纲 D.驴得水
2.过年去庙会接活儿，就应该吃：____。
A.热汤 B.饺子 C.馄饨 D.混沌
3.孙越是____。
A.变性人 B.剑齿虎 C.臭捧哏的 D.大象饲养员
……
二、填空题，每题5分，共20分。
（1）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参。海参没有虾仁贵，___________。
（2）青罗伞盖撤下，只见张飞______，______。
……
三、 简答题，每题10分，共40分。
（1）请简述糖饼在钓鱼活动里的各项作用。
（2）请写出经典传统相声里出现的五样天津美食，糖饼不算。
……
【请答题者十日内准备好相关知识储备，如果正式考试成绩低于八十分，则难度全面升级。】
陈将恺关掉手机屏幕，勉强想笑，根本笑不出来。
好消息是，他不用去游街示众了。
坏消息是，这他妈都是什么题？？于谦他爸爸？？姓孙名叫李秀珍？？？
十天，十天他要准备这种神经病考试，考不过还要难度升级，这玩意还能升级？？？
电话挂断后，青年非常骄傲。
“也就五六百段相声评书，他脑子这么好，十天里肯定都能背下来吧！”
“文艺作品可以寓教于乐，完全没有问题！”
系统盯着模拟题看了半天，说：“请问……糖饼……跟钓鱼有什么关系？”
柯丁说：“大概是思乡之情吧，或者防止小孩误食。”
系统：“啊？”

第055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14）
如果仅仅是叶一息一个人的苦难, 柯丁未必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想了又想，最后写了一封信，打印数份寄给了其他五个人。
无论如何, 他希望能安抚那五个陌生人, 哪怕只有一点点。
陈将恺毁掉了五个人对这个世界的全部信任, 让他们噩梦缠身，寝食难安。
噩梦也该有结束的时候。
陌生的朋友：
你们好，我是叶一息, 一个最近被陈将恺纠缠骚扰的受害者。
我在他的电脑里看到了你们的信息，但是请放心，他已经因为他自己的原因，不断加重精神崩溃的状态，快要失去自主生活能力了。
以后这个恶棍是进疯人院还是进警察局, 不太好猜。
陈将恺作恶累累，但他已经叩开了报应的门，很快也会迎来最终的审判。
-社会新闻链接
-[图片][图片][图片]
但愿你们相信, 我写出这封信绝没有要窥探你们生活的恶意。
我只是想说……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天气好的时候, 也请放松痛快地出门走走，一切都在好起来。
叶一息。2023年10月27日。
五封信件发出去, 两封被拒收退回，两封没有回应。
只有一个匿名公共邮箱给予短暂的回应。
[谢谢你, 希望一切如愿, 祝你平安快乐。]
柯丁看到这行字, 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们那位老朋友的相声考研进度怎么样了？”
系统十分快乐地把相关视频切片发到他的眼前。
陈将恺回家以后, 第一时间就去搜索了相关词条。
天津相声？快板评书？西河大鼓？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有点绝望地看了下这些段音频视频的综合时长，得出结论。
单说相声, 随随便便就可以积累两三百个小时。
十天，十天里不光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过一遍，还要记住所有包袱贯口唱词定场诗——
有这个功夫他已经可以上清华了！！
陈将恺脑海里关于放弃的念头闪烁不停，甚至打算跟那六个疯子长期共处下去。
他索性把乱糟糟的相声列表按了叉，随意点开一部电影想逃避现实。
但柯丁提前设置好的程序立刻弹出页面。
只见一个海绵宝宝在敲架子鼓，配以欢乐弹动的巨大彩虹字符。
『叶★一☆息★在☆看★着☆你』
是的，这十天里，只要他用手机、电脑、平板以及任何电子设备点开与民俗艺术无关的页面，这行彩虹字都会占据全部屏幕。
『叶★一☆息★在☆看★着☆你』
在现实，在网络，在你的梦里，在让你无法呼吸的每一个角落。
喜欢吗，亲爱的？
陈将恺几乎要把电脑甩出去，牙关都快要咬出血。
他身为跟踪狂的时候，乐于看受害者的惊恐反应，后者嘶吼发疯也好，哀求哭泣也好，反应越大他越开心。
千不该万不该，他惹上了比他还要疯癫的叶一息！！！
“老子就不听相声！老子死都不听相声！！”陈将恺对着虚无的空气嘶吼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他本能地觉得叶一息在房子里一定安装了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可是他没有力气也不敢再去扒开墙皮一寸一寸的找。
不，他不要做这些荒谬的事情，他要自由，他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什么赵百灵，什么腰果鸡丁，什么百日夫妻似海参，统统滚出他的脑子！！！
中年男人猛然打开家门，瞳孔倏然地震。
他家门口那宽敞的过道前，放着一个麻将桌。
有四个熟悉的身影在坐着打麻将，左边坐了个抱着洋娃娃的女人在跟着看，右边的俄罗斯混血大汉坐在小马扎上抠脚。
陈将恺怒不可遏，立刻给小区保安打电话让他过来轰人。
两个保安三分钟内就赶到现场，搓着手没法行动。
——他们哪里能不知道这几个在这！打进小区那会儿他们就瞧见了！
问题在于！这里有哪个人是他们惹得起的！！
老头推了下眼镜，边看报纸边打牌。
“碰，五条。”
“五条我要了。”拾荒老太太手速飞快：“四筒。”
“七小对！”初中生惊喜道：“我胡了，对吧？我是胡了吧？”
陈将恺厉声道：“保安，物业费我交没交？赶紧把人都轰走！现在！”
老保安是个油子，不敢招惹这些版本强势英雄，拿胳膊肘戳了下试用期的小保安，让他接了这活。
小保安努力挺直腰板，掏出橡胶警棍道：“别在这闹事！麻将收了！都出去！”
没人理他。
陈将恺火了：“动手啊！动手你会不会！”
小保安心想我一个月就三千工资，我跟这些人动手我疯了吗，畏畏缩缩地没有动。
没等陈将恺过去一把掀翻麻将桌，小混混从后背掏出雪亮颀长的一把西瓜刀。
“是这样，我十三岁。”小混混说：“杀了人渣我不但为民除害，还能维护社会治安，你要是想主动送人头，现在就赶紧过来。”
陈将恺：“我回屋复习去了，你们慢慢打。”
说完把门立刻关上，反锁两圈插上钥匙，生怕他们闯进来。
两个保安也没见过这架势，被俄罗斯大汉瞧了一眼。
“你们瞅我干啥？”
“没瞅你！没瞅你！”两保安顾不上等电梯，直接冲进了消防通道。
另一边，陈将恺锁完大门锁书房门，满脸都是汗。
他信，那十几岁的小畜生什么混账事都干得出来，他绝对不要拿命赌。
要不出国？
不……按叶一息的手腕，出国搞不好会更惨。
那……那只能……死记硬背相声了？！
陈将恺做梦都没想过，他熬过了中考高考，熬过了考研，熬过了建筑师资格考试，居然有朝一日要为天津相声血战十天。
这——这他大爷的跟谁说理去！！
男人被迫找了个笔记本，拿出当年考研的架势，对着电脑打开了相声选段。
还没等那个小黑胖子演到叫小番，他已经睡得口水直流，意识模糊。
两个小时后，陈将恺发出猪鼾，猛然惊醒。
这是相声音频不是催眠音频！怎么就睡死过去了！
重来！重来！
他本来就连着多日睡眠不足，又一直被噩梦骚扰到严重神经衰弱，在相声面前抵抗力几乎为零。
这回刘宝瑞刚说了个开头，还没听完几句闲白，他又昏睡过去。
一觉黑甜，彻底睡到第二天清早。
陈将恺急得不行。
得去求求人，这个活儿他干不了。
平时当消遣听个乐子还成，真要当考试那样折腾，他哪里记得住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句子情节，已经第三天了他还没听到烙饼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必须得去求叶一息了。
他早就不剩什么尊严骄傲。他现在只想过个普通平凡的生活，而不是天天都在发疯！！！
陈将恺简单收拾以后出门，习以为常地任由六人组跟在自己身后，甚至发现自己可悲地习惯被所有路人都盯着看。
他本来想给叶一息打电话问对方在哪，但今天才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只能靠之前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找人。
此时此刻，叶一息刚好在附近某个餐厅里。
陈将恺赶过去时，店里生意很好，根本没有人在意他就是那个上了新闻的‘异装癖变态’。
他不管不顾地过去坐下，对着叶一息哀求道：“求求你，换个任务吧，我做不到，我真的不行。”
“你要报复我，你要折腾我，我认了，我理解，要不你直接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现在每一天我都活得精神恍惚，活生生要被你逼疯，你行行好，放过我，放过我吧！！”
青年抿了一口柠檬红茶，说：“任务一经发布，就改不了了。”
系统说：“你这说法还挺官方哈？你是系统我是系统？”
青年在脑海里憋笑。
陈将恺头发都白了许多，脸上都写着沧桑。
“我熬不下去了，我要是直接死了，你也不能泄愤，是不是？”
“我求求你，要不这样，我去出家，我去做和尚，这辈子男人也不碰女人也不碰，你饶了我！”
叶一息停下喝红茶的动作，拿开吸管，准备进行吟唱读条。
系统笑容消失：“草，你又要来吗。”
“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叶一息幽幽地说：“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让你疯，让你去放纵！”
陈将恺表情一片空白：“你……在说什么？”
他像是坐在精神病院里，在听外星人说话。
没等陈将恺再挤出几滴眼泪卖力求饶，叶一息唰得一下站起来，提高声音：“那你和我姐夫的事情又算什么！！”
“我女朋友都为你打胎了，现在你跟我说这些！！！”
这两句话信息内容实在太过劲爆，刚才还人声嘈杂的餐馆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从顾客到服务员全都整齐划一地扭头过来。
陈将恺被所有人盯着猛看，条件反射拿胳膊挡着脸，还没意识到自己最好快跑。
叶一息的声音变得更加悲愤，控诉声声泣血：“你对你亲弟弟都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他还是个孩子啊！！！”
众人：“沃日……”
叶一息抄起茶杯甩了他一脸，抹着眼泪调头就走。
陈将恺留在原地发愣，直到看见许多手机早已对准自己的脸，这才狼狈不堪地往外冲。
当天晚上，一系列拍照在同城本地微信群里疯转。
[快吃瓜！这个渣男他是什么新世代海王，脚踏十条船男女同吃！]
[卧槽我是他同事，之前……他在公司就闹得很大，原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这人不是上过外省新闻吗？他是专家认证的性变态，你们看着这张脸一定要躲着走！]
[啊啊啊啊我姐妹被他跟踪过，就是这个姓陈的人！渣！]
消息流窜之广，直接惊动陈家父母，恨铁不成钢地给陈将恺打电话。
“跟你说了多少次，赶紧找个老实姑娘结婚生孩子，不要再整这些事情！”
“你爸都快七十了你非要把他气到中风住院你才满意吗！！”
“你知不知道消息都转到亲戚群里去了，我们之前花了多少钱才摆平那些新闻，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将恺，你有完没完？”
陈将恺站在阳台前，接电话的手在发抖。
这次，这次真不是他。
他喉头苦涩，被误解冤枉的心情无处诉说。
他真没有做那些事，那都是叶一息胡编乱造的谎话！
陈家父母心脏病都已经快出来了，恨不得把陈将恺锁在家里哪都别去。
他们就这么一个独生子，偏偏像个邪星从小到大没少惹事，这些年擦得屁股还少了！
要不是为了里里外外的面子，他们也不可能帮这么多回的忙。
现在倒好，亲戚朋友没有一个人能瞒得住，全城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一夜之间，他们口中事业有成乖巧孝顺的好孩子，变成什么了？变态！疯子！跟踪狂！
面对父母疲惫又愤怒的质问，陈将恺抽完最后一根烟，嗓子嘶哑：“一天之内，我给你们一个彻底的解决。”
说罢便挂了电话，手机关机。
烟灰洒了一地，啤酒罐子被烫了个晦暗的印子。
陈将恺扇了自己一耳光，把腿跨上阳台窗户上，防坠落的铁丝纱窗已经被剪刀破开。
他悬在高空，底下是无尽深渊，内心突突跳。
十五分钟，中年男人从窗户上翻了下来，默默关上窗户。
不行，还是怕，他不想死。
哪怕窝囊地活着，哪怕坐牢……对，坐牢！
坐牢就可以吃喝无忧，可以维护自己的安全，也不怕任何人再骚扰自己的生活！
陈将恺露出看到救星的眼神，彻底下定了决心。
想好了，他要坐牢，他要逃离叶一息的魔掌，他要他的世界没有这个跟踪狂！！！
次日白天，某银行按时开张，一群老人涌进去领养老金。
不远处，某中年男人抽完最后一根烟，从背包里掏出生锈的菜刀，昂首踏步地走了进去。
“抢劫。”
保安以为他在开玩笑，伸手指了指摄像头。
“兄弟，要不你走吧？”
这年头谁还拿菜刀抢劫啊，你军火都没搞点就一个人冲进来抢？
陈将恺急着催他：“你快点报警，让警察来捉我！”
保安心态也是出奇地好：“哥们，股票扑街了也正常，咱回去洗个脸好好睡一觉，我就当你没来过，快走吧。”
陈将恺快疯了，拿刀背抵住他的喉咙，强行绑了个人质冲到柜台前。
“抢劫！！”他高吼着：“抢劫！！听到了吗！！”
前后左右的老头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看过来，动作缓慢地伸手投降，有的抽泣起来，感觉自己今天真要交代在这。
“求求你，不要拿我们的养老金啊……”
“你抓我老公，别抓我！”
“快报警，快报警啊！我刚取的四千块钱！”
柜员早已按下报警按钮，看着保安喉咙前的菜刀也很懵。
现在都是防弹玻璃了……你……装备合理吗？
“先生，请您放下人质，要多少钱我们都给。”柜员已经拿出了培训好的架势：“您的主要诉求是什么呢？”
诉求就是坐牢！他要坐牢！！！
陈将恺一嗓子吼了过去：“把钱拿出来，要不连号的，五百万！”
柜员也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如实说：“先生，您这背包……装不下五百万呀？”
系统转播全程，啧啧称奇：“看把这小蟑螂逼成什么样了。”
柯丁在查大概的刑期：“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嗯，还行。”

第056章 变态x发癫x跟踪狂【完】
警察赶来的时候, 陈将恺在抢老太太的买菜车。
后者宁可死都不撒手：“那是我超市买了八十块钱的牛奶才送的买菜车！你抢了我以后怎么办！你松手，我死都不会给你！”
惜命的老爷爷老太太都已经躲到最后一排了，躲在钢板般的椅子透过孔隙看买菜车拉锯战。
警察出警时已经收到了柜员的求救短信, 也是非常吃惊。
都什么年代了, 无人机都可以击毙犯罪嫌疑人了, 居然还有人拿着把菜刀去抢银行？
而且，都抢银行了，发现包不够大, 又改去抢老太太的小推车了？！
大喇叭在银行门口响起来，一群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手持防爆盾围住门口。
“请不要伤害无辜人士，有什么诉求直接说出来！”
“如果你现在投降，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陈将恺此刻也演够了，利落地一撒手, 差点让可怜老太太连人带车摔个大马趴。
他手里的菜刀哐当掉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大声喊：“我投降！”
保安全程莫名其妙, 哪怕被刀背架着脖子也没太害怕。
是听兄弟们说……最近保安这行不太好干, 物业餐厅写字楼哪儿哪儿都有神经病。
没想到银行也有啊！还真见识到咯！
陈将恺举起双手一出去，立刻被警方压倒制服, 铐手搜身后确认没有易燃易爆危险品，立刻要把他押上警车。
这个过程里, 陈将恺以极其安详的表情跪伏在地上, 感受这熟悉的一切。
他早就查过资料, 没有犯罪既遂判不了几年，牢里还可以减刑。
过个两三年, 到了出狱的时候，叶一息估计也不记得他是谁。
自己改名换姓从头来过, 大不了跑网约车去！
恰在同时，有电子鞭炮声热烈响起，还有红红横幅在银行对面的商家挂起来。
那叫一个锣鼓喧天张灯结彩，不要太喜庆！
警察忙着跟银行对证损失情况，以及安抚现场人员情绪立刻组织疏散，没工夫管附近是哪个商家开业还是有人娶亲。
有不远处的路人跟着瞥了一眼，心里也在嘟哝。
对面在抢银行呢，你敢这时候娶亲？也是疯了。
陈将恺同一时间听见了声音，有种直觉的不祥预感。
他维持着被五花大绑的大闸蟹状态，硬邦邦地转过头去，看见一群啦啦队员载歌载舞跳得欢实，还有高高的大红横幅冲着他展开。
【亲爱的！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叶一息在横幅下跟着瞎蹦，还和啦啦队员一起快乐摇花手。
陈将恺的血液一瞬间如同液氮般刺骨冰凉。
他全身冷汗不住的落，视野里只看得见那行大字。
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重复的文字明明甜蜜热烈，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在叶一息的算计里？！
叶一息早就猜到了自己要去抢银行，还是一切都是他一步步安排引导的？！
不，这不可能！！
马路对面，青年有点遗憾地跟系统说：“要不是我舍不得花积分，我就把这行字烙在他视网膜上面了。”
“醒醒，”系统说：“那是《三体》，他还没那个待遇。”
“也是哦！”
陈将恺表情空白地被押上警车，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进局子避避风头，过个两三年枯燥劳动的日子就可以重获自由。
那行横幅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牢狱里也有叶一息的势力？难道狱警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急得满头是汗，内心最后所剩不多的安全感在一根根断裂。
进入审问室，警察打开了摄像录音设备，又打开了另一台机器。
“来介绍下，我们是依法办案，全程录音录像，这个亮灯的是正在试运行的测谎仪，会检测你的微表情心率脑电波等一系列数据，亮红灯说明有问题，希望你配合。”
墙上八个大字也十分醒目。
【坦白从宽&#183;抗拒从严】
陈将恺自看到那金红大横幅以后就处在呆滞状态，过了好几秒才僵硬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抢银行？”
“为了坐牢。”
测谎仪亮了黄灯。
没等警告，陈将恺大声说：“因为我不想听相声！我不想考试！我不想知道于谦他爸爸到底是不是王老爷子！！！”
警察正要发怒，测谎仪亮了绿灯。
“……？”
于此同时，他的多个住处被破门而入，包括陈家父母的旧宅，他先后租下或买下的多个小区房，所有生活线索均进入调查范围，网站浏览记录也交由专业人员恢复检索。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几千照片密密麻麻地拍摄着不同男女的生活琐碎日常，装着管制类药物的残留容器，绳索手铐刀具电击器，还有更多变态到难以形容的诡异刀具……每一个角落都触目惊心。
漫长的审问之后，陈将恺在拘留室里昏昏睡着，再被拽醒时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押上了另一辆车。
他试图问他要去哪里，自己能不能找律师，但是满车公职人员无人开口。
押送车停在某精神病院门口，由专人将他押入测试室。
陈将恺看见精神病院的指路牌时已经有些哆嗦，被押到座位上时又哭又笑，不自觉地发着抖。
“您好，我是为您进行精神诊断的大夫。”医生戴着口罩道：“接下来会对您询问八十到一百六十个问题，其中有多个重复问题，请耐心并如实作答。”
陈将恺直楞楞地看着她。
“如果我没有确诊精神问题，我会怎么样？”
“您会继续进入调查程序，在法院审理宣判后得到相应结果。”医生说：“如果确诊了，您需要留在这里治疗。”
陈将恺抢着问：“要治疗多久？”
“可能好几年，可能一辈子。”医生说话很保守：“这要看病情状况了。”
“我没有疯，我很清醒，你现在给我高考题我都可以做给你看！”陈将恺反应激烈：“我不要进精神病院，让我坐牢，让我坐牢！”
如果坐牢还有出头之日，哪怕是劳改犯也有人权和离开的盼头。
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的话——他有可能永远都出不去！！
“请您控制情绪。”大夫看向虎背熊腰的男护士，以及他们手里的捆绑带镇定剂：“不然您得穿着拘束服回答问题了。”
陈将恺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接下来漫长到让他想发疯的询问里努力表现得清醒理智。
我要离开这里，对，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要表现出高学历的彬彬有礼的一面，让医生感觉到我的魅力和谈吐。
陈将恺几乎是瞬秒换了个人，用最完美的状态回答当下的每个问题，哪怕它们时不时重复，让人烦躁到想掀桌子狂吼。
现场其他人的表情都在面罩口罩之下，包括完整看过警方审讯录像的医生本人。
调查结束，陈将恺被留在房间里，医生在办公室里给出结果。
重度人格障碍、反社会倾向、精神分裂等一应俱全。
疑病指数和癔病程度都远远高于正常人平均指标，性认知混乱且有妄想症状，需要采取强制收容治疗。
根据流程，也为了确保结论正确，陈将恺被迫接受了来自不同医生的强制询问。
比起第一轮的明尼苏达人格诊断，后面的问题越发尖锐，仿佛要把他最隐秘的想法一层层剪开切开，直抵他脆弱内心。
五轮结束，最后一部分警力撤出医院，把相关证明交给了陈家父母。
两个老人又是流眼泪又是后悔。
“他小时候就该去看心理医生，是我们没养好他！”
“给国家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
陈将恺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住在封闭式精神病房里。
每天晚上有男护士进来发药，他问药片是什么，有什么用，护士一言不发，但会强制喂药，并确认他的口腔里是否有任何隐藏。
同病房有三个病友，两个法院强制遣送，一个由救助站送来。
一个每天半夜四点准时站在床上大声念诗，一个暴躁易怒动不动就乱拳打人，还有一个总是痴痴笑着，看人的目光像在看动物。
陈将恺费尽口舌，努力跟巡床的医生说自己精神健康其实是贪钱才去抢银行，试图让护士理理自己至少不要每天都强制灌药。
效果甚微。
那些药物让他头脑发昏，每天除了昏睡便是发呆，有时候药片会变，还会引起头痛头晕。
他开始没有来由的大哭，成天试图用头撞墙自残，可是墙壁都是特殊材质，根本伤不到他。
每天睡觉时灯都亮着，为了防止患者有过激行为，护士会间断巡房用手电筒照脸。
洗手间臭不可闻，饮食甚至还不如顿顿只吃白米饭。
——毕竟是强制执行的收容治疗，和自愿商业医疗的待遇完全不同。
终于有一天，护士们开始试图给一床的那个奇怪病人打针。
然后那个人发出尖锐爆鸣声，几乎要撕碎陈将恺的耳朵。
更可怕的是，不管护士们在不在，只要有人路过门口，一床疯子就会用最高音量尖叫，二床会因此怒而暴起不分对象攻击所有人，三床仿佛被摁下按钮立刻站到最显眼的位置，在尖叫和暴揍声里激情念诗。
陈将恺是四床，陈将恺想死。
柯丁抽身离开的时候，系统发出极其快乐的赞叹声。
“恭喜陈将恺突破了你的职业生涯新高度！”
“最终，他的单人破防值！高达四千一百七十二！”
“柯丁同学，你现在的库存总积分为五千六百六十六，是个很吉利的好数呀！”
柯丁的眼睛也在闪闪发光。
“我变高了！！也变强了！！”
-2-
再回到梦境空间时，柯丁在用小学数学算自己今年可以长多高。
一米六九加五厘米……一米七四！
系统说人不能一口气长太高，容易激素紊乱骨质疏松。
那他多攒点积分，明年争取一米八！
掰手指的时候，系统查询完后续，语气非常轻快：“宝，我过来跟你说后续啦。”
“我都有点不敢听，”柯丁说：“被背刺过一次以后，我都有点怕了。”
“没事没事，”系统打了个响指，一封信和一幅锦旗凭空刷新：“看！这是叶一息送给你的礼物！”
柯丁的眼睛又亮起来，没先前那样小心翼翼。
“这是——”
“是感谢信和锦旗！”系统很开心地说：“感谢信是他亲笔写的哦，虽然不同世界的物质不允许随意交换，但我帮你等比扫描复刻啦！”
它透过信息流里的故事后续，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陈将恺在精神病院活到了七十五岁，几十年里被迫适应病房里流水般更换的其他精神病人，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叶一息没再谈恋爱，复学以后交了很多朋友，专心科研，后来去国外读博深造，日子过得很好。
因为这次事件里牵扯了其他几个受害人，系统也去查询了他们的后续。
其他五个受害人，基本都看到了新闻里陈某恺的菜刀银行抢劫案。
这件事实在有点离谱，当天上热搜时全国人民都在积极关注，各种猜测传闻层出不穷。
后来警方公布了案件调查结果，以及遣送收容、终身治疗的相关信息。
“原本有两个受害人在国外，有一个终于敢回国生活，而且大家的健康状态都缓解了很多。”
系统感慨道：“我还看见，有个男孩把新闻截图设成了手机锁屏，靠这个给自己打气，慢慢才敢出门逛街，一点点恢复社交生活。”
“臭人渣！我恨不得他在精神病院活到两百岁，天天活受罪气死他！”
柯丁听着还是觉得心疼：“要是没有陈将恺，他们原本的日子该有多快乐啊。”
他第一次收到感谢信和一米多高的超大锦旗，摸着信封笑得都舍不得拆开。
锦旗绣着叶一息亲手写的字句。
上联：[妙手仁心天克变态日日遛它腿全跑瘸]
下联：[医者慈悲专治发癫夜夜送它噩梦不断]
横批：[天赋异禀]
柯丁双手把锦旗高高举起来，示意系统给自己拍张照片。
“我人生里的第一副锦旗！还有超好看的金花穗穗！你拍清楚一点噢！”
“崽啊，你是得长高点。”系统感叹：“这锦旗一米四，快盖着你脸了。”
柯丁：“我在努力了好不好！！”
等各种角度合影拍完，系统问：“你这锦旗，我要不要复刻一个给你寄到家里？”
“还是留在梦里吧，如果咱们能弄个意识里的陈列室就好了。”
“那当然没问题，我把那谁送你的大香蕉也给放进去！”
柯丁：“我爸妈看到这玩意，会怀疑我转行干什么地下非法兽医了。”
系统：“其实……咳咳，也差不多！”
拆开感谢信，纸上字句很是清秀舒展，可以看出写信人的心境。
柯丁：
你好，很庆幸能遇到你。
我一直都能看见你的选择和应对，也惊叹于你每个神奇的举动。
诚实地说，在你接手我的命运前，我已经彻底放弃了。
我对陈将恺的每一次抵抗、每一次逃离，都会招惹更加让我痛苦的报复。
我无数次想一死了之，但爸爸妈妈都哭着求我，家里每个人都因他变得憔悴不堪。
我爸爸一度想亲手杀了他，却被他轻松避开，根本找不到机会。
还好，一切还有扭转的机会。
重活一次，能在黑暗被彻底颠覆后呼吸到清新空气，我实在忍不住流眼泪。
听说你是医学生，一直有治病救人的心愿，真好。
希望你能治好每一个你想照顾的人，能得到无数个庆幸和欢乐。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叶一息敬上。写于，第二次人生的开始。
柯丁把这封信看了又看，把信纸捂在胸口，半天没说话。
系统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醒醒，收工资咯。”
再睡醒时，手机里已躺着银行转账通知。
【建设银行：您尾号1551的储蓄卡收入5000元，余额50138元。】
【建设银行：您尾号1551的储蓄卡收入217000元，余额267138元。】
柯丁看着这数字发呆半天，感觉还没醒。
系统咦了一声：“前面那个不是我们公司转的，是你爸妈的私人转账。”
“后面二十多万才是这单的税后收入，对了，你记得每年三月份登陆国家个人所得税APP，中国公民年年都有退税噢！”
“诶？！”
柯丁顾不上问退税的事，揉了揉眼睛给妈妈打电话。
“妈——”
“宝，今天晚上不用过来帮忙，”张淑丽笑着说：“你爸爸要带我去看电影！真是的，老夫老妻了还看什么……”
柯丁人还没醒被塞了一嘴狗粮，说：“你们给我转了五千块钱？”
“对呀，之前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做生意租店面的钱都是爸妈借你的，以后肯定一笔笔还给你。”
“哎！干嘛啊！”柯丁有点着急：“我又不缺生活费！”
“没事的宝，你收着，乖。”张淑丽说：“换个旺铺真是不一样，每个月虽然租金高了好几千，可是生意实在太好啦。”
“还是我儿子有眼光，之前我跟你爸在那个小巷子里头辛辛苦苦干一年，还挣不了现在两个月的流水！算账都算不过来！”
柯丁听她絮叨着现在的学生饭量有多大，表情渐渐也从茫然变成含笑，终于肯放心收钱。
“你怎么跟亲生儿子还见外……”他抱怨道：“我看到这么多钱，都吓一跳。”
“那都是你一笔一笔辛苦赚来的，本来就该是你的！”张淑丽叮嘱道：“孩子，你好好收着钱，以后我们一家人去住大房子！”
“你不要赌博，不要跟同学攀比，但是也别饿着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正是长高的年纪！”
电话打完，老张一边打排位赛一边瞟他。
“真是奇怪，你是长高了哦。”
柯丁明知故问：“有吗。”
“有！真长高了！”二狗凑过来拿手比了一下：“你看你看，以前你才到我下巴高，现在都蹿到哪了！”
“我也想长高！”老张跟着嚷嚷：“柯宝快告诉我你的小秘密。干啥才能有效长高啊，喝牛奶？打篮球？”
“按时按点睡觉！学学人家！”二狗怼过去：“有人天天半夜三点睡还想长高，做梦！”
“那是我不想睡吗！对！我就是不想睡！”
笑闹声里，系统期待满满：“崽，咱们有钱了，咱们去吃肯德基吗？”
“或者！咱们上网看看房子！我跟你说，你这个世界的房价到处都在跌，除了一二线城市核心商圈那一带勉强涨涨，普通的好房子到处都是！”
柯丁存了个定期，思考道：“我……想去配眼镜！”
“走！现在就出发！”
柯丁的视力处在有些尴尬的地步。
说近视吧，不太严重，坐在中排能看得挺清楚。
但真要看看远景，以及高楼上的霓虹灯牌，还是都有些模糊散光。
早在上眼科学的时候，老师就苦口婆心地跟同学们科普半天，他当时一度动过戴眼镜的念头。
但自己度数不高，当时爸妈还在天天为药钱发愁，念头被立刻摁了回去。
现在——他可以去戴眼镜了！
柯丁做足了砍价的心理准备，去了同学们都交口称赞的一家店里，绷着表情问老板：“你好，我配个眼镜。”
“验光免费，配镜优惠！”
柯丁心想我不能显得太好哄太好骗，我要高冷，我要有气场！
所以他抬着下巴问：“多少钱？”
“一百起步，材质都高于业内哈！”
柯丁愣住。
多少？一百？
现在眼镜这个价了吗？
“你醒啦，”系统笑得不行：“人家技术这些年迭代多少轮了，成本早打下来，没骗你。”
接下来验光试镜一条龙，从确定散光度数到做完镜片一共花了二十五分钟。
柯丁戴着眼镜推门出去，仰头看学校门口的大梧桐树。
“姐，我的世界像是一下子从720P变成了4K高清。”他喃喃道：“每一片叶子都好清晰啊——”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亮！视野尽头的每辆车都线条这么清晰！他甚至能看清楚最远处的黄焖鸡招牌了！
系统：“爽吗！”
柯丁：“爽！飞！啦！”

第057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
再选择任务时, 柯丁挑了又挑，拿不准主意。
上次在跟踪狂的世界里，姜医生先行告别。
“我打算去了解不同的平行宇宙, 今晚就会离开了。”
“按时间差来说, 也许我在别的世界里生活一百年, 也仅仅是你此刻的一瞬间。”
姜熠望着柯丁淡笑，不紧不慢地问。
“下次，你还想和我一起喝杯咖啡吗？”
柯丁不假思索。
“当然！”
有了上次的对话, 再翻看不同世界的任务概述时，柯丁脑海里都会跳出不同的画面。
星舰文明里，也许姜指挥官在调查虫群。
上古时代里，也许姜祭司在研究大召唤阵……
他一走神，系统在旁边放声高歌。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柯丁有点脸红：“不要乱唱！”
台上的老师在念职业生涯规划的PPT文本, 柯丁偶尔支起耳朵听个零碎片段，用意念一条条叉掉信息流里的任务推荐。
「为了救下亲哥哥，我狠心把无辜男友送进监狱, 多年后他以战神身份再度归来, 发誓要伤我百倍……」
太孝顺了，救不了, 下一个。
「豪门联姻后，我的丈夫在外暧昧不断, 我痛苦地买醉喝到胃出血, 峰回路转, 他爱的人居然一直是我……」
太拧巴了，救不了, 下一个。
「哥哥姐姐都把我宠成小孩，突然间家道中落, 我不得不嫁给仇家之子，一夜间坠入深渊般的黑暗生活里……」
家道中落就要去结婚吗！！结婚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柯丁看得想仰天长叹。
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系统已经对这些情节都免疫了，见怪不怪道：“虐文嘛，主角但凡清醒独立、人格健全，那些虐点也就轻轻巧巧绕开了。”
“这些故事里的人，我都看不懂他们做选择的逻辑，”柯丁只觉得头痛：“人长了嘴巴是用来说话的呀，遇到错误的人就不能痛快分手吗，非要自己跑到那么痛苦的境地里活受罪？”
他说出这句话，又觉得有点失言，在脑海里长长叹口气。
“我这么说话也有些傲慢了。清醒判断、明辨是非、以及果断离开的能力，对很多人来说一开始就是奢侈品。”
环境、家庭、命运罗织的一系列巧合，能把一个人用蛛网层层裹紧，直到窒息着彻底陷进去。
系统也在帮忙挑挑拣拣，在海量任务列表里划拉出一个来。
“宝，有丧尸世界！不过也是六星的喔！”
柯丁登时来了精神，看向她推来的任务。
还没出现任务简介，几个猩红提示框率先跳入眼帘。
[警告：本任务有大量残肢断臂等不适画面，可随时免费开启和谐屏蔽模式。]
[警告：本任务可能需要花费数百点积分兑换抗毒血清，风险评估为S+。]
[警告：本任务存在极高死亡风险，可免费重复尝试，可联系系统及时清除负面记忆。]
柯丁逐一点了确认，很是好奇地往后看。
故事标签：#丧尸# #末日# #虐恋情深# #乱箭穿心#
苦主贺霜秋，生活于H国S市，二十二岁，和大学便相恋的男友一起在销售公司打拼。
他父母都是教师出身，处事深谋远虑，早早发觉了自国外奔袭而来的丧尸病毒相关新闻，提早叮嘱苦主囤积物资，或与他们一起早早回到乡下小楼里规避危险。
渣攻金明茂，二十四岁本地人，慕强嘴甜会来事，虽然与贺霜秋相恋多年，但打心底里把他当成备选品，觉得对方性格懦弱没有远见，大是大非面前不懂利害取舍。
一般来说，虐恋故事里总得有个第三者，大多是前男友白月光等旧爱，或者是表妹表哥之类的暧昧存在。
苦主和渣攻之间的第三者……居然是他们共同的上司。
柯丁看到相关情节时差点被水呛到。
虐恋故事里为什么要有上司啊！！
末世文难道还要加班吗！！
“还真不巧，”系统艰难道：“这个狗矢上司，他贯穿全文。”
末世文里的反派有很多，譬如野外抢掠物资的暴徒团伙、生物实验的黑心公司、买卖物资乃至人命的疯狂资本。
但这本书里最让人恨到牙痒的角色，是这位三十五岁离婚未育的狗矢上司——孔丰江。
渣攻对狗上司的话言听计从，哪怕在丧尸危机爆发后也把充分听从上司的调遣，两人合谋窃取了苦主的大量物资，并且在榨取完苦主的最后价值后亲手把他推进丧尸群里，使其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危机前，苦主一度恳求渣攻共同囤粮，但被渣攻讥笑嘲讽，不以为意。
丧尸爆发以后，苦主因为不会开车又没有安全感，他依赖着渣攻规划逃生路线，坐着渣攻姐夫的面包车狼狈求生，三成物资被路边暴徒抢掠夺走，五成被渣攻和上司窃取变卖，最后每天都难以饱腹，活得憔悴不堪。
他被反复利用，被嫌弃嘲讽，还被当做喝完的汽水罐那样被踩扁扔掉。
由于怨气值太重，连任务界面惯有的‘一百点破防值’及格要求改成了‘五百点破防值方可结算’。
柯丁看了又看，心虚道：“我也不会开车……”
系统：“普通三十积分！白金五十积分！至臻八十积分！任务期限内全程有效！”
柯丁：“开车还能有三六九等？”
“那当然了，”系统乐道：“普通就是驾照过关水平，白金可以媲美武汉公交车，包你在丧尸潮里闪转腾挪倍儿利落，人家都挨不着你的边！”
“嘶，听起来白金就很厉害呀，至臻套餐呢？”
“秋名山车神！人车合一！无车无我！”系统精神抖擞：“我还没看别人兑换过这个套餐，至今销售量为零，你要不要试试看！”
别的宿主要么会开车，要么咬咬牙买个白金，毕竟都没存多少积分，舍不得多花钱。
可她家柯宝那不一样！柯宝去哪个世界都可以喜提印钞机，积分用了五千还剩五千，那叫一个厉！害！
柯丁纠结再三，挥手买下车神套餐。
再次进入世界时，电视新闻正在客厅大声播放。
“美国国务卿紧急宣布，因不明症状传染病现进入一级警备状态，大使馆提醒广大群众……”
“欧盟指出，该传染病具有高致病性高攻击性，症状与狂犬病极其类似，机场、渡口等往来区域应加强武装戒备……”
“专家称，新型传染病SASH属于人畜共患急性传染病，包括且不限于人、禽类、犬类等，相关部门应及时做好消杀工作……”
青年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电子日历的时间刚好跳到十二点整。
现在是2047年7月21日，距离本地丧尸危机爆发还有十五天。
他昨夜在通宵采购物资，在预支三个月工资的情况下准备了尽可能多的食物、水、药品。
家里多了三个冰柜和大型移动发电器，客厅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柯丁快速查看了一下目前的囤货表格，第一时间想到了贺霜秋的父母。
“老两口在故事结局里咋样？”
“勉强可以，”系统说：“贺爹为了保护妻子，左小腿被咬以后快速锯掉，但是命保住了。”
“要不我立刻跟渣男分手，回家跟两个老人建小堡垒去？”
还有十五天，应该还来得及！
“做是做得到……”系统在后台计算衍化分支：“但是按照你和渣男的强因果链，你一个人逃去乡下，他可能‘出于好心’跟过去，觉得你是在发疯。”
“渣男一跑，那个上司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蝴蝶效应往南边跑路，就怕后面领着浩浩荡荡的丧尸潮冲到乡下，刚好跟你家里人碰个正着。”
柯丁直按太阳穴：“还有因果链？”
“孽缘，都是孽缘！”
没等青年再腹诽几句，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声。
金明茂拎着公文包推门进来，在看清家里又多了好几样离奇物资以后，满脸菜色。
“你又买了什么？”
贺霜秋没说话。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爹妈都是县城里的中学老师，看着聪明其实公众号小作文不知道看了多少！”金明茂踢了一脚发电器，很是烦躁：“国外闹个传染病而已，你不要搞得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挣那么多工资干点什么不好！”
“这样，我去精神科给你挂个号，宝贝，焦虑症是病，咱们要治！”
贺霜秋沉默许久，见他还在哔哔叨叨，迈步走了过去。
金明茂很自然地张开双臂：“想我啦？来，过来抱抱。”
贺霜秋十足全力一个大比斗扇了过去！
“小县城老师是吧？”
贺霜秋左手扇完，右手快准狠再接连招。
“焦虑症是吧！”
“滚出克！！”贺霜秋根本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拉开门直接把人一脚踹了出去，反手锁门三道：“我家不欢迎你，爱上哪里去上哪里去！”
金明茂都被打懵了，在门外大骂：“你疯了吧，居然还动手打我？”
“贺霜秋，我脾气是好，但你也不能骑到我头上乱来！”
“滚！！！”
系统：“滴滴，破防值加一。”

第058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2）
十五天根本不够用, 比起渣男在外头敲门叫嚣，柯丁更关心自己怎么样才能好好在丧尸世界里活下来。
一查银行卡余额，只剩两千。
柯丁深呼吸一口气, 开始开通所有的信用卡和各种小贷。
都说了不要做赌狗不要碰网贷,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现在真是要世界末日了！！谁还管得到你还不还钱！！！
他转眼功夫已经从四五个平台借到了二三十万, 犹觉不够。
才二三十万，采购武器药品都有点麻烦。
比起丧尸，他更怕跟同类自相残杀。
在有雇佣兵的这个世界观里, 中后期到处都有人举着枪让逃亡的难民交出物资，然后踹他们去危险区送死。
丧尸就两排牙，别说穿军用防爆服，可能穿个厚点的羽绒服都能保护好胳膊。
手机里十几个信用贷APP都在快速下载中，门外的金明茂还在哐哐敲门。
“你闹够了没有？再这样我就找开锁公司过来了！”
贺霜秋深呼吸一口气, 拎着棒球棍开了门。
没等金明茂开口，贺霜秋举起了棒球棍，从一向乖巧听话的状态变得气势凌人。
“你, 现在, 麻溜打包东西，离开这里。”
“我们分手了, 明白吗？”
金明茂看到棒球棍，语气立刻软下来：“宝宝,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最近业绩压力大, 我们别说这么过激的话, 不都约好了下周一起去迪士尼吗？”
金明茂处事一向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他知道贺霜秋脸皮薄性格软, 没事就甜言蜜语哄着，让贺霜秋不知不觉承担了绝大多数工作量, 自己还能在领导面前讨个赏。
贺霜秋要分手，他求之不得，早就想去讨好隔壁副总的宝贝千金。
但现在下家都还没找好，金明茂也不甘心被这么个穷酸小子给踹了。
我踹你还差不多，你敢甩我！
等我哄好这阵子，以后找个机会气死你！
没等金明茂那张狗嘴再叭叭两句，贺霜秋放下了棒球棍。
金明茂露出赞许的表情：“乖，咱们不能走极端。”
贺霜秋转身抽出了一米四长的武士刀。
金明茂：“……实在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我去拿行李。”
金明茂进进出出收拾东西的功夫，贺霜秋快速注册好了大部分网贷账号，把余额撸到五十万。
系统露出赞许的眼神：“够买不少自瞄无人机了。”
青年愣了下：“还有这种好东西？”
“当然，”系统说：“你甚至可以组装无人车队帮你运送物资，毕竟现在是2047年。”
“另外，现在市面上最便宜的二手直升机只要二十五万，来一辆吗？”
“来！”青年斩钉截铁：“必须来！”
金明茂收拾完行李箱，神色复杂地看着一手提着长刀一手在玩手机的前任。
“你就这样伤害一个爱你的人？”他问。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对你的关心体贴，最后变成了两个耳光？”
贺霜秋终于舍得看他一眼，露了个笑。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赶紧滚。”
因为有了无人机自瞄防御队梦想，以及发下了网购直升机的宏愿，现有的贷款平台还不太够。
八百万。他最好能借八百万。
贺霜秋不假思索地做了房产抵押，把父母给自己买的这套小商品房抵了四百万。
他要囤积燃油、发电器、不同功能的无人机、自瞄配件、子弹、还有瘟疫爆发后必然急需的大量药物……
“等等，我们是不是，之前说可以拿丧尸练手？”
“是这样没错。”系统迟疑道：“你想弄个私人手术台？咱们把丧尸绑在上头研究一下身体构造？”
“对！！”
“那……那你要不要给丧尸准备一点口球？”系统有点羞涩。
柯丁：“我绝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本来手机都已经跳转到了医疗器械界面，转头又停下了相关检索。
“还是思路太窄了。”
“啊？”
“思路太窄了！！”柯丁说：“真正的囤货，根本不是往家里搬东西，而是把要的功能区划成自己家！！”
“我就应该直接抢下一片街区占山为王，让隔离板集装箱拉成新时代的城墙！”
系统愣在原地，说：“你……不打算往家里薅东西了？”
“第一步，先去准备仓库。”
“第二步，踩点，准备划拉一个好地段。”柯丁说：“姐，你帮我找个超市、加油站、医院三角距离不超过一公里的地方，最好不超过五百米！”
系统有点结巴：“咱咱咱们直接从小市民囤货流变成土匪占山流了？”
“对！”柯丁气势拉满：“我们搞出风格，搞出水平，还要搞出全新的科研高度！”
系统疯狂检索地图条件的空隙，柯丁借由贺霜秋的口吻给贺家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霜秋，你过得还好吗？”母亲的声音有点慌乱：“国外的新闻你看了没有，我好怕波及到这边，你爸爸说真的有可能……”
“妈，不是有可能，是一定。”贺霜秋平快地说：“你是不是和爸爸商量着，提前去人少的乡下避避风头？”
“是的是的，”贺母忧心忡忡地说：“我本来也想劝你过来，可是又觉得，大城市会不会更安全一点？我怕耽误了你，一直犹豫着，这才没有给你打电话。”
贺霜秋沉默片刻，拜托系统存个档，说：“妈，我想拜托你和爸爸，现在立刻去贷款，能贷多少是多少。”
“咱们不借亲戚朋友的钱，就借那些银行的信用卡，借网贷，能拿出多少钱都行。”
“您如果相信我，那您听我说，再过十几天，到处都会跟新闻里一样。”
母亲一时间愣住，立刻把贺父也叫来，开了扩音器让他慢点说。
贺霜秋大概说了十几天后会有哪些惨状，快速拜托他们准备相关的自救物资。
药品、食物、饮用水、净化器、柴油发电机和油桶，这些当然是重中之重。
“更重要的是，爸妈，你们要把乡下小楼完全装成碉堡，大门最后直接封死，后院不要留任何攀爬进来的余地。”
他思路非常清晰，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在记录相关要点，解释说自己今天就会加急送一份带图说明过来。
想到前世大结局时的惨状，贺霜秋眼眶微红，说：“还有件事，我一定要说。”
“从末日来临的那一刻开始，你们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说辞。”
“如果有人找你们求助，不管是亲戚是朋友，都不要放他们进来。”
“你们记得那些抢小孩拐女人的坏人吧，他们都打扮得又穷又惨，这样才能让人有同情心，才能跟着上钩。”
“您两位如果要发善心，一定要想想儿子，如果爸妈出事了，我这个做儿子的会有多痛不欲生。”
贺母听着都揪心，贺父点了根烟，闷头抽了会儿，对着电话说：“不会这么惨吧？”
“我看了网上新闻，都说什么，在控制中，或者说咱们这都有防护网，不会有事？”
“咱们宁可背债，也比没命来得好！”贺母起身道：“这事我相信儿子，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应该比咱们认识的远！”
“被邻居笑话也好，过些日子发现虚惊一场也好，大不了事后咱们把多余的东西都折价卖出去！”
贺父惊讶于她的果断，还有点发愁：“真会闹到这种地步？连咱家墙上都要装钢刺了？”
贺母叹气说：“你看到那些血刺拉忽的视频了吧，咱还年轻，别赌命——我还想跟你一起活到九十岁呢！”
和父母交代之后，柯丁速速去开电脑写相关图文攻略，把所有能找的参考图以及材质说明都备注得清清楚楚，用加急件给父母发了过去。
等这件事做完，柯丁坐在椅子上发了三分钟的呆。
系统友情提示道：“宝，你的贷款还没借完，咱们正规平台刷完了，还有高利贷呢？”
柯丁想了半天，道：“我觉得我要发动群众的力量。”
系统：“啊？”
柯丁：“我一个人能搞到大量武器，找租车公司弄一堆无人车队，甚至能搞到直升机。”
“但是，我没有管理系统啊！！我也没有上下级权限确定和应急预案呀！！”
系统有点呆滞，说：“我……我给你从外网找几个参考？咱们山寨一个？”
柯丁刚才发呆就是在想这件事，立刻道：“不，我要找专业团队来。”
系统：“我懂了，你要发动你们公司的员工？”
“不！”柯丁打开电脑界面，唰唰唰搜索附近大学的各大校友群。
“二十一新世纪的廉价高端劳动力是什么！是大学生啊！！！”
他完全可以用有奖征文白嫖创意方案，以及借机筛选合适的团队人选。
S市大学遍地都是，行政管理生物化学要啥有啥，他根本不怕没人来做题！！
更何况！H国天生的种族天赋就是做题！多刁钻多奇怪的题都有的是人抢着做！！
“等一下，宝。”系统说：“该起床了哦。”
“嘶，我刚刚展开我的蓝图！！”
从午睡里醒来，柯丁仍有些意犹未尽，虽然脚步在跟着走，脑子里全是丧尸世界大战。
他一不小心鼻尖撞到老张，后者哟呵一声，说：“怎么还走神啦，想什么呢？”
“张哥，”柯丁说：“你说如果丧尸危机爆发，是拿机枪好还是巴祖卡好？”
“亏你还是学医的，”二狗直笑：“你好好想想，尸体在自然环境下过了三天以上会变成什么？”
“别说你折腾他了，他自己不会发酵腐烂然后像气球一样鼓起来，碰撞个什么都可能炸掉？”
“那不能近战，远远扔个手雷得了。”老张接话道：“小心炸开了呲你一身。”
柯丁愣住几秒，说：“我怎么没想到呢？”
“傻孩子，电视剧电影不方便这么演呀！”

第059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3）
贺霜秋总会梦见大学毕业的那天晚上。
金明茂坐在高高的天台栏杆上, 晃荡着腿哼歌。
“小心摔下去。”贺霜秋很担心：“你还是下来吧，我看得揪心。”
“这儿的风多好啊。”金明茂笑得很是潇洒：“你也上来，过来吹风！”
“这是八楼。”贺霜秋叹了口气, 手里拿着冰啤酒, 在他的背后抱紧他：“你吹风吧, 我扶着你。”
“我要是掉下去，你小心被我连累哦。”
“那就一起摔下去。”贺霜秋不假思索地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后来死于丧尸撕咬扑杀的那一刻, 他双眼失神地往上看，才知道栽下去的只有自己。
只有他自己。
金明茂和许多人一起站在高高的堡垒上面，笑了一下便转身走了，甚至没有几分怜惜与遗憾。
从大学到工作的五年爱情，最后什么都不是。
也许从一开始, 一切都只是贺霜秋单方面的痴心妄想。
柯丁借着贺霜秋的身体睡觉醒来，被系统检测到在做噩梦，很快叫醒。
“还好吗, 梦到啥了？”
柯丁伸手揉脸：“梦见爱情不是个好东西。”
“大家都这么说, ”系统说：“但是就跟抽卡一样，谁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抽到SSR或者SP, 而不是一张N卡？”
“见识了这么多虐恋纠结，”柯丁说：“我必然封心所爱, 一张都不抽！”
系统：“嘁, 大家都这么嚷嚷。”
“……？”
他花了一点时间在各大校友群发布征文, 同时联系了无人驾驶租车公司定下十余辆货车，光是定金就交了不少。
有系统内置的强大算力辅助, S市所有可选街区都被整理分类，打印成了数十份备选方案。
“综合排名第一的是庆安里街区, ”系统在柯丁翻看文档时予以解说：“综合评分788分，医院、大型商超、大写字楼、观景码头四合一，附近还有个带宿舍楼和两操场的高中，陆路水路通畅优越，紧急情况下可以五分钟内从写字楼蹿到银江开快艇跑路。”
“第二名是罗家屯，综合评分691分，医院、商超、大学校园和一家屠宰场，属于比较郊区的地带，优点在于可以统筹附近农业资源，雇佣农民屠户进行生态循环。”
“第三名是……”
柯丁：“你给我一种我要在十四天后登基的奇异感觉。”
系统笑得不行：“那我赶紧往鱼肚子里塞纸条，里面写丧尸兴，丁丁王！”
档案里统共梳理了二十三处不同选址，柯丁最终选定了城北郊区的罗家屯。
他怕到时候江里都到处蹦跶着丧尸鲢鳙丧尸白条，难以果腹还能飞起来咬人。
前后花了四五天的时间，所有武器弹药订单通过暗网全部下单，油罐储存同样有条不紊。
他还是放不下贺家父母，趁着东西都未到货，回乡下陪两个老人重新布置家里，帮他们撸下尽可能多的贷款。
贺母虽然很支持儿子的深谋远虑，但看着贷款天文数字还是有些害怕。
“这都好几百万了……我跟你爸爸的退休金还不起啊！”
“您放心，这场浩劫要持续两到四年，之后所有城市都会短暂处在经济崩溃的状态，这些非法高利贷公司自身难保，负责追债的人未必有几个能活下来。”贺霜秋面不改色地说：“现在是七月二十六日，您听我说，到了八月一号，您两位所有没花完的钱，不管是存款还是借来的钱，全部换成黄金，纸币未必还能保值。”
贺父把烟头按灭，重重点头。
“咱们既然这么做了，就一条路走到黑，再犹豫也是浪费时间。”
他们家里外装修闹得动静很大，附近的邻居亲戚都凑过来看热闹。
“你们防狼呢，把墙面大门搞成这样，怪吓人的！”
“丧尸还有十几天就要来了！”贺父重重敲着榔头，贺霜秋则是一路小跑着去给电焊找插线板：“老徐老江！你们也准备着点，粮米奶肉能存多少存多少！”
“我家腊鱼腊肉倒是多得可以吃到过年了，”邻居嘟哝道：“我看新闻不是说那劳什子病毒还在国外吗？最近也就是印度缅甸什么的……”
贺父吓了一跳，差点砸到自己大拇指，脸一下子就白了。
“都到缅甸了？！”
邻居也吓一跳：“缅甸离咱们很近？”
贺父顾不上跟他说话，冲去给窗户焊三重防护铁刺栅栏。
昨天他还担心儿子是不是太过焦虑，好家伙，今天都到缅甸了！
十天，十天够不够都是问题！
贺霜秋帮忙打着下手，见有这么多邻居都围过来，顺手把自己复印了几百份的传单给他们看。
正面是官方给出的紧急防灾囤货清单，背面是民用堡垒装修指南。
怎么加固房屋，怎么准备地刺和墙刺，怎样合理采购保存鞭炮二踢脚等民用火药，A3彩印大清单全都印的清清楚楚。
有些邻居背着手看两眼，嗤笑一声露出你全家都疯了的表情，大摇大摆地就走了。
也有不少人一边说一边领走这份指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是不是也得准备些什么。
青年在乡下呆了两天，能帮的忙能补的漏都做到尽善尽美，心里特别舍不得走。
“我宁可留乡下陪两个老人躲丧尸。”
“可惜，这不是你跟渣男有段扯不干净的孽缘，”系统说：“虽然你跟他分手了，但是末世模式一开，你猜他会不会打听你在哪，过得咋样？”
青年很恼火：“他就不能自己蹦动物园里喂老虎吗！天天想着招我干什么！”
写字楼里，金明茂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子。
“小金啊，”孔丰江招手：“我问你，这报表是你一个人做的？怎么数据纰漏多了这些？”
金明茂立刻回过神，堆着笑道歉：“不好意思孔哥，这是霜……这是小贺离职之前没做完的，是我没检查好就交上来了，以后一定注意。”
孔丰江示意他给自己泡杯铁观音，神在在地继续看其他文件，等金明茂捧着保温杯过来了，才舒展眉头，说：“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在这行里干不久。”
“但是小金，”孔丰江拿食指一点他，如同给人开光般慈和道：“你，马上要上去了。”
“这么敏感的时间，一定要做好本职工作，还要多多额外表现。”
这是明示要升职了！
金明茂努力控制住自己，尽力不露出狂喜的表情，恭敬地说：“都是您教导的好。”
孔丰江其实知道贺霜秋好几个项目都做得非常漂亮，对他突然跳槽这事有点吃味，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这小贺到底是受贵人提携，现在去哪个大公司高就了？”
都是做快消生意的，他倒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哪是被挖走了，”金明茂语气有些冷淡，似乎还透着讥笑：“他看太多国外的新闻，生怕那什么SASH病毒杀到自家门口，把全部家底掏空了用来囤粮囤水，恨不得买把枪挂在身上！”
孔丰江愣住：“这就疯了？”
“疯了。”金明茂斩钉截铁地说：“也可能是业务压力太大，有点精神分裂，走了极端。”
“他也是不往深处想，”孔丰江摇摇头：“真要是病毒席卷全城，谁还活得下去？大伙儿都是一起死一起活呗！”
“就算他躲在家里，一个人吃吃喝喝好几年，医疗资源、电力系统什么的都瘫痪了，他能熬得下去？”
金明茂笑着称是：“我当然是跟着您的领导，不做那些多余的事。”
升职机会就在眼前，他哪有心思管什么SASH，今晚加班到十二点都不嫌多！
柯丁头一次组织大型筹备活动，有点应接不暇。
他花三天功夫面试完近百个大学生，快速安排了一套组织架构，拜托他们帮自己共同完成这个‘SASH模拟应急方案’演练。
这些人里，有一小部分心里一清二楚，知道这场末日迟早会来，在国外刚有消息时就已经提前准备了许多东西，巴不得提前上船。
还有一大部分处在有点迷茫的犹豫状态，确实猜不到将来事态会怎么变化，但贺先生是按日结算工资，哪怕是纸上谈兵也能有钱赚，何乐不为呢。
有两个研究生学长学姐分别任职副手，管理的繁杂程度瞬间得到释放。
一队人负责追踪物流进度，并且安排仓库存储登记调度。
一队人专职采购，用不同途径买下监控设备、无线通讯、卫星电话等补充物资。
一队人进行资金管理评估，即时演算所有物资存货的维护支出，以及制定相关管理方案。
还有一队人则是以地图、气候、地形等资料入手，模拟演算丧尸危机爆发的几个危险点，以及各大交通路线的灾后使用方案。
柯丁安排完二十五人的小团队以后，发现这还远远不够。
“坏了，我最好搞个安保团队。”柯丁有点头痛：“我去健身房或者武馆之类的地方找点人？”
“雇佣兵价格太贵了，我好像雇不起。”
系统安详道：“空手套白狼呗，咱无人车队都靠定金薅来了，大不了咱拿积分再兑个几百万出来。”
柯丁犹豫再三，挑了国内势力最大的一家安保公司，给雇佣兵头头下单。
至少要五十个精锐守城，还要十五个机械工兵，最好都是S级全能选手。
先问问价，实在不行就用积分兑吧。
一听单子这么大，人工客服不敢怠慢，层层上报。
下层主管也不敢议价，把单子给了最高层的主管，由他亲自定夺。
电话接通时，柯丁有些紧张，还是咽了一下口水。
“嗯？”电话里陌生的声音带着浅笑。
“好久不见，天使怎么来找我做生意了。”

第060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4）
柯丁一紧张, 把电话挂了。
对方也没急着打过来，很是淡定。
系统：“宝子，你挂什么。”
柯丁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他他混得好好！怎么这家伙在哪个世界都是人中龙凤！”
“而且！我声线都换了, 他怎么就知道是我！”
系统：“他都能在自己的千万个平行宇宙里穿梭来去了, 凭脑扫信息找你在哪应该也很简单？”
柯丁大脑短路了片刻，还是把电话又打过去。
这次仍是总裁本人接听电话。
“洪元国际安保公司，有什么能为您服务？”
柯丁：“你好……我……姓贺。”
“你好, 我是公司主事人蒋颐。”对方轻描淡写道：“你仍然可以叫我姜熠，但别人听见以后可能会以为你普通话不太好。”
“你之前还是天才漫画家！！现在又变了吗！！”
“嗯？不喜欢吗？”姜熠转着一支哑光蓝钢笔，继续道：“这个世界很有趣，有空来我的靶场一起玩？”
柯丁深呼吸一口气，握紧自己的军备清单。
“既然都是老熟人了, 怎么也得打个七折吧！”
“打四折都可以。”姜熠淡笑：“不过我会担心，有人悄悄逃单。”
“啊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时间有限，柯丁快速说完自己的占区计划, 以及预估需要的武装力量。
宁可强壮保镖少点, 也绝对不要少工兵。
这么大的区域，光是全自动净水装置、消毒装置、发电机的维护等等, 绝不是靠几个学生就能处理好。
他需要在这方面经验老到的技术大佬，充分负担整个占领区域的机械维护与修理。
至于肌肉猛男和机枪手……能有当然更好, 没有就勉强拿二踢脚凑合吧。
“我晚点做两份方案, 一份是给你的安保预案, 一份是入股协议。”姜熠道：“项目账款可以免单，但对于堡垒的管理权、物资的使用权, 我希望得到四成。”
“非常合理！”柯丁一拍即合：“我把我这几天做的应急方案给你看看，你看着改！”
电话挂断前, 姜熠问：“这次你的任务是拯救世界？”
“还真不是。”柯丁想起保密协议，系统也提示性咳嗽一声，粗略概括道：“替人处理一点感情问题。”
“原来是这样。”姜医生说：“那希望你的任务对象能健康平安，一直活到你任务完成。”
电话再次挂断，系统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他是不是在提醒你，要保护好金明茂那个渣男？”
柯丁这些天都在忙末日准备的事，终于舍得抽空想一下还有这么个人。
“应该没事，”柯丁说：“他这么贪生怕死的人，肯定是哪里安生哪里苟。”
“等我保护好自己，划出一大片安稳区域以后，实在不行开个直升机去接他。”
丧尸危机爆发的具体时间是八月五日。
但早在八月三日，许多人就已经听到了各个城市沦陷的风声，开着车急切北上。
八月四日，多个一二线城市进入混乱状态，南方战线不断拉长。
孔丰江一直处在观望和嘴硬状态，直到发现公司高层早就跑空了才匆匆开车北上，意图投奔钱州亲戚。
那边有古城墙形成天然抵抗，又完全没有感染情况，应该是好去处！
孔丰江走的时候，金明茂第一时间搭了顺风车，揣着所有存款一起逃命。
八月五日，丧尸危机全面爆发。
柯丁在凌晨时间就已经安排卡车和吊车把集装箱圈围成城，大量自瞄无人机处在备战状态。
他所在的罗家屯目前还没有感染情况，但南边防线一破，都是迟早的事。
少数农户还留在养殖场和屠宰场里，不知道该逃该留，更不知道这个突然开始垒钢铁高墙的车队从何而来。
原先组建的大学生团队扩充到了三十七人，在危机逐渐逼近后，有半数跑路回家，跟着父母一起快速离省，寻找更加安全可靠的堡垒。
而留下来的这部分则如先前约定的一样，提前接自己的父母来到基地附近，第一时间投入战时准备。
这种紧迫感像是在等待死神来敲门。
讽刺的是，此刻郊外一片鸟语花香，碧草如茵，比平日更显得宁和安稳。
谁都不知道丧尸会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第一个无辜惨死的会是哪个人。
柯丁站在集装箱铁墙的最高处，在观望天空里来来往往的飞机云线。
按照约定，姜医生的第一批手下会在今天抵达，然后有攻守专家会亲临指导阵地建设。
“头儿，”副手过来道：“已经有第一批难民过来敲门求收留了，跟之前预演的一样，他们在第一观察室进行全身扫描和血液检测，没事会放入第二防线复检。”
“嗯，你记得……”
没等柯丁安排完后续的事，从未听闻的警铃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更有黄黑斑纹条幅出现在眼前，整个世界都随之暂停。
【任务已失败：攻略对象已死亡】
柯丁气到跺脚：“这才第一集！这才第一集啊！他怎么就寄了啊！”
系统：“我查了一下，他跟着车队往西北方向跑，结果碰到失控的丧尸鸟群，同行人被叨了一口，他很快也被咬死了。”
“准确地说，死得很透，没有紧急抢救再给你提供破防值的可能。”
柯丁化身土拨鼠大叫：“啊啊啊啊啊——”
我的不败纪录！！
我的完美成就！！
我的百分百过关率！！！
金明茂，你把我的过关履历我的任务全通率还有我的美好品质都毁了！！你这里欠我的拿什么还！！！
不都说祸害留千年吗，你怎么这么脆！这么草包！一下子就死了！！！
“提醒一下，”系统说：“距离任务关闭还有四分三十五秒。”
柯丁眼前的世界猛然间恢复正常，他示意副手先退后，紧急给姜熠打电话。
“我任务失败了，要重新读档重来。”青年重重叹气：“不知道再来一次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希望有缘吧。”
“记一下我的手机号。”姜熠说：“我会去回溯时间，在七月二十一日等你。”
柯丁想到什么，快速报了一个地址：“你提前安排两个雇佣兵，当天十一点守在这个地方，告诉他们一切听我指挥。”
“好。”
电话挂断，世界陷入黑白马赛克方块里，柯丁的意识缓缓被抽离回梦境空间。
“我好不甘心！”小朋友的眼泪哗哗流：“这种感觉就像你可以考一百分，结果唯一的阅卷老师被路过的狗咬死了！”
“我之前四个任务都是一口气就过了，金明茂，你凭什么！！”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第一次过这么难的任务，有疏忽也正常。”系统：“咱们不用特别有强迫症……哦你是处女座啊，那没事了。”
柯丁选择从头重来，带着杀意重新回到七月二十一日。
他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电子日历的时间刚好跳到十二点整。
他弹跳般蹦起来，推门时虽然心里有预料，还是被两个高高壮壮的黑人保镖吓一跳。
一个一米九一个一米九五，简直像门口杵着两根大棕榈树。
“你们好你们好……”柯丁把他们迎进家门，问：“怎么称呼？”
左边的面无表情：“TOM。”
右边的面无表情：“JERRY。”
柯丁快速和两个保镖讲好要求，没过几分钟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声。
金明茂拎着公文包推门进来，一眼看见贺霜秋在坐着喝茶，两个彪形黑人大汉左右旁立。
他一时间愣在原地，不清楚是自己被绿了还是发生别的事了，在看到他们手里的步枪时立刻噤声。
贺霜秋抿了口茶，说：“就是他。”
话音未落，两个大黑高个健步如飞，把金明茂如同螃蟹般击五花大绑起来，顺带连嘴一块堵住。
贺霜秋一改从前温柔可爱的气质，面无表情道：“每天给他三次吃喝拉撒的机会，其他时间把他关在卧室看《猫和老鼠》，没我的允许哪里都不许去。”
“YES-SIR！”
金明茂被困得青筋都冒了出来，努力挣扎又很怕死，支支吾吾一直拼命地瞪着贺霜秋。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他为什么要捆着自己，而且脸上都是杀意？！
贺霜秋缓缓蹲在他的面前，平和地说：“亲爱的，我太在乎你了，丧尸潮还有十几天就来，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从今以后，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看《猫和老鼠》，多余的事一件都不要做。
系统在旁边看得感慨：“惹了处女座是这个下场，小金啊你好好受着吧。”
金明茂怎么都挣脱不开钳制，被扔进卧室时快要疯掉。
《猫和老鼠》已经从第一集开始播放，还有个保镖专门负责保管遥控器。
现在是看这个的时候吗！！谁还看得下去！！
他是不是走错门了，眼前这个□□大佬一般的人真的是贺霜秋吗！
草！他为什么会被捆成这样，他得罪谁了！！
哪里有丧尸！！你看看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丧尸！！
贺霜秋——这里最神经病最疯狗的只有你啊！！

第061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5）
第二次重来, 许多前期准备的程序得以精简缩小，效率不断变快。
五十多人的团队里，有十几人是佣兵公司的专业顾问, 其余都是各个高校不同专业的精英。
柯丁原本没有打算让姜医生帮他解决太多问题, 后者同样要估计全国各地的支援点和周转点设置, 说至少要两周才能回一趟S市。
姜熠做了二十多年医生，如今需要快速适应佣兵公司总裁的新身份，在特殊时期盘活整个组织, 把人员损耗降到最低。
两人分头行动，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大批二手武器&直升机的预算被节省下来，直接走流程找佣兵公司批货便可。
他有更多时间去储存燃油、药品、净水设备，以及模拟占领新区域的全部流程。
至于贺家父母以及乡下的邻居解放，也需要他重复花时间进行沟通帮助, 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悲剧。
刚忙活到七月二十六日，警报声在某个凌晨滴滴作响。
“注意！系统检测到攻略对象SAN值低于45分，一旦低于30分, 将有任务失败的风险。”
柯丁还在和小组开会画区域规划图, 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去跟系统对话。
“SIN值？我还要管他学不学三角函数？”
“是精神健康值的意思。”系统说：“你想呀，金明茂要是疯了, 天天自己发癫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破防值？”
柯丁的表情一片空白, 第一次感受到任务的难度。
“他！怎么！这么！娇弱！！”
“他这个鬼样子真的能当攻吗？！这特么不是弱受吗！！！”
“我给他好吃好喝地捆着, 怕他无聊还给他放《猫和老鼠》, 这都拿不下他！！”
系统还是替金明茂解释了两句：“是这样宝，那朵娇花……他毕竟被捆在卧室没日没夜地看了五天《猫和老鼠》了。”
“再一个, 这动画片统共就163集，每集才6分钟, 一天刚好循环一遍，看五遍也是快疯了。”
柯丁抬起双手，用力按压脑袋。
他重新找到大黑胖子雇佣兵TOM，跟他说：“从今天开始，一三五给他看《死神》，二四六给他看《火影》，周日看《海贼王》，全都看完了来跟我汇报，OK吗？”
“YES-SIR！”
系统：“还挺怀旧。”
“经典作品比较耐看，”柯丁说：“原来我不光要保管这渣攻的身体安全，还得呵护他脆弱的精神世界……希望看完《死神》以后这哥们能硬气一点。”
等死火海看完，来点家教和百变小樱！时代的眼泪统统安排上！
八月四日，数十辆大型车队停在某条街前。
往日里这么做，会引起许多人的盘问和警惕。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城市内外都是一片混乱硝烟，人们早已自顾不暇。
贺霜秋站在医院楼顶的至高观察点，身边两个守卫端着狙。
他在深夜里觉得有些躁意，拧开冰汽水吨吨两口。
大的快要来了。
青年身后，栓绳五米的人形静音挂件的金明茂眼里都是惊恐。
好消息是他终于不用没日没夜地看电视了，坏消息是——他们现在要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秒针走过十二点整，贺霜秋拿起军用对讲机：“行动。”
偌大的柜型车门无声打开，三波车队倾巢而出。
第一波施工车队快速放置集装箱和铁丝网，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拉开了数百米的隔离墙。
几公里外便有个工厂，加之前期准备充足，施工单位火速筑起高高堡垒，几辆吊车同时开工。
第二纵队有七八人持枪，第一时间攻占商超，侦察用无人机紧随其后。
“头儿说了，有高空摄像头全程记录执勤，偷东西的有私心的都会立刻轰走！”
守夜的两个老保安直接懵了，哆哆嗦嗦地举手站起来：“你们……打劫？”
“咱不能这么说，”领头的副手文质彬彬道：“算特殊时期占山为王，来，道路让开一下，我们要清点你们的库存了。”
根据测算，蔬菜肉类应该能保持稳定供应，但水果将会在未来成为稀缺奢侈品。
像柚子这类水果，还能在常温环境下保存数月，其他估计只留下急冻类的勉强保存。
大型商超前后四道门被全面打开，一方面有无人机高空巡逻，一方面还有车队源源不断地把来自农贸市场的货物快速送进来归纳储存。
早在几天前，因为南方战线不断拉长，S市里人人自危，要么囤积货物躲上高楼，要么驾车北上仓促逃难。
超市里已经卖空了大半货物，好在十一点左右刚刚补充完货物，且留出了足够空间以冷藏其他物资。
当初柯丁选中罗家屯这一片区域，特别看重的一点就是这里的大型商超有广阔的地下货仓，水电排布合理到成为难民集合点都绰绰有余。
两个老保安都是年纪大了，没法跟着年轻人一块往北跑，本来对社会新闻半信半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见这帮人训练有素地搬货卸货，大着胆子过去问。
“我们……现在该去哪儿？能留下来继续干活儿不？”
“能，”副手示意专人过来登记情况并安排体检：“包吃包住，后续会统一规划现金或物资酬劳。”
花白头发的老人忙不迭作揖说谢谢，立刻配合着往旁边走。
此刻，一排学生手持设备快速录入货物，他们的父母也早已接受充足的预先演练，擅长会计的去管理表格确认数目，善于用主控面板的在帮忙操控搬运机器人，人数勉强够用。
大型商超灯火通明，在丧尸来临的几个小时前成为第一基地的物资核心。
第三纵队快速占据屠宰场，并且顺带拿走旁侧养殖场的控制权。
现代工业化养殖工厂均是高精度高环控状态，但这里负责维护的工人大多都已经逃亡北上，剩下的少数人基本没怎么反抗，反而在看见有人可以投靠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场子又不是他们的，老板跑路了，世界要毁灭了，能狗几天狗几天呗，跟着谁不是打工！
无人机自动接入厂房智控系统后台，破解密钥后拿走最高控制权，并且快速启动监控系统扫描现存动物数量。
占领并维护好这偌大的养殖场和屠宰场，生活废料都可以拿去喂猪，污染致病的速度同样可以大幅度降低。
对讲机里捷报频传，钢铁高墙也突破三米高度。医院高楼之下，夜灯织罗出天幕般的碎幕，披散在城市的上空。
柯丁长了这么大，虽然幻想过彩票刮刮乐中个五百万，又或者自己能一夜间被托梦教会人工心脏移植术，唯独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土匪头子。
而且还是浅科幻世代的赛博土匪头子。
部署作战之前，专家早几日已经带着侦察人员先后踩点，安排好了对几个重点区域的隐秘监控。
超市处在接近被掏空的半维护状态，屠宰场留有少许熟手，可以作为后续的培训讲师。
更妙的是，医院的人基本跑空了。
按医疗资源的拥挤程度来说，在七月中旬的时候，这家医院还处在床位接近全满的状态。
但伴随着丧尸疫病的疯狂扩张，各种危言耸听的说法凭空出世。
“快抢购防毒面罩！丧尸喷一口唾沫你都会变成疯狗！”
“吃盐！食用盐专治邪祟！出门也要往背后撒盐！”
“最新报道！有专家称某稀有药草或有逆转丧尸失心疯的神奇功效！”
有许多人听说丧尸在高温或极寒下杀伤力几乎为零，要么早早组团借着旅游的名义去了南极圈北极圈，要么跑到气候温暖的小海岛半度假半避难。
距离八月还有两三天，各个医院的病人都被家属们快速接走，少数医生护士同样急于保命，告假不来。
没人想看到医院走廊里拥挤着流口水的丧尸，宁可病死也不想变成不得善终的人形怪物。
也正因如此，当柯丁坐着直升飞机落在医院楼顶时，根本没有保安或清洁工上来看看是什么动静。
第一纵队仍采取先东南后西北的建筑方针，凌晨开工马不停蹄地修墙。
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在确认彻底接管指定建筑以后，快速集合汇集于医院大门，从一楼到十五楼一并贴海报传单过去，对阻拦人员予以和善劝导。
副手担心有人会躲在卫生间或者储藏间里，很贴心地安排无人机开喇叭巡逻。
“海德林第一基地库啵现已成立！”
“请加入我们，共同延续人类的文明火种，一起拥抱光的力量！”
系统听得一愣，再调度上帝视角，发现基地外环铁墙上已经多了个激光打印的匾额。
【海德林&#183;第一基地&#183;库啵】
“海德林这个名字很好听，”系统说：“请问……库啵是什么意思？”
“是古神的低语。”柯丁说：“让我们一起倾听，感受，思——”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他扭头看向背后五米外站着的渣男挂件：“这哥们看见我这么厉害，破防值应该多多少少攒了一点吧？”
一向俯首帖耳的乖巧青年，有朝一日成为操纵无人机纵队的赛博土匪头子，这对渣男来说是何等壮观！何等震撼！何等自尊心受辱！
系统：“等等我查询一下……”
“破防值，1点。还是你扇他大耳光那会儿的数值。”
柯丁：“收银机不会坏了吧？”
“没，刚维护过，一切正常。”系统说：“另外我还读到数据波动，也发给你看一下。”
【嫉妒值：19→81】
【野心值：84→152】
【精神健康：62→68】
柯丁：“……”
贺霜秋沉着脸色快步下楼，保镖们紧随其后。
他路过瑟瑟发抖的金明茂时，很轻地看了对方一眼。
“今晚给他放《魔法少女小圆》和《小时代》全集。”
“YES-SIR!”

第062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6）
当日清晨六点, 贺霜秋在愉悦安宁的睡眠里醒来。
系统：“你醒啦，渣男的破防值到41了。”
“很好，”贺霜秋在帐篷里翻出对讲机：“准备晨间巡逻, 把挂件也带上。”
虽然只睡了三个半小时, 但也快速补充好了精力。
贺霜秋一路上脚步飞快, 亲自检查彻夜施工的每一圈要塞防御区，听专家用纯英文讲该如何布置引爆点及扫射火力。
系统：“宝子，喜欢我给你安排的双语字幕吗。”
“姐, 你是我唯一的姐！”
“笑死，别玩这种破梗！”
金明茂全程被迫跟着溜大圈，睡眠不足加上精神恍惚，一路都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就差点撞上什么。
他吃惊又茫然地看着这大片防护区域, 又随时能抬头看见各色战机及私人飞机呼啸着飞过高空，哪怕没亲眼看见任何一只丧尸，也已经能明白战局有多恐怖。
海德林第一基地库啵的正中心竖起高清转播大屏, 四个方向眺望均可以收看来自官方的紧急避灾指导节目。
自南部到中部都战火四起, 海陆空无孔不入的野生动物更是让情况雪上加霜。
原本基地里偶有争执纷乱，人们一抬头看到巨大屏幕上的骇人情况, 登时纷纷闭嘴投入工作。
吵架哪有保命要紧！怎么利益最大化怎么来！
刚开始青年还担心屏幕耗电浪费资源，后来发现这玩意真是太有用了。
所有人都精神紧张到极点, 哪怕是收看二十四小时轮播的新闻, 都能间接缓解情绪, 还能及时了解全国动向。
有了这四面大屏幕，人们的团结和效率在急速上涨！
金明茂很难想象贺霜秋是受了什么刺激, 以及从哪里认识了这么多雇佣兵，还有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调遣命令。
短短几天里, 他这个神经质又小题大做的男朋友，一下子坐拥物资中心、医院、养殖场，甚至已经在建一个初级规模的发电站。
他的嫉妒油然而起。
从前他反对贺霜秋囤积物资，那并不是觉得贺霜秋焦虑太过，而是觉得他格局太小，人脉不够，尽是些小打小闹的布置。
如果贺霜秋早早告诉自己能有这样庞大的武装组织一起协作配合，把指挥权交到自己手上，他明明可以把基地做得更大，选址更好，人员调动更加物尽其用！
金明茂隐秘地恨着贺霜秋把自己绑着当狗遛，也始终不懂他发这个大疯的逻辑在哪里。
要分手不分手，要断又不断，为什么你去哪我就得跟着去哪，你到底想要什么？！
炫耀？嘲讽？还是你就是个变态，要这样折腾我？！
你好狠，你好毒！
系统提示，距离第一波丧尸攻击还有六分钟。
青年叹了口气，知道这场血腥战争无可避免，示意四面八方的扩音广播都开起来。
“海德林基地的各位朋友们，根据我们的高精密雷达显示，第一波僵尸啊不，丧尸很快就要来了库啵。”
“咱们都是和平时代的子民，看到那么多尸体残肢难免会有心理阴影。”
“所以，战斗人员请带上专用耳麦，内城的综合建设人员则敬请收听由我点播的治愈歌曲歌单，第一首是《如果我有仙女棒》。”
系统：“……？”
“你是真会玩啊！”
被吃空眼珠的鸟群盘旋而来时，奔涌摇晃的人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无论是人类还是鸟群，他们均是表皮破损血迹干涸，如具有集体意识般直奔而来。
此刻天上地下均响起循环警报声，贺霜秋站在医院屋顶的临时指挥台前，身后的金明茂双腿战战。
是丧尸！真的是丧尸！
他看见了，他亲眼看见了！
同一时刻，欢乐灵动的广播歌曲开始播放。
“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
贺霜秋目光紧盯着鸟群与防御圈的距离，用对讲机说：“强声波干扰，开启。”
常见鸟类的敏感频率在4000-5000赫兹，而人类的敏感区则是1000-3000。
“只要有了哆啦A梦欢笑就无限延长~~~”
如同强电流劈杀而过，阵型齐整的丧尸鸟群骤然间炸作乱云，哀鸣着在千米之外坠落掉下。
“嘎！！”
“第一防御线，准备，丧尸还有六百米。”
第一首歌刚好放完，自动切换到第二首。
他终于亲眼看见丧尸的样子。
每个人都穿着破烂但款式熟悉的衣服。
他们曾经是上班族、菜市场老大爷，曾是日常生活里的每一个人。
但现在，这数百人口涎四流，歪肩塌背，已经从任何意义都不再是‘人’。
强忍着不适与恐惧，青年再度下令：“民用二踢脚，上。”
无线电里传来询问：“头儿，咱粒子炮都架起来了，不轰一发啊？”
“谁用大招吃小兵啊！上二踢脚！！”
只见第一圈防线前有大批人点线投掷，新年的气氛骤然爆炸。
“恭喜！你！发财！”
二踢脚在数百丧尸中间轰然炸开，甚至听起来有几分喜气。
“恭喜！你！精彩！”
不少丧尸直接被炸到高空，表情空洞茫然。
我头呢？我飞起来了？
第二波炸雷已填装完毕，但是来犯丧尸数量还比较少，指挥官示意再攒攒。
与此同时又一波丧尸鸟群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嘎嘎声与哇哇声齐飞。
“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OH~礼~多~人~不~怪！”
系统：“我懂了，死因是它们质量不好。”
柯丁：“也可以这么说。”
围绕基地的数条大路凌晨便已经被挖掘机推土堵死，唯一的正攻路线仅有南面这一条。
由于第一批处理地实在太快，道路两端自动升起防护网，需要攒攒丧尸再消耗军火。
有狙击手等得实在无聊，摘了一边耳麦跟着听《恭喜发财》一边抖腿。
柯丁站在高处，风衣被长风吹起。他盯着鸟瞰的城市线看了许久，一直没说话。
系统觉得他有点深沉：“宝，在考虑哲学和人生吗。”
“没，”柯丁说：“我在想，保卫萝卜和明日方舟当年那么火，算不算预习演练。”
“……？”
青年有点无聊，扒着防护栏一块哼歌，忽然道：“得想办法捉一只活的。”
系统：“你是生怕积分花不出去！”
他打开对讲机道：“等会看准时机，无人机撒铁丝网抓一只活的回来，旁边跟两台开定射电磁场，除了我以外谁都别碰。”
“YES-SIR！”
丧尸步行速度较慢，又不能跟手游一样开个二倍速，还在慢慢吞吞地补货。
贺霜秋摘下半侧耳机，勾勾手示意黑人保镖把准备好的书拿过来，扔到了金明茂面前。
“把他的口塞和手铐解开。”
金明茂猛然间重得自由，下意识就想往外跑，下一秒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
他吓得哆嗦，生怕自己直接被扔出安全圈。
“亲爱的。”贺霜秋坐在他的面前，温和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早早就说有丧尸危机，咱们要提前准备吧？”
金明茂先看一眼他，再看一眼根本没移开过的枪口，吓得只敢点头。
他完全猜不透贺霜秋在想什么，甜言蜜语也是屁都憋不出来。
“那么……”贺霜秋说：“大家都在辛苦工作交换口粮，你什么都不做，不合适吧。”
“我可以做，我什么工作都可以！”金明茂如蒙大赦：“宝贝，你知道我的本事，我什么岗位都可以！”
“我哪里舍得让你吃苦呢，”贺霜秋示意他把地上的几本书拿起来：“你闲着也是闲着，把课文背了吧。”
金明茂眼睛睁到这辈子有史以来的极限，终于看清眼前都是什么书。
《人教版初中语文&#183;八年级下册》
《人教版高中英语&#183;选修八》
……
系统骤然精神起来：“他破防了！”
“破防值加二十！又加二十！又加二十！”
“丧尸都打到眼前了，”金明茂极力挣扎道：“宝宝，以前是我不好，我们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知道自己错了呀。”贺霜秋温柔笑道：“真的吗？”
金明茂点头如捣蒜。
“那你还爱我吗？”
“爱！”金明茂恨不得吼出来：“宝宝，我从来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以前都是我太短视，是我不——”
“既然你这么爱我，”贺霜秋诚恳地委托道：“那你半个小时里记住选修八第29页里《窈窕淑女》英语剧本选段《FATEFUL MEETINGS》全文不过分吧？”
“这可是奥黛丽赫本的经典之作呀！！”
金明茂眼眶瞬间红起来，不知道是要发怒还是要哭。
“别哭，”贺霜秋轻轻点了一下腕上表盘：“哭也算时间。”
金明茂又一扭头，TOM拿着冲锋步/枪面无表情地对着他的脑袋。
他咬咬牙，翻开语文书重新开始背初中课文。
背书很难不念出声。
但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在丧尸鸟群此起彼伏的嘎嘎惨叫里，他背书的声音格外羞耻。
“Oah！Oh，do buy a flower off me！”
“Will that be of any use to you！”
二踢脚的声响轰然炸开，不少胳膊大腿飞到天空高处。
由远及近的爆破声里，还夹杂着带些许抽泣的背课文声。

第063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7）+（8）
-1-
第一场防守战的预估时间是八个半小时。
在这期间, 丧尸来犯频率有急有缓，防御队伍按序轮班小憩，配合十分完美。
歌单从少儿歌曲到贺岁联欢, 再到西河大鼓和探清水河, 目前暂停播放, 转而挑了个大屏幕在给大伙儿放《1818黄金眼》。
有专业人员提前分配好工作和休息时间，人们在新基地里过得有条不紊，虽然觉得不安, 但更多是觉得庆幸。
他们可以登上第三级防御墙亲眼看看外面的情况，也可以自愿申请参与武装训练，在失控的世界里竭力找到可控点。
和平宁静的生活像是在几天内便快速崩塌，远远超过任何已有的想象。
目前基地里唯一感觉度秒如年的人，恐怕只有金明茂。
他从英语书背到语文书, 把少女时代好几首歌的韩文歌词一字不落地背到滚瓜烂熟，目前在背屈原的《九歌》，以及《楚辞》的全套。
“吉日兮辰良, 穆将愉兮上皇……”
系统：“这才五个小时, 他破防值就已经到了三百五！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又不是在害他！”
“没时间跟这人演深情款款了。”柯丁道：“要干的活儿好多，我真是有点顾不过来。”
根据阵地战专家的分析, 加之柯丁本人的判断，他们一共建筑了三道防御战线。
最外层的第一防御线, 全部采用可批量生产的民用组合武器, 包括且不限于面粉炮/弹、化肥炸/药、白酒燃烧/瓶以及各类二踢脚大呲花。
第二防御线则全部部署为专业自动化设计, 自配夜视仪和红外感应系统，能在夜间高效作战并扫描清除漏网之鱼。
如果有上千只丧尸奔袭而来, 自动化战线还能够准确投掷白磷燃/烧弹，快速清除危险集群。
而第三环防御则是由狙击手、机枪手等多个人工高火力炮台组成, 确保能前后呼应，不留任何缺口。
必要时候，三重防御线同时开火，守城问题不大。
南边还有丧尸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其他方向均传来求救信号，让原有的计划变得很是动摇。
“我们被困在一个工厂里了！求救！求救！我们离你大概五公里，附近没有食物水源，被困人数在五十六人左右！”
“请问你们收留我们小区的人吗？我们这边弹尽粮绝，而且有家里好几户都有慢性病患者，现在根本没人管啊！”
“指挥官！咱们附近那个大学我用无人机看过了，里面完全是个空城，咱们可以用来安置难民！”
网络信号时有时无，但求救信息已是铺天盖地。
有不少公用无人机在四处求援广播，诉说哪里有多少难民需要被救出魔窟。
S市人口约有一千万上下，目前已有三成被撕咬感染，恶化程度还在不断加深。
柯丁按着眉头一条一条过着信息，思索该怎样应对。
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平行世界的苦难，也明白如果贸然广发善心，结局可能是所有人一起崩溃毁灭，做任何事都要以长远考虑。
到底要不要攻占佐迪亚克第二基地和奥尔什方第三基地呢……
系统：“你不像在纠结的样子，想干就干吧。”
柯丁：“给我一点面子！”
系统：“你这就像是准备抱野生猫猫回家！嘴上说哎呀家里养不了第二只第三只结果名字都取完了！”
柯丁：“再说我静音了！”
坏消息是，还有数百万人在水深火热之中，城市的供电供水系统会逐渐崩溃，网络也维持不了多久。
好消息是，如今虽然集装箱用完了，但仍然可以安排机械自动化施工，给大学城附近修筑土墙石墙，且牢固程度同样足够抵挡丧尸进攻。
S市科技大学里的师生已被提前疏散干净，空空荡荡的校园可以刨掉混凝土和操场沥青用来种田。
种子肥料都有大把现成的，要是播种及时，明年搞不好能吃到一点小水果！
又一波轰鸣爆裂声响过，吓得金明茂背书的声音都断了好几秒。
丧尸被炸得漫天飞脑袋胳膊，暂缓了第七次进攻。
贺霜秋回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者强忍着恐惧继续往后背：“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还没等这句背完，有直升机队伍破空而来，螺旋桨声挟着气流阵势浩荡。
青年仰头望去，见十余架战斗直升机排成纵队向基地驶来，均是最新款式的眼镜蛇SH-97。
飓风般的气浪让贺霜秋的风衣后摆如燕尾般上下起伏，他仅是站在那里，没有半分后退。
金明茂被吹得眼镜都被刮掉，狼狈不堪地拿袖子挡住脸，勉强看清为首的直升机悬停在半高空，其余几辆则已落在中环铁墙附近。
多支全武装队伍鱼贯而出，中央悬停机落下绳梯，有高挑男子从容降落，被快速赶来的雇佣兵队前后簇拥。
他身着银黑相间的私人制军装，一米八七的身形好似鬃狮般危险张扬。
修长军靴一尘不染，鹿皮手套缀着银星。
青年静默地望着他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眼前的两重影子无声合拢。
医生，雇佣兵，本质都习惯于在死亡线前游走，作最细致也最危险的博弈。
姜熠来到他的面前，下巴微扬。
“不喜欢我这副样子？”
“很陌生。”柯丁说：“你真的很高。”
……而且每个世界都是这么高！这不合理！
姜熠抿唇而笑：“我很想看见你原本的样子，可惜还没有机会。”
他们寒暄的时候，金明茂仍维持着跌坐的姿势，两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两人。
仿佛置身于原始的动物世界里，他被眼前的人比成了瘦弱矮小的鬣狗，无论是华美皮毛还是锋利爪牙都赢不了半点。
雄性之间特有的压制感已是无处不在，哪怕那个高挑的男人还没有看他一眼，他都觉得如坐针毡。
更难受的是——更难受的是，那个人公然对自己的男朋友表达着青睐，还在笑着同他说话！
自尊和羞耻感一瞬间让金明茂极其煎熬，恨意和破防感同时拉满。
好啊，贺霜秋，你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攀上了高枝，跟这样的军阀私下有多少交集拉扯！
怪不得你一改从前那副懦弱好拿捏的样子，敢踩着我的脸作威作福，原来是背后有人了！
怎么，那个男的满足不了你？你还要又当又立，钓着他也要钓着我，到现在都不肯说出分手两个字！！！
系统小声哇喔：“一下子就有八十点破防值，好家伙，这男的雄竞意识有点浓。”
柯丁：“为啥啊，姜医生又没招他……”
系统也没太看明白：“好像是姜熠颜值比他碾压太多，他心里委屈。”
寒暄结束，雇佣兵首领走向阵前，TOM和JERRY肃然行礼。
此刻，姜熠才看向满脸菜色的金明茂，侧眸问：“这位是……俘虏？”
“噢，介绍一下。”贺霜秋露出笑容，把灰头土脸的男友扶起来：“他是我男朋友，小金。这位是我朋友，蒋颐。”
“滴滴！破防值加二十！”
“……怎么你还给男朋友带脚镣？”
“我怕他乱跑，要是不小心出事了，我该多伤心呀。”
“滴滴！破防值加二十！”
“这样吗？”姜熠低笑：“如果你担心我的安全，也可以给我戴上镣铐，我不介意。”
金明茂一口气没上来。
你！一看就是黑白通吃的危险人物！
你身后跟着八十个全武装雇佣兵！还带着十几架战斗机！
——谁他妈要担心你的安全！！
当面撬人墙角！你很牛逼啊！！！
“哦豁，破防值加一百。”系统说：“姜医生很会助攻啊，随便几句话就把人往死里搞。”
柯丁：“原来是在帮忙啊，吓一跳，我还以为他在撩我。”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这个榆木脑袋！！”
姜熠显然还没玩够，又蹲下拾起那些课本，看得很认真。
“那这些也是安全保护的内容之一？”
“我怕他到处陪我跑太无聊，找了些寓教于乐的教材，没事让他看看。”青年转头笑着看向金明茂：“亲爱的，咱们之前那些小矛盾，你不会在意吧？”
如果雇佣兵头子不站在这里，金明茂会直接把唾沫啐到贺霜秋脸上，连温情一面都懒得再演下去。
分手！你这个疯子有多远滚多远！有枪能威胁人了不起？！
但凡给老子一点机会，也轮不着你在这作威作福！
可现在，至少在金明茂的眼里，贺霜秋不仅是疯癫且外强中干的基地指挥官，更附属于这个深不可测的危险人物。
他不清楚眼前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也许是远房亲戚，也许就是恶臭的地下情人。
站在他们面前，金明茂便有说不出的耻辱郁卒，偏偏还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硬咽。
“……没事，咱们两一直感。情。好。”金明茂拉过贺霜秋的手，强行露出甜蜜的笑容：“宝宝，你让我背的情诗我都记下了，该休息了吧。”
贺霜秋一眨眼，露出宽慰的神色。
“宝宝，你还这么爱我，我太开心了。”
“我以后不让你背书了，你先休息吃饭吧。”
金明茂明明四个小时前刚吃完一顿，这会儿又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还没牵两秒转身就径自去接TOM递来的热乎盒饭。他顾不上其他人，快速狼吞虎咽起来。
当着这位男朋友的面，姜熠给贺霜秋递了张湿纸巾。
“噢，多谢。”贺霜秋仔细擦手。
果然本体是医生呀！随时都记得消毒，习惯真好！
金明茂被腰果鸡丁猛地一呛，眼睛跟刀子似得盯着那张湿纸巾。
太恶心了，这两个狗男男，还敢当着他的面暧昧来去！
贺霜秋，你这个贱人，你把爱情到底当作了什么！
-2-
原有人手六十人，现在有了大部队的入驻，立刻扩充到接近一百五十人，而且机动性也变得非常棒。
柯丁和姜熠商量了几句，安排一列队伍联同无人施工队一起去开扩大学校园，准备把那里设置为佐迪亚克第二基地。
难民的甄别安置均可以在那里进行，也可以尽快掘土准备种植工作。
另一个队伍则去西北方向解救工厂里的受困群众，顺带勘察第三基地的位置。
等三个基地都运行稳定之后，他们可以修建安全墙贯通独立道路，让三角地带围出更大的安全区。
姜熠虽然来的时间偏晚，到底是一场及时雨，轻松解了柯丁的远忧。
如果他不来，柯丁也打算花些存档点过去冒险救人，可能会死伤几次，但到底能落个心安。
两个副手都做过山区支教和社工，对人性多多少少有些认识，提前和柯丁讨论过数次关于基地的准入门槛。
“头儿，我的建议是，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想进来求一份庇护，就必须领一份工作，而且必须按时按量完成。”
“对，哪怕这难民是个残疾人，打包盒饭、清点数目总是可以的。”
斗米恩，生米仇，倘若一味做无偿慈善，反而不知道会给原本平安和谐的基地迎来多少蟑螂。
柯丁对此补充了几个条款。
基地里有三件事决不能做，一旦发现、或检举并求证成功，当事人直接逐出基地，自求活路。
那就是偷窃、霸凌和性骚扰。
凡是加入基地的人，必须签署相关条款，明确自身的责任和义务。
他不清楚这个小型社会要维持多久，承压多少，但秩序的内外维护都同样重要。
姜熠一来，也带来了新的法条专家和社会学专家，当即去了医院会议室，协同副手进行条约完善。
三重铁墙之外，丧尸被炸得像番茄炖菜。
铁墙之内，应急救护点、摄像头监控以及无线传信点都相继落成，医院地下仓库还翻出来好几台发电机，都是八成新。
接下来要等的，就是第一波战役结束。
姜熠来得比预计时间还要晚上半天，原因在于他去南方战线亲身晃了一圈，这些天里找到了两个敏感情报。
“我亲眼目睹了巨集合体。”他说：“高约七到十一米，是丧尸无意识聚拢而成的异型生物，外形各异，击杀难度很大。”
如果仅仅是普通丧尸四处啃咬，居民们自备防咬服都可以快速逃离，求生难度不会这么大。
可不知道是由于基因变异，还是另有隐情，问题比预计的还要严重数倍。
“南方战线那边，巨集合体每隔几十公里便可能出现一只，与人流量的密集有关。”
柯丁愣道：“我们现在站在多高的地方？”
“这栋楼大概二十五米，”姜熠说：“你相当于货架上触手可及的零食。”
柯丁半天没说话。
姜熠看向他。
“在害怕吗？”
“没，我被谏山创又创了一次。”
“……？”
姜熠忽略掉那个人名，又道：“第二个敏感情报是，丧尸本身并没有自体意识，脑干缺失也并不影响活动，而且会统一听从某种指挥。”
柯丁皱眉：“根据我今天的观察，他们好像集体知道该往哪里走，而且并不完全是因为声音的引导。”
“它们拥有集体意识。”姜熠说：“我不确定，但有这样一种猜想，它们可能都被生物电操纵控制，或者被某种信息素调控。”
“如果能找到隐藏在深处的神经元，这些丧尸便会立刻群龙无首，失去目标和指向性。”
“好办，”柯丁说：“我活逮了一只，晚点我们研究一下。”
姜熠露出奇异的表情：“你……什么？”
“是的，”柯丁心情很好：“我活捉了一只。”
“而且那个无人机好像听到的指令有点问题，不光帮我打包了一只丧尸人，还打包了一只丧尸小狗。”
一只丧尸人。
姜熠听着这个称呼，哭笑不得地看着柯丁，很想看看他的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它们在哪？”
“在屠宰场六重消毒呢，”柯丁说：“总得洗洗涮涮杀菌除尘了再观察研究，万一带了点病菌进来，咱都没疫苗。”
当代食品加工厂的消毒力度！你！完全可以信赖！
别说广谱杀菌剂和紫光灯照射，这两只小丧尸都得做完菌群检测再放实验室里！
姜熠扶着头笑。
“……你还是这种风格。”
他吩咐下属架好一把狙击枪，看向柯丁。
“想试试吗？”
柯丁摩拳擦掌：“打偏了我可不负责。”
“来。”
姜熠俯身调整好他的伏击姿势，语气平缓，如同从前为他介绍手术刀的使用方法。
“克赛尔H72，轻穿甲，50口径，半自动续航，可手补跟枪速射压制。”
“弹道平稳，杀伤力漂亮，更重要的是，精度极好。”
柯丁用单眼适应电子目镜的视野，问：“你以前就会用这个？”
“如果是姜熠的话，国外留学时玩过一段时间。”
“如果是蒋颐，从小就会，已经有稳定肌肉反射了。”
男人侧身候在他的旁边，声音很轻。
“现在，我们来锁定目标。”
“东南方向，”柯丁报出位置：“那个秃顶大叔丧尸，距离872码。”
“我看见了，注意压枪，点射位要比预期低两个身位。”
柯丁深呼吸一口气，不敢贸然按下扳机。
“听说狙的后坐力都很强……”
“没事。”姜熠说：“你放心。”
柯丁紧盯着目标，如姜熠引导般用肩膀用力抵住枪侧，其实已做好脱靶的准备。
他听老张说过，实际射击时很需要肌肉去缓冲后坐力，一旦承不住反作用力枪口也会歪斜。
此刻他的呼吸暂停，时间也仿佛静止。
扳机压下的同一刻，尖利子弹倏然飞射，在消/音器作用下仍有强烈声响。
“砰！”
惯性力让他的整个身体都猝不及防地向后震荡，却被身后人的坚实胸膛稳稳抵住，子弹恰巧在同一时间击中目标，丧尸应声倒下。
他完全陷进他的怀抱里。
宽阔，有力，还有能抵消一切冲击的安心。
柯丁怔住，有些茫然，他一时间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信息。
姜熠维持着半抱的姿势，侧耳说：“很好，继续。”
柯丁来不及嚼清楚狙击是不是都要这么抱着教，很听话地说了声好，继续拉栓上弹，凝神看着电子目镜做第二次射击。
子弹砰砰砰划过夜色时，收银机也在滴滴滴跟着响。
“破防值加八十！又加八十！又加八十！”
青年还沉浸在枪支入门新手教学里，被吵得有点烦。
“又怎么了？”
“不是没让他背课文吗，怎么还在破防。”
系统看了一眼大黑胖子旁边的人形挂件说：“不知道，可能是嗑到了吧。”
“……？”
贺霜秋临时说了声等等，揉着肩头转身走向金明茂。
后者受雇佣兵的限制，虽然不用背课文了，但是得始终处在贺霜秋的五米范围内，且不允许有任何作死行为。
刚才贺霜秋玩枪的时候，金明茂全程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被绿得无比屈辱。
我还在这里，有本事你提分手啊！
你们哪里是在玩狙击枪，一个两个明明是搂搂抱抱在一起玩火！！！
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贺霜秋攀上高枝了还留着自己，想来想去，绝对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难道说……他的血液就是解毒血清？他的基因异于常人？
贺霜秋反复说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那一定是自己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一定是这样！
“你起来。”贺霜秋拉着金明茂道：“来，到这边平坦的地方坐，这儿没有拐角。”
“现在不会磕到了吧，活动的时候小心点。”
多大人了，摔个跤还破防成这样……
金明茂一肚子脏话要说，扭头瞪着TOM和JERRY又硬生生咽回去，还说了声谢谢。
姜熠倚墙等他回来，笑道：“担心他无聊？”
“哪里。”柯丁点一点头：“怕攻略对象有个皮开肉绽的，我还得读档再来。”
系统笑得不行。
柯丁在脑海里问：“又咋啦。”
“没事，我也磕到了。”
“……？”

第064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9）+（10）
-1-
好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无人机侦察队扫描大学教学楼时, 意外发现里面仍有上百位不同专业的教授学生，目前已被第五纵队快速解救安置，正在第二防御线内接受基础生理检查, 很快就会建档录入, 吸纳为第一基地的全新成员。
按原有的消息, 早在五天前城市各处就已经停工停学，大部分学生老师也已经疏散离开了，学校里本应空无一人才对。
“但是——”副手汇报时脸上流露出由衷的同情：“被解救的难民里, 八成都是研究生及博士生，比起丧尸，他们更怕延毕。”
青年一开始没忍住笑，笑着笑着想到今后自己可能也是这条路，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
读研究生和读博士都在过什么日子啊！！
丧尸都杀上门了还要打谱养小鼠跑电泳, 末日里还在竭力保护自己的实验样品，满脸还都写着‘我是自愿的’！！
事情听起来很荒谬，但是一代入又非常合理。
仔细想一想, 如果你为了一个研究课题花了五六年快要熬白头发, 最后快要出成果的时候听说丧尸要杀进来了。
——那别说丧尸，就算是哥斯拉来了也要等这个课题做完再死, 不然灵魂都不能安息，地缚灵也会被困在实验室里一辈子永远都在过柱子柱子柱子！！！
两个副手同样也感同身受, 纷纷擦去眼角的泪水, 给指挥官转播难民体检走廊里的光景。
虽然今天还是丧尸爆发的第一天, 但人们已经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走廊上挤满了人，虽然大多数都拎着行李箱, 也有许多表情恍惚的人怀里抱着各自的研究项目，以及实验室里价值昂贵的研究仪器。
负责安检的安保员有点发愁, 正在用话筒跟上级询问这种特殊情况是否允许放行。
“确认没有被感染就可以，”青年借由分区广播说道：“各位老师，各位学姐学长，我们会尽可能地妥善安置你们及随身财物，体检并登记档案后，基地食堂会提供热汤热粥，请好好休息。”
“另外，”他轻咳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还有一个事儿。”
有些人看向声音的方向，露出惶恐或不安的表情。
是不是进入基地还有别的附加条件？
难道房间已经满了，还是物资不够供给给这么多人？
“——我们活捉了一只丧尸狗和中年男性丧尸，已对其二者进行了充分消毒和行为限制。”青年道：“明天早上十点起，我和基地股东蒋先生有意对其进行公开研究，感兴趣者随时可以举手报名。”
没等报名两个字说完，难民队伍里齐刷刷举起胳膊，满脸疲惫困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都是兴奋神色。
“丧尸？已经抓到活的？我特想看看脑组织的神经元状态……”
“还有狗！还有狗！选我，我是农林专业！”
“工程学能不能来，让我看看，万一能造出无燃料发电厂呢！！”
第一手的丧尸研究资料，这代表什么？
《柳叶刀》！《新英格兰》！《细胞》！《科学》！
一旦能做出成果那SCI可以直接拿到手软！！！
柯丁看见屏幕里甚至有人蹦着举手，为他们的精神状态感到欣慰。
科研人科研魂，丧尸打不倒读博人！
由于报名人数远超预期，他们不得不找到医院最大的会议室进行实况转播，同时甄选来自不同专业的八位专家参与实地操作。
第一只研究对象是丧尸小狗。
无人机对其的生物识别是狗，它被无人机牵出来的时候，却完全像个破破烂烂的脏苹果。
小狗的脑袋只剩半块，肚子镂空，连尾巴都被啃得只剩半根，光秃秃地摇来摇去。
并未透露姓名的柯先生提供了特殊血清一枚，因此狗子并没有戴止咬器，爪子也没有被软布包裹起来。
“这是一只比格。”医学系教授快速道：“虽然耳朵已经被咬得不剩多少了，而且肋骨、颅骨等多个部位都有缺损，但根据它的生物结构来说，确实是我们最熟悉的比格。”
“我们因特殊渠道得到兽用血清，已经为其注射，并确认其不再具有传染性。”
得到授权后，教授们一拥而上，在安抚狗子的同时转圈研究它的状态。
“真是神奇，它连心脏都处在缺损状态！”
“那么如果把它缝补回完整状态，它还有机会拥有自愈能力吗？”
“它身上有好几个弹孔，但情绪和神经反射仍处在活跃状态……”
狗子拿只剩白骨的后腿挠了挠脖子，不太适应被这么多人围着。
指挥官青年道：“我也赞成修补方案，它现在内脏都处在半暴露状态，让人实在不太放心。”
几个教授已经在抢白板了，还在快速询问医院里还剩什么耗材。
青年心情很好：“连3D打印骨骼的设备都有喔！”
另一位丧尸更受万众瞩目。
教授们不断确认他是否还存在自我意识，又是否真如传闻所言，受不明生物电或集体意识控制，自身能量驱动又在哪里。
很遗憾，这家伙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了，全程发出生理性吞咽啃咬的动作，听不懂任何来自人类的语言。
研究人员们拿着各种器具在旁边比划。
“我取一点皮肤组织。”
“请让下，我想做个膝跳反射。”
“要不给它做耐力测验，看它每小时能走几公里？”
大家都是高素质人才，嘴巴虽然不饶人，做事全都轮换有序。
柯丁见秩序可控，放了更多科研人员进入临时实验室，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考虑到科学家们的身体健康，副手不得不每过两个小时都在旁边大声广播。
“各位请轮岗吃饭！科学是第一生产力，吃饭也是生产力！”
“大家请不要抢丧尸的骨头，那位教授爷爷，请你把那块肋骨放回去！”
“是的我们有跑步机，大家不要吵啦，咱们多个实验可以同时进行！”
青年抓紧时间过去给大伙儿递冰糖雪梨茶，顺带给吵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学究们拍背顺气。
“不急不急，今后我们基地还会进货更多丧尸，今天这个仅仅是样品。”
话音未落，刚才的吵闹争执一瞬间停下来。
“你还能抓更多？！”
“真的假的？！能不能给我单独搞一只？我是博导！”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博导！你闭嘴！”
年轻的指挥官努力满足当代科学发展需求：“一周内，至少抓十只到三十只进来，并且都会进行防传染全面处理。”
“我们的目标是早日配齐大家的科研实验需求，争取给大家都安排充足的实验空间设备和对照组样本，好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每个人眼里都扬起熊熊火焰，深深呼吸着控制情绪。
这已经和名气、金钱、权力，都毫无关系。
全都是对科学的狂热爱情！！！
“振兴第一基地！！！世界属于科学！！”
“振兴第一基地！！世界属于医学！！”
“呸！我大生化就不配吗！”
“我工程人有话要说！”
“你是不是想打一架我看你好久不爽了！！！”
一片喜笑颜开的混乱里，柯丁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抱腿而坐双眼放空。
“哥们，你学啥的呀。”
那男生愣愣地看着人群，瞧着很是孤单。
姜熠端了两杯卡布奇诺进来，随手递给柯丁一杯。
“这哥们学编程的。”
“啊……真是抱歉，”柯丁挠头说：“实在不行你来维护下我们的系统后台？”
姜熠见柯丁很是同情，指了指另一个角落里更加表情空洞的哥们。
“那人又是学什么的？”
“金融。”
柯丁噗嗤一声没忍住笑。
-2-
第二天夜晚，基地里举办了篝火晚会。
来自不同领域，拥有不同学历和出身的人们在一起开怀畅饮冰汽水，饭后一起载歌载舞。
指挥官很早就吃完了饭，谢过许多人的敬酒道谢，继续前往医学实验室观看解剖课程。
这很好，不好的是，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形挂件。
金明茂自诩见过大风大浪，到底没见过解剖学现场，看得忍不住狂吐。
“呕——”
别说人了，他看见那只烂皮狗都觉得恶心。
一波刚吐完，他冷不丁又看见有人捧着小狗漏出来的肠子往回放，抱着垃圾桶一阵狂吐。
吐到第三回的时候，贺霜秋礼貌地提出建议。
“咱们要尊重丧尸老师，他们都是为人类医学的高度奉献了自己。”
“丧尸，还TM老师？”金明茂恨不得把装满呕吐物的垃圾桶抡到他脑袋上：“你们全都是变态！疯子！没有一个正常人！”
贺霜秋定定地看着他，说：“我这些天把你强行捆在身边，是我不对。”
他伸手解开他手腕间的禁锢，说：“现在你自由了，如果留在基地，会有人安排你去合适的岗位。当然，你也可以随时离开。”
金明茂愣了一下，几乎都快当挂件成习惯了，活动着手腕脚腕满脸不可思议。
“真的？”
“真的。”贺霜秋说：“希望你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好好活着。”
金明茂掉头就走，逃跑一般离开了这个疯癫的地方。
见渣男快步离开，系统有点不放心。
“你真把他放了？”
“我有点犹豫。”柯丁说：“我有时候在想，趁着他这一世什么实质坏事还没有做，也许还有改过的机会。”
如果一味用恶去惩处恶，未必便是光明。
系统看着金明茂头也不回的背影，道：“我还以为你在效仿《郑伯克段于鄢》。”
“什么？”
“一篇古文，大致意思就是让坏种在放纵里自取灭亡。”
“他上辈子犯了那么多泯灭人性的罪过，说明本性已经坏透了。”系统说：“给再多机会也没用。”
柯丁耸耸肩：“真要是这样，那就不怪我手段过激了。”
“嗯——？？你留了什么后手？？”
“不告诉你。”
正聊着天，副手过来快速汇报道：“头儿，您之前安排重点监控的那个人出现了！”
【难民：孔丰江。年龄：三十五岁。健康状态：未感染，三高。】
柯丁猛然一震。
出现了！！
如果说贺霜秋的惨死金明茂占六成责任，孔丰江就占五成！
丧尸危机还没爆发前，这个上司就联合金明茂不断窃取贺霜秋的业绩，爆发后更是借着自己是某佣兵团亲戚的关系到处掳掠，拿权势不断打压嘲讽贺霜秋，一面装出不可一世的威风态度，一面还偷贺霜秋苦苦攒下的大批资源。
无耻！禽兽！收容个屁直接跟金明茂一起丢出去喂丧尸！
“咳咳，先不急着喂丧尸，”系统及时拦住柯丁：“宝，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攒了八百多的配角破防值？”
柯丁脑袋上亮起小灯泡。
“对哦。”
“咱们如果凑齐一千点配角破防值，还可以抽十连送一连。”
“对哦！”
青年立刻对副官吩咐道：“一旦金明茂在基地停留超过一小时，就安排他去猪场劳动改造，这个姓孔的跟他一起。”
大坏种和大坏种凑一起扫猪场去！！谁都别想吃白食！！！
第一基地内，金明茂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转，心里不住地打着算盘。
他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找到更可靠的势力之前，出基地就等于找死。
哪怕他偷一辆车，偷点无人机和食物矿泉水，大概率在城市废墟里也活不了一个星期。
既然他现在名义上还是‘指挥官’的男朋友，那他应该能很轻松就谋得一个管理岗位，可以赶紧趁着机会囤些私人资源……
还有，这地方就一定要姓贺么？
金明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逛哪里，思路乱飞。
他隐约观察出来，那个雇佣兵头子还没有睡过贺霜秋，如果自己能想个法子把人卖过去，能不能搞到更多好处？
一想到自己站在基地的最高处，穿着同样帅气的军服喝令八方，金明茂情不自禁地咧开嘴。
“金先生对吧，”一个强壮干练的女管理挡住他的去路：“您在基地已停留超过一小时，请您随我进入工作安排处。”
“如果您拒绝上岗劳动，我现在送您离开基地。”
金明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秘书，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最高的那个头儿，我是他老公！”
女高管面不改色道：“您哪怕是他亲儿子，也需要参加劳动。”
“——你！”
金明茂一想起铁墙外的血腥场面，咽了口口水还是怂了下来，跟着她前往劳务分配处，一路旁敲侧击地暗示她给自己分配个简单的活儿。
后者充耳不闻，把人领到以后径自离开。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同样没有拿正眼看他，自顾自地敲着键盘。
“姓名？”
“金明茂。”
“专业？”
“行政管理。”
“……档案显示你读的是市场营销。”工作人员说：“你已撒谎一次，黄牌警告。”
“行了行了，我大学辅修的那个。”
“请看向窗口右侧电子屏幕的表格。”
“请问你是否熟练掌握表格中例如机械维修、无人机编程、医疗护理……等任意一项技能？”
“不会，”金明茂预感不好整个人扑到窗口上：“但是我跟你们头儿很熟！贺霜秋知道吗！基地的头儿！我是他老公！”
“你别敲键盘了，我可以学，我什么都可以学！”
工作人员已经拿起了对讲机。
“金明茂，能力等级F，送去猪场。”
金明茂眼睛快瞪出血，尖叫般顽抗道：“猪场？！我不能去猪场！我要留在这里！”
武装人员已经到了现场：“先生，您是往里走还是出去？”
金明茂扒着窗口不放：“我要见贺霜秋！让我跟他打电话！我不要去伺候那些臭猪！！”
工作人员露出谴责的表情：“先生，劳动不分贵贱，而且猪是非常爱干净的动物。”
“保安，送他去养猪场扫大粪，要么扔出去。”
“YES-SIR！”
金明茂发出尖锐爆鸣声。
城墙高处，柯丁在盯着无人机如同海里捞鱼般有序捕捉鲜活丧尸，把叮叮响个不停的到账提醒声音调到最低。
任务要求是五百点，目前金明茂的破防点已经到了八百七十点，其实他随时都可以走。
但柯丁觉得，故事像是才刚刚开始。
姜熠这几日都在研究室里，几乎在通宵参与数据分析和实验活动。
柯丁没想着打扰对方的沉浸式工作，自己独自研究这些丧尸的状态。
无论是丧尸人还是丧尸狗，一旦被感染，哪怕注射血清以后也无法恢复自主意识，而且会集体接受某种控制。
他跳过思考的过程，直接去问系统。
“所以，它们都是接受某种生物电的控制吗？”
系统查了下后台数据，说：“差不多，很多术语我看不懂，但是因为权限问题，不能直接发给你。”
柯丁又问：“既然丧尸王能控制它们，那我能控制它们吗？”
系统一时间愣住：“呃——从来没有客户提过这种要求——”
“你去问问智脑。”
系统消失了一小会儿，回来说：“经过综合查询，你可以用积分主动控制他们，但是非常昂贵。”
“有多昂贵？”
“如果你想让这些丧尸帮你盖房子，每分钟一万积分。”
这个想法非常好，但是钱包不允许。
“不盖房子，那个要动用脑子，它们没有。”柯丁说：“也不用大几百只丧尸，十只到二十只就行。”
系统思忖道：“数量减少的话，也许可以打对折。再说了，大事它们干不了，但是干些碎活儿，比方说帮你搬搬物资，或者扛扛东西。”
“行为还可以更简单一点，”柯丁的脑速进入全力运转状态：“十五只，跳广场舞，十分钟，可以都是老年丧尸，它们自带肢体记忆。”
系统说：“你信不信我这么去问主脑，我可能被主脑掐死。”
“姐——姐——”
“好好好服了你这个臭弟弟！”
过了五分钟，系统再度回来：“智脑说它知道你是个臭抠门的，每次消耗一千点破防值，不能再低了。”
柯丁一拍巴掌：“成交！”
他快速召集了大批专家紧急开会，说：“诸位！！我估计有个办法能让小部分丧尸跳广场舞！！”
“这法子不一定管用，但咱们也得试一试！”
“时间也许只能维持十分钟，咱们有没有机会检测生物电或信息素的变化情况，尽快破译影响他们行为的生物密码？！”
科学家们群情激奋：“跟丧尸拼了！！！”
“对！跟它拼了！！”
“十分钟就十分钟，我要把每秒钟掰成一辈子来用！！！”
这个提议虽然非常魔幻，但是这些年魔幻的事情早已不止一件两件。
让丧尸跳广场舞，又有什么不可以！
一旦能破译生物密码，那么控制灾难近在咫尺，他们能抓紧时间救下更多的人！！
城墙之上，成排设备一字排开，每个人都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和博士答辩那一天的状态基本一致。
十几个超大功率的音箱已经在外界排开摆好，就等着指挥官一声令下。
柯丁已经做好了亏本的状态，他甚至提前存档好几次，明白自己可能随时都要重来。
金明茂还在源源不断地补充着破防值，成为坚实的后盾之一。
试一试，赌上广场舞，赌上这些年里DNA乱刻的一切！
数百只丧尸涌入街道之中，以最原始的嗜血欲望迈步向前，发出野兽般的嗅闻声。
这些丧尸早已失去生前的回忆，被共同的某一个念头控制着做出同样的事，眼睛里尽是空洞。
它们衣衫褴褛，皮肤溃烂，周身都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只要能感应到任何活物，听到任何声响，它们都会一拥而上，将任何生物都活活撕碎。
人性已彻底消失，所有的意识都服从于遥远处的更高意识。
青年立在最高指挥台上，凛然下令。
“播放——《极乐净土》！！”

第065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1）
数百个丧尸拥挤在战场大道上, 本应穷凶极恶地想要撕碎一切，也本应面临一场无情的枪林弹雨。
《极乐净土》响起的时候，三环防御线上的战斗专员都有点没绷住表情。
真的假的……都变成丧尸了, 难道还真的能跟着跳广场舞？
大喇叭功率很足, 以至于在城墙内的居民都能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努力抵抗DNA动了的条件反射。
更神奇的一幕展现在大屏幕上。
丧尸们！跳舞了！！！
虽然仅仅是一小批丧尸若有所思地开始跟着跳，肉眼可见地动作逐渐统一。
被系统随机选中的这批老大爷老太太丧尸并不是全都会跳舞，但随着生物信号的统一,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整齐一致。
丧尸化状态下，它们的肢体关节并不适应这样激烈明快的节奏，很多时候会慢两三拍，像体弱多病的上班族在努力复健。
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它们离人类的概念很远, 此刻更像是响应同一个程序的机械元件，执行情况完全一致。
现场的各色科学仪器发出蜂鸣声，人们在极尽可能地捕捉破译这种类似蜂群、蚁群的生物电信号, 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青年指挥官看了一眼歌单, 往《极乐尽土》后面加了一首《新宝岛》和《千本樱》。
他知道十分钟其实很短，也做好被刷爆积分的准备。
比起人类科学的进步……长高几厘米算不了什么, 他可以全都贡献出去。
哪怕这里是平行世界，但至少还有他和姜熠作为跨时空的见证者。
姜熠很早就到了, 但因为要协助其他科学家调整仪器频率, 很长时间里没来得及与柯丁交流。
直到第六分钟, 他停下手里的繁琐工作，在人群中突然道：“刚才是十五只在跳舞, 现在是十七只。”
距离太远，丧尸又形态各异, 人们没来得及一一分辨它们的区别。
一听到姜先生说出这句话，大家纷纷抬头，发现跳舞的丧尸数量还在增加。
“十九只了！”
“又多了两个，它们被感染了！”
“被病毒感染的丧尸居然还会被行为感染？还是说它们扑咬厮杀的动作不是出于生物本能，而是一种集体的无意识行为？！”
话音一出，更多人被鼓舞地神采奕奕，充分投入到前线工作里。
最前排的武装人员全体持枪待命，守护所有研究人员的人身安全。
到了第九分钟，柯丁心跳如鼓点，为即将急速下降的后台余额感到心疼。
“不要自动扣费哦。”他小声说：“让我看看它们失去信号以后的反应，可能要等一两分钟再继续让它们跳舞。”
“好。”系统说：“宝，你现在虽然才一米七四，但你的勇气和奉献精神已经有了一米八八！”
[10:00:00]
计时完成，音乐继续，丧尸们还在旋转舞蹈，笨拙地踩着蝴蝶步。
柯丁愣在原地。
“你已经扣费了？”
系统：“我没有！！”
“你停止生物电操控了吗？”
系统：“我停了啊！！”
柯丁再次看向大街上三十多个跳舞丧尸，笑容有点控不住：“你真的停了吗？”
系统快抓狂了：“我真停了啊！！！”
柯丁：“姐，你先别急。”
系统：“我可以不急，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大声。”
事态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跳舞的丧尸越来越多，而且它们还挑歌！
如果是《奢香夫人》或者《荷塘月色》这样琅琅上口的大众热单，丧尸被同化的速度会明显加快，连破破烂烂的关节都会变得灵活很多。
而如果放到它们不喜欢的冷门歌曲，有些会非常茫然地停下来，并且有回归嗜血状态的迹象。
青年全程笑得不行：“草，还要给它们打碟不成！”
“这玩意比二踢脚省钱啊！”旁边有副指挥官大声说：“头儿，子弹多费钱！要是放点歌就能维持世界和平，那太划算了！”
贺霜秋临时吩咐手下部署出第四防御线，长期维持这些舞蹈丧尸的活性。
“要找网易云V6会员！面试考他们歌词背得熟不熟！二十四小时双人轮岗给丧尸放歌！”
“YES-SIR！”
与此同时，猪场内一片安逸。
上千头大花猪大黑猪并未察觉到危机的到来，吃饱了睡没事遛弯，日子过得平顺满足。
仓库里的精细饲料早就囤了一年份，且还能帮忙料理第一、第二基地里的各类泔水废料，短期内不用担心饲养问题。
金明茂很是费力地推着一米四长的大拖把，身后还有监工不客气地高声催促。
“一个半小时了怎么还没有拖完？两遍消毒液喷洒还没有做，你快点，我等会再过来检查！”
“……我实在做不动了。”
“每个人都要先劳动再吃饭，你如果不配合的话，食物量可能会有所减少。”
“你们这样一点都不人道！”
“不人道吗？”监工觉得好笑：“拜托，比你多两倍的农活儿我刚才一个人做完了，你没看见吗。”
“你是不是从来不做家务活，就等着人伺候？”
金明茂剜了他一眼，继续汗如雨下地拖地。
——还真被说中了。
在过去那些日子里，家里的琐碎事务都由贺霜秋承担。
贺霜秋不是傻子，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揽走所有家务活。
但他脸皮薄，心地又善良，扛不过金明茂那一张会哄人会示弱的嘴。
平时在外面，金明茂会抢着掏钱，抢着做‘符合大男人风范’的各种面子工程。
回到家里，嘴炮就立刻派上了用场。
“宝宝，这个报表我还没有做完，等我忙完了来做饭好吗？”
“衣服我已经晾完了，嘶，腰好痛啊，宝宝你亲我一下，我继续去做家务！”
“你怎么这么能干啊，霜秋，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一个人生活下去……你实在对我太好了。”
虽然昂贵礼物没怎么买，但没事给人带几朵地铁口十五块一束的小花，或者半夜给还在加班的贺霜秋煮个方便面，有些明显不平衡的事情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临时被派到猪场干重体力活，金明茂根本吃不消这样的折腾，两个小时就跟快要虚脱一样。
他恶狠狠地在脑子里骂了贺霜秋上百遍，冷不丁背后有人喊他名字。
“小金？”
金明茂揉着腰转身过去，看见另一个同样被发配到猪场的熟悉面孔。
“孔总？！”
“你——你也在这里？！”孔丰江快被这里的猪臊味熏吐，捂着鼻子说：“我真是服了，这是人过得日子吗！”
“孔总，您——”金明茂都快哭了，愤恨道：“你知道这基地的头儿是谁吗？贺霜秋！”
孔丰江快速张望着附近，确定没有旁人盯着自己了才快速凑到金明茂旁边。
“我们一边拖地一边说话，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声音小点。”
孔丰江本来早早收拾了行李要跑，哪想到北上的车队被暴动的丧尸群掀翻，自己连滚带爬地跑到最近的收容所，又连吃带拿地搞了不少物资，半夜开车来投奔这个更靠谱的基地。
“不对，”金明茂说：“孔总，我记得您有个雇佣兵亲戚，那人好像混得还挺不错，您怎么没跟着人家一起去北边儿呢？”
“我跟你说，”孔丰江压低声音道：“我用卫星电话跟他商量过了，他还要三四天才能带人过来接我，到时候你要是不想在这儿呆，咱们一起走！我待你就够好吧！”
金明茂猛一跺脚，被孔丰江嘘了一声，又收敛起来。
“这地方我早就不想呆了，他妈的，贺霜秋真会恶心人啊，让我来这种地方？他这些天没少虐待我！”
孔丰江见聊了一会儿并没有人过来呵斥，渐渐放大了胆子。
“我说，这基地挺大的，我过安检进来的时候，还瞧见了有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御圈。”
“按你跟他的那层关系，你怎么也该混个小领导当当，怎么来这吃苦了？”
金明茂冷笑道：“这歹毒的逼玩意儿，有难的时候把我撇到一边不管，有福也根本想不到我！”
孔丰江眼珠子转了又转，把声音压倒几乎听不见的地步，跟金明茂去最偏远的角落里拖地。
“我有个法子……搞不好能让你翻身。”
“你要是设法能跟贺霜秋见个面，跟他说，我这有个小佣兵团想来投靠，但为了安全考虑，要在野外见个面才行。”
金明茂听得聚精会神：“领导英明，我听您的，把他骗到野外……然后呢？”
“你傻啊，”孔丰江道：“外头到处都是丧尸，咱把他往危险的地方一推，自己开车跑回基地，这儿不就群龙无首了吗？！”
“以你的能耐，以我的手腕，这基地岂不是能蒸蒸日上，做大做强？！”
“到那个时候，咱们还去看哪个亲戚的脸色啊，纵横全国都有可能！”
“嘶！还是您聪明！”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柯丁耳朵里。
系统：“该配合他演出的你演视而不见！像丧尸节目里的嘉宾任人挑选！”
柯丁：“那不行，我得去！我还得被咬一口！”
系统：“……？你，你又在想什么天才的鬼点子？”
柯丁：“我要是被丧尸咬了，那变个猴子变个蜘蛛啥的，很合理吧？”
还没等系统做出反应，柯丁一拍脑袋：“不对呀，我都被丧尸咬了，我发疯不用理由了呀？！我什么都不用变！！这得是多大的福气呀！！！”
系统默默嗯了一声。
宝，我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跟上你的脑回路。

第066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2）
大学的环境氛围, 一般和考试时间强绑定。
考四六级之前，各处气氛和丧尸来临也差不太多。
草坪上没有懒洋洋晒太阳的闲散学生，图书馆恨不得通宵亮着灯, 教学楼和各处的路上人们走路带风恨不得靠狂奔来节省时间。
考试一结束, 篮球馆网球场到处都要排队预约, 还能看到有学生在路边遛纸壳糊的小狗，买杯奶茶能溜达玩乐一整天。
这样的好景只能维持一二十天。
因为一月一到，期末考试紧跟着要来了。
元旦放完假的时候, 已经有老师开始预先给学生们画重点。
“这次要考的知识点比较多，”老教授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大家都带书了吧，我讲讲这次要考哪些内容，你们提前复习。”
天真的学生们还在露出感激的笑容。
“老师！你真好！”
“我这次一定火力全开狠狠复习！”
“从第39页开始，”老爷子翻着书页道：“到472页, 全考。”
拿着荧光笔的柯丁凝固在座位上。
教授看见他们的表情，耸了耸肩：“你们也别拿水彩笔画了，每一行每一页包括插图都要考, 自己好好复习哈。”
每一行。每一页。包括插图。
柯丁特别想给自己的脑袋直接开个洞, 整本书直接塞进去。
老师！！你觉得这是重点吗！！这还能称之为重点吗！！！
然而一切仅仅是前菜。
医学生考试，专业课要考, 选修课也要考，还临时有教授不怕事儿多, 加了好几篇社会实践或实验回顾的小论文作业。
做不完了, 做不完了！！
柯丁恨不得把这些作业都搬到丧尸世界里没日没夜加班写完, 入睡时间不断推后。
一瞧见儿子神态恍惚的样子，柯家父母也很是担心。
“宝, 周末就别来帮工了，你好好休息……”
“让我洗碗, 求你们了，”柯丁抹着眼泪说：“妈，我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课本，我现在看谁都像课本。”
眼看同事精神状态极速下降，系统也是有点担心，安慰道：“没事，这都大二了，再过两年就毕业解放啦。”
柯丁打了个冷颤。
系统：“我……我说错话了吗。”
“我要读五年本科，”柯丁轻轻说：“然后才可以考研考博，再读四到六年，如果博士论文搞不出来，可能就死在第八年或者第十年了。”
系统：“那个，咱们，一定要考研吗？”
“是这样，”柯丁露出苍白的笑容：“现在但凡有点名气的三甲医院，递简历的基本门槛都是博士毕业。”
系统：“哈？？”
她突然能明白柯丁如此美好的精神状态都是从何而来。
这样学医能有几个不疯！！！
期末考试的阴云刚笼罩在校园上空，辅导员又召开了班会，神态有点激动。
“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老刘满脸红光，在讲台上高声道：“等过完年，咱们离大三就越来越近了。”
“大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家终于能开始在各大医院里实习，虽然不一定有机会参与轮转，至少能在分诊台打打杂见见世面！”
学生们已经麻了，提前头皮一紧，好几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老刘我可是消息非常灵通的人，别说我平时没想着你们吼，”大叔又一拍桌子：“怎么都这么没精神，醒醒！平时没睡觉啊！”
好几个人猛然惊醒，有个学生直接一头栽倒在桌上大睡起来。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召开班会？因为！今年你们大三的学姐学长，第一次拿到了公费交流的机会！”
“虽然名额不多，但是他们能去香港的好医院里轮转见习，听那些大牛的技术讲座，多牛逼！”
“我问了主任，明年轮到你们放暑假的时候，搞不好还有出国去伦敦圣托马斯医院，或者去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医疗中心交流学习的机会！”
此话一出，死气沉沉的台下立刻沸腾起来。
真的假的？！卧槽，这是什么天上砸下来的好机会！
“刘老师你直说吧，绩点要求要多少……”
“我能去北京协和朝圣一眼都不错了，还出国访学？不敢想不敢想。”
“食宿机酒全包？还是只包飞机票呀？”
老刘看到学生们重新恢复活力，很是满意。
“成绩要求——平均绩点大于3.5！所以你们期末要好好考！”
半数人直接瘫回椅子上，懒得再给反应。
门门功课要八十五分，你杀了我得了。
那些水课当然好说，但是其他呢？
生理生化，必有一挂！病理病生，九死一生！
八十五，呵呵，及格都难啊！！
“再就是，”老刘又咳嗽一声：“来回机票当然是公费，但是嘛，住宿吃饭要自行解决。”
“老师！那可是暑假去给外国医院打一个月白工，咱还得倒贴几万块钱进去？”
“资本主义真会挣钱……国外吃饭可贵了，而且难吃的要死！”
“小心被黑人抢钱！噢，外头还到处都有枪击案，我可不敢去！”
柯丁坐在角落里，有点出神。
系统有点担心：“柯宝，你勤学好问是好事，但是你不放个暑假休息一下，我会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柯丁很快回过神。
钱已经不是问题了。他凭现在这份兼职，能很快凑齐在国外的住宿费。
系统非常担心他：“宝，你说话啊，宝！”
柯丁快速登入APP后台，查自己现在的绩点有多少。
3.1！
只要他这次期末多考几门九十分，绩点就能拉上去了！
复习！从今天开始就往死里复习！
“我想出去看看。”柯丁露出坚定的表情：“去香港也好，去国外也好，我想去那些闪闪发光的大医院里看看！”
系统：“明白了，宝，我会替你给那些虐文反派烧香的，第一个就烧给金明茂。”
释放压力！从每一天做起！
贺霜秋再开内部会议时，语速比平日要快很多，做事更显果决。
待下属们散去之后，身着银黑军装的男人停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你状态有些变化。”
“嗯。”柯丁说：“我现在干劲非常饱满！”
姜熠观察着他的表情，说：“我的手下告诉我，你的任务对象在大声密谋篡位。”
“是的，而且我打算顺了他的意，被带出去给丧尸咬一口。”
考虑到自己在姜医生面前的形象，柯丁轻咳两声，还是给人打了预防针。
“所以……我被咬以后可能会有点疯癫，希望你能理解，最好别看。”
姜熠含笑不语，又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没过半天，猪场那边有人送来一份‘绝密信’，是金明茂和孔丰江联合署名交来的投名状。
信里，他们简单写了下自己对基地的热爱，以及对贺霜秋的感激，然后提到了外援物资的情况。
孔丰江自称是恒业雇佣兵公司某个少校的亲戚，后者有意带着诸多武器和燃料前来投诚，共同提升基地的全面实力，抵御丧尸的邪恶入侵！
一封信写得歪歪扭扭，字跟本人一样丑。
但为了引起贺霜秋的兴趣，他们着重强调了有哪些物资，也确实和那位少校亲戚取得联系，写了好些军械型号和数量作为参考。
青年等着上钩很久了，不仅一口答应，还特别为他们举办了感谢会。
当天晚上，数十个群众演员聚集在餐桌前，贺霜秋深情举杯。
“危急关头，我们需要的就是像金先生、孔先生这样满怀激情和创想的好骨干！”
“一杯敬军械库，一杯敬燃油舱！”
金孔两人没想到自己会被请来如此厚待，都端着酒杯有点飘飘然，得意回应着大伙儿的奉承。
孔丰江留了个心眼，特意强调说：“但是啊，小贺——啊不，你看我这记性，贺指挥官！”
“您还是叫我小贺就行！”贺霜秋又举一杯：“各位，我和孔先生有缘，他是我以前的老板，为人那叫一个好！”
孔丰江嘿嘿直笑，说：“我那个小叔子还是有点怕你们黑吃黑，说交接物资当然可以，但是得你一个人跟我们过去，不能带上大部队，不然人家害怕。”
贺霜秋面孔一板。
“这合理吗？”
金明茂眼看要坏事，急得额头冒汗。
没等孔丰江找补两句，贺霜秋又道：“合理！非常合理！哪有提着刀去见朋友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家笑成一片，宴席上宾主尽欢。
次日中午，孔丰江和金明茂各自领了枪械，护送贺霜秋前去交接物资。
为了显出真实性，那位少校带着十余辆武装车队等候在指定地点，压着杀意等着演一出好戏。
隔离网外就是丧尸群，他们随时可以下手。
贺霜秋本来带了十个保镖，但金明茂花言巧语不断，还是哄骗他把保镖都留在了基地里。
他们来到五公里外的会面地点，少校如约出现，在五十米外的高处远远行了个礼。
“我看见他了。”贺霜秋加快脚步，很是高兴。
孔丰江和金明茂对视一眼，准备把他从栈桥上推下去，让他被底下那些疯狂丧尸直接咬死。
没等金明茂伸出手，少校突然脸色大变，扭头跑进坦克里躲得飞快。
孔丰江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扭头看见成群的丧尸哈士奇萨摩耶不知道从哪个狗场跑了出来，甩着舌头直接杀向他们！
金明茂条件反射地把贺霜秋当成盾牌：“别咬我！你们咬他！”
领头的白色丧尸巨犬飞扑而上，张嘴含住贺霜秋的脑壳。
两道血痕哗啦啦流下来。
贺霜秋伸手一抹，怒道：“你以为你是定春啊！跟我玩这个！”

第067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3）
金明茂一瞬间想要尖叫。
贺霜秋——他被咬了, 他被丧尸狗咬了！！
孔丰江大喊：“你还愣在那干什么，快撒开他，你跑啊！”
金明茂把贺霜秋往狗群里一推, 屁滚尿流地往高地跑去, 内心却是无比的惊恐绝望。
这些狗一看就能瞬秒飞奔过来咬死自己, 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他顾不上身后的恐怖犬吠声，跟着孔丰江一起拼命往安全区跑，下一秒被重重扑倒, 带着血腥味的野兽气味猛然压上。
“不要杀我！”金明茂撕心裂肺道：“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没等他再叫几声救命，只觉得身上一轻，再回头时看见那些狗已经被无人机用铁丝网打包带走，还在空中呜呜好几声。
十几架拟态隐形无人机恢复外形, 数十辆装甲车紧随其后。
姜熠的声音从其中一台机器中传来：“贺霜秋怎么倒在地上了？”
金明茂这才慌慌张张地转身看先前被群狗扑倒的男友，压根不敢过去查看他的情况，激动道：“他被咬了, 他被咬了！”
姜熠有些不悦, 吩咐道：“医疗队，把指挥官先带回去医治。”
高空落下五架直升机, 即刻有医护人员和持枪人员快速涌出，把贺霜秋立刻带走。
众人闻声抬头, 这才看见更高空的地方, 还有十余辆战机在悬停等待。
少校也在探头看, 脸上笑容有点绷不住。
“那个，今天好像不宜交接, 我们先走了。”
孔丰江恨不得跟他一起钻进坦克里：“你要走带上我！”
广播声被调大了音量。
“说好了今天来交接物资，你们这是打算食言了？”
金明茂立刻发现有狙击的红点扫到他们三人身上, 扬起声音双手高举：“慢！都是误会！不要开枪！”
少校黑着脸要吩咐武装人员立刻撤退，却听见耳机里传来惊恐的汇报：“头儿，我们的无线系统被他们捕获了！”
“捕获是什么意思？！”
“坦克什么的不听我们使唤，操纵界面都在报错，他们有黑客！！”
下一秒，姜熠的声音出现在他们的内部对讲耳麦里。
“你们打算自己开车过去，还是我给你们安排自动导航？”
少校焦躁到恨不得给坦克一拳，厉声道：“你玩得什么花招？！”
“你的公司编号是JP30082，我已经和你的上司说了，你自愿来我司投诚，带走的那些物资也不会再还回去。”
“JP30082，你现在往回赶，可以直接去你们公司的私人法庭。”
孔丰江和金明茂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少校的脸色越来越黑，紧接着所有车队都齐刷刷地驶向海德林第一基地。
“真投诚了？！”孔丰江吃惊道：“还是说，他打算打入内部再造反？”
金明茂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那个亲戚，感觉不是自愿的。”
“他该不会打不过那个雇佣兵头子，自己认输了？”
孔丰江深呼吸一口气，骂道：“受球罪了！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二人再回到基地时，孔丰江不知道被关进了哪个审讯室，金明茂则是被安排着坐在雇佣兵头子面前，竭力表现出自然的神色。
“霜秋……他还好吗。”
既然是被咬了，那肯定已经被感染了，何况咬的地方还是脑子……要么被隔离要么被当成研究对象了吧？
男人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血清还算管用，他以后不会感染其他人。”
金明茂强迫自己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假惺惺地揉了下眼睛，哑声忏悔：“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现在的问题是，”雇佣兵头子说：“我过段时间要离开这里，去前线看顾更重要的事。”
“但两个基地都需要指挥官的领导，那几个副手都太稚嫩，我不放心。”
说到这里，男人微微倾身。
“孔丰江这个人，你觉得合适吗？”
他？那个尽出馊主意差点玩砸了的家伙？
金明茂冷笑一声，摆出恭敬的表情。
“孔哥是我之前的老板，领导能力是在线的。”
“但是呢……孔哥思路比较保守，对灾难程度也认识不足，我很担心基地能否在他的指导下正常运转。”
男人有些困扰，撑着额头陷入沉思。
“那不行，基地一定要交给更可靠的人。”
金明茂只觉得目标唾手可得，抿了抿嘴，讪笑道：“要不，趁着您还在这，让我试试，也刚好看看我能不能担当重任？”
雇佣兵头子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让人有种艰涩的难熬感。
金明茂脑海里紧急回顾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怎么突然又得罪了这位爷。
难道是因为……贺霜秋？
对，这男的好像就喜欢贺霜秋，现在自己还没有撇清让贺霜秋重伤的嫌疑，又急吼吼地想要上位，傻子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动机！
金明茂露出懊悔的神色，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把锅都推给孔丰江，或者自己假惺惺地找补几句，一定要把机会留住。
男人问：“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金明茂恨不得把头埋进肚子里：“那些丧尸野狗扑过来的时候，我其实有拿身子挡着霜秋，可是……”
“前面的错，你已经来不及弥补了。”男人冰冷道：“霜秋现在都还没有苏醒，但他跟我说过，他有多喜欢你，你们这几年感情有多好。”
“所以，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在我还没有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你的第一要务是好好照顾他。”
“如果他恢复状态良好，被你养得白白胖胖，别的一切都好说。”
“——一定，我发誓！我会对他好一辈子！”
再坐到病床前，金明茂仍旧惊魂未定，被临别前对方那副要杀人的表情看得头皮发紧。
他一时间想不清楚这个大佬和自己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起来似乎有点暧昧，谈论起来又坦坦荡荡，难道他们是表兄弟？还是远房亲戚？
护士照例给昏迷不醒的贺霜秋挂水，给金明茂看他受伤的头部。
“毒素搞不好已经注入他的脑子里了，你小心被他咬一口。”
金明茂本来还离病床坐得很近，一下子椅子立刻后撤两米远。
“不是说不会传染吗!”
“当然不会，贺先生打过血清了。”护士说：“但谁知道他醒来以后会怎么样，那可是脑袋被咬了，狗牙搞不好都扎进脑壳里了！”
话音未落，贺霜秋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金明茂唰的起身，找了最近的铁杆输液架当成防身武器。
“他要醒了，他要醒了！”
护士也有点紧张，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轻唤：“贺先生？您还有意识吗？”
贺霜秋缓缓睁开眼睛，没有如狗一般汪汪大叫，还能虚弱地说两句人话：“我的头……好痛。”
“我……在哪里？”
金明茂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瞳孔，确认这个男朋友不会扑过来咬人，这才胆战心惊地坐了回去，努力摆出深情款款的表情。
“宝贝，你终于醒了！”
贺霜秋迟缓地转过头，眼神一时很难聚焦，许久才看清金明茂的脸。
“……你是谁？”
金明茂愣住：“我是你老公啊，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贺霜秋脸色苍白，嘴唇都没有血色。
“我结婚了？”
护士立刻叫来医生，拜托他们过来查看贺霜秋的情况。
同一时间，那个雇佣兵头子也快速赶到现场，握着贺霜秋的另一只手十分担心。
贺霜秋一时间被这么多人围着，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
医生示意其他人先什么都不要说不要问，简单安抚之后，问：“你好，我是负责你的医生，请问你还记得多少关于自己的事？”
贺霜秋很吃力地想了一会儿，说：“我今年十九岁，读大二，医学系，对——期末考试！”
贺霜秋突然间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慌乱道：“我的期末考试！我的绩点！我要补课，你们快给我拔掉输液针，我要去复习！”
金明茂如同被雷劈了，半晌接不住话。
这，这家伙被狗咬一口，灵魂都换人了？！
十九岁？你看看你这张老脸像十九岁？
你还读医学系？期末考试？！
他的腹诽涌到嘴边，又注意到对面那男人的焦急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不行，我还在考验期，我要好好照顾霜秋，早日拿下指挥官的位置。
——就贺霜秋这副疯疯傻傻的样子，哪里还能领导这些武装部队和基建班子！
等这雇佣兵头子去前线了，自己又大权在握，那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宝贝，你缓缓，千万不要急，我等会陪你复习好吗。”
金明茂温柔地哄劝道：“你受伤了，咱们配合医生的治疗，之后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几句话的功夫，医生已经完成了基本检查，道：“丧尸野犬的毒素很有可能改变了他的大脑结构，造成自我认知混乱，还需要细心照顾，合理引导他回忆以前的事。”
金明茂见贺霜秋剧烈咳嗽起来，伸手过去给他拍背，下一秒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猛然间被掼在床板上，脑子嗑出一声巨响。
“砰！”
“呔！”贺霜秋以不可思议地流畅动作把人过肩摔倒在地，一脚踩着床一脚踩着他的背。
“放肆！竟然敢轻薄洒家！哪里来的泼皮！！！”
金明茂要疯了：“日！是我，我是你老公啊！”
“什么老公！洒家不认识！现在就把你捉去衙门审问则个！”
“贺霜秋！！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呔！再吃我打虎一拳！”
“救命啊你们谁快拉着他——”
众人目睹病人生龙活虎地抱摔家属，没人敢上前去拦。
寂静里，医生轻咳一声。
“病情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您多多担待。”

第068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4）
金明茂属实不知道怎么办。
好消息是, 他不用再住狭窄昏暗的胶囊仓，能借着照顾贺霜秋的名义住进他宽敞明亮的大房间里。
如今在基地里最奢侈的是夜晚的光。
电能供应有限，而且还采取了阶梯供给制, 中低层劳工每晚九点准时熄灯, 要照明只能自己用按压式手电筒。
他现在不用扫猪粪, 不用看那些小领导的脸色，而且还能偷偷吃完基地提供给贺霜秋的营养餐，把这可怜病号饿个一两顿, 好得很。
坏的是，贺霜秋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不，是整个人的人格都不稳定！
金明茂跟他独处了四五个小时，全程手里拿着棒球棍担心又被暴打, 但贺霜秋在大床上病恹恹的睡着，似乎还没有发疯。
电子门传来通报声，是两个副手求见。
“代理指挥, 我们来给您送内部资料。”
“请进。”
门打开的同时, 副手扶着小推车走进来，资料摞得比她脑袋还高。
金明茂没来得及藏棒球棍, 惊讶道：“这些是？”
“您不是打算将来晋选副指挥官的位置？”另一个副手接话道：“这里是一些基本装备使用指南，以及基地构成情况的资料, 还请您在照顾贺指挥官的时候抽空看看, 蒋先生会不定期抽查。”
金明茂的笑容有点绷不住, 刚想问这些难道都要背下来，忽然看见两个副手的脸色倏然大变, 而且眼神里都带着惊恐。
金明茂缓缓转过头，发现穿着白色病服的贺霜秋站在他的背后, 目光冰冷。
“你……醒了？”
“公主饿了。”贺霜秋说：“公主要吃饭。”
副手们也大概听说了指挥官脑子被狗啃了的噩耗，还是十分关切地问：“特制营养餐不是已经提供了吗，难道是分量不够？”
金明茂猛嘶一声，找补道：“他特别饿，记性还不好，我再给他找点吃的……”
“公主要吃夏威夷披萨。”贺霜秋说：“要吃草莓奶油蛋糕，还要喝芒果味酸奶。”
副手说：“金先生，蒋先生给您开了去超市库的权限，只不过每次拿任何东西都要登记，那地方我们都进不去，辛苦您照顾他了。”
“好的好的，”金明茂心情立刻雀跃起来：“我等会就去，你们辛苦了，回去早些休息！”
等两个麻烦精送走，金明茂抄起棒球棍，试图把贺霜秋吓回床上。
“你别横，给我回去乖乖躺好，我答应给你吃的你才有吃的！”
贺霜秋没动。
金明茂高高扬起棒球棍，威胁道：“你不信我会揍你是不是？”
“到底是没根的东西！狗仗人势！”贺霜秋骤然骂道：“剪秋，给我打烂他的嘴！”
金明茂愣了一下，贺霜秋又换了个表情，对着空气毕恭毕敬道：“是！娘娘！”
瞬秒之内，贺霜秋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金明茂面前，大耳刮子狠狠抽上来。
“贱人！就是！矫情！”
“许本宫作践你，容不得你来折腾本宫！”
他的手速快到不可思议，金明茂直接被抽得眼冒金星，手忙脚乱地去捡被扇到地上的棒球棍。
下一刻贺霜秋又吊起眼梢，怒骂：“好你个泼皮东西！不是叫你切二两肉细细切成臊子，又在偷懒耍赖是不是！”
“当心洒家那些好哥哥知道了，直接扒了你的皮！”
他的武力值高到难以用科学解释的程度，抄起输液架把棒球棍抽出两米远，顺带跟摁住小鸡似得把金明茂怼在地上。
“我去拿吃的！我去拿吃的！对不起行了吧！”金明茂在地上尖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贺霜秋以前从来不会打架！！”
“娘娘，”贺霜秋手里操着一米八的金属输液杆，对着空气低眉顺眼道：“那狗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等会就去拿您喜欢的蟹粉酥。”
说完表情又是一变，挑着眉毛冷冷道：“单是我一人有，还是其他人都有？”
“要是他借了别人的好来哄我，那不要也罢。”
金明茂已经不能理解到底贺霜秋的脑袋里发生了什么变化，被怼在地上拼命想躲，但力道根本扛不过他：“祖宗！公主！娘娘！您松开我！我去给您拿芒果蛋糕！”
贺霜秋一松手，噘嘴道：“是草莓奶油蛋糕，芒果酸奶。”
金明茂恨不得给他鞠个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他不得不冲去超市仓库找贺霜秋要的东西，再悄悄拿几样自己想吃的藏衣服里。
昏暗的地下冷库里，金明茂如同在放满金条珠宝的银行密库里转悠。
见识到指挥官的豪华卧室，他必然不可能再回狭窄潮湿的低级舱里苟活。
对，他一个人打不过这个发疯的贺霜秋，但再抓两个人来控制住他，恩威并施左右逢源，肯定能顶掉这贺霜秋的好日子。
原本他与贺霜秋恋爱五年，说到底心里有那么一点舍不得和眷恋，经历先前没完没了的囚禁生涯和发疯事件以后，金明茂对他的耐心已经降到极点，要不是那个雇佣兵头子还留在基地，他肯定设法搞点‘意外’让贺霜秋麻溜去世。
金明茂登记完取用情况，大摇大摆地带着一摞食物回到贺霜秋的卧室里，把食物扔到贺霜秋怀里。
“吃吧。”
贺霜秋冷笑一声，道：“敢跟我扔东西了是吧？”
他剥开包装纸快速咀嚼吞咽怀里的食物，喉咙深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嘎声。
金明茂一瞬间脸色发白，不知道贺霜秋是要变成异形还是要丧尸化。
不行，搞不好又要挨一顿打！
金明茂掉头要跑，电子门死活不开。
“权限错误，需语音核查。”
“开门！现在我是他的监护人！”
“语音错误，需虹膜核查。”
“开门，你开门啊，快开门！”
等三四样食物吃完，青年缓缓起身，给自己戴上了防毒手套，骨头关节活动的嘎嘎响。
金明茂面如土色，快要哭出来。
坏了，早知道跟这疯子客气一点，他今晚不会被活剥了吃掉吧。
“哇————！！”
贺霜秋发出猴子般的嘹亮尖叫声，抱着杂物桶开始投掷垃圾，样样都稳准狠地砸在金明茂的脸上。
中午没喝完的稀饭！输液用的药袋！擦鼻涕的纸巾！
“吱吱吱吱嘎！！！”
垃圾桶偏偏还积攒了一天，内容物极其丰富！
裹着呕吐物的纸团简直跟□□一样，甩到金明茂的脸上还要炸开！
“你——”金明茂尖叫着绕着客厅跑：“你住手！你住手！救命啊！”
“咕咕咕咕嘎！！嘎！！！”
眼看着垃圾桶里的东西扔完，贺霜秋转头冲去厕所抱出新一桶垃圾，盯着金明茂发起第二轮射击！！
“操！贺霜秋！你他妈是在装疯吧！你绝对是在装——沃日呕——你把什么东西扔我嘴里了！”
等两轮垃圾投射完毕，金明茂跑得满身是汗，上半身一片狼藉。
他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上的不明液体，一转头看见贺霜秋操着晾衣杆冲过来。
“你干什么！日！救命啊！有没有人来开门啊！！！”
贺霜秋两三下把他的裤子扒了，似乎是误触般打开了电子门。
金明茂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裸奔着往外逃生，一路惨叫：“救命啊——救命啊——”
他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许多高层住户都开了窥视窗查看，纷纷捂嘴。
“怎么有人半夜裸奔啊……”
“噫，好短。”
“警卫！呼叫警卫！有疯子闯到高层来了！”
四个警卫用捕犬网把金明茂抄在地上时，金明茂已经奄奄一息，半死不活。
他很是窘迫地弄了身便宜制服重新穿上，连夜跟两个副手通话，一方面要求清洁工紧急清理房间并进行消毒，另一方面要求额外的武装增援。
“为了你们指挥官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全，不能再惯着他这样发疯！！”
副手也很是为难：“您要保镖？”
“是啊！！”
“现在外围防线轮岗的武装人员都不太够，我们从哪跟您弄这个呀？”
金明茂也是急了，一方面是不肯放下唾手可得的指挥官位置，另一方面报复心理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怒吼道：“把孔丰江拨给我总行了吧，那个废物除了吃白饭还有点用！”
孔丰江睡得两眼惺忪，冷不丁被送到金明茂面前。
一看后者满脸菜色像是劫后求生般，孔丰江也有点发愣。
“别人都说你跟着那贺霜秋过好日子去了，你怎么脸色差成这样？”
金明茂大吼：“过你大爷的好日子！！老子要死了！！”
等前因后果说完，孔丰江笑得不行。
“你也是太年轻了，精神病人都这样，一发起病来力大无穷。”
“咱没法要镇定剂啥的，至少多来几个人手呗？”
“哪有那么简单，”金明茂头都是大的：“全都调前线值守去了！”
“年轻力壮的没有，咱多整几个退休老大爷也能充数呀？傻！一点斗争经验都没有！”
他们两连夜纠集了四个退休后勤老大爷，六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重新走向指挥官的房间。
电子门一打开，六个人看到某个青年单臂扛着输液架，腰上还栓了个黄塑料袋。
“刚擒住了几个妖！！！”
惨叫声在走廊里不绝于耳。
“又降住了几个魔！！”
老大爷们跑到拖鞋乱飞，已经完全没了影子。
“魑魅魍魉，怎么它就这么多——”青年高声唱歌并把金属大棍挥舞出幻光：“吃俺老孙一棒！！！”
监控室里，值班的应急医生安逸地点了根烟。
指挥官武德充沛呀。

第069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5）
副官过来送碘酒创口贴时, 金孔两人蹲在走廊角落里，脸黑得像锅底。
“不好意思，您两位的伤口评级还没有到用破伤风的地步, ”副官说：“简单用碘酒消毒就行, 创口贴不够的话可以再找我用。”
两盒创口贴, 只能说勉强够用。
“这活儿没法干了。”金明茂根本不想再装：“这指挥官谁爱当谁当吧，我伺候不了那位爷。”
没等副官接话，孔丰江连连打着哈哈：“都是气话, 都是气话，小同志，你就当没听见，我跟他都挨了一顿好打，确实有点受不住。”
“你也看见了, 贺先生呢，现在精神状态很容易伤人，搞不好自己也会受伤, 请问有没有镇定剂之类的, 让他安定一点？”
“抱歉，医生审核以后说暂时不能用, 怕与血清起冲突。”副官说：“第三第四基地正在开扩状态，我们确实很需要优秀的领导, 也希望两位能珍惜机会。”
“另外, ”她犹豫了片刻, 还是说出实情：“由于总系统先前都是贺指挥官主力搭建的，有些密钥口令我们根本不知道, 也需要想方设法打听出来，两位如果觉得能力不足, 可以现在跟我说，我立刻安排其他晋选者过来照顾他。”
金明茂又要抱怨，孔丰江截了话头：“不急，我们慢慢相处就能知道该怎么照顾了，时候不早了，小同志你回去吧。”
等副官离开，金明茂骂道：“就该等他睡着了，把人用麻绳捆床上，看他怎么闹！”
“你跟一个精神病人较劲干什么，”孔丰江数落道：“你跟姓贺的斗赢了又怎么样，把一个精神病人打死了，你就厉害了？你就能打死所有丧尸了？”
金明茂终于从愤恨的情绪里出来一点，嘟哝道：“以前见他挺乖挺听话的……”
“人家被丧尸咬了！能活下来都不错了！”孔丰江抓紧他，把声音压低：“贺霜秋算个球？你要是登上指挥官的日子，或者你不想干，把这位置给我，咱们就是这座城的霸王，在古代都能当个诸侯了懂不懂？！”
“贺霜秋发狠发疯，你哄着惯着就完事了，那个姓蒋的雇佣兵头子一走，你把贺霜秋剁成馅儿包饺子都没人管，咱们要的是权力，是物资，是这满基地的枪和炮，你懂不懂！”
金明茂搓了半天脸，把舍不得抽的烟掏出来，跟孔丰江分着一人抽了一根，在角落里吞云吐雾。
“这丧尸一来，我人生计划全乱套了，烦死。”
“乱了才好，”孔丰江不以为意，谆谆善诱：“以前你想在市中心买套房，得背一辈子贷款，现在？你要是混到最高层了，哪个小区看上直接占，丧尸来一个杀一个。”
“以前一夫一妻制，现在？你要是有点军火有点权力，想要多少个漂亮小伙小妞都行！”
金明茂本来是个保守的性子，被孔丰江三两句话又煽动起了野心，有那么点跃跃欲试。
“那，咱们回贺霜秋那大房间去，先去侧卧好好睡一觉，这些天混日子蹭吃蹭喝，咱躲着哄着他就行？”
“终于开窍了！可不容易啊！”
“哈哈，还是靠您提携我！”
再回到贺霜秋的宿舍，两人蹑手蹑脚，本来都准备好卡着大门口看情况不对就跑的打算，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没声音。
青年坐在书房里，在埋头看书，根本没搭理他们两个，时不时写着什么。
金明茂躲在客厅不敢过去，被孔丰江推了一下，才过去喊了一声。
“宝宝，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打完我感觉好点没有？要是心情不好，再揍我几下，我绝对不喊痛！”
青年在写待答疑笔记，没看他。
金明茂大着胆子又走近一点：“亲爱的？”
“我们不熟。”青年在翻书查资料：“我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别来烦我。”
这，这又变成那个医学生了？
没等金明茂再说话，孔丰江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没事就行！咱们去侧卧好好休息，睡饱了再跟他斗！”
“回来。”青年说：“公主要吃啤酒鱼。”
孔丰江的脚步卡在原地：“你想吃什么？”
“公主要吃正宗的广西阳朔啤酒鱼。”青年扔了他们一根笔一个笔记本：“去捉一条大活鱼，去内脏不要去鳞，腌制去腥以后煎到鳞片香脆，用西红柿葱姜蒜双椒腐乳翻炒好再用啤酒大火炖，懂吗？”
“公主，现在是凌晨四点了，”孔丰江跟哄小孩儿一样道：“这个点吃夜宵对胃不好，你也早点休息，咱们天亮了吃健康早餐，好吗？”
金明茂已经躲到了最安全的位置。
孔丰江没有感应到危险即将来临，还在哄傻子一样说好话：“明天晚上给你炖鱼，炖最大最香的鱼！”
贺霜秋站了起来，拿着笔筒转向孔丰江。
钢笔嗖的一声跟飞镖一样扔过来，笔帽直接砸得孔丰江脑壳上一块淤青。
贺霜秋说一句话扔一根笔，下手狠射速快能力媲美豌豆射手。
“公主！”
“要吃！”
“啤酒鱼！”
五根钢笔扔完，他拿起美工刀继续扔。
“要吃！”“活鱼！”“现杀！”
孔丰江被他一路从书房追杀到厕所，奈何电子门根本不听他的使唤，拒绝关门。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们去给你捉鱼！捉鱼！！”
金明茂本来躲在沙发旁边狂笑，脑门上青筋跟着冒出来。
“你不睡觉了！这个点真要去杀鱼？！”
孔丰江给他猛使眼色：“走啊！去抓鱼！”
两人作势往外头逃跑，贺霜秋随手拿了本医学书和一盒图钉跟在后面。
金明茂跑了两步发现贺霜秋跟鬼魅一样跟在他身后，强笑道：“你回去等着呗。”
“我要看到活鱼。”贺霜秋面无表情：“我要吃现杀活鱼。”
“你带书就行了，带图钉是干什么……”
“这个吗？”贺霜秋往掌心里倒了一点。
孔丰江拽着金明茂就往前跑：“你是不是傻！还特意问他干什么！”
“哥咱们往哪里跑？！”
“还能往哪跑，去给他杀鱼！他要吃现杀活鱼！”
凌晨四点，他们两个都困得要死，还在冷嗖嗖的地下仓库里给人捞鱼，溅得满脸腥气。
金明茂这几个小时里都破防到恨不得跟贺霜秋同归于尽，恨意更是直接拉满，跟孔丰江直接明谋。
“咱们把他淹死在这鱼池里！”
“不，等会去了厨房，我一锅热油浇在他脸上！”
“我就不信我还斗不过他了，把人当二傻子折腾呢？吃鱼？跟他祖宗吃去吧！”
孔丰江一耳光扇到金明茂脸上，厉声道：“这点亏都吃不了，你还想当诸侯当天子！二十多岁的人了，忍辱负重学不会吗？！”
“你把这祖宗弄残弄死了，你觉得那个雇佣兵头子会放过你？长点脑子！”
金明茂被扇的一脸鱼腥味，半梦半醒，许久后道：“要不我死这吧，我不想活了。”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切菜煎鱼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最后把热腾腾的一锅鱼端到贺霜秋面前。
“你要的鱼，绝对是你说的那个做法，鱼鳞可脆可脆了，啤酒炖的倍儿香！”
贺霜秋全程坐在旁边复习，翻了一页书，没看他们：“你说，公主请吃鱼。”
孔丰江摁着金明茂一起说：“公主！请吃鱼！”
“你说，尊敬的公主请吃鱼。”
“尊敬的公主！请吃鱼！”
“你说，美丽的尊敬的公主请吃鱼。”
“……！！”
眼见那两人眼睛都快喷出火了，贺霜秋才终于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鱼肚皮。
金明茂的怨念快要实质化了。
你吃，吃不死你，我恨不得鱼鳞都变成一片片刀子，你吃下去就七窍流血！！
吃鱼吃鱼，我看你就是条死鱼！！
鱼肚柔软，鱼鳞酥脆，入口确实有啤酒风味，夹杂番茄的酸甜清香。
好吃。
贺霜秋吃了一筷子，把书合上，起身离开。
“公主去睡觉了。”
金明茂一整晚做菜做到头发上都是鱼鳞，怒道：“你就吃一口？！”
“剩下的赏你们咯，不用谢。”
金明茂抄起菜刀狠狠剁在案板上：“我真是！谢谢！你！！！”
眼见着贺霜秋走远了，金明茂痛骂好几句脏话，扭头却看见孔丰江盛了碗米饭，吃得很香。
“你是真坐得住！”
“来，你也来一碗，我老孔手艺还不错。”孔丰江笑道：“他回去睡觉了还不好？”
“只要这姓贺的不自残不送死，咱们舒舒服服就把任务完成了，这点小事计较什么？”
“……行吧。”
他们的对话被系统一字不漏的传到柯丁耳朵里，后者脚步停顿，眼睛发光。
我！！终于有机会报之前的仇了！！！
送死是吧！这种事情我很擅长！！
系统一整天都笑到不行，抽空给他汇报情况。
“收支完全平衡了哈！”
“你先前让丧尸跳广场舞花了一千破防值，临时武力buff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花了两三百。”
“但是！就今天这一天，金明茂的破防值就有两千三，薅羊毛还是你狠啊我的宝！”
柯丁还记着金明茂第一回意外嗝屁破了他全胜记录的仇，拧起鼻子道：“大的还在后头！”
中午十一点，金明茂从昏睡里醒过来，起身去看客厅里贺霜秋在干嘛。
没人。
他感觉不太对，立刻叫醒了孔丰江，两人冲去书房。
没人。
卧槽，不会是恢复意识了吧，还是有医生来把人接走了？！
金明茂想起什么，快步从书房跑到晾晒衣服的阳台，心脏一瞬间提到嗓子眼。
九楼高层，青年用双手双脚在细细栏杆上爬行。
听见了脚步声，他扭头看过去，在高楼的狂风里又爬行了一步，眼神清澈无辜。
“喵。”
金明茂双手抱头：“我真是操了！！这个破地方高层没有封窗吗！！”
孔丰江有点傻，小心翼翼地哄道：“你，你别乱动，小心摔着。”
贺霜秋舔了下手背，拿脚挠脖子。
“咪？”
金明茂：“他要是就这么掉下去，那雇佣兵头子会不会拿咱两包饺子？”
孔丰江猛地给他一个大耳刮子，说话带了点哭腔：“别废话了！快去找罐头！火腿肠！随便找点什么快点！！！”

第070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6）
就在半夜里, 因为配角破防值突破一千点，柯丁去抽了一发神秘小盲盒的十一连。
他的眼前跳出一个圣诞礼盒般的漂亮银红匣子，摇晃好几下以后砰砰砰连着蹦出一堆东西。
——全都是蓝天白云, 没有金色, 更没有SP级别的红色。
柯丁憋住哭意。
“我就这么非吗！！”
系统说：“往好处想, 你是把运气留到了正处，搞不好考试乱蒙就对了呢？”
柯丁：“你这次安慰的话真是非常好！我心情平复了！”
他一共抽到八样虚拟道具，有两张猫猫体验券, 两张土狗体验券，一张山羊和企鹅体验券。
以及两张限时十小时的超强体力卡。
这些小道具在所有世界都通用，某种意义上还挺逆天。
有了猫狗体验券，他可以自由变身成为券上插图的动物，也可以选择只暂时拥有它们的能力, 保留自己作为人类的一面。
另外三个实体礼物，每一样都让人啼笑皆非。
公司LOGO钥匙挂坠一个，属于时尚精品小垃圾, 成本大概五毛钱。
定向电击闹钟一个, 保证叫不醒就把人电醒，一次不行电十次, 据说可以用于病人急救。
以及桃花树雪花水晶球一个，好看是好看, 据说多摇一摇可以祈求好姻缘。
柯丁把每一样看了又看, 还是觉得不甘心, 很想再来个十连。
系统：“兄弟，你这个心态很危险, 不过我感觉更危险的是……未来所有任务世界里的反派配角。”
该不会以后反客为主，配角破防值远远高于渣男主角吧！！
柯丁：“请问有哪个同事抽出SSR或者SP级的礼物了吗。”
“请你告诉我没有, 这样我心里好受一点。”
系统：“呃。”
柯丁的眼神犀利起来：“我不管！！你快点骗我！！你骗骗我行不行！”
“你们学校有个心理系的学长，他单抽出了SP礼物，已经兑换了……”
小朋友瘪着脸快哭了：“他抽到什么！”
“最近的流行爆款，心声耳钉，戴着可以听见任何指定人物的心声，而且可以平行世界通用。”系统强咳一声：“宝，换个角度，至少你数量多呀！你抽了十样！还可以变猫猫变小土狗！多好呀！”
柯丁：“我生气了！！下次要三黄蛋才能哄好！！”
次日中午，孔金二人看见在栏杆上爬行的贺霜秋，脸直接吓绿。
危险的既是贺霜秋随时可能掉下去，同样还有楼下一直有巡逻的人，很快这个出格行为就会被他们看见，然后上报给那个该死的雇佣兵头子。
金明茂找来昨天没有吃完的半个汉堡，还不知道从哪摸了根鳕鱼肠，努力把贺霜秋从细长栏杆上引下来。
“嘬嘬嘬！过来吃肉好不好？”
孔丰江卡在阳台旁边不住地往下看，发现已经有好几个狙击手观察到这边的异样，正在跟人汇报。
现在跑也不是拦也不是，他恨不得拿个渔网把贺霜秋给捞下来。
到底是什么破丧尸病毒能让人变成这样，他一直以为贺霜秋是在装疯，这他妈是真疯了啊！！！
此时此刻，青年在恣意享受猫猫的柔韧体能，挠完下巴继续来回爬行，甚至能在手掌都放不满的细长栏杆上来回踱步。
金明茂也是灵机一动，找来激光笔在墙面上晃来晃去，嘴里继续嘬嘬嘬。
“你看这个好不好玩？快过来追啊，来追！”
令人眼球都能掉下来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激光笔扫到墙面的一瞬间，贺霜秋飞扑而上，靠双手双脚蜘蛛般平地上墙，甚至噔噔噔蹿到了接近天花板的折角，一个翻身利落地跳回栏杆上。
难度9.9分，完成度10分，杂技程度堪比奥运会。
孔丰江头发都炸了，刚要爆出粗口，却听见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金明茂也跟着猛一转头，看见蒋颐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他连讪笑都维持不了，深呼吸道：“还有救，我这有激光笔，他……他马上就下来了。”
雇佣兵头子罔若未闻，几步走了上去，离贺霜秋越来越近。
孔丰江反而有点急了，立刻开脱关系：“你别吓着他！他要是掉下去了那可不能怪我！”
金明茂立刻拉着孔丰江往后退，一路从阳台退到旁侧过道，想跑又不敢跑。
——现在跑了能去哪？出去喂丧尸？
男人靠近青年时，垂着眼在打量他猫儿一般歪坐的样子。
柯丁被看得打了个激灵，临时有点演不下去。
下一秒，那人摘下银穗摇晃的皮手套，用洁净修长的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
“喜欢做猫？”
柯丁：“嘶，他调戏我！”
系统：“再演五毛钱，我喜欢看。”
青年懵在原地，半晌没反应。
姜熠反而笑容加深，以后背挡住旁人的视线，嘴里却还在哄骗。
“你不往后演，他们就都知道你在骗人。”
“指挥官，猫咪不喜欢被挠下巴吗？”
青年这才眯着眼扬起脑袋，如果有尾巴的话可能还会配合着晃悠两下。
姜熠倒是很会撸猫，摸摸头发把人打横抱起来，手法跟抱猫一样轻松简单。
青年的身高有一米七六，但是在他的怀里仍然显得纤细，被抱住时下意识趴在他怀里，呼吸都跟着一起屏住。
“你——是谁。”柯丁演不下去了：“我不认识你，放我下来。”
“谢天谢地。”副官在双手合十祈祷：“他又变回医学生了，我熬过这劫第一件事就是给这破阳台封层。”
贺霜秋被救下来是件好事，他凭自己的灾前判断救下来数千个无辜市民的性命，如今便是被丧尸病毒搞疯了也该有个善终，在场许多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但金明茂站在角落里，拳头握得很紧。
孔丰江察觉到这个细节，看了一眼在男人怀里的贺霜秋，又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你们分手了没有？”
“没有。”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孔丰江说话语气很巧妙：“你要是对人家没那心思了，拱手让人也挺好，我看他们两就挺登对。”
金明茂骂道：“要你管了？关你屁事！活该你被老婆甩了！狗日的！”
孔丰江见他气成这样，眼珠又是一转，不说话了。
另一边，贺霜秋飞快地从男人怀里蹿下来，完全不记得自己几分钟前还是飞檐走壁的猫猫，变成兢兢业业的医学生。
“我要期末考试了！我要去复习！”
“行，走吧。”男人说：“教具和教材我这边备好了，还给你找了几个同学一起听课，你的答疑本写完了吗？”
贺霜秋凶凶瞪他。
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演！！
你能不能放我一个人快乐复习！！
男人你这么骚我不想跟你一起玩耍了！！我接不住你的戏你知道吗！！
系统瞧出来柯丁脸皮太薄不肯跟姜医生玩了，道：“宝，你还想抽十连吗。”
柯丁猛然间思路被打断：“我……”
“对，这次是蓝天白云，万一下次就有双黄蛋双红蛋呢？”系统谆谆善诱：“有行业大牛陪你复习，你怎么反而还不想去了？”
柯丁没察觉坏姐姐的心思，很老实地说：“我觉得姜医生好邪，我有点拿捏不了他。”
“所以人情交往才要练习呀，你现在跟这些渣男游刃有余，往后万一碰见姜医生这个级别的怎么办？”
“嘶……也有道理……”
见青年半晌不说话，姜熠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想一个人看书。”
“实验室里新抓来的丧尸，有一个身上有多个慢性病，我本来想教你怎么给他做根管治疗，顺便再切个瘤子。”
青年的意识一秒回炉，不由自主地眼睛发光，满脸都是虔诚。
“我……可以上手术台？”
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一个屁都不会的大二学生，居然能去手术台，居然还可以摸一摸手术刀！！
那可不是什么番茄鲫鱼橡胶垫，是实打实的实习啊！！！
“我可以打下手？”
“你还可以亲手帮他剔除坏掉的牙神经组织，以及给他切除肿瘤。”姜熠说：“他有很严重的胆结石，可以做保留节目。”
整个对话都没有忌讳旁人，听得金孔两人后背冒汗。
这个雇佣兵头子怎么什么都会？他会杀人还会救人？现在他们还要去给丧尸做手术？！
一个两个全都疯了吧，为什么要给丧尸拔牙，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人吗？？
“我去！！走！！”青年眼里的小星星在疯狂乱闪，一扭头看向角落里的二人组：“我还要带上他们！！”
雇佣兵头子转头看去，后面两人本能性站直，大气都不敢出。
“医学生小贺，我问问你。”雇佣兵头子问：“这两个，是你的什么人？”
“这个是熊大！”青年伸手指：“旁边那个是熊二！”
“我要他们给我打下手和拍照，记录手术全程方便我后期做笔记！”
男人低笑：“走吧，小朋友，都听你的。”

第071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7）
阴暗的想法在金明茂的内心疯狂滋长。
他和孔丰江走在队伍末尾, 如同两个不值一提的杂役，是可笑又可悲的滑稽配角。
而他的男朋友，在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仿佛他们才是一对。
如果不是败于这两个人的种种算计, 他金明茂绝不可能是今日的惨状。
一个贱人, 一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都该死，也都得死。
杀一个是杀, 杀两个也是杀。
金明茂一路都面无表情，任由屈辱感和痛苦在脑海里疯狂发酵。
直到孔丰江暗中给他袖子里塞了一把折叠尖刀。
金明茂愣了下，看向自己从前的上司。
“兄弟，这是我带了二十多年防身用的。”孔丰江也在看队伍的最前列：“今天交给你了。我知道你难受。”
“这把刀厉害得很，除了铁链什么都能割开, 是军工级别的锻造。”
金明茂说：“他们既然要专心给丧尸做手术，我总能找到空隙。”
“或者……直接给丧尸一点自由。”孔丰江笑起来：“咱两一躲，把门关好, 人家丧尸爱干嘛干嘛, 是吧。”
金明茂把折叠刀收好，又看向他：“那你还有防身的东西么？我怕你被波及。”
“放一万个心。”孔丰江指指手腕和脚踝：“一身的宝贝家伙, 就是防着意外呢。”
每个实验室都需要多重扫描，并且设立了至少三重闸门确保不会出意外事故, 大部分武装人员都被派回去巡岗执勤, 即使按下应急按钮, 赶过来也需要一定时间。
贺霜秋和蒋颐先后换好手术服，示意金孔两人消毒后一并穿好防护服, 分别拿相机和录影机过来辅助旁观。
其实，大部分实验用丧尸都已经做了防毒处理, 但指挥官谨慎地保留了这个消息，没有让旁人知道。
实验室的气温比旁的地方要低五六度，过分的寂静冰冷让人有种生理性的不安。
金明茂把折叠刀藏在袖子里，拿着相机站在不近不远地位置，默默祈祷贺霜秋在手术过程中发疯。
变什么都可以，哪怕是猫，猴子，娘娘，只要贺霜秋发疯闹起来，他就更有机会下手，一口气把这两个祸害都利落割喉，再泄愤狠狠捅个几刀。
“好期待，要开始了！”贺霜秋双手抓住遮盖布边沿：“我要拆包装了！”
姜熠戴好了手术口罩，简单点头。
只见蓝绿色大罩布唰得一揭开，贺霜秋一脸惊喜，金孔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丧尸，是近在咫尺的丧尸！！
过于近距离的目睹让金明茂根本遏制不住反胃感，就近扑到旁边的台子上呕吐。
那玩意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人类，有种似人却绝对不是人的恐怖感。
它穿着人类的服装，但是皮肉破溃，许多地方像破家具一般皮肉外翻，消毒水和腐臭味都让人无法忍受。
再加上精神病人一般的束缚带，以及治疗用的口腔固定器，美式恐怖电影里的瘆人感越发强烈。
金明茂已经只想跑路了，还在强撑着努力召唤自己方才的杀人之心。
他根本不能抵抗生理性的恶心走过去，更不可能怼那么近对着哪个器官拍照！
孔丰江捂着嘴努力不要吐出来，同样适应性极差。
手术台旁边，贺霜秋快速检查完绑丧尸的双重束缚带，有种提起实习的快乐。
“嗨呀，先从根管治疗开始好啦，我们出于丧尸道主义给它打麻药吗？”
“不用。患处牙神经已经全部坏死，没有麻药的必要。”姜熠站在护士的辅助位，给柯丁递去消毒用具：“大龋齿找到了吧。”
青年很开心：“有两三颗！我可以多练练手！”
孔丰江已经快绷不住了。
苍天啊，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世道别人要么都在逃命求生，要么在抢资源抢房子，你们全都是彻底疯魔了吗！！
为什么要给丧尸做手术，你们到底是图什么！积德吗！
下一秒，令人骨头发麻的钻头声响起。
青年全神贯注地车开患牙的腐烂部分，嗡嗡声钻入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
“熊大，相机过来对焦。”
金明茂撑在池子旁边，厉声拒绝：“我不来，谁爱干谁干，放我出去！”
雇佣兵头子看了一眼天花板。
平整雪白的墙顶凭空移开一块空隙，自瞄射击器平滑部署。
金明茂瞳孔一缩，骂道：“操，哪个好人的实验室里还有机关/枪！！”
“想多了，”男人道：“是防医闹的一点小装置。”
金明茂想往外走，但无论是他往左还是往右，瞄准点都紧跟不放，全程锁死。
“你杀了我，”金明茂直接暴露泼皮一面：“你有本事杀了我啊！老子不怕你！！”
男人随意抬手，一梭子弹直接打到金明茂的脚边，速度快到连子弹都带着爆鸣音。
金明茂几乎是血液都凝固了好几秒，亲眼看见自己鞋子的小拇指旁边有个枪眼，烫得他心脏拔凉。
男人又看向他，语气礼貌。
“小贺想拜托你拍摄一下手术过程。”
金明茂抄起相机就冲了过去，裤子似乎湿了一小片。
贺霜秋全程都没抬头，在极其专注地给人钻牙，脸上的笑容极其灿烂。
金明茂亲眼看见钻头磨开那个丧尸的腐牙，一寸寸暴露出内里的神经和烂肉。
“抽吸。”“好。”
“刮匙。”“嗯。”
那个统领数万雇佣兵的风云人物，在给他的现任疯子男友当护士。
全程俯首帖耳，任凭使唤。
金明茂不知道这两件事哪个更恐怖。
青年在小声嘀咕：“我是不是钻洞太大了？”
“还好。”姜熠随手给他调整好光源：“看清牙神经的位置了吗。”
“我还从来没有整根拔过神经，”青年很兴奋：“一整根诶，我可以吗？”
“来试一试，”姜熠笑得很宠：“这根神经如果拔得不好，还可以拔其他几颗牙。”
金明茂和孔丰江无声对视了几秒，目光逐一扫过台子上的探针、钳子、车针、刀，以及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丧尸。
太变态了。
事态的发展实在是太变态了。
杀人也就一刀一枪一秒钟，他们在做什么，在活活拔走整根的牙神经，这是酷刑，这是极刑！！
贺霜秋小心翼翼地拧动探针，把整根粘带腐烂质的牙神经拔了出来，像小孩一样快乐：“你看！”
“你做得很好，”男人笑道：“看来很有牙科的天赋，将来想在这方面发展吗？”
“唔，要等多切几次脑子以后再确定去哪！”
“我晚点安排几场扫描，看看有没有适合做手术的实验体。”
到底是第一次做根管手术，贺霜秋下手比较小心谨慎，生怕把患者牙根钻出好几个窟窿，时间花了两三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步抛光做完，贺霜秋擦了下汗，说：“搞定了。”
身后两个拍摄工长长松了一口气。
蒋颐去掉了口腔固定器，随意拍了两下丧尸，似在安抚。
“接下来是肝部肿瘤的切除手术。”
“患者肝脏中右侧有直径4.5厘米的肿瘤，需要做部分切除，我们首先应该？”
“看片子！”
贺霜秋活力满满地开灯看片，跟蒋颐聊应该从4a段哪里开始进刀，如何绕开肝中静脉。
孔丰江一开始在咳嗽，见他们完全不理自己，才虚弱开口。
“那个，你们不休息一会儿吗？”
站这么久了，这个鬼地方连凳子都没有，就不能出去喝口水吗。
“不用。”贺霜秋举高片子在看细节：“常规手术可能一站就要十个小时，中间不方便上厕所，也不可能做到一半出去吃饭睡午觉。”
孔丰江的笑容完全消失：“你们……大概还需要多久？”
“肝脏肿瘤手术，大概四五个小时，”贺霜秋思考了一下：“我经验不足，可能要额外两三个小时，你们两就当陪我站军姿了。”
孔丰江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扶着墙道：“还要四五个小时？”
他对着金明茂使眼色，拜托对方说点什么。
后者一脸麻木，已经没反应了。
“虽然现在基本都采取腹腔镜微创手术，”医生温和道：“但因为你经验不够，也需要加强对人体结构的认知，我们还是从开腹手术做起。”
“好耶！”
金明茂眼睁睁看见贺霜秋哼着小曲儿给丧尸剔掉胸毛肚毛，用笔简单标了下手术区域，然后逐层切开丧尸的肚子。
“原来皮肤这么硬，”贺霜秋低声惊叹：“跟切鱼完全不一样，很需要角度和力道！”
“我看到了，这里黄澄澄的是脂肪，这里是大血管……哇，那边是神经吗？”
“不，是分泌管。”
“第一次切这么新鲜的丧尸老师，感觉太不一样了。”贺霜秋又说：“肌肉原来是这个颜色！”
“要切开好几层才能看到肝脏，”男人予以耐心引导：“注意显露术野的角度，这边是深部筋膜，我们用止血钳分离张开，然后再剪。”
孔丰江再也控制不住，冲到另一处墙角一顿猛吐，感觉自己像是活在噩梦里。
金明茂在牙科手术的过程里已经把胃吐干净了，这会儿满脸呆滞地看着眼前两个人，像在看活阎王。
为什么一个人会满脸天真和求知欲，另一个人像在讲厨房里的烹饪手法，对丧尸血肉模糊的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人性在哪里？！底线又在哪里！！
他根本不该招惹这两个人，现在认错道歉还来不来得及，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第072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8）
手术进行到尾声, 有下属又送来一只被卡车撞断腿的丧尸小狗。
说是送，其实是拿胳肢窝夹进来。
左胳膊夹狗，右胳膊夹着从路边绿化带里捡来的两条长长狗脚, 两手端着各类耗材的医用托盘。
“不好意思, 我走错了, ”下属推开门发现两人容光焕发两人气色萎靡，夹着丧尸小狗道：“我把门关好，您几位继续。”
“没事, ”姜熠说：“你怀里是什么？”
“俩后脚都断了的小土狗，”下属摸了摸丧尸小狗裸在外的天灵盖骨头，说：“我打算带去隔壁实验室问问，看它是还能救下来跟那只比格做个朋友，还是得用灭菌手段处理掉。”
“给我给我, ”青年招手道：“我给它缝起来。”
下属露出敬畏的表情：“指挥官，您原来还会做手术，您真是会的好多！”
“也才刚开始学, ”青年笑得羞涩：“狗子放熊大怀里就行。”
金明茂不敢接。
丧尸小狗戴了止咬器, 尾巴这会儿还在乱摇。
下属哪管熊大的脸色，把狗往怀里一塞, 麻溜走人：“回见了指挥官！回见了蒋老板！”
狗在昂头看金明茂，金明茂大着胆子回看了一眼, 先看见小狗白花花的天灵盖以及里头活跃蠕动的脑子, 扭头又要吐。
“吐也抱稳了！”青年做手术的空隙喝道：“别摔着它！”
肝部手术做得很是顺利, 患者全程保持清醒，阿巴阿巴地说着丧尸一族的意识流语言。
旁边两个站军姿的人完全没了脾气, 后半段一边吐一边拍开腹手术过程，两腿都站得打摆子。
柯丁没当过兽医, 但是自信于对骨科知识有所了解，还算利落地把狗子两只脚缝好了。
“来，崽！站起来试试！”
丧尸的神经系统至今是未解之谜，花毛小土狗抖了抖毛站起来，在操作台上试探性地蹦了两下，有点懵。
柯丁看着它走路姿势不对，狗也觉得不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像拖鞋穿反了一样不自在。
“难道是我把左右腿缝反了？”柯丁拿自己的手在旁边比划：“不对，是这样呀。”
姜熠这时候才忍笑道：“趾行性动物脚踝朝外，这样才能蹬地。”
柯丁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把它的脚，前后缝反了？”
“改一下还来得及。”姜熠温和道：“患者没什么感觉，不会投诉你。”
柯丁：“你居然一直在旁边看戏！哇你这人太坏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小医生全程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把狗子的两只脚拆下来再反方向安上。
狗子本来就是死狗一条，连存不存在微量意识都是个迷，哈哧哈哧倒是精神状态非常健康。
脚换了个方向重新装好，狗子灵动如风跑动欢快，让小青年重新陷入了哲思。
他很长时间没说话，让人一看就知道又要暴言。
姜熠偏偏不问，闲情逸致地在旁边用酒精擦拭手术器具。
三分钟后柯丁憋不住了，说：“我有个罪恶的想法。”
“有多罪恶，我听听。”
“你说，丧尸老师既然处在死了但是没有死的中间态，那我找个骷髅架子丧尸老师，把他拆了再拼起来，完全合理，对吧？”
金明茂和孔丰江同时打了个寒颤。
“还有啊，如果好几个丧尸老师互换器官和骨头盖，他们属于变了还是没有变？这算不算丧尸世界的忒修斯之船？”
“丧尸老师们如果互换心脏会有排异反应吗？互换大脑还会有一样的行为模式吗？赛博丧尸会梦到电子脑浆吗？”
系统沉默了数个小时之后，在此刻终于开口。
“宝，虽然这个世界很适合你，但答应我，不要在这一口气呆个九十年，好吗？”
柯丁：“你终于醒啦？”
“我……”系统声音很勉强：“开了绿色和谐模式，但还是对你的精神状态有了全新的认知。”
指挥官被咬发疯的这四五天里，基地依旧保持着高效率运转状态，而且人们的工作热情还在不断攀升。
一切原因，都来自那场神奇而没有尽头的广场舞。
从《威风堂堂》到KPOP热专，再到超龄怀旧版《荷塘月色》，第一基地门口的丧尸已经铺满了整条街，还在不休不止地继续舞蹈，夜场开完开白天场，偶尔城墙上的工作人员出于放松身心的目的也会跟着跳。
神经电流翻译器的研发愈发火热。
工程专家们昼夜不休：“有了丧尸还要什么火电站核电站，它们没有体力上限也根本不会累，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生物电池！！”
生物专家们激情鏖战：“广域神经网络到底存不存在！生物电信息技术能不能被提取效仿！丧尸是否存在长寿不死基因组！”
医学专家在带着学生们疯狂讲课：“趁着丧尸老师们都在，能学的赶紧学，和平年代咱们没这么多动手的机会！！”
按现在的势头估计，丧尸和人类说不清楚谁会先疯。
漫长手术结束后，金孔两人回基地倒头就睡，中途从沙发滚到地上也继续打鼾，直到副官把他们喊醒。
“副指挥官，您还好吗。”副官端着一个锦盒道：“这是上面送过来的晋升勋章，以及新的权限卡。”
金明茂一口气睡了十五个小时，再清醒过来连视力都需要一点时间恢复，扶着茶几有点摇晃地站起来。
“我，真成副指挥官了？”
“蒋先生说，他还有半个月就要离开基地，虽然您之前略有失误，但能看出来态度诚恳。”副官把权限卡递过去：“您按下这个红色按钮，然后录入指纹，就可以访问刚刚落成的第三、第四基地，以及调用更多资源了。”
“蒋先生离开以后，这里的军械库也将由您代管，不过要发动攻掠之类的还是需要向高层提前汇报申请。”
金明茂原本都已经万念俱灰，自认为是刀上鱼肉了，录入权限指纹的时候全身都有些发抖。
他，他熬过来了。
他离权力越来越近了。
十五天，再过十五天，他就可以——
孔丰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此刻情绪有些绷不住，扬高声音道：“那我呢？”
“你怎么只带了一个人的权限卡，我这些天当牛做马算什么？！”
“您，您不是金副指挥官的助理吗？”
孔丰江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转身看向金明茂：“副指挥官，我这些天的功劳，你是知道的吧？”
金明茂面不改色：“让你当助理已经很不错了。”
孔丰江一时间怒上心头，又想到之后的打算，强行把这口气给咽了。
副指挥官算什么，等这个草包坐到最高的位置，夺权只要几分钟。
“嗐，我开个玩笑，今天能平平安安的有口饭吃，我已经很知足了。”
副官没说什么，完成工作以后行了个礼，说：“照顾贺先生的事就辛苦二位了，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内网叫我。”
“好，你去吧。”金明茂的口吻都矜贵了许多：“那些资料，你自己整理一份浓缩版的文档给我，现在内容太长了，我没时间看。”
“遵命。”
等外人一走，两人凑在一起看新开的种种权限，像是看见希望的曙光。
对，姓贺姓蒋的那两人是变态嗜血神经病，但是好日子马上要来了——越来越近了！！
雇佣兵头子去前线以后，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搞不好自己就会乖乖送命。
贺霜秋又处在神志不清的糊涂状态里，只要加把劲把几个重要密钥问话套出来，四个基地还不是横着走！
想到这里，金明茂忽然抬起头，道：“那么，贺霜秋呢？”
孔丰江也是睡了十几个小时，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倒抽一口冷气：“不会又跑阳台去了吧。”
金明茂还没说话，戴着发箍和面膜的贺霜秋从卧室里走出来：“你们两终于醒了？”
金明茂大喜过望：“亲爱的，你终于想起来我是谁了？”
贺霜秋发出嫌弃的声音：“谁是你亲爱的。”
他走近几步到了金明茂面前，眉毛都挤在了一起：“你平时不洗脸啊，怎么这么脏，毛孔堵得跟什么一样，还有这些黑头，哎呀你颈纹怎么这么重，丑死了！”
孔丰江已经预感到等会又要怎么渡劫。
“你……”
“我什么我！”贺霜秋反手把洗面奶扔到他们脸上：“照镜子吧！两个油头鬼！我家这么干净的地方不会让臭虫多呆一秒钟！”
“把人皮里里外外洗干净了再出来，一个黑头都别让我看见，看见了我亲自拿指甲给你们剔！！”
孔丰江拉着金明茂往外走：“咱都有权限卡了，还跟他玩过家家？走，出去，先吃香喝辣一顿再说，他跳阳台死了也活该。”
金明茂有点懵，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一开门看见两个熟悉的彪形大汉。
“我是TOM。”黑人大哥面无表情地说。
“我是JERRY。”另一个也面无表情。
孔丰江只觉得是撞到黑鬃巨人身上，再抬头看时身形晃了一下。
“你们……是来……保护指挥官的对吧？”
“当然不是。”黑人大哥给自己戴上了粉红色蝴蝶结小围裙：“我是你们今天的首席美容师。”
另一个戴上了粉蓝色猫猫头小围裙，普通话倍儿标准：“我的个人特长是福建古法绞面。”
“……!”
和谐而充满激情的惨叫声里，柯丁点开了某花市网站，开始兴致勃勃地翻排行榜。
系统瞅了瞅高歌猛进的破防值，说：“你也算劳逸结合。”
“哪里，”柯丁笑眯眯说：“我在进行工作调研。”
下一个人格，是海棠路人泰迪攻！
兄弟们，崆峒山上风景可好了！！！

第073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19）
在凄厉的惨叫声里, 柯丁的声线努力贴合上纪录片风味的解说腔，字正腔圆地进行画外配音。
“古法绞面，是劳动人民智慧与汗水的结晶。”
“细细棉线被挽成八字型活套, 将每一根汗毛都被完全拔除。”柯丁双手合在胸前, 露出虔诚的表情：“是每。一。根。哦。”
系统看见金明茂和孔丰江都被放倒在沙发上, 被彪形大汉刮得双腿乱蹬，还是有点好奇：“棉线而已，他们怎么叫得这么惨……”
柯丁：“毕竟是活拔, 你想体验一下吗。”
系统：“不了，我觉得自然美就很好！”
幸运的是，这两位接受免费服务的人不仅有体毛汗毛眉毛，还有胡子。
两位黑人保镖对他们进行了全方位的美容服务，JERRY拿棉线刮人的时候, TOM在用蜜蜡脱毛。
整块蜜蜡糊在人大腿上，把浓密腿毛全都黏成一团，然后——
“唰啦！！”
“啊啊啊啊啊——”
“不要动。”黑人大哥字正腔圆道：“美好的仪容是基本的男德, 你现在的男德接近零。”
金明茂大喊：“贺霜秋！你放我下去！贺霜秋！！！”
当事人并不在服务区, 当事人下楼吃小烧烤去了。
等两个小时的美容服务结束，相关活动依旧是打个棒子再给个甜枣, 既不能让人渣被锤死，也不能让人渣丧失继续作死的欲望。
也正因如此, 他们被黑人保镖带到中层浴室里,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在走进浴室的前一秒, 金明茂都在提心吊胆，脸上每一寸皮肉都火辣辣的疼。
又要整哪出？又要拿辣椒水涮我是不是？
没想到浴室里两个大瓷缸里是温度正好的泡澡水, 旁边还有随意取用的精油和花瓣。
孔丰江同样是一脸忌惮，直到舒舒服服地泡了十五分钟以后才放松下来。
基地里水资源有限, 所有人洗澡都只有三到五分钟，时间到了会自动停水，而且水温也不算很热。
两个人渣先前被蜜蜡脱毛搞得浑身发疼，这回彻底放松下来，还有心情互相看看对方的脸皮。
“你还别说，真是好像变白了？”
“那黑人是不是在广州学过，手法挺正宗！”
“我活了三十多岁，第一次胳膊脱毛……瞧着真是光滑哈？”
“你还别说，当娘儿们挺受罪，再好看我以后也不试了。”
两人索性洗了个痛快，不仅上上下下仔细搓了个爽，还拿精油噼里啪啦往身上拍。
洗完澡以后，黑人保镖守在门外，亲手递上丝滑的缎子睡衣。
孔丰江很受用：“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金副指挥官，等你彻底上位了，我不知道还能沾多少光，是不是？”
金明茂被夸得直笑，道：“先前是我说话不够考虑您，您是我的军师呀，以后加官进爵少不了！”
两黑人大哥面无表情地把人送进指挥官房间，关门时顺道落好了锁。
贺霜秋同样刚刚洗过澡，还穿着宽松舒适的睡衣，在状态安逸地喝着红酒。
金明茂早早跟孔丰江达成了共识，不招惹他也不刺激他，回指挥官房间以后就去书房看副手发来的浓缩版基地情况。
这些机密信息掌握的越全面越好，毕竟要当最高领导者，起码要知道军火储备量有多少，整体防御力量和外敌来犯强度。
金明茂点开文档时看得入迷，很多事也算一知半解，叫上孔丰江一起研究，两人渐渐找到指点江山的虚幻快感。
正聊着天，两只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他们两人的肩头。
孔丰江吓了一跳，扭头看见贺霜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宝贝儿，”贺霜秋的气泡音很哑：“忙了这么久，来跟我好好休息吧。”
“你你你干什么！”孔丰江被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男人是我旁边这个！我只喜欢漂亮大胸女的，你发疯别招我！”
“又在玩欲擒故纵的小把戏。”贺霜秋宠溺地笑道：“他是我的，难道你不是我的？”
说罢，掌心一抖，从袖子里滑落出成串的套套。
“宝贝儿们，今天我们把这些用完，怎么样？”
金明茂本来看着孔丰江觉得好笑，临时又有点兴致，毕竟末世前后都没机会开荤，看着贺霜秋勉强可以下口。
“行了，咱两去卧室好好玩，”他半是哄劝半是调笑地说：“你洗干净了？”
贺霜秋反问：“你洗干净了？”
金明茂愣了一下，看见贺霜秋把书房门反锁了一道。
“等下，我是1，你记得吧？”
“想勾引我就直说，”贺霜秋轻快道：“假装看文件，不就是等着在书房钓我？”
“来，两个小宝贝都把屁股撅起来，在书桌趴好。”
孔丰江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去开书房的门，厉声道：“你别打老子的主意！！老子只喜欢女人，再跟你说一次！！”
金明茂在这片混乱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拎起来要掀开睡衣后摆，内心咯噔一下掀起恐惧的狂澜。
“贺霜秋！！你疯了也要有点限度！！我什么时候在下面过！！”
后者淡定又从容，对他们的激动反应很是愉悦。
都是装腔作势，都是欲擒故纵。
一个两个这么急着争宠，叫我怎么是好？
孔丰江生怕节操不保，这辈子也没跟男人亲密接触过，冲进卧室就要拿桌子书柜挡门，差点把金明茂也锁在外面。
两人一块躲进内卧里把门口用各种杂物堵死，脸上都是心有余悸。
孔丰江确认安全以后才猛骂脏话，问：“贺霜秋身上没什么脏病吧？”
金明茂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呢？”
“他有没有在外面乱搞？算了你估计也不知道。”孔丰江不耐烦道：“我被他摸了几下胳膊都恶心地快吐了，也不知道丧尸病毒会不会这样传染，传染了你也得死在这房间里，知道吗？”
“你胡说些什么，”金明茂回骂道：“喜欢男人又不是变态，看你吓得跟个黄花大闺女一样，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对，”孔丰江阴着脸说：“你们一点都不变态，不就是生不了孩子还互相捅吗，老天爷什么时候承认过男的跟男的在一起？”
金明茂猝不及防被骂到脸上，声音立刻扬起来：“你装都懒得装了是吧？洗澡的时候还在那恭维我，说话有多假以为我不知道？！”
这两人谁看谁都觉得恶心，直接撕扯着打了一架，打完把床拖得能有多远就有多远，各自睡觉去了。
深夜里，孔丰江感觉自己后背一凉，习惯性找被子。
“怎么回事……”
一只手贴在他的后背中央。
“宝贝儿，”贺霜秋温柔道：“屁股撅起来，我让你好好爽一下。”
孔丰江几乎是弹射出床，脑袋能怼上天花板。
他发出警报器般的尖锐爆鸣声，把所有的灯都全部打开。
“你是变态！你好恶心！离我远点！！”
在节操面前，什么权力名誉都没有屁股重要！他现在要誓死捍卫他的屁股！
孔丰江发疯的同时，金明茂成功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他的两只手被绑在床头，而且脸还压在枕头前，都看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
日，这个疯子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为什么他能无声无息地把自己绑起来，难道是这房间里被喷了迷雾！！
此刻，孔丰江像暴走蜘蛛一样在卧室里狂乱奔跑，试图把手里所有能够得上的东西都扔到贺霜秋脸上，还在对着摄像头声嘶力竭地喊救命。
贺霜秋平稳躲开，说：“强制爱是不是？”
“我很喜欢。”贺霜秋舔了舔嘴唇，说：“你不喜欢这么水到渠成的合体，我还可以给你准备水和食物。”
“宝贝儿，”他的气泡音像骆驼打嗝：“你想怎么把自己献给我？嗯？”
“你别过来！！你要什么，你要什么都行！！”孔丰江举着晾衣杆绝望自卫：“你开个条件，老子不想被男人碰，你要是非要对我做点什么，我们玉石俱焚！谁都活不下去！！”
“玩这么大吗。”贺霜秋眨了眨眼，说：“其实，我也有点腻。”
孔丰江愣了一下，没听懂他的意思。
“现在好像流行什么，AA恋？OO恋？”
孔丰江像在听外星语，结巴道：“你，你又在说什么？”
金明茂快被枕头憋死了，又碍于身体限制没法转身：“他这个人格转换有没有开关，他妈的就是当娘娘也比当变态好啊！！”
“我是说，要不，你去品尝一下明茂有多美味？”贺霜秋笑吟吟地把成串套套摆到他面前：“我不介意我的两个宝贝互相玩弄，你们开心了，我这个做总攻的自然也会开心。”
金明茂刚才还在挣扎着想要摆脱绳索，临时懵了一下，发出绝望的求助声。
“孔哥！孔哥你要记得你是直的啊！！你别过来！！！”
孔丰江第一万次试图拧开这个该死的门锁，发现自己现在只有三个选择。
1、从阳台跳下去。
2、被贺霜秋侮辱身体和人格。
3、去侮辱金明茂的身体和人格。
眼看着孔丰江着魔般离金明茂越来越近，贺霜秋一脸欣慰的鼓掌。
金明茂要疯了：“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第074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20）
迄今为止, 柯丁还没有亲眼见过这么刺激又扭曲的场面。
“太变态了。”他在脑子里喃喃道：“这真是我可以看的吗。”
系统：“恭喜你！金明茂终于打破了先前几个任务对象的历史记录，破防值成功抵达四千七百六十一点！比陈将恺那个大变态还要高个几百点！”
柯丁：“我很开心，但是我有点演不下去。”
如果两个蟑螂真的在他面前这样那样, 那也是实打实的精神冲击！！！
这样！不好吧！！
与此同时, 其他人并没有察觉贺霜秋的内心挣扎。
孔丰江深呼吸好几次, 靠着床以极扭曲的表情接近了金明茂。
青年又习惯性嘴贱撩了一句：“宝贝，如果你不会的话，我可以先示范给你看。”
“不要——不要啊！！”金明茂尖叫道：“你放开我, 这是违法的，孔丰江你想想别的法子！！”
孔丰江看了眼永远打不开的门锁，以及阳台外的万丈高空，最后目光还是落在金明茂身上。
不行，他忍忍也就过去了, 就当是找了个娘们……
察觉到外裤被有些迟疑地脱下时，金明茂的泪水夺眶而出。
“求求你了，求求你们了, 这样不行, 这样真的不行……”
恰在此时，卧室门从外面被拧开了。
雇佣兵头子似乎也被眼前画面惊了一下, 问：“我打扰你们了？”
现场三个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柯丁确实想赚大笔破防值没错，但是一想到这么辣眼睛的画面还是狠不下心。
眼看着姜熠过来看戏, 他知道自己再演什么海棠狂攻绝对会笑场, 便有些迟疑地转过头, 望着男人眨了眨眼。
再换个人格！不管了！
孔丰江甚至顾不上讲话，裤子一捞掉头就跑, 转眼已经没了踪迹。
雇佣兵头子看着手脚都被绑在床上的金明茂，玩味道：“你喜欢这样玩？”
“嗯？玩什么？”贺霜秋自顾自装傻：“我要去做算术题了, 大哥哥你自己拿饮料喝哦。”
事情进入了全新的发展阶段。
金明茂被解救下来的第一时间，直接屁滚尿流地蹿回了养猪场，据说当天晚上扫了一整夜的地，拒绝任何男性靠近他。
孔丰江则是去了洗涤部门，睡觉都呆在全是消毒水味的洗衣房里，宁可过苦日子也不想考虑什么夺权上位。
系统转播的时候，那两人都像是什么自愿劳改犯一样彻底换了面孔，先前满心的算计、野心、嫉妒，被消磨地不剩七七八八。
柯丁说：“好消息是，两只蟑螂暂时从良了。”
“坏消息是，我觉得破防值还能再来点。”
贺霜秋哀求过这两个人很多次。
准确地说，以贺霜秋的预先储备，以及对灾难程度的预先判断，他原本可以有很好的善终。
坏就坏在贺霜秋对金明茂有初恋情结，两人不仅恋爱五年，金明茂还对他不断勾画出有关未来的美好情景。
贺霜秋与其说是心思单纯，更多是心地善良，不愿意把人往坏的一面考虑。
金明茂许诺许多个未来时，贺霜秋不愿意觉得他是在画饼，宁愿相信他是这样爱着自己，因此也格外愿意为他付出。
金明茂的利己一面原本就是水面下的庞大冰山，在乱世里被孔丰江又是教唆又是挑拨，恶意便更加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在过去的旧人生线里，他们设法偷走瓜分贺霜秋的许多物资，在许多次危机里都设防把贺霜秋放置在挡灾的危险处，让后者数度差点丧命，最终也横死一场。
哪怕再深刻热烈的爱过他，贺霜秋也终于明白过来，在故事的后半段努力离开这个人。
他想要断尾求生，他甚至不期望拿回本是自己出钱出力购置的物资，只想要独自离开这个有毒的组织，一个人找个安全处平安活下来，在灾难结束后回到父母身边。
可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避难所最缺的就是苦劳力，金明茂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何况，品尝权力的最佳方式之一，便是虐待另一个人。
柯丁一直没有看完这个故事，在看到种种丑陋情节时有生理性的不舒服。
他希望自己能够客观一点，不要带着情绪去处理任务，但在得知金孔两人逃回底层想要过普通生活的时候，还是把原故事线翻了出来，安静地全部看完。
事实是，如今重来，哪怕他给过这两人许多机会，他们仍旧无法抑制最深处的恶，更没有做过一件善事。
如果不是有系统的全知视角，以及自己多个角度的监听监视，新的贺霜秋也已经死在了丧尸潮里。
现在，你们想要回归靠劳动换口饭吃的简单生活，一切便会这么简单了吗？
你们真的忏悔认错了吗？还是仅仅后悔自己后台不够，手腕不够，后悔的仅仅是自己没有成功夺权？
金明茂，你对这个曾经深爱过你的伴侣，有过哪怕一次的善念吗？
柯丁想了很久，关掉了‘是否结束任务’的弹窗。
不，他要多呆一段时间，他觉得现在的这些还远远不够。
系统倾听完他的心路历程，很理解这个选择，道：“那我们要想想办法，把他们逼出来吗？”
“不用。”柯丁摇摇头：“这两个人在企业里上班这么多年，不是能吃苦的性格。”
躲也只是躲一小会儿罢了。
果不其然，正如柯丁预料的那样，两个人渣的劳改生涯并没有持续超过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蒋颐外出探寻丧尸的中央意识位置，基地从原有的四个扩充到六个，一切发展都稳定而繁荣。
科学家们不断破解着丧尸的神经流语言，种植园里的第一批速生蔬菜长得欣欣向荣，在科学而有序的运作组织下，人们可以在灾难里求得宁静安稳的生活，并且陆续救下越来越多的幸存者。
另一边，大概是在第八天或者第十天，繁重的体力劳动让金明茂喘不过气来。
城市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应付不来从早到晚的重体力劳动，更何况是金明茂这样好吃懒做的性子。
他一开始出于恐惧，不管不顾贺霜秋那边的诸多好处，一个人逃回了养猪场只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但劳动实在是太苦了。
打扫猪圈太苦，搅拌饲料也苦，盒饭难吃，窄床难睡，哪怕是睡在那个客厅里都好过这些。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概是本能反应，他注意到有个人在向自己走来。
系统：“要来了！蟑螂之间的历史性会面！”
柯丁：“来，查一下两个人的数值。”
[金明茂综合数值]
破防值：4815→4891
精神值：29→89
饥饿值：61→31
野心值：114→41
疲惫值：98→179
[孔丰江综合数值]
破防值：398→445
精神值：56→97
饥饿值：71→59
野心值：177→342
疲惫值：86→61
系统也在跟着看，哟呵一声：“客人，您点的韭菜又长出一茬来了，这回要烤着吃还是炸着吃。”
柯丁研究了一会儿，说：“孔丰江的野心值真是一直居高不下，我还以为他先前真是被搞怕了才躲回去，原来是权宜之计。”
金明茂看见孔丰江的一瞬间有点发抖，握紧拖把往后退了两步。
“有事直接说，你别过来！”
“你是不是傻啊？”孔丰江不耐烦道：“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想上你？说起来我都觉得恶心。”
“那你还扒我的裤子？”金明茂骂出一长串的脏话：“现在倒是装无辜了，真有你的！”
“我对你实际做过什么吗？”孔丰江烦躁道：“我本来以为还能把你当队友，现在看清楚了，你就是一个咋咋呼呼的傻子，算了，不聊了，我走。”
孔丰江转身真的走了，金明茂愣了好几秒，还是追了上去。
“你想到什么了？你直接说。”
孔丰江看了一眼附近，心道现在是凌晨三点，有耳目也该睡了，压低声音对金明茂道：“之前我们被那个疯子玩弄在股掌之中，说到底是自己不会防着一手。”
“说要睡觉就蒙头大睡，晚上连个守夜轮值都没有。”
“而且明明都已经有权限调度了，为什么还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难道就不能把姓贺的关起来，让他有吃有喝不死就行？精神病院怎么收容病人，咱两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底，老天爷给足咱两机会了，是我们两脑子不够，手腕不够，还被一个疯子捉弄成这样！”
金明茂本来没想这么多，现在像是被当头棒喝，觉得孔丰江说得实在有道理。
“但是……咱们现在都跑了，想回去估计也没那么简单吧。”
“怎么就不简单了？”孔丰江反问：“你的权限取消了吗？你明明是工伤，可以合理要求赔偿，你为什么就这么窝囊的一个人过来扫猪场了？”
金明茂嘟哝道：“那你不也是……”
两人一合计，又重新觉得有戏，三更半夜地密谋起来。
系统转播着画面，同样感觉到农林行业亲眼看见韭菜茁壮生长的欣慰。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柯丁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胸有成竹道：“我要玩个大的。”

第075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21）
孔丰江一提醒, 金明茂反过味儿来了。
对啊，明明受害者是他，他凭什么要跑到猪场来？他就该索取合理的赔偿, 而且根本不该在这么贫苦的地方受罪！
这些天因为心理阴影的缘故, 金明茂拒绝跟大部分人沟通相处, 靠繁重劳动洗刷自己先前的不堪回忆。
有孔丰江的鼓动，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他又支棱起来了！
借着手上有权限卡, 金明茂直接找了个终端使唤副官过来。
另一端，副官从忙碌里抽空看了眼消息，问贺霜秋该怎么办。
“去，”贺霜秋同样在批阅公文，统筹安排接下来的防御扩张计划, 笔尖停顿片刻道：“你现在气色太好了，化个妆再去。”
副官不自觉地摸摸脸，心情很好：“您一夸, 我好开心哦。”
“咱们把泪沟画深一点, 补个黑眼圈，脸颊凹陷苍白, 嘴唇血色也减一点。”贺霜秋叮嘱道：“化完妆给我看看再去。”
“没问题！”
金明茂等了接近两个小时才看见副官，看见她时吓了一跳。
十几天不见, 她老的肉眼可见, 憔悴到说话都没多少力气。
即便如此, 他仍是狠下心，要求合理索赔。
“指挥官疯成这样, 根本就不适合再呆在那么高的位置，也不该享受这么多资源！”
“他差点害死我和另一个人, 而且做出那么多荒唐的事情，难道基地就没有董事制度能把他贬下来吗！”
副官露出勉强的笑容，说：“其实……我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金哥，你走了以后，我们一个头两个大，根本哄不好他。”
“你在的时候，他偶尔还会听一下你的话，现在更是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金明茂正是在等这句话，立刻道：“所以才不能再姑息放任，要把他捆起来，至少毒打几顿，给他点生理性的恐惧！”
副官摇摇头，目光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说：“你还记得，我很久以前偷偷跟你说的……那个密钥的事情吧？”
“贺霜秋他早就留了一手，生怕自己建立基地以后被夺权，从上到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密钥。”
金明茂听得莫名其妙：“现在地下冷库你们都有权限进入取物，武器库显然也不是他一个人建好的，这密钥能有什么用？”
“你声音小一点，”副官快哭出来了：“他太精明了，把人防得死死的！”
“整个基地的水电系统，需要两到三天验证一次密钥，一旦超过五天得不到验证就会直接熄火。”
“这冰库里的东西确实够咱们几百号人吃吃喝喝，万一停电了，谁还活得下去！！”
“金哥，你到底是他最亲近的人，我求求你，你回去再试试，能不能问出密钥行吗？”
副官点开电子屏，给他看那个输入密钥的入口。
“这东西输错五次就会自动销毁，我们都不敢用穷举法破解，只能靠你了！”
“靠我？”金明茂觉得好笑：“他发疯的时候人不人鬼不鬼，你觉得他会听我的？”
“我们发现……他其实每天大概能有一两个小时是清楚的状态。”副官紧紧抓住他的双臂：“金哥，我们都指望你了，基地不能这样毁于一旦啊！”
金明茂这才勉强答应：“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得把TOM和JERRY的权限给我，而且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哥，你睡觉我值夜，我能调动的十几个手下都归你！”
金明茂想了又想，还是把孔丰江带上了。
他清楚自己一个人斗不过贺霜秋，宁可带个有危险却也能帮到忙的人。
两人这次再去指挥官住处时，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武力值显著提升，底气足了很多。
门一打开，大屏幕在放《虹猫蓝兔七侠传》。
青年穿着卡通睡衣躺在沙发上，看见他们来了也没什么反应。
孔丰江没敢进去，见保镖进去了也远远呆在门外面，对贺霜秋到底疯了没有这件事非常警惕。
金明茂试探着坐了过去，不近不远地观察贺霜秋又要闹什么。
结果人家好端端地看了一下午动画片，偶尔抿一会儿大拇指，没说话。
三四个小时过去，孔丰江在门口都坐得有点无聊。
夜幕降临之际，青年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饿！”
人们都没动。
青年彻底巨婴化：“饿！！”
“饿饿！！”
JERRY给他递了一盒牛奶。贺霜秋抱在怀里，左看右看，继续嚎：“饿！！！”
JERRY看得纳闷：“你不会用吸管吗？”
“饿！！！”
好家伙，这真是变成巨婴了。
金明茂阻止TOM去拿面包的行为，拿着电子屏坐近了一点。
“霜秋，你记不记得这个密码？”
“嗯！”
“告诉我就可以吃饭，好吗？”
“饿！”巨婴嚎道：“先吃！”
“我要吃面面！吃肉肉！吃桃桃！！”
金明茂使了个眼神，两个保镖默默下楼去找吃的，自动化热好了端上来。
孔丰江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全程抱臂观察。
保镖们端来一盘意大利面，一份烤牛肉，实在是找不到新鲜桃子，给带了个黄桃罐头。
饭菜端到面前，巨婴仍然哭哭啼啼：“饿！！饿！！”
“日，”TOM说：“他不会还要人喂吧？”
巨婴伸手一指金明茂：“饭饭！喂！”
金明茂强行憋住了表情，过去给他喂面条。
当真是在伺候一个巨婴，还边吃饭边看动画片，好几次看着看着忘了嚼。
金明茂努力忍住把面条摔到他脸上。
这哪里是在伺候孙子，这是在装孙子！
“快吃，霜秋乖，再吃一口！”
等这巨婴吃得差不多了，他又把电子屏拿出来，试探着问贺霜秋知不知道密钥。
没想到这个巨婴人格真没有什么防备心理，点着头拍手笑：“知道，知道。”
哐哐哐四个密码输进去，电子屏进入读条界面，现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密码上联已验证成功】
【请输入密码下联：____？】
金明茂甚至拿纸巾十分温柔地给人擦了擦嘴角，说：“宝贝，乖宝，密码后半段是什么？”
贺霜秋歪着头看他，好一会儿才说：“你陪我出去玩，我就告诉你！”
金明茂不假思索地说：“好，我们去外面散散步，去城墙上看丧尸跳舞，好不好？”
“不要！”巨婴尖叫起来：“我要去迪士尼！！我要去坐过山车！！我要逛庙会！！”
现场的空气都脆了。
这要是几个月之前，完全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找个游乐园玩一趟就是了。
但是——现在可是丧尸时代，出门五米以外就有非人生物到处乱窜，搞不好还会碰到五米高十米高的丧尸王。
游乐场？过山车？你确定是你出去玩还是被它们玩？？？
孔丰江忍不住了，小声哄道：“我们打游戏行不行？看电影也可以。”
“外面很危险，出去会没命的哦！”
金明茂索性把贺霜秋连哄带拉地请到阳台旁边，给他看外面壮观而迷幻的丧尸广场舞不夜城。
“外面都是坏丧尸，丧尸咬人，不能出去！”
贺霜秋眨眨眼：“有枪！”
金明茂：“……”
“好多人都有枪！”贺霜秋尖叫起来：“我要出去！我要米奇头！我要见玲娜贝儿！！”
“不行的，”TOM也忍不住劝：“咱们带枪出去也可能会死在那……”
贺霜秋前面还站着，下一秒直接跟陀螺一样在地上一边大哭一边疯狂旋转，嗓音哭得像英国的超敏感版烟雾报警器，吱吱吱哇哇哇哭得能钻破耳膜。
“出去玩！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金明茂被他吵得头大，想转身走开，裤脚却被拽着拧成麻花。
贺霜秋哭得像喷泉一样，边哭还边把眼泪鼻涕都往他们身上抹。
孔丰江忽然很冷静地说：“打一顿。”
“把他往死里打一顿。”
现场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听我的，”孔丰江抬起脚就要往他肚子上踹：“犯浑就该被教训一下！”
贺霜秋瞳孔一震，瘪嘴吹了一声极尖利的呼哨。
几乎是瞬秒里，隐藏在天花板里的数十台全军械无人机丝滑降落，瞄准镜对准现场每一个人。
两个黑人雇佣兵快尿了，直接举起双手疯狂后退。
“我没有要踹他！”
“别杀我！我还要回老家！”
贺霜秋又吹了一声口哨，最中央的自瞄无人机直接围着孔丰江人形锁边打出十发子弹，把头发丝都瞬时撩出火星！
后者在枪林弹雨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离脑溢血心梗当场暴毙都只差那么一丁点。
巨婴从地上爬起来，不太熟练地拍了拍灰，跟指挥小鸟一样示意无人机跟着自己。
“我们，带上人，带上枪。”他伸手比划：“去游乐园。”
“今天天气很好，我就要去游乐园！”
金明茂已经能预想到，以现在这个节骨眼，游乐园里得有多少丧尸在到处徘徊，冷汗不住地淌。
他都没有察觉自己什么时候双手举得笔直，压着颤抖的嗓音问老孔：“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孔丰江哭着嚎了一声：“陪他去游乐园！去他全家的游乐园！！！”

第076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22）
他们真的去了。
这不合理, 但当几十个自瞄枪口锁住脑袋的时候，再不合理也得这么执行。
不怕巨婴又熊又爱闹，就怕巨婴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打谁谁死。
由于贺霜秋同学不仅拥有水电密钥, 而且还拥有接近四成的军械资源, 他们直接带了一支部队前往最近的游乐场。
——迪士尼离这少说也有几百公里，那肯定不可能。
但就在第四基地的五公里外有一家本地的游乐场，估计还有大量游客和雇员残留其中, 被丧尸群不断包围吞噬，最终沦为一体。
巨婴凭胡搅蛮缠的本事调动了三架直升机一架运输机，甚至把发电机都带了两台，高精工兵带了一组，就是为了玩一趟过山车。
古代有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 现在有游乐园戏丧尸博巨婴一乐，金明茂的心情很绝望。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在危机爆发前就囤好所有东西, 然后死都要死在小区的高楼上, 不要跟这个疯子有任何牵扯。
太魔幻了，这都是什么日子！！
直升机降落时, 螺旋桨扬起巨大的气浪，轰隆隆的声音吸引了成片的丧尸聚拢而来。
就在他们靠近废弃游乐场的同时, 从佣兵到副官都亲眼看见附近的惨状。
穿着卡通服装的无头丧尸, 手腕上拴着气球的游客丧尸, 热狗摊里徘徊的打工人丧尸……
整个游乐场变成了末日副本，死亡气息无处不在。
没等巨婴嚷嚷什么, 第三架战斗机上的专家们已经摩拳擦掌。
“投放！广场舞炸弹！”
“投放！宅舞炸弹！”
“投放！减肥操炸弹！”
随着数声令下，多个舱口快速打开, 由无人机载着强力音箱飞驰而出，无死角地充分覆盖游乐场各处。
这是实战演习，更是确认新技术能否管用的完美场合！
只见游乐场的五大区域被不同颜色的无人机快速覆盖，且本地的广播喇叭也被快速征用，在五大区域播放起脍炙人口的各色歌曲。
欢快激烈的音乐声里，丧尸们纷纷抬头，DNA深处有什么开始躁动起来。
青年全然不关心这场新世纪的科技革命，下飞机以后到处张望。
“好多人，真热闹！！”
副官满脸害怕：“指挥官，它们都不是人啊！！！”
“我们先去玩过山车，还要玩海盗船，走！！”
孔丰江和金明茂都躲在飞机里，不敢下来。
他们疯了才会下去，但凡这些广场舞炸弹不靠谱，他们死都留不了全尸！
贺霜秋本来都往前走了，发现跟班没过来，很生气地跺了跺脚：“陪我！”
“宝贝，你去玩吧。”金明茂隔着十五米努力把人轰走：“我就呆在这里，这里凉快。”
“我要生气了！！”青年又吹了一声哨，十几个无人机唰得支棱起来。
两个冤大头默默爬下了直升机。
还真如他们所料，游乐场里人头涌动，哪里都是丧尸。
音乐也非常劲爆动感。
“哦逆战逆战狂野——王牌要发泄——”
由于到处都是音波干扰，丧尸们还处在犹豫又茫然的状态里，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也没有太大的攻击性。
可是每次和丧尸擦肩而过的时候，金明茂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怕得全程走路都在晃。
工兵组已经快速检修好了过山车的情况，示意他们可以坐上去。
青年和副官坐在了最前面，扭头看两个跟班坐了没有。
眼看着老孔挑了个位置，金明茂也跟着要坐，没想到身后有丧尸不管不顾地挤上来，特别自觉地坐在了老孔旁边。
更多丧尸拥挤而上，纷纷操控着不太熟悉的四肢坐进位置里。
金明茂被人流冲到大脑一片空白，再回过神已经跟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大个头丧尸坐在了同一排。
背景音乐活力四射：“爱太美——尽管再危险——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准备！”工兵道：“出发！”
下一秒过山车咯噔噔履带转动，沿着长坡爬升到十几米的高度。
四个活人和几十个丧尸都随着重力身体往后仰，有些乘客的四肢黏着的不算牢固，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金明茂已经没法理解自己所处的情况，冷不丁被谁的右手砸到脸上，伸手拨开时刚要骂，抓着陌生人的手又要呕出来。
都疯了！！一个两个全都疯了！！
过山车爬升到最高处，唰得一下极速俯冲。
指挥官和副官都非常激动：“啊啊啊啊啊——”
丧尸们以笛子般的多孔躯干演奏出乱七八糟的声音：“哆噢噢噢咪嗦西——”
两个人渣又想吐又想死，此刻只能发出濒临断气的声音：“呃——”
两圈冲完，过山车平稳停好，乘客们陆续下车。
很多乘客下车时找不到大腿或脑袋等部件，也有些乘客在半空已经被摇成葱花了，下车时只有腰部还留在座位上。
金明茂下车一阵狂吐，抬头时看见贺霜秋居然还在笑。
“好好玩，我都想再来一次！”
副官居然也在笑：“是诶！而且一路胳膊腿都跟下雨一样！以前我坐过山车从来没见到过！”
孔丰江全程被一个丧尸扑在身上，全程命都快被吓没了，下车时脸上五官一直在抽。
“接下来是逛嘉年华！”青年欢呼道：“我要去打□□换大狗熊！”
来都来了，折腾人渣属于任务的一部分，愉快玩耍属于生活的另一部分！
他在万千丧尸中逆行向前，脚步颇有小学生秋游时的快乐。
金孔二人恨不得拿防爆盾挡着自己，宁可被捂出痱子也不肯给防护服开通风口，生怕哪里来个长着獠牙的野生动物把自己给撅了。
气球摊倒是还保留着营业时的状态，丧尸老板被卡在位置里出不来，像程序BUG一样来来回回反复走，也听不懂人话。
巨婴青年元气四射地冲到摊位前：“老板！给我来二十块钱的，要好枪哦！”
丧尸阿巴阿巴半天，试图啃他一口，但是还被卡在原位。
青年有点不高兴：“你给不给我枪？”
丧尸试图伸手够他。
“TOM！把你的枪给我！”
后者毫不犹豫地把乌兹递给他。
“砰！”
“砰砰砰！”
老板应声倒地，青年十分满意。
“现在就不会挡着我打靶咯。”
“我要打二十个气球换最大的那个！”
副官很冷静：“指挥官，这个老板已经死了，你看上哪个毛绒玩具都可以直接拿。”
“我不！我要遵守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里不包括把老板的脑袋炸开花吧！！！”
这趟出行，似乎是一场新基地的占领之旅。
指挥官一路上连拍照带玩没怎么管事，倒是其他人在快速搞定不同区域的丧尸，甚至试图拿卡车把他们都运回医学基地。
高高的摩天轮上，指挥官和副官坐了一个包厢，人渣组和黑人保镖组也各自进了一个。
悠长音乐响起的时候，世界变得宁静又美好。
他们被摩天轮带到世界的最高处，离云朵和太阳都很近。
顺着玻璃窗往下看，整个城市的丧尸都在陆陆续续进入广场舞的狂欢里。
高处能看见游乐场的全景，还能看见有许多白大褂在指挥卡车从侧门开进来，气球的颜色很灿烂，大家都很开心。
金明茂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无言以对，许久扭头看向孔丰江，说：“真成了？”
“我以为我们过来就是纯送死，来的路上连遗书都想好了。”
孔丰江也在往底下看，说：“我们得联合这两个副官，等拿到密钥以后把贺霜秋直接弄死。”
“等我们夺权以后，这些炸弹直接投放到附近所有的城市里，”孔丰江说：“你当省长，我当参谋，划算吧？”
金明茂终于不接茬了。
他被反杀了太多次，现在不敢再轻易作死。
事到如今，他甚至觉得能这样短暂和平的在摩天轮上待一会儿，其实也很不错。
一整个下午，贺霜秋都玩得非常尽兴。
临走之前，大伙儿还放了场烟花，让之前那些粗糙的民用防御措施回归用途。
今天变得异常和谐。
除了孔丰江之外，所有人都在游乐场里有惊无险地玩了一趟，或多或少地感受了些久违的快乐，以及自由而新鲜的空气。
到了晚上，各回各家，也没有任何巨婴化的幺蛾子。
贺霜秋早早睡了，金明茂跑去他的浴室偷偷泡澡，孔丰江则去了书房继续看基地机密文件。
柯丁确实玩得有些累，加之最近都在忙考试，现实里睡眠不够，想借着任务多补一会儿觉。
但他突然听见由远而近的风声。
那风声越来越近，直到有什么声响细碎又轻巧地攀上窗棱。
他轻轻拉开窗帘，看见姜熠坐在自己窗前，任月光倾洒而下，映亮那张俊美又含笑的脸庞。
柯丁眨眨眼，没出声。
他为他的到来感到开心，同时也默契地知道，现在似乎什么话都不说，就这样安静注视也很好。
后者从怀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随手打开，递给他盒子里装的小礼物。
——沾着露水的甜桃子。

第077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23）
柯丁接过桃子的时候, 有好几秒没有想起来帅医生为什么带这个。
好像是——前两天发疯折腾人的时候，他随口说过想吃桃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笑起来：“兵荒马乱的世界里，能找到没被鸟类污染过的桃子很不容易。”
“顺路, ”姜熠说：“尝尝看？”
柯丁利落地找来小刀, 把桃子削皮切好, 一人一半。
果真每一口都又新鲜又清甜，在长期只有罐头和冷冻预制菜的世界里，新鲜桃子可以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许久不见, 柯丁说起自己近期的打算，以及这些天基地里许多琐碎的小事。
姜熠安静地听着，笑着把半颗桃子吃完。
“我大概还有几天就要走了，”柯丁觉得很舍不得：“虽然这里有很多宝贵的解剖机会……每天晚上去实验室给大佬们打下手也很开心，但后面的任务还要继续进行。”
“我至少在这里还要呆三到四年。”姜熠平和地说：“这个世界的物理、化学原始结构和其他世界并不一样, 有很多值得深入研究的内容。”
他们的对话暂停了几秒，直到柯丁轻轻嗯了一声。
柯丁没好意思说，那我们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面了。
如果是现实里的朋友, 至少可以加个微信, 偶尔看看朋友圈里对方的动态，含蓄地点个赞表达关心。
这是第一次, 有人深夜里给他送一颗又甜又脆的桃子。
也是第一次他觉得很舍不得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没有见过自己真正的样子, 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面。
像是察觉到柯丁藏起来的低落情绪, 姜熠用纸巾擦净指尖, 说：“不过，不同宇宙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
“也许在另一个任务点, 你会发现我已经去那很久，也可能在你离开很久以后我才抵达。”
“你……会希望我遇到现实里的你吗？”
柯丁纠结地想了几秒。
能遇到帅医生这样又像导师又像朋友的独特存在, 他觉得庆幸又开心。
“万一有缘分呢。”柯丁半开玩笑道：“比起刻意地在几万个时空里翻翻捡捡，也许时机一到，我们就碰面啦。”
“现实里的我，不是很高，也没有很漂亮的脸庞，”柯丁露出坦然的笑容，注视着姜熠道：“但如果你遇到我，相处地再久一些，也许会想，嗯，他很不错，遇到就很值得。”
姜熠看他的目光很温柔。
“一定会。”
临别之际，柯丁想起什么，跟姜熠悄悄拜托了一件事，后者虽然觉得诧异，仍是痛快答应。
在对方离开以后，柯丁回到指挥官的基地里翻翻找找，成功翻出一张带信封的贺卡。
系统见他在上面写写画画，好奇道：“打算写个离别信？”
“篇幅不太够，”柯丁运笔如飞：“但写个新年贺卡还是可以的，我就提前拜三百个早年，落款处再贴个薄荷糖果好了！”
一觉睡醒，金明茂顾不上其他，趁着隐藏入口里密码试错次数自动刷新，立刻去输入贺霜秋那个巨婴昨天告诉他的后半段密码。
他担心里面有诈，也怕触发死机警报，特意等到第二天才输入核对。
没想到只见进度条从零推到一百，显示全部权限解锁完毕。
【您已通过全部验证】
金明茂楞楞地看着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就可以了？他现在拥有整个基地的生杀大权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还在呼呼大睡的孔丰江，又看向还在客厅看海绵宝宝的贺巨婴，所有血液冲到头顶。
一夜之间，他从被迫做尽蠢事的小卒，摇身变成整个基地乃至未来整个城市唯一的王。
他激动到感觉每一寸神经都在过电，用最轻的动静唤来副官，给她看手里电子屏的最高权限页面。
副官难掩激动：“您做到了，您做到了？！”
昨日的金明茂还在贪生怕死，今日突然狠狠挣回一口气，心中暗道。
我要夺权，我要称王称霸，我要基地所有人都为我服务，让我成为乱世里的皇帝，成为千人万人的至尊！
“叫人过来，”金明茂冷声道：“把贺霜秋软禁到地牢，把孔丰江提升到C级权限，给我安排最豪华的早餐，等会再叫两个漂亮女人过来陪我洗澡。”
副官恭敬地鞠了个躬，转头示意保镖抓人。
贺霜秋还在看电视，冷不丁被带上手铐，有点被吓到：“干什么！放开我！”
“干什么？”金明茂目光里毫无感情：“你让我吃了这么多苦头，我要成倍地还回来！”
昨天在游乐场时他说话都没有现在的底气，眼前连腰杆都挺直了许多。
没等贺霜秋再说话，保镖已经利落地堵了他的嘴，说：“指挥官，我们现在把他送去监狱。”
“住宿饮食都换成最差的条件，饿不死就行。”金明茂摆摆手：“赶紧带走，别让他碍着我的眼。”
等保镖押送着贺霜秋走出百米之外，他们转了个角落把手铐松开，有种排练话剧的紧张感。
“刚才演得还行吗？”
“可以再凶点，”贺霜秋快速道：“等会蒋先生会安排巨形丧尸过来贡献实验材料，剿灭消毒接收的一条龙措施按A方案执行，有任何问题来地下套房问我。”
“该怎么演跟那几个主演都说了吧？”
“说了说了，”副官超级期待：“大伙儿这些天不是干活就是值夜，难得能碰见这么个乐子，我报演员名额的时候好多人都来抢！”
贺霜秋又确认问：“需要拆迁的几个旧设施点也安排好了？”
“嗐，不光安排好了，有几个工兵怕丧尸拆不下来，还偷偷安置了炸弹！”
孔丰江睡醒时，一度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客厅里摆满了珍馐美味，早餐里甚至有鱼翅燕窝，更有不知道哪来的泳装美女在围着金明茂调笑。
“陛下，吃一口人家喂的小汉堡嘛。”
“陛下陛下，我给你切了苹果丁，啊——”
金明茂大大咧咧瘫坐在沙发上，见孔丰江醒来时眉毛扬了起来。
“丞相睡醒了？”
孔丰江愣在原地：“你？”
“现在这里是金氏第一基地。”金明茂扬起嘚瑟的笑容，骄傲道：“唯一的最高密钥在我脑子里，谁也偷不走。”
孔丰江看向满桌的丰盛食物，条件反射地咽了下口水，又看向金明茂：“你真夺权上位了？你不怕那个雇佣兵头子杀了你？”
“早问过了，那人在前线一直没有回来，搞不好连骨灰都没剩下。”金明茂用下巴点了一下：“饿了就吃，吃完咱们去找点乐子。”
话音未落，震动感从脚下传来。
第一下还像幻觉，第二下开始天花板有灰尘落下来，第三下时衣架和灯饰都在微微摇晃。
孔丰江本来已经扑到茶几旁边抓了个肉松三明治，刚吞咽一口便错愕抬头，道：“地震了？出什么事了？”
金明茂也愣了下，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没等他们询问下属，墙侧加装的电子屏全都出现红光闪烁，且传来冰冷电子女声不断重复：“红色警报！红色警报！巨型丧尸体距离基地不足一公里。”
“红色警报！请所有人员支援前线！”
“红色警报！请所有兵种听从指挥官调度！”
孔丰江吸了口凉气，手上力气大到快把金明茂的皮肉拧下来：“他们在喊你！要你去调度！你去指挥战争！”
“贺霜秋在哪？你杀了他没有？他现在清醒吗？！”
“你急什么！”金明茂厉声喝退孔丰江：“不就是一个大号丧尸，这么多枪炮还对不准它一个？我来！”
副官此刻才冲进客厅，声音发颤：“指挥官！您看看窗外——出大事了！”
两人这才冲到阳台方向，亲眼看见十七米高的巨形丧尸。
如同一栋钢铁高楼拥有腿脚一般，那丧尸蹒跚着向他们走来，距离已经是越来越近了！
金明茂道：“我不能慌，我可以，我来指挥！！”
副官往后吹了声口哨，自己让开大门前的道路。
一瞬间有十几个武装部队的中高层蜂拥而进，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成摞的指令申请等他签字。
“指挥官！我们这次该四面防守还是独挡北面，如果丧尸王杀了一只会招惹更多，我们后续防守阵型该用哪一种？！”
“指挥官！！我是建筑部长，现在东南旁边的墙面还在废弃状态，之前的损耗还没有被及时修复，这次一旦被攻击极有可能会出现重大漏洞！”
“长官，我们的弹药前段时间消耗了接近三成，今天极有可能会把所有存货都一口气打完，咱们该怎么分配？！”
基建部后勤部还排在最后一排，不停摇晃手里的申请表等他过问。
前排的炮兵部火箭部无人机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更是有人眼看着那庞然巨物一步一步靠近基地，吓得直接哭出来。
金明茂被问到发懵，每个字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没法理解，冷不丁被孔丰江重重扇了个耳光。
“你发什么愣！！”孔丰江吼道：“快点下令，不然咱们都别活！！”
金明茂直觉自己脑壳要炸了。
下令？？他连基地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他下个屁啊！！！

第078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24）
十几只手拿着文件报表怼到脸上时, 金明茂额头上的汗快要呲成草坪浇水器。
别说当军队高层了，他连小公司的领导都没做过，对基地的运作系统和防御机制都一无所知。
“你们怎么什么都来问我, 自己的判断力呢！”他张嘴直接骂人, 也顾不上自己是刚刚上位, 一切都还没有踏实巩固下来：“没有指挥官你们就不会做事了？该怎么防御就怎么处理，自己长点脑子不要什么都来问我！”
“那行啊，”炮兵部的头儿爽快道：“你把同意书签了, 我现在就去城墙把丧尸往死里轰。”
“我不同意，我非常不同意！”建筑部的人咆哮道：“你考虑过后坐力和高温反应吗！那么多大炮架在城墙上，堡垒你还要不要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但凡你乱来，丧尸还没拆墙咱们整条防御线都要跟着垮掉, 全部垮掉！”
“直升机现在可以启用了吧，燃油和弹药库权限给一下？”
“报！六公里外有另一个巨型丧尸体在徘徊！请问怎么处理！”
“陛下，A级巨形目标离我们只有三百米远了！”
死亡威胁已经快要压到脸上, 金明茂拿手背擦汗, 表情慌乱心跳过速。
这和他预想的根本不一样！
凭什么贺霜秋做指挥官就可以吃香喝辣，没事还能去游乐园里坐过山车。
凭什么他一上位, 这么多幺蛾子接二连三地窜出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广场舞炸弹呢？影响不了吗？”
“根本没有用, 而且先前能平稳控制的丧尸也在被巨型体影响, ”科研部的人快速道：“再这样下去, 上千只丧尸都会被巨型体影响到暴动状态，实验室里的医生们也会有生命危险。”
“无人机！二踢脚！”金明茂已经在凭着先前的模糊印象胡说八道了：“三个城墙都进入防御状态, 有什么发射什么！”
人们露出狐疑又复杂的表情。
金明茂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涨红了脸道：“以前出事的时候, 贺霜秋怎么指挥你们？”
他根本不信贺霜秋那个蠢货能有更高明的方法！
“前任指挥官有军事指挥代码，”为首的引爆部头子指了指快要死机的电子屏幕：“我们会把许可申请发送到这里，他会快速批阅后给出缩写意见。”
“ASAP是立刻执行，WFM是等待时机，”那人说话时自己都觉得好笑，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还要教新指挥官基本指令怎么写：“不同战术都有编码代号，贺先生早已经把不同部署方案都做了集成编码，比如三兵联合作战从A1S1到H4F5一共有两百多种方案，适用于不同军事压力和变化情况。”
“金指挥官，你现在还有不到四分钟做出最终指令，”副官心惊胆战地看着窗外那骇人的非自然巨尸，说话时有点颤抖：“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您快拿主意吧！”
金明茂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在瞥见那个由无数丧尸粘连拼接而成的巨型怪物时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
他之前看那些厚厚文件时都是走马观花，哪里有耐性把每个细节都仔细读懂悟透，现在无比清楚所有人都在像看草包一样盯着自己，内心的崩溃无以复加。
你们凭什么这样看我，你们以为自己有多聪明有多了不起吗？！
我告诉你们，但凡我把位置让出来，你们没有几个人能做出成绩来！你们谁都不配！
“按你的想法，现在该怎么办？”金明茂看向副官，竭力表现出上位者的从容不迫：“你会选哪个……集成编码？”
“金先生您别说笑了，”副官脸色煞白：“我就是个负责您生活起居的下属，我怎么可能懂这些！”
金明茂如鲠在喉，愣是瞎猫碰死耗子般胡乱做出几个批示，把面前这些人全都糊弄了个遍，可算是轰走了。
那些人大概也看出来他对业务几乎一窍不通，有些人黑着脸根本没听完就扭头走开，有些人打量他半天，叹口气回到自己岗位执行命令。
顾不上他们的目光，金明茂瘫回自己的位置上，对满桌还没吃完的餐点都兴趣缺缺。
根本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吃什么，断头饭吗？
他一转头，看见孔丰江在收拾东西，拿着权限卡像是要跑。
“你干什么？”
“干什么？”孔丰江怒道：“你以为你刚才在胡说八道别人没看出来吗？”
“平时上班你到处糊弄也就算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基地毁了这里所有人都要死，你让我留在这等着被丧尸撕碎不成！”
金明茂后退一步，像是又被甩了个巴掌，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我会放你走？你别做梦了！”
“保镖！把他捆上！”
孔丰江一愣，还没反抗就已经被捆成粽子，权限卡被金明茂从掌心抽了出来，一把掰成两半。
“有福不能同享，有难至少要同当。”金明茂露出阴冷的表情：“你想走？我还想走！”
内讧刚开了个头，外面传来刺耳又剧烈的金属撞击声，让两人同时停下争执。
“这又是什么声音？！”
“报告，”副官绝望道：“第一轮发射并不成功，丧尸已经在拆除外围防线了。”
孔丰江恨不得蹦起来再给金明茂一个大比斗：“你还发什么愣，找贺霜秋，快点，把贺霜秋找回来！让他赶紧救所有人的命！！”
更绝望的消息很快传来了。
贺霜秋不仅没有清醒，而且人格又跳了个好几个频道，现在在地牢里打太极拳，还是糊涂状态。
金明茂：“给他泼冷水！给他上夹棍！快点把他主人格找回来！！”
副官表情沉痛：“金先生，您没法叫醒一个疯子，现在只能靠您拿主意了。”
金明茂第一反应是他赶紧收拾东西立刻逃跑。
能带走多少物资就带走多少，最好再多顺点武器，现在去找个新的避难所还来得及。
说不破防是假的。
他下了那么多命令，每一个都跟实际情况贴不上边，防御到最后丧尸都在拆城墙了，什么子弹打到那巨型怪物身上都一点反应没有。
这还怎么活，这根本没有办法抵抗下去！
孔丰江阴着脸看他像无头苍蝇一样踱步来去，道：“你让权给我，让我来。”
要是平时听见这句话，金明茂一拳早打了过去，现在却求之不得。
“保镖，给他松绑，让他来！！”
孔丰江示意保镖把自己的手铐打开，问清最高密钥到底是什么，紧急登基为第三任大总统。
孔总统登基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所有火力全部对准巨型丧尸，不惜一切代价，不限火力范围，把这玩意往死里轰。
副官本来怕演出露馅，见孔总统完全没有去前线督军的念头，继续吩咐食堂大爷扮演的无人机总控师过来述职，又让外头的人多放几个二踢脚把阵仗再闹大一点。
“轰！砰砰砰！”
“轰轰！砰啪！”
“报——巨型丧尸还没有死，但是进攻放缓了！”
“很好，继续把它往死里炸！”
卸任降职为总参谋长的金明茂看得眉毛倒竖，心里有一百个不服。
这不就是他刚才下的命令，只不过他思路保守一点！说来说去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孔丰江自诩英明神武，又安排不同方位的武装力量摆成什么花里胡哨的阵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听城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四面八方的电子屏全部出现黑黄色醒目告示。
【警告！警告！最外层南部城墙已被彻底摧毁！】
【危险！A级目标已跨过防御线！】
副官背着手悄悄按了一个键，由炒饭阿姨扮演的高压电操纵员接线进来，语气十分着急：“请求高压电武器权限！请求射杀权！”
孔丰江已有些六神无主，立刻道：“批准，你快执行，快一点！！”
副官跟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悄悄用电子屏打开指挥官房间里的电闸开关。
只听外面传来刺啦一声，房间里所有电器瞬间短路关闭！
“不好！”副官惊声道：“我们基地承载不了这样的高额负荷，高压电武器一旦用了可能会毁掉内部所有的电路系统！”
“你现在才说？！”孔丰江怒吼道：“刚才早干嘛去了！！”
没等副官辩解，方才离开的几十个人这次以更加激动的情绪冲来总指挥部，显然陷入更加失控的状态里。
“你疯了吧！！这种时候用高压电炮，你有没有想过后面大家怎么活？！”
“为什么又换元首了？！现在到底是谁负责决策，怎么主意一个比一个馊！！”
“救命啊！！再这样下去基地真要保不住了！”
“指挥官你难道不知道要把无人机和射击矩阵联合起来吗，现在脱靶率高得吓人！！”
“出大事了，你们不要吵，指挥官我们后方来了一批新的丧尸，紧急逃生通道要被堵死了，现在连撤退路线都被他们封锁了——”
孔丰江双手抱头快要疯了：“贺霜秋清醒了没有？！贺霜秋现在在干什么？！！快叫他过来救场！！”
副官面露悲色：“他，他还在地牢打太极拳！”

第079章 丧尸x打脸x解剖学【完】
贺霜秋在地下套房一直在指挥调度。
这次他拜托蒋颐把两个巨型丧尸调过来, 确实是想借用它们的巨力拆卸一些前期浇筑的简陋设施，方便进行地盘和防线的全面扩张。
指挥官房间里又是断电又是信号跑马灯，把里头那两个人吓得够惨。
外头的施工全程有条不紊, 对巨型丧尸的调度非常高效。
大扫除活动进行到一半, 副官传来消息：“头儿, 那两人跑去冷库拿吃的了，好像在准备跑路。”
贺霜秋刚要回复，但是好几个部门都传来确认文书, 优先级明显更高，蟑螂的活动行为暂时被按在一旁。
等一系列判断指示做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副官：“头儿，他们已经搞了一辆吉普车，弄了好多吃的和纯净水, 准备从东南角跑路了。”
贺霜秋终于回过神来，示意东南角的守卫战术性摸鱼，不要管那两人渣的反应。
想跑就跑！反正他破防值已经都捞完了！
说巧也是巧, 拆迁主力巨型丧尸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突然发现视野范围里有个小老鼠一样乱窜的汽车。
它的注意力被短暂转移，像是脑袋上亮了一个小灯泡。
车车……好玩！
巨形丧尸停下掰城墙的活儿, 磕磕绊绊地追了过去。
它要玩小车车！
副官立刻传消息过来：“坏了！！头儿！！丧尸好像看上他们两了？！”
贺霜秋：“啊？？？”
丧尸本来就有十几米高，看地上的汽车像在看乱跑的小甲虫, 步履蹒跚地过去要捉住它。
冷不丁步子迈得太大, 一脚咔的一声踩上去。
巨形丧尸瘪嘴要哭。
车车！扁了！！！
青年本人也陷入震惊里。
两只蟑螂, 连人带车都——都扁了？！
柯丁的眼前已经自动跳出任务结束的倒计时。
【攻略目标已完成，120秒后将自动脱离本次任务。】
【120, 119，118……】
“啊啊啊怎么这么快！！”青年猛然回过神, 拔腿就跑。
他留给姜医生的新年贺卡，还没有粘上薄荷糖！
事情这么突然，他都来不及最后见他一面！
最后两分钟里，青年极速冲刺完成最后的嘱托，把新年贺卡封装后交给副官，一闪神就回到了梦境空间里。
系统很是开心：“宝！！你知道最终破防值是多少吗！！”
“五千九百七十一！！这是你的全新职业生涯高峰！！”
柯丁双手捂着脑袋，问：“姜医生后来收到我的贺卡了吗？”
“我看看哦，”系统忍不住笑：“你好在意他哦。”
“……不要说出来！”
“姜熠是两周以后才回了基地，在副官那里收到了你的贺卡，还把薄荷糖给吃了。”系统说：“放心了吗？”
柯丁嗯了一声，还是有点委屈：“金明茂死得也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多缝几个丧尸……”
“一米七四的柯丁同学，”系统笑眯眯道：“明年这时候的你就要一米八了，开心吗。”
“难以想象，”柯丁说：“我现在一踮脚就能拿图书馆最高的书，回回跟做梦一样。”
故事的后续很是愉快。
孔金二人确实连车带人被十七米巨型丧尸一脚踩扁，并没剩下多少抢救空间。
贺霜秋前世本就脑子很好，回魂以后同样快速补全了先前的基地资料，成为优秀全能的指挥官，还找了个空隙把父母也接了过来，一起等待和平时代的到来。
摆脱诅咒般的恶劣旧爱以后，他的生活重新获得了更广阔的选择和自由，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做有关前世的噩梦，但性格已经变得开朗不少。
“作为回馈……”系统咳咳两声：“贺霜秋先生给你打赏了……全真模拟4d数据解剖组件。”
“从今往后，你在梦境空间可以随时练习模拟任何手术过程，这组数据有7T大小，基本能囊括模拟的全世界不同体型病理。”
柯丁立刻支棱起来：“还有这种好东西！！”
“贺霜秋先生给你的留言是，学习快乐，祝你也天天开心。”
柯丁欢呼一声，顾不上去查看后台内存，冲去系统搭建的展览室里试用全真模拟解剖台。
“好逼真的机理手感！哇这个肠子还会蠕动诶！”
“天啊你看到这颗心脏了吗，它在胸腔里还在跳，我是不是还可以模拟电击唤醒过程！”
“好难想象这是在做梦，居然连全新款的电刀和腹腔镜都有！”
系统：“好的，别再展示了，我又快吐了宝子。”
柯丁露出梦幻的表情：“这谁舍得醒过来，我能天天睡在解剖台上。”
系统：“宝，我对你的精神状态只有尊重理解祝福这六个字。”
柯丁超开心地原地转圈：“下班了！！下班！！”
期末考试来临之际，某位小同学的表现极其活跃，连最难的课程都能做到提前交卷。
原因无他，唯手熟尔。
所有题目，他都刷过不止一遍！
不止是做梦的时候在刷题，甚至连做梦的做梦都在刷题，如果这样都拿不下九十五分才会有问题！
虽然有些人会利用系统悄悄在线搜题，但柯丁从一开始就打定决心要把所有正确知识自己烙进脑子里，考试时更是下笔如有神，写得嗖快。
他没有很张扬的提前交卷，写完以后反复检查，大脑里的知识网络清晰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医学体系繁杂晦涩，以他现在的能力，去做住院医生当然还远远不够，但完成大二的期末考试已经绰绰有余。
比起第一年的头痛纠结，这次考试时简直不要开心。
卷子一发下来，他就边看边乐。
哈，这题我会，这题我也会，我全都会！
连着几天考试结束，柯丁走路都带风。
“你看，柯宝真是状态不太一样。”二狗小声跟老张嘀咕：“别人都是越考试越想死，他是越考越满脸红光，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昨天听见，柯宝在边洗澡边哼歌。”老张说：“这家伙是背着我们没少卷啊！听说体育选修课拿了满分！”
“哈？体育选修还要考试吗，我都没去上课。”
“……你？！”
成绩一发下来，绩点稳稳迈入3.6，门门考试都轻松稳过！
柯丁看了又看，舍不得关掉微信小程序的后台。
当学霸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就和赚到好多好多钱一样好！
因为又一次圆满完成六星任务，他的储蓄卡收入232000元，现在的银行卡余额成功突破50万大关。
等暑假来临，他也许就有机会去国外见习了！绩点和生活费一样不缺，真难想象去国外的知识海洋里巡游能有多快乐！
柯丁把成绩单当宝贝发给爸妈看，被他们抱着猛亲。
“柯宝厉害啊！今年学得很不错，以后一定会变成很优秀的医生！”
“好样的，爸今晚给你烙糖饼吃！”
柯丁被亲得都有些扭捏：“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寒假来临之际，学生们陆续推着行李箱离开校园，他们则留在这里继续开店生活。
馄饨铺的生意到了淡季，刚好可以省出许多时间来进行身体检查和修复。
柯家父母都有比较严重的慢性病，但今年由于生活条件陆续变好，情绪状态改善很多，病状减轻了不少，连医生也很惊讶。
“你妈妈的康复训练做得很好，继续这样保持，有完全恢复的可能。”医生鼓励道：“平时按着我开的这个方子泡脚，注意保暖和按摩，行动能力可以慢慢恢复。”
一家人开完药再互相搀扶着回家时，刚好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们穿得很暖，在飞雪飘扬的时刻仰头看，脸上都是笑容。
今年过年，一定会特别开心。
恰逢此时，公司年会来了。
睡着后，柯丁本来以为要挑选任务，没想到系统刷了一堆衣架在他面前。
“这是……”
“等会咱们要去参加年会！”系统也很紧张：“宝，你看看你穿哪件好，我去给你找化妆方案！”
柯丁一时间呆住：“你不提前告诉我吗？！”
“互相体谅嘛，”系统也在扭捏：“好些个多重宇宙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公司下午才给我发通知！”
柯丁刚满十九岁，连正经公司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听见要去开会登时紧张起来。
他走向系统准备的衣架，手刚一碰过去，发现衣架山连着山外山，几千排衣服成纵列展开，渺无尽头。
“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这也不是闪耀暖暖啊！！”
系统紧张到大叫：“这不是想让你穿得闪闪发亮嘛！！咱们挑最拉风的那一套去上台领奖！！”
“现在先不纠结领奖的事情——”柯丁努力扒拉开跟自己风格不符合的衣服：“像这些汉服，你确定不会显得我个子太矮，撑不住这些明制宋制的气场吗。”
“嘶，还有这些西装……从袖子到裤脚镶满钻石的就算了吧……”
“咱们不能那么低调！”系统又招来几千行衣架过来排队：“我跟你说，其他同行穿得都可骚了，什么大披风大斗篷军服杀手服一个比一个酷炫，咱们就是要过去跟他们争奇斗艳，做人群里最骚包的大孔雀！”
“你冷静一点！！怎么还有裙子啊喂！！”

第080章 ★中场x休息x公司年会★
在梦里换衣服倒是方便, 不用反反复复穿了又脱，看上哪件往身上一比就自动熨帖换好，连肩腰比例都会适应成最佳尺寸。
西装有英国法国意大利的纯手工高定款, 每一套看起来价格都十万起步, 手感好得不得了。
还有许多明星同款的休闲套装, 从马术服到英伦小马甲均是潮流上品，拼色撞色搭配出很强的时尚感。
柯丁简单试了一下，觉得跟本人气质不符。
让他出任务时扮演这些角色还算OK, 但他本人不是那种酷炫狂拽的类型，强行搭配上也有些不伦不类。
系统对此表现出极大地兴趣。
“试试裙子！还有各种假发噢！”
柯丁没忍住好奇心，把各种洛丽塔和JK套装都试了一遍。
“真好看啊……”他抚摸着自己的金色大波浪说：“可惜我不是女孩子。”
系统玩得不亦乐乎：“妆容你还没试！万一有贼合适的呢！”
柯丁用手势拨开几百行衣架，忽然看见藏在中后排的奇装异服。
“这边是什么？”
“哦，COS服, ”系统说：“西幻风骑士铠甲啥的，有些是仿制苍穹骑士团，也有亚瑟王同款。”
“然后这些国风铠甲, 有的是天策苍云之类的门派校服, 有些是仿汉制明制，还能给你配对应的武器。”
柯丁：“是我见识少了吗, 难道公司年会跟漫展是一个性质？”
“别的公司也许不会，但是咱们公司, 你想想, 同事囊括古今中外有些还是外星人, 那当然穿啥都行。”
柯丁：“……？”
他刚才抽空看了下年会流程，发现还要走红毯拍照, 心里噔噔跳。
“我——想好了！”
系统：“诶？这么快？！”
柯丁飞快地抱起一件充气青蛙服：“就是它了！我面对镜头和陌生人容易紧张！它能给我安全感！”
系统看看华丽又不失典雅的一众洋服，又看看俊逸且不失清秀的一众汉服, 许久道：“咱，再看看别的？”
柯丁已经把孤寡青蛙服套好了，用爪子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说：“嚯，里面还有小风扇，很凉快。”
系统：“宝！！现在换成别的衣服还来得及！！”
柯丁：“我就要这件！我穿上它就感觉特别自信！”
什么社恐，什么上台领奖，什么走红毯签名拍照，他现在是大眼睛蓝围巾青蛙仔，他什么都不怕！
当天晚上，来自三教九流的公司优秀员工齐聚一堂，在虚拟的水晶礼堂里参加这场盛大的公司年会。
为了照顾大家的不同口味，现场单是自助餐都摆了二十多行，从法式焗蜗牛到桂花八宝鸭应有尽有，甜品台更是争奇斗艳恨不得把蛋糕做成插花台。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打扮成长尾妖狐的董事长拿着话筒说：“既是为了表彰年度优秀员工，也要和大家一起展望未来，共谋长远发展！”
台下人们在马拉松式逛吃逛吃，餐盘很给面子的悬浮在身边，不影响他们随时鼓掌。
“首先，让我们请出年度TOP3最佳员工！”
演唱会般的环形大屏幕浮现出对应靓照，以及这三人的惊艳数据。
【No.1.唐今庆：工作5年，完成率92%，已完成352单，平均收益率150%！】
董事长激情夸奖：“我们公司最珍惜这样稳定又高效的员工，她的在岗率和全勤率至今是公司最高记录，值得得到最高级别的奖励！”
“你与公司相伴到老，公司和你屹立不倒！”
【No.2.乔引：工作2年，完成率100%，已完成62单，平均收益率2340%！】
台下传来各种抽气声。
“沃日，这个收益率，多打了一个零……？”
“好吓人，这是怪物吧！”
……
柯丁在巧克力喷泉旁边涮棉花糖，冷不丁被系统戳了戳。
“那个就是你们学校的学长！”
“他好厉害，”柯丁说：“收益率超级高诶！”
“宝！你刚来就已经跟他差不多了，以后肯定前程不可估量！”系统看得津津有味：“嘛，我嚼着他是暴击流，你是叠毒流，我们这批系统上次还开周会学习你们的思路来着。”
柯丁：“啊？当系统还要这么卷？”
系统：“嗯……还要写周报……还要定KPI……不说了我去哭一会儿。”
柯丁吃到一半，突然被呛了一下，说：“坏了。”
“你觉得这瓦绿瓦绿的衣服不好看是不是！”系统精神抖擞：“走！我们回后台换衣服！”
“不是！”柯丁拉上悲伤蛙的隐秘进食口，说：“我之前在丧尸世界里兑了飙车券，根本没机会用！”
他本来看过很多丧尸电影，打算在逃亡时刻在丧尸大军的追赶下一骑绝尘飚成车神，哪里想到成天都是呆基地里，出去玩也有直升飞机。
仔细一想全程没有开车的机会，这岂不是血亏！！
“那不要紧。”系统道：“你的出道成绩太漂亮了，智脑提前给我发过权限，这种小问题顺延就行！”
柯丁：“我迟早找到机会飚个大的！”
金牌烤乳猪还没吃完两块，台上开始念最佳新人奖。
打扮成樱花妖的副董事拿着手牌念道：“本年度TOP3最佳新人是！！”
系统：“你快咽你快咽，马上要上台领奖了。”
柯丁：“啊啊啊我吞不下去好大一块！”
“第一名！柯丁！虽然入职仅四个月，但他的成绩遥遥领先，综合得分高达98.2，被智脑评价为钻石种子选手！”
“柯丁同学不仅凭借神奇的脑回路和优秀的精神状态解决了大量棘手问题，而且收益率竟在前两天拿下了全司前五名的好成绩！”
柯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庆幸自己有青蛙套装掩盖下羞涩的表情。
“让我们欢迎他上台领奖，一起见证此刻的荣誉！”
跟随星光的指引，柯丁走到半透明华丽平台的中央，在副董事的手中接过了奖杯。
“这个喜鹊形状的定制奖杯是纯银打造，且外部都是纯金嵌花，足以匹配你的实力。”
有礼仪小哥端来锦盒，副董事亲手打开，把里面的钥匙拿出来高高展示。
“而这份嘉奖新人的礼物，则是一辆全时空通用的劳斯莱斯幻影！”
柯丁：“……啊？”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是文艺复兴时的法国巴黎还是安史之乱的马嵬驿，你都可以随时召唤它前来支援！全自动驾驶系统，智能防撞设置，秒速飞驰尽享人生！”
“公司还为这份礼物配备了终身燃油及修车套餐，请尽情地享受风与自由吧，最佳新人！”
柯丁在脑海里问系统：“虽然我很高兴，但是公司疯了吗。”
“你这样的牛逼新人十几年难得出一个，”系统见怪不怪：“送辆车也挺好嘛，就是不能卖了换钱。”
“不是，你不觉得，它画风不对！！”柯丁在脑内有点抓狂：“春秋战国时期我要是开个劳斯莱斯上战场，你不觉得这也太超自然了吗！！”
“爱拼才会赢嘛，”系统闲闲道：“你想想，东汉还有位面魔法师召唤陨石雨呢，王莽杀了五个刘秀都没成功，很多事咱就不能细品。”
柯丁深深呼吸一口气：“说得好，我要开着它去练科目二。”
等花里胡哨的颁奖结束以后，人们也陆续结束了拿餐环节，回到座位上专心干饭。
几个公司高管轮流出来讲了讲今年的发展财报，以及全新升级换代的配套辅助。
“哔哔快穿APP已结束内测，大家今后都可以用手机高效抢单求单，并且后台能实时统计用户好评反馈，争取提升三端的实际体验！”
“易容系统全新升级，现使用五十点积分便可以灵活改变体型性别，让任务变得更加高效！”
“绝情丹掰直丹均已研发成功，严防任务移情，拒绝办公恋爱，我们的口号是每天赚大钱，爱情滚一边去！”
柯丁第一次参加公司年会，虽然总感觉有点传销公司打鸡血的那个劲儿，但看在自助餐很好吃的份上并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随时可以召唤的劳斯莱斯幻影上，感觉很不真实。
我有车了？
我这就有车了？
“说完令人惊喜的诸多好消息以后，我们还需要回顾一下今年至今没有被攻破的几大疑难项目。”
董事叹了口气，示意电子屏显示相关惨绿一片的数据。
【疑难项目排行榜】
1.某ABO肉//文世界/疑难点：信息素会控制大脑反应，A对O有绝对压制及操纵能力。
2.某拐卖村世界/疑难点：村民互相遮掩共同犯罪，偏僻山区的法制道德均已完全丧失。
3.某古代世界/疑难点：暴君嗜血滥杀，任务死亡率居高不下，且容易给攻略者造成心理阴影。
4.某电竞世界/疑难点：全员均是高颜值爱情骗子，攻略者沦陷率接近百分之百，退出后均需要情感清除。
……
柯丁还在啃卤水鹅翅，看得津津有味。
“有购物车吗，”他问系统：“我想把这些都加进去。”
系统：“宝贝，你真是我的KPI之树，我恨不得给你灌一万瓶营养液。”

第081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1）
从年会回来, 很快就是腊月二十三，家里到处张罗着贴些花灯年画，过年的氛围立刻就蹿了上来。
柯丁白天闲着没事陪爸妈一起打扫家里, 偶尔蹭一桌亲戚的喜酒喝, 再就是翻看手里的哔哔快穿APP, 看最近又有什么适合他的业务可以接。
原主自身造孽太多的，他没法代入共情，自己也感觉做不到帮这样的人扭转命运。
还有很多和前面任务雷同的项目, 他也点了不感兴趣，想去挑战些更新鲜的难度。
“你感觉六星难吗？”
“其实有一点，我还不敢往七星发展。”柯丁说：“有好几次我都觉得快要翻车了，还好能想点损招把剧情强行拉回来，不然需要读档重来。”
系统也在帮忙挑选, 设置好筛选条件以后咦了一声，说：“有个任务也是六星，而且有点特别。”
“攻略对象不是渣男, 而是原主的亲生父亲和继母。”
柯丁愣了下, 问：“这故事是家庭恩怨？”
“准确地说，是豪门恩怨, 很狗血。”系统叹了口气，说：“大过年的, 看到原主死在除夕夜里, 我感觉好难受。”
冯毓珞, 一个本应拥有豪门生活和美满家庭的小少爷，最终在新年夜喝得酩酊大醉, 被货车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原配本与冯父门当户对，婚后先是育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大女儿, 时隔几年再次怀孕，却被未婚先孕的闺蜜暗中买通关系，把两个婴儿调换了身份，彻底改变了彼此的命运。
由于草蛇灰线的铺垫，原配逐渐发现丈夫诸多出轨的铁证，最终死于抑郁和不断加重的先天疾病。
那个闺蜜则是快速上位，愉快养大从小便知道自己身份的假千金，成为新一任金尊玉贵的大夫人。
如果不是罹患疾病，冯老爷子急需血亲的骨髓救命，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其实还有个儿子。
但事已至此，二十二年已经过去了。
冯毓玥叼着钻石汤匙长大，早已养成优雅得体的二小姐，比起一心扑在事业的大姐，她更会撒娇讨好，收买人心，让老爷子很是宠爱。
而本应过上流生活的冯毓珞，当年刚生下不久便被扔到农村的土沟里，但负责做事的老佣人还是过意不去，把他秘密抚养成人。
再回到豪门时，他贫穷、局促。他分不清刀叉的左右手，还误喝了餐前洗手用的西柚水，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家里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
巨大的反差落差，让老爷子气恨第二任妻子的欺瞒，更无法接受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亲生儿子。
冯毓珞的处境更是变得更加糟糕。
他没有拿股份或财产的欲望，而是在养母病逝后更加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想要拥有哪怕一丁点的父爱。
冯家父子的关系始终蹩脚又困窘，在审视和不安中日复一日的愈发疏离。
冯毓珞性格肖似生母，他隐忍、宽容、懂事、柔顺。
所以他的境遇与生母也几乎完全一样。
他打工买下的手表，冯父觉得牌子太差，转手送给司机。
他亲手做的祝寿蛋糕，冯父尝了一口觉得粗糙，示意佣人端走。
大年夜那晚，冯毓珞亲眼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独自喝到烂醉，转身离开了这座宽阔又冰冷的豪宅，在某个十字路口被撞得魂飞魄散。
他这一生短暂又心酸，实在没有多少能留在心口的温暖回忆。
也正因如此，任务难度被定为六星，任务对象则是冯父和继母，两者破防值各需突破一百点。
柯丁看得哑口无言，说：“这也太惨了。”
“其实冯父一开始也想补偿他，专门给他安排了还不错的公司岗位，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家世显赫的联姻对象，”系统说：“但那对母女哪里肯让他重新得势，连婚事也一块抢了。”
“所以——还真有个渣男？而且还是性取向可以漂移的渣男？”
系统说：“完全正确，谁赢他就跟谁。”
柯丁在剁肉馅的砰砰声里看了大半本原著，看得青筋直跳。
忍不了，根本忍不了！
这哪里是豪门，是畜生窝子，从渣爹后妈再到那个假千金妹妹就没有干过像人的事情！
也难怪亲姐姐早早出国读书又回来猛搞事业，在这种鬼环境里能做个事业狂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考虑到之前的攻略反馈，”系统说：“我们免费提供降压药，为每一个攻略者的心脑血管做及时监控哟。”
柯丁扭头喊：“妈——我不吃夜宵了，今天想早点睡！”
“好，记得把刚热的牛奶喝了！”
他早早沉入梦境里，化身为重被迎回冯家的小少爷，冯毓珞。
先前为了救冯父的命，他在医院捐出了骨髓，于豪华病房里疗养许久后正式要被迎回冯家。
一个过了二十多年农村穷小子生活的人，陡然要迈入一度不敢仰望的上流生活里，一切都如同幻影泡沫般不真实。
睁眼时，冯毓珞坐在书房的沙发椅里。
冯执国坐在主位，母女二人坐在侧位，与他形成一个三角形。
“你妈妈和我是发小，更是几十年情同手足的好姐妹。”秦时芸抹着眼泪道：“她拜托我调换婴儿的时候，我说她真是疯了，一开始哪里敢答应。”
“可是你妈妈说，在豪门活着实在太苦了，她来生宁可做平凡人家的孩子，过无忧无虑的一生。”
冯执国点燃烟斗，闷不作声地抽了一口。
秦时芸仗着原配死了，现在怎么讲都行，还趁机卖了个人情：“我一直拒绝她，求她跟你爸爸好好谈谈，不要一声不吭地做出这么离谱的决定。”
“可是……可你妈妈太固执了，还拿命威胁我。”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太苦太怨，宁可送你去无忧无虑的乡下，毓珞，秦阿姨不指望你原谅我，但请你不要怪罪你爸爸，他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时芸说到这里，抽泣到捂住胸口，女儿冯毓玥更是扑过去掉眼泪。
“妈妈，你少说些，你本来就心脏不好！”
冯毓珞看着眼前母女情深的戏码，暗中问系统：“苦主的亲姐姐在哪？”
“她又去国外出差了，在你捐献前过来探望过几次，估计还要一两周才会回国。”
见他一直没有说话，冯毓玥眼里满是对妈妈的心疼，噗通一声跪在冯毓珞面前。
“是我抢了你的身份，是我夺走了爸爸对你的爱，哥哥，你不要怪他们，你恨我吧！”
“你要什么，我都还给你，我把爸爸也让给你！我愿意离开这个家，只要你们都幸福！”
秦时芸登时心悸加重，颤抖道：“我的玥玥……”
冯执国重重地敲了下烟斗：“尽说些胡话！你我就算没有血缘，也有二十多年的亲情，哪有什么让来让去的！”
冯毓玥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哭着伏在父亲的膝前：“爸爸，我真舍不得你，我为什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停一下。”冯毓珞终于开口：“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不要哭。”
冯毓玥哀声道：“哥哥，你……”
“你坐好。”冯毓珞把她扶回原来的位置，随手抽了张纸巾：“脸擦干净。”
他顺手又抽了一张递给继母：“你也擦一下。”
母女两对视一眼，又要哀声痛哭，冯毓珞有点不耐烦：“再哭就别聊了，等你们哭完我再回来。”
冯执国刚才还陷在情绪里，此刻抽离出来一点，皱眉道。
“都是成年人了，玥儿不懂事急得乱哭还算有理，时芸，你该沉得住气！”
秦时芸愣在原地，勉强收起来梨花带雨的样子，旁边的女儿还在惯性抽噎。
“还要哭是吗。”冯毓珞皱眉道：“那我出去半个小时，给你时间？”
“哥哥已经是嫌我烦了。”冯毓玥凄苦道：“原来我一开始就是最多余的那个人……”
“是这样，咱们今天见面如果主题就是抱头痛哭，那我现在也跟你们一起哭。”冯毓珞平静地说：“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我妈妈的样子，连她是怎么去世都不知道。”
“我也有很多眼泪要流，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
冯执国先前还有些瞧不上那个看似温和怯懦的儿子，此刻反而有些改观。
“玥儿！”他喝了一声：“你要是控制不好自己，就先回卧室休息！”
“今天本来就是要谈些大人间的事情，你要是承受不住，让你妈妈回头再跟你一样一样的讲。”
冯毓玥这才戛然而止，仓促地摇摇头。
“我留在这，我哪也不去。”
冯毓珞始终坐姿不变，目光里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原著里，认亲进门这段的节奏一直都被这对母女两操控着。
连哭带跪，什么要紧事都一带而过，把老爷子哭得心烦意乱便能快速绕过很多细节。
有些事情，根本经不起细问。
他今天非要较劲一回。
“秦阿姨，你第一句话说，你和我妈妈感情至深，情同手足，是吗？”
秦时芸哭着点头，冯执国有所动容，想起许多旧事：“你秦姨如今都一直挂念着你妈妈，逢年过节都会去看望她，一直念叨着她喜欢的东西。”
“阿姨，您未婚有孕，跟外人生了我这个妹妹。”
“我妈妈是明媒正娶，反而不愿意要我这个正经儿子？”
“她觉得生活辛苦，有我姐姐一个便够了，为什么还和爸爸又有了我？”冯毓珞问：“你转述的这段故事里，换亲这件事，怎么都对我妈妈没有半点好处吧。”
秦时芸脸色骤变，根本不想让他细究这里面的曲折，很是慌乱地看了一眼丈夫，流泪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要哭是吧。”冯毓珞很干脆地一摊手：“那我不问了，我直接走，这个家眼泪太多，容不下我。”
冯执国听得脸色由晴转阴，语气不善：“时芸，你要解释便一口气说个清楚，含混什么？！”
“你刚才说，我妈妈‘非要’让我去过平凡的幸福生活。”冯毓珞说：“你的意思是，我妈妈希望我过每天带咸菜去学校食堂吃白饭的日子，过舍不得买地铁票自己走路五公里去医院的生活，还是享受从初中就在打工养活家里的福气？”
“我妈妈以死相逼，就是为了让我能在冬天光着脚在河沟里捉鱼，让我给病重的养母勉强弄到一碗肉汤补补身子？”
“而我这个妹妹，从小到大衣食无忧，读最好的学校，学最贵的乐器，不用因为没有父亲被任何人嘲笑猜测，其实是在受人间最大的苦？”
他缓缓站起身，冷笑着呸了一声。
“那你们母女承受了好惨的一辈子，我和我妈妈真是欠你们良多。”

第082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2）
此话一出, 秦时芸这个当后妈的脸上挂不住了。
她观察过丈夫的脸色，心知这时候再哭对方只会更烦，强行把责任都甩到无法说话的亡者身上。
“你妈妈的想法……一直都浪漫感性, 没怎么考虑过现实。”
冯毓珞没说话。
他不说话, 旁人也不好开口, 气氛变得越来越僵硬。
系统憋得要炸了：“太尴尬了太尴尬了来个人救场行不行！”
冯毓玥终于忍不住这种沉默，哀求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我妈妈，哥哥, 你有任何不高兴都可以冲着我，妈妈她身体不好，心脏一直……”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冯毓珞打断道：“我从未见过她的样子。”
“你妈妈待她如亲姐妹，怎么会上了我爸爸的床，不光让你成了冯家的二小姐, 还摇身一变成了冯家的大夫人？”
这话实在难听，不光是秦时芸抽了口冷气，冯执国更是脸上挂不住面子, 厉声道：“冯毓珞！这么说就过分了！”
冯毓珞安静起身, 扬了个笑。
“你们一家三口，一起做戏一起演, 我融不进来，也装不了傻, 告辞。”
说罢, 便果决离开, 头也不回。
秦时芸本来以为他今天是入住冯家，方才又是假惺惺找补又是掉眼泪, 就是怕这少爷为了亡母找自己算账。
她亲眼见冯毓珞离开了冯家的别墅庭院外，又是犯愣又是想笑。
还有这样的好事, 还有这样连万贯家产都不要的蠢人？！
先前她一直担心冯毓珞会来分家产抢股权，没想到上赶着接他回家他居然不要！
冯执国更是气得胡子发抖，重重拍了下黄花梨的椅背，喊管家去送人。
“至少给他派辆车走，这像什么样子！”
管家也是头一回碰见这么厉害的主，应了一声冲去追人了。
再回到茶室里，冯执国让佣人沏了一壶上好的普洱，越喝越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这世间还留着个亲儿子，他如今恐怕已经撒手人寰，如今其实是借着儿子的骨髓才活下来。
冯毓珞说的那些话，他其实也心里清楚，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惯了，无非是喜欢母女两对自己的讨好依赖，何况在外面也没找小的。
——如今重中之重，是他重新得了香火，有了儿子，有了真正可以倚靠的后代！
大女儿虽是亲生的，而且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但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就算招来入赘女婿也缺了点意思。
二女儿非但不是亲生的，还骄纵惯了，哪里是能继承自己江山的主儿？
糟老头子猛喝五大碗茶，喝得气血上涌，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
好好的认亲归家，都是让秦时芸这个女人给搅黄了！那可是他的亲儿子，他二十多年没有见的骨血！！
不行，一定要把儿子给找回来，让他回家，让他给冯家传宗接代，冯家才是他的根！
另一边，系统跟柯丁通风报信。
“看老爷子的意思，他挺想让你继承家业，你打算回去做豪门太子爷吗？”
柯丁：“我疯了吗。”
他回到大学宿舍，在整理内务的同时快速回顾原主的处境。
虽然都就读于财经大学，原主是一边打工养家一边潜心苦读，几乎用尽所有气力才考上这座本市最好的大学。
冯毓玥从小没怎么读书，兴趣都扑在社交购物之类的地方，高中时凭着巧立名目的各类竞赛拿了不少奖，凭特长生被提前录取，入学后专业更是想换就换，过得很是如鱼得水。
两者名字相近，年龄相同，一人是领着低保和助学贷款在四处打工，一人是拎着爱马仕铂金包在阶梯教室摆弄镶钻指甲，大一那年便引起许多人的注意，还悄悄问过他们是什么关系。
如今血缘的事情不胫而走，好些人也听到这段豪门狗血旧事，有些善良的同学特意去找了冯毓珞，给他带了常用药品和暖手宝，细声安慰他不要难过。
待送别这些好心的同学以后，青年翻开学校贴吧和表白墙，悄悄吃了不少瓜。
“我现在好像很出名。”
“不用好像，”系统道：“冯毓玥可是把法拉利往学校开的主儿，她做事那么高调，现在突然被捅开身份的事情……学校好些群里已经在疯狂吃瓜了。”
“不科学呀。”柯丁说：“这么隐秘的事情，谁能把消息捅出去？”
系统没忍住笑：“辅导员。她实在看不惯冯家压榨你还利用你，先前配型的时候就拦过你几次，现在悄悄把瓜皮扔了出去，大伙儿顺着味儿就越挖越多了。”
柯丁定定地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巴掌。
“我现在是校园流量人物了！我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系统：“说得好，你想干啥。”
“我要去卖煎饼果子！！”
说干就干，他在某二手同城市场上快速找到别人创业失败的骨折价格煎饼车，还得到了PDF加视频版的祖传煎饼工艺大全。
手抓饼煎饼果子鸡蛋灌饼的配方和操作过程全部收罗在内，一学就会。
系统已经对任务剧情的展开方式见怪不怪了，还跟着叫他多买几根辣条，往煎饼里一夹说不定贼好吃。
正忙活着，手机震动两下，显示冯*国转账五十万。
青年不假思索地用这笔钱继续采购煎饼车的诸多配件，还在想要不要去彩印店搞个小招牌。
又过了二十分钟，冯执国终于忍不住了，纡尊降贵地打电话过来。
“你……在忙？”
冯毓珞说话也没客气：“有事？”
冯执国愣愣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少有的被人这么问话。
他儿子脾气挺大。
冯执国内心竟涌出几分欣喜，觉得这小子虎劲儿很随着自己。
“我给你转了点钱，不够再跟我说。”
“哦。”
冯执国习惯了被人嘘寒问暖，放个屁都有不少下属追着说香，被冯毓珞这话搞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接。
“上次见面不太愉快，是你秦阿姨不会说话，尽聊那些伤心的事情。”冯执国还是表露出几分长辈的宽容大量：“明天咱们约个时间，就我们父子两见个面，我都没有好好看看你。”
冯毓珞说：“哦，没事我先挂了。”
冯执国还在发愣，电话已经挂断，传来嘟嘟忙音。
系统：“你火气挺大啊，要不要去整点金银花露喝。”
柯丁：“一想到这渣爹就觉得恶心，见面我都不想去。”
当天晚上，煎饼车正式开摊。
他并没有在表白墙之类的地方预告，仅仅是推着车去了学校前门。
但是吃瓜之风席卷全校，保安本来都巡逻过来想要赶人，一看清冯毓珞的脸，摸着下巴说：“你是不是姓冯的那小子啊？”
“是。”
“你——你怎么还出来摆摊？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富二代吗？”
“我是吗？”冯毓珞敲了敲煎饼篦子：“叔，买煎饼吗，今天开业八折，买两个还送个蛋。”
保安都乐了，说：“来一个，我尝尝！”
冯执国，那是国产智能芯片大集团的总裁，可没少上过中央一台杂志封面，是多牛逼的一个企业家，估计存款至少得有八个零九个零吧！
这么厉害的人，儿子居然出来卖煎饼，他还能尝个新鲜！
青年回忆着视频教程，铺了个饼试图摊成圆的，铲了两下，直接铲烂。
冯毓珞露出有点忧郁的表情。
“我重来一个。”
保安直乐：“没事，你慢慢做，我不着急。”
一边见他做事，大叔一边在旁边聊天。
“小伙子，第一次做这个吧？”
“对。”
“为啥出来兼职？”
“没钱。”
“没钱找你爸爸要啊！”
“跟他不熟。”
大概做到第三个饼，青年才铲出勉强像个样子的饼皮，虽然有两个小破洞但是终于能包住馅儿了。
与此同时，保安的身后已经排了六七个人，好些人在悄悄地拿手机拍他的脸。
保安很认真地鼓励道：“不错不错，比之前的好很多，我要加个蛋加个肠。”
冯毓珞答应了，伸手就加了两个蛋，给他塞了两根肠。
保安有点急：“哎，你怎么还自己加料。”
“不收钱，”冯毓珞说：“我开心就行。”
保安一下子愣住，捧着新鲜出炉的煎饼懵懵地吃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半成功了第一个，成功第二个第三个就更容易了。
冯毓珞比不上夜市里心灵手巧的那些个熟练工，但是给料是真的贼扎实。
别人要肉松，他就塞满塞爆。
别人要一个蛋，他就加两个蛋还送一整包辣条。
刚开始摊位前只有七八个人排队，后面就直接成了一大景点，十几号人连排队带拍照，窃窃私语不断。
“那是不是冯家的那谁啊……”
“听说他爸爸可有钱了，怎么让亲生儿子过成这样！”
“只有我关心这家煎饼摊价格贼便宜还疯狂塞料吗！！你们不吃东西不要排队好不好！！”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冯毓珞长得有点好看？”
“嘘，他颜值是还行，那是你们没看过他姐姐！又飒又美还是新生代大企业家！”
当天晚上，消息传回冯家。
老爷子直接捏碎了一个玻璃杯。
他流落在外的亲儿子，不回来继承家业，跑去卖煎饼了？！

第083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3）
系统播报： “滴滴！破防值加十！”
青年头都不抬：“帮我看看还有多少客人。”
今晚准备的饼液好像不太够, 不管了，做完就收摊。
他一边在做不同的饼，一边思考怎么改进配方。
普通的煎饼都是刷甜面酱和番茄酱, 那如果改成自己炸的肉酱或者杂酱, 味道会不会更香？
至于成本……冤大头老爹都转了五十万, 买澳牛炸肉酱都完全可以！
次日中午，冯毓珞上完课又出来摆摊，煎饼车上新增一个不锈钢小架子, 展示可以加入的各种馅料。
[荷包蛋 - 0.5元][王中王火腿肠 - 1.0元][肉松 - 1.0元]
[挪威三文鱼片 - 2元][神户和牛 - 2元][顺德鳗鱼 - 2元]
[15个小龙虾 - 2元][蜜汁烤鸡 - 2元][松鼠鳜鱼 - 2元]
……
虽然位置略有变动，但煎饼摊刚一支好，许多人就已经围了过来。
其中半数是昨天没来得及吃到饼的学生们，早早问好他出摊的时间提前过来等。
只见冯毓珞掏出某知名商城的大袋子，往外一盒一盒拿还没拆封的名贵食材, 人们看了又看。
说他有钱吧，他穷到午间休息时间都出来摆摊。
说他穷吧，谁家煎饼果子有松鼠鳜鱼馅啊！！而且一听就超级好吃, 加料居然只要两块钱！！
一看见架子上摆满几十盒又新鲜又馋人的食材, 已经有好些人咽着口水过来排队，偏偏煎饼摊还没有正式开张。
“稍等十分钟。”男生有点忧郁：“老师拖堂了, 我肉酱还没炸，尽快弄好。”
说完, 他当着众人的面, 果真拿了一盒M7和牛, 把雪花纹路清晰的漂亮牛肉细细剁成臊子。
然后把洋葱大葱蒜末炸酱爆香，烩出一锅妙不可言的肉酱。
群众们在队伍里很是躁动。
大伙儿本来是过来现场吃瓜的, 毕竟好些人还和那个娇滴滴的冯毓玥有过不快，想看看真少爷到底长什么样子。
等洋葱味混着肉香飘散开时, 思路也被迷迷糊糊地勾走了。
好肥美的鳗鱼！平时点个鳗鱼盖饭都要三四十块钱，现在往煎饼里加鳗鱼居然只要两块钱？？
沃日，松鼠鳜鱼居然还是酒楼送过来的现货，就算预制菜成本也早就不止两块了，我直接买爆！
现场确实也存在少量煎饼原教旨主义者，不满表示往煎饼果子里夹鸡柳都算异端，你这乱七八糟地都夹了些什么。
但抗议声很快被皮薄量大物美价廉的美味煎饼撂倒。
“好吃！！草，好脆好香的松鼠鳜鱼，拿来卷饼也太神仙了！！”
“请问鸡蛋灌饼里也可以加烤鳗鱼吗，我要加两份！”
“小哥能不能加个微信，下次你出摊之前发个朋友圈行吗求你了——”
昨晚出摊时，各大瓜群就已经传满了消息，其中不乏潜伏着许多老师的小号。
今天各种美食照刷满空间朋友圈，终于有老师按捺不住，‘恰好顺路’溜达过来。
“这不是我学生吗，勤工俭学是好事，给我来个手抓饼！”
后头的学生纷纷挥手：“老师！麻烦你排队！我们等好久啦！”
由于生意太过红火，冯毓珞忙到没时间确认收款信息，还有好心同学在旁边张罗吆喝。
他则是越来越熟练地摊着煎饼，成为无情的煎饼机器人。
铺开饼液！刮篦子扑圆！等有焦脆了就开始转着圈铲！
涂肉酱，我猛涂！要肉松是吧，我塞爆！想尝尝烤鸡但没带够钱？没事！来个大鸡腿，你先吃着！
不要谈什么钱不钱的，伤感情！
由于他塞料实在太满，以至于原先准备的五份松鼠鳜鱼已经被瓜分一空，有快递员拎着来自大酒楼的十大份热乎乎松鼠鳜鱼过来，看到这场景也吓一跳。
大哥，五星级酒店的松鼠鳜鱼一份就要一百八十八，你拿它来做煎饼，每份还只加两块钱？？
嘶——我，我也要来一份！你少塞点我怕轮到我没有货了！！
长龙般的队伍里渐渐混进来许多路人，包括三四个不同衣服颜色的外卖小哥，校门口附近卖红薯卖酸辣粉的商家，以及轮值过来买饼的学校保安。
生意从十二点做到一点四十，冯毓珞的室友们啃着煎饼挥手：“后面的别排队了，我们两点要上课，再做五个人就不做啦！”
人们发出哀鸣声。
“我还没吃到！”
“我昨天就没吃到！”
“搞什么啊，这生意也太好了吧，我有钱都买不到！”
人群里有个老师探出头：“是上我的课吗？我还没吃午饭，能不能给我来一个？”
由于生意实在太好，晚上冯执国的约差点忘了去。
柯丁本着第一个世界的初心，饭局能蹭一个是一个。
这次的见面地点是在冯氏集团的三楼，有个公司合作的高档酒楼，也是冯执国谈事的常去地方。
出门之前，青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多块的外套，配了个简单白T，鞋子被洗刷的有点发白，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二。
但一个人到底给人的感觉怎么样，主要还是看眼神和气质。
若是怯懦又不安的表情，那衣服就成了廉价又粗糙的地摊货，看得让人只想移开眼睛。
可如果是杀伐果断的表情，气质沉稳而不容置喙，衣服便显得利落干净，好像也挺好看。
幸运的是，某人虽然没有天然的霸总气质，但是在丧尸世界历练到看破生死，确实能驾驭好这样的眼神。
冯毓珞走进套间时，冯执国还在喝功夫茶，抬头时两人视线交汇，如同对决的第一回合。
冯执国习惯性用目光来评判一个人的心性，且习惯于在这种暗中的较劲里占据上风。
旁人往往承受不了这种审视，看个几秒就会移开目光。
但冯毓珞心平气和地同他对视，目光淡然沉稳，完全没有移开的意思。
系统：“这很意识流，现在的中老年人怎么这么喜欢装逼呢。”
柯丁：“管他呢，我切丧尸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接近一分钟过去了，冯执国额头上隐隐冒汗，发觉这儿子果真不是善类。
他强咳一声，示意冯毓珞坐下来喝自己亲手泡的茶。
冯毓珞是坐下来了，对功夫茶并不买账。
“服务员，来瓶酸奶。”
冯执国：“……”
“惜福啊！冯总的茶，就是隔壁公司的老总来了都喝不着！”秘书极有眼力，拼命给老总找回面子：“这茶是几万块才一两的绝品货，更不要说还是冯总亲手煮的含金量！”
“我不喜欢喝茶。”冯毓珞说。
冯执国习惯了给旁人做服从性测试，包括但不限于给人敬酒，玩些二桃杀三士的伎俩，在上位者的高姿态里呆得无比舒适。
他碰见这么个硬茬亲儿子，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
服务员把酸奶快速取来，冯毓珞慢条斯理地干了大半杯。
“今天找我什么事？”
“本来想吃饭的时候再和你慢慢讲。”冯执国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起来：“但有时候客套太多也不好。”
“毓珞，你到底是我的儿子。爸爸也知道，你这些年吃苦太多，该回家好好感受一下亲情。”
冯执国见冯毓珞没什么反应，还是叹了口气，说：“穿着这样的衣服，这样的鞋子，到底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
还未说完，有人敲了两下门，自顾自走了进来。
“是我。”
父子抬头看去，见有个高挑女子出现在眼前。
她长发及腰，头发似墨色缎子般泛着微微的光，大波浪很是漂亮。
虽是女子，两条剑眉很是英气，眸子里凝着神采，一看便轻易不好招惹。
冯毓珞眨眨眼，见到她时有种本能的亲近。
系统：“姐姐好御！！姐姐能不能让我亲亲！！”
冯毓琼随手把外套交给秘书，坐在侧位点了根烟，修长的指甲漆黑一片，能看出浅星般的猫眼。
冯毓珞又眨眨眼，看她抽烟的样子。
真是帅惨了！！
“上次见你还是在医院里，看着病歪歪的，像是身体本来就不好。”冯毓琼道：“现在倒是气色回来了，这段时间多补补。”
冯执国明显有点忌惮这个女儿，在她面前连二郎腿都放了下来，说：“我正在劝毓珞回家住，不要跟家里人置气。”
冯毓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着他的面开始用手机回消息。
冯执国又被下了几份面子，深吸一口气，把重点转回亲儿子身边，重新讲自己对他母亲的愧疚和爱念。
青年压根没怎么听，而是跟系统确认另一个事。
“这姐姐，不是说还有一两周才会回国吗？”
“对，她提前回来了，而且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往你这边赶。”系统冷不丁被提醒起来，捧脸道：“哇，姐姐好爱你，她怕你被坑，提前回来是为了护着你诶！”
“所以……”冯执国抿了口热茶，自以为讲得圆满又清晰：“今晚回来住，明后天我安排人给你清理宿舍的东西？”
冯毓珞回过神，凤眼望着眼前这个并不亲近的父亲。
“你希望我回到冯家，彻底成为冯家的人，做你的儿子。”
“那是当然。”
“可以啊。”
冯毓珞笑起来，瞳眸好似墨玉，又泛着刀尖上的寒光。
“你和秦时芸离婚，让她净身出户，和冯毓玥一起滚出这个家，我再考虑回来。”
“否则，什么都别跟我谈。”
冯毓琼全程都在玩着手机旁听，此刻才抬起长睫，流露出浅浅笑意。
很好，这才配做她的弟弟。

第084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4）
冯毓琼其实有病理性的烟瘾。
她没法控制这个, 以至于嗓子一直很哑，这几年在断断续续地看医生。
极其恶劣的童年环境便如同荆棘森林，想要活着穿越而去, 必然会被剜下些什么。
她明知父亲弟弟都是病后初愈, 进门时仍是习惯性摸了一根烟, 却因为冯毓珞的这句话，硬生生地把烟按灭了。
以示尊重。
冯毓珞并没有留意姐姐的这个细节动作，而是十指搭作尖塔, 等待冯执国的回答。
后者像是迎面被卡车给轰了一般，半晌都没缓过神，求助般看向冯毓琼。
姐弟虽然见面鲜少，此刻有种极默契的平静，如同本该如此, 必须如此。
冯执国在外人面前能演出阴晴不定的气质，在儿女面前反而乱了阵脚，直接问出来：“你跟她串通好了？”
冯毓珞抬了下眉：“什么？”
冯执国哪里还喝得下热茶, 剧烈地咽了几下口水, 像是把脏话全都往回咽。
他觉得一切都不可理喻。
这个儿子，这个活在贫民世界二十多年的儿子, 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份量？
但凡讨好自己这个父亲，未来的前程, 在公司的地位, 结婚对象的高度, 一切都会平步青云，哪一样不比卖什么狗屁手抓饼来得好？！
现在, 现在一切都反转过来！
凭什么冯毓珞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听听他的说辞, ‘再考虑回来’，还不是一定回来！
一个关系还未熟络的孩子，张口就要求自己的父亲立刻和妻子离婚，还要妹妹滚出家门。
猖狂！恶劣！毫无道德！
冯执国没松口，许久后说：“你在要挟我。”
冯毓珞不耐烦道：“别上升定性。我本来就不乐意回来。”
冯执国骤然怒了，说：“你不耐烦什么？你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见我吗？你知道多少人恨不得当我的干儿子吗！”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做苦力活，哪怕来冯氏集团做个像样的工作，也不会这么丢脸！”
冯毓珞皱眉看着他。
“第一，是你请我来吃饭，我才来的，饭呢？”
“第二，我打工关你屁事？”
冯执国被妻子和二女儿哄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被人用关你屁事招呼到脸上。
他憋得脸都快绿了，怒声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滚出去！我以后不会再见你！今后我不会允许你再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都是在丢冯家的脸！”
“你再开那些小吃摊，我直接派人见一个砸一个，砸到你活不下去为止！”
面对这样歇斯底里的吼叫，冯毓琼没有太大反应，因烟瘾发作在揉搓指节，目光打量着弟弟的反应。
冯毓珞问：“因为我姓冯？”
“真麻烦，那我别姓了。”冯毓珞说：“反正我也不在你家户口本，改掉就是。”
冯执国气得满脸发红，一瞬间又仿佛被紧紧抓住咽喉，愕然地看着这个孩子。
他此刻真切感觉到，冯毓珞能说到做到。
这个孩子，真的不在乎冯家四代积累的天价家产，更不在乎是否能得到自己的关注宠爱。
冯毓珞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
可这是他的骨血，是他唯一的香火！
没有这个儿子，他以后怎么办，靠那个冒牌货的二女儿，还是靠大女儿招来的赘婿，以及可能生不出来的大孙子？！
不行——绝对不行！
冯执国硬生生刹车，在暴怒里强行回转了情绪，跟噤若寒蝉的秘书说：“上菜。”
秘书：“……！”
饭局在极其拧巴的气氛里继续展开。
冯执国发现他跟这个儿子很多话没法聊。
但凡他想操控，或者想要引导什么，这个儿子会把边界断的干干净净。
虽然从小是在寒门里被养活大，很多餐桌礼仪都不太懂，但有些天生的气质，跟他完全一模一样。
狠，毒，做事以自己为重，绝不纵容旁人的摆布。
冯执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讨厌还是欣赏这个儿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在照一面年轻的镜子。
与此同时，青年在板着脸吃饭。
浑身气场非常冰冷疏离，心路历程毫无匹配性。
这是什么，炸鲜奶，尝一筷子。
牛肉好吃！怎么会这么嫩这么爽滑！吸溜！
哦，烤鹌鹑，好脆，再吃一口。
奶油鸡蓉羹好喝，俄式红葱汤好喝，等会再要一杯酸奶。
足够坐二十个人的偌大餐桌，遥遥坐着三个人，秘书和侍应生都缩在角落里。
冯执国隐约觉得气氛缓和了些，故意扬了个笑，像刚才什么不快都没发生过一样，跟冯毓琼说：“你弟弟的成绩非常好，跟你一样，是个上进的学霸。”
“以后我看可以送他出国读书，咱们挑个好点的学校。”
冯毓琼在吃鱼，半晌把刺吐干净了，问：“你打算离婚了？”
冯执国恼了：“怎么又提这事！”
“你不离婚，他不会回来。”冯毓琼耸耸肩：“后面那些都不用想。”
冯执国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有把那对母女两给带来，不然今天又要闹到鸡犬不宁。
他有很多情人，但最受用的还是秦时芸。
更何况，家里知冷知热的也只有这母女两，还能给他几分温情之家的感觉。
要是真的离婚了，家里就剩下他和大女儿朝夕相处，不出三天他就能疯。
“你也是做姐姐的人，而且你还比毓珞年长五岁，该好好引导他。”冯执国说：“他年纪小，有时候说话比较偏激，做事哪能这样呢？”
话音未落，冯毓珞擦了擦嘴，示意服务生把没喝完的那瓶酸奶给自己，准备回学校。
“我吃完了，有缘再见。”
“你回来！”冯执国急道：“我的话还没说完！”
“刚才谈条件的时候你没答应，现在晚了。”冯毓珞把酸奶拧好盖子塞回背包里：“离婚，否则以后别来烦我，拜。”
冯执国愣在原地，真是人都有点发傻。
那青年走得利落干脆，看得服务生都面露惊叹。
冯毓琼心情大好，慢悠悠点燃又一根烟，很是纾解地抽了一口。
“新儿子，喜欢吗？”
星期六，冯毓珞礼貌性参加了新一轮手抓饼巡回演出。
周四周五都是满课，他也想早点回宿舍补觉，连手机里轮番轰炸的各种消息都没有理会。
到了周六，他终于看到来自抖音小红书各大网红公司的问询，以及几大夜市的热烈邀请。
毕竟智能芯片这几年甚嚣尘上，连带着让冯执国名声大噪，成为人人都有印象的大企业家。
谁想到他们家会有这么狗血的豪门往事，而且事情已经发展到让真少爷出去摆摊卖手抓饼，这也太离谱了！
校友们均在吃瓜第一线，相关劲爆照片更是流传到营销号和网红博主手里，让人敏锐捕捉到商机。
这如果炒作起来，噱头不是一般的大，完全可以把他往网红的方向捧，将来狠狠开直播捞钱！
像素稀烂的照片里，都能轻易看见青年那浅玉白的脸庞，鸦羽般的长睫，凤眼薄唇，条件真是不要太好——光是搞擦边都能赚好多钱！
煎饼巡回第一站，是学校两公里外的星星夜市。
这家夜市坐落于五大住宅区的中间，人流量好的不得了，工作日都经常有网红过来打卡直播。
星星夜市的主管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主动联系冯毓珞时表示不仅愿意给他免费提供一个位置大好的临时摊位，而且还可以提供各种视频引流。
冯毓珞没多想，表示去哪摊煎饼都一样。
现在是夏末，夜市一般六点半开张，冯毓珞五点时提前过来布置摊位，发现已经有人在蹲点了。
少爷有点茫然地看了一眼队伍。
“我没发朋友圈。”
“我知道。”他的室友说：“但是你没发现吗，光是咱们宿舍楼，你一出门就有很多人疯狂给外头发消息。”
冯毓珞迟缓地又看了一圈排成长龙的队伍。
“前面的客人。”他探头出去，高声说：“我六点半才开摊！”
客人们都很热情：“你忙你的！我排我的！”
“我四点就来了，我看谁还能跟我抢！！”
“今天我是前十名，啊啊啊我要吃最新鲜最热的！”
“不就是搬个小马扎肝手游嘛，我连花露水都带了！”
冯毓珞努力理解面前的情况，按旧有计划召唤跑腿小哥。
他下午去看电影了，没有准备太多，目前都是缺什么直接叫人去买。
没过多久，等摊位前的花里胡哨小彩灯摆好了，四个跑腿小哥也陆续刷新在众人面前。
此刻是五点二十五分。
人们亲眼看见，冯毓珞从第一个跑腿小哥的手里接过四个袋子，里面装的都是同一样东西。
被绑住双钳的、须须乱动的、生龙活虎的波士顿大龙虾。
单只二十一斤，每斤两百一十元，单个虾钳都比脸还要长。
跑腿小哥看见这儿是个煎饼摊，一时间也有点愣，问：“你拿龙虾干嘛啊？”
“我也没想好。”冯毓珞有点发愁：“我没做过这个，把肉剥出来红烧？葱煎？还是蒜蓉粉丝？”

第085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5）
大龙虾这玩意, 肉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是伺候起来很废功夫，又要□□又要剔虾线, 可成品一盘出来, 肉色是莹润透亮的雪白, 看着让人直接想生吃两口。
太新鲜了，太漂亮了，再看看购物小票上那串数字, 直接让人觉得不沾酱油都贼好吃。
冯毓珞一口气买了四只，但敲壳敲到手痛，早早挂出了限量五十份的牌子。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几样又下饭又美味的夹馅饼配料。
Q弹爽口的捞汁八爪鱼、老字号趁热送来的葱爆羊肉、蓝莓猕猴桃草莓配奶油、蟹粉蟹肉一锅烩。
虽然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煎饼的范围，但是已经没有人介意了。
基础款五元, 往上加料两元，分量足够两个人吃到饱。
冯毓珞在憋着劲开龙虾壳的时候，群众们在挥舞手机：“我要付账！！你倒是把付款码交出来！！”
冯毓珞：“等一下我还在弄配菜。”
又过了五分钟, 群众们热情更加高涨：“让我先付账！！我怕今天又吃不到！！”
冯毓珞：“还没开摊！！”
群众们继续高呼：“我要付——”
冯毓珞：“啊啊啊啊——”
六点三十五, 煎饼摊总算支棱起来。
一如之前几次，每个人来都能收获皮薄馅大的好吃煎饼, 而且来买东西的乐趣之一就是欣赏冯毓珞怎么往里面猛塞。
小八爪鱼个头不大，但是脑袋咬起来会爆浆, 触须很有嚼劲, 在青花椒蘸汁里早早泡得开胃又爽口, 很适合塞进煎饼里。
冯毓珞拿着食品夹往饼里猛塞，如同试图研发某种压缩食品。
八爪鱼被迫如羽毛球般脑袋顶屁股, 挤得满满当当。
冯毓珞把两侧饼皮一裹，意犹未尽。
感觉还能再塞两个。
“已经很可以了！”小情侣乐得直笑：“这么大一个够我们两一起吃了, 谢谢你！”
在此期间，冯毓珞的手机响过几次，又震动了两下。
电话均来自冯家，包括且不限于那对母女、冯父，以及冯父的秘书。
他都没有接，自顾自地卖着煎饼，最终的震动是收到了转款消息。
【冯*国向您转款100万元，备注：儿子，爸爸很想你。】
当事人并没看到消息，还在问顾客要不要多加一个蛋，再来点葱花。
莓果奶油煎饼似乎非常能打，虽然是大部分中后排顾客的无奈之选，但是嚼着嚼着似乎也很不错。
这和法式可丽饼有什么区别？莓果清爽微酸，奶油馥郁丝滑，而且还洒了些椰蓉和巧克力碎，吃起来超级香，一点都不腻！
很多人买完之后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附近转悠研究其他人吃得咋样，然后猛吃自己那份感觉有赚到。
好吃——非常非常好吃！
虽然冯毓珞一个人摊煎饼有点忙不过来，室友们都在帮忙核对付款情况以及维持排队秩序，还是有很多人忍不住八卦一些小问题。
直到某个短视频官号记者正式登场，拿着带LOGO标牌的话筒和摄像机对准这位忙碌的煎饼仙人。
“这位同学您好，我们是菠萝新闻的官方号，请问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可以。”冯毓珞还在刮篦子：“问吧。”
“请问您是否名叫冯毓珞，是企业家冯执国的亲生儿子？”
“是。”
就这一个字，队伍里好些人就躁动起来，哪怕他们刚才就听见过好几次。
虽然没有见过明星！但是这么近能看到风云人物的儿子，感觉也很神奇！毕竟是活的诶！
说起来现在真假身份应该都验清楚了，怎么那个假千金天天还在到处招摇溜达，真少爷反而还在做手抓饼？！
记者也注意到这个话题的劲爆性，再接再厉往后问，感激于他的放松和配合。
“您现在和冯执国先生的关系怎样呢？”
“一般。”
“您是否在意那位血缘成疑的冯小姐抢走了您的豪门人生呢？”记者努力控制着自己的修辞：“毕竟，这是比偷换高考成绩还要性质恶劣的事情……直接影响了您的一辈子。”
冯毓珞在往煎饼上塞葱爆羊肉：“我现在很快乐。”
记者深深抽了一口气：“您对她们没有怨恨或者愤怒？”
冯毓珞知道他想听点凶猛的回答，侧头任由室友帮忙擦汗：“你踩到狗矢了，难道还要跟狗矢生气？”
记者：“呃……”
“您现在为什么在当街卖煎饼呢？难道您不想回到冯家，感受本应属于你的更好的生活？”
“劳动让人满足。”冯毓珞说：“我喜欢劳动。”
没等记者再问些容易引战的话题，冯毓珞反而开了话匣子，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后说。
“你知道为什么上班会让人抑郁吗？”
“在现代生活里，每一个人都在被资本异化，在被剥夺剩余价值的同时，离生产资料越来越远。”
“你在敲键盘，你在做短视频，但实际的收益都是几串数字。”
“地位，职称，还有播放量和评论量，它们真实吗。”
青年轻轻敲了下篦子，用温柔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煎饼锅。
“但煎饼不一样。”
“煎饼在我的手掌下慢慢发烫，在火焰中变焦变脆，拥有酥脆的每一面。”
“每一个煎饼都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也被我亲眼见证如何被吃掉。”
“没有抽成，没有上司，我累了就下班，开心了就多卖一些。”
“我接触每一份实实在在的劳动所得，都让我觉得自己活的脚踏实地，生活变得简单又富足。”
记者临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思路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走，露出些许的茫然。
他的KPI，他的工作要求，他的考核标准，都是数字。
他做了许多个报道，产出了许多个视频，然后呢。
电脑关掉以后，他的生活还有什么，九九六之后所剩不多的睡眠吗。
煎饼哲学大师在布道的同时已经煎好了又一份饼，把莓果脆可可奶油饼递到他的手里。
“吃一口看看。”
镜头全程保持着记录，记者下意识说了声谢谢，有点犹豫地咬了一口。
甜美的奶油一瞬间激发起所有名为愉悦的神经。
下一刻，蓝莓和草莓都在牙齿间爆炸开，微酸又细腻的果汁迸发在舌尖上。
煎饼是滚烫的，捧在手心焐得人心口也发烫，在夏夜里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快乐。
摄影师在画外问：“好吃吗？”
记者懵懵点头，说：“我真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他勉强还记得自己这次来的目的，问：“你在这方面真的非常有天赋……以及灵性。”
“请问以后都打算在这个夜市做吗？还是打算巡回煎饼呢？”
青年露出有些疲惫的笑容，实话实说：“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实际上，我收到了一些威胁，今后可能就开不了煎饼摊了。”
此话一出，吃饼群众一片喧哗。
威胁！！
踏马的谁敢威胁我们饼饼王子！！
要砸场子是不是，要攻击他有这个那个问题是不是！！
是不是那个恶毒后妈要给你使绊子，饼宝你不要怕，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记者本人处在一个又一个惊愕里，还没想好该安慰还是帮助他，冯毓珞已经在给后面的客人烙煎饼了，漫不经心地讲最近的情况。
“一开始，我被接回冯家，也确实想过要不要回到亲人身边。”
“但我的后母说，我被调换都是我母亲的主意，她觉得豪门生活太苦了，希望孩子做一个普通平凡的乡下孩子。”
当事人风淡云轻地甩出一个个猛料的同时，人潮在吃饼和吃瓜中间兼顾不暇。
好大的饼！！好大的瓜！！
这是什么离谱发言啊有没有录音最好把这个贱人往死里锤！！！
“录音？噢，有的，我朋友特意叮嘱我要录一下。”煎饼王子一边给新到的面包蟹敲壳，一边随意地讲出吓死人的猛料：“我本来就想，融不进去也不用强融，大不了离开这个家，一个人活着也习惯了。”
“我问，为什么我妈妈的亲密好友会成为我的后妈，他们不愿意回答。”
“我觉得跟这三个人演戏很累，就离开了。后面我父亲单独约我见面，我跟他吃了一顿饭，说要么他们离婚，要么别来烦我了。”
记者本来准备好的提问便签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记者在疯狂擦汗，以及试图把另外半截饼从摄影师那里抢回来。
“你直接要求他离婚了？”
好猛！！这些料一个比一个猛！！真的能发出去吗！！
青年在快速搓手。
好猛！！大螃蟹一个比一个猛！！差点被夹到手了！！
他很是抱歉的跟前排客户道歉。
“不好意思，我弄完这个螃蟹再给你做煎饼。”
“没事！我等多久都行！”客户在吃瓜吃饼第一线已经发消息到手抽筋了：“你们聊你们聊！螃蟹给我翘壳都行，这个我会！”
冯毓珞实在搞不定，把大海蟹交给了顾客拜托她帮忙处理，表示以后她来都终身免费，然后揉着手说：“也不仅仅是离婚，我原话是，希望母女两净身出户，都离开冯家，做不到就别找我了。”
记者听得很是震惊，对他这般的狮子大开口都有些敬佩。
真是狠人啊！这都敢直接说！
“你似乎和冯先生还不太熟，一上来就提这么大的要求，会不会很难成功？”
“以及，你完全没打算和继母继妹处好关系，不怕被舆论指责吗。”
冯毓珞接过面包蟹的大壳，说：“指责我？”
他的脸贴近镜头，目光里流露出对人类认知的困惑。
“都到这个地步了，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还要指责我？”

第086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6）
冯执国快疯了。
不仅是他的秘书, 连各路亲戚也开始询问到底怎么回事，相关新闻越冲越高，已经有多家媒体变着法子联系他。
如果能买断一家的报道, 砸点钱也就完事了, 偏偏那儿子是在繁华夜市这样人流量浩大的地方口出狂言, 现在人人都有手机，人人都可以录像上传短视频，他怎么可能做到全网封杀这段消息！
与此同时, 微博和多个社交平台里的相关热度在快速发酵，譬如□□空间之类的地方更是早早有了数千转发。
“吃瓜吗！！那个国产手机都在用的芯片集团，他们家真公子不仅在卖手抓饼，而且还直接要求亲爹把假妹妹给赶走哎！”
“好豪横啊，这公子哥卖煎饼是不是在作秀, 这么多人在买……”
“作秀麻烦也来我家小区门口做一下谢谢！我就想吃神户牛排馅的秀！这哪里是桀骜不羁富二代啊，请叫他煎饼仙人！！”
一时间更有许多网红雨后春笋般有样学样，试图靠同样的方式刷一把流量, 写好剧本以后去小区或者夜市摆拍, 但都没法演出当事人的那种傲骨铮铮，更没有那种看透红尘的气质。
——那种气质就是富二代我爱当不当, 垃圾家人我一个都不要，谁都别挡着我卖煎饼！
记者当天已经敏锐嗅到话题度, 在煎饼收摊以后还采访了附近吃瓜看戏的商户和热情路人。
“请问您怎么看这场豪门风波呢？”
“讲点道理, 亲生的想回家, 不想跟假家人演戏相处，很合理吧？”
“他说话好横啊, 而且凭什么别人一家人相处二十多年，他一来就叫两个人都滚出去, 亲生的了不起？”
“俺……俺没什么想法，俺希望这家人给我点钱，太穷了，活不下去了。”
当晚凌晨，微博热搜的相关词条蹿到了第十几名，夹在小糊剧和XXX又哭了之类的热搜中间。
#富二代被偷换人生后怒卖煎饼#
热门视频虽然一如既往画质模糊，但是把青年的侧颜拍得非常好看。
虽然当事人仅仅是在皱着眉试图锤开龙虾钳子，但碎发滑落时衬得下巴尖尖，薄唇线条很是漂亮，修长身型看着瘦弱又高挑，看得人食欲和色欲都冉冉上升。
吃瓜群众们发出衷心感慨。
“对不起我是颜狗我偏心他，肯定是渣爹的错！渣爹出来挨锤！”
“你们怎么舍得！！让这么帅的公子哥过二十多年穷困潦倒的日子！！让他穿西装打领带让他帅死所有人行不行！！”
“这眉毛要是修一下……还有这个冷冽的气质，啊我死了我也要去蹲他出摊的地方！”
一看网友们越来越多，营销号立刻拉升强度，深扒猛扒细细地扒，把冯家从创业发家史到冯执国和各个男女明星网红的绯闻都挖了出来，做成吃瓜长条供看客点赞转发。
凌晨两点，冯宅又传来茶盏摔碎的脆响声。
“这是宣战！”冯执国阴沉着脸说：“亏我还给他转了一百万，他竟全然不顾及我的半点脸面！”
冯毓玥听得咂舌，心想一百万可以多买好几个包，爸爸真是浪费钱。
秦时芸则是满脸心疼地给他捋背顺气，半开玩笑地说：“毓珞这孩子，性格真是有些刚烈。这样盼着我走，难怪当初见面时就没给过好脸色。”
冯执国猛一转头，阴晴不定地盯着她。
秦时芸蓦然间心头涌起恐惧，发觉他真有离婚的意思。
她明白，解决这沸沸扬扬的舆论其实很简单，来个发言人说冯执国已经公证放弃冯毓珞的继承权就可以了，那逆子活该打工一辈子，压根没有享福的本事。
但是这样一个传统又自我的人，肯因为这种事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这些年如宫斗剧主角般把一茬又一茬的情妇小三送走，唯独因为生玥玥时伤了身体，没法生一个亲生孩子稳固地位，不然吃定了冯家的全部家产。
现在不光要防着冯毓琼把企业全部吞掉，还来了个冯毓珞直接要她滚出冯家，简直是险象环生！
“执国，”秦时芸用软绵绵的语气道：“我去安排人撤掉词条，相关话题能清的都清掉，尽量不造成更大的影响。”
“你还没有看出问题吗。”冯执国恨她不争气，反手猛拍了一下桌面：“现在主动权都在我这儿子身上，他在外面想怎么胡言乱语都行，情况闹大了，集团股价都会有影响，你知不知道这会关系多少利益？！”
秦时芸只会处理女人之间的竞争，除了冯毓琼她还没有斗败过谁——冯毓琼，她根本不像个女人！
“我还能怎么办呢，”她泪盈盈地说：“我们现在去离婚，你和他好好的过？执国，我一直都是听你的，你怎么会不明白。”
冯执国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吓到不敢说话的二女儿，侧头让管家给自己点烟，重重抽了一口。
他勾了下手，管家立刻把手机送来，电话拨给了冯毓珞。
“你闹够了没有？”冯执国声音凌厉：“非要把家事捅到外面去，让所有人都看笑话？”
“别人采访，我有事说事。”冯毓珞懒声道：“怎么，你想报警抓我？”
“不要跟你爸爸这样犯倔！”冯执国深呼吸道：“我们是家人，不是仇人，我亏欠你很多，但有什么事我们要慢慢商量，你不能这样乱来。”
“冯毓珞，离婚的事情我的确在考虑，但是我和你秦姨有很多共有家产，就算是商业伙伴的关系，也不可能一秒就切分开。”
秦时芸暗中握紧女儿的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先答应我，不要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也不要再出去摆摊卖煎饼了，可以吗？”
“行啊。”冯毓珞很爽快：“加钱。”
发觉儿子这样市侩一面，冯执国对他所剩不多的亲近又少了几分，同时又为事态能够消减而暗暗松了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你开价吧。”冯执国口不对心地说：“这些年，我知道，学费生活费都是你自己挣的，养母去世以后你活得很难，我给你钱是应该的。”
“后天起，不卖煎饼，两百万。不接受采访，三百万。”
冯执国爽快答应：“我等会吩咐秘书转给你，你最好说话算话。”
电话挂断，五百万先后到账。
冯毓珞翻了翻手机银行，若有所思。
他给姐姐发了个消息。
凌晨两点半，两个新热搜火箭般上升。
#冯毓琼称希望父亲离婚#
#现在豪门斗争这么直接吗#
冯执国本来都准备睡下了，看到新消息时血压直接飚了上去，旁边的佣人紧急拿药。
“老爷！老爷你不要倒下啊！您慢着点！！”
视频里，冯毓琼正在海外接受媒体采访，她的乌黑卷发披散在肩侧，银色圆眼镜显得眼眸含光。
“我完全赞同我弟弟的想法。”她冷静地说：“我对没有血缘的妹妹毫无感情，也希望这两位无关人士尽快离开我家。”
按理说，微博的热搜词条一般都是明星和离谱新闻专用，豪门撕架都会保留几分体面表象，不会闹给外人看。
但冯毓琼是什么人？
她是今年新出炉的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年少时因为过硬的技术能力还拿过跨国联赛的头奖，颜值巨能打智力还恐怖，这么冰冷美丽的人说什么话都好像是对的！
姐弟一发声，完全是拿着全世界的喇叭在赶人，网友们本来被屏蔽了不少词条，凌晨两点继续冲锋在吃瓜第一线！
“你们能不能白天早八的时候再撕逼啊啊啊啊我明天还要起来上课！”
“那个姐姐！！我记得！！之前就因为突破了外国的技术瓶颈上过热搜，当时我还奇怪她怎么初中就去国外读了，原来是这个垃圾家庭容不下她！”
“呜呜呜好心疼美女，都不敢想她青春期吃了多少苦，怎么一个人熬到重新和弟弟相逢……”
同一时间，大量好事者冲到冯氏集团的官方微博下面，要求他们立刻给个准话，不然抵制他们家的产品。
冯执国在电话里对亲女儿破口大骂。
“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股价跌了难道你的利益不受损？！你弟弟发疯你也跟着发疯？！”
冯毓琼吐了个烟圈，等他骂完了，才轻轻笑了一下。
“我在发疯？”她骂了回来：“冯执国，你怕不怕你死了以后被我捐献遗体拿去做标本。”
“把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跳梁小丑轰出去，不要让这女人睡我妈的床穿我妈的衣服，不然老子亲手拆了你的天灵盖。”
冯执国被骂懵了，甚至有点不认识自己的亲生女儿，愣愣道：“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
“因为我以前很能忍。”冯毓琼说：“我弟弟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忍他大爷。”
冯执国重重地用手搓过脸皮，干咽了降压药道：“离婚不可能这么快，你先答应我，你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了，我们家的生意还要往后做。”
“行啊。”冯毓琼淡然道：“加钱吧，每天五百万。”
“你离婚之前，二十四小时计费一次，我要求不过分吧。”
冯执国怒极反笑：“钱钱钱！我的亲生儿子亲生女儿就这样对我！”
“可不是吗。”冯毓琼语气温柔起来：“谁叫你这么爱你的便宜闺女呢，亲情投资方面，你半点眼光都没有。”
“冯执国，等你七八十岁了，你猜那个玥玥会不会伺候你吃喝拉撒，还甜甜地管你喊爸爸？”
“莎士比亚别写《李尔王》了，写个《冯尔王》吧，也算让你流芳百世经典永传了。”

第087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7）
事已至此, 家庭会议在所难免，再拖拉下去家族生意都要起火。
现在网民早已没有那么好打发，偏偏能惹出无穷大的麻烦。
冯执国急得嘴里都起了好几个泡, 先花了一个半小时去安抚集团里那些大股东, 又要去跟家族里其他族伯摆平舆论。
冯家早几代很有些资产, 不少在其他领域都过得风生水起，互为助力，关系很好。
瞧见冯执国为了个没血缘的女儿闹到这种地步, 那些长辈自然看不下去。
亲儿子重要还是她重要？你那老婆又不是发妻，离婚就离婚了，香火当然要摆在最前头！那小子说话是冲，但要的也不过分！
没人在意冯毓琼，只当她也是不懂事, 在跟着弟弟闹。
丈夫在露台外不住打电话抽烟的功夫，秦时芸躲在楼下玻璃花房里给盆栽剪枝，下剪子一次比一次狠, 甚至只留着旁逸斜出的侧枝, 把主花却胡乱剪断，让半截花朵如同触目惊心的伤口。
冯毓玥守在母亲身边, 心急如焚。
“好狠毒的哥哥姐姐，”她泄愤般掐着旁侧文竹, 焦急道：“我们要是被赶出去, 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二十年, 他们两个对爸爸好过一点吗，血缘又算什么, 两个白眼狼这时候就惦记家产了，竟然还要咱们净身出户, 我呸！”
秦时芸重重剜了女儿一眼。
“现在不能说这样的话。”她叮嘱道：“你一定要记得，最要紧的是你爸爸的心，别的恨意怒意都不要表现出来。”
“等一会儿，你爸爸打完电话了，我就带你上去，跟他提离婚。”
冯毓玥一瞬间慌了，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太清楚她妈妈根本没有多少赚钱的本事，自己还想新买一辆跑车，可都已经跟小姐妹夸下海口了！
“妈妈……”
“杀人诛心，咱们要捉着这姐弟的罪处，”秦时芸索性把蔷薇花剪得稀巴烂，回头让园丁自己收拾：“我说什么，你看着打掩护，不知道怎么办就摆出无助的样子，你爸爸要是心疼你哭，你就跟以前一样簌簌掉眼泪，他要是看着烦，你就一滴眼泪都不许落！”
“我都听你的，可咱们一定要离婚吗？”
秦时芸把剪子掷进花泥里。
“要的不是离或者不离，要的是赢。”
她要这对姐弟血本无归，变成全族的笑柄。
片刻后，母女带着煨好的山参鸡汤上了楼。
冯执国一口气打完十几个电话，已经是心力交瘁的状态，歇在沙发椅上人都苍老了一圈。
秦时芸也不说话，轻轻把小盅鸡汤端到他的手边，伺候着老爷子一口口喝了大半。
鸡汤温度恰好，浓郁又暖胃，让冯执国勉强回复了几分元气。
秦时芸低眉而笑，说：“执国，我和玥玥不想让你为难。”
“方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跟她已经说好了，一切以你为重，离婚也没什么。”
冯执国本来心思游移不定，见她松口的这样快，愧疚心登时涌上来，倒是把亲女儿这些年受得苦都忘了个干净。
“你们现在被赶出去，能去哪里住，怎么活？”他疾声道：“别说这些没轻没重的话，这二十多年，咱们一家的情分还是在的！”
秦时芸心里清楚，她和他的爱情仅仅存在于头几年，后面可不少有漂亮年轻的等着上位。
说白了，冯执国是要一个又像亲妈又像妻子的婆子给他伺候前后，他累了知道如何舒服哄着，他烦了知道怎么乖巧应着，又要顾着生活里的点滴细节，又要给足情感价值，把这位爷二十多年里里外外都照顾个遍。
她把这身份当作一个职业，也的确一直拿着不菲的薪水，自以为深谙其道。
什么情分亲近，都是利益相洽罢了。
“闹到这份上了，我只心疼你受了多少压力委屈。”她温声说：“明面上他是要我们娘两滚出去，何尝不是在拿捏您呢。”
“再喝些鸡汤，瞧着都消瘦好些了。”
冯执国最爱听这种话，觉得一碗不够，示意佣人再去取一碗来，继续听妻子的温柔安慰。
“这些年，我和玥玥都不碰您的钱财生意，确实也是为了避险，”秦时芸说：“真要离婚了，净身出户也很简单。”
她欲言又止，苦笑一声。
“我就是……很害怕。”
冯执国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怕什么？”
“冯毓珞这孩子，还没进家门便厉害成这样，”秦时芸轻轻地说：“将来若是与您共同进退，指不定多会做主。”
“我不怕和玥儿在外头受苦，怕你在家里病了没人看顾，还得受那孩子变本加厉的气性。”
“家里几个佣人虽然还算做事清白，到底没法体贴您。”她望向他，露出噙着泪的又一个笑：“执国，我和玥玥走了以后，你千万要护好自己，最好早些娶个得心得力的人，让她打理好家里的上下，我在外头也就放心了。”
冯执国听得眉毛紧皱，此刻彻底是发了怒。
“以那小子的脾气，连你这样温和的人都容不下，哪里还容得了别人！”
“到底是在外没受过教养，像个野种般没有半点规矩，都欺压到他老子头上了，气焰嚣张得很！”
他先前被族中长辈耳提面命了许多，被秦时芸三言两语给驱散了，现在彻底进入怒不可遏的状态。
“一个两个的，仅是些自私自利的性子，还没亲近多少就急着发号施令了，进了家门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这番基调下，冯执国直接安排了一场饭局，决意要夺回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对，冯毓琼和冯毓珞都是他的血亲，可就因为这样更不能骑到自己头上！
想想九龙夺嫡的时候，哪个皇子不是对康熙爷惶恐规矩，生怕说错话做错事，自己这两个孩子倒是反过来了，横到一点家教都没有！
说到底，这儿子还是在外面吃得苦不够多！
冯执国为了显示自己的威名，还特意叫了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守在包厢两侧。
所有人相继入座以后，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对你们姐弟两太失望了。”
“首先，秦姨没有惹到你们任何人，我和她结婚也是在你们母亲去世一年以后，这样针对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冯毓玥确实和我没有血缘，到底也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把我逼成一个赶走妻女的狠心人，你们就满意了！”
“我告诉你们，现在我是这个家的主人，只有我提要求的面，这里没有你们撒泼的地方！”
“以后你们要是再在外面乱接受采访，那便是和我这个父亲撕破了脸，我大不了花点钱让人无时无刻跟着你们，不允许任何人再来乱拍！”
冯执国在见面之前想了很多话，此刻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了出来，彻底扳回了主动权。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操纵自己，当皇帝的更能不允许太子放肆！
冯毓玥到底年纪小，明着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安全了。
秦时芸表情淡淡，在观察这姐弟两的神色。
冯毓琼在不疾不徐地喝着汤，心情很是愉快。
冯毓珞坐在姐姐的旁侧，等着这老头吹胡子瞪眼地撒泼的功夫，跟着吃了一只半的烤乳鸽。
真香。
冯执国猛拍桌子：“听见了没有？”
冯毓珞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从容道：“秦姨，我问你一句话。”
秦时芸突然被点到，一个激灵道：“问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冯毓珞，显然是有些怕他了。
冯毓珞问：“你爱我爸爸吗？”
冯毓琼：“……”
冯毓玥：“……？”
秦时芸眉头一跳，发觉丈夫也在看自己，立刻道：“我当然爱他！”
“我和执国已经结婚二十多年，对他的感情更是明明白白！”
冯执国嚼着这句话，临时从刚才义愤填膺的情绪里被带了出去。
冯毓珞哦了一声，说：“我想了想，我是挺过分的。”
“让你和这妹妹出去没着没落的，很不好。”他说：“但是现在家里长辈的态度，秦姨你是清楚的。”
“为了不让爸爸下不了台，也为了我和姐姐对妈妈的在意，你跟爸爸扯个离婚证吧。”
青年一笑起来，有种云开雨霁的晴朗。
“一个证而已，都二十多年了，秦姨，你还在乎这个名分吗？”
“离婚以后，你和妹妹随意住在家里，我偶尔回来住着。”
“如果过了半年，咱们一家五口感情还是这样的好，大不了你们再悄悄把证补回来。”
冯执国见儿子这样让步，立刻仰头喝了大半杯酒，觉得开怀许多。
逢场作戏离个婚而已，哄哄孩子算了！
冯毓玥反而脸色大变，握紧母亲的手微微发抖，气得咬牙。
全程不都是你在无事生非吗，现在反而显得你有多大度了？！你在胡说些什么！
什么叫名分不明分的，我妈妈是正妻，不是谁的妾！
秦时芸脸色很不好看，连礼仪性的笑容都装不出来。
“毓珞，你非要这样和我过不去吗？我从见面以来处处让着你，为什么还不够？”
冯毓珞有点茫然：“阿姨，你在说什么？”
“为了告慰我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为了让我和姐姐安心，你离个婚都不肯？”
“你既然这样爱着爸爸，有没有那张纸都无所谓吧？”

第088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8）
话已至此, 冯执国乐得和稀泥让风波赶紧平息。
他这些年确实很精，没有让秦时芸碰过自己的根基业务，虽然包包香水没少买, 到底都不要紧。
离个婚而已, 又不是不宠着她们母女两了, 问题不大。
“你秦姨特别贤惠温柔，这次是让着你这个小辈，自己受了委屈。”他把掌心覆在秦时芸的手背上, 意思非常明显：“毓珞，我知道你忌惮她，提防她，这次她让一步，你们好好相处一年, 就知道她有多好了。”
秦时芸本来把拒绝的话都要说出来了，冷不丁被丈夫抢了白，还把事情直接推到盖棺定论的地步, 眼睛睁得很大。
她一直觉得自己能摆布操控他, 哪里想到关键事情面前自己居然连说话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冯毓玥硬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亲妈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也算个小考验。”秦时芸调用这辈子最多的情绪管理，握紧丈夫的手, 轻声道：“我对这个家的心一直都滚烫着, 不是什么证书能干扰的。”
冯执国心情大好, 又找回自己呼风唤雨的感觉。
“今天是个团圆的好日子，来, 一起喝一杯！”
碰杯声里，四个人目光交换, 只觉得场面实在讽刺。
脑海里，另一场对话同样在进行。
系统：“滴滴，一顿饭收获八十点破防值，后妈那边合计有一百五了！”
柯丁问：“那渣爹呢？”
“才九十五。”系统说：“我知道，这和你长到两米高的心愿还有很多距离。”
柯丁觉得可惜：“都是硬骨头，不好啃呀。”
他第一次处理这种病态的家庭关系，其实上手速度不快。
现实的家里，虽然因为双亲都抱病在身，经济方面不算宽裕，但父母给柯丁的爱不比任何人少。
小时候家里买不起玩具，父亲会给他用小木头削出恐龙和老虎，妈妈会教他怎么做各类面点，一家人就算只能听广播也其乐融融。
反观苦主的家庭，柯丁能尝到许多从前并未感受过的苦涩。
弟弟过得这么苦，姐姐恐怕过得更艰难。
鸠占鹊巢之后如何作威作福，都是说不出道不明的压抑委屈。
至少柯丁作为一个任务者，与冯毓琼并不算熟悉，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屏障感。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星期二的夜晚，冯毓珞推着煎饼车来到夜市。
没等他走到摊位前，保安和管理者都快速赶了过来。
“先生，不好意思，”管理者很是抱歉地说：“您不能在这摆摊了，我们遇到一些……不可抗力，希望您能理解。”
“嗯，我知道。”冯毓珞说：“我这次是来卖器具的，煎饼车五十一辆，附赠所有工具，有人要吗。”
旁边的商户纷纷探头，有人立刻过来问：“只要五十？真的假的，这东西还是有点贵的哦！”
冯毓珞扬了个笑，把创业工具卖给这个大婶，还加了个微信把所有煎饼教程视频都发给了她。
大婶如获至宝：“小伙子，我知道你，你这人啊有财气，注定是要发大财的！谢谢你！”
有些闻风而来的大学生很是失望。
“你以后不做这个了吗。”
“好可惜啊，一直都没来得及尝尝你的手艺。”
“会有缘分的。”冯毓珞说：“毕竟要打工赚钱嘛。”
事实便是，哪哪都缺廉价劳动力，想找个兼职一点都不难。
冯毓珞跟学校创业基金会开的奶茶店提交了申请，很快获得了批准和培训。
从今往后，只要是他不上课的时候，都可以来店里当奶茶小哥。
“欢迎欢迎！”店长说：“我陪你多做几单，咱们不要怕！刚来都会有点紧张！”
刚好有学妹过来，要了一份双拼奶茶。
店长帮忙照顾着生意，一边确认新人是否记住了培训过的配方表。
“对，需要放入布丁和珍珠……不用放那么多！”
“没事，”冯毓珞说：“我买单。”
店长：“啊？”
冯毓珞做完手头的活，顺便打包了一份奶霜递给学妹：“这是额外送的，欢迎下次再来。”
学妹目瞪口呆：“真的？免费送芝士奶霜？”
冯毓珞笑着说：“希望你喜欢。”
“喜欢！我就喜欢喝奶盖啊啊啊！！”
等客人走了之后，店长亲眼看着冯毓珞扫码付款，直接补了远超附赠小料的十块钱。
店长：“那个，你在干什么？”
“体验生活吧。”冯毓珞说：“请问你介意吗。”
“不介意——”店长下意识把想法说出口：“但是哪有人倒贴上班的，你没事吧？”
冯毓珞说：“这样，我先给店里贴五千元，作为本周我免费赠送顾客奶茶小料的费用，您看可以吗？”
店长已经在努力思考眼前这人是不是哪个风云人物了，真是觉得眼熟……
“嘶……当然可以，我们不是加盟店，没那么多规矩哈！”
这五千也算在营业额里，搞不好店里人气都会高涨，一传十十传百！
哪里来的好福气居然到了自家店里，不可思议！！
果不其然，没过三天这家店就人气爆炸，以至于三个店员手忙脚乱到闭店都挡不住单子。
校园墙里更有人奔走相告。
[姐妹们！旁友们！冯二少爷去奶茶店体验生活了，沃日他转生成奶茶仙人了！！！]
[喝个奶茶有啥好新鲜的……]
[他直接给全店换了最好的鲜牛奶你知道吗，他小料加一份送一份还给勺子让人随便吃，他甚至给店里买了棵柠檬树招财！！]
[楼上姐妹，我去喝了他家的水果大满贯，哇那个用料太实诚了新鲜的不得了，而且冯少爷怎么服务态度这么好啊啊啊说话特别温柔我要上头了！]
店长本人在双重进账中不知所措。
她在创业中心没少接受过关于减少赔钱的教导，但是没接受过如何跟招财猫相处以及如何跟大额进账相处的培训啊！！！
为什么会有富二代打工人来她的店里到处花钱到处补贴没事还刷一万块进账添补小料和水果损失！！
微薄的工资根本比不上这人最近一个星期的疯狂消费，发工资她都非常不好意思！！
奶茶店很快增加了人手，确保奶茶仙人不被困在后厨做那些繁琐粗活，安心创作自己的慈善艺术就行。
不管疲惫与否，冯毓珞一直哼着歌做事，情绪和精神状态都好得不得了。
店长看了一眼店门外乌压压的排队长龙，给冯毓珞端了杯热红茶。
“你累了就休息一下，有任何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谢谢。”冯毓珞礼貌道：“我有个想法。”
“最近做个活动，我们卖奶茶的时候，附赠一份半熟芝士小蛋糕，怎么样。”
店长完全知道他又有了贴腰包的新创意，擦着汗道：“那我们需要烤箱吗？”
“不用，直接网购那些包装精美的大品牌成品，安全和风味都有保障。”
“那些很贵，您真的考虑吗……”
冯毓珞想了想最近的客流量，说：“我大概先买个一万份好了，店里有库房放货吗？”
店长：“有，必须有，我说有就一定有！没有我现挖一个！拿勺子都给你挖出来！”
儿子去卖奶茶的这件事，冯执国略有耳闻，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兴许那孩子就是想去各个行业里体验下生活，时间久了媒体也就不感兴趣了。
他和秦时芸领了离婚证以后，大女儿和儿子都熄了火，家庭生活前所未有的和谐，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别说去奶茶店打工，以他们家的财力，建个新品牌打造餐饮一条龙都绰绰有余，搞不好儿子也是这么想！
又是一个周末，全家人难得的凑齐了，偌大的别墅罕见地住满了人。
以前这房子又大又空，总让人觉得不太舒心。
现在住满了人，烟火气登时盈满，很是和乐。
只不过亲姐弟是真和乐，另外两个多余人士是强颜欢笑还是努力营业就不得而知了。
冯毓琼在家里基本只做两件事，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办公。
她从小就这样，心思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工作，根本不像个大活人。
哪怕是弟弟回来了，她还是那个机器人一般的状态，也依旧抽烟不断。
但弟弟回家住的时候，总是会亲手给姐姐做香喷喷的玫瑰鲜奶茶，然后黏在姐姐旁边练字或者玩游戏。
姐弟两似乎感情很好，渐渐话题也多了，会聊得很开心。
冯毓玥看在眼里，只觉得两人都惺惺作态，很是恶心。
秦时芸没把他们两当回事，努力添补破裂婚姻的紧密感，打算经营好这一年把结婚证拿回来，今后再多占些房产，让自己过得更加安心。
但到了冯执国这里，登时就吃了味了。
儿子的殷勤，怎么都只对着姐姐？
这个家里，难道他这个爸爸不存在，他才是一家之主，是最该被献殷勤的人！
又是薄荷清茶，又是玫瑰鲜奶，冯执国一样样全都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毓珞，你这手艺见长，看着很会煮些时兴玩意啊。”
“昂。”
冯执国觉得这儿子真是不开窍，又把话说明了一些。
“要不给家里其他人尝尝？闻着很香啊。”
冯毓琼本在办公，此刻噙着笑看了弟弟一眼。
弟弟表情很淡漠：“懒。”
冯执国气不过，拧劲也上来了。
“给你爸爸来一杯，喝啥都行，我也想试试！”
冯毓珞眨了一下眼，毫无感情地回应。
“那你点外卖啊，你是不会用手机吗？”

第089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9）
冯毓琼永远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以至于冯执国都快忘了，他的大女儿在年幼时也曾牵着妈妈抓蝴蝶，笑起来像向日葵一样无邪又开朗。
他离那段岁月实在太久了, 久到只记得住冯毓玥的娇憨依赖, 以及在意眼前这个儿子是否能够多在意自己一些。
冯毓珞的含金量, 冯执国早已反复评估过，越看越觉得不愧是自己的亲骨肉，将来必然能继承自己打拼下来的江山。
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 还有那些堪称豪横的诸多人脉，这儿子本该来巴结他讨好他，偏偏一度考虑过改掉姓名去安心卖手抓饼，而且还真就干得出来这种事。
现在倒好，反过来是冯执国作为父亲去盼着他关注自己, 心里百感交集。
说到底，还是有点心虚。
冯家的诸多房子都记在冯执国名下，国内外的投资自然也都握得很紧。
但对于他这般级别的顶级富豪来说, 指缝里随意洒些金粉都能让普通人过好一辈子, 那对母女两虽然没有什么实打实的股权，到底是受了不少好处。
名贵包包想买多少都无所谓, 香水珠宝更是每个季度都会收集最新款。
冯毓玥考过了驾照，冯执国也痛快地送了她一辆限量轿跑, 又给了一辆常用的宾利, 两辆车加起来都有数千万。
对没有血缘的女儿都是如此, 他很明白，自己欠这个亲儿子太多了。
冯毓琼天赋极好, 学历高能力强，早早参与公司业务, 如今已经到了副总裁的级别，股权也已经到了能跟自己分庭抗礼叫板的地步。
老头子想来想去，知道已经没啥股权能分给亲儿子了，将来还得想办法让冯毓琼把位置让给他才行。
一杯奶茶都讨不到的父子情，让他很是心急如焚，转眼直接把本地的一处资产转到了冯毓珞的名下。
其中包括八栋楼加十几户人气旺铺，平时单是收租都得叫好些人帮着管理。
这八栋楼每层每户都只租不卖，而且附近就有不少大公司和商圈，生意好的络绎不绝。
冯毓珞接受的痛快，神色淡淡，完全不像玥儿那样喜出望外地猛亲父亲一口，连声说许多好话。
他只说了声谢谢爸爸。
冯执国自以为有了资本，半开玩笑道：“今晚回家吃饭，你总该给我煮杯奶茶了吧。”
冯毓珞眨了下眼：“你还是不会用手机点外卖吗？”
冯执国真是破防了，着急道：“别装傻！爸爸什么意思你不懂吗！”
“我懂啊。”冯毓珞说：“我亲近姐姐，所以愿意为她忙碌辛苦，但是我和你情分没到这份上。”
冯执国处在狠狠破防的状态里，看着偌大小区里姓冯的八栋楼，虽然说出口时觉得有所不妥，仍是不可思议道：“我对你这样好了，情分还不够？你想要什么情分？”
他的儿子扶头苦笑，反问道：“爸，亲情什么时候可以用钱买了？”
“照你这样说，你给我买一万份礼物，我该飞上天跟地球人喊爸爸我爱你？”
冯执国愣住，明白自己说得不对，头一次发现有些在那对母女身上的惯□□易，在儿子这里完全走不通。
他有钱，便拥有对那两份亲情的全部控制权，想怎么摆布都可以。
偏偏到了两个亲儿女身上，用钱铺开的路变成了死胡同，根本走不通。
那天结束以后，冯毓珞照例返回学校上课生活，留冯执国在家里辗转反侧，怎么想都不对。
秦时芸自离婚以后，在这豪宅里过得格外小心翼翼，知道自己根基被斩断大半，在努力发展出更多亲情的藤蔓，今后拿下更多的资产。
她变相打听到冯毓珞新收获的惊人礼物，心里气急了表面还要装得云淡风轻，只是格外殷勤地伺候着冯执国。
以前捏肩捶腿的活儿都有佣人来做，如今换她来亲力亲为。
冯执国始终心不在焉，哪怕电视里的财经新闻一个比一个敏感劲爆，他也没多看几眼。
秦时芸用掌心搓热了精油，帮他按摩着脖颈，温声说：“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
“没。”
冯执国愣愣发了会儿呆，说：“你说毓珞这孩子，怎么跟他姐姐一样，就是养不熟呢？”
秦时芸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雀跃高兴，仍是摆出心疼他的模样：“我亲眼见着你是对他们如何上心，实在是太辛苦了……”
没等秦时芸借着机会泼些脏水过去，冯执国打断了她的话，陷入更深的思考。
“毓珞昨天跟我讲，亲情不是买来的。”
“我像是做梦了好多年，突然被当头棒喝，又卡在哪里，想不明白。”
秦时芸心道不妙，婉转着想要扯开话题，没想到冯执国猛然一震。
“我知道了！”
“这周末我来给他们姐弟两下厨，你教教我，怎么做四喜丸子来着？”
秦时芸一时间牙都要咬碎。
你？做饭？你当了二十多年甩手掌柜，现在知道讨好你那儿子了？
有血缘有香火就这么重要？！我和玥玥受苦这么多年，你连汤圆都没给我们娘两煮过！
“做饭又麻烦又辛苦，要不去外面吃吧，或者我来。”她柔声道：“执国，你这么多年没碰过菜刀，我怕你伤着碰着。”
“哪有那么吓人，以前茗儿最喜欢吃糖醋鱼……”
冯执国说起亡妻时神情蓦然温柔起来，话却戛然而止。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们一家三口也怎样平淡地幸福过。
秦时芸只觉得如鲠在喉，还被贤惠人设和那张离婚证架在高要求人设里，此刻连变脸色都没有底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破防值收银台叮叮作响。
“秦时芸！破防值加五十！”
“秦时芸！破防值加四十！”
“秦时芸！破防值加四十！”
……
柯丁没事看看剧嗑嗑瓜子，听着后台进账十分愉快。
系统则负责转播冯家的实况。
“那个老爹这几天都在试着做菜，确实是打算周末搞满一整桌诶。”
“虽然都是佣人按他的吩咐把菜切好码好，连四喜丸子都是秦时芸帮忙弄的配料，但这男的确实二十多年没进过厨房。”
柯丁问：“当年的事情，这个爹算出轨还是算被蒙在鼓里？”
“原配妻子确实有产后抑郁，而且秦时芸表面是嘘寒问暖，其实都在挑拨。”
“这个渣爹……他习惯了什么都交给佣人去做，所以对老婆的照顾也就那样，活得很糊涂。”系统叹了口气：“有些责任和关爱，不能全靠钱去解决一切。”
爱人如养花栽竹，哪有把钱往种子上一扔，还等着能看见锦绣一片的结果？
柯丁清醒许多，说：“我要是心疼他哪怕一点，搞不好也是原著那个下场。”
所以——还是继续当冷面奶茶仙人好了！！
什么体贴温柔细腻感情，不好意思，天赋树里没点这个！
又是一个周末，冯家五口人齐聚一堂，厨房里格外热闹。
“让我来！吴妈你不用帮忙，今天每一道菜我都要亲自做！”
冯毓琼大概是太久没有见父亲亲自下厨，难得的把笔记本带到餐厅，一边回公务邮件一边听厨房里的动静。
冯毓珞则是继续赖在她身边玩游戏，口渴了就给两人泡了杯红茶。
秦时芸虽然一直在厨房里打下手，但是笑容很少。
冯毓玥更是躲在卧室里，几乎不想来吃这顿饭。
从周一到周五，这对姐弟都没有回家，只有她们两人看到了全程的情况。
冯执国为了周末露一手，从周一练到周五，每天都在雷打不动地做糖醋鱼和四喜丸子，一道菜是姐姐爱吃的，一道是弟弟爱吃的。
他非要练到自己当年下厨的那个风味，间接让这对母女连着吃了一个星期的糖醋鱼，还要强行夸他慈爱优秀，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冯毓玥已经有一万句脏话恨不得摔到这对姐弟的脸上了。
凭什么？凭什么？！
她从来没有吃过爸爸亲手做的饭，从来没有见爸爸会在意人到这种地步，这么低三下四的一遍一遍做饭就为了把手艺练到最好，更没有看过爸爸这么拼了命的讨好谁。
可是她——还有她妈妈，永远都只有讨好他的份，现在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拼命讨好那两个人！
一万个不甘心，一万个不服气，全都让人酸得难受，恨不得冲去厨房把锅碗瓢盆全都砸了！
偏偏秦时芸还再三告诫过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落人口实，要想在家里取个长久，不让冯毓珞那个贱人把离婚给做实，就得让一家五口的日子其乐融融地过下去！
这才过了多久，她已经一丁点都忍不下去了！！
“吃饭吧——”冯执国在厨房门口大喊：“都来都来，尝尝我的手艺！”
“来吃饭吧，玥玥！”秦时芸面带微笑地捧出碗筷骨碟，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完美妻子：“毓珞，毓琼，快尝尝这道糖醋鱼，哎呀，味道真是好得不得了！”
冯执国很是骄傲：“可不是，这是老冯家不对外传的秘密菜谱！你妈妈当年最喜欢这个！”
秦时芸权当没听见，继续喊自己的女儿坐过来吃饭。
冯毓玥的笑容一直很勉强，吃饭全程食不知味，敷衍地夸了几句。
冯执国压根不在意她说了啥，满心满眼都在看姐弟两的反应。
冯毓琼吃了两口，转而喝柠檬水，说话没留情。
“酱油放多了，还行。”
弟弟则是实话实说：“好吃！很下饭！”
老爹已经是热泪盈眶，突然能感觉到真切的温暖和开怀：“喜欢吗？喜欢爸爸下周再给你做！爸爸给你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秦时芸竭力不把整盆汤摔到丈夫脸上。

第090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10）
冯执国很少去争取什么认同感, 也很久没有如现在这样花心思去取得旁人的好感。
他因为一道糖醋鱼得到儿子的少许认可，搞得吃晚餐时全程都乐不可支，话匣子更是大大打开, 如果闲聊时被儿女回应几句, 更是能连喝好几杯。
秦时芸开头还捧着说几句, 见他提与原配的种种旧事，慢慢也不做声了。
然而这样的家庭和睦也就一晚。
周六清早，冯毓琼坐飞机前往了德国慕尼黑, 冯毓珞则是返回学校去实验室里继续给师兄师姐打下手。
一连七八天，姐弟都在忙这个那个，又一个周末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老爷子本来都想了好几样自己以前的拿手菜，要跟儿女们趁热打铁地弥补下家庭感情，没想到这么突然就扑空了。
他位高权重, 早已不用天天往公司跑，偶尔去跟董事们开会即可，临时在家里闲得发慌, 颇有些食不知味的感觉。
时间一长, 冯执国还是有点坐不住，开始给儿子打电话。
“你还年轻, 多玩玩，不要总是打工体验生活, 没事回家住。”
“爸, 我在跟教授开会, 先挂了。”
“……”
冯执国捏着手机捏得手背冒青筋，又去给大女儿打电话。
“德国那边冷不冷？听说那边没什么好吃的, 老洋鬼子讲话还凶得很。”
“嗯，是啊。”冯毓琼打了个哈欠：“您要是心疼我, 下次替我来出差谈合同？”
“有空你还是多带着点你弟弟，以后家里生意肯定有他一份，”冯执国叮嘱道：“奶茶店手抓饼，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你会得多，也教教他。”
冯毓琼敷衍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老头子坐在偌大的客厅里，电视里播放着无人在意的足球比赛，外放声更显得家里空空荡荡。
秦时芸佯装在书房整理书册，竖着耳朵把丈夫的聊天内容听了个大概，心想不是亲生的你果然不疼一点，都是一样的年纪，凭什么玥玥吃喝玩乐你就宠着惯着，也没把她当回事，倒是那小子对生意场一窍不通，你还要他姐姐去带他谈合同？
恰巧，冯毓玥打了几把游戏出来喝水，瞧见老爹对着电视发呆，如从前那样亲亲热热地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爸爸，我还想吃您上次做的糖醋鱼，今晚您露一手怎么样？”
冯执国愣愣地走神，随口应付道：“叫黄妈给你做。”
冯毓玥表情都快裂开，还想变着法子多争取一下，被亲妈快速带走。
“今天钢琴练了没有？好久没有弹了，赶紧去熟悉熟悉，别耽误了小时候的童子功！”
一进琴房，秦时芸把隔音门关好，压低声音对冯毓玥说：“这死老头子偏心亲生的，你不要自找没趣，万一他破罐子破摔，咱们娘两才真是要被扫地出门顿顿喝西北风。”
冯毓玥反应过来，回想起冯执国对那两人的殷勤，一时间觉得厌恶又反胃。
“我们这二十年对他的好，倒是不值一分钱了！”
“妈，要不我们直接走，留他在这眼巴巴地过日子！”
秦时芸思索道：“要不是你亲爹游手好闲从来都靠不住，我也早就走了。”
“咱们要么想法子离间他跟那两人的关系，要么就找个更好的大树乘凉——还有一二十天就是名流聚会的日子，你这段时间好好练仪态，减脂餐一顿都不要少，气质妆容都狠狠磨，听懂了吗？”
“……服了，行吧。”
大学校园里，奶茶店生意开展的如火如荼，在送芝士蛋糕的活动之后又开展了买奶茶送爱心给流浪猫猫噶蛋的特惠活动。
每杯爱心奶茶都可以在爱心树上盖章一次，满十次就可以让一只流浪动物免费噶蛋，全场费用由冯二公子倾情买单！
这些年，大学寝室引来送往，虽然老师和学生们都在努力科普科学养宠的道理，总有些没心肝的垃圾人肆意养宠，临毕业了往树林里一扔，搞得学校里野猫层出不穷。
冯毓珞定制了一张大海报贴在墙上，表示买过奶茶的朋友都可以过去盖章。
每有一个无辜猫咪失去了它宝贵的蛋蛋，都会被拍摄大头照片贴在店内墙上作为留念。
只要有买卖！就可以有蛋蛋！
活动一出，校园里的学生们摩拳擦掌。
“嗐，虽然在戒糖，但是谁不想看到猫猫被噶呢！”
“我绝对不是沉迷奶茶店的雪莓香茶，我只是想给猫猫们献爱心啊！”
“保护美女猫咪从我做起！以后顿顿过来打卡了！”
这次活动的效果竟然比之前送蛋糕的效果还要好，毕竟全员都是乐子人，买杯奶茶还能做善事岂不快哉。
后果便是，附近五公里范围内的宠物医院都排满了单子，医生也是很摸不着脑袋。
现在有钱人都这么玩了？倒是挺好，每有一只流浪猫被噶了蛋蛋，就能减少一窝无辜流浪新生猫猫的遭遇。
当事人仍旧活跃于奶茶柜台前，众生平等地给所有人哐哐加奶盖和小料。
“喜欢红豆是吧！来！给你多搞一勺！”
“小杯？来！喝个大杯！我就喜欢给人打大杯！”
忙碌之际，青年隐约能感觉到有个目光一直在角落里打量自己，悄悄去问系统怎么回事。
“渣爹叫耳目过来监视我了？”
“没啊。”系统关了小窗电视剧，凑过去瞧了一眼：“哟！这不是那谁吗！”
柯丁：“啊？谁？”
系统临时也忘了名字，憋了半天道：“那个渣攻！”
柯丁：“噢——草，还有感情线呢？”
系统也草了一声：“他居然还出场了，看来是有一颗贼心在熊熊燃烧。”
一秒内，相关资料被快速调出。
杨乘风：二十七岁，双开门冰箱身材，双插头性取向。
家庭背景：某家电集团的第五子，由三太太生下，明面归大夫人抚养，身份很隐秘。
在原著里，他是外强中干的联姻对象，表面风光受宠，其实急需一段联姻来巩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方便后续的夺权斗争。
最初，杨乘风试着接触过冯家长女，奈何大姐姐压根不喜欢他这一款，看都没看一眼，直到故事结束也没加上微信。
后来他被冯杨两家撮合给了冯毓珞，本来两人互相都萌生了好感，冯毓玥暗中插足，把这门亲事设法撬走，进一步加重了冯毓珞失魂落魄的精神状态。
至于最终新年夜里的那场血色横祸，到底是因为冯毓珞酩酊大醉没有看清路，还是有人暗中设计想要他死，原文里不得而知。
柯丁快速看完，有了结论。
“他来跟我偶遇？”
系统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杨乘风脚边的伞，说：“套路好老，没意思。”
果不其然，在奶茶店歇业之际，外面也淋淋漓漓地下起了雨。
杨乘风往窗外一望，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冯毓珞按时下班，和朋友们相继打招呼告别以后，走向了奶茶店外。
一把黑伞在他的身边打开，男人笑着道：“见你没有带伞，我捎你一段？”
冯毓珞缓缓眨了一下眼。
他解开手机吊坠，轻轻按了一下，后者快速膨胀展开，解封为印着向日葵的晴雨伞。
——然后很拽地走了。
杨乘风笑容凝固，想好的搭讪词全卡在了喉咙眼，此刻只能强行追过去继续搭话，生怕错过机会。
“咱们好像顺路？”
“我也是往这边走，”杨乘风努力维持住有磁性又有魅力的音色：“好像挺有缘的，之前在食堂也见过你。”
冯毓珞轻快地继续往前走，依旧没理他。
杨乘风压着一口气，心想这人果真跟情报里说得一样。
又孤傲又乖张，连他亲爹都搞不定他。
冯执国那么厉害的人，在商界算得上叱咤风云，回家了还眼巴巴地要讨好这么个儿子，可想冯毓珞今后的地位和发展。
他唯恐错过这么有利可图的人，扬着温柔笑容道：“我很喜欢你家奶茶店的创意，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冯毓珞终于侧目看他一眼，说：“大概是我的爱好吧。”
杨乘风佯装惊喜：“真的吗？我也很喜欢小猫咪，它们柔软又可爱，在外面流浪太可怜了！”
冯毓珞说：“不，我不喜欢猫。”
杨乘风愣了一下。
“我喜欢绝育手术。”冯毓珞微笑着说：“管不住下半身的动物，人也好，猫也好，如果统统能剪掉蛋蛋，能减少多少悲剧的发生？”
杨乘风的大脑一片空白，生平第一次接不住话题。
“我知道你想和我约会，或者和我发展些什么浪漫关系。”冯毓珞斯文又优雅地说：“但我的择偶标准是，我要为我痴狂的爱。”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女人也可以靠皮肤组织培养卵子，根本不用忍受生育的痛苦。”
“我的未来恋人没有下半身，很合理，很干净，对吧？”
杨乘风后退半步，说话结巴起来：“我我我就是找人问个路。”
“你不想勾引我吗？”冯毓珞露出失望的眼神：“我有关系很好的医院，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后者夺路而逃。

第091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11）
杨乘风完全知道这人可能是在吓唬或者捉弄自己, 但他看见那个凉飕飕的眼神，条件反射就觉得下半身一凉，出于求生本能还是麻溜跑路。
刚才冯毓珞说话的那个意思, 完全是发自真心的癖好, 而且眼里还有真实百分百的狂热和欣喜, 好恐怖！！
这些大少爷一个两个玩这么大这么疯吗！！
他本来已经快步走开了，没想到冯毓珞鬼魅般贴了过来，以奇异的轻快脚步继续与他并肩同行, 幽幽道：“没有累赘是一种幸福。”
“你的身体少了二两重量，人生也会轻盈起来。”
杨乘风已经绷不住情绪，怒道：“难道你就割了吗？！”
“我要找一个相濡以沫的爱人一起割。”冯毓珞凝望着他：“在婚礼前夜，在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里，一起把这碍事的劳什子噶掉。”
杨乘风恨不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这里：“对不起, 我不感兴趣，你找别人去问吧！”
青年停下脚步，见那人在大雨里逃窜般溜走, 叹了口气。
“这就不行了？”
系统：“你的演技再磨练一下, 应该就可以去娱乐圈世界里挑战下超凡脱俗的表演流派了。”
柯丁：“我很期待！万一能靠演精神病拿奖呢！”
鉴于先前还算和睦的家庭聚会活动，冯执国按捺不住, 牵头唤家里所有人一起聚会，这次共同出游去庄园里度假钓鱼。
他开头时考虑过只带姐弟两人, 这样完全没有外人在场, 兴许姐弟两也能更放松点, 但转念一想，若只有他眼巴巴地哄着那两人, 也是挺没面子，还是需要母女两来调节下气氛。
一家多口没什么感情, 说到底还是共同回忆太少，平时仅仅靠吃饭来增进熟悉感实在太慢了。
儿子小时候过得那么辛苦，肯定很多温馨时刻都还是空白，他可以带他们去游乐园、去野炊野营、去爬山钓鱼，把以前没有的家庭时光统统弥补回来。
这念头太合冯执国的心意，他年轻时忙着事业顾不上玩乐，如今大可以借着这个名头玩个痛快，还能一举两得，跟儿子多些共同话题。
相继跟家里人约好时间以后，秘书早早购置了顶级鱼竿饵料以及租了艘小快艇，在贵客们莅临之前特意去踩点逛了两圈，确认一切安排无虞。
星期六，去度假山庄的路上，冯执国在豪车里喝着鸡尾酒，笑吟吟地讲起接下来的酒会活动，明里暗里希望三个孩子都去看看。
冯毓琼年纪大了，二十七岁还没嫁人，再不谈个对象会被外面议论，他们老冯家的脸面不能丢。
毓珞虽然刚刚回归家庭，但是人一看就随他这个老子，长得清俊漂亮，搞不好能在社交场合大放异彩。
至于小女儿，到底是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孩子，也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最好两家人能有些生意搭桥，在未来也给家里出点力。
许多算盘都按在心底，他面对妻子和三个孩子，主要强调的还是说那里如何如何精致豪华，而且去的都是他们这些年轻人，肯定有共同话题。
冯毓琼在车上闭眼休息，对父亲的话不置可否。
冯毓玥摆出小心翼翼又十分期待的样子：“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肯定可以！”冯执国心情很好，就喜欢小女儿捧着自己说话：“那你呢，毓珞？要不要去认识些其他人？”
“现在啊，跟男人谈跟女人谈都可以，反正生孩子也都有机器孵化了，不用受那些苦。主要还是找个家境般配，平时还能一起说说话互相关心的，毓珞，你也跟你大姐小妹去看看？”
冯毓珞笑了下，说：“不去了，爸，我怕生，见了外人不敢说话。”
秦时芸闷头喝水，骂了一万句。
你？怕生？你在家里耀武扬威的时候当我们是瞎子？你在外头接受媒体采访到处卖手抓饼的时候怕生？
冯执国点点头，顺着儿子的话往下说。
“是啊，你是个沉静安稳的性子，以前又没去过，是可能不太习惯。”
秦时芸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疯了你也疯了？你们全都疯了？你们姓冯的还有正常人吗？？
保姆车又行驶了大半个小时，冯建国又忍不住开口劝：“认识一些朋友，总归是好的，你要是怕生，跟姐姐一起玩？”
冯毓珞想了片刻，道：“爸爸很希望我去？”
“当然啦，”冯执国笑道：“爸爸希望你遇到好朋友，也希望你有好姻缘，将来肯定给你备份大礼！”
冯毓玥欲言又止，侧过脸猛翻白眼。
有钱人的交际无非是那么几种，钓鱼、高尔夫、品酒、跳舞。
冯建国自诩钓鱼技术不错，等到了地方，见儿子都不知道怎么转开鱼竿，很高兴地过去从头教他。
他像是换了个人，像根本不是那个二十几年里在家连拖鞋都是保姆来穿的老爷。
他突然变成了一个慈祥的、和蔼的、普通到让人觉得亲近的爸爸。
画面里的父子有说有笑，在一起摆弄钓具，研究饵料该怎么拌好。
画面外的冯毓琼毫无反应，自己坐在钓竿旁边玩手机，另外的母女两如芒在背，看得只觉得讽刺。
同样一个人，为了香火、后代、传承，活生生就能表现出两副面孔。
冯毓玥从小就被教养，什么事都要自己提前学明白，活得越聪明机灵父亲才越喜欢。
及时偶尔表现出笨笨的一面，也是为了满足长辈们的教导欲，让他们有机会说教指导。
她第一次看到冯毓珞不耐烦地跟父亲说话，看见他或挑剔或拒绝，做得全是自己不敢做的事。
她像是醒了一些，又好像在梦里，活得茫然又愤怒。
正胡思乱想着，冯毓珞在远处遥遥唤道：“玥玥，你会钓鱼吗？”
冯毓玥愣了下，虽然对他有敌意，但是在爸爸面前不能给人脸色，还是回应说：“会一点点。”
“快过来一起听。”冯毓珞笑着说：“我给你拿了个凳子，爸爸他很懂这个。”
冯执国登时也很热情地招呼：“来啊，玥玥，爸爸教你怎么挂饵！”
看见那个父亲的笑容时，冯毓玥像是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
她好像完全醒了。
那个人其实不爱哥哥，也不爱她。
“好啊，我一路期待好久了！”
她说出最合适的台词，坐过去一起听冯执国的指导，但是灵魂却像是从幻觉里醒了过来，以从未有过的视角去看冯毓珞。
眼下最是父慈子孝的好时候。
她也处在美满景象里，是个称职的配角。
但是所有人都是假的。
父亲的慈爱是假的，哥哥的笑容是假的，母亲的温柔也是假的。
他们为什么组成了一家人，全都在扮演角色，像在演出话剧一样在这里过家家？
没过多久，冯毓玥借口有事，回去和母亲一起去了不远处的包厢，吩咐度假山庄的领班挑选父亲喜欢的菜肴。
等领班和服务员都走了，她才问：“妈，我们要不别演了，我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如果真的还有父爱残存，爸爸会去找她看望她，如果没有，她也不想贪求更多了。
秦时芸还在确认菜单里是否有不妥之处，早已习惯把温柔贤淑的妻子当作自己的主要职业。
“你在说什么？”
冯毓玥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呼吸不上来。
“妈，我们别演了，我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什么生活？”秦时芸觉得她在开玩笑：“你想过什么生活，让你妈妈出去抛头露面的工作，名牌包包口红你也都不要了？”
“那些东西真的都有必要吗？”冯毓玥抓紧她的手，像是想要竭力抓住些什么：“妈，他不爱你，他也不爱我，我们为什么要围着这么糟糕的人打转？”
“我们就算变卖那些包包，变卖我那两辆车，我们也已经可以度过很好的生活了呀？”
秦时芸猛然抽开手，觉得女儿也疯了。
“正在斗法的时候，你怎么突然蔫了？卖包卖车？你知道这些事传出去那些贵太太会怎么笑话我这个冯夫人吗？”
冯毓玥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需要口红？我们需要香奈儿爱马仕？我们需要那些贵太太来肯定价值？”
“你现在不要跟我扯那么多，”秦时芸烦躁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快，去跟你爸爸说我心口疼，叫他进来哄哄我。”
“妈妈……”
“读书读傻了，那个冯毓珞是不是把什么邪风过给你了，他不要富贵命，你也不要？快去！”
冯毓玥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不知道母亲是不明白她刚才想通的那些，还是为了更大的利益选择无视那些。
她觉得如坠冰窖，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找谁求助。
直到这时，兄长和姐姐的模样极其讽刺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竟然想去问问她母亲的仇人，她本该怎样活，她未来该怎么做。
“你快去呀！”秦时芸又在催促，已经摆好了柔弱的病态：“妈妈心口难受，是忙碌太多累坏了，快叫你爸爸过来。”
冯毓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第092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12）
再回到父亲身边, 冯毓玥犹豫了片刻，喊了一声：“爸。”
冯执国在弓着身子调整冯毓珞拿鱼竿的姿势，他明明腰很不好, 先前从来不能弯腰拿东西, 在家靠佣人在外靠秘书, 现在却这样忍着疼痛在教儿子钓鱼。
听见女儿的声音，冯执国没有回头，说：“怎么了？”
“妈妈她……心脏疼, 不太舒服，你要不要去包厢里看看。”冯毓玥生硬地说：“我看她嘴唇发白。”
冯执国愣了下，很快地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是不是旧病犯了，你叫方医生过来了吗，我现在过去。”
他快步去了包厢, 冯毓玥没有跟过去，仅仅是看向不远处包厢的落地窗。
女人的病容显得脆弱又漂亮，有种莲花将折时的低郁。
她的养父匆匆推门进去, 对她嘘寒问暖, 两人很快又恢复了热络亲密。
冯毓玥看了一会儿，坐下来继续钓鱼, 有种前所未有的沉默。
冯执国很喜欢妻子的娇柔样子，但是她平时都力求干练得力, 偶尔露出这一面时, 他便非常喜欢。
但是一边帮秦时芸揉胸口, 又帮她拿冰毛巾敷额头，他心里还是记挂着冯毓珞, 心里也有些埋怨妻子。
身体弱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养着，没有谁非要你跟过来。
等哄好妻子再出来, 姐弟正抱着一条大青鱼在合影，玥玥则是在给他们拍照。
“这是我钓到的第一条大鱼！”冯毓珞十分惊喜：“感觉可以吃好几天！”
“不吃了，养家里池塘里，”冯毓琼笑着说：“青鱼招财辟邪，既然是你钓的，我可舍不得吃。”
“来——茄子！”
冯执国紧赶慢赶跑过去，知道自己来迟了，气得不行。
钓鱼最高兴的就是起鱼的时候，早知道让家庭医生看看就是了，他去包厢干什么！
这下好，直接错过全场！他连鱼都没摸着！
瞧见父亲快步过来，冯毓玥高兴道：“爸！哥哥钓了好大的一条鱼！”
冯执国暗骂了一句秦时芸真是个扫兴玩意儿，笑容很勉强：“是啊，可惜我没碰见。”
他正要去摸一下那鱼，冯毓珞已经转手把大青鱼递给管家：“叔，快送去水池里养着，回头咱带回家里。”
“好嘞，少爷！”
冯执国脸色又青了一些，把脏话强行咽下。
就差这么一会儿！本来该是他带着儿子耀武扬威，好机会全给他姐姐了！
午饭时间，一家五口齐聚一堂，珍馐美味如流水般摆了满桌，至少有十五六碟。
冯执国喜欢甜口，好几样菜都是特意请了江浙的老厨子亲自掌勺，造型味道都是一绝。
先前钓了几个小时的鱼，三个孩子玩得都算高兴，老头子觉得很没意思，此刻又想找回一家之主的威严，索性开始吩咐。
“既然毓珞回家了，咱们以后家里的日子更有指望了，今天趁着人都在，我说一声。”
大家各吃各的，都很安静。
冯执国并不在意旁人的心情，自顾自地往后说：“以后，我的公司是要交给毓珞的。”
“虽然现在毓琼拿了点股份，到底是要嫁人生孩子养孩子，一折腾都要好几年，搞不好还有二胎三胎。”
“毓珞，你现在虽然年纪小，但是要有责任心，要有今后扛起整个集团的觉悟，多跟你姐姐学着怎么做好生意，知道吧？”
虽然众人早知如此，但是听他这么赤裸裸的说出口，还是略有不适。
冯毓琼从一开始对这种话题就没有反应，此刻在尝红酒的回甘，把亲爹的话当耳旁风。
秦时芸在冯执国提起这个话题时就咬着牙，听他说完以后更是深呼吸着调整情绪，把怨恨和愤怒一一往下咽，还是温柔优雅的样子。
只有冯毓玥在观察哥哥的反应。
她现在并不好奇自己今后能分得多少股权，而是好奇这个失而复得的哥哥，这个被自己‘抢走’许多人生的哥哥，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冯毓珞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冯家的资产以及继承权，那现在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冯毓珞慢条斯理地吃完海参小米汤，擦嘴，然后说：“关我什么事？”
“我今后的理想是开个动物园，喜欢什么养什么。”
冯执国笑容没有绷住，找台阶说：“嗐，你副业爱干什么都行，爸爸支持你，但是正经的奔头当然还是冯氏集团的掌门人。”
“谁规定的？”冯毓珞抬眼看他：“别妨碍我。”
冯执国脸色骤变，厉声道：“冯毓珞！你不要任性太过！”
“如果不是我给你这些资产，如果不是我给你钱，你拿什么胡闹？！靠你那些不入流的打工吗？！”
“这就是你今天带我过来的目的吗。”冯毓珞平静地问：“你给我礼物，给我做饭，教我钓鱼，就是为了让我继承你的产业，给你们集团做牛做马一辈子吗？”
冯执国急得不行，额头都冒出许多汗，说：“当总裁有什么累的？你看我累吗？你姐姐累吗？”
“你只用高高在上像尊大佛一样被人供着捧着，核心决策做一做就行了，哪里有那么辛苦！”
“我不想沾。”冯毓珞露出笑容：“一丁点，都不。”
气氛一瞬间飙到了冰点。
冯执国的高血压都要出来了，像是好不容易快要大功告成的一件事被硬生生搞黄，气得一个劲灌茶。
秦时芸已经高兴坏了，暗道这是天助我也，这真少爷有血缘有个屁用，完全是个废物点心，没志气没上进心，烂泥巴扶都扶不起来！
冯毓珞似乎根本不在意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种不同于此地所有人的放肆。
“我对大集团的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
“以后不要再提这个话题，我不喜欢。”
话音未落，冯执国直接抄起一个琉璃茶台，狠狠摔到地上，吓得所有人一惊，连角落里的服务员都吓得一激灵。
“你敢！！”
“需要我现在走吗？”冯毓珞平和道：“我直接去派出所改个名字？”
“坐下！！”冯执国觉得亲儿子完全是疯了或者被谁下了蛊了，拍桌子怒声道：“你哪里都不许去！！”
死一般的寂静里，冯毓琼夹了块五花肉，问：“啥样的动物园？”
“先盘一个经营不善的，”冯毓珞早有想法：“然后每天大鱼大肉把狮子老虎狼都喂饱，天天给熊吃水果火鸡，等营养上来了再给它们改善住处，争取扩张两三倍大小，大伙儿都住得舒服点。”
“钱不够跟我说，”冯毓琼说：“我也喜欢喂老虎，到时候给我摸摸。”
冯执国眼神狠毒地剜了大女儿一眼，后者并没有收到。
冯毓玥想了很久很久，才在这般尴尬又僵硬的气氛里开口说：“爸，我想学，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我不想要很高的职位，但是希望自己的能力多提高些，也给家里做些贡献。”
“现在不关你的事！”冯执国怒道：“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冯毓玥轻轻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最终，这顿饭不欢而散。
本来约着一家人在山庄里住上两天，还有好多娱乐活动在等着安排。
山庄靠海，秘书原本连快艇都安排好了，压根没等着人。
但吃完饭以后，冯毓琼开车把冯毓珞捎回大学，冯执国更是摔门离开，只剩母女两在山庄里继续住。
一个运筹帷幄踌躇满志，另一个静得出奇，始终在思索什么。
冯执国只恨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绝不肯在这方面松口哪怕一点，即刻去动用所有的法子。
他找人查冯毓珞都和什么人接触过，调取所有能调的监控，要看清楚到底是不是有人在妨碍他孩子的前途，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不仅如此，心理学家和玄学命理师他也一样样的去找，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这孩子的心病。
心理学家的说辞都很一致，觉得是这孩子自年幼起就遭遇太多家庭变故，有逃避心理或者报复心理，继承家业的事情急不来，要先花好几年慢慢巩固关系。
冯执国听完只觉得这帮废物心理医生一点用都没有，说的都是些屁话。
等？他一刻都等不了，还等好几年？！去他妈的！
玄学命理师则是要了生辰八字，要了出生地点，要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又是看命盘又是看天象，给的结论五花八门，但是表示愿意给他画符或做法事化解。
有人说这孩子虽然皮肉都是他的种，但是内里已经换了个人，自然不可能向着他们冯家。
也有人说是孩子生母死得太惨，当年也没有好好超度亡魂，现在在阴魂不散地折磨着孩子的心智，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冯执国急得没有办法，秦时芸也在到处帮他找关系求人。
“执国，我听说有个中医很灵，早些年能靠药治好同性恋，现在也能调理小孩的心脉气海，让他们的叛逆心消减一些。”
冯执国本来急得什么都肯信，一转身看向满脸真诚的妻子，防备之心倏然起来。
她恐怕找得都不是中医，她也最好不要插手他亲儿子的饮食用药，不该管的什么都别管！
“没你的事，出去。”
秦时芸有些委屈，还是退了出去。
冯执国想了又想，连着几天又是血压高又是流鼻血，上火得一塌糊涂。
不行，实在不行，靠美人计。
找十个八个漂亮男女，说什么也要把他儿子控制到正道上！
大学宿舍里，破防值叮叮叮到账个没完。
系统直乐：“老爷子准备给你安排美人计了，在到处调模特网红呢，还在让秘书揣摩你喜欢什么类型。”
“那他猜不着了。”柯丁打着游戏，信口胡说：“我喜欢福瑞。”

第093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13）
从庄园回大学的路上, 冯毓琼顺口问了一句弟弟喜欢吃什么，后者说牛排。
于是两人商量了个时间，冯毓珞受邀去了她的独栋别墅里, 有厨子买了顶级的战斧牛排, 在半开放厨房里精细烘烤。
冯执国的宅子又空又大, 装修是典型的老式审美，哪怕料子用得都是顶级货，看着总有种时代感, 不算好看。
但是一进姐姐家，感觉登时不一样。
冯毓琼独居的房子，有种女主人的秩序从容，让人一进去就觉得舒服安神，是审美超前的深色美式装修。
冯毓珞走进去时, 习惯性找鞋套在哪，姐姐指了一下角落：“自动套膜。”
“噢，在这。”
正聊着天, 她的助理过来敲门, 捧了一大束红玫瑰和明信片，有点为难：“孟先生又来跟您求爱了, 这次又买了好大一束花。”
“放客厅茶几那。”
“还有何先生，一直想约您吃个饭……”
“不去。”
别墅里空调打得很低, 又烧着噼啪作响的壁炉, 并不关心户外的四季轮替到了哪。
姐弟两人坐在壁炉旁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真打算弄个动物园？”
“不一定。”青年说：“也可能去搞个夜市，反正不去冯家的集团。”
“随意。”冯毓琼说：“平时生活里遇到什么困难, 和我直接说，不用多想。”
冯毓珞想了想, 讲起自己最近的琐碎生活，偶尔也逗得她笑一笑。
在弟弟说话的时候，冯毓琼拿起茶几上黑丝绒包好的法国玫瑰，指甲一挑便扯开了白丝带。
如同放置木柴般，她拿起一枝又一枝玫瑰，往壁炉的火焰里放去，任由花朵被烈焰舔舐地卷曲枯萎，化作黑炭。
九十九朵玫瑰，一拆开便如小山般散开，她也不急，如同念佛读经一般安然地烧着。
冯毓珞说到一半，停下来看她的动作。
姐姐并没有因被注视而停顿，目光看着一炉艳火，情绪如从前一般的冷。
“你生得晚，错过了很多事。”她说。
“妈妈怀你的时候，我大概五岁，其实早两年的记事也很清晰。”
冯毓珞不作声了，听她继续往后说。
“妈妈其实身体不好，医生明确说过，不建议再怀孕分娩了。”
“但是爸爸，还有当时没有过世的爷爷，不断明着暗着劝她再生，像是如果这件事不解决，她聊什么他们都不会再回应。”
“所以妈妈还是怀了，呕吐个不停，眼泪也没有断过。”
“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我就在讨厌你，觉得你不该来。”姐姐转身看向他，淡然一笑：“小时候不懂事，你不要怪罪。”
“我明白，你继续。”
“我至今不知道，产后抑郁这个词，到底是病理性的，还是环境性的，至少妈妈那个时候……一直很不好过。”
“她会不断哭泣，很无助，需要人长期陪着。”
“有一天，爸爸给她带了一大束红玫瑰，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吻她的额头和黑发，妈妈心情很好，很早就睡了。”
冯毓琼缓缓呼吸了一会儿，继续往后说。
“我那天真是特别开心。”
“可是我亲眼在二楼回廊的角落里看见，他哄睡妈妈以后，转眼在一楼拥抱另一个女人，变戏法般又捧出大束一模一样的红玫瑰。”
“他以为我也已经睡着了，可是我没有。”
冯毓珞说：“所以你最讨厌的就是红玫瑰。”
“我讨厌所有被冠名爱意的花。”冯毓琼笑起来：“最讨厌的就是红玫瑰。”
等最后一枝花在壁炉里变得焦黑枯槁，她把未曾拆开的示爱短笺掷进火里，十指交叉。
“我一开始既不讨厌你，也无意亲近你。”
“但是你很可爱，会让我想起妈妈笑起来的样子。”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工作这么拼命，是为了报复他么？”
“是吧。”冯毓琼问：“你做这些事，也是为了报复他？”
“算吧。”冯毓珞如实说：“我目前的人生任务就是让冯执国和秦时芸难受，让他们气急败坏，气得跳脚。”
冯毓琼先是一愣，忽然哈哈哈哈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好，很好，这才是我弟弟。”
姐弟两吃了顿饱饭，不再提以前难过的旧事，变得默契许多。
饭后冯毓琼吩咐司机把他送回学校，临走前在车窗旁打了个招呼。
“给你转了六百万，随便花，开心点就行。”
冯毓珞说：“我会好好完成我的任务。”
姐姐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星期三，年级大课。
冯毓玥在心不在焉地玩手机，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这里有人吗？”
“没人，”她随意看过去：“坐吧。”
只看了一眼，倒是有些移不开眼睛。
男人长得还算好看，又瘦又高，声线她很喜欢。
对方拿出专业书放在桌上，电脑一打开，名字很快跳了出来，叫杨乘风。
不知不觉间，她和这个男生聊了起来，觉得有几分有缘。
杨乘风说话很风趣，偶尔开一两个幽默玩笑，引得她笑个不停。
比起枯燥无聊的专业课，她更喜欢听他说话。
两人很快交换了微信，头像居然都很相似，一个是橘猫，一个是三花猫。
“噢，这么巧。”杨乘风忍不住微笑：“可惜，头像没有你可爱。”
“少来。”冯毓玥其实被夸得很受用：“我今天都没化妆。”
她和他约好了一起去食堂吃个午饭，没想到到了快下课的时候，两人在门口碰到个熟悉的身影。
冯毓珞。
两人本来就是同岁同级，平时碰不着面才是稀罕，今天冷不丁遇着了，冯毓玥都不知道该回避还是打招呼。
她从来没跟他单独相处过，此刻仍有几分被母亲耳提面命以后的警惕，觉得有些晦气。
“哥。”冯毓玥还是喊了一声。
她身后的杨乘风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表情很不自然。
“挺巧。”冯毓珞说：“要不要一起玩？”
冯毓玥睁得眼睛圆圆，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自己，虽然被母亲再三警告过小心被他陷害，但还是忍不住说：“行，去哪？”
“我还有事，你们一起吧。”杨乘风突然说道：“有空再见。”
冯毓玥本来就勾起了几分好奇心，又对杨乘风有一丝好感，问：“你不一起吗？”
杨乘风看冯毓珞时很紧张，强笑道：“走了，拜拜。”
冯毓玥没多想，还是和哥哥一起走了。
他能对自己使什么手段？爸爸钱也给他了，公司也想塞给他，她什么都争不过。
“饿么。”冯毓珞在路边给她买了个蓝莓可丽饼，给自己要了个肉松味儿的华夫。
冯毓玥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随便猜的。”
冯毓玥接过店员递来的饼，啃了一大口。
“你要带我去哪玩？夹娃娃？密室逃脱？”
冯毓珞说：“我们去喂流浪猫，大概准备八十只猫的份量。”
冯毓玥愣了下，哭笑不得：“你真当自己是猫猫财神爷啊，行吧，我陪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校外附近某家大型宠物店里。
店长明显跟冯毓珞很熟，搬出四个空空的小桶，示意冯毓玥也随便拿，自己连店都没看，回库房忙活去了。
冯毓玥有点茫然，说：“那我拿八十个罐头？”
冯毓珞几口吃完最后一块华夫饼，擦了擦手，说：“我先示范一遍。”
“首先是五个三文鱼罐头，五个羊肉罐头，当然，口味和配方都按你喜欢，想怎么弄怎么弄。”
他夸夸夸一顿开罐头，拿大勺子把罐头肉都舀到小桶里，简单拌了一下。
然后拿出三包冻干，撕开了往里面倒。
“哗啦——”
“这是兔血和鸡肝。”
“哗啦——”
“这是鸵鸟肉和袋鼠肉。”
“哗啦——”
“这是蛋黄。”
冯毓玥已经有点绷不住表情了：“你让流浪猫吃这么好？我还从来没吃过鸵鸟肉……”
冯毓珞看了她一眼：“这才哪到哪。”
他随手去货架上拿了一罐羊奶两袋布丁，熟练地往小桶里面拌。
“猫猫们刚噶蛋没多久，我也过意不去，肯定要好好补偿一下。”
冯毓玥已经能闻到小桶里的鲜味，眉毛跳了两下。
“你开动物园也打算用这种规格？”
“大象和猴子本来过得就比人好。”冯毓珞说：“人家在野外顿顿山竹番石榴，香蕉都管够。”
冯毓玥看得表情空白，见他示意自己一起做，很梦幻地去拿了些罐头，往自己的小桶里猛倒。
她也不知道该放什么，索性什么都拿了点，往桶里倒鲜鱼猫条，牛肉小饼干，鸭胸肉片羊奶磨牙棒，又放了不少满籽多春鱼。
不知不觉间，她忽然觉得心胸纾解。
先前总觉得闷闷地不太开心，今天往小桶里哗啦啦的放东西，像是把烦恼积郁全都倒了出去，心情变得越来越好。
两人很快拎着满满几桶堪比饕餮盛宴的猫条罐头零食桶出发，在跟猫猫们约定俗成的大草坪里相见。
“一猫一勺——都不要急——”
已经彻底康复的奶牛猫猫第一个冲出来，后面的橘猫拖着病痛的屁股也快速赶到。
“嘬嘬嘬——”
越来越多的猫猫如同魔法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一边要摸头要抱抱一边埋头狂吃喵喵不停。
冯毓玥经历过神奇的配餐时间，又在经历神奇的发饭时间，看着几十号花色各异的猫发呆。
她的哥哥在一旁安详地抚摸着猫头，不紧不慢地开口。
“有钱是好事。”
“被掌控不是好事。”

第094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14）
九月十一日, 名流酒会如期而至。
各个排得上号的顶级商贾都携着儿女美酒前来赴宴，一方面属于老一辈定期笼络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变相给儿女们相亲。
能到场的都是家世相当的人物, 虽然总会有些差距, 至少不会让宝贝孩子被什么送外卖的做保安的给哄了去。
虽然先前有过不愉快, 冯建国还是早早跟冯毓珞打了几次电话，嘱咐他一定要过来。
十几天里，他已经安排了许多漂亮男女明里暗里接触过儿子, 效果都非常一般。
冯毓珞不光表现得像正人君子，而且对任何好看的男人女人都不会特意多留意一眼。
冯建国甚至安排美女打扮成灰姑娘一样的保洁小妹，效果一样甚微。
“难道这孩子还没开窍？”冯建国很急：“他这个年纪都喜欢什么？制服？汉服？”
秘书也没接过这么棘手的任务：“我连COSER都雇了几个，他也不感兴趣，该不会是喜欢第四爱吧？”
冯老总愣了下：“什么？”
秘书：“没, 我什么都没说。”
聚会地点定在潘总的私人酒庄，说是品酒看花海的地方，其实一应娱乐措施俱全, 还有相当漂亮的摩天轮, 他闺女三岁时吵着要坐，索性在郊区家里也修了一个。
大家拿着酒杯互相碰杯, 像是带着孩子来过年。
“这是朝汽集团的柴总，叫柴伯伯！”
“伯伯好——”
“方总！好久不见呀！幸会幸会, 快叫方叔叔！你上次去的游乐园就是人家开的！”
“叔叔好——”
“成总！哎呀, 越看越年轻了, 皮肤真是好！您家的紫泥膜我老婆天天都在用！”
“阿姨好——”
“叫什么阿姨！傻孩子，叫姐姐！”
七八岁的小孩在薰衣草花田里乌泱泱地放风筝乱跑, 十几岁的年轻富二代三代们各玩各的，偶尔扫码加个微信。
至于二十多岁正值婚龄的人, 自然没法求个清闲，基本都是被老爹老妈扯着去认识各路同龄人，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互相打招呼。
冯建国虽然对儿子仍有芥蒂不满，但这次再来参加聚会，自觉腰杆都挺直了许多。
有儿子就是不一样！说话有底气，笑起来都声音洪亮了！
他再看见那些只有丫头片子的老总，表面仍是笑眯眯的，内心有许多怜悯。
啧，挣那么多家业，最后都要便宜外姓人，说到底还是老婆肚子不争气。
家里要是没个带把的小子，还能图什么呢？
正是因着脸上多了好些喜气，他逢人就介绍自家失而复得的儿子，有说不完的客套话。
“毓珞，你性格腼腆，但还是要多跟大家接触接触，聊点你们年轻人喜欢的话题，哎，我看龙建集团的沈千金就很漂亮，你跟她聊聊？”
秦时芸跟在后面，默默地受着气，目光也跟丈夫一样像雷达般扫射全场。
与此同时，姐弟三人的心理活动截然不同。
冯毓玥到底年轻稚嫩，看见帅哥美女时眼睛在闪闪发光。
她好漂亮！啊那个哥哥好帅！嘶，差点跟她撞衫了，好险好险。
冯毓琼任由助理代为拒绝搭讪，抿酒的同时也在看全场的生熟面孔。
这个可以融资。嗯，那个可以套话。噢，来了条肥鱼，等会过去给个笑。
至于某人，跟着亲爹乱逛的同时在到处尝风味小点。
炭烧小汉堡，好吃。
炸鳕鱼，好吃。
干红葡萄酒，咳咳咳，有点涩，喝不明白。
北极贝！好吃！多来点！
系统瞧了瞧后台，跟专心吃喝的柯丁笑着吐槽。
“秦时芸瞧着是宽宏大量，背地里忍不住一直在悄悄破防，真是人越没什么就越爱装！”
柯丁先前开了静音模式，此刻才反应过来：“开播报系统给我看看？”
冯爹到处炫耀儿子的时候，她妒火中烧。
[秦时芸:破防+5]
[破防+5]
[破防+5]
……
冯爹到处跟儿子拓展人脉的时候，她拖着女儿也想蹭一下，后者推脱说不舒服，径直走了。
[破防+5]
[破防+5]
[破防+5]
……
恰在此时，秦时芸暗恨女儿不懂把握时机，还是找了节骨眼跟丈夫悄悄说话。
“玥玥也快到了年纪，你要是看见合适的，给她也介绍介绍。”
“急什么，”冯建国不以为意：“她姐姐都没结婚，哪有妹妹急着出头的？”
“你好歹是冯夫人，要先顾着长女，然后是毓珞，轻重缓急都不知道了？”
[秦时芸：破防+20!]
虽然后台一直在细水长流的涨，系统还是觉得有点不过瘾。
“她其实有点玻璃心，但每次出的血没多少，大头还是在冯爹这里。”
冯建国的命根子就是香火和家庭传承，再就是在外头的面子。
前面几次柯丁屡出暴言，冯建国差点激动到脑中风，破防值很快涨过一千五百点大关，前路还非常可观。
“后妈的任务值及格了就行。”柯丁已经制定好了下一步计划：“等我没事开直播以后，老爹的破防值完全是水到渠成。”
系统乐了：“宝，你要开什么直播，我去给你砸游艇！”
“你猜呢？”
“开动物园！开炸鸡店！或者咱们去电玩城给大家当送币仙人！”
柯丁：“我觉得很好，不过我已经应聘上了，下周一就去上班！”
系统正要聊天，眼尖地看见另一个身影。
“这不是那谁吗！”
杨乘风抿了口白葡萄酒，倚着雕花廊柱在与人闲聊。
冯毓玥第一次经过附近时没看见他，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冷不丁瞧见了，笑着和他打招呼。
“是你？”
“你也在这里？”杨乘风怔了下，失笑道：“对哦，你姓冯。要不要过来坐，这边的干邑味道很醇。”
冯毓玥同他坐下，聊得还算开心。
可时间一久，她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杨乘风人是坐在这里，眼睛却在往好几个人那边瞟。
看朝汽集团的千金，应胜房产的公子，以及她那个哥哥。
那种逢场作戏的亲切热络，有朝一日被用在自己身上，被察觉出来时便显得更加讽刺。
“对了，你哥哥性格怎么样？”杨乘风似不经意般道：“他好像对外科手术很感兴趣？”
“不知道。”冯毓玥冷淡地说：“我爸喊我，先走了。”
“好啊，我刚好也想认识一下伯父，一起去吧。”杨乘风口吻变得热情起来，起身速度比她还要快：“我上次见过你哥哥，他好像比较冷淡，还跟我开玩笑说，他喜欢解剖。”
“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有这种爱好……”
杨乘风暗里松了口气，和她一块往那边走去。
三五圈转完，冯毓珞已经完全吃饱，懒得再在这里久留。
“我先回去上课了，有事喊我。”
“毓珞！”冯执国着急道：“才来多久，有些课没必要次次多去，认识人脉比什么都重要！”
冯毓珞看了他一眼，随手吹了一声口哨。
不知从哪里驶来一辆极漂亮的轿跑，竟然还是以无人驾驶的方式靠近长道，停稳后对着冯毓珞滴滴两声。
众人本来都在喝酒谈天，见到这轿跑时都愣了一下，眼见着冯毓珞倾身上车，消失在行道树掩映的道路尽头。
朝汽集团的柴总看得眼睛发直：“这是什么车？”
“这车好，非常好，我居然从来没见过！”
他的秘书在旁边小声说：“那个好像是冯总的儿子，车兴许是他送的？”
柴总立刻道：“快去查，这是什么型号！”
杨乘风同样是走到半路，本来都想好了跟冯毓珞再度寒暄自嘲的言语，亲眼看见他上了一辆极靓的好车，登时看得目不转睛，侧身问冯毓玥：“你哥哥新提了一辆什么车？这气派很厉害啊！”
他问完发现没反应，重新把眼珠子往回看，才发觉冯毓玥早已不知踪影。
不，那小丫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光是从这辆车就能看出来，现在整个冯家的宠爱都押在冯毓珞的身上！
杨乘风看向冯毓珞消失的方向，暗下决心。
他查过他的档案。这人从小没有父母疼爱，肯定是偏执又缺爱的性格，只要角度找对了，一定能俘获他的心！
将来自己在杨家的地位，肯定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渣男眼睛直了，后妈眼睛直了，连亲爹眼睛也直了。
那车有后现代的科技感外装，堪比詹姆斯007的英式银云风格，钻石般的灯光圈设计和宝石般耀眼的后车灯设计，这车一看就是私人订制，价格至少也得千万起步！
这是谁给他配的车，谁给他找得渠道订的货！
冯毓珞，他竟然藏得这么深，到底还有什么背景没有告诉家里人！
与此同时，柯丁坐在后排喝着冰可乐，准备回城里看场电影再回学校。
系统咳咳两声：“那个，其实有个BUG。”
“啊？”
“这个世界……好像不存在劳斯莱斯这个牌子。”
“啊？”
“不过问题不大，你的车牌号还有无人驾驶手续都齐全，公司后台早就安排好了。”
柯丁笑得不行：“我还指望将来开着劳斯莱斯厮杀在三国古战场，你得给我这个机会。”

第095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15）+（16）
冯毓珞乘车离开之后, 冯执国还是给他发了一长串的照片，里面囊括酒会上到场或没到场的年轻男女，让他挑着看看。
按老爹的意思, 像是他便是当朝太子, 俊男美女随便挑入后宫, 要几个都成。
就算郎无情女无意，只要冯老皇帝一声令下，人家也都得乖乖就范。
冯毓珞压根不想回妄想症患者的消息, 自顾自地吃吃玩玩，等着下周去新的店里直播打工。
结果刚过了一天，他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又有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在等他。
“下小雨了，不打伞吗。”
冯毓珞眨了眨眼。
杨乘风轻声说：“我知道你在躲我。”
“你之前的话都在骗人。”
“为什么, 因为我是杨家的人，还是因为你讨厌我？”
冯毓珞想了想，说：“你不是我喜欢的款。”
杨乘风毫无退缩的意思, 迎难而上：“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刺激。”冯毓珞看着他笑：“既然你非要黏着我, 不如我们去赛个车，你赢了我们就去约会。”
杨乘风心头一喜, 暗道冯毓珞果然对自己毫无了解。
富二代来来回回便是那么几个爱好，他虽然在家中地位不高, 但也少不了各种闲钱挥霍, 自诩是半职业赛车手。
杨乘风跟城里富家子弟都一向玩得很开, 对城外各种山道和急速弯道了如指掌，问：“你想跑哪条线路？什么时候？”
“就现在。”冯毓珞说：“从大学西门, 开到人民公园正门口，一共八公里。”
杨乘风怔了下, 笑道：“你管这叫飙车？”
冯毓珞问：“不敢吗？”
“敢，你那辆车在这边吗，还是换别的？”
“就那辆。”
杨乘风本来都做好了雨天抗压的准备，哪想到对方会白送一个便宜。
八公里，还是城内，在他眼里冯毓珞几乎是半推半就，表面看着拒人千里之外，其实只是矜持而已。
他很快开着自己的跑车出现在西门外，亲眼看见冯毓珞吹了一声哨便唤来那辆无人驾驶的奇异跑车，更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三，二，一！”
瞬秒之内，那辆车几乎是疾风般向前驶去，引擎声都听不见。
杨乘风愣了下，很快跟上，势必要把这场赌注拿下。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雨天，晚高峰，还是从偏郊区的地方开向市中心，路完全是越来越堵，前面还能开足马力，后面几乎开几分钟就要停一会儿。
偏偏在眨眼功夫里，那辆车如鬼魅般在拥挤车道里腾挪辗转，然后彻底消失在杨乘风的视线里。
杨乘风恨不得闯红灯去追，前面十几辆车塞得严严实实，压根没有这个机会。
“操！”他猛锤一下方向盘：“怎么搞得，这不可能！”
青年本人在畅享限时车神卡。
八十点车神套餐，主打一个人车合一无我无车，开车变道抢位置都好似游鱼般矫健轻盈。
晚高峰又怎么样！下大雨又怎么样！有小摊贩推着烤红薯车慢吞吞过马路又怎么样！
他！车神！全程畅行无阻！
从大学西门到公园正门，直线距离八公里，行驶距离十公里，堵车后约要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
但他只需要十五分钟。
柯丁沉浸其中，甚至想办个终身套餐。
他的操作有专人代打，以至于能踩着油门精准变道，所有极限距离和极限速度都是电竞般的顶尖水平，最终连停车都是行云流水的飘移入位！
专业！非常专业！
一看时间，花了十四分钟五十秒，比预计的还要快一点。
柯丁意犹未尽，仍拜托系统用匿名卡给杨乘风发了条带实时拍照的消息。
[你，不行。以后不要来烦我。]
杨乘风这会儿还堵在第八个红绿灯那里，看到短信时猛骂一声，暴躁地直按喇叭。
不可能。他急得额头冒汗，怎么都想不通。
现在可是晚高峰，再好的车都得堵在路上，凭什么冯毓珞就能一路直通般跑过去，难不成他跟红绿灯约好了？交管所是他家开的？
青年玩得很是尽兴，特意开着车在拥堵路段又晃了半个多小时，把城市的雨天风景逛了个遍，不急不慢地回了学校。
他的这番操作，同一时间被录像转给了另一个人。
朝汽集团的柴总。
中年男人坐在摩天大楼的最高层里，点了根雪茄把行车路线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这绝对不是人类可以完成的驾驶操作。”他按了暂停键，吩咐技术专家看自己刚才留意的好几个点：“这辆车完全是卡死了自己的车身长度闪进另一条道里，而且他凭什么能靠大脑算清楚前后三条路的红绿灯时间，他又怎么能预测前面有绿灯情况下的人群拥堵和乱穿马路，这不合理！”
专家忍不住擦汗，一边看了眼还在拼命敲键盘演算的同行，一边说：“这是不是哪个赛车手在炫耀技术？”
“根本不是！”柴总重声道：“这是卖芯片老冯家失而复得的儿子，以前被人拐走在农村养大，也不知道哪里弄来这么好的车，我都没开过！”
他馋这辆车馋的要死，更是狐疑怎么自己从来没见过这车上的标牌，现在看到这辆车有如神助的雨天表现，更是躁动不安。
难道老冯在秘密和国外合作，打算来抢他的市场份额了？
这么出神入化的无人驾驶技术，已经远超过现有的军用道路识别系统，冯家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表面来看，这是个富二代雨天开车出去乱晃，其实这都是耀武扬威，是毫无收敛的军备展示！
他！老柴！汽车帝国的神话缔造者，从小便被祖父母亲培养出来的资深车迷，决不允许自己有从未听闻的车，哪怕它是私人订制，但全球顶级定制工厂也全都是他的合作对象，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一帮专家又是开会又是增补外援，既说不清这车的材质和外壳设计原理，也没法盘清楚它在雨天晚高峰里如何做到这样丝滑的走位，像是能预知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人群活动轨迹。
——就算每个路口的红绿灯动态调控方式可以模拟，可是它做出的种种惊人操作根本无法解释。
暗线已经查明了，冯毓珞压根没有考过驾照，但是持有合法的无人驾驶技术。
寻常无人车只有固定路线可以搭在乘客，也根本做不到漂移过弯卡缝进道等一系列操作，哪怕是他们朝汽集团的在研最新款，也还在攻克状态！
“不行，我要找个机会跟冯家过过交情。”老柴总下了定论：“咱们不能被人不知不觉搞了技术壁垒，大不了我专利入股，被他狠狠宰一笔也要入局！”
有个外国专家已经把笔一扔放弃演算，看着电子屏幕墙上的诸多照片感叹。
“它是当之无愧的艺术品，不管是从美学还是科技，完美到毫无瑕疵。”
老柴胡子一竖：“别夸那些没用的！算！赶紧的继续算！”
因着江湖规矩，他们不能越过冯执国单独和冯毓珞联系，所以由老柴亲自打了电话，询问自己是否方便请冯毓珞单独吃个饭。
他故意含糊了来意，只说是家中女儿对冯毓珞很有好感，因此才想私下再见见。
老家伙都是精明狐狸，要套话肯定要从小的抓起。
后者刚好在国外出差，利落答应了，两人都没废话，就此挂了电话。
等电话挂断，冯执国躺回沙发，阴晴不定地盘着手中的狮子头核桃。
他心里已经警铃大作。
老柴，难道想跟他抢儿子？
他那个宝贝女儿今年才十五岁，而且根据秘书的回忆，全程都没跟冯毓珞碰着面，两个人晃悠的地方都不一样。
更可疑的是，他儿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车？
冯执国对无人车不算了解，知道这是最近二十年才出来的时髦东西，但是也知道它技术昂贵，用在私人轿跑上估计安全性和驾驶性都会有所限制。
根据秘书，以及其他几个懂行的人后来的估计，冯毓珞开走的那辆车保守三千万元以上，而且有价无市。
他们找了几款类似的，但那些都是概念车，压根没有实装，就算是外国那几个牌子也有技术限制，只能建模做些概念模拟图，不可能真的产出问世。
那么——其他答案全部被排除，就只剩下最不可能的答案。
这辆车是柴总，或者其他国内顶尖汽车品牌私下为冯毓珞定制的豪车。
正猜测着，柴总居然还主动打电话过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了些有的没的，让答案立刻呼之欲出。
冯执国阴着脸抽了好几根烟。
他被儿子的骨髓救过命，医院也证明了，他和儿子的确是亲生父子。
“冯总……”秘书在旁边犹豫许久，说：“会不会，是前一任夫人与柴家有血缘关系？该不会，柴先生是少爷的舅伯？”
冯执国一听，立刻吩咐人下去查，越想越心里没底。
一切都要想通了。
他和原配门当户对，而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难免都会跟本地有权势的人家有姻缘往来，互相怎么都能攀个远房亲戚。
难怪毓珞好几次都说，自己要去派出所改个名字。
难怪这孩子根本不在意自己给的那些零花钱，后来好像户头还多了好几笔巨款。
更重要的是，他在冯家的状态不像任何一个穷孩子，淡然自若到极有底气，像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冯执国以前死活都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好像全都能找到答案，可是内心也在一寸寸的崩坏瓦解。
冯毓珞哪里还用怕冯家看不起自己，原来是早已有更高的去处了！
朝汽集团，那是重工业里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生意遍布全球资产更是冯家的十余倍！
平日两家人毫无往来，也就酒桌应酬时才说几句话。
冯执国越想越觉得有理，血压又一次不断飙升，捂着胸口剧烈呼吸。
柴家知道有这么个带血缘的孩子，拿这样不世出的定制豪车来讨好他，还能为了什么？
柴家就一个丫头片子，估计老不死的年纪大了也生不出儿子了，现在倒是盯上他的儿子了！
不，冯毓珞生是老冯家的人，死也要进老冯家的祠堂，外人决不能来抢！
老头子越想越急，又因为没有跟柴家斗的资本，急得六神无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系统：“刚才十分钟里……冯执国的破防值居然爆了了八百多？？”
柯丁啃汉堡啃了一半：“哈？还有这种事？”
他这两天可谁都没招惹！
冯执国想来想去，又因为手下查回来说确实有弯弯绕绕的远方亲戚关系，压着心事不断踱步。
秦时芸想不清丈夫在着急什么，凑在一旁安慰他：“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会儿，我给你按按肩，热毛巾敷一会儿脸放松下？”
“咱们要跟毓珞道歉。”冯执国厉声说：“必须道歉，而且要好好哄哄这个孩子！”
秦时芸笑容僵住：“咱们？”
这时候你想起咱们了？？
冯执国主意一定，倏然转身看着她。
“从一开始你做得就不够好。”
“不，这些祸事都是你惹出来的！”他怒意更重：“如果没有你，我儿子从小就长在我身边，也不会现在跟我这样疏远！”
“如果不是你，他也不会因为他妈妈的事这么恨我！无论我提什么都不答应！”
秦时芸哑口无言，紧急想着对策，脑子里又觉得糊涂。
怎么就接了个电话，他能急成这样？
先前不都已经哄得服服帖帖了，今天又大发雷霆干什么！
冯执国平日过得无忧无虑，很多事情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旧事不多纠结。
可现在他隐约有要失去巨大资产还被人瞧不起的风险，在柴家豪气逼人的权势前更觉得弱小可笑，登时怒火全都涌了上来。
“你别在这装无辜可怜，要不是我先前病重，搞不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儿子！”
“毓珞他能不恨我吗，他一辈子没看见过妈妈，也没跟妈妈相处过一天，好不容易见到亲爸爸了，又有个后妈带着女儿赖着不走，在他爸爸面前百般亲密，他哪里还能融进这个家里！”
“当初我就该应了他的意，把你们两个都轰出去，他现在恨我到这般地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哄回来！”
秦时芸也没想到老家伙怎么突然肯开窍了，泪如雨下道：“我这一步步都是依了您的意思，从未反驳抗拒过，现在全成了我的错？”
“那我今日直接撞死在你面前，也省得再被怪罪数落！”
秘书刚打完电话回来，吓得连忙拦住：“夫人！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冯执国怒道：“要么带着你的细软滚出去，要么跟我一起好好给毓珞赔罪！”
秦时芸哭得眼睛红红，说：“你要我怎么跟他认错？跪着磕头还是刺破手指写血书？”
“如果不是茗姐走了以后你肝肠寸断，我为了她才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如今又哪里用得着低三下四求一个孩子原谅我？”
“我做错了？那你去报警，你去法院告我，我和玥玥今晚便死在外面，让你们父子两落个痛快！”
冯执国已经完全不关心她的说辞，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今晚就滚出去，要么想法子哄好冯毓珞，让他愿意在我家里长住——不管用什么办法！听到了没有！”
秦时芸哀鸣一声，头也不回地躲进了女儿的房间，重重关门。
宿舍里，系统又哎哟一声。
“怎么刚才十分钟里，秦时芸爆了九百五十多的破防值？”
“她还在五十五十的破防，好像一直在哭，咋了？”
柯丁在研究冯毓珞的专业课作业，也是一愣：“我真没干啥啊？”
“你们系统现在结算这么慢吗，难道是前段时间的今儿才到账？”
系统一查录播回放，笑得不行，把录像转给他看。
“冯爹这个脑补能力我是佩服的……好家伙，你要成朝汽集团太子爷了。”
柯丁：“嘶，我编的剧本里没有这出啊！”
秦时芸反手关门落锁，一面还在狼狈地抽气落泪，一面眼睛紧紧盯着满脸讶异的女儿。
冯毓玥习惯了戴耳机听歌看书，压根没注意客厅的争执吵闹，此刻一回身看见母亲如修罗般的模样，有点害怕。
“妈？”
“你如果还想要我这个妈活着，”秦时芸恨声说：“就只有两条路。”
她索性把丈夫给予的所有压力都发泄在女儿身上，毫无半点周转委婉。
“第一，要么你立刻找个靠谱老公，一年内和他订婚结婚，我可以不跟过去生活，但这个老公必须有背景有钱，你明白吗？”
冯毓玥放下手里的书，笑容不太自然：“爸又怎么刺激你了？”
“不要管那个畜生白眼狼叫爸！”秦时芸吼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有点破钱了不起是吧，现在满大街哪个不比他有钱！”
冯毓玥愣在原地，第无数次看见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无声地深呼吸着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第二，如果你找不到如意郎君，我们就必须把冯毓珞彻底赶走，不管用什么法子！！”
秦时芸已经在想所有能杀了这冤孽的法子，下毒、致幻药、绑走、毒打警告。
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彻底料理这个祸害！！
冯毓玥完全没有进入她的情绪里，而是说：“妈妈，我才二十出头，还在读大学。”
“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秦时芸露出疯狂的神色：“对，你要是遇到什么赌王的儿子，房地产大佬的少爷，你可以先想法子怀上他的孩子，名分的事情咱们慢慢再讨……”
冯毓玥原本有很多事还在犹豫考虑，此刻见母亲疯狂如此，突然能狠下心做决定。
她最喜欢的那辆车，她爱不释手的包包，以及她在小姐妹面前的骄傲劲儿，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妈，我打算把我那辆车卖了。”
秦时芸快速点头，强迫自己跟着冷静下来。
“好，很好，非常好，我们现在要表现得可怜一点，实在不行先搬出去，但是房子不能太差……”
冯毓玥说：“然后开个面包店。”
秦时芸不耐烦道：“开什么都随便你，但你打算怎么处理男人的事情？”
这一幕同样转播到了柯丁面前，系统和他都屏住了呼吸。
比起此刻任务对象疯狂增长的破防值，她和柯丁都更在意冯毓玥的回答。
冯毓玥虽然只沉默了四五秒，但体感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看着母亲血红的眼睛，还有对方脸上花掉的妆，未干的泪痕，狰狞又绝望的神色，明白自己绝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她还是做出了犹豫许久但唯一愿意遵循的答案。
“我不想关心男人，我只关心我自己。”
秦时芸愣愣地看着她，尖声道：“你疯了吗，冯毓玥，你疯了吗？？？”
“妈妈平时关心你还少吗？妈妈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五六岁我就在想要不要帮你割双眼皮，从小帮你做下巴提拉，带你学芭蕾带你练钢琴，你熬多久我就跟了多久。”
“你从小到大都穿着最漂亮最好看的裙子，你在舞会酒会里从来不输给任何顶级富豪的女儿，你每年都去国外旅游十八岁刚拿驾照就开着最好的车！”
“冯毓玥，你这辈子哪怕一个手指头都享够了你妈妈小时候从来没有过的福，以后甚至连孩子都可以不用自己生，你现在说你只关心自己了？？”
冯毓玥愣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像是在问妈妈也是在问自己。
“妈妈，这些都是爱吗。妈妈，这些就是爱吗。”
秦时芸直接冲了过来，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
“生死存亡的时候，你还在想着爱？”
“这些年我怎么教你的？你爸爸爱不爱你不重要，你爸爸爱不爱那个姐姐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赢，是赢过所有人，是在最后得到一切！”
红掌印浮现在冯毓玥的脸上，她捂着肿痛的脸说不出话，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桌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不许接！”秦时芸吼道：“你赶紧醒过来，醒过来听到没有！”
冯毓玥直直地看着她，到了这般地步都没法说出违逆母亲的话，手却不听使唤地接通了电话。
“是我。”冯毓珞平静地说：“下楼，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096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17）
冯毓玥第一次坐上哥哥的车, 她完全没有心思观察车内的星海内饰，也无暇顾及这是一辆多漂亮多令人羡慕的车，心内只有焦躁和不安。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逃离母亲。
哪怕有一半原因是哥哥在楼下等着自己, 但对冯毓玥来说也是对母亲的背叛和违逆。
她陷在恐惧焦灼里, 连呼吸都频率紊乱。
冯毓珞一路没说话, 连车都没开，坐在副驾驶玩着手机。
直到快要到地方了，冯毓玥才忍不住道：“我要去哪里？”
“你姐家里。”冯毓珞说：“洗漱用品都有, 睡衣有未开封的客人服。”
冯毓玥愣愣道：“那我在姐姐家住多久？”
“你是成年人。”冯毓珞说：“你随时可以回去。”
冯毓玥从小就怕大姐，特别是从母亲那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人之后。
她小时候对管家能颐指气使，闹着要保姆抱着自己出去玩，唯独不敢去得罪大姐。
那个人才是真的。
大姐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哪怕是挑剔又傲慢的父亲也在这方面颇为赞许, 没少在酒局里跟别人吹嘘，说自己大女儿今后迟早要考个哈佛。
好在大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早早去了国外读书, 中间有十多年不在国内, 偶尔只是和父亲视频电话，像个抽象的存在。
再回来时, 她已经是公司的高级经理，样貌身材都和小时候迥异, 唯独对任何人的冰冷态度从未变过。
冯毓玥本来以为哥哥会接自己去哪个酒店暂住一晚避避风头, 没想到他会把自己送到这里。
她一面觉得抗拒, 不敢离大姐太近，一面又有止不住的好奇。
是佣人开的门。
“副总在书房工作, 请随我来。”
“好的。”冯毓玥走了两步，发现冯毓珞没有跟上：“你不进来吗？”
“你姐又不会吃了你。”冯毓珞笑起来：“不早了, 你好好休息，明天司机会送你来学校上课。”
“……好。”
冯毓玥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突然就从母亲那里逃了出来，被母亲的‘死对头’之一接走，还住进又一个‘死对头’之一的家里。
这一晃就连住了三天，感觉不可思议。
冯毓琼那是地地道道的工作机器人，在国内的几天，不是在公司开会，就是在家里开会，或者没完没了的批阅方案，偶尔骂手下榆木脑袋怎么教都学不会。
总裁小说里的贵族生活倒是没体现多少，像是有干不完的活儿。
冯毓玥悄悄了解着大姐的生活，本来以为她在爸爸家忙得不行是装的，没想到真是有这么忙。
她跟她没机会一起吃饭，也没机会说几句话，家里佣人又十分伶俐，一看就是姐姐亲自定了规矩，咖啡从来没有冷的，饭食永远不用问都有。
冯毓玥像是住进一个极其精致的两人宿舍里。
她在新鲜劲过了之后，渐渐能察觉到那种松了一大口气的感觉是什么。
在这里住，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拥有不去讨好任何人的自由。
这和母亲教的截然相反，可格外舒服。
相关情况都被系统逐一转播，柯丁瞧着满意。
“这丫头似乎还没坏透，就是喜欢使性子以及闹腾着博取关注，”系统小声说：“就是不知道，将来咱们真和她妈折腾起来，她会帮谁。”
柯丁：“又不是打街霸，我们还跟秦时芸互抡巴掌不成。”
他算了算破防值，这回又是猛赚一笔。
虽然冯执国和秦时芸的单值都没有抵达三四千，可加起来已经超过五千二，离长颈鹿之路又近一步！
“按秦时芸的做法，如果当年原著里苦主是死于她手，现在冯执国把她逼到这种地步，她大概率会下死手，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以及最看重的自尊地位。”柯丁说：“而到了这么要紧的关头，我当然要请某个大军师、大战术家、大技术师出场了。”
系统呆了一秒：“咱们好像在这个世界没碰到姜医生。”
“我是在夸你啊，姐！”柯丁露出虔诚的目光，双手捧成太阳花：“你能帮我劫持秦后妈的通话和网络吗？”
系统：“我有种被抓去加班的感觉。”
柯丁：“姐——姐！！”
系统：“好嘛好嘛我帮你全程监听跳转，你还有什么要求都直说好啦。”
柯丁：“你！最！好！了！”
秦时芸这些年贪图享受，虽然积累了少许人脉，但他们大多和冯家利益捆绑，关键时刻很可能反水。
为了除掉这个碍事的真少爷，秦时芸要么和那些做脏活儿的老熟人联系，要么就去暗网购置相关服务或违禁品。
但无论怎么选，她都得打电话聊微信，而这些都在系统的掌握之内。
一旦她动了违法的心思，系统就可以伪装出新的身份，把她这个倒霉蛋一步步引到歧途里去。
相关加强监控安置好以后，柯丁全部检查了一遍，已经等不及看秦时芸违法乱纪了。
“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安排她去某个地下停车场接头，开一辆面包车去。”
系统问：“你难道想把她卖到缅北？”
“那不至于，太吓人了。”柯丁说：“我打算找个由头，让冯执国蹲在面包车后座。”
“她谈好价格准备出钱的时候，也就是夫妻两情分到头的时候。”
系统：“到时候我给你准备爆米花！他两打起来你记得躲远点哦宝！”
果不其然。
女儿在大吵大闹以后离家出走，丈夫更是摔门而去，家里一时间只有死寂。
秦时芸百般心烦，甚至顾不上确认女儿去哪个朋友家里鬼混去了，满脑子都是要除掉冯毓珞这个碍事的货色。
她翻遍了手机通讯录，想找好几个人，但都觉得不安心。。
最后，她找了个跟冯家毫无关系的富太太，辗转着打听到了联络方式，还封了价格不菲的红包作为封口费。
微信好友加过去，等了好久才有消息。
然后中间方层层推荐好友，最后给了她一个暗网地址，以及跨境的秘密语音房间。
秦时芸虽然以前做过类似的脏事，但此刻还是心里砰砰直跳，进了语音房间。
对方防备心很重，声音都是彻底失真的机械音，很是专业。
“你要买什么？”
秦时芸深呼吸一口气，说：“我要杀一个人。”
“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他变傻变蠢，比方说罕见的化学制剂，混合的毒剂，都可以。”
后者说：“有，每克十万起步。”
“钱不是问题。”秦时芸说：“怎么交易？”
“只接受当面交易。”
“我不放心。”秦时芸说：“可以带保镖过去吗。”
“可以。”
他们快速约定了交易时间，定在七天以后。
机械音听不清是男是女，但根据介绍人说，这个人拥有的货非常多，而且精通帮各个有钱人不留痕迹地料理各种眼中钉。
秦时芸打定主意要买了冯毓珞的命，此刻根本等不及七天，一度试图加价让对方早点来。
七天，她只用再忍七天。
然后去小杂碎的葬礼上哭一场，事情就该结束了。
新一周来临之际，冯小少爷的全新兼职工作正式开始。
他加入本地某家糖果厂，兼职直播给人装各种软糖，玩得十分开心。
“1092号顾客！点名要吃苹果味和菠萝味！”
冯毓珞在镜头前戴着口罩快速装糖，把细长糖筒猛猛爆塞。
“荷包蛋糖和可乐糖，这些用来打底！”
“苹果味塞了三层，菠萝味塞了四层！”
“1092号小姐姐，你别看它像是满了，其实才装了八成，接下来都是我送的赠品！”
他带着一次性手套，拿夹子快速捕捉好吃软糖。
“长条彩虹来一点！椰子口味来一点！哦哦还有这个小鸡仔造型的，柠檬味，我超级喜欢吃！”
“1092号小姐姐的打包完毕，接下来是1093号小哥哥的布货时间——”
原本他是不露脸直播，但是没过半个小时，店长示意让他露脸。
冯毓珞拿了半透明挡飞沫的餐饮店常用口罩，但店长特意给他挑了个纯黑口罩，说就这么直播很好。
青年半明白半不明白，反正就这么上了。
没露脸之前，直播窗口最多也就一两百人，露脸之后人数开始猛涨，很多人根本没认出来这是那个著名芯片集团的富二代，而是猛看他的颜值。
现在装糖果的小哥都卷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这个声线！他这个侧脸！他这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店长你是不是在悄悄擦边，你实话实说我喜欢看！
直播人数一蹿上来，弹幕也飞快增加，搞得冯毓珞有点小紧张。
他露出腼腆笑容，继续给人猛装糖果，有点笨拙地给人介绍不同链接都可以买到什么套餐。
“喜欢酸的可以看看这款双拼色，还有奶油味小海豚，味道也很好~”
“是的，店长对我很好，说我想塞多少都行，只要这瓶子不炸。”
“我小时候喜欢吃那种三拼汉堡软糖，来小姐姐，我给你多装一点哦！”
人数破万之际，终于有人认出冯毓珞的脸，呼朋唤友开始吃瓜，相关截图很快传到两位巨头手机里。
还在各种背景调查的柴总陷入迷茫。
我不明白，他在迷惑我吗？
还在努力查清儿子血缘关系的冯总陷入迷茫。
我不明白，他在迷惑我吗。
网友们倒是看得十分明白。
当富二代有什么乐子啊！！
豪门恩怨哪有这个好玩！！
装软糖也太解压了！！我也想去！！

第097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18）+（19）
直播一旦热起来, 各种看冯毓珞眼熟的观众都会拉人吃瓜。
“快看快看！我在淘宝看直播刷到谁了！”
“这不是那个卖奶茶卖手抓饼的破落少爷吗——”
“谁说他破落了，前两天富二代聚会人家可酷了，开了辆贼拉风的豪车秀了全场。”
“啥？他不穷吗？他不穷搞这些干嘛, 想炒作出道？”
吃瓜群众源源不断地涌入直播间, 有些人本来还在健身戒糖阶段, 奔着吃瓜的心想看看这个大集团的少爷长啥样，不知不觉下单了两罐糖。
备注是多放西瓜味柠檬味我就爱吃这个！
店长一看成交量已经接近直线上升，乐不可支地捧来一大盒十八宫格硬糖, 表示可以随便抓来填缝，想塞多少都行。
青年渐渐掌握了装糖的全部技巧，有功夫一边看直播间弹幕一边跟大家聊天，一心多用手上一分不乱。
“我是不是富二代？哦，之前不是, 现在是了。”
“不进娱乐圈，不想拍戏，做奶茶和这个都是因为喜欢。”
“不穷, 不用给我打赏, 店长说我想做多久都行，保守一个月吧。”
他声音清冽好听, 笑起来本来就好看，又被颜值神器黑口罩那么一衬, 不开美颜滤镜都显得十分出挑。
观众们热热闹闹地跟他八卦各种花里胡哨的问题, 小少爷也不恼, 有什么说什么，意外地接地气。
[你在新家地位还行吗！原来那个假千金欺不欺负你！]
[以后手抓饼还巡回开摊吗, 上次没吃到真是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帅哥！！你性取向是什么！！能不能是我！！！]
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左右，冯毓珞的手机在隔壁房间疯狂震动。
先前冯执国带着他到处显摆, 把家里亲戚基本都见了一遍，原本好些人就在好奇真真假假的豪门撕逼内幕，没想到这孩子出来抛头露面开直播了，还有好多小姑娘在调戏他。
这怎么了得！这怎么能行！冯家上上下下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各种短信电话同时炸向父子两，可惜当爹的基本全收到了，当事人在快乐直播啥都没听到。
[三伯]：要实习就来集团！做点正经工作！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姑姥姥]：珞珞，是不是钱不够花了？你爸爸怎么这么狠心，让你出来干这个？
[大叔伯]：有事回家商量，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你居然还开直播，考虑过家里人的感受吗！
[小姑姐]：出什么事了？我们冯家那么多岗位随便你挑啊，你别去外面做这些活儿！我已经在给你爸爸打电话了！
系统把微信短信截图都发给了当事人，后者玩得很是开心，才懒得管那个封建大家族的人在怎么嗡嗡。
他现在！！就是软糖王国的KING！！
他要把这些柠檬味蓝莓味香蕉味可乐味都统统塞爆！塞爆！！
网友们一边嗑瓜子一边琢磨冯毓珞图个什么。
现在的富二代都这么清新脱俗了吗，以后该不会还要直播去后厨洗盘子去酒店大堂拖地吧？
有智慧人士再次指出关键。
“你们不觉得，大把大把铺货真是很爽吗！！光是看着就很爽哎！”
“他一层一层摆出糖果纹理的时候，他竖着灌糖让一颗颗奶糖清脆落底的时候，我的灵魂得到了安抚！！我也好想过去打工——”
“楼上，谁不是呢！！”
工作结束后，直到回到宿舍床上，青年才看见手机里二十多个未接来电，以及黑名单里老冯先生气急败坏的文字式咆哮。
“打这么多感叹号，真是难为他了。”
系统：“今晚冯家人的低血压都得到了妥善的治疗，妙手回春啊柯大夫。”
柯丁直笑：“彼此彼此统大夫！”
翌日，柴总的单独约见按时开始。
冯毓珞到场时，包厢里有松竹落瀑，还有古装美少年在现场演奏古琴，意境很足。
大概是打听到冯毓珞喜欢吃的菜色，柴总特意安排厨子把鳜鱼牛脊骨之类的好食材都做出花来，恨不得每一样都洒满金箔表示尊贵。
虽然两人见面有些突兀，但冯毓珞表现得很放松，席间问什么答什么，却也不让人轻易套出多余的话。
柴总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委婉了半天没让人家主动聊到点上去，只好说：“对了，你那辆挺好的车，哪儿来的？”
冯毓珞直说：“抽奖送的。”
柴总心想妈了个巴子你要唬人也编个像样的借口，你家冯氏集团现在年会抽奖都抽这个了？
他心里猛骂脏话，表面还是和蔼的长辈模样。
“哪儿抽奖这么好，我也去，哈哈。”
冯毓珞笑了笑说：“以前打工的公司送的，柴伯伯难道觉得，这是我爸送的？”
柴总愣住：“呃……”
“不是我爸送的，难道是我买的？”冯毓珞说：“我干直播一晚上，提成估计还不够买一个轮胎，这也不可能。”
柴老先生一时间脑内过载，趁着冯毓珞去洗手间的功夫，吩咐秘书顺着那个无人驾驶的牌照往后面查。
一定有来路，绝对还有他不知道的背景！
果不其然，蓝牙耳机里很快传来消息。
“有个国外注册的公司，背景很隐秘，好像和美国军方也有关系。”
柴老的笑容凝固在席面前。
青年胃口很好，已经炫完两碗饭了。
“柴伯伯，您也吃点呀，这松鼠鳜鱼不错！”
“你吃，你吃……”
场外，系统道：“他们差点查信息查到公司分部，终于叫伪装信息给蒙着了。”
柯丁：“很好，我管这招叫风险转移！”
系统：“你猜智脑笑了吗。”
柯丁：“呀，我只是普普通通的笨蛋大学生！”
临别之际，青年很是慷慨地叫来了那辆车，示意这位请自己吃饭的好老头上来坐坐。
柴总比刚开始要礼貌规矩很多，不再以发烧友的姿态猛打量那台车，而是敬畏又迷茫地猛看眼前这个小少爷。
美国？军方？FBI？哈？
水——水有这么深吗？
老柴先生犹犹豫豫地坐进主驾驶室，摸了摸完美漆面，又看星穹一般璀璨华丽的内顶，眼中震撼一览无余。
他兜风两圈回来，彻底心悦诚服。
这难道就是美国情报战的副产物！
这难道就是顶尖的跨国工业合成品！
不愧是国际水平！
“小珞啊，你爸……知道你开这么好的车吗？”
青年摸了摸后脑勺。
“挺好吗，我抽奖的时候还在馋苹果手机来着。”
老柴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老冯那个傻子！他肯定还被蒙在鼓里！这孩子太精了，城府深不可测，谁知道背后还有什么大人物罩着！！
冯毓珞离开之后没多久，柴总左思右想，决定约冯执国见上一面。
事关重大，他得给老冯家卖个人情，要是能听到更多劲爆消息那更好！
冯执国不太乐意见到姓柴的，但忌惮人家家里势力庞大，还是约了个茶室跟柴总碰了面。
“今天我跟小珞吃了个饭，孩子嘴挺严，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冯执国皮笑肉不笑：“哦？”
柴总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说：“你还被蒙在鼓里吧，你这个失而复得的好儿子，背景不是一般的大。”
冯执国愣住，忍不住道：“难道他的背景不是你？”
柴总也愣住：“我？关我什么事？”
冯执国原地呆了好几秒，先前还觉得自己想通了一切，又猛然间什么都想不通了，强咳一声说：“你先讲。”
柴总不瞒着，也是担心以后有事得拜托冯家帮忙，索性讲道：“你不知道他那辆车有多厉害吧。”
“你连车都不认识，更不认识你那个儿子。”
“我已经查出来了，他有美国军方背景，搞不好是光明会成员，门萨那边也有可能。”
冯执国已陷入无尽的迷惘中。
柴总说的是普通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联合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转播屏幕外，柯丁笑得快要抽过去。
系统：“你这随口一诌，智脑那边紧急加强了屏蔽防御系统，公司程序员又秃了两个。”
“你觉得这个渣爹会信吗。”柯丁笑得直揉眼睛：“好家伙，我成光明会的了。”
系统：“渣爹信不信我不知道，看样子是快疯了。”
寂静的半分钟之后，冯执国把面前的武夷茶一饮而尽，竭力冷静下来。
“你再说一遍。”
“你这个儿子，来路非常不简单。”柴总说：“他那辆车和美国军方有关系，而且用的都是顶级技术，搞不好还是光——”
“光个仙人板板啊！！”冯执国猛然站起来：“我一个被扔到农村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
柴总用悲悯的目光看着他。
“都是棋。老冯，我们都是更大棋盘上的棋子。可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对的。”
冯执国昨天血压炸了，今天脑回路也炸了，觉得是老天在玩自己。
他浑浑噩噩地坐下，快要放弃思考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冯执国接通了电话，狐疑地看了一眼柴总，怀疑是对方联合自己儿子在做局。
“毓珞？找我什么事。”
“过来一趟。”冯毓珞口吻很冷：“有件事如果你错过了，可能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2-
冯执国挂掉电话，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老柴有点担心他：“你还好吧，是不是公司出事了？”
“我儿子突然让我去个地方。”冯执国的表情一片空白：“他以前从来不跟我这样说话。”
“坏了，难道是我手下调查他，被发现了？”老柴立刻道：“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跟你一起过去？”
冯执国用力摇摇头，像是努力甩掉自己脑子里的水。
“我自己去。”
做局也好，真假也好，他一定要去看个清楚，弄明白从头到尾都是怎么回事。
地址是一个偏郊区的小区，定位在地下二层停车场。
冯毓珞穿着一身黑衣，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凌冽。
冯执国头一次看见儿子是这副气态，心里油然生出对未知的恐惧。
难道——他真是情报局的人？或者是海军陆战队的？
“跟我上车。”冯毓珞说：“别的不要多问。”
冯执国脑子很乱，但转念一想，儿子不可能害死老子，跟他一起坐上了面包车的后座。
两人并肩而坐，冯毓珞伸手按了开关，有个挡板丝滑落下，让面包车后座与后备箱看似融为一体，不会引起前排人的怀疑。
落下的同时，四个通风口和电子转播屏同时开启，转播起车外和车前排的情况。
冯执国没见过这阵仗，心烦意乱道：“你要给我看什么？”
“人还没到，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冯毓珞淡淡道：“你玩会儿手机，或者眯一会儿。”
冯执国本来有很多话要问，但是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他的底气变得很是稀薄，憋着不满玩了会儿手机，直到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
秦时芸拎着爱马仕快步走过来，虽然戴着帽子还有黑纱挡着脸，但身形声音根本没变。
“是A824先生吗？”
冯执国愣住，心想这娘们不会要给自己带绿帽子吧，一听这个古怪的名字，又觉得不对劲。
秦时芸跑到这种地方干什么？她要做地下交易？
有个系统模拟的电子音说：“上车，坐副驾驶。”
秦时芸立刻照办，上车以后发现周边玻璃都做过防窥处理，安心很多。
“我告诉你，你可别玩什么虚的。”秦时芸说：“我带了保镖，都在附近，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规矩，我砸烂你的车。”
雌雄莫辨的电子音问：“钱带了吗？”
“现金带了五十万，还有各种卡。”秦时芸说：“货你带了吗。”
电子音说：“我这里有各种货，都在后备箱。”
“但是，你要再说一遍需求，我好给你安排最合适的死法。”
冯执国的手猛然握紧，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我要杀一个人。”秦时芸说：“要不是考虑遗嘱搞不好偷偷立过了，杀两个也不亏。”
系统音问：“多高，多重？”
“二十几岁，男的，一米七八，体重反正就那样。”秦时芸说：“我可以请他来家里做客，给他单独端一碗例汤，把药都下在碗里，这样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的喝掉。”
没等电子音继续问，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说出更多需求。
“你们的药能不能让人延迟死亡？喝完两三天，三四天再让人死掉？”
“我听说蓖麻粉杀人就可以不留痕迹，也没法让人查出来来源，但是我怕那个东西接触热汤以后失效。”
冯执国听得青筋暴起，猛然要掀开遮盖去撕烂秦时芸，被冯毓珞一手拦住。
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后听。
冯执国硬生生坐回去，看着这个已经离婚的前妻丑相百出，又是耻辱又觉得后怕。
她竟然还考虑过杀自己？
他这个儿子真的是美国军方背景？怎么会连这么隐秘的事都掌握在手里？
难道——老柴说的都是真的？！
电子音等待着秦女士叽叽呱呱地说了许多，才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
“我们给你推荐三种死法。”
“第一，混合化学制剂，无色无味耐高温，你放在他的汤或者茶里都可以，即使送到医院抢救都没办法找到对应的解毒剂。”
秦时芸立刻道：“这个好！这个贵不贵！”
“第二，”电子音继续说：“我们安排意外死亡，让你的这个暗杀对象在离你很远的地方丧命，全程不会有任何旁观者。”
“他可以是洗澡时摔倒，可以是意外触电，总之和你都没有关系。”
秦时芸又道：“这个好，这个也好！”
“第三，”电子音说：“就是安排长期慢性的毒药，我们会安排人秘密更换他的枕头被褥，让他在睡眠时毫无察觉地吸入有毒物质，半个月后会急病去世。”
秦时芸心动不已，直道自己来对了。
“你直接说多少钱吧。”
电子音快速报价，秦时芸爽快掏钱：“我付了，第一第二个我都要，保险一点。”
“交易前，我们需要知道你的秘密，作为互相牵制的交换。”电子音说：“不然你将来把我们供出来，我们老板会觉得很麻烦。”
“我供出你们？”秦时芸觉得好笑：“你们从头到尾连人都没露面，能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居然还要我的把柄？”
“那你走吧。”电子音说：“看来你合作意愿不高。”
话音未落，两侧车门自动打开。
秦时芸一时间慌了，说：“你急什么！把门关上！也不怕别人看见我！”
车门这才徐徐关上。
“你杀过人吗？”电子音问：“如果有相关记录，我们的交易可以立刻进行，不用任何考察期。”
“没有，”秦时芸不假思索地说：“倒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过，那只能说是她活该。”
“什么意思？”
“你录音了我也不怕，本来就不关我的事。”秦时芸说：“我有个朋友，叫年茗，生孩子前就天天郁郁寡欢地哭，生完以后自己更想不开，没过多久就见阎王去了。”
她翘起二郎腿，坐姿更放松了些，没有先前的局促。
“真要说杀人凶手，得是她那个死鬼老公吧。”
“我这可怜的朋友怀孕没几天，她的死鬼老公就在外头到处找小姑娘，秘书助理都帮忙瞒着，各种哄着说嫂子你放心，冯总在外头可规矩了。”
冯毓珞轻轻地看了冯执国一眼，后者仿佛被冰凉刀刃刺在脖颈上，根本笑不出来，又不敢乱动。
你不要听她胡说！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秦时芸全然不知道这车还有后排的人，剔着指甲闲闲道：“我瞧着他家有钱，自己刚好也怀了个野种，一个人把孩子生出来还没人养，怪麻烦的，就动了点心思。”
“我只不过跟她说，哎呀，茗姐，我怎么在酒店看见国哥了。”
“随便一两句话，她就能难受好几天，动不动掉眼泪。”
“我再劝劝她，话里话外点两下，她自己就受不了了，差点连那一胎都没保住。”
“但我这能算犯法吗？”秦时芸笑起来：“哪条法律规定了，我不能跟自己朋友说她老公出轨了？”
“我说几句话就能杀人？她自己包子脾气玻璃心，也不知道怎么跟她那个老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处着，关我什么事？”
话毕，她伸出手，作势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别废话了，钱我已经带来了，现在给你，货在哪？”
电子音说：“现在给你。”
话音未落，后排挡板徐徐落下。
秦时芸顺势转身看过去，却看见冯执国眼睛血红地等在后面。
“你——我杀了你——贱人！！”冯执国直接扑了过去，跟她扭打在一起：“你杀了我老婆，还要杀我儿子，你这个疯子！贱人！！”
秦时芸冷不丁挨了两个巴掌自己人还是懵的，骂道：“冯执国你做局骗我？！你他妈设计我？！！”
冯执国扯着她的头发，逼她看清后面静静坐着的冯毓珞，厉声道：“快，跟我儿子说清楚，我这一生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出轨过任何人，更没有对不起他妈妈！！”
秦时芸发出尖利的笑声：“冯执国你骗鬼呢！！怎么可能啊！！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冯执国心道你是不知道他可以把我们两个都弄死在这里，再不解释清楚自己都要没命了，用力掐着她道：“你再诬陷我，我就——”
“你就什么？”秦时芸索性撕破了脸：“你这些年光是家里就带了几个？有个差点要留下来做姨太太是你嫌人家烦才踹了吧？”
“冯执国！我说错了哪个字，我被雷劈死！你敢不敢发毒誓说你没有对不起年茗对不起我！！！”
混乱争执里，冯毓珞忽然开口，说：“体面点。”
“别动不动杀啊死的。”青年站起身，像是对眼前的生父也不留任何感情：“日子还要往后过。”
冯执国猛缓了一口气，生怕他不原谅自己，将来会用那些恐怖手段对付自己。
“秦时芸她真是疯了，毓珞，你不要听她信口雌黄诬陷我，我直接把她交给警察局——”
冯毓珞摇一摇头。
“体面点。”
冯执国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一个撒手让秦时芸跌落在地上，恨声道：“你！反正也已经离婚了，自己挑个国家滚出去养病！永远不要回来脏了谁的耳朵！听见没有！”
秦时芸摔得掌心胳膊上都是血，头发散乱着凄凉地直笑，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
冯执国犹觉不够解气，又痛骂好几声不堪入耳的脏话，讨好般看向冯毓珞。
“儿子……你千万不要误会爸爸。”
“怎么会呢。”冯毓珞温和地说：“我们是血亲啊。”
冯执国惊魂未定，又看向秦时芸，保证道：“我绝对没有对不起你妈妈，毓珞，回去我跟你解释……”
场外，系统嗑着瓜子看戏，把变声器关了问柯丁。
“这恶毒后妈咱们算解决了，她自个儿在国外日子肯定不好过。”
“但是这个渣爹……你打算就这么放过了？”
“当然不行。”柯丁笑眯眯道：“既然做错了事，加倍偿还也很合理嘛。”

第098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20）
冯执国被冯毓珞亲自送回家, 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偌大别墅里，坐了半个多小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已经没有时间在乎秦时芸的死活了。
一个能长期坐稳老总位置的人，总该有基本的判断分析能力。
今天冯毓珞看似不经意露这一手, 已经让冯执国从父慈子孝的幻想里清醒过来, 战栗到喝水都在抖。
他逼着自己从开头一点点捋细节, 后背的汗不住流淌。
为什么他和柴总见面，冯毓珞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那根本不是一个还在读大学，没什么背景的孩子。
哪怕说冯毓珞买通了他的秘书和司机, 但秦时芸的事情也更加细思极恐。
想一想，秦时芸本来打算做些见不得人的脏事，可那些事最后全一层层汇报给了冯毓珞。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把四十多岁、在社交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一辈像老鼠一样戏弄，背后的权力和能力可想而知。
他有底气让秦时芸相信, 他能够轻易雇来杀手，拿来先前说过的那些混合药剂，还让自己亲自看到全程, 分明是在震慑自己, 是在炫耀实力！
冯执国端着茶盏还在哆嗦，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自视甚高那么久, 拿着小芯片的专利当了一辈子土财主，到头来却被儿子当幼儿园小孩般戏耍, 还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老头子的心脏快要直接裂开, 呼吸都十分僵硬。
太荒谬了, 太恐怖了，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今天目睹的这一切如果是做梦该有多好, 该有多好！！
冯老爷子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在层层加码，让后台分叮叮叮叮涨个不停。
系统瞧了一眼分数, 笑道：“我感觉明年的劳模奖还得是你。”
柯丁说：“我们公司卷王那么多，还真是不好说。”
“你要听内部消息吗？”
柯丁本来在跟同学们一起涮火锅团建，一听有内部消息，把外界环境音都调低了。
“公司又要推出新奖池了吗！还是有什么九星十星百万任务急着给我！”
“咳咳。”系统说：“你的配角积分七百多了，我估计下个世界又能抽一轮十一连。”
“内部消息是——公司打算搞员工培训，还打算搞个竞速模式让员工精进能力。”
作为一个还在读大二的学生，柯丁对成年人的世界有无限好奇心，说：“还有培训？我要去！”
系统：“当大学生真好，这种事儿好些人能推就推。”
“凭什么要推！”柯丁说：“如果是水课，我就悄悄玩俄罗斯方块，如果讲得好，那我业绩岂不是又能猛涨！”
系统说：“课程还在安排，不过我听我姐妹说，内容很劲爆，十八岁以下签约的不许听。”
“我不信，能有多劲爆。”
“听说会讲怎么引诱任务对象，心理操控还有软催眠之类的？”
“——请一定给我安排个好位置！我要坐前排！我只是热爱学习！”
大概是因为沉迷装软糖，柯丁都快忘了自己先前抽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小道具，以及配角破防值攒满一千即可兑换的抽奖机会。
他确认了一下冯执国正一个人坐在家里发癫，十分安心地转而去确认男配的情况。
——秦时芸已经麻溜地收拾东西飞往国外了，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再在冯执国眼前晃悠可能会出事，走之前还悄悄卷走了好几样冯家祖传的老玉镯子，一个人飞去了温哥华。
与此同时，杨乘风仍在锲而不舍地试图攀个高枝。
有人生于贫寒却勤恳治学，有人生来富贵却想靠蹭上位，很可惜，这个杨家的老五脑子里都只有这些花花肠子。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仗着长得年轻去大学里堵了好几次冯家弟妹，同时也在悄悄对冯家长姐示好。
当然，张家李家何家等适龄对象也被统一投递各类礼物，杨乘风很有广撒网的本事，知道自己只要捞着一条就是不亏。
好巧不巧，他托人送给冯毓琼大束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签收人是冯毓玥。
小姑娘本来住在大姐家，心烦意乱地想要理清自己的人生，突然收到来自母亲的电话，被告知妈妈要去加拿大养病。
冯毓玥还是有些慌张：“妈，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你还好吗，得了什么病了？”
秦时芸的声音中气十足：“你跟着过来干什么！那天打了你一巴掌还是不长记性？”
“你妈妈年老珠黄也没有跳阶层的机会了，你要争气，别想什么面包店的事情！赶紧找个合适的公子哥，或者当官的，你趁着年轻貌美，把正室位置坐踏实了，抓紧生两个孩子栓紧男人的……”
后面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在冯毓玥耳朵里都自动消音了。
小姑娘握着电话暗暗叹气，她很希望和母亲有片刻温情的相处，但后者像是脑子里都是任务和要求，对她的真情少的好笑。
其实以母亲长久以来的教导，她住在姐姐家，和哥哥时不时打个电话，这些都算对妈妈的背叛。
但是她的世界观最近像被扔在洗衣机里疯狂旋转搅拌，自己都不太明白接下来会怎么样。
刚打完电话，佣人自门口去敲书房的门，有些紧张。
“副总，有个跨国花束，挺大一份，说要您亲自牵收。”
书房里的回答很冷：“扔掉。”
佣人看了看门口，有点不敢扔这么名贵的礼物，冯毓玥过去给她解围。
“姐，我帮你签收一下吧？”
书房里道了声好。
冯毓玥也是头一次听说有跨国送花的浪漫事情，抱着好奇心想去看看，签收完之后一瞧花间的贺卡，眉头又抽一下。
[亲爱的毓琼小姐：
你的谈吐，你的面庞，都让我心向往之。
你是世间美好的集合，我唯有仰望长久。
伊人若是有意，我定付予千万深情。
——杨乘风。]
这都——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冯毓玥的眉头抽了又抽，甚至没觉得愤怒，只是感觉特别好笑。
老天爷，她差点对这个人动心了，这算她的人生污点了。
正端详着这大束郁金香，二楼书房门打开了，冯毓琼打着哈欠出来喝咖啡，顺口对冯毓玥说：“晚上毓珞过来吃饭，你有什么想吃的也跟杨妈说。”
“好，好的……”
对于冯毓玥这个妹妹，冯毓琼没太多感情，但既然弟弟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也就顺口嘱咐佣人的事。
家里房子一直没什么人气，像是个冷冰冰的样板房，她内心其实也有轻微的不喜欢。
好在冯毓玥比小时候识趣多了，在家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时间一场，冯毓琼觉得也算不赖。
——如果这女孩脑子再聪明点就更好了。
晚上六点半，冯毓珞带着一整只火鸡过来拜访。
冯毓琼看清他手里东西时愣了下，原本冰山般绷着的气质彻底破功，笑得不行。
“现在才几月份，你哪儿弄得火鸡！”
“其实跟感恩节没有关系，”冯毓珞正经道：“我还没吃过火鸡，给我个机会尝尝。”
冯毓琼哭笑不得，招呼佣人来把火鸡带去烤了。
“下次要吃直接跟我说，省得自己带，怪沉的。”
“一点小惊喜嘛。”冯毓珞挽起袖子：“我洗个手给你们煮奶茶去！”
这个家突然变得很有烟火气。
冯毓琼本来还打算回书房继续工作，不由自主地看向客厅厨房，怔怔地看了一会儿。
她像是从今年，或者说是从最近开始，才真正多了个弟弟和妹妹。
多了两个有温度有笑容的家人。
她原本躲在自己的小家里，竭力不去关心和父亲有关的一切，也不去触碰那边的家庭，避开一切的伤害。
但是现在，有人在她的客厅里哼着歌剪花插花，有人在厨房里切水果煮奶茶，烤炉里还多了只莫名其妙的火鸡，已经渐渐有烘烤时香味漫了出来。
她似乎今后可以减少咖啡和工作对自己的麻醉了。
冯毓琼从未把这个假冒的妹妹放在眼里，后者小时候争宠，大了也还是那副小家子气，造成不了什么实际的威胁。
她漠视她，也没想过后者能有一天活明白。
不知道冯毓珞跟那个妹妹说了什么，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化。
而且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变化，像做梦一样。
“姐！”冯毓珞在厨房里喊道：“吃车厘子了！我洗好啦！”
冯毓琼回过神，快速应了。
他们两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娱乐节目，妹妹在一剪子一剪子咔咔修花。
冯毓珞吃车厘子时嘴没闲着，说起自己先前偶遇了一个叫杨乘风的神经病，下着雨的天尾随自己，还想跟自己赛车。
左边和右边的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冯毓玥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她想了半天，还是讲了。
“其实，这个人也跟我套近乎来着……”
“杨家的第五个孩子，没什么实权，以后也分不到多少家产。”冯毓琼随手换台，跳了几个频道还是没瞧着自己喜欢的：“他二哥很会抢单子，我交过手。”
“所以说，”冯毓珞缓缓道：“这个杨乘风，试图勾搭我，还有我妹？”
“其实还试图跟大姐表白来着。”冯毓玥小声说：“这花就是他今天送来的，情书也在这。”
冯毓琼转头看向弟弟，察觉出什么。
“你有想法？”
冯毓珞笑起来。
“是坏想法。”

第099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21）
豪门世家最不缺的便是社交场合。
品酒会、咖啡会、赏花会、音乐会。
哪怕是柏林爱乐乐团, 叫到庄园里也就是打个电话预约的事。
冯毓珞没有特意制造偶遇的机会，他知道，杨乘风迟早都会想办法凑过来。
这种人好像完全没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在搞定伴侣问题之前都在全职到处撩。
恰好孟家夫人很喜欢古典乐, 特意请来纽约的知名乐团前往私邸演出, 听说负责宴会餐饮的厨师还是从米其林聘的。
能被孟家邀请的人，脸上都多了一份面子，有些人没等聚会开始便暗搓搓地炫耀邀请函。
也是难得, 当天来了好些本不喜聚会交际的人。
冯毓琼迟迟到访时，孟家夫人满脸惊喜，亲自迎过去十分热情。
“快，张管家，给冯小姐寻一处上座！”
管家忙不迭鞠躬, 过去引导位置。
私邸花园成翼状半包围结构，虽然已经到了深秋，但是孟家仍是摆了花林一般的灿烂布置。
在场的许多小姐少爷纷纷举起手机自拍, 为这一刻留影庆祝。
杨乘风正在拍管弦乐团里大片大片的外国人, 镜头一转，看见微拎裙摆上座的冯毓琼, 怔怔停下。
她居然会来这种地方？
听说好些公子哥都试图追过她，成功率长期保持为零, 哪怕是旗鼓相当的老总递橄榄枝也被冷落。
杨乘风先前批量买了大量的荷兰郁金香, 把国外的滞销货包装一下, 美其名为跨境花礼，还真打动了好几位同龄人, 正微信里聊得火热。
可他一看见冯毓琼这般的冰山美人，眼珠子登时移不开了。
与她相比, 那些只能靠老爹哥哥的二代三代算什么？
听大哥说，冯毓琼坐上副总位置以后，集团市值都翻了三倍，手段眼界全是顶尖水平。
成功就是最好的医美。
杨乘风佯装还在拍全景画面，借着手机镜头放大看冯毓琼的脸。
还是她最漂亮。
三妹比起来庸常俗艳，二弟比起来空有皮囊，还是她有最独特的尊贵气质。为了冯毓琼，他就算做全职爸爸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他愿意！
杨乘风咽了口口水，寻了个由头想要离开花圃。
“先生。”服务员礼貌道：“洗手间是那边。”
“我过去找我朋友聊天。”
“先生，那边是顶级贵宾区，没有夫人的允许，我们不敢让您过去打扰。”
杨乘风憋了一口气，转身去了卫生间。
怎么着，一个私邸还要搞上下等级，难道他就不配去顶级贵宾区？
他不肯死心，趁着服务员给别的客人倒酒水偷溜出去，特务般悄悄混进了那片区域。
虽然还在边缘角落里徘徊，他已经看见好些电视上才有的大人物。
某某明星，某某政要，甚至还有外国的亲王或者将军——他们穿的衣服戴的勋章，杨乘风根本叫不出名字。
而冯毓琼始终神色淡淡地看着远处，在想什么出神。
杨乘风找了个空隙，趁着其他人没有察觉，坐在她的身侧。
“好巧，你也在这？”
冯毓琼仍看着前面，并未分给他一分目光。
“你是？”
“杨乘风，我父亲前些天还和你碰面过，赞不绝口。”杨乘风垂首而笑：“很惭愧，我没有你这样的成就，好像坐在你身边都有些自惭形秽。”
若是以杨乘风的颜值，在芸芸大众里看起来还算清爽好看，但在这种场合，还真算不上让人有印象。
冯毓琼侧眸看了他一眼，并不在意。
杨乘风本来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此刻见她连眼神都不给自己，只能尬笑着喝水缓解尴尬。
正僵持着，冯毓珞轻快走来，坐在桌子另一侧。
“姐——”他刚唤了一声，抬眸看见杨乘风时很是惊喜：“是你？”
“好久不见，你变好看了。”
杨乘风呼吸一缓，心道今天总算没白来，能碰着一个是一个，立刻招呼他坐下，亲手斟酒。
“孟姨府上的梅子酒可是一绝，”他说得好像和这家人关系匪浅：“你小尝一杯，可别喝醉了。”
冯毓珞哈哈笑起来，伸手接了：“我先前有些小傲气，你没有记仇就好。”
“怎么会，”杨乘风解怀道：“能和你赛车，我感觉很荣幸。”
也不知是不是巧了，两人斟酒时指背微微碰到，目光也是有温度般相触，让杨乘风都呼吸微停。
有戏。今天有戏。
冯毓珞特意和姐姐介绍他，温和道：“这位是杨乘风，杨先生。他对我很是照顾，我以前一直摆谱不见他，他脾气也很好，一直惯着我。”
冯毓琼这次重新看向杨乘风，笑着嗯一声。
音乐会还未开始，冯毓琼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席。
冯毓珞仰头看她：“姐，不听曲子了吗。”
后者微微摇头。
“有公务，我出去接个电话会议。”
待姐姐走了之后，冯毓珞坐到她的位置，登时与杨乘风近了许多。
杨乘风心里一跳，知道他今日对自己真有意思。
这医美做的值，不仅让脸又白又瘦，气色也提亮一大截。
兴许是最近做的眉毛好，才让冯毓珞重新开眼一回！
音乐会进行时，冯毓珞小口喝着酒，偶尔看着杨乘风笑。
杨乘风放松下来，偶尔在换曲间隙讲几句古典音乐史趣闻，又制造了好些有意无意的暧昧时刻。
眼看着进展顺利，忽然有个娇俏身影坐在他的另一侧，笑盈盈地径直挽上杨乘风的胳膊，道：“学长！你怎么在这！”
杨乘风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看见冯毓玥时大脑进入宕机状态，战术已经跟不上了。
他一直跟冯毓玥断断续续联系着，后者时冷时热，跟那些大小姐没什么区别。
今天他们姐弟三个怎么全来了？！现在怎么搞？！
杨乘风紧急回忆现在冯家弟妹哪个更得宠些，还是挣脱开冯毓玥的手，礼貌地保持好距离。
“好久不见，冯小姐，我刚好在和毓珞聊天。”
一句话分清楚距离亲近，努力把前面的暧昧状态维持住。
冯毓珞有些吃味，看着这个抢走自己人生的妹妹道：“你，跟他很熟？”
“乘风哥经常和我一起上课，你又不是没见过？”冯毓玥挑衅道：“怎么，我喜欢的人，你这么巧也喜欢哦？”
“冯毓珞，你别什么都学我，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杨乘风恨不得把冯毓玥给轰出去。
他本来一切都计划好了，今晚带冯毓珞去夜里赏花，明天去浪漫约会，后天最好快进到滚床单。
现在冯毓珞的脸黑成这样，他还怎么走计划，完蛋，全要完蛋！
“不是，你误会了。”杨乘风努力维持好自己的绅士人设，把暴躁粗口都憋回肚子里：“毓珞，我和她只是刚好在阶梯教室见过几次面……”
冯毓珞冷笑一声：“亏我还对你转变了印象，你继续舔她吧。”
说罢起身就走，完全不再给解释的机会。
杨乘风脑子里有什么炸裂开，眼看着快到手的俊美青年转身离开，心里都在滴血。
S级攻略目标沉迷工作，根本对男人没兴趣。
A级目标好不容易快哄好了，一吃醋直接走了个干净。
不行，他不能亏，他年龄也容不得再耽误几年，一定要想法子搞定一个。
——哪怕是最次选择的冯毓玥！
见冯毓珞拂袖而去，杨乘风长长叹气，陷入落寞里。
冯毓玥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不安道：“乘风哥，我没有想把你当成炫耀的工具，你不要生我的气。”
杨乘风沉默了许久，说：“你哥哥这么傲慢的性子，你夹在中间，一定很辛苦吧。”
冯毓玥怔怔看他，苦笑道：“只有你体谅我这样的苦。”
她根本不在意杨乘风刚才当着哥哥的面怎么推开自己，仍是坐得与他很近。
“我怕你在意我，又怕你不在意我。”
杨乘风轻轻握着她的手，说：“我熬了这么久，其实一直也是这样。”
冯毓玥温柔道：“其实在阶梯教室见到你的那次，我就想，我运气真好，能碰到这么好看的人坐在我旁边。”
“如果每天都可以看到你，我会好开心。”
不远处，冯毓珞瞧着妹妹手都被那渣男牵上了，快速拍了拍姐姐的肩：“上！该你了！”
冯毓琼还有点紧张：“我刚才演得自然吗！我好怕露馅！”
“特别好！完全没问题！”冯毓珞说：“加油加油，冲啊！”
私座里，年轻男女握着手絮絮低语，感情正浓。
冯毓琼拿起那封狗屁不通的表白信快步走过去，对杨乘风露出惊喜的表情。
“原来这封信是你写给我的——杨乘风，你怎么刚勾搭完我弟弟，现在已经牵上我妹妹的手了？！”
杨乘风没想到冯毓琼会杀个回马枪，此刻人都傻了，愣愣道：“你回来了？”
“是，我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回来了，打扰你们两好好休息！”冯毓琼压着声音道：“这封信，写得这么言辞恳切，写得这么深情，原来都是假的？”
“当然不是！”杨乘风立刻起身辩解道：“冯小姐，你明白我的心意——”
“冯小姐？”冯毓玥脸色苍白：“你到底喜欢几个人，还是姓冯就可以？你牵着我的手同时还在想我哥哥和我姐姐是吗？”
杨乘风真是要疯了，被几句话堵得什么都辩解不出来，再回头看见冯毓珞已经阴着脸色走过来，旁边还有好些宾客显然在竖着耳朵吃瓜。
“哦，情书？”冯毓珞接过姐姐手里的信笺：“还是给我姐姐的？”
“刚才还邀请我晚上一起去看星星看夜花，现在又喜欢我姐姐了？”
“你——”冯毓玥倒抽一口凉气：“得亏我就见过你几次面，你怎么是这样的嘴脸！”
杨乘风想不出破局的方法了。
他现在只想死。
今天他出门没有看黄历吗！！这还能怎么解释！！靠！！！

第100章 豪门x后妈x假千金【完】
他们闹得动静都不算大。
此刻是中场休息时间, 人们都在三三两两的聚集低语，各自讨论时髦的话题。
杨乘风本就心里有鬼，多面撒网的真面目被公然拆穿, 此刻便觉得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自己, 他马上要成为这里最大的笑话。
几秒钟里, 他的脸色青了又红，额头都是汗。
冯毓琼察觉到这家伙想要跑路，轻飘飘一句话把人架住。
“杨乘风, 我给你一分钟，你解释吧。”
杨乘风只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恨不得给他们作揖求饶，支吾半晌道：“都是误会。”
“那你解释。”
我解释个屁啊！！你看我像憋得出来一个字的样子吗！！
杨乘风深呼吸一口气，道：“多情总被无情恼, 今日我是成了诸位眼里的笑话，往后有缘一定好好赔罪。”
冯毓珞见他强行掰扯出这些半文半白的话，故作茫然地看向姐姐, 用眼神问这家伙在说什么鸟语。
冯毓玥十分机智, 立刻接话道：“所以，你在怪我们无情？”
“现在全是我们三个的错是吗？”她训斥道：“我们的清誉就半点都不要紧, 还得给你当姨太太才算宽宏大量才算应对了你的多情是吗？”
杨乘风举起双手：“不不不——”
“你好大的脸！”冯毓琼扬手把酒泼到他的脸上：“我的弟弟妹妹岂能让你这种人觊觎！”
姐姐泼完酒就走，弟弟紧随其后, 把果汁泼他脸上。
“你好大的脸！得亏我妹没有着了你的道！”
杨乘风还没擦干净脸上又红又橙的混合液体, 冯毓玥一杯香槟泼了上去！
“卑鄙！无耻！真是脏了我哥我姐的眼睛！”
杨乘风在努力擦脸：“我——”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睛的时候, 那三位已经走得没影了。
反而是脸色阴沉的孟夫人和安保人员站在他的面前。
“据我所知，你并没有拿到这里的邀请函。”孟夫人冰冷道：“今天的聚会, 我也只邀请了你大哥和二哥，就算最末等的席位, 也没有你的份对吧。”
“坐在这里的都是顶级权贵，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打扰我的客人了？”
杨乘风的眉毛眼睫毛都在吧嗒吧嗒滴橙汁，十分狼狈道：“孟姨……”
“不熟。”孟夫人对保安颔首：“把他带出去，以后杨家的人都不要来惹我。”
杨乘风来不及多解释讨饶，被人一手捂嘴两手架胳肢窝快速带走，从庄园后门扔了出去。
音乐会全程进行的有条不紊，每个到访宾客都优雅从容，其实全程都在疯狂吃瓜，手里大大小小的微信群把消息传了个遍。
“姓杨的啥时候偷跑上去了？那边我哥都混不上去！他居然还敢偷偷翻栏杆，笑死我了。”
“居然敢惹冯家……啥，还是海王操作？这儿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啊，他敢在咱们圈子里当海王？？”
“太晦气了，杨乘风也给我寄过郁金香，呸呸呸，我要去月老庙重新拜一拜，垃圾男都离我远一点！！”
这一波操作，虽然没让杨乘风缺个胳膊断条腿，但算是让他在社交圈里彻底社死，断送了傍富婆富爷的升阶梦想。
听说在那以后，杨乘风连连相亲失败，再去聚会都被人躲着走，微信单向好友都超过了六成。
杨家自己都觉得晦气，急急找了关系把他扔到国外重新读个水硕镀金，但现在社交圈里耳报神此起彼伏，他就是去非洲留学都会被人躲着走。
——圆满，非常圆满。
杨乘风出国的时候，有关秦时芸的消息也从各个渠道汇集而来，听说这位后妈过得实在不算好。
她虽然小有积蓄，走之前还顺走了冯家的玻璃种玉手镯，但连初中英语都早已忘了个精光，出门全靠翻译陪着。
加拿大的冬天，又长又冷，主打一个冻彻心扉，寸步难行。
大风一刮起来，白天都看不到什么太阳，体感温度直逼零下四十度。
“所以说，这位哪里是去感受下北国风光，”系统传来好几张照片，嘎嘎直笑：“是去外国流放坐牢去咯，那边连东北大热炕都没有，吃食全是草料——祝她幸福。”
“也算报应的开始了。”柯丁看得叹气：“就不能做个善良的好人吗，非要一肚子坏水，最后还不是自作自受。”
“别，是因为你出警了，她才能遇到这些报应，”系统正色道：“你想想死在除夕夜的原主，他可不算好过。”
“那确实。”柯丁说：“祝她玩雪快乐吧。”
“说起来，终于到了任务的终末期，我先前拜托你收集的信息怎么样了？”
“结果都整理好了，”系统唰唰唰调出好几个档案面板：“还真让你找着了！一共有三个！”
柯丁摸着下巴看了看，说：“我感觉三个还是太少了，咱们再整三个假的，鉴定书弄个以假乱真的出来，就当是机构的数据系统出了点小问题。”
系统：“好嘞！交给我了！”
周末，冯执国收到来自冯毓珞的电话。
“回家一趟，有事找你。”
老头子艰难地扬了个笑：“噢，是毓珞啊。爸爸在国外出差呢，改天就……”
“你坐的车是AC284K9，现在让司机掉头上高架，十七分钟可以到家。”冯毓珞问：“要我过来接你吗？”
冯执国抽了口气，僵硬道：“我知道了，现在回来。”
他对这个儿子，最初是将信将疑，然后是心有顾虑，慢慢又变成了极力讨好。
但怎么都没想到，现在却是恐惧大于其他的一切情绪。
冯执国前前后后动用许多关系查过冯毓珞，消息都是割裂的、吊诡的、无法拼接的。
他甚至没法确认冯毓珞是不是人类，居然有个算命的老瞎子说他儿子很可能是个外星人。
外星人——他还他妈能生出个外星人！！
回家的路上，冯执国心烦意乱，完全不知道冯毓珞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人一旦有欲望，就非常好掌握控制。
秦时芸要钱要地位，这几十年都被冯执国操控得毫无反抗能力。
可冯毓珞一不要继承权，二不要公司实权，三对美女豪宅都不感兴趣，至今都住在那个破学生宿舍里，铜墙铁壁一般滴水不漏。
冯执国走到家门前，额外做了许多思想斗争，跑路的心都有。
他隐隐知道，他已经斗不过这个年轻人了，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该不会要在家里搞玄武门之变吧？不至于吧？
正胡思乱想地犹豫着，管家缓缓推门，神色和老爷子一样僵硬苍白，像是见识了一大批脏东西。
冯执国一看管家的脸色，感觉情况不是一般的糟糕。
——但是能糟糕到哪里去？难不成他两个女儿都死在家里了，下一个是他？
再往里头看，佣人们的表情也像吃了苍蝇，明显在躲他的视线。
秘书跟在冯执国的身后，立刻拿起电话问管家。
“需不需要我报警？或者找保镖过来？”
管家摇摇头：“警察管不了这个。”
冯执国已经退到了后面，偏偏冯毓珞的声音从里头传了过来。
“爸，进来吧，门口怪冷的。”
冯执国：“……”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发现客厅里坐了一圈人，没有一个是认识的。
有男有女，年龄各异。
最小的大概三四岁，还在吃棒棒糖，年纪大点瞧起来也有二十岁。
“你们这是？”冯执国呆在原地：“你带同学回来玩啊？”
“爸。我知道你一直在操心将来继承家业的事。”冯毓珞温和道：“他们都是你流落在外的儿子女儿，趁着今天是个良辰吉日，你认认他们吧。”
冯执国：“……？”
见父亲如同被雷劈焦一般的状态，冯毓珞又走近几步，鼓励道：“你不是急着找人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吗？”
“他们都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爸，你看，他们长得多像你？”
六张神态各异的脸庞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冯执国。
“爸！”
“你是我爸爸吗？”
“嗨——”
冯执国还是说不出话，身后的秘书也是大开眼界，震惊之余记得帮老总找场子。
“二少爷，我也知道你是体贴心切，但是咱不能一下子招这一大帮子不知真假的人进家里，容易把冯总吓着啊！”
冯毓珞早有准备，捧出厚厚一摞鉴定意见：“你看，我都核对过了，你要不要也核对一下？”
秘书心想我搞不好要被灭口，躲在后头哪里敢接。
“冯总……您看这……冯总？！！”
老头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
“医生！叫医生啊！！快打120！！！”
“冯总你醒醒，你千万不要出事——”
-2-
救护车呜噫呜噫地把人紧急送去最近的一家医院，检查结果是中风，一群人过去扎针挂仪器紧急抢救，秘书紧急给那两姐妹打电话，让她们都来医院看看父亲。
冯毓琼戴着蓝牙耳机，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中风？他怎么了？”
秘书说：“二少爷带了五六个年轻人回家，说他们都是老爷在外面的……私生子。”
冯毓琼笑了一声：“我这弟弟还挺孝顺。”
秘书急得不行：“您有空也来看看！老爷他都喘不上气了！”
“祸害遗千年，死不了。”冯毓琼道：“我学着打游戏呢，忙，挂了。”
说完电话就嘟嘟忙音，再打过去都没人接了。
秘书立刻又想到一向体贴懂事的三女儿，急着给她打电话。
“出事了！老爷子中风了！”
冯毓玥正在给姐姐织围巾，在客厅看着综艺，连象征性把声音关小一点都没有。
“怎么了？”
“少爷带了一群人回来，说都是老爷的私生子，老爷一下子扛不住这个刺激，厥过去了，医生说是中风！”
“那让医生好好治。”冯毓玥懒散道：“我连量血压都不会，你让我过去干嘛，给他搓热点滴瓶吗？”
秘书懵在原地，尴尬道：“你也不来看看？”
“也？”冯毓玥道：“你看，哥哥姐姐都不去看，我一个人冒冒失失的去了，多不讲规矩啊，先挂了。”
秘书：“喂！！等等！！”
冯执国再醒过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舌根发麻，像是身体没有先前那么灵巧听使唤。
他第一眼看见秘书满是焦急的脸，声音发涩：“我……怎么了？”
“爸爸！！”一个陌生青年殷勤道：“爸爸你没事吧！紧张死我了，你千万不能半身不遂呀！”
“爸爸爸爸！！”一个小孩扑到床边：“爸爸你快起来带我去游乐园！妈妈说了，只要见到你你就会带我去玩！”
还有四个围在不同方位，异口同声地喊：“爸——”
冯执国的脑子嗡得一下，有血唰得冲到脑顶，旁边的监护设备又紧急滴滴滴起来。
医生快速冲进病房：“你们先出去！病人状况不太好，需要静养！！”
有人很快就往外撤，也有人赖着不肯走。
“那可是我失而复得的爸爸啊——医生你不能拦着我们父子相认——”
冯毓珞隐在角落里，功成身退。
冯执国先生，请尽情享受来自家庭的温暖吧，这是你值得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冯执国人生里最绝望也最头痛的日子。
他年纪大了，本来就怕吵，偏偏还有从小到大的六个孩子无孔不入，争着吵着要回冯家做孩子，过自己应有的富二代人生。
在医院的时候，有两三个天天带着补品汤药过来，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两个女儿像是压根没听说爸爸病倒了，连影都没露一下。
再出院就更惨了，哪怕冯执国马不停蹄地换了住处，那些个真真假假的私生子私生女也都会闻着味儿找过来，多半是冯毓珞透露的消息。
——冯毓珞，你是不是在报复你妈妈的死！
我都说了多少遍，都是那个杀千刀的秦时芸害死了她！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冯毓珞！冤有头债有主！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生身父亲，你居然这样对我！！你疯了吗！！！
冯执国有心打发这些疯子走，吩咐手下取了他们的头发再拿去做DNA检测，一测不要紧，有四个是真的！
秘书拿到检测报告时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暗骂道这种马年轻时是真敢折腾，晚年够他享福！
哪怕被验出来身份不合，另外两个假孩子仍然不肯走，看架势是怎么都要沾一沾富贵。
冯执国被逼得没办法，对那几个常年流落在外无父亲爱护的私生子女也毫无感情。
谁知道是亲自怀胎生的，还是被人刮取皮肤碎片偷偷就做成了试管！
一个两个看着就知道满脸算计，都是奔着自己的家产来，凭什么要放进家里！
他连这些孩子的另一个家人是男是女都不确定，虽然大部分浅尝辄止的对象是女性，但年轻时也不是没和男的好过，现在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冯执国记不清那些人的面孔，更不想给他们的孩子负责终生，此刻只想把这些吵吵嚷嚷的崽子们都强行轰走。
但这件事一旦被媒体引爆，冯家的股票又要疯狂跌停，董事们能活吃了他！
眼看着老头子一个月里头发白了不少，秘书还是对高昂薪水有几分内疚，跟他讲：“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得去找二少爷好好聊聊，不然这样长久耗下去，您身体也吃不消啊。”
冯执国憔悴的不像样子。
“冯毓珞——他在哪呢？”
秘书说：“最近倒是没做直播，去麦当劳打工去了。”
冯执国身形一跌，差点掉凳。
他真是吃不透这个疯儿子在想什么。
某麦当劳分店，某个穿着昂贵大衣的男人神色不自然地推门进来。
“欢迎您来——”店员热情招呼道：“点单请扫二维码！”
冯执国顾不上管其他人，一眼看见在猛塞薯条的冯毓珞，快步冲到柜台前。
“你出来，我们谈谈！”
冯毓珞打完薯条又打鸡块，压根没看他。
秘书看着份量饱满到夸张的麦当劳薯条表情微变，不受控制地掏出手机，悄悄扫了个码。
好想吃……看起来好好吃……
“冯毓珞！！！”冯执国吼道：“你是不是要看着你爸爸死了你才高兴！！！”
大堂经理眼看情况不对，立刻过去与冯毓珞耳语。
后者表示不用报警，打了个巨高无比的冰淇淋递给客人，擦了擦手走出柜台。
“来这撒泼了？”
“你把那些人都赶走。”冯执国厉声道：“我的家产就是全捐出去，也不会给那些人一个钢镚儿，更不会给你留一分钱！”
“挺好的。”冯毓珞如实说：“不过你的家产应该剩不下多少，现在基本都归我姐了，毕竟公司的六成股票也在她那。”
冯执国被说中实情，底气登时被戳漏，哀求道：“你不要闹了好不好，你妈妈的事真是和我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冯毓珞看了一眼电子屏上刷新的顾客排单，说：“麻烦你不要打扰我工作，再纠缠的话，就不光是六个等着你认亲的儿子，还有六个等着你给名分的姨太太了。”
说罢，冯毓珞重新回到薯条台旁边，熟练地炸薯条沥油。
秘书趴在柜台旁边喊：“我也要大冰淇淋！你给我打一个！”
冯执国已顾不上手下的变节，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目光发直地看着前方，陷入彻底绝望里。
往后余生，他是没有半分清净了。
任务结束之际，系统高兴到狂喜乱舞：“宝！！光是冯爹就有三千九百多的破防点！！”
“秦时芸也有三千二百多的破放点！！加起来已经破七千了！！你后台余额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柯丁很开心地应了一声，但看着结束键迟迟没有按确定。
他憋了一会儿，人有点瘪。
“好像，这次一直都没有遇到姜医生。”
系统说：“是的，我还偷偷查了下，这个世界没有异常的数据波动。”
柯丁呜呜一声。
“我以为至少能见一面，哪怕没什么交际……”
系统道：“啧啧啧，你看看你。”
“我很好！”柯丁支棱起来：“是我一个朋友！我有个朋友很想看看他！我那个朋友忍不住关心下姜医生是不是还在丧尸世界忙着研究，人是不是又瘦了，有没有想过我！”
系统：“对对对，我就是那个朋友。”
柯丁又看向结束键，轻声叹气。
“还是有点遗憾。”
结算之际，他身边的一切景象化作数字程序飞逝，意识重新回到梦境空间里。
系统说：“这次，雇主给你打了满分好评，而且还额外兑换了一个东西。”
柯丁问：“额外？”
“嗯，他给你打赏了一个能变幻四季风景的灯盏，虽然只能在咱们这个梦境空间里使用，但场景没那么冷冰冰的，也很好嘛。”
“我一直有个问题。”柯丁说：“这些朋友给我打赏这个那个，都是用什么换来的呢？”
“幸福值。”系统解释道：“你不用担心，这些幸福值的扣除不会有啥副作用。”
“比如某一天里，炎热夏日里吃下雪糕的快乐，比如刮刮乐或者考试满分的欣喜，这些情绪感受都会被扣除一部分，用来兑换他们想送给你的礼物。”
“智脑担心不同平行世界的礼物会造成时空线紊乱，所以你和你的同事们都是只能把礼物保存在梦境空间里，不会消失。”
系统说到这，也是有些感慨。
“苦主，也就是冯毓珞本人，额外花了很多幸福值，换来和你通话的一个机会，等你准备好了我就接通啦。”
柯丁怔住，点了点头。
“接通吧。”
电话界面跳跃到他的眼前，很快显示来电接通。
冯毓珞有点紧张，在电话那边试探性问好：“你好……我，我是冯毓珞。”
“你好！”
“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冯毓珞说话还是有点紧张：“我没想到结局会改变到这种地步，连带着我的人生也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柯丁，我还是会很害怕，担心我把你挣得的这些好发展都搞砸了。”
冯毓珞说话时很是沮丧，有许多的小心翼翼和胆怯。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怎么能忍住不去讨好任何人？”
柯丁想了想，隔着电话说：“其实，很多人都会说，要爱自己。”
“我觉得这四个字特别空，跟废话一样。”
“我想……按你这样柔软的性格，也许要学的第一课就是不受委屈。”
“有人抢你的位置，有人在高铁上喋喋不休，有人非要拉着你办卡，你都得硬气起来，该凶就凶，该怼就怼。”
“如果你没有勇气，你就想想，他们都敢这样折腾你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当然——这些都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去做！碰到花臂醉酒大哥咱还是跑吧！！！”
冯毓珞听得忍不住笑起来，一一认真答应了，由衷道：“真开心遇到了你，柯丁，我怎么说谢谢都不太够。”
柯丁隔着电话大声啾咪了一下。
“以后咱们就是朋友啦！可以给我写信喔！”

第101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
以前每次做完任务, 柯丁都想第一时间知道苦主新人生的发展如何，在平行世界里是否能过得更加平安幸福。
但这一次，他决定不借用系统算法提前知道未来, 而是和冯毓珞保持通信。
每次冯毓珞能寄信过来, 便是能在诸多的幸福里分一小勺用以寄信, 本身就是一种安全确认。
柯丁回信过去则是消耗后台积分，每次只扣除二十点，不算多。
公司则表示, 只要不透露影响双方世界发展的敏感内容，聊什么都随便。
再醒来时，手机短信早已等候多时，显示银行卡余额八十万有余。
柯丁盯着看了很久，快速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干啥去, ”柯爹还在烙糖饼：“回家吃晚饭不？”
“去银行里看看理财，”柯丁换鞋道：“最近赚的到账了，我打算存个定期。”
“好啊, 特别好, ”柯爹搓搓手，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啦, 你在家陪妈妈吧，我吃饭前回来！”
柯丁出门以后, 按系统指引找了家还算靠谱的中介店, 说自己想买个房子。
店里给他安排的中介姓陈, 做事麻利干练，问清需求以后立刻带他去看符合要求的房源。
“这套首付七十万, 精装修三室一厅，虽然是老小区, 但是配置齐全，附近就是菜市场，离商场医院都很近。”
“如果您考虑要学区房，或者要客厅稍微大一点，可能首付需要九十万到一百二十万。”
中介老陈很有职业素养，哪怕眼前客人是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但也尽职尽责讲解好各个房子的优缺点，以及说清卖房人对砍价的态度。
有的人家是做生意血亏，急需卖房回血，所以很乐意多便宜几万快速成交。
也有人自个儿家里在争执着到底要不要卖房，所以价格虚高，但是家装和适老性设施都是九成新。
柯丁一一看过去，预想父母亲在不同房子里住得是否会习惯，不自觉道：“感觉采光都不算太好。”
他想了想，在脑海里和系统一起挑了挑附近的其他楼盘。
“华盈花邸，上下两层独栋小别墅，要带内部电梯，多少钱？”
中介老陈脸色微变，有些抱歉地说：“那片的新别墅一般是两百到五百万，联排会便宜点，您说的这种装内部电梯的会更贵，保守估计首付就要两百万左右。”
柯丁虽然没说要过去看，老陈仍是开车载他过去，两人在小区里赚了一圈。
果真一分钱一分货，虽然价格翻了不少，但环境档次都登时提升了好几个档。
柯丁在不同的豪门副本里扮演着不同角色，品味也耳濡目染地提升。
他喜欢这片小区种满玉簪花的小花园，也喜欢人工湖里大片游弋的金红锦鲤。
小别墅采光很好，自家小花园里还有大片草坪，将来可以养只小狗在这里晒晒太阳。
以现在做任务的速度，全款买房子也不用等很久。
“加个微信吧。”柯丁说：“过几个月我会联系你。”
老陈始终看不清这个学生仔的底细，快速答应了。
他看人很毒，也算是干了二三十年老中介的职业习惯，不管客人穿得朴素还是奢侈，多相处一会儿就能知道这人到底有没有钱，甚至能看出来是靠自己发家致富，还是后面大有背景。
可是他和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聊了许久，还是摸不透猜不准。
小孩身上有贫穷的痕迹，目光却像是已经见识过许多，对价格和金钱都没有感觉。
房子一贵起来，许多客户脸上都会露出犹豫和紧张，可这个小柯先生看什么都淡淡的，像是在大别墅里住惯了，一时兴起找个精致小巧又不失生活情趣的新住处。
十九岁的小孩……怎么城府还挺深的？瞧着也不像富二代。
“我送您回去。”老陈还是习惯性用了敬语：“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
寒假时间很短，好像还没休息两天，转眼就又要开学。
宿舍四哥们重聚的时候，柯丁变戏法一样拎出一个八寸草莓夹心蛋糕。
“哇！”老张惊喜道：“今天谁过生日！”
“我记得没谁过，”柯丁笑起来：“主要是我兼职赚了点钱，想和大家一起高兴下。”
“好好好，还是柯宝爱我，我最喜欢吃蛋糕了！！”
“我对开学的痛苦烟消云散了！”
“咱们来点蜡烛许愿吧，别说出来啊，说出来就全泡汤了！”
四个大男孩围着蛋糕坐了一圈，很虔诚地点了蜡烛一起闭眼许愿，然后喊着三二一共同吹灭蜡烛，哈哈哈笑成一团。
柯丁以前过生日都是跟朋友们吹下打火机走个过程，在食堂吃顿好的都是小小满足，今天心情格外好。
他终于挣到了很多很多的钱，在不是生日的时候也可以吃到大蛋糕——吃到吐也没关系。
也正因如此，他额外感激所有人在自己贫穷时的默契包容，以及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小小照顾。
大元总会主动问要不要看自己的学习笔记，过圣诞节时还会请宿舍里的大家一起吃火锅。
二狗每次回家以后都会带来大包小包的特产零嘴，给他塞上满满一大兜。
老张……老张真是把他当成亲弟弟。
比起一个蛋糕，柯丁恨不得把脑子里的解剖台拿出来跟他们一起分享，加倍回报每一个人。
系统听到这个念头，悄悄说：“也不是不行。”
柯丁：“诶？”
系统：“搬到现实当然不科学，但是你可以找个机会，比方说大考之前，让他们做梦时悄悄用一用那个好东西——反正是做梦嘛！”
柯丁：“是不是要花积分！”
系统：“不多！一人五百一次！”
柯丁：“好好好，希望老张不要做梦的时候被吓死。”
正在脑海里和系统聊着天，二狗吃着蛋糕说：“柯柯，你是不知道，老张寒假都在疯狂补课。”
柯丁回过神：“啊？”
“张茂茂他想去那个什么——跨国交流班，绩点擦了个边边，还得看这个学期的分儿呢！”大元抢白道：“你别看他天天嘴我们是卷王，自己过年都在卷！”
张茂茂蛋糕吃了一半，有点腼腆地说：“咸鱼也可以有梦想，但是我这个咸鱼，有点沉迷睡觉……”
柯丁想到什么，忍笑起身去橱柜里拿出来一样东西。
“这个是，咳咳，电击闹钟。”
“沃日，柯宝你对自己这么狠吗。”
“不是，这是我兼职的公司抽奖送的……奇怪东西。”柯丁说：“我试了一下，其实不凶，你要是睡着了死活醒不过来，它就会悄咪咪凑到你旁边电一下，有点像冬天里摸毛衣，不算刺激。”
张茂茂接过带滚轮的闹钟，好奇道：“现在的闹钟还能制造静电了？”
“是啊，你要是觉得用不着，再放回我这就行，回头我挂校园墙上卖掉。”
柯丁站在橱柜边，下意识拿起当初抽奖时拿到的另一个礼物。
当初一共抽到三个实体奖励，电击闹钟给了老张，公司LOGO吊坠送给老爸栓钥匙上，还有就是他眼前的这个……据说可以招桃花的雪花水晶球。
柯丁拿着水晶球摇了摇，漫天雪花围绕着桃花树翩翩飞舞。
系统笑眯眯道：“在想谁呢？”
“没有，”柯丁说：“我就是摇着玩。”
“哦对，托杨乘风的福，咱又可以十一连了。”系统说：“抽一发！抽一发！”
柯丁搓了搓手：“来！”
只见圣诞礼盒般的银红匣子再次出现，摇晃好几下之后砰砰砰猛放礼花。
柯丁眼尖地看到靓紫色的烟雾迸发出来，在脑海内欢呼一声。
“我抽到什么了！！快让我看看！！”
紫色烟雾哗然展开，露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大白菜。
柯丁：“……？”
“这不是一般的白菜！！”系统立刻道：“你杀气收一收！！”
“哪怕它是一颗延年益寿的好白菜——”柯丁怒道：“谁家SR级奖励是白菜啊！”
“你看看底下的名称！它的全名是！忍&#183;奥之助&#183;替身&#183;大白菜！”系统快速道：“它可以替你死十次！这还不够好吗？！”
柯丁愣了下，看了眼还在快乐猛炫大蛋糕的几个哥们，捧着水晶球继续跟系统悄悄话。
“一颗白菜，替我去死？这对白菜来说是不是太超过了……”
“它是白菜忍者啊！！”系统雀跃道：“不管是未来世界还是古代世界，当你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这颗叫奥之助的神奇白菜就会立刻替代你的肉身，把你转移到附近五十米内的安全地带，而且有十次机会！”
柯丁：“我很难想象那个场面。”
“说起来，我现在攒了多少积分了？”
系统滴滴两声，把数值界面发到他的眼前。
“咳，每个世界的备注是我随便写的，你能理解就行。”
柯丁：“嗯……？？”
历史破防值统计表&#183;
[弃婚白月光]：1765
[圣母病仙尊]：975
[一起挖腰子]：3650
[跟踪狂变态]：4172
[丧尸大渣男]：4761
[手抓饼少爷]：6890[*属于生父+后妈的合值]
“你之前用五千点兑换了长高五厘米，还有两个月到账完毕，”系统说：“哦对，你还用一千点换了丧尸广场舞，去掉零零碎碎的消费，现在后台是这样！”
[历史累计破防点]：22213
[商城余额积分点]：15563
“一万五千多点，变长颈鹿还差点，派人直接创死某个大反派已经完全够啦！”
“先不急，”柯丁说：“我想把积分都留着，关键时刻再用。”
他关掉页面，看向紫光大白菜后面其他蓝天白云的奖励，大部分都很眼熟。
唯一一个实体奖励是毫无卵用的公司海报，会包邮寄到家里。
除此之外，还有企鹅体验券X3，以及土狗体验券X5。
“再就是……一份公司单身险。”系统强笑道：“毕竟你工作性质特殊，如果你八十八岁还没对象，公司会给你发八十万块养老费。”
“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不一定啊喂！！”
柯丁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几样抽奖小礼品，忽然脑海里有了个大胆而不讲道理的想法。
“决定了。”
系统倏然一惊：“你想干嘛！”
“下个世界！我要去当狗！！”
“啊？？？”

第102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2）
系统大概愣了四五秒, 误以为柯丁是弄错了变狗变羊券的功能，说：“这个是帮你做任务用的，比方说有时候你需要狗狗的嗅觉、猫猫的柔韧、企鹅的抗寒能力……”
“我知道呀。”柯丁笑眯眯地把变狗券的背面展示给系统看：“喏, 这里写了, 变化券都是按次数计算, 没有时间限制，变一次狗和人就消耗掉一张，我已经攒了七张变狗券了！”
系统有点抓狂：“宝子！！这东西又没有保质期, 你是不是对非洲血统有怨念才这样——上次变猴子还不够过瘾吗！一定要四肢着地行走吗！！”
柯丁安详道：“做人太苦了，不想做人了。”
他心意已定，便挑了节水课，一边佯装在听教授胡说八道，一边展开任务列表, 一项一项地挑过去。
系统看柯丁不像是在开玩笑，还是努力承担起理智外包的义务。
“你看，这个是异能厮杀, 你变成小土狗汪汪汪不合适吧？”
“这个是吸血鬼绝恋, 你都变狗了，人家还怎么绝恋……”
“娱乐圈花瓶副本更不可能了, 咱总不能用狗去演偶像剧吧！”
“所以说！都不合适！这种给欧气垫刀的娱乐券，咱们闲得发慌用着玩就行呀！！”
柯丁停在某个任务前, 看了许久任务简介和难度分析, 说：“就这个了。”
系统：“……”
难度六星半, 没有上七星是因为智脑系统升级换代，开始给所有任务做难点分析和攻略点提示, 因此各个任务的难度评级都开始陆续下调。
这是一本替嫁暴君古代狗血虐恋文。
苦主虽然生于富贵之家，但属于被主母苛责薄待的庶子, 母亲更是无依无靠的盲人歌姬。
因为生父的一次酒后作乐，歌姬被纳为妾室，生下了苦主，后者尚未长到弱冠之年，便被主母推出去顶替了来自皇室的招纳，成为每年进贡给暴君皇帝的美人之一。
皇帝天生好色残暴，偏偏又精于骑射，在还是东宫太子时便已经领兵征伐南北，夺回大片疆土。
因是重兵在手，他那阴晴不定的性格被充分放大，后宫无论男女，前朝无论忠奸，哪怕是年幼的皇子，一旦忤逆龙颜也会悲惨丧命。
——因着这好色的性子，还是太子时他便有十余个儿女子嗣，即位以后更是数不胜数，杀了都毫无愧意，反而觉得自己是如亲临沙场般挑选最合适的继承人。
而苦主进入深宫之后，虐身虐心的双重地狱生活就此展开，最终因多次目睹宫人惨死，亲手抚养的皇子也惨遭不幸，在饱受荣宠的情况下悬梁自尽。
智脑在一旁标记了相关的任务情况：
1.该任务原本评级七星，苦主本身的强烈情绪难以屏蔽，容易被波及影响。
2.皇帝行事毫无逻辑，没有正常的是非善恶观，且有虐杀癖好，须做好多次读档重开的准备。
3.皇帝有严重恋母情节，原主就是因为唱歌时流露出肖似其生母的一面，才不断得宠，原本可以借此平安一生。
【唱歌、怀柔、探听并复刻皇帝的童年回忆均有奇效。】
4.请勿情绪上头，在破防值未积满前诛杀任务对象，已有多人因此重开。
系统同样也看到这里，高兴道：“你看，考点都已经标出来了，这次任务应该很好刷破防值。”
“咱们先假装对他很好，把人哄上天了再狠狠羞辱，应该就有很多破防值了！”
柯丁说：“姐，我真的打算做狗。”
系统：“宝，我真的想尖叫。”
不就是开学吗！！
不就是从早到晚都塞满了课吗！！
不就是多了几门要月考吗！！
那咱们也不能做狗呀！！！柯丁你清醒一点！！！
当天中午，柯丁安详地沉入梦境里，化身为出嫁前的苦主——顾心清。
再睁开眼时，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冻得有些发抖。
好饿，好冷，眼下是什么时候？
柯丁把窗户推开一丝小缝，看见外面飞雪漫天，脚趾手指都冻疮未退，双腿也被冻得发痒。
他又打了个喷嚏，急急把窗户关好，转头看向单薄的被褥，有点委屈。
好饿，想吃老爸烙的糖饼了。
这大冷天的，也不弄个热乎乎的羊肉锅子，穿点棉袄也好啊。
门口有摸索的脚步声传来，老妇人扶着探杖颤声道：“清儿，你的风寒好些没有？”
柯丁快速对接着宿主的记忆，匆匆过去搀住她，说：“娘，好多了，您不要担心。”
老妇人一摸他的手，苦声道：“都这般时节了，炭火仍是这样的少，你怎么熬得过去。”
旁边贴身伺候的婢女绣桃看不过去，厉声道：“都是些拜高踩地的狗玩意！大夫人手指缝里漏下的本就不多，他们还又克扣好几成，说咱们人少，用不着！”
“绣桃，莫说了。”老妇人低声说：“叫人听见了嚼几句舌根，那些人又要为难清儿了。”
青年正思索着该要怎么办，远处有个穿袄披氅的富态丫鬟不告而来，连行礼都自行略掉，脸上倒是在笑着。
“恭喜小少爷，贺喜孙姨娘，有天大的喜事要来了！”
那丫鬟一招手，立刻有小厮成队涌进来，前几人背着成筐好炭，后面几人还抱着缎面被褥，以及好些新漆的梨木椅具。
顾心清冷声道：“今日倒是来献殷勤了？”
“别急呀，这才到哪。”丫鬟笑盈盈道：“还有十盒新茶，二十匹绸布缎子，以及现剁的半扇羊肉呢！”
“小少爷，随奴婢去主母那谢恩吧？”
青年清楚接下来便是要谈那桩连婚事都不算的征召，示意绣桃扶母亲去屋里休息，随那胖丫鬟前去谢恩。
朝阳院里，一切装潢陈列都与那后屋小院不同，哪怕是露天的室外也左右支着一丈半的大铜炉燃着炭火，鹅黄腊梅更是开得滋润万千，一看便是活得比人还要精致体面。
主母和顾大老爷坐在主位，等他下跪行礼。
顾心清压根没跪，站在他们面前冷然一笑。
“母亲先前几乎病死，还是亏了我与发小卖掉许多书画才凑齐银子救活。”
“今天两位倒是想起来自己是个人了，拿了些自己用不上的破烂货来打发我？”
顾大老爷本来还等着纡尊降贵地接受谢恩，冷不丁被骂到脸上，登时大怒：“你！！”
旁侧的主母嘶声道：“你疯了！竟敢这样同我们说话！”
“是啊，不然你们打死我？”顾心清说：“来啊，直接打死，别让我糟蹋顾家的粮食了。”
“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主母尖叫般喊道：“你从前都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今天怎么送了些东西便跋扈成这样！”
“不要胡闹！”顾大老爷还记着正事，忍住杖责的冲动怒声道：“今日是家里要为你承一桩好婚事，这才唤你过来。”
青年压根没骂够，虽然打算着等见到狗皇帝以后再做狗，但也真想现在就变狗在这夫妇头顶上来一发大的。
“好事？好事轮得着我？你们且便宜着哥哥姐姐去，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主母顾不上跟这蛮横庶子斗嘴，快速道：“皇恩浩荡，休得放肆！”
“宫里每年征召一批才貌双全的适龄男女入宫，哪怕是你这样不能生养的人送进去了，一样也有位居高品做个凤君鹤君的机会，总比与寻常女子成婚来得富贵荣华！”
“顾心清，也不知你是吃了炮仗还是疯药，家里是体贴你，才特意要推你前去！”
顾心清猛猛呸了一声。
“皇上多少岁我不知道？”
“他都三十四岁了，大我一轮还多好几年！”
“你不送大哥去撅屁股，不送二哥去卖笑，这时候想起我了！”
“还凤君鹤君，便是贵妃都已经死了两位，去你的吧！”
顾老爷子愣了半天，快要不认识面前这个儿子。
他那个最好拿捏的儿子……怎么突然泼辣成这样，还是说先前夫人欺压得太狠，如今才怒气冲冲一碰就炸？
苗夫人同样倒吸一口冷气，生怕有爱传话的把这些混账话传到圣上耳朵里，搞不好全家上下都要跟着掉脑袋。
她转念一想，眼神里都是顾虑担忧，和顾老爷子交换了一个同样的眼神。
不行，这时候还非要哄着点。
顾家推他出去应宠，还不能让他在圣上耳边乱嚼舌根，否则家里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哪怕是个疯狗，也得先顺毛哄瓷实了，赶紧把这要命的征召给应付过去。
“清儿，”顾爹温声道：“从前，确实家里对你和你母亲都照顾不够。”
“如今征召之事关乎全家上下，你姐姐早已嫁人，两个哥哥也早有心上人，实有苦衷！兹事体大，你若是执意不肯，顾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连你母亲也无法幸免。”
“清儿，也该懂事了。”
顾心清眨眨眼，说话贼脆。
“老子就不去。你要是强绑了我，我一见着皇上就说你们天天想着谋权篡位，府中地窖里养了一堆的兵。”
“全家都死光光好了，我不在乎。”
顾老爷子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抓着头发也快疯了。
“你！！你这是作什么！！”

第103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3+4）
苗夫人本来以为给些小恩小惠便能把人哄进皇宫里, 哪想到顾心清的性情骤然间变得如此暴烈。她到底一手把持府内大权多年，见来硬的会激化矛盾，立刻道：“心清, 我知道你有许多苦衷, 你今日便一并说了吧, 但凡是我能做主的，我都会设法圆了你的心愿。”
“顾家九族有百余条性命，哪怕你乖张放肆要尽数连累, 我作为主母，在阎王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你是要为你小娘争些名位体面，还是要为后院众人争些锦衣玉食，索性都说了吧。”
此话一出，顾老爷子松了一大口气。
是了, 这孩子忿忿至此，说破天了也就是和母亲受了许多委屈。
还有五日就要送他入宫，这些天哄着点多花些钱也当是消灾解难！
“先把我母亲送去泡药汤吧。”顾心清并不顺着她的话头走：“我又冷又饿, 还要依你们的意思去皇宫里送死, 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苗夫人见他像是松动了些，随即起身吩咐道：“快依他说的做！”
“来人, 给顾三小爷伺候沐浴更衣，再烧个热乎锅子, 便是要边洗边吃也依了他！”
直到此刻, 府里的下人才快速引顾心清前去热汤沐浴, 备上最好的一桌酒菜，生怕哪里伺候的不够周到。
想要烧这样一大桶热水, 便是把六七处炉灶全都烧燃起来，大把大把地铲进柴火, 好供他们母子两人洗个痛快。
青年爬进玫瑰花瓣起起伏伏的大浴桶里，周身寒意被一并驱散，全身上下被冻出毛病的关节疮伤又痒又痛，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
过了三四分钟，柯丁还是熬不过这种虫蚁啃咬般的难受，花了五十积分屏蔽掉这些常年被苛待的后遗症，把头埋进水桶深处憋着劲吐泡泡。
顾心清没有为自己争过。
进宫后的两次争宠，甚至是在被打断腿以后仍吃力着卖笑唱歌，全是因为顾家挟持着母亲，拿她的病症安危作为要挟。
苦主在没有进宫前便已听说过许多惨闻，第一次受鞭刑后彻夜疼痛难眠。也是同一夜，顾家的二少爷顾麒星却在风风光光大办喜宴，阖家上下欢声笑语了一整夜。
顾凤星，顾麒星，两个嫡子的名字都可以看出父亲的器重在意。
反而是他顾心清，连星字都不配得到，哪怕母亲生他时难产了数个时辰，最终也只得了个类音字。
他央求过身为太医的发小，想用水仙花制来毒丸博个痛快——至此便不用在那阴晴不定的圣上面前每一日战战兢兢地活着。
可顾家的人窥见小太医在集市里采买黄纸散香，即刻逼他回去带话，不许顾心清死。
为了保全顾家上下的荣宠，为了留住他盲人母亲的性命，顾心清不被允许去死。
柯丁沉入水中时，所有情节如气泡般在他的脑海里漂浮而上，让他仍是心口闷得难受。
顾心清被送进宫前，甚至还是被冻得脚趾僵硬、脸颊发红。
顾家人待他如同待一只纸扎的人偶，半分掩饰性的善意都没有。
不，他不甘心。
此刻并非原主的哀怨逸散而出，而是他作为局外人都根本看不下去。
下人们伺候着顾小三爷洗漱妥当，足够四五个人吃饱喝足的大宴席也在侧厢一并摆开。
“孙姨娘那边已经托郎中去诊治方子了，另有小灶伺候，绝不会亏待。”小厮恭敬道：“爷，您好生享用着，要添什么菜都随便吩咐。”
顾心清入座主位，一眼看见环侧站着四个丫鬟四个小厮，都是苗夫人的手下人。
他随意捡了几样菜，大致填了饿意，然后开始嗦着骨头边吃边骂。
“要死的顾章山！要死的苗云姣！便是托生成猪犬都没有这样的歹毒心思！杀千刀的！给自己养的猫儿都穿着织银软缎，活人却宁可生生饿死冻死！”
嗖的一下，排骨给啐了出去。
“一个个漂亮话说得慈悲，在阎王面前怕是还要假模假样哭几鼻子！是了！顾府的几房妾都不是活生生逼死的，是你好吃好喝供着她们自己想不开死了！”
“老匹夫买了个官还真以为自己读了几卷书了，还不是对家里家外都装糊涂撇清关系，有本事到处留情没本事管个夜叉，杀千刀的老贼虫！！”
他吃饱了中气登时跟着上来，骂得字正腔圆声音洪亮，旁边的下人只能拼命憋着表情，不敢笑也不敢看他，在旁边默默听着。
苗夫人的耳目自己都快听不过去，眼瞅着越骂越脏，找了个机会赶紧去报信。
朝阳院里，苗夫人听得一咬银牙，跟顾老爷子想着对策。
“他以为是挟着你我的盼求了，现在要作威作福给府里上下的人看，老爷，再惯着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的事！”
顾老爷子绿着脸道：“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反正从前也不带着这竖子出去交际迎会，没几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苗夫人道：“倒不如行过家法后闷死这不争气的东西，换个清秀小厮顶替入宫，到时候把他父母姊妹都扣在府里，他怎么不敢在圣上面前小心行事？”
“老爷，不能再犹豫了！你瞧瞧这顾心清，他像是恨不得飞起来吃人！”
顾老爷子阴着脸应下，携夫人再次去了那脏话穿透力实足的侧院。
顾心清坐得大大咧咧，捧着酱骨头吃得酣畅，仍是在边吃边骂，见他们阴着脸来，嘻嘻一笑。
“啧，老撮鸟来了？”
没等顾老爷子吩咐下人制住这不知礼数的混账东西，顾心清翘了个二郎腿，用热帕子擦了脸，从容道：“你们是打算打死我，换个旁人顶名进宫？”
苗夫人脸色立刻变了：“你胡说什么！”
她和老爷思索许久才想出的对策，怎么一来就叫人戳破了，定是有人泄露了风声！
“千万别忘了，我还有个出任太医院院判的发小，柴朝虎。”顾心清又摸了块烤鹌鹑，笑眯眯道：“你们猜，我和这发小提前说好了没有？”
“他去给顾小主诊平安脉时，万一发现货不对板，会不会跟皇上禀报实情？”
“我今日才同你说入宫之事——”顾老爷子此刻才发现情况不对：“原来你早就知道！”
“柴太医一如实禀报，咱们顾氏一族就要死光光咯。”
青年拿起两根筷子，悠闲道：“恰好我刚才想了个小曲儿，唱给父上母上听一听哦。”
“死光光~死光光~死得多~埋得多~”
系统说：“拼多多的那个调，咱好像没有版权。”
“噢，我再换个调。”青年惬意地放声高唱：“你诈我，我骗你，我们顾家甜蜜蜜~”
“你卖我，我诓你，顾家死绝嘻嘻嘻~”
“够了！！”顾老爷怒声道：“饭也吃了澡也泡了！你到底要什么倒不如直接说个清楚，休要再装疯卖傻！”
青年微微睁开眼睛，如同在打量猎物般看着他。
“一百两黄金，以及我娘的身契。”
“少一文都不行，也休拿假的来糊弄我。”
系统在场外噼里啪啦地算汇率：“差不多人民币两百多万！购买力杠杠的！那时候物价便宜！”
柯丁：“我也是确认了一下顾家现在能掏多少，嘿嘿。”
顾老爷后退一步，苗夫人直接伸出血红的指甲指着他。
“谁教你这些的？孙姨娘好大的胆子！”
“现在是你们在求我。”顾心清平和道：“我只给一日期限。”
“拿钱以后，我会把我娘安置在你们绝对找不着的庄子里，给她平安无虞的后半生。”
“你们也不用派人跟踪柴太医，到时候连他都不知道我娘被藏在了哪里。”
“老匹夫，老夜叉，我可以入宫，前提是我不会留半分好拿捏的把柄在你们手里。”
“宫里原本就杀人不见血，一见血便要把肺腑肠子都悉数掏出来。”
“我以身饲喂豺狼，若不保我母亲一条性命，倒不如自己寻个痛快早早跳井了事。”
“此事，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苗夫人听得暗暗心惊。
她以为他好拿捏，又以为他张狂疯癫，没想到竟然把事情都想到了这一步。
如果真把孙姨娘送出府外，彻底断了顾家对她的掌控，今后万一这顾心清在宫中飞黄腾达，他们全家上下岂不是要被……
不不不，万一顾心清在宫里惹出是非，他仗着母亲离了顾府，更不会忌惮兄长姐姐的死活！
此事百害而无一利，万万不可！！
偏偏就没得选了。
十二时辰里，顾老爷子急得把两个嫡子都喊来思索对策，每次谈事都把门窗紧闭外人驱散，也一样无济于事。
顾心清像是长了顺风耳千里眼，把他们绞尽脑汁想的法子都轻轻巧巧听了去，还托人过来带话。
最后一个时辰里，这畜生还手写两把扇子。
一面写着老泼贼，一面写着老夜叉，背面都是拿钱来！
顾老爷子气得快要呕血，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头绪，只得恨恨地叫苗夫人拿来管家钥匙，把金锭身契一并取出来。
苗夫人犹有不肯：“您当真要被这小畜生拿捏了？”
顾老爷子连着一整天气得寝食难安，一巴掌直接抽上去。
“你这时候还舍不得银子！”
“再有几天交不出人来，顾家上上下下都活不下去！当真以为那皇上好糊弄呢！”
别说他这样的员外郎，宫里立过大功的清流忠臣一样是要杀便杀，惯会哄着圣上的奸臣也一夜间没了脑袋，他有几个胆子还敢磨蹭！他赌不起！
-2-
百两黄金很快被顾心清换成碎银，变着法子或藏或散。
他真叫来车马把母亲送出府外，本来顾家悄悄派人跟着，但一路拐来拐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从此之后，顾府再无名为孙荷娘的苍老侧室，庶子也是亡故姨娘所出，两者没有干系。
青年不仅把老娘接去风景秀美的庄子里养起来，还把绣桃聘为管家，让她也一并脱了贱籍，自行更名为秦翠柏。
他清楚，她原是实打实的忠仆。
原著故事里，绣桃是拼了命传递消息，最终才让保守利用的苦主知道母亲早已亡故，被顾家拖着消息秘不发丧。
柯丁想来想去，还是没有给她太多钱。
突如其来的海量财富太容易让人心变质，苦主母亲的命藏在这里，他赌不起。
进宫前的最后三天里，他和系统竭尽能力弄好了庄子上下的牵制管理，用类似现代的财务系统稳定住庄子的周转产出。
只要没有天灾人祸，定期都有资深郎中过来诊脉问安，孙荷娘可以在这安享晚年。
虽然现代人并无跪礼，柯丁还是替代苦主跪在老母亲的面前，行礼告别。
“从今往后，庄子有小柏照看前后，您安心休养着身体，我……要进宫了。”
孙荷娘目光空空地看着前方，许久道：“你做了许多。”
“你不是清儿，对吧。”
“……对。”
“你的声音是他。”孙荷娘笑着摇摇头：“性情不是。”
“清儿……往后还会回来吗。”
柯丁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顺利完成任务，此刻犹豫了许久，还是说：“会的。”
“您饱餐好睡，不过多久便能等到了。”
孙荷娘定定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了声好。
进宫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自然是去见一见苦主的发小柴朝虎，和他再吃一顿热乎锅子。
漫漫大雪下个不停，但天气不似从前冷了。
鹿绒靴热得脚心发汗，熊皮大氅更是挡寒遮风，顾心清再出现在小柴太医面前时，日子显然滋润很多。
柴太医隐隐听了些骇人传闻，同他吃喝时还是心有余悸。
“你当真同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诨话？”
“什么诨话？”顾心清乐道：“死光光？”
柴朝虎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这是外面！你仔细着点！”
也是好几年没有再见，也不知道怎么性子变得这么刚直了，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虽然心有不忍，但柴朝虎知道他进宫之事木已成舟，还是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
顾心清听得漫不经心，反而关心他。
“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柴朝虎一愣，哭笑不得。
你都要羊入虎口了，怎么还记挂着我，还真是兄弟情重。
“从前很不好，大伙儿都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柴朝虎说：“先前的太医院使，也就是品级最高的那个老太医，他误把实话讲出了口，说圣上易怒才肝疾，没过几日就在家门口被抹了脖子。”
“后来换了一位大医官，像是仙怪托身一般，怎么说话都对。皇上有时候脾气上来了也没朝他发作，如今都两三年了，还安逸着呢。”
“倒是你啊，”柴朝虎见他还在啃骨头，着急地推了一把：“我刚才说了许多，哪些后妃好相与，哪些太监要提防着，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顾心清笑道：“这小锅焖鸡还真香。”
柴朝虎心想你这心胸倒是和皇上有几分像……
他只愿兄弟二人都能多活些时日，叹气着又拍了拍顾心清的肩，不再多言。
“干一杯，来！”
“来！”
腊月二十日，顾心清自顾府被送上乘鸾小轿，随浩浩荡荡的一众长列就此入宫。
此次征召，共搜集妙龄男女二十名，有人当晚便被临幸，早早升至了贵人。
顾心清家境寻常，虽然样貌出众，但大概是给画师塞的红包不够，在霜松馆里混吃混喝了接近半个月也没被临幸。
直到一月初九，养心殿的掌事大太监董公公前来报信，让霜松馆的侧殿今晚梳洗准备着，皇帝晚膳后会临驾过夜。
系统眼见着柯丁被宫女们送去洗香香了，担心道：“你不会，还打算变狗吧。”
柯丁说：“为什么不呢。”
系统：“我不想尖叫了，我想看皇帝尖叫。”
柯丁说：“我要是脾气上来了，直接绑走皇帝跨上我的劳斯莱斯幻影极速飙车，他就可以在滚滚黄沙里尖叫了。”
系统：“笑死了，这是不开会员能看的吗！”
也不知等了多久，真如古书里说的羊车望幸一般，那皇帝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等到柯丁歪在软枕上睡了小半宿，冷不丁被系统叫醒。
“来了来了来了！”
院外有太监尖声唱报，宫人均是下跪俯首，有脚步声由近而远。
青年仍是眯着眼，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他养足精神好几日，等得就是这一天。
珠帘拂起时，男人现了全身，连落影也散着寒冽。
他眸色极浓，如同太多血凝在了记忆里，让目光都是冰的。
偏偏又生了多情的眉与唇，也早已尝遍繁花滋味，吻始终是烫的，心却是冷的。
柯丁跟系统悄悄说：“你说他有没有性病？”
系统：“你入戏啊！！你快入戏啊！！”
萧世铮看清榻上之人时，心里某处被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眼前的人极为放松。
像是方才睡醒，便是见到自己前来，也只是眯眼瞧着，并无先前许多人那般瑟缩敬畏。
龙涎香被烘得很暖，青年脸颊微红，眉眼绽华。
也许此处才是他从未见过的春意。
系统有点绝望。
“这么好的暧昧气氛，但凡换个攻略者也就要开始搞逆转纯爱了。”
柯丁：“姐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系统：“没有，宝，不解风情也是美。”
男人临近床榻，尾音微暖。
“叫什么名字？”
青年起身行了个礼，道：“回陛下，奴叫顾心清，前世险些坠河而死，曾被您救过一命。”
萧世铮皱眉：“前世？”
青年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大声道：“陛下！您此世虽功勋卓著，收复河山，但杀戮太多无辜之人，也实在是血债累累！”
“奴自请代清因果，自今日起为陛下代受畜生道轮回之苦！”
“往后做狗一日，便是为您挡寿一岁，但畜物无智无觉，还望宽恕则个！”
皇帝都准备好春风一度了，冷不丁听了许多话本上才有的说辞，愣道：“你说什么？”
柯丁在脑内大喊：“兑换！土狗券！”
下一秒，那青年竟然活生生消失在皇帝面前，衣袍冠带都悉数下坠落地，清俊美人儿变成一只黄白花儿的小狗！
“汪汪汪！”
狗子拱了拱衣服，一屁股坐了上去，很是安逸。
“汪！”
皇帝连着后退好几步，不确定这是邪门妖术还是确有其事，高声道：“护驾！”
霎时间，诸多暗卫涌入房中，连带着太监们也急匆匆赶来，全都愣愣地看着衣服上安详坐着的那只狗。
人呢？不是临幸吗？
刚才还瞧着有人，哪来的狗？
暗卫头子立刻道：“搜！立刻查遍阖宫内外，找找这顾心清是否潜逃！！”
大太监僵硬道：“陛下，这狗……奴才把它抱走？”
萧世铮清晰记得刚才那人说得每一句话，此刻死死地盯着那狗子，说：“你难道是个妖怪？”
什么代我受过，什么畜生之苦，我才不信轮回诡说，更不信天理命数！
没等大太监再请示，他一把掐住那小花狗的脖子，把它拎到半空中。
“妖言惑众……”
没等皇帝厉声示威，狗子一口咬上皇帝虎口，趁他松手的功夫灵巧落地，很欢实地跑了。
“快追上它！”太监喊道：“千万别放跑了！”
众人一并扑过去，狗子拔腿就跑。
“不用问了，白金方案。”柯丁道。
“滴滴，我去摇人。”系统说。
凌晨四点半，某个电竞世界冠军又在梦里睡眼惺忪地坐在键盘和屏幕前，觉得自己在发疯。
他居然在玩什么狗子模拟器。
一群古装人在追这狗，然后他只有上下左右空格键，按F可以咬人。
“汪汪汪汪！！！”
小花狗以不可思议的走位绕开二十多个人的包抄，飞身一跃刚要跳上假山，冷不丁被抄网兜住。
“超！”操作者在屏幕外骂了一声：“怎么这边还有关卡！”
画面急速回档，在拐弯处重新倒计时。
系统强笑道：“问题不大，免费回档哈，咱们白金方案操作员做狗不太熟练。”
柯丁安详旁观：“反正是代打，随他试。”
小花狗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离奇判断能力，跳过石灯跃过花盆，居然还会卡视角死位，五分钟不到就把追它的人一并晃走，在黑夜里晃着尾巴大摇大摆地重获自由。
电竞冠军倒头就睡，掌控权重回柯丁手中。
“动态危险区都给你标出来啦。”系统说：“只要绕开红色区域走就没事，皇宫随便你逛哦！”
“这边好像是前宫，”小花狗晃着尾巴到处逛街：“再往前就是三省六部了……”
它在黑暗里一个脚滑，冷不丁撞到了人。
似是白茅的低郁药香笼住七窍，再一恍神，小狗已是四爪腾空，被温热手掌捧在袖里，一仰头便撞见一双含笑的眸子。
远处有灯火喧嚣传来，大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来人忙行了个礼。
“姜院使！您可有见过一只野狗，千万莫被冲撞着！”
小花狗被藏在袖中，还想悄悄透过缝隙往外瞧，被修长指尖捏了一下圆圆耳朵。
男人轻声开口。
“未曾见过。”

第104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5）+（6）
柯丁难得地懊恼起来, 气自己没有变成一只好看点的狗子。
蝴蝶犬，银狐犬，斑点狗大金毛, 哪个都比现在灰扑扑的小花狗好！
系统又想大叫：“不变狗才最好吧！宝！你重点完全错了！”
姜太医今年治好了太后的偏头痛, 且时不时被召去给她老人家及各个太妃问诊, 即便是更深露重时出入皇宫，也一样是合情合理。
不仅如此，太监们看见是他, 也要比看见文武百官来得更加恭敬。
——混得好不如活得好，活得好不如活得久。
皇帝即位的这十几年里，朝廷内外处处是千万小心，就没有几个人能完全揣摩出圣意，能佼佼胜出的人恐怕智多而近妖。
董公公生怕自己动作太慢惹得龙颜更怒, 匆匆寒暄后又带着侍卫去找那离奇黄狗。
姜太医则领着药童返回马车上，慢悠悠打道回府。
小花狗趴在他的膝上，被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下巴, 还是有点恼。
“他怎么就知道是我呢？”柯丁跟系统碎碎念：“这是古代, 他难不成还有什么高科技仪器！”
“不好说。”系统道：“姜熠并不是智脑系统内的成员，每次他出现时后台都会提示数据异常, 有外来介入者。”
“同样的，姜熠应该也可以观测到你的意识是世界线里的异常数据, 顺藤摸瓜找到你的位置。”
柯丁本来想很有尊严地自己去旁边趴着, 但男人的掌心暖和温厚, 抚摸到让他昏昏欲睡。
当狗真是很快乐，连人话都不用说。
“刚才太医叫他姜院使, 那姜熠大概率就是小柴提到的太医头子，”他强撑着困意道：“难不成姜医生在这个世界里呆了两三年, 其实都在等我？他怎么会知道我要过来？”
系统挠挠头道：“瞎猫碰着死耗子了？”
“不过我能看出来，他那个耳饰有点东西。”系统说：“里面装的芯片有反识别功能，我也是观察很久才确认。”
柯丁虽然有好几张变狗卡，但还没想好和姜熠从哪里聊起，浑浑噩噩就又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狗子已经在洒着白芷花瓣的热汤里泡着，一睁眼下了个激灵。
嘶——他要煮我！
姜熠托着下巴在往澡盆里洒香草，凤眼微挑：“醒了？在这等着，我去拿黄酒来。”
黄白花儿小狗有点瘪。
“汪！”
“听说现在宫里灯火通明，有个刚纳召来的顾美人活生生变成了狗，”姜熠笑道：“还变得回来吗？”
狗子点头。
“暂时不想变，有别的计划？”
狗子点头。
姜熠轻嗯一声，挽起袖子给它搓洗刚才乱钻花草时沾的泥土，低喃道：“也算是人生第一次洗狗。”
狗子很安详地支棱着任他搓洗，汪汪几声，像是提问。
姜熠研究着掌间的桂花胰子，道：“第一次做古代人，还挺新鲜。”
“但是做了几个月，还没等到你来，我便去研究这时代的天物气候，顺带扩深一下对古典药理的理解。”
狗子歪着头看他。
“我也不仅是只想学物理。”姜熠低声说：“你不觉得，拥有平行时空穿梭的能力，如同拥有无限的寿命和时间吗。”
“在各个世界里走走停停，也许一不留神就有数十年一晃而过，什么都可以多学一些。”
姜熠揉了揉狗脖子上的软毛，用清水给它洗净全身。
“……顺便在漫长的时间里等一等你。”
柯丁原本在闲适放松地任他搓洗自己，冷不丁想起来，上次他们见面，还是现实世界的两个月前。
过年前，他们在丧尸世界匆匆告别，再见时自己已经在冯毓珞的世界里度过大半年，姜熠则不知道去过多少个世界，又见过多少风景。
他们像是奇异旅程里时而分散时而偶遇的旅人，真有几分惺惺相惜。
柯丁本来打算变回人，此刻望着对方又好像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索性闷声做狗。
系统：“我第一次听说害羞还能这样处理。”
柯丁：“不许拆穿我！汪汪汪！”
果真如姜熠所言，他的寝房几乎像是被拆解摊开的书房。
大量药典医典堆积成山，许多本都能看出被翻到旧黄，有拴着各色丝线的枫木书签标记重点。
中外环的各类五斗柜博物柜里，还放着自建筑到物候的许多杂书，乃至对神话旧迹的考究孤本。
狗子蹲凳子上到处张望，一转头瞧见姜太医唤下人搬来梨花圈椅，用软缎厚垫铺成供他睡觉的窝。
夜已三更，一人一狗相继睡下。
“晚安。”
“汪。”
与此同时，宫里鸡飞狗跳，全员不敢睡觉。
皇帝是大发雷霆，痛骂御前侍卫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怎么连只狗都找不出来。
大太监则是公然被踹了三脚，还被威胁三日内再找不出那只狗，以后他就改名叫董大粪。
董公公快疯了，宫里的野猫野狗也全都快疯了。
自子时到到寅时，宫里一共有三十二只野猫，十只野狗被相继从各种洞里掏出来，连悄悄在冷宫落窝的狗都被装笼子里一并装来。
暗卫头子生怕职位不保，跪地拱手道：“陛下！这已经是紫禁城掘地三尺找出来的所有猫狗了！”
“那畜生脚步飞快，定是知道贱命难保，早早跑出了宫外，还望陛下保重龙体，早些休息！”
萧世铮习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此刻脸色阴沉地绕着庭中的几十个铁笼转了一圈，本要吩咐人把这些猫狗一并烫死剥皮，冷不丁又想起顾心清变狗前的告诫，硬生生改了口。
“都放出宫外吧。”
侍卫本来都做好杀生的准备，此刻略有些吃惊，立刻答应。
“是！”
皇帝没睡好觉这种头等大事，半夜就已经传遍朝野。
自新帝即位以后，每天上朝都好比博//彩豪赌。
若是陛下昨晚临幸美人后神清气爽，次日一早便是喜笑连连，一挥袖子还会让人升官领钱，哪怕是有芝麻小官斗胆问安都可能就此飞黄腾达。
若是做了噩梦，又或者是睡得难受，那次日轻则贬官，重则见血。
有些老臣早早托病不朝，既不去碰那些大财添头，也避开突来横祸。
位高权重的权臣敢这么做，小官们却没脱逃的资本，只能苦着脸时不时去求个平安符，家家供着不同神佛求个仕途安稳。
果不其然，再上朝时，皇帝的脸黑得像锅底。
没人敢上奏报事，还有许多人在后悔自己这两天递过奏章，搞不好要被点名出来骂个痛快。
萧世铮见唱礼太监许久没个动静，索性连点好几个官员的姓名，厉声叱责。
“江南粮数历年下降，税金见底民不聊生，怎么当得差！”
下头的官员一个头两个大。
皇上！你睁开眼睛看看！明明是每年都在上升啊！！鱼米之乡哪里来的民不聊生！！
偏偏还不能反驳，反驳就是该死，前人早已拿命验证过了。
于是老官只能趴着连连告罪，用这辈子学过最委婉的修辞解释事情真不是这样。
“还有你！工部尚书！京畿城墙一修就是半年，贪墨之事真当朕不管了！”
工部尚书都快哭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皇上，城墙得有多长您还不知道吗，就是画也得画半个月吧！！
台上台下的人都心知肚明，皇帝就是随便找个由头大发雷霆，隔三差五都是这样。
第一批被叫上去的还算运气好，等会再叫第二批第三批，最轻也得挨顿板子了。
萧世铮见这两个臣子不敢出声，皱眉道：“你们就是这样糊弄朕的？就是这样一言不发！！”
两个臣子还是死死趴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不说话顶多被抽屁股，说了话可能真要去死了。
董公公在旁边悄悄念着阿弥陀佛，不敢猜等会要发生什么。
寂静里，萧世铮又阴着脸把好几份折子掷到地上。
“这就是你们当得差事，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账目！”
“朝廷养了这么些个蠹虫饭袋，先帝能被气得活过来！”
“一帮不长眼睛的下——”
“汪汪汪汪！”
众人登时惊骇万分，还不敢抬头看。
哪只狗不要命了，敢在皇帝发躁发狂的时候打断他说话！
萧世铮也是倏然停下，长长地抽了一口气。
一只花色极其眼熟的狗，不知道从哪遛弯过来，一屁股坐在最中间的御道上，在满朝文武中间舔了舔爪子。
“汪！”
萧世铮厉声道：“你这贱畜！”
狗子回骂：“汪汪汪汪！”
“侍卫——放箭！！”
柯丁：“我白金方案呢？”
系统：“坏了，代打醒着，打训练赛去了。”
柯丁：“啊？啊？？？”
只见穿云箭破空而至，正中狗头，彻底贯穿！
众目睽睽之下，那花狗竟然砰的一声变作一颗水润新鲜的白菜，就此消失不见！
两列侍卫疾冲而去，看清被一箭贯穿的白菜时也直直懵住。
这是白菜？
这是白菜？？
现在白菜还会汪汪叫了？？
-2-
他们围着那颗白菜一动不动，皇帝已经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快步走来。
“把这贱畜剁成肉泥——”
他还没说完，目光也看清了近处这颗惨遭不测的白菜，话语戛然而止。
董公公跟在后头瑟瑟发抖。
坏了，该不会真要改名字了。
这哪里是狗，这是妖怪，这是妖怪啊！！！
侍卫们已经熟练无比地齐刷刷跪下，快速告罪。
“臣下无能，不知如何降妖除魔，还望陛下传唤天师！”
看着是在告罪领责，其实也在丢锅。
皇上！！你自己也看清楚了！！这狗活生生地变成白菜了！！！
气氛正僵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只熟悉的动物出现丹陛之上，继续愉快地狗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萧世铮气得大骂：“你在狗叫什么！！！”
又一枝穿云箭破空而去，射偏两寸扎在大理石上，但在众人眼里就是妖风一吹把箭吹偏，狗子反正毫发无损。
小花狗十分痛快地抖了抖全身香喷喷的毛，继续道：“汪汪！！”
大臣们都已经憋笑憋到肩膀颤抖，埋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要死了，今天真是要死了。
快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回顾一遍，千万不要笑出声。
好好好好好，好得很好得很，这狗皇帝今天被狗给治了！！
你再狗叫试试，你再狗叫人家就有狗跟着叫，看看到底谁是狗！！
什么早朝，什么龙颜震怒，什么官场里的人情世故，现在也只剩狗叫了！！！
此刻，满朝文武显得更是一派寂静，皇帝更是绷不住面子，破防怒骂道：“还等着什么！杀了它！”
侍卫同时并列成排拉弓举箭，眼看就要把淬毒利箭射向正前方的嚣张小狗！
柯丁：“辛苦你再挨一刀，白菜兄弟。”
系统：“等下，我叫到增援了。”
柯丁：“……？”
只听长空里一声清越鹰啼，有黑羽飞鹰振翅而来，一个急掠就把狗子带走。
汪汪大叫声遍布宫城，回音环绕。
柯丁在高空心情很好：“坐飞机咯——”
系统：“我已经笑得想死了。”
天书般的消息登时传遍宫城，连太医院都收到了消息。
所有人都竭力板着脸，然后肩膀拼命耸动。
报信的小太监把自己文化范围内的委婉修辞用尽了。
“各位太医，今天怕是要辛苦许多，有只狗……在早朝时当庭喧闹，而且怎么也捉不着杀不死，陛下身子怕是要气坏了。”
为首的姜太医温声道谢，还塞了些散碎银子。
“多谢告知，院里定会提前抓药煎方，也会和御膳房说膳食里多放些清火下燥的梨片。”
等小太监领了钱脚步轻快地走远，刚才还有说有笑的药房里已经是一片寂静，没人再说话。
太医们快要憋死了。
宫里到处都是眼线，现在谁敢笑啊，笑了会死的好不好！
柴朝虎在角落里磨着药，冷不丁噗嗤一声，一激灵地补救道：“这人参真好！真好！一看就是老参！”
旁边切药的太医立刻狂笑着赞道：“这桌子特别方！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方的桌子！能见到这么好的桌子真是三生有幸啊！”
“哎哈哈哈哈我这锅药没有熬成炉渣我真高兴啊！！”
“这火烧得好，厉害到把水都烧开了，了不起，了不起！！”
万丈高空里，苍鹰捉着狗盘旋了两圈，按它的要求把它又放回了紫禁城。
系统：“你看我聪明吧，摇不到人给你摇了只鹰。”
柯丁：“谢谢你，以及，我要对做狗这件事上瘾了。”
从今往后——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小狗警官！随时出击！
哪里有狗皇帝发癫发疯，哪里就有他正义执法！！！
当朝皇帝不信天命，不敬神佛，也因此让钦天监沦为半废状态，压根没有什么镇场子的道士天师。
现在当着满朝文武闹出这么大的动乱，别说史官们发愁要怎么记下情况，城内城外各种说法已经拦不住了。
有人说这是仙人出手教训，有人说都是茶馆里来的谣传，怎么可能真有妖怪。
但各路暗卫密探已经出发前往各地寻找降妖道师，无论哪个教派的大能都要赶紧搬回来镇压京城妖祟，否则真是要国本不保。
皇帝索性称病，说是近日不再上朝。
他坐着轿辇返回养心殿时，鸡翅木扶手都被掐出几道印子，眼里恨意很深。
萧世铮活了三十几年，头一回见到这么邪的情况，却也因为顾心清的话更加忌惮，心烦意乱地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犬妖……”他喃喃道：“莫非真是来告诫朕的？”
柯丁蹲在附近草丛里准备出场，恰好也听见了这句话，笑得不行。
“怎么感觉他给我提档了。”
“要是骂我是个土狗，我就像是穿东北大花袄的哥们。”
“他骂我是犬妖，反而搞得我像犬夜叉。”
系统：“我以为你今天闹够了要回姜医生家里睡大觉。”
“哪能啊，”柯丁笑眯眯道：“破防值多少了来着？”
“也不多，”系统说：“三百五。”
眼瞅着离养心殿越来越近，为首的董公公打了个寒颤。
他亲眼看着这花毛黄狗大摇大摆地在跟着轿辇一起走，像是饭后遛弯般安逸。
但是——是只有他一人见到这狗，还是旁人都瞧见了？
这犬妖要索命便去索皇帝的命，千万别波及他，他可什么都没做！
董公公目不斜视，后头十几位侍女太监更是不敢说自己又又又看见那只邪门的黄狗，所有人全神贯注地往前猛看。
皇帝压根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只狗在跟着溜达，拿指腹抵着太阳穴还在高高架辇思索。
架辇停在养心殿前，他起身缓步而去，狗子的走路声终于啪嗒啪嗒变得清晰。
萧世铮终于看清了这只一路随行的小狗，以及表情如同活见鬼的众人。
萧世铮：“……”
皇帝佯装没有看见它，大步走进养心殿。
狗子跟着过去了，还抽空在旁边的万寿菊上尿了一发。
苍鹰在高空随时等着接活儿，正盘旋着逮兔子玩。
太监宫女们：“……”
不要招惹妖怪，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萧世铮到底是征战沙场多年，知道碰见拗不过的硬茬要等候时机。
他任由那只狗进殿以后到处嗅嗅看看，佯装毫无察觉般落座，如往日一般喝茶，然后批阅奏章。
但狗子并没有剪指甲。
它溜达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光洁地砖上。
“啪嗒啪嗒啪嗒。”
再溜达过来，每一步也很清脆。
“啪嗒啪嗒啪嗒。”
皇帝埋头批阅奏章，青筋隐隐暴起。
大概是把养心殿逛了个够，狗子找了个软垫舒舒服服地瘫上去，然后睡得四仰八叉，不省人事。
皇帝此刻才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拔走侍卫的长剑，阴着脸狠狠抡到软垫上面。
狗子就地一滚，眼神无辜而清澈。
“你！去！死！啊——”
萧世铮咬牙切齿地挥剑狂砍，现场棉花乱飞，乒乒乓乓不止。
狗子满殿撒欢，偶尔还汪汪两声。
景泰蓝的花瓶碎了，掐金丝的玉壶倒了。
就连旁边的圈椅都被砍成两半，摇晃两下瘫在地上。
狗子跑了两圈，见皇帝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汪汪两声又找了个幸存的软垫趴着，翻着肚皮拱了拱枕头，心态依旧良好，小爪子还翘着一晃一晃。
这还没开始拆家呢，你怎么上啦。
柯丁：“他要不别做皇帝了，去拆迁队干活吧。”
系统：“嗯……真是我看过最抽象的一集。”

第105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7）
顾章山被召进宫时, 第一反应就是他那要命的狗儿子做了什么忤逆圣上之事，走路摇摇晃晃，冷不丁崴着了脚。
苗夫人第一时间猛搀一把, 耳提面命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撇清关系, 说尽那庶子的好话！”
“他在府里一定是温文尔雅礼数厚备, 就是发了疯病，也一定是在宫里沾染了什么妖祟才发得疯！”
“皇上这么快就召见我，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顾章山不住地擦汗：“是顶撞了哪个贵妃，还是干脆给圣上脸色看，我根本不敢猜。”
苗夫人一咬牙，生怕自己两个儿子被连累。
“你今日必须稳住，顾府上百号人可指着老爷你啊！”
虽然有夫人前后好几次敲边鼓提醒着, 如今真被从未得见的圣上单独召见，顾章山心里还是砰砰直跳，生怕自己没法活着离开那里。
他坐上马车时, 眼神很是空洞, 祈祷着那混账庶子不要犯下诛九族的命案。
董公公见着顾章山时，表情很是复杂。
“你就是顾氏的父亲？”
小老头儿忙不迭道了声是, 拿早已准备好的银子悄悄塞给董公公。
后者略一犹豫，不敢收下, 摇摇头说：“你进去吧。”
顾章山生怕自己只能再活半刻, 小声问：“敢问公公, 我那孩子犯了什么罪过？”
董公公憋了半天，没法讲。
讲了人家也不能信。
顾章山, 你儿子是只狗你知道吗？
你儿子在上朝的时候汪汪乱叫你没听见吗？
董公公是个人精，一打量顾章山的茫然神色, 就知道这人绝不是装得无辜，是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件赛一件离谱，董公公实在没法形容，最后还是摆摆手示意他快进去。
养心殿里，烛火昏暗，物件桌案俱是新的。
顾章山虽然不敢乱看，但一瞥见连香炉都是最时兴的款式，也感慨皇家的豪奢气态。
“微臣顾章山，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玉案前，帝王没有做声。
顾章山的汗又不住地往外渗，憋着情绪大气都不敢出。
“你可知顾心清犯了什么错处！”
“微臣——微臣实在不知！”顾章山一个大礼，跟扑到地上没什么区别：“清儿在家中一向温良宽厚，敬待兄姐，最是聪慧懂事不过，微臣有意选出最合适的孩子来侍奉圣上，才特意反复教导他之后送进宫来！”
萧世铮皱紧眉头，竟然有几分相信他。
“顾氏狂放嚣肆，上犯君主，下吠群臣，你竟然不知！”
“我儿……”顾章山的反应力短暂地跟上了：“我儿理应与一众侍应别居西宫，连东宫妃嫔都无缘见面，又如何能见到群臣？”
萧世铮没诈出口风，深呼吸一口气，把手中墨笔狠掷而去。
“你不认识这只狗？！它不是你生的？！”
顾章山呆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见一只安详长睡的花狗，莫名其妙道：“这怎么有只狗？”
“陛下……微臣，微臣无论如何也生不出狗啊。”
萧世铮怒道：“朕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顾章山：“……啊？”
先前说旁的还未有反应，一听说要砍亲爹的脑袋，小狗一激灵醒了。
萧世铮看在眼里，暗自得意。
妖孽，纵你张狂一时，看见家族哀鸣殆尽时，怕不是血泪都要流尽！
没想到狗子竟露出欢愉的笑容，伸了个懒腰摇起尾巴，不住点头。
怕不是根本没听清！
萧世铮暗提一口气，吼道：“顾章山，你装什么糊涂，朕今日便要灭了你家九族！！”
顾章山脑子里空白一阵，懵懵地啊了一声，就此昏了过去。
狗子高兴到追着尾巴转圈圈，催促般地又叫了两声，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萧世铮的目光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空洞。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狗还会笑，还会笑得这样灿烂。
你到底是什么祸国乱世的妖孽，不仅盼着本君气到吐血，还巴不得家里被诛灭九族！！
哪怕你是寄生在顾心清身上，也舍得他家里百十号人被推到菜市场砍头！
顾章山是真昏过去了，连柴太医来扎针了都没什么反应，随即送回家拿参汤吊着了，据说已经被吓个半死，今晚能不能醒还要看阎王爷的意思。
萧世铮原先打算拿这狗的血亲当作威胁牵制，没想到正中下怀，反而还能随了它的意。
趁着狗去院子里遛弯撒尿的功夫，董公公端着小瓷碗进来，里面放着拌在一起的牛肉鱼肉，以及大碗清水。
萧世铮与他一对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毒死它！
这么好的吃食，还有谁，就算是妖怪也忍不住！
狗子确实年纪稚嫩，牙齿痒痒就去咬了好几朵姚黄魏紫的漂亮花儿，嚼吧嚼吧继续回养心殿瘫着。
两个食盆与它擦肩而过，狗子压根看都不看。
董公公有些急。
碗里肉腥味儿多重，野猫野狗都会闻到把持不住，它怎么就不中招呢！
“嘬嘬嘬，”他试图如招呼自家小狗般拿着食碗过去哄：“可好吃了，你尝尝。”
狗子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瞟着他。
太监自己觉得尴尬，默默把碗放了回去。
萧世铮看得双眸一眯，道：“你去选几个漂亮母狗来，看看能不能勾引它过去。”
——结果是毫无反应。
别说母狗了，就是叫漂亮美人来跳舞，狗也不多看一眼。
萧世铮全无放弃妥协的念头。
他是九五之尊，是万人之上的天子，怎可能屈服于一只妖犬。
便不请来法师唤天雷将它劈杀，也一定要用穿肠散噬心丸让它尝尽苦楚。
大不了如熬鹰一般，硬生生饿着它渴着它，看谁能活得过谁。
原定着今晚要去钟美人那里用膳，但萧世铮不肯波及后宫妃妾，独自在养心殿里坐牢般无处可去。
十几盘佳肴好菜端过去时，狗子支棱起来了。
一见它意欲过来上桌吃饭，十几个侍卫立刻拔刀护在桌席外沿，绝不肯让这畜生再触怒圣颜。
狗子原地坐好，汪汪两声，示意自己要过去上桌。
萧世铮本有挑衅嘲讽的意思，又怕它暗算自己，板着脸不肯露出破绽。
系统瞧着双方在紧张对峙，道：“你打算怎么办？拿个几百积分换点小魔法，让那些好菜好汤自己飞过来？”
柯丁：“我都是神奇小狗了，还要什么魔法。”
系统：“……？”
小花狗后退两步，并不与刀戢利刃硬碰硬。
萧世铮露出不过如此的笑容。
下一秒，狗子轻轻松松叼住旁边书柜上的垫布，歪头一扯。
“稀里哗啦——”
“哐啷砰砰——”
皇帝和太监的脸都绿了。
那可是前梁的花瓶！！
那可是大封的汝窑！！
木匠刚打好的八宝玲珑柜眼这就已经砸个稀烂了吗！！！
系统：“心疼吗？”
柯丁：“架空朝代，完全不。”
狗子晃了晃尾巴，扭头似是询问他们的意思。
萧世铮疾声道：“此处不必再布置些雅兴劳什子，都搬走！”
大批宫女太监立刻冲进来把值钱货全部搬走，生怕再有什么被砸个稀巴烂。
侍卫们仍旧把皇帝和他的小餐桌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严禁野狗冒犯天子威严。
狗子优哉游哉地走了出去，不过半杯茶的功夫，叼着一根什么东西走了回来。
众人看清这是一根燃着火的沾油松枝时，登时脸色大变。
狗子一歪头，火舌险些烧着帷幕。
侍卫们吓到连连伸手：“万万不可！”
狗子像是听得懂人话，又像是听不懂，叼着火棒继续往里走，一甩头又差点烧着旁侧的桌布。
“够了！！”萧世铮吼道：“你们都撤下！！它要吃什么给它吃便是了！！”
总不能为了一顿饭让它把皇宫都烧了吧！！！
侍卫们面露难色，这才从花狗那接过燃火松枝，送瘟神般连着好几脚给踩灭了，快速离开这个妖邪之地。
狗子两爪搭在桌边，也不是完全坐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吃着喜欢的菜，碰到够不着地还汪汪两声，有小太监硬着头皮把菜递过去，心知皇帝的眼神恨不得活吃了人。
萧世铮完全受不了这般折辱，大袖一挥转身离去，不肯看那个狗用自己的碗如何喝汤。
董公公紧随其后，道：“各地的和尚道士都在征集，京里有些老修士怕是已经隐居深山，不肯出来……”
“将山劈开都要把人挖回来！！”萧世铮恨声道：“总不能让一只狗蹬鼻子上脸越过了朕！”
“朕要剁了它的肉磨成酱！朕要将它的白骨都烧成灰烬——”
大概是感到圣上排山倒海的恨意，当天夜里，暗卫们就把京城里好些个道士威逼利诱地带进了宫里。
有大半数一听情况就知道自己搞不定，直摇手说紫薇命数小六壬啥的还行，画符收妖是真的不会。
还有小半数很是犹豫，也不太愿意来。
但事态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哪有可以选的份。
好几个道师看见这狗掉头就走，连试都不肯试，痛快道陛下若是要问罪斩首也行，只求刀刃磨得锋利些。
虽是入了夜，宫里念经焚香源源不断，有种很特别的魔怔。
看来看去，最后还剩下十几个人，其中有个牙齿掉光的佝偻老婆婆，拄着拐杖路都走不好。
老太太看看狗，看看皇帝，搓着满是皲裂的手说试试吧。
她布了个简单的阵法，又是摇铃铛，又是烧柳叶。
萧世铮掩鼻皱眉，今晚已经彻底没了指望，也看不上这糟老婆子。
柯丁权当在看古典民俗一览，却听见有什么呲呲啦啦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调频广播收发信号。
系统：“耶？”
柯丁：“不是你那的声音？”
又是好几声呲呲啦啦，老婆婆的声音出现在他两之间。
“娃子，”她试探着问：“听得清不？”
狗子支起耳朵，也是吓了一跳。
“你们打算折腾他多久？”老婆婆说：“我不插手，就是问问。”
柯丁一愣，笑道：“这狗皇帝什么时候肯行善积德，我们也就走了。”
“这样啊，那估计难了。”老婆婆扭头看了一眼皇帝，嘟哝道：“……就他那德性。”
她咳嗽两声，慢慢借着无线电波般的奇异频道继续道。
“老婆子我，有个很不错的交易，看你们愿不愿意。”
柯丁笑起来：“我们不一定接受。”
老婆婆摇摇头，叹息道：“老朽的女儿还在这深宫里。”
“我问过，雀儿说她是过得很不好，连粥汤都喝不饱。”
柯丁觉得事情不对，彻底警醒起来，问：“您女儿叫什么？”
“……朱修虞。”老太太眼珠子都是浑浊泛青，此刻面露希冀地望着他们：“现在，大概是被叫作锦昭容吧。”
柯丁愣在原地，如坠冰窖。
苦主前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终托孤的那个女子……就是锦昭容。
她那儿子三岁没了母亲，被顾心清视为己出抚养到接近八岁，偏偏还是被狗皇帝逼到心悸惨死，直接导致苦主万念俱空，在晋封之夜悬梁而去。
所有痛苦不堪，今日竟还是撞在了一起。

第106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8）
锦昭容在原著里甚至没有名字。
惨死的人实在太多, 一个一个的编，没意义且很麻烦。
顾心清作为男宠被送进宫里，从一开始便没有地位可言。
他第一次挨打是因为低头幅度‘不够恭敬’, 便被送去暗房里穿着里衣用软鞭行刑。
只是痛, 不留疤, 不会让上位者再度临幸时失了胃口。
宫廷里内斗很少，宫女们都唯恐被宠幸，被忘记姓名的小御女都活得比宠妃要更加长久。
四妃九嫔均是活出十二分的玲珑心思, 唯有锦昭容善心太多，一直尽力去维护旁人，前后救下好几条或贵或贱的性命。
等级低微的男宠和采女都要轮流去宝华殿为太后皇帝抄经祈福。顾心清那时还未得幸，顿顿都是青菜稀粥，抄着抄着饿昏在队伍后排, 溅得脸上袖子上都是墨汁，怎么推都醒不过来。
刚好锦昭容也来殿内诵经祈福，立刻吩咐小太监们把他抬到偏殿喂药换衣, 想着法子接济往来, 让顾心清悄悄地吃了好几回红烧肉，气色终于红润许多。
男宠们都被秘密地规律喂下不能生育的药, 身体根基受损更易生病，也更符合陛下喜欢纤细娇柔的身姿。
哪怕如此, 东宫西宫仍旧严密分隔, 绝不许男女宠妾私下互通。
皇帝性格多疑, 阴鸷善妒，单是因为贤妃曾夸一个宫女聪慧秀美, 抬眉便吩咐把后者送去豹院，小姑娘没多久就在扫洒时被烈兽扑杀, 尸骨不存。
顾心清每一次偶然碰见锦昭容，都仅是遥遥看见她的身影，两人隔着佛经檀香略一点头，算是做了无言的朋友。
后宫能有一个朋友，实在是很不容易。
好在盛夏里，两人机缘巧合着在烟波湖旁碰见，一起吃莲蓬聊天，一起逗得小皇子咯咯直笑，像是难得回到少男少女的时候，不必以色侍人，也不必忧愁烦恼任何事。
如果没有后来的种种，这样便是很好很好。
柯丁回过神，第一次从她母亲口中得知她的名字，说：“锦昭容，我听说过的。”
按着古礼，老太太本不该在外人面前随意提起女儿闺名，此刻却顾不上那么多。
“你们的神通，老朽不敢探知，也不敢干涉。”老婆婆声音放低很多，恳求的意味十分明显：“但如果两位大人肯照拂小女，任何要求老婆子都会竭力去办。”
“深宫里生死无常，我恨不得替她活活受了这些苦，换她在宫外自由一生。”
柯丁愣了下，快速道：“您客气了，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能同频和我们说话的人。”
“既然您通达如此，为什么朱姑娘还会入宫？”
老婆子面露悲苦，摇了摇头。
“我年轻时贪恋情爱，与官宦家的公子春风一度，最后把女儿撇给了他，自己逍遥世外去了。”
“哪想到，女儿虽是吃穿不愁，也如掌上明珠般长大，到底没有母亲为她提前张罗婚事，竟被这狗皇帝惦记上！”
老婆婆闭着眼攥着枯叶喃喃低语时，董公公隔了老远小心等候着，萧世铮反而很是不耐烦。
“好了没有？”
董公公哪知道她在干什么，干笑道：“兴许正在求神问佛，陛下您喝杯牛乳茶，再等一等。”
“你直接过去问。”萧世铮冷声道：“少玩些唬人把戏，不成便是不成，同其他废物点心一样自领三十大板就是！”
董公公冷嘶一声，哪里敢得罪这些玄之又玄的人物，还是壮着胆子走进几步，对着那老太婆轻轻道：“请问……大概还需要多久？”
老人睁开眼睛，把仍然泛着火星的枯焦柳叶用掌心捋灭，对不远处的妖犬道：“你随我来。”
那狗竟然真听了她的话，乖乖跟在老人的身后，随她一起走到皇帝面前。
萧世铮虽然没说话，但坐姿完全变了，倾着身子往前看，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董公公一看事情有转机，暗中松了口气，替皇帝发问。
“它肯听你的话？”
老婆婆没回答，反而问：“敢问陛下唤老妇前来，是要做些什么？”
萧世铮冷冷一笑，道：“此妖犬忤逆纲常，喧嚣朝堂，便是剁成烂肉都不足为惜。”
老婆婆转身看了一眼狗，说：“陛下，这狗自然可以杀得，便是如言剁上千刀，也一样可以。”
“好，你亲手捉住它，能彻底杀了朕便重重有赏！”
“真要杀吗？”老婆婆问：“听说它在委于犬身时，亲口说过，是要为陛下亲身挡寿才受了此苦。”
这话一说，现场的侍卫太监均是一愣，萧世铮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
“朕哪里知道，它是真的有心替朕受过，还是妖言惑众，信口诓骗！”
“便是当初不知道，今日也应知道了。”老婆婆淡淡道：“它亲口告诉过您，它做犬一日，便是为陛下挡灾一年，还嘱托陛下慈心行善，休再滥杀。”
“陛下若是不信，将它亲手杀了罢，它不会再躲了。”
场内气氛一时间很是凝固。
这个秘密原本只有萧世铮一人知道，现在侍卫太监们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登时都在心里猛骂。
狗皇帝！！你哪里来的好福气还有人愿意做狗帮你挡灾！！！
这样八辈子修来的好事你不要还要把别人剁成肉酱！！你好大的心眼啊！！！
人家为你挡灾护寿你都不珍惜，我们这些做牛做马的还不是用完就杀！你个贱东西！！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萧世铮的嘴仍然比铁门还要硬。
“朕如何知道，不是你联同它一起设局骗朕？！”
老婆婆躬身一拜。
“陛下若是不想再看见此狗，拿出千两黄金让老身为它做一场法事，也就送走了。”
“为何要黄金千两？”
“忠君之心，胜似倾城之金，若无对等回馈，恐失衡天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世铮也不想再计较更多，摆摆手示意太监赶紧叫车辇拖来黄金，把这活爹送走完事。
老婆子把千两黄金供在案前，用绣银锦缎一盖，又是念经又是跳舞，转眼沙尘骤起，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风停尘散时，那只狗和那堆金子都不见了。
很快，又有宫人面露惊恐地跑过来，说是霜竹馆的顾小主醒了，但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世铮的表情阴晴难测，许久都没有说话。
哪怕如此，老婆子还被扣在宫里足足三日，确认那妖怪不会再杀回来才放走。
千两黄金被分成两份，五百两给顾心清拿回了母亲家，五百两辗转着送到锦昭容宫里的暗格，机缘成熟时再由顾心清亲口转达。
也在同一时刻，顾家老爷子终于尖叫着醒了过来。
“诛九族！！诛九族了！！！”
苗夫人身形憔悴地守在丈夫床前，被吓了一跳：“相公，你在家里，没事了，没事了！”
“什么没事了！”顾老爷子攥紧她的手疯狂发抖：“皇帝亲口说了，要诛咱们九族！！”
“哪里有什么诛九族，老爷子，你是自己吓自己，吓糊涂了吧！”苗夫人哭笑不得：“咱们顾家好着呢，那个顾心清，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法术，搞得皇上宠爱有加，现在已经升到从五品宝君了，还赐号为枸！”
“我这些天守在老爷您身边，好些客人登门送礼都没法去见，如今他们都贺喜咱家出了个枸官儿！”
顾老爷一时间没听清这是在骂人还是在夸人，额头密密麻麻都是汗，只觉得自己一觉大梦分不清黑白。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被叫到皇帝面前，被骂得狗血淋头，当时便说要砍了他的脑袋！
现在——现在却是完全逆转过来，儿子的官一时间比自己的还要大！
他心里难得地生了些许悔意，觉得自己先前对这庶子实在刻薄太过，现在再想厚着脸皮拉拢关系，也不知道能否再缓和些。
儿子今后若是能越升越高，两个哥哥的仕途也不需愁了，好事，好事！
顾老爷想到此处，心里多了些欢喜，还是大着胆子问：“真没有官差来砍咱们的头？”
苗夫人推了他一把：“真是病糊涂了！”
子夜三更，霜竹馆里。
有暗卫趁着万籁俱静，蒙面潜入顾心清的寝房，掀开被子确认是他之后，用淬毒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
萧世铮一夜未眠，等着暗卫捧着木匣回来。
董公公满面愁容地守在旁边，心里痛骂这糊涂皇帝还不如自己惜命聪明，面上什么都不敢说。
没过太久，两个暗卫匆匆返回，把木匣送到皇帝面前，下跪行礼。
萧世铮大喜：“终于把他的人头送来了？！”
他亲手打开木匣，下一秒看见一颗拴着白绫的水嫩新鲜大白菜，上头还有好几个刀眼儿。
萧世铮：“……！！”
他刚要怒骂出声，却亲眼看见一滴殷红的血落在那白菜上。
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溅得白菜都变得血红。
董公公惊慌失措：“陛下，陛下您怎么流鼻血了，叫太医来，太医——”

第107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9）
养心殿里方寸大乱, 不时能听见摔碎瓷盏的声响，以及某个皇帝的咆哮怒吼。
董公公一边伺候着喂药擦血，一边跟着太医们连声祝祷问候, 丑时二刻才终于找了个间隙, 给最亲信的徒弟贴耳说了几句。
小太监隐于夜色里, 一路小跑到了御膳房的厢房里，把余总管拼命摇醒。
“怎么了怎么了？”余总管睡眼惺忪道：“皇帝半夜里要开宴席，让我备菜去？”
“小的是替董公公来递话的, ”小太监急促道：“董公公和您是旧相识，也没少受您照拂，这不才特意跟您讲一声，快把白菜都扔了吧！”
“后厨可是囤了好几百颗大白菜，”余总管愣道：“什么意思, 全扔了？”
“您送给宫女太监，拿去喂猪，没人管得着, ”小太监道：“师父说了, 您千万——千万别让陛下看见白菜，否则要掉脑袋！”
“别说现在年节未过完, 饺子里什么馅儿都能有就是不能有白菜，今年内, 搞不好三年内, 宫里都别有白菜了！”
余总管以为自己睡狠了在做梦, 搓着脸皮纳闷道：“皇上怎么跟白菜有仇了？也是，他跟谁都有仇。”
“今天光是宫里陈设的翡翠白菜都已经砸了两！”小太监报信完就准备撤了：“您请好, 我回去给师父帮忙了。”
“好，我连夜就办, 替我跟你师父说，改天我重重谢他！！”
另一边，太医们跪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鼻血早就好了，但架不住皇帝火气大。
他一面喝令太医为自己熬制清火去燥的梨汤，一面派暗探去抓那个古怪的老太婆。
但动动脑子想想，后者估计早就跑得不知踪影，肯定捉不住。
姜太医本在宫外府邸里休息，也被人匆匆请进养心殿里，为皇上再度把脉。
两人距离一靠近，萧世铮的凌厉气场便悉数展开，仿佛周身都是锋利的刺。
“姜懿。”他恨声道：“朕被诅咒了。”
“那些太医都说朕只是燥热上火，你说，你如实说！”
姜太医收回右手，淡笑道：“陛下，压胜之术，臣哪里能懂。”
“你察觉到了什么？”
“陛下近日无故头痛，心乱情急，且有气脉压抑之相。”姜太医道：“日积月累，乃是重担。”
萧世铮眼里都是红血丝，说：“怎么才能治好？”
“说到底还是心病。”姜太医从容道：“喝再多冰糖梨汤，也不如一怨消解。”
皇帝愣神很久，仍是冷笑一声。
“你退下吧。”
翌日，皇帝召见新受封的枸宝君前来养心殿。
顾心清打扮得清俊出尘，长发用竹枝挽起，眉眸更是犹如深墨。
至于昨晚的血溅白菜，霜竹馆里的宫人一概不知，他自然也是完全不知，酣然睡到天亮罢了。
“参见陛下。”
“免礼。”萧世铮道：“顾心清，你抬起头看看，这是谁？”
顾心清一抬头，这才看见父亲跪在旁侧，明显在瑟瑟发抖。
“陛下怎么召见小奴的父亲了？”顾心清面露茫然，又有些羞怯：“小奴受宠至今，还未陛下亲近过，当不得这般恩宠。”
萧世铮露出笑容：“先前朕说要砍了他的脑袋，仔细一想，还是太便宜他了。”
“不如凌迟吧。”
顾老头子两眼一翻，这回没成功晕过去，但也匍匐着瘫在地上，可能是跪太久腿彻底麻了。
顾心清有些茫然：“小奴父亲犯什么罪了？”
“他没有犯错。”萧世铮说：“是你，枉顾礼法，蓄意犯上，你父亲是代你受过！”
“顾心清，你现在肯认下罪状，你父亲还能留个全尸！”
没等顾心清说话，顾老爷子已经哆嗦着哀求道：“清儿，清儿……”
那可是凌迟啊！！那是一片片地剜肉下来！！
顾心清摇一摇头。
“小奴自入宫后一直养病不出，连圣上都是第二回见，实在不知出了什么差错。”
萧世铮一扬下巴，登时有侍卫提刀而入，把银刃架在顾爹的下巴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萧世铮盯着眼前快要吓尿的老人，以及依旧装傻充愣的顾心清，缓慢开口。
“三。”
顾心清没什么反应。
“二。”
顾老爷子快要疯了。
“一！”
侍卫手起刀落，把顾老爷子的大片头发削了下来。
“啊啊啊啊——”老爷子吓得恨不得弹起来，眼泪汪汪道：“到底怎么了，这到底怎么了！！”
皇帝一扬下巴，顾老爷子被稀里糊涂地送了出去，养心殿大门紧闭，留他们两人独处。
顾心清仍是懵懂无知，拜了一拜。
“陛下，小奴识字不多，也看不懂今日的事。”
“你直说吧，要朕怎样？今后再不杀人？还是给你荣华富贵？”
顾心清哭笑不得：“陛下说的话，小奴怎么都听不懂？还望陛下恕罪。”
萧世铮眯着眼，说：“装傻很好玩？”
顾心清摇摇头：“陛下若是要小奴过来伺候，一声吩咐便是了。”
萧世铮本来看着他这张漂亮脸皮又起了些心思，一想到那只该死的汪汪叫的花狗，还是重回理智，问：“昨晚的鼻血怎么回事？”
“什么鼻血？”
“你是怎么变成白菜的？”
“白菜？”
“你现在变狗给朕看看。”
“啊？”
萧世铮沉默半天，反而觉得是自己在发疯。
这些话说给旁人听，当真和疯乱呓语毫无区别。
一问三不知，岂有此理！
“罢了，你退下吧。”
“是。”
青年原路退回，走出宫殿后眼神就变了。
“买他崴脚要多少？”
“四百。”
“买。”
当天宫里传了流言，说陛下从龙椅下来时一闪神，狠狠崴了一跤！
好家伙——谁能下个椅子都摔跤！
更神奇的是，真像是被什么盯上了，皇上真就连着一个月都多灾多难。
先是鼻血，又是崴脚，竟然睡着睡着开始发烧高热，也不知是风寒是邪热。
大概是好几样药轮流着喝下去，互相冲撞着出了事，又阵阵呕吐腹泻不止，人眼见着就消瘦了一大圈。
太医流水般地进殿伺候，更有巫祝道士来来去去，焚香做法什么都试了个遍。
与此同时，小道消息传来，说是顾家老爷子回府以后便落了病根，夜夜吓得尖叫骤起，已经请人驱邪好几次了。
这妖风阵阵的，一时间人人自危，互相都不怎么走动来往，只希望霉气不要传到自家。
始作俑者正躲在霜竹馆里，自顾自地砸核桃吃。
真想变狗到处汪汪乱叫……但是不能便宜了那个狗皇帝，得再等等。
柯丁想来想去，又问系统：“如果我要查这皇帝的过敏源，要多少积分？”
系统：“……？你真是思路清奇。”
她消失了一会儿，问完智脑回来：“收你二十手续费，这个都写在各个世界的源代码里，查询一下就知道了。”
系统一查，萧世铮的过敏源有十几样，最严重的是麻雀、荞麦和蛤蜊。
柯丁：“还有这种好事！”
二月十六日，皇帝病愈大半，外出赏春。
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栏杆上，还得到皇上亲喂的些许小米。
到了傍晚，皇帝身上不明原因地起了大片红疹，又洗药浴折腾到半夜。
顾心清再次被传召到皇帝面前，依旧是打扮得清清爽爽，像是随时准备侍寝。
萧世铮连眼皮都是肿的，怒气冲冲道：“你满意了？”
顾心清：“……？”
见他有点瑟缩，小心翼翼又一头雾水，萧世铮恨不得现场吃人，把舀水的葫芦瓢砸到药汤上，怒道：“是朕错了！是朕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同你斗气！是朕不该多疑猜忌！你也不至于针对到这副地步！”
“下一步又要做什么？让朕骑马坠伤？让朕喷血而亡？！”
顾心清有点委屈，小声说：“陛下，怎么每次见您，都说些小奴听不懂的事情……”
“要不小奴伺候您洗澡吧……”
“别，你别碰我！你是我祖宗！！”萧世铮吼道：“我这身红疹子痒得我能上西天，我真是谢谢你！！！”
顾心清吓得又行了个大礼，说：“小奴哪里敢，陛下别吓小奴……”
萧世铮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做了万千的心理准备，终于开口说：“你去做狗吧。”
顾心清：“啊？”
“你不是要为朕挡在护寿吗。”萧世铮咬牙切齿道：“朕先前不知道领了你的好意，是朕有错，你快做狗吧。”
“若是你做狗就能换朕平安度日，朕一定好&#183;好&#183;谢&#183;谢&#183;你！”
顾心清后退两步，迟疑道：“……汪汪？”
皇帝想用这桶药汤跟他同归于尽，两人都淹死算球。
“你变狗啊！！你之前不是会变吗！！”萧世铮甚至伸出两只手在头上比划：“黄白花儿的狗，圆圆耳朵的狗，汪汪叫的狗！！”
顾心清鼻子一瘪，像是要哭，揉揉眼睛匆匆冲去开门。
“董公公！董公公你快去叫太医啊！！”
董公公本来在打瞌睡，冷不丁回神道：“皇上又喷鼻血了？！”
顾心清拿手戳脑袋，拼命暗示：“皇上——皇上他非要我变成狗，我哪里会啊！！”
董公公也是一呆，下意识道：“你不会吗？”
顾心清懵了：“难道你会？”

第108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0）
“固心稳神, 既在言行之向，也应清淡饮食，避讳发物。”
萧世铮不耐地抓了抓满背红痕, 声音有些含着痰：“知道了, 传令下去, 这些天不食鱼虾羊肉，还有韭葱那些发物。”
董公公快速称是，却被姜太医抬手拦了。
“微臣还未说完。”姜太医看着药汤上漂浮的白菊瓣, 不紧不慢道：“辛辣刺激亦不可食。”
“陛下躁症与多年饮食习惯也有关系，凡是姜、椒、吴茱萸，这类厨间常用的刺味佐料，膳房也应一并去除。”
董公公不敢搭话，悄悄抬眼看皇帝的反应。
后者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按他说的办！”
消息火速传到御膳房里, 厨子们面面相觑，心想要大祸临头了。
前些天刚把腌好的几百坛酸菜都分了，现在鱼虾不吃, 羊肉不吃, 海鱼不吃，香桃不吃, 好些调料还都不让用？！
御膳房里谁不知道，皇上他打小就口重, 压根不是个肯吃水煮白肉的人啊！
“董公公, 真按这要求做饭, 怕是要杀头！”余总管搓着手道：“陛下一向不喜欢清淡饮食，大鱼大肉惯了, 今儿还本来打算做炙烤羊肉……”
“炙烤更不得！”董公公麻花似的摆手：“不行，太医院嘱咐了, 烤的炸的都不行，得要温良补气，清和养脾的降火东西。”
“你们尽管做，既然咱们平时都是互相照应着，皇上吃不高兴了咱家肯定想法子圆上，”董公公袖子里收下余总管递来的小锦囊，一掂重量，眉开眼笑道：“再不好吃，那也是太医院非要做的药膳，对龙体有益！”
余总管登时如同得到免死金牌，展颜道：“明白了！多谢多谢！”
当天的晚膳共有二十三道菜肴羹汤，满桌碧色连天，连肉都白白净净，放酱也慎之又慎。
萧世铮看到这菜色脸跟着绿了，道：“朕从来不吃苦瓜。”
“陛下，良药苦口，”董公公温声道：“姜太医特意嘱咐过，吃了这份苦瓜，背上奇痒也能纾解许多。若是能连吃三天，痘肿也就尽数散了。”
萧世铮：“……”
第一天算是勉强吃完，全程食不知味。
然后是第二天，以及第三天。
到了第四天，萧世铮背上痘疮尽数好了，整个人也松快许多，下朝时满脸笑容。
“炊些鹿肉来！还有羊肉！”
董公公干笑着让了一步，露出身后候着的姜太医。
萧世铮一看见他，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说：“你什么都别说，你滚回太医院！”
姜太医风淡云轻地开了口：“急病如逆乱，陛下若是看见成片反贼潜伏在前，定不会多迈半步。”
萧世铮怒声道：“叫你不要说话！！”
姜太医浅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回来！”萧世铮深呼吸道：“你把话说完。”
姜太医有点心不在焉，只看了一眼养心殿里空空荡荡的角落，道：“不必说，陛下都明白。”
又没碰到他，罢了，回府。
言毕，作势又要走。
“朕避开荤草腥肉就是！”萧世铮莫名有点怕这个太医给自己甩脸子，疾声道：“还要吃几天？十天行不行？”
“至少三十天，若要长寿，六十八十。”
话尾还没落地，人已经没影了。
皇帝怒气冲冲地吩咐御膳房把鹿羊鸭鹅都放回百草苑里，不必杀了。
余总管已经连着二十多天没被皇上骂过，做苦瓜做得满面春风。
好，好得很啊，回头给太医院也包个大红包！
与此同时，柯丁在支着小炉子煮花生吃，听着后台叮叮当当直响。
他最近把进账铃声改成了《铃儿响叮当》，在深宫后院里很有过圣诞的情趣。
“噫，狗皇帝怎么回事，”柯丁嘟哝着：“我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招他，他倒是八十分八十分破防个没完了。”
系统小声说：“是姜医生哦。”
“姜熠？”柯丁支棱起来，差点把小锅给掀翻了：“他在干嘛？”
系统把监控切片发给柯丁看，后者笑得腮帮子疼。
“还是姜医生好啊——姜医生直接帮我刷业绩了！”
谁能想得到，狗皇帝的口味能这么重，平时不是姜辣鸭就是红烧大鹅，吃个清粥小菜吃得要掀桌子！
“其实还不止这些。”系统还在看太医院的监控，偷摸着剧透道：“太医院那边安排了要针灸，估计明天开始早晚一次，帮皇帝好好下个火。”
柯丁猛眨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安排的都是手生的小太医，”系统悄咪咪道：“虽然每天轮值的太医都不一样，但背后是谁开了方子，你是明白的。”
“嗯——！”
柯丁连着十几天都没有作妖，希望等着风头渐渐消下去了，找个机会去见一见锦昭容。
谁想到男女大防好似铁墙一般，东西宫早已被彻底隔绝，而且带刀侍卫都十步一岗，绝无偷摸着过去的可能。
这十几天里，他完全掌握了作为男宠之一的生活规律。
早上五点半左右，要先去太后宫外集体行礼问安，待掌事宫女代为免礼后再统一离开。
早上六点到十一点，要轮流去宝华殿里抄经祈福，算是吃了皇家俸禄就要付出同等劳力。
如果没有轮到，则是前去文禄殿接受女官教诲，修习琴棋书画等技艺，进一步强化自己的才艺技能。
午膳以后便是放风时间，在限定范围里随意晃悠一下，小概率可以和皇上偶遇。
但是皇上近期又是呕吐又是红疹，在养心殿里已经养病许久，偶遇几率基本为零。
顾心清作为从五品宝君，拥有泛舟烟波湖的小权利，也可以去御花园观赏景致。
天冷地冻，春色将至未至，其实花园也都是凋敝之象，去的人很少。
他为了蹲到前世的这个好朋友，愣是每天一去，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哪怕偶尔能远远看见一个妃嫔，对方一见着他就会飞速躲开，避之不及。
顾心清虽然没说话，身边的小太监忍不住，啐道：“宫里风言风语传个不停，说您是不祥之身，自皇上踏足您宫里以后便没个好，至今都在养病——这怎么能怪您呢！”
顾心清小声说：“怪我。”
小太监很是护短：“宝君真是人美心善，心心念念都是陛下，竟说出这样的伤心话来。”
顾心清诚恳地说：“真是怪我。”
他似旅行青蛙般蹲来蹲去，终于在第十一次泛舟冻死人湖时发觉了什么不对劲。
湖对岸有个积雪未化的地方，好像在冒小小的烟。
烟波湖并没有岛，南岸都是亭台水榭，有宫人扫洒看顾。
北岸是一片荒凉山林，再往北便是高高宫墙，外头一直有侍卫看护。
顾心清吩咐划船的小太监往冒烟的地方去，船越滑越近，终于瞧见一个小宫女在呵着气左右手抛山芋。
“好烫好烫！”
“看你急的，”年轻女子大笑：“这儿还有叫花鸡，你先把它放下！”
顾心清愣了下，脱口道：“锦昭容？”
锦昭容一瞧见他，哎呀一身拍拍灰站起来，把还在专心玩虫子的小孩儿牵起来：“韶儿，见过——”
“枸宝君。”小太监连忙道。
“怎么叫狗宝君，”锦昭容笑得不行：“听着像在骂人。”
“就是骂人。”顾心清如实道：“我之于皇帝，好似扫把星与狗。”
小太监跺了跺脚：“宝君！可别再这么糟践自己了！”
青年心道狗是说皇上呢，你别急。
他看向她冻得红扑扑的脸颊，又看向那个有先天心症的小皇子，道：“你们躲在这个小角落里吃吃玩玩，不怕碰见什么坏人，把你们按在水里淹死了？”
“这里可是最偏僻的荒凉地儿，闹水猴子也说不定！”
锦昭容拿帕子沾了热水，蹲着给小孩儿擦干净脸颊和手，无忧无虑道：“还是这里没有眼线耳目，做什么都快活。”
“你不也一个人过来吗，不怕被水猴子吃了？”
顾心清愣了一会儿，还是屏退外人，直说道：“我虽然也是宫中侍人，但先前见过你母亲的面。”
“你母亲说了你的名讳，朱姑娘，她很记挂你，说宫里少不了打点上下，为你在西厢房老鼠洞里塞了数百两金子。”
锦昭容仰起头看他，好几秒后也无惊异之色，点点头说知道了。
顾心清本是很伶牙俐齿的人，碰到她这么鲜活明快的姑娘，临时有点呆住，说：“你家小孩儿长得很圆啊。”
“我喂得很好，而且他很聪明！”锦昭容把小孩架起来：“叫哥哥！”
得亏是偏僻处，两人之间确实没什么礼仪规矩，说话如同平辈般自然简单。
小孩捧着鸡腿脆生生道：“哥哥！”
旁边的陪嫁宫女吓得不行：“娘娘，辈分全错了！”
锦昭容把小孩放下，任他吃饱了继续去捏泥人玩，转身道：“你似乎过得还好，气色不错，也没有鞭痕。”
“但是这个狗字……让我很担心你。”锦昭容垂了眸子想了又想：“枸杞虽好，音到底近似狗，无论如何也是戏谑嘲弄的意思。”
“这位宝君，陛下喜欢听人唱歌，绝不容忍旁人打断他的思路和言语，更不喜欢被拒绝违逆。”她细声嘱咐道：“弟弟，愿你平安无忧地继续过下去，明年后年每一年，都还能看见你。”
顾心清回过神，一时间想起来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好。
她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青年暗暗下定决心。
好，我去逼死他。
系统：“……？”
人家不是这个意思！！

第109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1）
翌日, 宝华殿里，逢单数日又轮到顾心清抄经。
众多年轻男女静默地躬身案前，将细密经文默诵抄写, 待悉数完工后由高僧统一送去供奉回向。
某位青年花了十五币挂机自动抄经, 眯着眼其实在悄悄睡觉, 冷不丁听见砰的一声，身后有什么噗通倒地。
柯丁从早读般的优秀睡眠里突然醒过来，不敢失礼回头, 问系统什么情况。
“有个小采女昏了过去，好像是来了月信。”系统瞧着有眼熟的宫女把她搀扶带走，一路顺着往后看，说：“你现在替苦主在后宫舒舒服服过日子，昏厥的剧情好像就自动顺延到别人身上了, 不过宫里也常见。”
“呀，果然是锦昭容，她把小采女带到侧殿吃包子去了, 还是热包子。”
系统看了一会儿, 觉得好玩又有点可惜。
“怎么是素包子，来点肉。”
“这是佛门清净地, ”柯丁打着哈欠道：“就算是想悄悄投喂，也得换个地方, 不然真是死罪了。”
锦昭容有个很危险的爱好, 就是到处给人投喂食物。
她由于顺利诞育皇子, 在宫里过得还算不错，又因为喜欢在小厨房里开小灶, 没事便给妃嫔们送些糕饼羹汤，都是亲手料理的吃食。
倘若真有人存心使绊子, 锦昭容恐怕早就体无完肤了。
但她送出去的食物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哪怕是脾气不好的贵妃，也会默然收下，夸一句费心了。
仔细一想也能知道，其实很长时间里，所有人都在悄悄保她。
锦昭容天真活泼，像根本不应该活在宫廷里的小太阳花。
没有太阳的时候，许多人便默不作声地为她掌着亮。
想到这里，柯丁一边欣赏自动抄作业的完美成果，一边对系统问：“小韶儿有先天性心脏病，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观里能不能治好。”
系统：“你想去问问姜医生？”
“吃个午饭我就去变狗！”
午时过后，某位宝君安详睡下，某只黄白花儿小狗摇头摆尾地溜出宫院。
系统全程保驾护航，还帮忙给路线指引。
“前头要收着尾巴走，有个侍卫眼睛很毒。”
“再往前一个路口，左拐就是太医院！”
小花狗晒着太阳溜溜达达，冒头出现在太医院的窗前。
其他太医都在轮值外访，姜熠一个人在侧房看公文。
“汪。”
姜太医听到熟悉的声音，侧眸看过去，与一双晶亮的圆圆眼睛对视。
原本该通值守夜的某位太医院使，当天下午给下属留了个条，袖子一笼带着小狗打道回府。
上什么班，不上了。
等回了姜府，柯丁摇身一变，又变成桃花眼潇湘绣衣的漂亮青年。
“还是做人好。”柯丁拍拍身上的灰：“用爪子走路偶尔有点硌脚。”
姜熠吩咐下人端来浮雪莲花茶，又点了几碟现烤的糕酥，道：“今天找我什么事？”
柯丁一仰头，本来想说小皇子的心病，此刻却觉得不太好。
“其实是有事想麻烦你。”柯丁说：“可我一想，也很不对。”
“我有时候是想和你聊天说话，不一定非要学些什么，或者非要拜托你替我做什么。”
姜熠眨眨眼，道：“那倒是不巧，我还有些事要拜托你。”
柯丁怔住，说：“姜医生在开玩笑吧。”
“你连穿梭来去都可以自由选择，而我好像……做不到什么。”
姜熠忍笑道：“你是什么都做不到，也就气死一个皇帝，让那位又是过敏又是鼻血横流，算一点小小的特长。”
柯丁脸颊一红：“过奖过奖。”
此刻两三盏水仙花开得正好，红泥小火炉煮着暖茶，轩窗外是霜竹晴午，一切都和从前很不一样。
姜熠放下瓷盏，许久说：“我都快忘了，我以前只是个帮人做脏活的外科医生。”
在很久之前，他仅仅是某个世界里，表面替豪门做事的医生。
如果不是柯丁，他不会得到那些仪器，更没有机会挣脱开许多钳制，飞向更远的地方。
“你在我眼里，都有些无所不能了。”柯丁笑了笑：“所以还有什么事会让你觉得无能为力，甚至要找我帮忙？”
姜熠沉默一会儿，说：“说出来会有些贪心。”
“其实，每一次我的出现，形式都和你一样。”
“我们的身体应该还停留在不同的世界，但意识转移到平行时空的另一人脑海里，暂时性替他生活。”
可是我很想见见你。
亲眼见到你，看到你生活的城市，以及和你一起吃饭，散步，做每一天都能碰见的朋友。
而不是无数时空河流里……一闪而过的路人。
“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方法了，”姜熠声音有些低沉：“去未来的时空，接近并且试图理解未来时代的科技，但他们的发展方向从未往那些地方考虑过，更倾向追求数据时代意识上传的永生。”
“相反，古代却有很多类似的传闻。”
柯丁霎时间想到那个可以跟自己脑电波同频对话的神奇老太太，支棱起来：“我知道了，有个人可能真知道这些事情！”
他快速讲了有关锦昭容的旧事，以及被简单诊断为先天心症的小皇子。
怎么就这么巧，两件事刚好串在一起。
如果姜医生能治好小朋友，后面很多事也许都会很好办！
两人快速聊了许多，临走之前，柯丁找他要了一样东西。
“有没有什么小道具，能让人快速诱发鼻炎，或者碰了以后就很容易打喷嚏？”
姜熠起身取了些花瓣鸟绒，去药房里研磨片刻，把成品交到他手里。
“悠着点玩，”姜熠笑着看他：“我可是候在后场等着清扫。”
柯丁：“放心，我从来没什么分寸。”
当天夜里，皇宫里松鼠山雀好似快递员般一路小跑，绕过大大小小的太监侍卫，把尾巴上沾的药粉均匀洒好。
包括但不限于无人注意的嵌玉香炉，养心殿里挡风的纱帘，每一件龙袍的衣领边缘，以及茶叶罐子。
做完这些，现场毫无任何痕迹，甚至还多了点恰到好处的小绒毛。
次日，宫中重臣照例前来递折子。
这些时日虽然早朝不上了，繁重政务一日不可停歇，基本都是由中低层官员汇总筛选之后，由三品以上大员觐见内参。
萧世铮连着吃了二十多天的素菜，脾性确实有所收敛，宫中酷刑少了些许。
人倒是没见着舒然通达，反而更阴暗了一点。
“私盐泛滥？”他撑着头道：“这样的事，你来问朕？”
大臣噗通跪倒，不敢面对龙颜，颤颤巍巍道：“微臣实乃不敢——啊嚏！”
董公公本来还有些犯瞌睡，骤然间醒了。
大不敬，这是大不敬！！
萧世铮露了个笑，已经是准备吩咐铐人了。
“你继续说？”
“盐官徇私舞弊，原是——阿嚏！商贾囤货谋——阿嚏！”
大臣实在懵了，捂着鼻子恨不得把喷嚏都憋回去，一句话根本说不完。
萧世铮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轻描淡写地准备让人现场抡鞭子。
“来人，赐阿嚏！”
董公公愣了，侍卫也愣了。
萧世铮抄过帕子胡乱一擦，怒声道：“朕的意思还阿嚏！用！阿嚏！问吗！”
董公公立刻反应过来，立刻给大臣猛使眼色。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屁滚尿流地道了声退，趁着皇帝猛打喷嚏的时候快速跑了。
这股子劲儿一旦开始，直接发展地没完没了，如影随形。
皇帝喝汤喝得像在放炮，在养心殿里画竹子的时候，一个喷嚏能把竹子拧成大葱。
董公公直接吩咐小太监把绿头牌继续往后撤，这些天没有圣上询问绝对不问去不去后宫。
——就这样去后宫，美人的手还没牵上先拿喷嚏给人洗脸，还临幸个屁！
按皇上那死要面子的脾气，后宫还活不活了！
“还愣着干什——阿嚏么！！”皇帝已经拿手帕捂着通红的眼睛鼻子，怒气冲冲道：“叫——啊——啊——阿嚏！太医！叫太医！”
“回禀陛下，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到！！”】
虽是如此，下午来的大臣还是被降了官职，连带着有两个太医被骂玩忽职守，也一并送进了诏狱。
当天夜里，皇帝快速搬出养心殿，以身体不适为由搬入香火缭绕的宝华殿。
旧住处又是烧艾叶又是放火盆，还请来道士念经护法，短时间看来不会再有人去了。
如果宝华殿里装个感应灯，光是靠皇帝的喷嚏声就能亮到后半夜。
柯丁在霜竹院里嗑瓜子看戏，觉得不太够。
系统如同会计般兢兢业业地算着投资回报比，一看数据高歌猛进，已经喜上眉梢。
“鼻炎，一款永远的物理折磨，投资小回报大，值得信赖！”
“还不太行。”柯丁看着诏狱里皮肉外翻的清官，道：“你说，有没有可能，鼻炎一严重，会影响听力？”
系统道：“你想买这个服务的话，完全可以，就是有点贵。”
柯丁摇摇头：“我觉得最高的奥义不是一个字都听不见。”
“而是每句话都听不见一个字。”
系统：“……？”

第110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2）
软鞭掠过皮肉的一瞬间, 像是没有牙齿的蛇，钻过皮肤怨毒地前进攀索，勾得人几乎要呕出一口血, 尽是闷痛。
虽然开了睡眠防护, 但海量的记忆还是会在梦境里徘徊交错。
顾心清第一次痛到半夜都在哀声喊娘, 是因为战事不利，他又侍奉在侧，被当场打断了一条腿。
人会在很多时候像个动物, 除了错乱的哀嚎外大脑一片空白，连求饶的字句都无法组织出来。
兵部尚书谈论战事时，他跪在冰凉地面上受着打，捂着膝盖几度想躲，被钻心的痛变作油煎的活虾, 往前弓往后躲，都没有好结果。
第一次见证一场死亡，是在皇帝万寿宴上, 贵妃笑盈盈地说错了话。
“祝陛下百岁无忧, 身体康泰。”
皇帝只是笑一笑，问, 爱妃觉得朕只够百岁？
然后前一刻还尊贵倨傲的贵妃便被推到亭台正中间，被带钉长棍打得口喷鲜血, 当场惨死。
有妃嫔回去以后连着生了一个星期的高烧, 反反复复, 如同活在梦魇里。
顾心清有时候想，皇帝真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因为一句小错话就要杀人？
还是活活打死，皮肉都被钉子扯得外翻, 根本无人敢细看一眼其中惨状。
他记着这事，想不明白，直到柴朝虎点破玄机。
“陛下恐怕是享受着，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怕他，如何百般小心着求着活路。”
“哪怕心知肚明对方无辜，再残忍的诏令也一样能随口说出。”
宫里的人知道，皇帝本人也知道。
他并非分不清善恶对错，他只是享受凌驾于一切的快感。
柯丁再次醒来时，后背都是冷汗，眼角还挂着泪。
这个身体其实兼容性并不好。
一旦靠近皇帝，会有本能地瑟缩，会有生理性的泪意。
顾心清并非脆弱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死死护住失宠后沧桑憔悴的母亲，活到二十多岁。
可活在吃人的炼狱里，加之前世许多不堪回首的记忆，也就一点点被渗透到最终惶恐失魂的地步。
系统监控着他的情绪数据，有点抱歉：“我把屏蔽防控开到最大了，还是让你承受了一些原主的痛苦，不好意思。”
做这一行，现实睡觉时间都在做任务，只能通过苦主的身体去补充睡眠，难免会被牵连影响。
柯丁匆匆说了句没关系，起身去寻了冷水洗脸回神，尽快把脑海里血肉模糊的惨状淡忘掉。
他一上午都没有怎么说话，让系统都有些担心他。
“宝，先顾好你自己，我们随时可以退出任务休息一会儿，你感觉好点了再回来，或者我们直接跳下个任务，毕竟破防值早就过一百了。”
“我不是对那些画面感觉到不适。”柯丁罕见地口吻带着怒气：“我是很愤怒，我在控制自己不要因为情绪打乱了先前的计划。”
“我完全无法容忍，这个皇帝是活生生吓死了自己的儿子，而且甚至带着取乐玩笑的意思。”
小皇子不能受惊，天性内向温和，不被这个战场出身的父亲宠爱喜欢。
而为了‘锻炼他的胆量’，狗皇帝直接带着这个小孩去了烈兽场，让他近距离看猛兽扑笼争斗，直到小孩子失控惨叫着哀求数次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他。
回宫以后，小孩子当夜发起高烧，没有熬过三日便去了。
他是被锦昭容和顾心清悉心爱护长大的小绿芽，被一瓢烫油活生生烧死。
也因为这件事，顾心清在晋封之夜悬梁自尽，在最后的爱和希望被毁灭后选择了离开。
他曾经有家人，有好友，有深爱的孩子，最终都什么也没留下。
出殡那一日，阴雨连绵，地面尽是泥泞。
柴朝虎举着伞跟在牛车旁，一直在流眼泪。
每一幕都在梦境里掠过，刺得柯丁骨头发冷。
也正因这些旧事，他彻底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萧世铮决不能苟活，也不能痛痛快快地死。
这些恶，这些血与仇，他往后都要萧世铮以千百倍来还。
系统察觉到他情绪没有平日那样轻松欢快，又问：“那咱们今天的减字木兰花行动还继续吗。”
“继续，”柯丁说：“今天减一个字，明天减两个，后面类推。”
系统：“好家伙真是推陈出新玩法百态哈？”
萧世铮睡醒时，太监候在旁侧，小心翼翼道：“陛，皇后守在外殿许久了，特意来为您侍疾。”
“各位妃嫔侍君也已递了请书，太后也非常关心您的病情，因着也是身子不便，托女官来问了好几次。”
其实并非是为了争宠，董公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大部分人都怕被秋后算账，哪怕一万个不想来也得把基本礼数做熟了，搞得好像都抢着来伺候这个发病的炮仗。
别说妃嫔，就是皇后来也一脸苦笑，大伙儿心知肚明有多少实话烂在了肚子里。
萧世铮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接话道：“唤容昭仪来，让皇后回去休息。”
太监快速唱喏，没过多久就有容昭仪前来伺候。
她最是温柔体贴，又分寸得当，是近期最受宠的妃嫔之一。
“陛下，臣妾看见您这样消，实在心疼。”容昭仪俯身喂药：“已经细细吹过了，并不，陛下慢些喝。”
萧世铮本还没有睡醒，听见这两句话时完全醒过来，没有张嘴接药，而是看向董公公。
“她说朕消什么？”
“回陛下，容仪说您瘦了，她心疼难过。”
“容姨？？”萧世铮看向他们两个：“是朕疯了你疯了？”
董公公：“老奴冤枉啊，老奴说得是容昭仪，绝没有冒的意思！！”
萧世铮倏然坐直，双手抓着脑壳头发，猛然回头又去看容昭仪。
“你今天穿得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容昭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说错话。
“下，这是玉芙蓉色……未曾逾越不敬呀。”
“陛下！”萧世铮怒道：“是陛下！哪有光说下的！！”
太监和宠妃都是一脸茫然，如今是真不懂他在生什么气。
“皇上，容昭仪真是称呼您为陛呀，这……这？”
“是陛！下！”萧世铮推翻药碗快速下床：“滚出去，你们都滚出去，让皇后过来照顾朕！！！”
两人面面相觑，这次是真的满头雾水，不知所谓地快速退下了。
佟皇后听闻皇帝又大发雷霆，立刻赶来，行礼道：“陛下正在养病之，还望顾念龙体。”
“之什么——”萧世铮快要急死了：“你把话说清楚，之什么！！！”
佟皇后愣愣地看着他，说：“臣妾错话了？”
“养病之时，陛下宜动怒，太医也是这样嘱咐的呀！”
“不宜动怒！不宜动怒！”
萧世铮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血全都冲进了脑子里，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往外闯。
小太监小宫女们本来在洒扫外殿，一见到他吓得脸都白了，顾不上手里的活儿全都跪下来行礼。
“你，你跟朕说话，”萧世铮披头散发地拽着一个太监：“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太监哪里敢直视龙颜，战战兢兢地眼睛拼命往下看：“今天是三月日，好像不是什么年节！”
“什么叫三月日？三月日是个什么说法？”萧世铮吼道：“分明是三月九日！！你不会说话吗，吞什么字！！”
小太监也快哭了：“小的说得真是三月九日，下听得是什么？”
萧世铮把他往花圃里一扔，转身咆哮道：“叫太医！！叫太医！！”
不出半刻，太医快速赶到，问：“陛下今日哪里太舒服？”
“是不太舒服，不太舒服！”萧世铮恨不得把每个人的句子都改得正常通顺：“你该问朕，朕哪里不舒服！”
太医傻了：“……？”
“朕现在，听谁说话都少一个字，”萧世铮被冻得又打了个喷嚏：“这是邪术，还是什么顽疾——朕的耳朵分明是出了问题！”
太医深深一拜：“微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病。”
“陛下既然能听见每个人说的话，理应有任何问题。”
“没有——理应没有！！！”
萧世铮感觉心脏都在突突直跳，好像跟每个人说话都能被急死。
“是没有！不是理应有任何问题！”
他恨到痛踹一脚大树，犹觉得不够解气，又猛然回身，举了个手指：“何太医，这是几？”
对方张了下嘴，分明是说话了，但只有嘴型没有声音。
萧世铮瞳孔都缩小了，又拽着他的领子，唾沫星子要喷到太医的脸上。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回答朕两个字！”
“的！”
萧世铮把他也重重掼进花圃里，骂道：“的什么的！我看你是个的！”
小太监险些被太医砸个半死，痛呼了一声。
董公公守在不远处，有点绝望。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陛下他真的疯了。
萧世铮猛然又一转身，死死盯住了他。
“你，说三个字，”他反手一指，嘶声道：“你有几只手？”
董公公用惊恐的表情看着他。
“……只手！”
萧世铮吼道：“到底几只手！！”
“只手！陛！”
皇宫里传来皇帝的尖锐爆鸣声。

第111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3）
萧世铮急了。真的急了。
他前后踹翻了两台桌子, 砸了六个花瓶，花圃里都被扔了三四个人。
如果连完整的一句话都听不清楚，如何还能统帅三军, 如何还镇得住满朝文武！
若是此等绝密泄露而出, 定有人要利用他的弱点大肆闹事, 逼宫都极有可能！
他在盛怒里以最快速度看所有人的表情反应，脑海里思路转了又转，直到董公公跪伏在地上唱名：“陛下！姜太医来了！”
——按理来说, 此刻满场的侍女太监都不用死死趴在地上。
龙颜震怒时，谁冒个头都可能掉了脑袋，他们现在都宁可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姜太医来时，萧世铮以极阴狠地目光盯着他，大有要拿他今日开刀的意思。
董公公抬头一看心道坏了, 皇上今天心情坏到极点，怕是要让平日从未鞭笞过的姜太医吃点苦头。
刚才传话的时候，只说了圣上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 事情变化实在太快, 也没想到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他也不敢跟姜太医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再给点让对方自保的暗示, 战战兢兢地趴在殿门口不敢出声。
花圃里两太监一太医都跪在折断的花枝上，没人敢在皇帝的眼皮子仓皇逃命。
姜太医一来, 先是规矩地行了个礼, 然后吩咐药童取出物件。
萧世铮以为又要诊脉, 阴着脸坐下，一扬袖子把手翻了出来, 但看架势像是已经做好了随时找麻烦的准备。
谁知道那药童并没有拿出来垫手的软枕，而是拿出笔墨纸砚, 快速为姜太医研墨垫纸。
后者则在这空隙里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仍在看是否这里有某个花尾巴小狗。
萧世铮刚要说话，小药童已经快速写了两行字。
『陛下稍安勿躁，太医将为您诊断情况。』
萧世铮面露不善，但捉不出他的错处。
是啊，可以用纸笔写字，怎么其他蠢物就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来？
姜太医不疾不徐地问了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是亲笔写好，双手递给萧世铮。
后者本是压着满腔的怒火，心想今天定要提鞭子痛杀两人才能解气，此刻才终于窥见些许希望，知道又有症状纾解的可能。
该死……他怎么每次都能逃过去。
姜太医并非无法察觉其中杀意，却是全然不在意。
他的漠视反而是宫里最罕见的能力，也是长久幸存的原因之一。
男人正手执墨笔，在纸上写出许多药名，有小狗在窗外一晃而过。
满庭侍人都跪得不敢抬头，竟无人注意到它。
姜太医似并未见到那一抹花绒团子，仅是下笔速度快了许多，本是寻了些酸涩难咽的药材，此刻心情又好了许多，临时多加了好几味药。
苦参、龙胆草、黄连、黄柏。
四大至苦，缺一不可。
开毕方子，姜太医在旁侧另起一张纸笺。
『陛下，此药事关安神宁气之要效，请饮足药量，莫漏分毫。』
见皇帝黑着脸点头了，董公公这才慌慌张张起身，接过药方冲去抓药。
——这活儿当然不该由他来做，但也就这么一个跑出去躲灾的时机了。
没等萧世铮再骂骂咧咧几句，姜太医干净利落地写下三个字。
『臣告退。』
然后在众人看不见的拐角，抄起小狗就走。
至于内殿里的混乱叱骂，一概与他无关。
小花狗今天不该出现，但一声不吭地任由姜熠揣在怀里，偶尔摇一下尾巴。
姜熠走得心烦意乱，也知道他这时候不该来，手里抱得很紧，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走到太医院西北处的晒药苑里，抱着狗坐在落叶堆积的石凳上，抬头望向太阳，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小狗的柔软毛发。
细腻温软，还带一点卷。
他希望柯丁变成小狗跑来见自己，又不希望见到的仅仅只是小狗。
他不在乎柯丁到底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仅仅是在某一个时刻，特别想看看对方原本的眼睛，以及笑起来的样子。
许多说不出的想法在脑海里打转，到最后，叹了口气，只是用力抱紧片刻。
小狗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冒着危险跑过来，但趴在姜熠的肩上，在疯乱的皇宫里浅眠般晒着太阳。
只是尾巴摇来摇去，有些控制不住。
偶尔小狗会察觉这一点，回头警告般看一眼自己的尾巴，效果甚微。
日色渐渐下降，两人落在阴天般的灰暗落影里，姜熠才轻轻开口。
“回去吧。”
他松开手，放小狗回去。
小花狗回头看他，很自然地舔了一下他的手，一溜烟跑了。
姜熠坐在原地，目送它消失在乔木尽头。
有好多话想说，也有好多欲求。
他不肯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柴朝虎抱着大药筐走了过来，挑挑拣拣地确认药草干透没有，冷不丁见到有个人悄没声地坐着，吓一跳。
“姜院使！”他说话登时结巴起来：“我我我来看看当归晒好没有，您怎么在这，小心着凉。”
姜太医说了声没事。
柴朝虎定了定神，没话找话道：“这边的活儿都是小刘在做，但是他这会儿才被皇上放出来，听说吓得不轻，我就顺手料理了，让他回去喝点安神汤好好睡一觉。”
“嗯。”
柴朝虎确实有心事，端着药筐走来走去，好像在摆弄药草，又好像在观察姜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凑过去，有点讨好地说：“院使，我明儿想去给枸宝君请个平安脉，您看行吗。”
男人本来在皱眉思索，此刻才缓缓抬头，问：“顾心清？”
“对，”柴朝虎笑道：“他是我发小，家里都是街坊，从小一起长大的，跟亲兄弟一样。”
“心清进宫时我就不放心，主要是怕他出事，院使要是放心，明儿我去给他请个平安脉，顺便带点孙老太太给他缝的平安符、小香囊。”
姜太医此刻才看清他的样子，说话没什么波澜：“你最近和他关系还不错？”
“他还是老样子，”柴朝虎笑道：“最近像是变活泼了，但是我觉得活泼也好，沉静也好，平安最重要。”
姜太医答应了一声，同他一起往回走。
路边有旁的太医看诊归来，会很客气地行礼问好。
姜太医全程没怎么说话，又突然道：“孙老太太经常找你？”
柴朝虎随口道：“是枸小主拜托的，每次也是托人往来口信礼物。”
“你成家了没有？”
“还没有，以后就不知道了。”柴朝虎憨笑一声，摸了摸后脑勺道：“小时候我把对门家的小公子当妹妹，还跟家里说长大了要娶他。”
不过方公子长得确实很好看，现在想一想也很有趣！
姜太医脚步停顿片刻，道：“彭太医善治梦魇，让他去给枸宝君请平安脉吧。”
“你要送的那些找执事太监过目存档，也托彭太医一并捎过去，做事稳妥些，不要让旁人议论。”
柴朝虎不知道他怎么原本肯答应，一下子又改了口，但还是懵懵地应了。
那辛苦彭太医了，孙老太太还拿了两大包茶米和核桃！
皇帝又又又又病了这件事，搞得宫里人心惶惶，也没人在意那些角落里的猫猫狗狗是否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
前面五六位宫里的贵妃宠妃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哪怕全程只写纸条不出声也一样被剥了金册宝印，还有个直接降到了采女，全程有苦难言。
皇上似乎耳疾深重，一听见人说话就烦躁，且无论对他说什么话，都能刺激得这人怨声载道，还得哄着人把汤药喝下。
金銮殿的内内外外一时间都是苦不堪言的药味，碎瓷盏碎玉饰溅得到处都是，洒扫太监恨不得拿脸擦地。
恰巧在这个时候，轮到了锦昭容前去侍寝。
她把皇子托给悠妃照拂，亲身领了汤药来照顾陛下就寝喂药。
萧世铮本是阴着脸，但见美人迎着夜色缓步而来，眉头渐渐也就放松了。
锦昭容果真是美。
她容貌恬淡，神态静好，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亲近喜欢。
他招一招手，她便驯服地行礼靠近，前来喂药。
萧世铮粗粗喝了一口，被这药苦得眼睛发红，但注意力都在锦昭容身上，更不肯再喝下去。
“再近一点。”他嗓音低哑道：“坐在朕的怀里。”
锦昭容有些惊慌地俯身行礼，记着太医的嘱咐，把药盏放到一旁，想写条子解释情况。
哪想到男人要伸手抱她，大概是太久没有临幸过哪个妃嫔，今日突然有了兴致。
锦昭容吓得一抖，差点把满盏烫药泼到他脸上，委屈道：“陛下您这样不行，太医让您吃药呀！”
声音落到皇帝耳朵里，话少了两个字。
“陛下您不行，太医让您吃药！”
萧世铮瞳孔一竖，反手把药盏砸得粉碎。
不行？！
孩子都生了你说朕不行？！
你——口出狂言，还竟然诽谤朕的本事！！！
“取鞭子来！”他寒声对屏风外守着的太监道：“取尽是棘刺的那一条！”
锦昭容脸色一白，直直跪下。
恰在此时，窗外有一抹毛绒绒的身影一晃而过。
系统：“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柯丁：“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小狗警官出击！”
我的回合——延迟反射卡！

第112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4）
“听见没有？”萧世铮表情狰狞道：“朕要你拿鞭子你听不明白？！”
董公公噗通一声跪下, 一边磕头一边为锦昭容求情：“（陛下）恕罪！锦昭容到底诞育过皇嗣，年前刚刚受过寒，身子（尚未）大好, 挨不得这鞭子！”
萧世铮道：“看来你心肠慈悲, 还为朕的妃子处处考虑着, 这五十鞭你替她领了？”
董公公先是一愣，转而怔怔看向锦昭容。
后者拼命摇头，作口型说着不要。
但老太监深呼吸一口气, 匍匐在皇帝身前。
“望陛下（珍重）眼前人。锦昭容于老奴有救命（之恩），今日便领了陛下的赏！”
宫里打人本是有最阴狠的许多讲究。
如果是内侍打人，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外表一丝伤痕都没有，内里早已肺腑爆裂, 活不了多少时日。
这些活儿对于沙场出身的萧世铮来说，只有更狠。
反而如果是能遇着自己人下手，兴许还能留个活路, 不至于抬出宫就断了气。
锦昭容被无妄之灾吓得眼含泪水, 仍是挡在了董公公身前。
萧世铮并不在意董公公是何时被锦昭容救过，也更不在意为何自己的主事大太监都极力护着这么个小小妃子。
他一脚把董公公踹开, 任老太监如破烂包袱般滑到墙角，接过小太监递来的鞭子。
一根碧竹白玉鞭, 长柄上镶着鸽子血, 鞭身是用牛皮混牛筋, 沾了油水又晒干许多遍。
虽是讲究漂亮的装饰，亦是施以极刑的伥鬼。
萧世铮面无表情地拎着鞭子, 抬手卡住锦昭容的下巴。
“知错了？”
锦昭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知道这天迟早要来, 苦笑道：“陛下若是有意要了臣妾的命，可否给个痛快。”
萧世铮笑得温柔又放肆。
“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为他诞育子嗣，与他有过枕榻之伴，但又特别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一道长鞭就狠狠落在她的肩头！
冬末最是寒风凛冽的时候，这一鞭子抽得锦昭容棉服开绽，内絮如雪一般溅飞而出。
萧世铮看重爱妾的脸面，从不会伤及她们的皮肤，但也因此下手又狠又准，能让人胸背都被利箭般的鞭尾刺穿。
锦昭容一时间已经闭上眼睛，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的孩子没有看见母亲惨死的场面。
还好韶儿不在，还好韶儿什么都不知道。
闷钝的敲击感落下时，她愣了一下，死死地伏在地上不敢动。
明显有什么抽过了她的身体，可是不痛。
什么痛感都没有——这不可能。
锦昭容清楚知道这绝不是眼前帝王有意留情，她亲眼见过好几位姐姐的惨死，更不用说无数宫人的白骨。
可是明明是鞭子——为什么会没有痛感？
是哪里出了问题？！
又一鞭子挟着风声扑过来，她发抖的犹如幼兽，仍是察觉不到疼痛。
鞭子从后颈掠过背脊，本该痛到她翻倒在地，不管不顾地流泪哀求，丢尽一个女子，甚至是作为一个人的全部尊严。
“啪！”
长鞭狠厉，从不同角度如暴雨般落下，击碎她的发钗，让满头青丝流泻而下。
她匍匐在地上不住地发抖，始终都一声不吭。
“还挺有骨气。”萧世铮仿佛被眼前场景挑衅到，冷笑一声怒意更甚，直接下了死手：“看你还嘴不嘴硬？！”
锦昭容如同破烂娃娃般匍匐在地上，已是看不清昏死过去，还是在极力抵抗。
一时间满殿的太监宫女都吓到流泪不止，围在锦昭容身边不住地磕头求情。
“求（陛下）放过昭容——昭容已经承受不住，（昏死）过去了！”
“（陛下）息怒！求陛（下息）怒！”
更有人不顾性命地去求太医过来救命，也有人不管不顾地一路跑去求后宫嫔妃。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皇后和四妃都先后到齐，更有许多位份低微的宫嫔跪在殿外流泪求情。
“陛下若是要妹妹的命，直接把我一并（带走）吧——”黄贵妃哀声道：“我无儿无女，皇上（不必）怜惜，索性一并打死我！”
“（臣妾）以为，锦昭容何罪之有！”也有性格刚烈的宫妃怒声道：“陛下患（有耳）疾，难道是锦昭容的错吗？！”
字字句句都是把萧世铮往更怒处逼，他已重重抽了眼前女子数百下，可后者一声不吭，也不知死活。
“好，好，好。”萧世铮连说三个好，此刻看着满殿嫔妃笑道：“你们一个个都为她求情喊冤，却无人在意朕！”
他突然想一把火烧了这满宫女眷，大不了从头立过，来年大选！
萧世铮刚骂了一声，董公公立刻磕头谢恩。
“谢（陛下）息怒留情！”他扭头接近嘶吼道：“还不把碍眼的锦昭容抬出去，别让她污了陛下的贵眼！”
登时一群小太监把寂静无声的锦昭容用软轿抬走，逃跑似的冲向了太医久候的侧殿。
没等萧世铮怒斥一声谁让你这个奴才做主了，妃嫔们心有灵犀地一拥而上，或说话或劝阻，堵着他的嘴不肯再让他发号施令。
侧殿里，柴朝虎已经备好人参汤灵芝粉等一概用来吊命的东西，就等着姜太医诊脉后开出方子。
姜太医皱着眉再三掐脉，心道情况不对，吩咐所有无关人员一并清退。
他看向柴朝虎，很轻地摇了摇头。
柴朝虎的脸登时煞白。
“已经救不活了？”
“不，”姜太医道：“她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柴朝虎立刻冲过来，得到上司许可后隔帘诊脉，满脸震惊：“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外翻的破烂棉服，连头发丝都有刀削般的痕迹，可是——可是锦昭容确实脉象平和，一切安好！
锦昭容悄悄睁开眼睛，见附近没有人，才在纱帘里缓缓坐起来。
她的随身侍女惊喜而哭，不顾礼数地扑过去用力抱住，呜呜呜道：“您可吓死奴婢了您没事就好——”
“嘘，”锦昭容紧张道：“我刚才一直没觉得疼，怎么回事？”
柴朝虎见她真是一切完好，除了外袍被抽烂之外什么事都没有，不放心道：“可有心慌作呕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锦昭容如实说：“我一直趴着不敢抬头，很怕他发现我根本不疼。”
姜太医立刻道：“我安排人送你回宫，你装几天濒死的状态，不要同任何人说话，这些天的汤药我都会唤人煮好了送来。”
他心思紧密，安排具体，很快帮柯丁铺好了后路，把锦昭容的异样天衣无缝地盖了过去。
又一顶软轿快速被送回东宫，外侧的小侍女哭哭啼啼地在后面追，佯装昭容若是去了自己也不能独活。
沿街洒扫的宫人都缄默注目着这顶轿子，有不少人默默念着阿弥陀佛，祝她一切都好。
侧殿里，太监们快速收拾抢救过后的痕迹，柴朝虎收回成套银针，却被姜太医拍了下肩。
“再煮一炉参汤，一直用小火煨着。”
柴朝虎很听话地说了声好，又道：“还是送去荔华宫里？”
“留在这里。”姜太医叹道：“今晚全院当值，谁都别回去了。”
柴朝虎示意药童去通知院里，小声道：“姜院使，这样会不会显得咱们太偏袒锦昭容了？”
“往年也只有太后皇后凤体抱恙的时候……咱们才准备到这地步啊。”
姜太医道：“不是为了她。”
“……啊？”
当天子时，萧世铮从剧痛里醒来。
他本睡得高枕无忧，像是冷不丁被一鞭子抽到天灵盖上，痛得惊呼一声。
轮值的袁公公惊慌呼问，但是陛下两个字被吞掉了，殿里还是静悄悄一片，只有惊慌又尖利的惊叫声。
萧世铮很多年没有挨过打了。
哪怕是在沙场上，哪怕刀剑无眼，他也拥有最矫健的烈马，以及最坚固新锐的盔甲。
就算有割伤刺伤，在厮杀大吼的刺激里也感受稀薄，一切相关记忆都在许多年的安逸生活里被尽数淡忘。
没等第一鞭的激烈痛苦熬过去，他明明痛到战栗发抖，第二鞭带着刺耳风声又奔袭而来！
痛！痛到让人要满地打滚，痛到要人抓烂脸皮！
“有刺客——”
萧世铮嘶吼道：“来人——护驾！！！”
训练有素的暗卫立刻从房梁落下，太监也立刻奔呼着召集侍卫，屏着呼吸快速把帐帘掀开。
根本没有刺客，只有一个浑身不断出现可怖血痕的惨叫着的皇帝。
萧世铮痛到快要失去意识，偏偏亲眼也看见没有任何人在自己身边。
他到底经历过许多次战场，绝望地发现那鞭风以及下手方式，无一不像自己惯用的手法。
难道是下午的每一鞭子，杀了锦昭容，现在就要来要他的命？！
下午的他自己，现在要把晚上的他自己活活打死？！
萧世铮痛到撕心裂肺，对着无人的空气崩溃大吼道：“别打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满殿侍卫面面相觑，此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太监也怕误事，偏偏最懂尺寸的董公公告病休憩，今晚只有他轮值。
“去唤太医，陛下被梦魇着了！”
侍卫没有一个敢说话，只见皇帝身上血痕越来越多，每一个都是由内向外的青紫瘢痕。
才挨到第十五下，萧世铮已经支撑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救我！！救救我！！”

第113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5）
萧世铮还在吐血。
皇宫里烟火缭绕, 虽是半夜，却到处都点满了灯烛香炉，有驱魔的各类法师念念不停, 太医院治疗惊魇的汤药更是一罐又一罐地送进去。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常人梦魇顶多是被吓着惊着, 怎么会全身上下都是发青发紫的瘢痕, 还呕出这么多血？！
不同于锦昭容当时穿着棉服，皇帝此刻只穿着单薄睡衣，虽是伤痕处处被闷在皮肤之下, 也因着疯了似的打滚撞破好些地方，搞得衣服到处都透出触目惊心的血迹。
“参汤——参汤！”
“陛下到底是被什么魇住了，竟然这般吓人！”
“要不拿绳索临时缚住，陛下惊成这样，便是施针也无处落针呀！”
半个多时辰。
足足半个多时辰, 萧世铮被痛打到翻来覆去。
一开始是惊惶尖叫出声，又痛苦到哀嚎着喊娘，后来实在是精疲力尽了, 只能蜷着身体发抖。
至于帝王之姿, 天子威仪，今夜都剩不下多少。
“别再打了, 别再打了——好疼啊——娘！”病榻上的皇帝好似落水般猛然抽出一口气，痛到嗓子彻底嘶哑了, 在短暂停顿后再度意识不清地求饶：“救救孩儿, 孩儿要活不下去了——”
小太监在旁边急得要命：“太后偏偏今晚又心悸发作, 也唤了太医过去，自己都兼顾不了, 哪里能来这里！”
旁边的老太监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陛下喊的娘哪里是慈康宫里那位, 是喊的生母，早就故去的太妃！”
“有些时候，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老太监看了眼内殿里兵荒马乱的样子，眼里尽是冷色：“就他是娘生爹养的，旁的那些全是没爹没娘？”
“我那弟弟，十岁来宫里当差到五十岁，就因为掌茶时凉了几分，被扔去了乱葬岗！”
小太监倏然收声，点点头立刻明白了，跟那些忙得不行的太医一起装糊涂应付事。
想想也是，大不了换个皇帝，反正跟着现在这位也没有过好日子。
也不知是参汤终于吊了命，还是那厉鬼索命般的妖术终于肯停下来。
皇帝终于不再抽搐躲闪，不顾一切的嚎哭也渐渐止了，仍是间断地喊着痛。
皇后和贵妃都守在病榻旁侧，递过去的药汤勉强喂了半碗，哪里都不敢碰。
“怎么就闹成这副样子？”皇后性格怯懦谨慎，此刻焦灼道：“此地已经最是佛光普照之处，难不成也镇不住那妖邪？”
钦天监使支支吾吾几句，还是把皇后请到外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皇帝自己亲眼所见如此，城里请来的外道高人也如此。已有妖邪替天行道，要他广施慈德，少行杀戮。
“可陛下的性子娘娘也知道……他当时恨不得棒杀了那只花狗，哪里信什么挡寿之说！”
皇后心急如焚地想来想去，又问道：“那本宫再劝劝皇上？焚香祭祀怎么都没有用？”
钦天监苦笑道：“回娘娘的话，答案其实早就摆在面前了。”
“到底接受还是不接受，都看皇上一个人的意思。”
皇后苦涩道：“他到底是万人之上的天子。”
话已至此，无法再言。
次日，西宫某处，姜太医拎着药箱亲自看诊。
“微臣来为贵君请平安脉。”
青年屏退左右，撑着额头把手递给他。
到底是身体底子不好，昨天睡觉贪凉，今天一早就在头痛。
还好没打喷嚏没流鼻涕……姜医生应该看不出来吧。
男人垂眸按脉，指腹搭在青年的光洁手腕上，许久没有离去。
直到像是发觉自己的心思，他才抽回手，言简意赅道：“感冒了？”
柯丁有点心虚：“……嗯。”
“喉咙痛不痛？”
“有点发干。”
姜太医不作声了，给他拟方开药，原本已经写了大半，又怕他觉得苦，重新拟着板蓝根的口味往药方里加了蔗糖甘草。
废药方放在一旁，哪怕被勾去几笔也仍旧干净利落，字迹漂亮。
新药方重新拟好写罢，好似楷帖般行云流水，看得更是养眼。
柯丁悄悄看着，莫名觉得对方在宠着自己，但只觉得也许是错觉。
姜熠忽然道：“你和柴朝虎很熟？”
“小柴？”柯丁笑道：“他性格很好，遇到事很能帮忙，我感觉人很不错。”
姜熠轻轻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屋内旁侧，道：“从五品过得这样清苦？”
“古代人生活条件也就这样。”柯丁并不在意：“你想想皇帝的床也就那么大点，还是席梦思舒服。”
姜熠起身去确认他的被褥枕头，微微叹气。
“你怎么可能睡得惯瓷枕，我下午做了药枕唤人送过来。”
“好——谢谢姜医生！”
柯丁本来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小柴队友，想到那家伙像柴犬一样的热乎性子心情很好，道：“你回去以后帮我跟小柴也问个好哦。”
姜熠俯身理着床褥，淡淡道：“知道了。”
柯丁很乖地斟好了茶，还把点心往姜熠的方向推了推。
“你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好像按宫里的规矩，太医院头子一般都是给三品以上的看诊。
何况现在还日子特殊。
“听说皇帝重伤不起，夜里都在叫唤喊疼——”
“但你感冒了。”
但我想见见你，想看见你哪怕伪装的样子，听你说随便什么。
柯丁停顿片刻，有点茫然：“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我不知道。”姜熠坐回他的身边，话虽到了嘴边，仍平淡道：“药记得按时喝，你用的这个身体小时候生过几场重病，不经风。”
柯丁轻嗯一声，笑着说谢谢。
恰在此时，系统忽然支棱了起来。
“有人来窃听了！就在窗户边上！”
“谁的人？”
“皇上的人，本来是每日轮值盯着你，因为皇上自己把自己揍了个半死，所以临时过去增援，这会儿刚回来。”
柯丁还想问问小皇子的近况，比手势让姜熠注意下窗外，字正腔圆道：“Let&#39;s speak english ok？How about the prince with heartdisease？（说英文成不，小朋友咋样？）”
姜熠听得好笑，颔首答应，不仅回答了相关问题，顺便帮他矫正发音。
虽然在美国留学很久，但姜熠的语言模仿能力极强，说话时不疾不徐，每个单词都咬字很是漂亮。
言毕情况，姜熠随手把几个医学词汇用中英文对照写给他，旁侧批注音标用法，一切都是信手拈来。
柯丁学得很是认真，跟着全都念了一遍。
“下次帮你补英语。”他用外语道。
柯丁说英文还是有些磕绊，口语练习地不算多，此刻有些羞耻地用英文道：“我先前学的可能有些刻板，听说外国人根本不像我们课本上那样聊天。”
姜熠轻笑，帮他继续矫正语法，道：“如果有机会，我陪你一起看外面的世界。”
皇上梦魇的事情终究还是不胫而走，以至于宫外许多游方郎中都递了或真或假的药贴，有意帮圣上纾解困境。
连着十几天，萧世铮都无法正常行走饮食，大半条命彻底折在这顿狠厉鞭刑上。
他当初对锦昭容毫无怜悯，每一鞭子都抽得是狠手。
刀子挨到自己身上，才终于是知道痛了。
他头几日根本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从筋骨到皮肉的撕扯疼痛，泪水不住地流。
这可是至尊至贵的龙体，平日里哪怕是断根头发都会有许多人跪下请罪，如今却狼狈成这副样子！
萧世铮在养病的日子里已经彻底看清时局情况，也认清了顾心清对自己有致命的压制能力。
——若是以这般情况苟活下去，便是没有寿数扣尽的事情，他也断然无法再以稳定心智把握住江山社稷，三军六司迟早都要造反弑君！
一旦打定了主意，萧世铮再不犹豫，在自己还没有办法下地行走时便吩咐下去，把顾心清提升到正一品凤君，位同副后，且二度赐号为瑞，更让诸多赏赐如流水般送进瑞凤君的殿里。
宫里最好的朝星楼只赐给了瑞凤君一人，还允许他随时接家眷入宫小住，但是顾父被查出薄待妾室，在儿子高升时不但被贬官夺位，听说出门喝酒时还被人打了好几顿。
一切都古怪违礼，但连向来贤德的皇后都一声不吭，大臣们大概都是听见了什么风声，只有几个愣头青跳出来反对。
等熬到能勉强上下轿辇了，萧世铮才终于能走出宫殿，第一时间前往朝星楼。
当事人这些日子吃吃喝喝，气色显然好了很多，脸上有了浅浅的婴儿肥。
萧世铮见到他，终于再无贪恋容颜的半分心思，此刻说话都有气无力。
“从前种种，是朕的不是。”
顾心清挑起眼皮子轻轻瞅了他一眼。
“……是我的不是。”萧世铮改口道：“凤君，我已经把最好的位份，以及一切荣华富贵都给你了。”
“我知道我做错过许多事，杀错过许多人，再给我个机会吧，求你了。”
顾心清漫不经心地剥着荔枝，轻笑着开口。
“那你跪下吧。”

第114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6）
此话一出, 萧世铮的指甲都刺进了掌心里，面上神色亦是恼怒又惊恐。
他深知这些日子的苦难挫折都来自于谁，直到如今也没有放弃去请道师圣僧前来除恶, 可既定事实便是, 自己在无知无觉中就可能被眼前的顾心清重下杀手, 一顿鞭子抽到自己恨不得把心肺都呕出来。
如果跪了——天子颜面，真龙威严，乃至整个国家的尊卑, 要放到什么地方？！
如果不跪，后面又有什么？咽下去的米饭化成尖钉，还是喝下去的水变作穿肠毒药？！
萧世铮至今都难以想通，明明每一鞭子都落在锦昭容身上，而她也确实奄奄一息地被抬回东宫, 至今都没有完全康复。
可连带着自己也被同样的凌厉鞭子打到痛哭流涕，这是崂山道术，还是邪门妖法？！
宫里最忌讳厌胜之术, 若是有宫妃太监藏了个傀儡娃娃、纸人木偶, 多半都不能善终。
但活生生的邪法降临到皇帝自己身上，事情性质就立刻反转过来。
他要哄着顾心清, 要宠着他，给予最多的恩典和赏赐, 此刻对方还轻飘飘地让他跪下。
他——去跪一个庶子？！跪一个男宠？！
顾心清以指尖抵着额头, 见萧世铮久久无言, 淡笑道：“陛下若是没有想好，先回去吧。”
“时候不早了, 我要去休息。”
萧世铮骤然间决定了什么，猛然抬头道：“不。”
“我跪, ”萧世铮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跪的是因果轮回，跪的是大罗神仙，请尊驾受我一拜。萧某知错。”
“不，”顾心清淡淡道：“我不是神仙。”
“你是跪给我顾心清。”
“你若是有意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今后也未必能平安康健到哪里去。”
话已至此，已经是明晃晃地撕破脸了。
萧世铮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难以置信道：“你……你不装了？”
原先还拿什么因果报应来说事情，现在索性就不装了？！
“你虐杀数百个无辜男女的时候，不也没有装吗。”顾心清温柔道：“我又用得着装什么呢？”
萧世铮如同被当头棒喝，五雷轰顶，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战战发抖。
“你同我，到底是私仇，还是公怨？”
“都有。”顾心清安宁道：“且都要你一一报还。”
“岂有此理！”萧世铮怒骂道：“朕是一国之君，人王天子，岂是你能左右拿捏的玩物！”
“那你继续派兵来杀我，派暗探来盯梢听角。”顾心清笑道：“一顿鞭子看来还没有满足你的胃口，我会多多准备一些。”
男人呼吸断了几秒，倏然道：“我若是跪了，你便肯饶过我？”
“我们之间没有交易。”顾心清缓缓起身，绕着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只有顺从，或者报复。”
“你顺从我，广施恩德，厚待子民，也许还有几十年的活路。”
“若是忤逆反叛，兴许便有更好的……解决你的办法。”
萧世铮猛然间跌坐在地上，牙齿咬得死紧，双腿都在发颤。
更好的——解决我的办法。
他这辈子作恶太多，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内脏横陈的画面，更是想到自己也许会遭遇凌迟一般的痛苦。
“你不敢，”萧世铮露出疯癫的笑容：“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踩在我的头上！”
“你要吓我，你要诈我，假的——全都是假的！”
“什么劝我从善，什么为我挡寿，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局！”
话音未落，他扑过去要死死勒住顾心清的咽喉，后者仅是挪了一步便轻巧躲开。
“你觉得我会怕你——你觉得我真会跪下苦苦哀求你？！”萧世铮笑起来，眼睛里都是血色：“我不会怕你，更不会求你，至死都不会服你！”
“你要是拿这些来威胁我，我便今天杀一人，明天杀两人，从皇后杀到公主，宫里所有人都陪着我下葬！”
“你作恶一次，我就作恶十次，大不了一把火烧了整个京城，把功德扣尽又如何，都是你亲手制造的横祸！”
“他们的死，他们的尸首，他们的哀嚎——全都怪在你头上，若不是你激怒朕，他们也不会有这般下场！”
系统头一次碰到这么不可理喻的人，瞠目结舌道：“他……才是真的疯了吧。”
这算什么，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如果是四五星的攻略对象，大概从一开始柯宝变狗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套，搞不好还会俯首帖耳——就跟先前那个在西安被迫军事拉练二十公里的变态跟踪狂一样。
可是萧世铮，他居然——他居然疯到敢做出这种威胁来？！
柯宝敢对他做什么，他就要活生生拿全天下的人一起陪葬，那现在该怎么办？！
王八羔子，根本不跟着剧本走！
“需要回档吗？”系统紧急问道：“是不是攻略方式不对，咱们要不重新来一遍，用怀柔点的方式哄哄他。”
柯丁按了暂停键，任由龇牙咧嘴的暴君像雕塑一般停在那，问：“有没有办法查询他妈妈的声音？”
系统下意识道：“DNA里有。”
柯丁也在紧急思考对策。
果真难度在一级级地往上攀登，攻略对象早就不如从前那样容易操纵。
他在萧世铮逆转威胁的同时就在快速过滤所有可以用的道具，也同样考虑过读档重来。
可是不，他不会对这种人渣低头。
哪怕是读档，萧世铮也本性暴虐，被权力早早浇灌成了毫无人性的怪物。
没过多久，系统给他展示了一部分DNA片段，解释道：“这里的信息记录了他母亲的所有情况，只不过你所在的现实世界还没有科技能读清楚这些细节。”
“再一个，他脑海里也有很多关于母亲的记忆，我们同样可以快速提取出来。”
系统为难道：“但是播放……如果你要用自己的声音播放，按你的声带结构，可能要花很多积分，不划算。”
“或者你临时找一个女性来模仿她的声音，”系统也在紧急出主意：“要找个年龄在27-32岁，最好身体状态发音习惯都与他母亲贴近的人，撒网式搜索大概需要……四个小时。”
“不用。”柯丁的目光忽然炯炯有神：“你只要能合成音频，我们播放就完事了。”
“后台合成音频当然只要几毫秒，”系统骄傲道：“你让模拟声音说啥都行——咱们怎么播？”
柯丁结束暂停，吹了声口哨。
霎时间，宫墙外飞沙走石，风卷雷鸣，有一辆银蓝色的劳斯莱斯飞跃而来，马力全开！
“我就不信它没有，”柯丁说：“现在就是桑塔纳也带个小音响吧？”
系统快笑疯了。
萧世铮尚未反应过来，被骤然间力大无穷的青年拽向一个颜色妖异的铁盒子。
“你要做什么！”他尖叫般吼道：“你要拿朕炼蛊？你要把朕熬出龙髓？！来人——护驾！！来人！！！”
“叫什么，”青年不耐烦地一脚把人往车里踹：“屁股进去！”
萧世铮挣扎着要往外逃，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铮儿？”女人的声音仿佛昨日重现般，清润又柔软，还带着怔怔地不可思议。
“铮儿，是不是你？”
萧世铮如坠冰窟，在布局诡怪的铁笼里倏然停下所有动作，还没有说话眼泪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娘？！”
“娘，你在哪里——”他愣愣地左右张望：“孩儿好想你，娘，娘你出来看看孩儿。”
汽车里没有声音了。
柯丁在车外若有所思：“我也没想到我有一天把劳斯莱斯当蓝牙音箱用。”
萧世铮还未听够声音，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动物般竭力爬出来，全然不顾龙袍都撕拉一声如同裂帛。
“我娘在哪里？！她活过来了？！她重拾寿岁了？！”
“把我娘还给我，还给我！！”萧世铮吼道：“你要什么，要我跪下，要我把龙椅交给你也可以！！”
“让我见一眼我娘，哪怕就见一眼——”
青年站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也没教车门该怎么开，只是静静地看着。
萧世铮这辈子已经能不费吹灰之力拥有自己想要的所有事物。
故国的疆土、臣子的女人、天下的瑰宝，任何人的生死。
除了母亲，除了他最怀念的，十几岁时无缘送葬，那个猝然病逝的太妃。
“你刚才说，要做什么？”
顾心清终于说话了。
“你要先杀皇后，再杀宫妃，连你的那些亲女儿也毫不在乎？”
“你要一把火烧了京城，让天下人都同你一起去死，罪孽还都算在我的头上？”
萧世铮跌跌撞撞地从车窗里爬出来，哭得不像样子。
“我求你——我求你——”
他跪在地上磕头，声音都因为哭腔含糊不清。
“让我跟我娘亲再说几句话，让我见见她，我求求你——”
顾心清问：“你肯跪下了？”
萧世铮不敢再激怒他半分，不住地跪下磕头。
他在这一刻，像是懦弱无助到了极点。
与往日里虐杀成性的那个皇帝，似乎判若两人。

第115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7）
偏偏在这时候, 顾心清一改凌厉攻势，道：“你回去吧。”
萧世铮已如蝼蚁般跪在地上，没想到他骤然间如同丧失兴趣般, 不打算再与自己周旋。
顾心清径直打了个响指, 示意那银蓝色的镂空监牢飘然而去, 一路撞垮了好些堵宫墙。
好些宫女太监以为是天罚临世，吓得抱头鼠窜，不敢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那个能承载太妃年轻时温柔呼唤的异器, 自然也消失殆尽。
萧世铮此刻头也磕尽了，泪也要流干了，从至尊之躯堕到不堪入目的状态，怔怔看着顾心清转身离开。
“你凭什么走——”他吼道：“你要什么同我交易便是！”
“你说话，顾心清, 你不许走！！！”
大门吱呀一声眼看着要关上，萧世铮登时用尽力气扑过去要推开，他无论如何都要顾心清说个明白。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两扇门关得严丝合缝, 如道观山门般紧闭不开, 毫无回应。
萧世铮定定看着眼前的漠视和拒绝，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 好似野兽一般。
门一关上，柯丁松了口长气。
好辛苦, 真是不习惯和神经病处这么久。
系统在旁边跟着鼓掌。
“很高冷！很酷！接下来怎么办！”
“先晾着。”柯丁不假思索道：“我刚才有个想法, 但是要跟咱们智脑勾兑勾兑。”
在达成一致前, 先让狗皇帝不知所措地晾一晾。
现在把柄在握，他不敢再叫嚷着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越是面对这样喜怒无常的危险人物, 越要展现比他还要高深莫测的状态。
——心理层面的对峙是决定最终胜负的关键一环。
萧世铮最终还是强行收拾了颜面，乘着轿辇回了养心殿。
他不再住在烟火缭绕的佛殿之后, 一并吩咐把宫里四处贴的符咒撤除烧毁，先前病急乱投医请来的道士法师一并赏赐了送出去，然后一个人在养心殿里呆了很久。
关于朝星楼前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只有皇帝和瑞凤君两人知道。
董公公当时守在外头，哪怕听见极激烈的争执声，凭几十年来养出的本能也嘱咐谁都不要进去。
皇帝阴着脸出来时，眼睛都发着肿，到底没有赐瑞凤君死罪。
此事之后，皇帝像是一夕之间对口腹之欲、男女之欲全都倒了胃口。
御膳房里送来的熊掌鹿羹、清粥小菜，在他眼里似乎都毫无区别，用膳时仅是随意尝个几口，饱腹便吩咐撤下。
无论男宠还是后妃，也一并没了兴致，十几日里皆无召幸。
宫里人人松了一口气，却也都心里吊着石头，迟迟不能落地。
——现在是怎么了？之后又要怎么？
与往常数年不变的，唯有一样。
萧世铮仍耳通八方，手握重权。
他虽然称病不朝两月有余，但从未怠惰过对各方势力的把控，各路监听情报都流水般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身为皇帝，哪怕屡遭剧变，对权力的绝对控制也仍如本能般，与生死牢牢绑定。
有诸侯意图谋反，没过多久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
有富商与朝中武将来往过甚，很快便被另一派文臣往死里弹劾。
宫外的一切信息汇聚成织密成千的网络，每一分毫的动向都在他的掌中紧握。
唯独来自后宫的情报，听得萧世铮眉头紧皱。
先前监察顾心清的密使过来汇报，说顾心清与姜太医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子鸟语，也听不懂到底在讲什么。
萧世铮想了又想，估计这都是什么嘲弄自己的妖法，吩咐把围绕朝星楼的耳目都一并撤下。
顾心清漠然离去已是莫大的奚落，他身为皇帝反而被动成这样，像个笑话。
每次想到顾心清就又恨又烦，萧世铮简直想把脑子里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都统统剜掉。
但除了顾心清以外，后宫还有另一个异象。
甚至不用密探来报，萧世铮都能亲眼见证其中前后，看得如同天方夜谭。
那一顿鞭子抽完之后，锦昭容便是半死不活，昏迷在东宫里全凭汤药吊着命。
这并不是稀罕事。
后宫死几个女人很正常，萧世铮并不会去记她们的名字。
难产死的，失宠死的，疯癫死的，无非是拉出去埋了再纳新的来。
可锦昭容要死了，什么就都不一样了。
不仅是有上上下下的妃嫔送补品过去，还有许多人都抢着住在侧殿，看顾她的身体，同她隔着帘子轻声说话。
有段时间锦昭容奄奄一息地说不了话，脾气最烈的黄贵妃竟然拿着话本陪了好几夜，鬓发散乱地同她念书，一页一页地讲话本里的故事同她听。
后宫一直尊卑有别，妃子们性子各异，并非很合得来。
这些萧世铮全都知道，也未曾觉得她们是玩物以外的角色——位居正妻的皇后除外。
可锦昭容的孩子轮流去不同妃嫔的宫里小住，被或苍老或年少的女人们抱来抱去，视如己出。
锦昭容住的小院子里额外栽了许多鲜花，有皇后送的芙蓉、昭仪送的芍药、采女亲手种的青菊。
每一天，几乎每一天，都有女人聚在她的院子内外，絮絮地说着话。
萧世铮本就因顾心清的事郁结在心，冷不丁发现这般荒谬的事情，像是心里有什么倏然裂开，噼里啪啦砸了个粉碎。
明明他也重伤在床，何况论地位论伤势，也远远胜过那个名字他都记不起来的锦昭容！
他是皇帝——他是天子——他是她们所有人的夫君！
她们该敬他怕他，求他爱他，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只送给他！
锦昭容——她算什么东西，她也配？！她做过什么，难道是施了妖法，蛊惑所有男女都为她倾心不成！
萧世铮闭居在养心殿内，每一天收到相关探报时都要硬生生把纸笺揉得裂开。
好，很好。
他从不知道容淑妃会抚琴唱歌，不知道慎婕妤会南曲哄孩子入睡。
女人们在他面前都像个哑巴。
顾心清是祸世妖孽，仗着有法力傍身胡作非为，他的的确确杀不死他，甚至还有求于他。
可这些女人——这些巧言令色的女人，她们没有一个显露过真面目，还把所有真心给了这个什么锦昭容！
萧世铮被激怒到极点，恨意都指向了那个容貌都快想不起来的女人。
他只记得锦昭容匍匐着倒在地上，被长鞭抽得如同昏死，硬撑着一声不吭。
他的不甘和怨怼都快变作最恶毒的刀子，心里早已有了扭曲的想法。
你们这么爱她？你们这么盼着她还能活过来？
好，很好，朕偏要夺走她的命，难不成整个东宫都要为她守孝哭丧不成！
朕要杀了她——杀了她！！
朝星楼里，柯丁被警报声吵得头疼。
狗皇帝这些天像个变态一样疯狂偷窥后妃们的一举一动，不对，他本来就是个死变态。
关键是他一边狂爆破防值一边整个人也狂暴起来，搞不好真要操刀冲进院子里捅死锦昭容。
“怎么样了？有结果吗？”
他在脑海里问道。
“有了有了，我回来了。”系统说：“智脑说——确实这些你用不着的变羊变狗券本身都需要消耗一定算力，所以把它们融合到一起兑换成公益项目也确实不错。”
“但是——”系统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柯丁笑起来：“搞公益不是很好吗！”
系统：“哪有人在做攻略任务的时候突发奇想要搞公益啊啊啊你那聪明的小脑袋里每天都装着什么啊宝贝！！！”
柯丁：“我们忍人是这样的。”
他把先前抽奖时用不着的所有奖券都交了出去，眼见着系统加注了几行程序，所有虚拟道具都融化转变，汇聚成一道道的光线凝聚在他的面前。
柯丁：“我觉得很合理，这么大的古代世界都能容得下劳斯莱斯了，为什么容不下一个可怜的小小的救助对象呢。”
系统默默道：“你的心愿智脑和我帮你完成了，你可以接收了。”
“汪！”
柯丁蹲下笑着摸摸小狗的头：“乖比宝贝！”
比格犬支棱起来用力舔了舔他的脸。
“我真是很难揣测你的精神状态，”系统在旁边道：“你居然这时候想到要救助实验室里的退役比格犬……”
到底是哪个朝代有比格犬这种恐怖的东西啊啊啊啊！！！
“我自己变狗多没意思呀。”柯丁抱着狗狗摇来摇去：“乖狗狗啊，你帮我去整治一个坏忍人，然后我会让你住进大房子里，每天看谁不顺眼都可以汪汪大叫，来，我们击个掌，交易达成！”
“汪！！”
系统此刻突然反应过来，怔怔道：“你不打算自己去养心殿，而是让比格大魔王亲自过去？”
柯丁捋着可爱小比的长长耳朵，笑眯眯道：“狗皇帝又怎么分得清楚，哪个是狗，哪个是我呢？”
“有狗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敢不像个孙子一样乖乖供着？”
“咱们要去做骑在忍人头上的狗爷爷啦，小比开不开心呀？”
“汪汪！”
系统默默擦了把冷汗，已经想到了萧世铮未来的命运。
柯宝，你才是真的狗。

第116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8）
萧世铮醒来时, 见董公公一反常态地守在近前，拧眉道：“又怎么了？”
董公公又不敢吵醒这位爷，方才好些功夫里袖子都快拧坏了, 此刻才脱口而出道：“养心殿门口坐了一只狗！”
萧世铮倏然坐了起来。
顾心清大概率没有在骗他。
以顾心清那般妖邪的法力, 怎么可能还甘心去委身成一个畜生, 反而正是可能身上还顶着某个大罗神仙的挡寿之命，才会再度做狗前来成全。
顾心清，你别以为什么都不说朕就猜不透你, 说到底你还不是要为朕做狗！
萧世铮脑海里的念头转了又转，心知这次绝对要好好把握机会，而且这狗最好是足足存在个七八百天，好让自己福寿绵长不竭不衰，成就历朝历代最昌盛繁荣的霸主传说！
董公公看不懂他此刻的想法, 局促道：“这狗，好像与旁的土狗都长得不大一样，耳朵很长, 身上都是花, 老奴活了五十多年，竟然从来没有见过。”
“管它长什么样子！便是五只眼睛八个嘴也要养起来！”萧世铮不假思索道：“替朕更衣, 朕去亲自会会它！”
没过多久，萧世铮亲眼在养心殿外看见那只翻躺着晒太阳的长耳朵花狗。
他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问手下：“朝星宫的瑞凤君这些天可有走动？”
“回圣上, 闭门不出, 连饮食都是托人日日送进去，再由太监拿空食盒出来。”
萧世铮这才几步走到花狗前, 明白如今自己又得了一份机会。
他蹲在狗旁伸手抚了抚光滑皮毛，温和道：“从前争执, 是朕倨傲自大，听不懂尊驾的好意规劝。”
“……往后朕好生待你，你也记得拿应有的东西来回馈朕。”
狗翻了个身，继续如花猪般晒着太阳呼呼大睡。
宫殿前的侍卫面面相觑。
若不是董公公特意拦着，他们早就把这怪模怪样不知道哪来的狗给赶出去了。
哪有人敢横在御道正中央，更不用说一条狗！
可皇上竟然吩咐他们都不得对这狗无礼，今后进出往来一概毕恭毕敬。
皇帝这是——被妖精给迷了魂了吧！
全程画面都被系统转播到柯丁面前，后者露出遗憾而愉快的表情。
好，非常好。
看狗皇帝打白工感觉就是会非常好。
回头等比格大魔王告诉他什么是疯狂以后，顾心清再款款而出，和狗子同时出现在皇帝面前，那萧世铮估计要疯。
养心殿以不可思议的状态容纳了一只狗。
比格，又名米格鲁猎兔犬，原产地英国。
天性活动量极大，善于撕咬和拆卸家具。
皇帝在缓慢地恢复政务，对它的出入玩耍不管不问，并且吩咐太监它爱吃什么就给吃什么，让御膳房单独做一份，最好揣摩出这御犬的喜好。
御膳房的厨子们一个头比两个大，就差喊声救命。
狗——狗还能吃什么！
于是，肉骨头牛心鸡肉鹿肉，一样样一盆盆或生或熟地端过来，狗吃得津津有味，倒也不挑。
萧世铮以极谨慎的状态和这只狗共处了一天，自己批折子看公文时偶尔也用余光留意着，发现这狗比先前真是要听话许多。
不是躺着睡觉，就是去到处遛弯，偶尔啃啃花草。
——若是这样过个几十日，自己能被护住长寿之命，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大概是心情好了起来，萧世铮也渐渐放宽了心态，傍晚累了得闲饮茶，还有空问一声董公公：“那御犬在做什么？”
“回圣上，御犬叼着什么正啃着玩。”
“噢？兴许是御厨剔来的羊骨头。”
萧世铮心情很好，过去摸了摸狗头，和颜悦色道：“在玩什么？要不要与朕同乐？”
比格犬歪头看他，把正在啃的东西叼到他手里。
萧世铮闻到一股奇臭，在内心立刻得到结论的同一时间，机械地缓缓低头，看清楚手上的五谷轮回之物。
崩溃的嚎叫声穿破了东西六宫。
“矢！！！”
“是矢！！！”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陛下息怒它毕竟是条狗啊——”
柯丁窝在暖榻上懒洋洋地剪窗花。
“狗皇帝还挺适合练男高音，这破锣嗓子狗嘹亮的哈。”
系统：“你说咱们比比小狗，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柯丁耸耸肩：“人类需要解除一些滤镜，再天真无邪活泼可爱的狗，也有这方面的异食癖。”
据说皇上洗了半个多时辰的手。
用井水洗完用热水洗，用花瓣水洗完用酒水洗，一双爪子洗得快要脱皮，以及严查皇宫各处到底是谁在角落里随意解手，查出来直接活活剥皮乱棍打死。
“皇上，”董公公憋笑都快到内伤了，面上强撑着哄劝：“您已经十分洁净了，您看月亮都挂上梢头了，要不用个晚膳吧。”
“朕不吃！！朕今天就是饿死！！也一口都不吃！！！”
萧世铮用尽力气吼完，一把把瓷盆扫到地上，任由热水横流一地。
“传旨让御膳房下去，朕今年都见不得玉米面小米粥黄馒头咸菜干，深黄色的吃食一！律！不！要！”
消息到底是不胫而走，传到了各路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神色严肃，讲起这事时仿佛天生就不会笑。
“陛下……真亲手摸了那至秽之物？”
“当真是无法无天……以陛下的性子，怎么能受得这般折辱！”
“岂止哦，据说他当时还捏了一下，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天可怜见！”
柴朝虎请完平安脉回来，还没有马上收到消息，觉得有点纳闷。
“难道是春暖已至，似乎好几位小主的脉象都变好了不少。”
其他太医也纷纷附和。
“今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各位主子身体都康健了许多。听说老太后还一口气喝了两碗鸡汤，胃口好得不得了！”
“还有皇后娘娘，今天气色红润眼睛里都带着光，拉着微臣说了好些话！”
姜熠开了服方子，吩咐小药童拿去煮药。
“院使大人，请问这是……”
“煮好了拿去给皇帝洗手。”姜熠道：“跟他说此药除邪驱晦，但是药性相冲，外用之后十日不得碰荤腥，也不可近色。”
“好嘞！小的这就过去！”
第二日，皇帝一大清早只用了半碗青菜粥，御膳房则是今年把库存能发的发能送的送，有种反复过年的不知所措。
大白菜不能吃，各种肉也经常不能吃，现在小米黄米还有黄豆粉也一概不能用。
罢了，大家互相分一分，都是好东西！
有了前一日的教训，皇帝不敢再靠近那只狗半分，然而狗子吃完各种不可名状之物以后摇着尾巴过来找狗了。
皇帝的嘹亮破锣嗓子再次响彻东西六宫。
“你不要过来！！不要舔朕！！！”
“为什么在各宫随地遗矢的败类还没有杀灭，它嘴里又是那股味道！！”
“不要舔朕——你走开，泥奏凯！！”
“松口！你松口！你松口啊啊啊啊！！！”
柴朝虎请完平安脉回来，仍是消息不够灵通，又很是疑惑。
“先前得了肺痨的许采女，今日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
“不光心肺变得强健有力，一向苍白的脸上都有了红晕。”
“很简单，”旁边的小太医道：“皇上的脸被狗扑起来舔了。”
“好像差点舔到嘴？”
“不是说趁着皇上批折子的时候，那御犬跳上矮桌直接舔皇上去了？我猜大概是舔着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聊着天，都态度诚恳表情严谨，仅仅只是在共同讨论病情和防治方法。
姜熠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写着药方，交给了药童。
小药童今晚有好多话要说。
“听说圣上今日洗了四十回脸，三十五回手，还不小心辣着了眼睛！”
“用这副药烧水泡澡，”姜熠淡淡道：“药性相冲，若是照办了，便再斋戒十日，彻底戒了口腹之欲也好。”
后宫众人倒是饭量见长，且一个个都开始变得开朗活泼。
养心殿里惨叫不断的时候，东西宫里草长莺飞，花开正好，像是都在享受着一派融融春景。
萧世铮已恨不得穿着盔甲罩面执政，唯独不敢把这御犬用铁笼拘束起来。
他在顾心清面前跪过哭过，又被其恶毒地把亡母当作把柄，有诸多恐惧和渴求。
可顾心清——你也太狠了，便是托得狗身，你居然肯这般糟践自己！！
柯丁这些天在围着炉子烤柿子吃，偶尔看会儿皇帝被迫成为洁癖的直播当个乐子。
系统瞧着好奇，问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柯丁道：“狗，是需要溜的。”
“比格，是尤其需要溜的。”
“你看萧世铮溜过它吗？”
狗不牵出去溜一溜，就会有多余的精力和创作欲无处释放。
现代人都不一定能吃得消比格宝贝的杰作，古代人恐怕更是会昏厥过去。
系统愣住：“古代人……估计也没遛狗的习惯吧。”
“很对。”柯丁微笑着说：“真正的报应这才要来，咱们唯一要操心的，是瓜子要五香味还是奶香味。”

第117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19）
皇帝本人被迫养成了从未有过的爱干净习惯。
借着上巳节将至的名头, 上头落了命令，宫人不得不把皇宫大小角落都仔仔细细清理了一遍，也刚好借此去花草树林里偷会儿懒, 不必去各个殿里伺候主子们。
养心殿里开始时刻备着热水药酒, 要么用来洗手, 要么用来擦脸。
御犬实在是神出鬼没，又善于奇袭，皇帝每每被舔都会怒不可遏, 偏偏不能把它怎么办。
好在到了第五日，狗对皇帝本人完全丧失了兴趣。
——毕竟萧世铮性子傲慢到对一切都不屑一顾，根本不可能爱抚狗头，也不会逗它追跑来去，纯纯把它当成一个饭桶般养着的物件。
也是自第五日起, 这长耳朵花毛御犬转悠范围大了许多，董公公一直派人盯着稍，犹豫再三后还是去找皇帝汇报了。
皇帝在眯着眼睛听乐姬们弹琵琶, 见董公公满脸欲说还休的表情,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来吵自己。
等到晚上用膳以后, 萧世铮难得吃饱一碗饭了才有心情问。
“下午怎么了？”
“回皇上的话，老奴一直在派人盯着那狗的行径, 发现它最近……很喜欢挖坑。”
宫中各处都有花圃草木, 哪里都能轻易寻到土地。
据说这御犬已经把附近七八个殿都逛熟了路, 一整日都到处用爪子挖坑埋坑，玩得不亦乐乎。
“就这？”萧世铮反而松了口气：“它乐意就是, 也算给自己找了个闲差。”
“爱挖几个挖几个，最好别来烦朕。”皇帝又道：“花匠自会去补种栽植, 你操什么闲心？”
董公公声音变小了些：“老奴是觉得有些古怪，所以才来提一嘴。”
萧世铮冷啧一声。
“心思不放在养心殿里，惦记这些劳什子做什么？”
第五日至第八日，天下太平，无风无雨。
御犬依旧乐此不疲地到处刨坑，偶尔会叼些牛骨头小羽毛之类的物事埋进去，还会自己扑棱着把坑填回去，十分懂事。
大家渐渐放松下来，还觉得它憨态可掬，有些小宫女会偷偷摸一摸它的脑袋，被逗得咯咯笑。
直到皇帝的笔没了。
——天下至尊的笔，随意一根都是犀角羊毫梨花木镶玉的宝贝东西，能抵得上穷苦百姓全家人一年的吃食。
萧世铮又取了一根，见长耳朵花狗趴在软垫上呼呼大睡，并不在意。
是它叼走了又如何，朕还缺这一根笔？
他要的是千秋万代的寿数，要与他阴阳永隔的母亲再度重逢，莫说是十枝笔，一千枝一万枝又能怎样！
宫里旁人都没怎么汇报过，仅仅是养心殿里隔三差五地开始丢东西。
东西都不大，一看就是小狗能轻松叼走藏起来的小玩意。
雕成铜龟模样的镂空小香炉，写了些才子佳人故事的话本，至于珊瑚手串之类的小玩意，董公公还是收拾殿里时猛然想起来。
历朝皇宫里不缺宫人偷偷转卖些大小物件，但因着本朝天子性格狠辣，上位前便已经活活剥皮吊死了两三个太监在东城门楼子上，也没有人敢蹭这些油水。
如今养心殿里不值钱的值钱的都眨眼没了，还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可想而知能是谁的手笔。
董公公不敢隐瞒，第一时间带着大小宫人跪伏请罪，道自己监护不力。
也是邪门，养心殿的那些个宝贝，常人碰歪了都要吓个半死，哪有人敢悄悄顺走。
萧世铮又一挥袖子，罕见地大度起来。
“它喜欢便叼去玩。”
他亲眼看见狗窝里多了个虎皮核桃，还多了个南珠坠子，估计都是拿去当磨牙的消遣了。
只要不再放火烧宫，不再做出从前的重重荒谬事情，他才懒得管这畜生又做了什么。
为显皇恩浩荡，也确实是为了冲洗先前血仇过多的积怨，萧世铮听从钦天监的建议，决定拟诏免税三年。
徭役虽没有免去，但能让百姓们自留三年所得的全部收成，也算是功德一桩。
萧世铮从前视子民如草芥，难得决心做件善事，心里很是自得。
做明君有何难，不过是从前不屑挣那些颜面罢了。
他看了又看自己写下的御诏，感觉十分良好，沾了朱砂印下玉玺，吩咐大臣派人去各地传召。
御犬一下午都坐在他的手边，规规矩矩地陪着皇帝处理政务，看久了还有几分眉清目秀。
萧世铮允了重臣的告退，难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哪怕有些小脾气，朕也愿意宠着你。”
狗子摇起尾巴，很是恭顺地看着他。
萧世铮莫名有几分满足，觉得自己也算是驯服了一个桀骜不驯的怪东西，笑道：“朕令御膳房切些牛肉条喂给你，如何？”
下一秒，狗子以匪夷所思的灵活姿态横过脑袋，张嘴就叼住了传国玉玺，往空中一抛稳稳接住，彻底全部含住。
萧世铮脸色骤变：“不得放肆！”
狗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居然还能发出声音，弓身做出邀请玩耍的动作。
“放下！放下！去！”萧世铮疾疾起身，眼珠子瞪到快要蹦出来：“来人——来人！！快把它拿网兜抄住！”
狗子叼了个喜欢的玩具，压根没打算还给他，扭着屁股往外走。
霎时间成群侍卫冲去要捉住它，太监们更是高声疾呼。
“关门！殿门关上！千万不要让它跑了！”
同一时间，朝星楼的后援团也都在全神贯注的状态。
“大老鹰准备好了，随时能带狗子上天，”系统说：“电竞代打也准备好了，刚通宵完，睡得很死。”
柯丁专心嗑着奶香瓜子，为比格大王出声辩解：“小狗怎么知道这是忍人的东西呢。”
“宝贝只是想要心爱的玩具呀！”
没想到庭院里混战一片，还没等到鹰啼一声从天而降，狗子屁股一扭就消失了。
皇帝已经暴跳如雷了：“废物！一个两个全都是废物！朕养了这么多人看不住一只狗？！”
侍卫也要疯了：“养心殿的宫墙上怎么还有狗洞！还拿杂草落叶掩得半点痕迹都没有！”
“还等着什么，快开门去追，去追！！”皇帝大吼：“它叼走的可是传国玉玺，若是丢了朕要砍掉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狗子在混乱里早已晃着尾巴轻松跑远，连从狗洞钻去了哪个方向都不得而知。
宫里南北一时间都混乱不堪，偏偏此刻已是暮色将至，还得折返着去取灯笼来照明。
“在东边在东边！！”
“看错了，那是猫，你是不是瞎了！！”
“南边南边快追——”
“哎哟我摔了个大跟头你们先去！”
系统亲眼看着宫里人仰马翻的情况，小声说：“至于折腾成这样吗，小比虽然很厉害啦，但是他们都是大内高手……”
“哪能。”柯丁轻笑：“狗皇帝对枕边人都凉薄成这样，平时对手下估计都是凭威压镇着，哪怕俸禄高些，到底也没把他们当人看。”
“咱们又没有插手，快近百号人还没法围堵一只小狗了？估计都在陪他玩呢——你看那个小太监还悄悄给它让了条路！”
“我看得好紧张啊，”系统捏了把汗：“比格玩闹倒是没什么，我就怕狗皇帝降怒下去，让小宫女小太监们挨打，他们是无辜的。”
“放心，事情闹大到这种地步，没法责众了。”柯丁道：“侍卫们自己都没抓着狗，皇帝总不能罚他们互相抽大嘴巴，真要这么做怕是才要造反。”
果不其然，一直从申时三刻闹到戌时一刻，最后还是暗卫头子成功捉住了那只花毛御犬，把它抱回了养心殿。
“回禀陛下，御犬已带回来了……需要施加惩处吗？”
“不能杀，不能打骂！”萧世铮恨道：“倒是像个祖宗，什么出格的事情都闹得出来！”
他这一天心力交瘁，此刻更是有说不出的疲累：“罢了，把传国玉玺带去用药汤浸洗，缺损部位交给玉匠填补。”
养心殿里一片寂静。
萧世铮沉默了。
“你们一直在找狗？”
“——你们一直在找狗？！”
“玉玺！玉玺！玉玺！！！”皇帝快要气疯了：“朕的玉玺！！千秋万代的传国玉玺！！！”
“朕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方才全宫马拉松连逛带玩的宫人们休息片刻，刚吃过晚饭，很快又收到消息。
“速速刨开每个狗洞，找到传国玉玺者重重有赏！！”
大伙儿面面相觑，这回真没忍住笑。
苍天可鉴，这小狗天天刨坑天天埋，东西六宫大小角落里都藏了不少东西，挖的坑不下几十个，还都让花匠好端端遮掩起来。
这谁还找得到，它怕不是玩累了狗嘴一松，算卦的来了都未必能找着玉玺在哪！
太医院值班的小太医被太监紧急摇醒，说是快煮些下火的汤药，陛下都已经气到流鼻血了，眼睛红得像冒火。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滴滴滴响个不停。
[紧急提示！攻略对象血压过高！]
[紧急提示！攻略对象肾上腺素紧急上升中！]
[紧急提示！攻略对象破防值增加速度过快！智脑将核查是否存在刷分等违规行为！]
柯丁笑得乐不可支，道：“宝贝真好，还帮忍人治疗低血压。”
跟我说——谢谢小比医生！

第118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20）
“真没刷分？”智脑问。
“真没有。”系统说：“你看看我老实巴交的表情, 实在不行查我后台逻辑。”
“……”
智脑看了又看，有点烦躁：“他怎么做到把内网警报器全给点了？股东都被惊动了。”
系统：“我只能用一个词来评价柯柯同学——天才。”
破防值短时间内爆了两千八，刷新柯丁业绩表里所有的短时间爆发得分记录。
萧世铮的破防值从两千四一跃而至五千二, 成为诸多战果之中足够光辉靓丽的一笔。
而更神奇的地方在于, 这一切并不是柯丁亲手所为, 甚至还联合智脑搞了个公益救助，情况特殊又好笑，很让人绷不住。
传国玉玺确实是被小狗当玩具叼走了, 玩到半路注意力被小太监转移，狗嘴一松让它落在了松枝里，自己屁颠屁颠地跑去和人家玩了。
谁能拒绝拿蒲公英逗小比格玩的人呢。
暮色里，老鹰无声无息地落在松林深处，双爪一拢便带走传国玉玺。
大概是嫌弃狗子的口水, 它拎着玉玺还跑去附近荷花池里洗了个脚。
宫人们在到处转悠，根本无人在意低飞的黑鸟。
柯丁坐在朝星楼里远程指挥，像玩无人机一样接收了老鹰同志的快递。
“鹰斯特洛夫斯基同志, 你做得非常好。”青年深情地说：“我们在扼杀帝国主义的嚣张气焰, 要让他明白，这里是人民的帝国！”
也因着这一手, 当天晚上一无所获，皇帝咆哮到嗓子失声。
柯丁在等着更合适的时机。
他不想拖延太久, 因为玉匠势必会赶制出新的一副, 且宫里会有新的鉴别方式。
但也不想就这么简单轻松地还回去。
要等一等, 要再等一等。
大概是为了讨好，御膳房切了额外多的新鲜鹿肉羊肉, 全都送来喂给御犬，求它大发慈悲透露一下传国玉玺被埋在了哪里。
比格来者不拒, 见啥吃啥，新的一天嘴基本没停过。
皇帝昨日被硬生生气到流鼻血，今日更是不愿来养心殿一步，但国本都找不到踪迹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做旁的事情。
自昨晚到今日中午，萧世铮几乎滴水未进，更是什么都吃不下，忧心如焚。
他滥杀，他好色，但这些在列祖列宗面前都不愧于心。
他是皇帝，震慑朝廷开枝散叶也是顺应天道，何错之有！
可——现在是传国玉玺不见了！
若真是这么丢了，殡天之后，他会被父皇祖皇们再掐死一遍！！！
柯丁不断关注着他的心率和饥饿值，道：“我还以为狗皇帝能撑两天不吃饭，没想到现在饥饿值已经掉到20了。”
“估计到了晚上五点左右就会饿到烧心，食欲涨到最高点。”系统评估道：“肌肉量摆在那，他本来就每天代谢旺盛，昨儿到尽头又急得要发疯，体力消耗很快。”
“怎么，宝你想给他下药吗？”
“不，”柯丁说：“我想复刻比菜。”
系统愣了下：“什么叫比菜？”
“从前微博有个受害者，家里包饺子的时候没看住比格犬，被它全吃了。”
“……然后呢？”
“然后狗狗把吃的生饺子都吐到了汤锅里，大家还在想为什么还有菌菇汤。”
系统深呼吸道：“好了，不用往下说了。”
御犬的食盆一整天都没有空过，但它显然是昨天和一百来号人玩累了，今儿没有什么出去溜达的心思，一直窝在软垫上呼呼大睡。
萧世铮几次路过都想一脚狠狠朝着小狗心窝踹过去，他恨不得活剐了它，还是因为对母亲的惦记才硬生生克制住。
好在到了傍晚时刻，有宫人匆匆来报，说在污水潭里捞出一个物件，被淤泥裹满了还在清晰，但重量形状都与玉玺相符。
萧世铮已经没心思再去管其他的任何事，立刻唤了轿辇亲自前去。
董公公适时开口：“陛下饿了一天，如今完璧归赵，还是快传膳吧？”
萧世铮略点一下头，拂袖而去。
宫女太监们匆匆进来扫洒布置，在主殿后面的圆桌上布置了六十六样珍馐菜肴。
苍鹰无声无息地落在殿门口，对比格犬叽叽咕咕了几声，振翅离开。
后者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到还未端上桌的盛菜矮车前。
鸽子汤，牛血羹，许多样菜肴都冒着热气，令人食指大动。
小蓬子见状脸色大变，驱赶道：“咄！咄！别过来！”
宫女小杏却拉住他，一时间脸上露出决然的神色。
“让它舔。”
“你疯了？”小太监寒毛都起来了：“万一让圣上知道了，你我的脑袋还要不要！”
“我就是忍不住这口恶气！”小杏眼眶都红了起来：“他轻薄了我姐姐，还把她送给大臣当个玩意儿，我姐姐是自己吊死的！”
小蓬子仍是害怕，长着手挡住那只狗。
“咱们都是贱命，甭想这么多了，本分活着不好吗？”
“你没听见钦天监说了吗，皇帝现在不能动杀戒，还要恩泽天下免税三年！”小杏怒道：“你这个没根的东西，当初他踩着你的脸骂你不经用，你也一声不吭。本分？如今有机会了你还这样窝囊！”
他们两人争执之时，狗狗乖乖坐在旁边，偶尔喉咙蛄蛹两下，瞧着有点反刍的意思。
小蓬子被骂得发懵，一撒手道：“随你怎么做！我不会供出你，今日便是我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让开的一瞬间，狗子再也忍不住，一张嘴伏在汤盆上哇哇狂吐。
小杏流着眼泪一边笑一边痛骂：“我们都是贱命，就他不是？！他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
狗子很配合地汪汪吐完，打了个酣畅淋漓的长嗝，一扭头回去睡觉了。
再看那盆鸽子汤，本来浅浅一锅，现在满的快要溢出来。
小杏立刻舀走半锅内容物，又摘了些葱草缀在表层，不假思索地端了上去。
小蓬子帮忙掌着风，神态复杂地看着那盆红腌腌的‘鹿肉汤’，道：“……竟然也看不出什么。”
“还等什么，布置完快跑，”小姑娘把他拉走：“等着挨板子杀头不成！”
萧世铮再回来时，因着传国玉玺终于找到，终于心里沉甸甸一块石头得以放下。
他算是长出一口冷气，回来时再见那狗还是和花猪一般懒懒睡着，也只是狠狠地剜了一眼。
没有丢就好，仅是差点遗失了。
玉匠亲自鉴定过，没有什么磕碰，只是需要用清水多洗几遍，玉也是真玉，不存在被国贼逆反掉包的可能。
他已经饿到发慌，没心思再和任何吃干饭的废物们较劲，快速坐回膳桌前示意宫人为自己盛菜。
好，很好。
只是养一只狗，朕只是养一只狗。
以前便是花豹猛虎都养过，没什么难的。
顾心清，你最好十倍百倍地还给我。
你做的这些事，欠的这些债，朕都会一一记着！
宫人盛了好几样菜，萧世铮都食不知味地匆匆吃了。
他连着二十个时辰没有好好吃饭，此刻终于稳下心坐下来，饿得手腕都有些发抖。
“盛碗热汤，”萧世铮不耐烦道：“就那道鹿肉汤。”
肠胃空空，他也顾不上用那小巧瓷勺，接过碗囫囵着喝下去，把空碗往桌上一掼，有些发怒。
“鹿肉都煮不熟？！干什么吃的？！”
“侍卫们要造反你们御膳房也要造反是不是？！”
宫人们齐齐下跪，连声道不敢。
萧世铮等东西进肚了才觉得情况不对。
今天这汤，又生又腥，到底怎么回事？！
不，不对，这汤明明是——
他急急起身，拿过长勺左右一舀，脸色惨白。
殷红发腥的鹿肉汤，里面尽是肉糜，怎么还有整只的鸽子！
他大脑里一片空白，便如先前般脑子里已经有了全部的前因后果，但是痛苦到根本不想承认现实。
不——绝不可能——
没过多久，御膳房总管也匆匆前来谢罪，看得发懵。
“皇上——皇上！御膳房今日并未煮过鹿肉——”他说到后半截已经双腿发软，一个头磕下去不敢起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真要齐刷刷砍头了！！！
天杀的，这还怎么活，这还怎么求情，根本没法狡辩了！！
到底为什么喂狗的鹿肉全都进了汤锅里，皇上他——皇上他不会还喝了吧！！！
大概是养心殿里又一片骚乱求饶，小狗在睡梦里迷迷糊糊醒过来，凑过去看热闹。
萧世铮已是拳头捏得死紧，当着他们的面想吐又吐不出来，死的心都有。
他难道，他难道亲口，亲口咽下了——
朕不干净了，朕不干净了！！！
“这汤，不对劲。”萧世铮以绝望的平静语气说道。
大伙儿都在砰砰磕头，此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帝轻轻道：“朕要砍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再把你们一个个都千刀万剐，悬到菜市口示众。
话音刚落，小狗昂着脖子叫了两声。
“汪！汪！”
萧世铮麻木地看向它，沉默了很久。
“那朕砍了自己的脑袋？”
“你来砍？”

第119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21）
皇帝转性了。
像日出西山, 像黄河倒流。
养心殿发生的事当天夜里就已经跑遍全宫，听说好几位妃子悄悄取了自酿的好酒，对着月色痛酌一杯。
太多恨意无处释放, 便如同阴雨天里仍会刺痛瘙痒的伤口, 有无法清理的脓。
她们岂止是盼他吃下那些秽物, 更多苦痛压抑都从未有机会对旁人诉说，如今仅是略一快意，终难释怀。
但皇帝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杀过人了。
东西后宫平安和顺, 连宫女太监们也没有被活活打死过一个人。
诏狱里反而还放出来不少被冤枉诬陷的文臣，终于能在春日的长风里透一口气。
太医院始终嘱咐着，因为药汤和漱口汤的缘故，不得近荤腥更不能临幸旁人，皇帝渐渐已经变得如同一潭死水。
大概是内心深处有什么实在撑不下去了, 连脸上都没了笑意，每天除了政务外便是木木地凝视着这只狗。
也是，谁碰到这活祖宗能高兴呢？
别说太医劝诫, 如今从早到晚的膳食都要在皇帝面前试了又试, 舀了又舀。
七八个太监轮流试毒以后，再好的汤羹也早就凉了。
狗祖宗想出去遛弯就遛弯, 想在殿内睡觉便睡觉，横行四方无人能管。
董公公担心着皇帝的精神状态, 但也依稀听见了一些梦话。
人心思过重时, 反复想的事情会在梦呓里流泻而出。
“还有几十天……忍过去……”
“没多久了……忍……我可以忍……”
董公公听得纳闷, 心想难道再过几十天那狗就会变成瑞凤君不成，但又不敢细问, 平日里不动声色地继续伺候着皇上，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萧世铮彻底放平了心态, 已经什么都不想和这只疯狗计较了。
再认真下去，他自己都要趴在地上汪汪狗叫，彻底疯癫到狂乱为止。
什么真龙天子，他就是个肉体凡胎，为得不过是让这狗挡寿个几十年便修成正果。
长生不老不陨不灭都是些方士骗人的鬼话！再硬生生熬过几十天，他就功德圆满，就可以继续为所欲为——
至于那天杀的狗，势必要活生生剁成血泥！！！
柯丁尝着牛乳酥，在监控旁问系统：“查一下数据。”
“滴滴！”
[萧世铮综合数值]
破防值：6479
幽怨值：749
恨意值：891
报复社会倾向：SS+
系统：“你任务做完最好把这祸害解决掉，不然全天下的无辜百姓都可能要遭殃。”
柯丁：“虽然道理是这么说……”
系统：“不是吧？你难道心疼他了？你这次不想痛下杀手了？”
柯丁：“没，我是隐隐约约觉得，后宫里的好些人好像都在慢慢醒过来。”
“我和那些哥哥姐姐接触的少，但就是有种奇异的感觉——兴许根本轮不到我来动手。”
当然，在料理完那些之前，他要先去采摘一下最为丰硕的成果。
——以顾心清的身份，满面春风地出现在狗和皇帝面前。
萧世铮，你会像中弹的钢化玻璃那样蛛网状裂开，还是像咸豆腐脑那样稀巴烂状裂开呢？
真是好。期。待。呀。
正是风和日丽的晌午，萧世铮倚着暖榻闲听南曲，小太监则在小心翼翼地为狗递上吃食。
花毛长耳朵御犬舔了舔小太监的手，很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小太监下意识露了个笑，又面露惊恐，知道自己不该亲近这该死的御犬。
他们这些外侍都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又恨它又护着它，一个个做事都生怕掉了脑袋。
萧世铮明显察觉到小太监的紧张情绪，道：“你退下吧。”
“喏。”
花狗摇摇尾巴，转而吧嗒吧嗒走过来，把厚实的大脑袋塞到他的掌心里，索要摸头。
萧世铮皱着眉摸了两下，抬着手任由宫娥用沾了汤药的热帕子擦洗。
后者战战兢兢快速擦完每根指头，逃也似的快速退下。
“朕不会为难你。”他深呼吸着道：“你是畜生也好，是报应也罢，朕认了。”
“告诉我，还要这样多久？”
“汪？”
“不要装傻了。”萧世铮哑声道：“我无意与你斗气，你便是有新的要求，也可以直接与我一一地谈。”
在绝对优势面前，他知道自己抗争不出什么余地，但至少要知道这酷刑还要煎熬多久。
狗子自顾自地继续在龙椅旁边打滚，抱着羊骨头嘎嘎嘎地啃。
萧世铮冷眼看着它的畜生模样，眼里厌恶无以复加。
恰在此时，董公公极僵硬地出现在殿门口，像是四肢都被锁链捆在一起般，说话起伏都十足惊惶。
“陛下——”
“说吧，”萧世铮麻木道：“又怎么了？”
董公公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回头又去看来客，再缓缓转回来看皇帝，已经快疯了。
“说。”萧世铮有种极冰冷的平静：“到底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青年身着华袍款步而来，面若桃花声似灵泉。
“何必传报呢？”
“本宫与陛下情深意笃，便是不尊这些小礼数，旁人亦无法指摘一二。”
萧世铮闻声抬眼，在看清是顾心清的一瞬间像是被长剑钉穿咽喉般，直挺挺地往椅靠后面一倒。
“陛下许久不来宠幸，深宫当真是寂寞如雪。”顾心清柔婉道：“若是还在赌从前的气，今日也该哄哄奴家了不是？”
萧世铮被定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顾心清一步步走近，看着那所谓的御犬亲切地汪汪叫了两声凑过去迎他。
他的四肢百骸仿佛万针扎透，喉头胸口都在被烈火烧灼被寒冰霜冻，竟然张着嘴阵阵要发出声音，却连一丝气声都发不出来。
“小比，你怎么在养心殿呀？”顾心清抱起小狗，很是开心地摸了摸它的额头，笑道：“先前还疑惑，这爱玩的小东西到底是跑去了哪里，寒风吹拂的时候是否饿着冻着，原来有陛下恩泽庇佑，今日再看着都圆润了不少！”
“来，小比，”他牵起小狗爪，做出作揖的动作：“跟我一起说，谢谢陛下~”
“汪汪！”
见证了诸多事件全过程的董公公彻底蒙住，脖子如同齿轮卡住般僵硬扭动，根本没法再组织措辞。
挡寿之事，乃是只有钦天监、皇后太后、皇帝以及他这个内臣才知道的隐秘之事。
也正因有忠犬挡寿，陛下才肯忍下如此多的屈辱折磨，硬生生挺到如今都没有大开杀戒。
瑞凤君，您，您如果出现在这里的话——
这狗就根本不是挡寿的狗啊啊啊啊！！！
瑞凤君你才是真的要陛下死！你是要陛下今天死现在死立刻去死！！！
养心殿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长时间死寂，只有狗被抱在怀里好奇张望，尾巴落在半空摇来摇去。
萧世铮忽然很想在闭上眼的刹那直接结束自己的这辈子。
他咽口水的时候，感觉是一把钢刀狠狠捅进嗓子眼里，再说话时喉头都泛着血。
“这，是，你养的，野狗？”
“不然呢，”顾心清笑眯眯道：“难不成它叫喵喵？”
萧世铮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狗，骤然间遏制不住心脏的剧烈跳动，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哕——”
污血登时溅得满堂都是，吓得董公公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
萧世铮嘴角还在淌着血，厉声道：“你好毒，你好狠毒，你这个歹毒到没有任何底线的贱人！！”
“皇上在说什么？”顾心清皱眉道：“陛下唤人为我照顾爱犬，本是好事一桩，怎么反而恨成这样？”
“还有你！”萧世铮倏然拔剑，指向浑身发抖的董公公：“你和他一伙儿的是不是？！”
“你早就知道朕信了挡寿之说，所以才某天清早前来通报又来了狗，把朕这般作弄戏耍！”
“陛下明鉴！！老奴哪里有这般的胆子！！”
“是了，都是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萧世铮狞笑道：“难怪朕会被反复欺辱，难怪朕的汤羹都会被一只狗做了手脚。”
“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要害朕！！”
“皇上这是怎么了？”顾心清侧目道：“今儿只是来问个安，怎么气成这样，好端端地还吐了血？”
董公公半晌说不出话来，望着顾心清时眉头直跳，根本没法再接任何话。
“你还在装？！你装什么？！”萧世铮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一切都是你亲手谋划，靠两只狗几颗白菜居然能把朕逼到这副地步，竟然还要装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无辜做派来——”
“是的呀。”顾心清温柔点头，莞尔道：“我这么坏心思的人，当然喜欢装啦，陛下不也快气疯了吗？”
“你，你，你！！！”
急报霎时间传到太医院里，小太监已经是跑得腿都要断了。
“太医！太医！快去养心殿！”
“皇帝被瑞凤君气到活活呕血了——喷了满地的血！瞧着都发黑了！！”
太医们齐刷刷抬头，但是没有人挪窝，都扭头去看姜太医的意思。
后者还在写为小皇子调理身子的药案，寂静里只听得见簌簌笔声。
“姜太医！！”小太监急得不行：“您快拿个主意啊！！皇上都喷血了！！”
男人从容抬眸，像是想到某人作威作福的样子，露出宠溺的笑。
“是好事。”

第120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22）
太医都说是好事了, 旁人还能说什么呢。
何况还是太医头子亲口认证的‘好事’。
不过哪怕是不通医术的小宫女小太监，动动脑子也都会觉得姜太医说得在理。
皇帝暴躁易怒，像是有发不完的火, 估计肝胆郁结闷了不少阴毒。
一口黑血喷出来搞不好还能调理身心, 嗯……的确是大好事。
至于出于个人处境及略含报复看戏等心理的另一重‘好事’, 大家都心照不宣，一时间见面了都能瞧见彼此喜气洋洋。
萧世铮作威作福时，后宫里病倒了一大片, 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一部分想要避宠避灾，知道得不跟他这个瘟神有半点往来才能活得长久。
还有些八字轻的，便是时不时听见哪里又打死了一个谁，吓都能给吓病了。
这两三个月里，皇帝本人病了又伤, 伤了又吐血，倒霉日子是没完没了。
他本人不断受挫受创的时候，后宫才终于缓缓解开压抑的常态, 在枯冬里缓缓向春。
一听说皇帝在瑞凤君前吐了黑血, 按某个眼尖小太监的描述，还是噗的一声喷得满地都是。
有些后妃听着报信了, 耳朵突然不好使。
“皇上怎么了？”
“皇上吐血了！吐了好多好多血！满地都是！”
听故事的妃嫔点一点头，像是听见了, 但又重复问。
“皇上被人怎么了？”
小太监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
“是瑞凤君, 不知道瑞凤君说了什么, 还抱着御犬跟皇上打招呼，皇上突然就气得连吼带骂, 还吐血了！”
妃嫔又点一点头，道：“吐得满地都是？”
小太监满头雾水地连说好几遍, 最后才被吩咐退下。
等人走了以后，妃嫔们面面相觑。
“姐姐当真促狭，还让那小太监说好些遍。”
“我恨不得听八百遍，好似让那人能吐八百回，把心肝肠肺一并吐出来才好！”
“姐姐！也就咱们几个在，这话千万不要在外头说。”
“妹妹笑得这样开心，还讲这般规矩！”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消息也快速扩开。
虽是不合礼制，但大家都没意见。
——瑞凤君那日去养心殿是为了请旨，回顾府探亲两日。
按宫里的规矩，男宠能得到品阶名分都已是极大的恩宠。
想要与妃嫔们平起平坐？根本就不可能。
男宠无法诞育子嗣，凭着姿色赏些金银都算青眼，能得到出宫探亲这般的恩典纯属天方夜谭。
更何况，居然还是探亲两日，能够堂而皇之地留在宫外过夜！
很多宫人都在悄悄地猜，皇帝龙颜大怒是否是因为瑞凤君太过僭越了。
虽然瑞凤君是很得宠，但这样蹬鼻子上脸，往后怕是日子要过不长。
大家都在悄悄议论的时候，只有董公公憋到内伤。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能说。
对对对，瑞凤君这次是太僭越了。
——倒是哪次不僭越了！明明是一次比一次僭越！你们知不知道皇上血都溅出来几回了！！！
回府之事太过突然，顾府那边得了消息恨不得全府人一块儿跟着哭。
顾心清本人则是优哉游哉上了御赐的轿辇，在仪仗呵护下一派光荣地回了娘家。
皇帝当时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
而且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求求你了，你赶紧出宫吧，永远都别回来了行不行’。
倒不是对渣爹有什么留恋之情，纯纯是要给小比找一个好人家，外加蹭点配角破防值，留着下次抽十一连小盲盒。
顾心清前世的许多遗恨，完全是出自顾家的作为。
前世里，他的母亲被当作人质扣在顾府，大夫人还拟传其病危的消息，加倍拿捏顾心清的一举一动。
也因此在入宫之后，顾心清的百般求死之心都会被硬生生克制，不得不为了顾家的荣辱献媚讨好。
也更是因为如此，顾家在他的母亲病逝时刻意隐瞒不报，宁可制造生母仍在的假像，着人模仿那歪歪扭扭的盲人书信，也一定要蒙骗顾心清在鼓里。
若不是有忠仆拼死相告，此事恐怕会一直拖到顾心清在宫里活活熬死，永远被隐而不发。
至于丧葬、哀仪、祭奠等事，也都会应付了事，不多细心。
工具人的一生太悲凉了。
柯丁坐在轿子里，再回顾顾心清的前世种种时，身体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流眼泪。
他静静地任由这副躯壳发泄着痛苦，轻声哄道：“我明白，我都明白。”
“你妈妈现在过得很好，姜医生给她看过眼睛，身子也在调理。”
“往后你会有很多自由，也可以用很长的一辈子去陪她爱她。”
“我这次回去是为了给你出气，你放心。”
他其实想过，这副身体在面对皇帝时会不由自主地发抖，会有生理性的恐慌状态，需要花额外的心思去干预自己的表现。
但并没有。
有些韧性，隐忍，克制，早已被原主刻在了骨子里。
只有在面对最在意的亲情，以及面对人间最真实的爱时，这副身体才会簌簌落泪。
柯丁没有与顾心清本人有过直接的交流，对这般无声的配合也会暗暗心惊。
谢谢你。他在心里说。
我们一起把该有的尊严都找回来。
凤君归府之事，自谕旨赐下时便传遍了京城。
皇帝不仅赏赐千金用于顾府上下修葺打点，更表示凤君可以随时归府，住多久都随心意。
人们都知道当朝皇帝极重孝道，但没想到他对心爱之人也这般慷慨，一时间都纷纷称赞。
顾府每一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若是顾心清的生母还留在府里，他们兴许还能献媚讨好一二，有点对话的凭据。
但是……这小子在入宫之前就已经把他亲娘藏得严严实实，谁还有什么办法！
顾心清——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顾心清了！！
当年那个吃不饱穿不暖，好几场大病里瘦得像个病鸡秧子的庶子，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宫里最红的瑞凤君！
凤君！听听这个品阶！与副后毫无区别！
顾父得知消息时，恨不得这个亲儿子早点死在宫里。
他怕这庶子太不得宠，败坏龙兴连累了自家。
可庶子要是太过得宠，官阶品级都遥遥在自己之上，他这个当爹的还哪里有立足之地！
这下好了，不光位同副后权势在手，还得到春秋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典，可以回府小住。
顾父和苗夫人都恨不得跑到皇帝面前哭着求情。
皇上！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哪里有让儿子回娘家的道理！
您让他在宫里好端端地呆着不行吗！这还回来干什么！
外人眼里乍一看，顾家上下简直是鸡犬升天荣华过人，好些人还羡慕得不行，恨不得自家儿女也能在后宫有这样的恩宠待遇。
可是顾父清清楚楚的知道，这瘪犊子一回来，那是随时可以直接要了他们的命啊！
——那就不是庶子归来，是凤君归来了！
台阶不是琉璃的，惹恼了凤君不开心，做主母的是不是得跪着砰砰磕头？
餐点里没有熊掌鲜鲍，不符合凤君的胃口，做主父的是不是得跪着拼命道歉？
虽然父为子纲，可这么大的官位死死压着他们全家，还有谁抬得起头！
凤君五月三日回府，顾章山的头发在五月二号一夜变白。
他们这几个月天天心惊胆战着，生怕再被皇帝威胁要诛九族，现在顾心清骤然要回府探亲，那首死光光之歌还历历在目。
说要全家死光光，搞不好真的就会全家死光光！！
儿子疯成这样居然还能被皇上拼命宠到凤君之位，皇上啊，您能不能长点心！！！
顾章山原本不抽烟袋的人，连着日夜没完没了地抽水烟，恨不得抽死了事。
苗夫人则是强逼着自己打起十二分的注意，从每一个台阶是否有青苔到每一处屋舍是否有落灰都一一确认过去，发了疯地装点门面，恨不得把那母子两先前住的破草屋盖成金砖玉墙。
做父母的不得安生，两个嫡子也惴惴不安。
姐姐出嫁的早，又一向待人宽和，想来那疯子不会多牵连到她。
可是他们两从小就把这便宜弟弟当小太监似得呼喝来去，明面上的算计奚落都不少，何况是暗面的？
单是关于他那瞎子妈，他们都没少说些风凉话。
完了，全完了。
官场本来就不好混，家里还突然有个不得宠的庶子弟弟飞升一变成了凤凰。
五月三日那天，不用想都是腥风血雨——
现在去求菩萨保佑还来不来得及！！
锣鼓丝竹声里，仪仗长队穿过宫闱，向顾府前去。
柯丁坐在轿辇上看着宫外的风景，难得地连呼吸都松快了许多。
“虽然不是赘婿文，”他忍不住笑：“但是龙王归来的感觉是有点爽。”
系统把顾府的情况实时转播给他看。
“瞧瞧。”
“嗯？”
柯丁一望，瞧见府里那几个人都穿着典礼仪服，涂着浓妆，就是脸色憔悴地吓人。
“很有自知之明啊。”青年笑着眨眨眼：“真是，我又不吃人。”
人家只是回来感受一下亲情的温暖嘛。

第121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23）
还未落轿, 顾府门前便已是黑压压跪下成片的人，唯恐礼数伺候不周。
顾父一面因着官位压制不敢抬头看儿子如今的样子，一面心里又升起许多不甘恼怒, 仍是僭越地向高处看。
下一秒众人呼吸一滞, 亲眼看见彩绣辉煌的尊贵人物款款而出。
顾心清此次归府, 穿得乃是正一品凤君服制。
金红丝线绣出的九鸾朝凤补子乃是前朝从未有过的奢华气派，更不提额上南珠发间玉坠，以及周身以孔雀翎祖母绿缀出的雍容光华。
为了彰显出皇家威仪, 凤君服制半个月前才匆匆赶制完成，便是一侧袖子都用了数不清的金丝银线，让手腕款摆时好似仙光琳琅，整个人更是仪态尊高。
他缓步出轿时，像极了南海龙王与北天凤凰的光同时照临而下。
万千灯火映在如墨青丝上, 映在翡翠白玉上，映在繁复刺绣与云锦华缎上。
若是执意迎视，都几乎会被烧灼了眼睛。
青年其实无意穿得像个自带闪光滤镜的圣诞树, 但这次是为了回家撒气放威风, 当然是怎么豪奢就怎么打扮。
他任由小太监扶着自己的手，垂着长睫看上百位顾家宗室对自己行大礼叩拜, 未曾扬起笑容。
顾父本就年迈多病，整套礼数做完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被下人搀扶起来, 想要走近些跟顾心清搭话。
没等老头子完全站直, 又有个小太监嗷了一嗓子。
“御犬驾临，礼——”
众人懵了一阵子, 刚拜了半天还得再来一套。
御犬？就是那个闹得满宫风雨的御犬？
一百多号人似海潮般起起伏伏地再拜一遍，狗子被另一个太监用软垫小心抱着, 也纡尊降贵地叫了一声，十分配合。
“汪！”
瑞凤君神色倨傲，并不说话。
小太监往前一步，尖声尖气道：“此犬乃是皇帝心爱之物，因瑞凤君亲自求了恩典，今赐给顾府上下。”
“从今往后，此犬饮食用度应与御前行走时毫无区别，宫里也会随时派公公确认其是否被精心伺候着。”
“——还不谢恩？”
顾老爹已经做了两套广播体操般的繁复礼节，气还没喘匀，还得对着谕旨三拜九叩，全程提心吊胆不能出错，已经顾不上管那什么狗了。
不就是一条狗，应该问题不大，好吃好喝供着就是。
“谢！主！隆！恩！”
宗室如海潮第三回此起彼伏，好些人已经是气喘吁吁，磕头时差点栽下去。
瑞凤君好似神仙降临一般，满身绮罗金玉。
他许久不曾开口，让等候的人们面露畏惧。
顾父气喘匀了才迎过去，本来想套近乎地张口喊一声我的儿，现在被这距离感死死卡住，根本不敢僭越。
“恭迎瑞凤君归临寒府，”他结结巴巴道：“还请莲步轻移，从正门进府。”
顾心清轻轻道：“爹，我鞋子脏了。”
顾父一口气没上来，拿眼神剜两个儿子。
赶紧的！要老子过去不成！
长子次子立刻跟过来，半跪着拿袖子帮顾心清擦鞋，完全不敢抗议。
今天不伺候好这位爷，谁都别想活。
苗氏和顾父同时看在眼里，牙都快咬碎了，面上还得强行扬着笑。
是是是，你现在不是庶子了，你多高贵啊！
还得让顾家的嫡子来给你擦鞋底，你当真是想得出来！
随后便是众人装腔作势的游府阶段。
皇帝赐下了一千金，顾府只能再贴两千金，想法子把里里外外的景致都修得完美无缺，没有苏州园林那般的尊贵也要强找出些古韵。
好在瑞凤君无心游览，走马观花看了几眼，并未挑剔修葺草率。
宗室们松了口气，暗自感激这位爷高抬贵手，没有多为难他们。
但也有好些亲戚跟在后头，暗暗嫉恨着顾家夫妇。
生了个儿子能飞黄腾达成这样？
你家都这般显赫了，怎么不知道带带我们这些没落的旁支。
但凡皇帝分些玉露，顾家还不知道能出几个宠妃！
折腾许久，总算是到了家宴环节。
按着比年节还要高的礼数，九十九盘美味佳肴早已在后厨打理周全，管家一声吩咐就悉数端上来。
上菜时一直有各个宗亲向瑞凤君行礼问安，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他多多关照，今后能提携家里一二更是极好。
顾章山脸都是绿的。
他没有跟任何亲戚说，自己被皇帝好几回叫去威胁着要杀头凌迟，到如今都落了个夜里尖叫梦魇的病根。
他太苦了，他什么都没法说。
——怎么说，跟这些脑子里尽想着荣华富贵的蠢货讲，他家庶子变成了活阎王？
还是跟他们说，自己本来只是想把这庶子送进去挡祸避死，结果后者飞黄腾达又杀回来了？！
晚宴里众人都是心怀鬼胎，每个人的表情也都变了又变，十分精彩。
顾章山不得不装出舐犊情深的神态，道：“还请瑞凤君尝一尝家里的粗茶淡饭，望多多海涵。”
“慢。”顾心清笑道：“本宫觉着疲乏，确实该吃一些。”
“但你们不急。”
宗亲们：“……？”
他，他说啥？
刚才又是在寒风里等了大半个时辰，又是没完没了地下跪行礼，你现在不让人吃饭了？？
顾章山根本猜不到这个逆子要作什么妖，陪着笑问：“那我来为您布菜舀汤？”
“父亲这般尊贵，怎用做这些小事。”顾心清回以微笑：“这些交给下人来做便是。”
苗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还以为这贱人要怎么拿捏她和夫君，还好没出大乱子。
顾章山心道不妙。
他要自己吃，还不让其他人吃，多半是有狠活等着。
果不其然，顾心清慢悠悠喝了半碗热汤，才道：“本宫正式用膳之前，一贯喜欢听些风雅之曲。”
顾老爷子长长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回凤君，府上早已备好歌姬乐伎，今日有幸为凤君一清耳音，实乃幸事。”
“不。”顾心清温和道：“我要听你们一起唱。”
“父亲，哥哥，还有这席间的每一个人。”
苗夫人厉声道：“凤君，这样怕是不合长幼尊卑之序，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怕是不好吧。”
顾心清微微睁圆了眼睛。
“你想告我的状？”
“那我不吃了，我带着你现在一起回宫？”
顾章山恨不得给这娘们一巴掌，疾声道：“唱歌是好事！唱！我们都一起唱！”
“只要能哄得瑞凤君喜笑颜开，便是唱一夜又如何！”
宗亲们：“……？”
他们今天按着规矩一起参与回府之事，确实是被这官阶等级压得极死，对尊卑之事十足敬畏。
但是看这庶子的做派，还有他对父亲主母的态度，怎么像藏着事情……？
气氛不对，非常不对。
坏了，今天跟着进来怕是能蹭着打赏，还会蹭上不少风波。
顾章山心想刚才都让两个嫡子给他擦鞋子了，活着也比丢脸要紧。
“敢问凤君想听哪一出呢？”
“本宫离府之前，曾自作一首《死光光之歌》。”顾心清温柔道：“父亲既然敬重我到如此地步，一定还记得此曲的旋律吧。”
“劳烦父亲将此曲教给在座各位，大家一起唱诵三遍，本宫自然会心意酣畅地用膳。”
顾章山：“……”
苗夫人又忍不住道：“凤君，正值阖家团圆的时候，唱此曲怕是不吉，也不合规矩。”
顾章山立刻吼回去：“苗云姣！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顾府上下没有一个族老提出异议，你一个外姓人张什么口！”
苗夫人在家里说一不二惯了，冷不丁被吼得眼含泪花，蔫着不再言语了。
顾心清却不肯放过他们，轻声道：“在顾府里，本宫才是规矩。”
“父亲，您说呢？”
顾章山深深一拜，说话时回身看着宗室亲戚，说话加了重音，意思非常明显。
“是，凤君得了皇帝的千秋恩宠，又位同副后，自然是说一不二。”
“那请吧。”
顾章山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死。
他被迫转身看向满脸愕然的几十号族亲们，道：“我唱一遍，各位跟着学便是。”
一想到等会的荒谬场面，顾章山牙咬了又咬，再次强调。
“——既然凤君喜欢此曲，也请大家细心学习。”
众人齐刷刷支棱起了耳朵。
啥歌啊，还叫死光光之歌？
“你诈我，我骗你，我们顾家甜蜜蜜！”
“你卖我，我诓你，顾家死绝嘻嘻嘻！”
顾章山唱到这里，人已经快疯了。
宗亲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
主位的那位祖宗撑着下巴，懒洋洋道：“怎么都不愿意开口呢？”
“是要本宫饿着继续等？”
顾章山说话都带了些哭腔：“唱吧，你们快唱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做梦般的表情，参差不齐地唱了起来。
“你诈我……我骗你……”
娘啊，顾府都出了什么事，这庶子怨气这么大？
顾老三怕是有把柄在他儿子手里，怎么今日好端端地省亲变成这样！
“你卖我，我诓你……”
顾心清还如指挥家一般细致观察着。
“你怎么不唱？”
苗夫人梗着脖子不肯就范，被丈夫用力一推，这才带着哭腔唱了起来。
大合唱里，顾心清愉快开动，吃得津津有味。
今晚有他在，谁也不许动筷子。

第122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24）
老少妇孺汗颜着唱完这首歌, 心想应该能开席了吧。
如果不是顾心清津津有味地又是喝汤又是吃肉，他们也不会饿得肚子直叫。
可顾心清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
他一个人用膳十分愉快，完全不打算让长辈们落座动一动筷子, 晾着人继续在那吃。
松茸鸡汤的奶香, 炙烤羊肉的葱香, 一样一样都吊得人抓心挠肝。
亲戚们哪里敢对正一品的瑞凤君发脾气，此刻目光都如刀子般狠狠扎在顾章山的后背上，恨不得把他捅成筛子。
还以为今天是来享福, 好家伙，你干得那些破事还要被凤君迁怒到我们头上！
顾章山！你这个狗东西！
顾章山虽然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对身后的怨气心知肚明。
他打听见凤君归府时就已经叫苦不迭，全程都没得选, 还要被迫得罪一大票人。
可想而知，等这庶子玩闹够了袖子一挥便会回府，还得由他来料理这些怨气冲天的穷亲戚！
说到底还是苗氏刻薄太过, 当初若不是她拼命挤兑这母子两, 但凡给个好脸色，现在哪里会有这么多糟心事情！
搞不好庶子还能提携自己一二, 现在都官升三品了！
对，都是苗氏的过错, 这个善妒的贱人！
空气僵硬到让许多人脚趾抠地, 恨不得装晕逃跑了事。
顾章山死死地低着头, 在祈祷儿子不要再作更多的妖。
已经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连顾家全族都唱了这什么大逆不道的死光光之歌，你还要怎么样！
“父亲。”庶子又轻飘飘地开了口。
“在。”顾章山强行扬着笑道：“请问您还需要些什么？”
“把那个给我。”顾心清指着碟子上的苹果道：“我要吃石榴。”
顾章山的呼吸停止了。
所有人的呼吸也都停止了。
古有指鹿为马, 今有指苹果为石榴！！
癫疯，当真是白日发癫发疯！！！
在顾章山闭气到窒息之前，瑞凤君长眸一扬，笑问道：“父亲，难得归府一趟，连石榴都不肯给儿子吃一个么？”
你张开你的狗眼睛好好看看，这杀千刀的果子是苹果！！
现在是五月初三，石榴花都开了个屁，你哪里来的石榴！！！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庶子趾高气扬地嗦摆他的老子，没有一人有胆子出声制止。
正一品，那可是正一品。
谁疯了不要命才去管这些烂事，低头数地砖熬过今晚便是！
顾章山脸上有一种与养心殿里某人完全一样的麻木，双手端起那盘红彤彤的苹果，递到顾心清的面前。
“凤君可是要尝尝这个？”
他到底是在官场混过。
不能说这是苹果，也不能说是石榴，说什么都错，错了就要出事，轻则发怒重则挨罚，后头会发生什么都不敢想。
偌大宴厅里，连数百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顾心清咔嚓咔嚓地咬苹果声。
“不对，”小祖宗道：“这石榴怎么一点籽都没有？”
顾章山赔笑道：“兴许是品种不同。”
因为这是苹果！！苹果！！苹果！！你个癫货！！！
皇上也是癫货，你们全宫上下都是癫货，怎么就把你这种狗东西抬到正一品的位置！！！
“我不喜欢。”小祖宗又道：“本宫要吃带籽的石榴。”
顾章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一众叔伯侄子婶娘们，表情特别悲凉。
“各位，谁家里有石榴？”
没有一个人回应半句。
顾章山早知会是如此，转身对顾心清行礼告罪：“时节未到，石榴还未结果，望凤君网开一面。”
瑞凤君眨一眨眼：“若无石榴，本宫在吃的又是什么？”
“……是苹果。”
“放肆！”太监骂道：“目无尊卑的东西！就显着你聪明了！掌嘴！”
顾章山：“……？？”
老爷子都快哭了。
讲讲道理行不行啊！！
你自己吃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跪在一众族人身前，满是屈辱地左右开弓，给自己扇大嘴巴子。
众人本来饿得发慌，临时也转移了注意力，各自都看得害怕。
……还是不能薄待庶子妻妾，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个报应。
顾老三顾老三，你这都是自己做的孽！你活该受着！
“不够响。”瑞凤君温和道：“母亲，还是您最懂父亲的脸皮，您来？”
苗云姣打了个激灵，一扭头就看见顾章山满是怨毒的眼神。
他们两好似卧龙凤雏，一个执意送亲生儿子去宫里送死挡灾，一个苛待下人凌虐妾室，今日竟也能走到两看生厌的地步。
“母亲，您是不愿意么？”
“我愿意。”苗云姣忽然像是彻底撕破了脸皮似得，笑得肆无忌惮：“我来，我来！”
她快步走向顾章山面前，无视丈夫震惊里带着恐惧的眼神，扬起指甲尖利的右手，狠狠就是一巴掌下去。
“啪！”
让你烟花柳巷！让你风流成性！
众目睽睽之下，顾章山脸上登时出现血红的巴掌印。
他本人都没想过妻子能剽悍到公然掌掴自己，愣得都忘了躲。
苗云姣的脸上却露出爽快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过来！
“啪！”
让你管不住自己，生出这样的孽种！
让你贪慕虚荣买下官职，如今还让府里上上下下看你这般的洋相！
一个庶子都能这般骑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老爷你可真是威风！
清脆的巴掌声里，顾心清又喝完一小碗牛骨汤，在嚼小盘子里切好的甜瓜。
他把几十样珍馐美味都尝了个遍，没让宗族亲戚们喝到一滴水。
直到顾父脸都肿起来了，他才道：“娘辛苦了，休息吧。”
苗云姣看都不看一眼顾章山，也不再理会顾心清，径直扬长而去。
顾章山此刻嘴角鼻子都在淌血，看起来苍老又憔悴，声音里恨意极深。
“你满意了？”
“我满意了？”顾心清淡淡道：“送我入宫时，你满意吗？”
“你心疼嫡子，不肯他们在宫里遭遇半点不测，把我整条性命搭进去保顾家富贵的时候，满意吗？”
“我娘亲数次病危到吐血的地步，是我恨不得把身上衣服全都卖掉，还与柴兄踏着夜雪去山上采药，你手指缝里不曾漏过半吊铜钱，满意吗？”
“苗氏从小对我非打即骂，两位哥哥把我推到井里取乐，你满意吗？”
他把过去种种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讲给众人时，听得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虽然知道这老三是个糊涂脑袋，没想到能这样糊涂！
难怪凤君发这样大的脾气，他这些年能活下来都是上天保佑，居然还摇身一变成了宫里最得势的红人！
今晚……今晚怕是要狠狠清算一笔。
旁人听着都难以咽下的苦楚，凤君活生生熬了二十年，他们这些做族亲的怕是也逃不过去！
顾父吐了一口血，冷笑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你败坏纲常，狐媚惑主，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
顾家长伯立刻呵斥道：“顾章山！你自己不想活，不要拉着全族上下一起寻死！”
“这般放肆的话若是传出去，全家老小都没法保住命，闭上你的狗嘴！”
“凤君，”又有族中老人立刻道：“顾章山疯魔无状，颠三倒四，怕是犯了癔症已经不清白了！”
“待凤君走后，顾府上下都会将他控在内室治病喂药，绝不会让他在街上多说半个字！”
顾心清不紧不慢地吃着甜瓜，放下小月牙似的瓜瓤道：“今日本宫归府，也是有事相求。”
顾家族长登时喜出望外。
“好，好！凤君有任何索求，娘家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各个长辈也登时应话，期望他能消气一些。
顾心清露出柔美的笑容，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本宫自进宫以来，确实是得承雨露许多，可惜肚子始终不争气。”
人们默然看他。
对，但你是男的。
“若是能为陛下生个一儿半女，将来也好有个依靠，不至于在宫里凄清无靠。”
人们默然看他。
对，但你是男的。
你！！怎么！！生孩子啊！！！
你真的疯了吧！！！
瑞凤君说到这里，很是慈爱地看了看自己因吃饱而微微鼓起的肚子，再看向现场众人。
“今日，还请诸位亲自去一趟感灵庵，为本宫求些香火吉符，可好？”
“若是来年喜得麟儿，还要一一谢过各位。”
有族老忍不住道：“虽是如此，已经是夜深了……感灵庵恐怕早已锁了门户，不再见客。”
小太监噗嗤一笑。
“那就在门口磕头九下，为凤君祈求祥瑞，尽个心意也是极好！”
大家都看破不说破，眼珠子盯着满桌菜肴没法移开，但也无可奈何。
“小的们这就去备车前行……”
“备车？”小太监又道：“祈福之事最应心诚，难道各位不盼望凤君来年生个小皇子，让顾府也沾沾喜气？”
众人用‘你果然也疯了’的眼神默默看了他几秒，缄默着向瑞凤君行礼告退。
大晚上的，没吃没喝，还要徒步走好几里地去破庙前磕头。
好，很好。
顾章山，等你这宝贝儿子回宫了，看你怎么死！

第123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25）
系统在尽职尽责地转播着夜色里众人大拉练的全过程。
她若有所思地问：“你上辈子难道是个教官, 这么喜欢给人军训？”
柯丁：“人嘛，累了困了饿了就会生出怨念，这种怨念有时候比什么爱情不爱情的还真切。”
“你看看这些叔伯姨婶, 冒着寒风靠脚走几里地去庵前磕头, 现在眼神已经能活吃了那个渣爹。”
也还真是, 但是路上走动的功夫，顾章山已经被翻来覆去地当面骂了八十遍。
要数一数背后被戳了多少下脊梁骨，恐怕更难说。
毕竟某人已经以他出色的天赋, 帮渣爹稳稳拉满了仇恨，有些人怕是这辈子都会彻底恨上他。
系统：“多子多福啊顾章山，这是你应得的。”
当天晚上，等众人磕头后再回到顾府，已经是半夜三更。
小太监守在殿外, 说凤君早已睡熟了，大家各自安歇吧。
百来号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你就睡了？
你这就睡了？？
你睡多久了？？
瑞凤君，你知不知道我们一整个下午到现在子夜都滴水未进, 我们走得脚都要断了啊！！
瑞凤君, 你这个年纪这个心眼怎么能睡得着！！你甚至不等我们磕头完回来报信，你好狠的心！！！
九十九样菜品的盛宴早就凉透了, 且不说它们本来就被顾心清一个人东一筷子西一勺子地吃了大半，便是后厨热了又热的功夫, 再好的汤羹也都烂成了糊糊。
后院厨子一看见满院子顾家族亲都饿得眼睛发绿, 忙不迭吩咐下人拿出糕饼馒头之类的给他们填肚子。
为首的族老恨声道：“肉呢！汤呢！顾章山, 你惹了这些泼天大祸，还敢拿这些馍饼来对付我们？！”
厨子忍不住拿袖子擦汗。
“抱歉……各位贵客, 瑞凤君睡前下旨，说为了给还未出世的孩子积福, 今晚剩下的羹汤，乃至府里所有的肉食，都送去了广慈院赈济孤儿寡老了。”
“他还派了小太监亲眼来看着我们把吃食一样一样装进食盒里，连年节里晾好的熏鸡腊鹅也全都捐走了，这……小的们也不敢得罪啊。”
夜色里，人们的一双双眼睛全都像狼一样饿得发绿。
顾章山又是挨打又是一路不停地挨着骂，本来回家想讨口热乎喝，没想到家里囤积的肉食家禽甚至是牛羊全都给捐走了。
他一时间如同五雷轰顶，甚至顾不上未来还能有怎样的折磨，饿得烧肠灼肚。
“没有了？”老头子颤抖地说：“一口肉都没有了？”
厨子痛苦摇头：“真没了，何况这个点，便是现买也全都关门了，买不着。”
族亲们一哄而散：“还等什么，回家吃饭去，谁要留在这吃他这臭馍馍！”
“快走快走，万一瑞凤君又醒了，不知道还要沾多少晦气！”
“啐！顾章山，你敢让你兄长叔父们受这些罪，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外戚内亲全都走了个干净，对顾家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顾章山在风中微微摇晃，还盯着那个胖厨子。
“一口汤都没有？哪怕来个鸡腿？蒸个蛋？”
厨子遗憾摇头：“真没有，蛋也全捐了。”
老头子两眼一翻，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饿啊！我饿啊！！”
“我要喝汤，我要吃肉！！！”
次日晌午，瑞凤君按时归家，没有在顾府久留。
但他的存在已经如龙卷风般把整个家里摧枯拉朽地折腾了数遍，效果非常到位。
大号龙卷风做轿子走之前，小龙卷风还在门口汪汪两声表示道别。
“宝，拜拜哦。”顾心清亲切地摸摸狗头：“你在这个家好好过，不用给忍人什么面子。”
以前在实验室里挨过的刀，吃过的苦，你都可以加倍找回来啦，也算是人类的报应因果轮回~！
小比格犬很是恋恋不舍地舔了舔他的手，旁边的小太监竖着眉毛同管家道：“这可是御赐之犬，下次来若是看见它瘦了一两，都等同于藐视皇恩！”
“自然自然，”顾家两个嫡子搓着手道：“臣等一定铭记皇恩，不敢有任何慢待苛责。”
“谅你们也不敢。”小太监嗤笑一声：“便是这长耳朵，这花色，全国各地也找不出第二只来，若是有半点闪失，你们想偷梁换柱都没机会！”
顾章山很是憔悴地靠着墙，手里还捧着个馍馍。
“都好……都好……”
自昨晚以后，老头子的精神状态便十分涣散，现在像是说什么都肯答应了。
在众人的送别声里，顾心清缓缓坐回轿中，仪仗队再度开道，长列缓缓东行。
轿子外锣鼓喧天，丝竹相伴，轿子内却是极少见的寂静。
早在柯丁要落下屁股前，系统就疾声道：“不要坐！有机关！”
“啊？”
系统在柯丁的虹膜上标注了椅子的透视结构，说：“这轿子半夜里被狗皇帝派人换了，椅背椅垫里都压着毒针，只要你坐下去，瞬间就会有上下九根钢针贯穿身体，直奔最要险的位置！”
“虽然咱们有白菜护体，但是你刚才要是真坐下了，疼痛屏蔽不一定管用，毕竟是致死级别！”
柯丁撑着轿子两侧，大字型撑在中间，为躲过一劫的屁股抽了口凉气。
“好狠毒。”他暗暗道：“虽然我也很毒，但是这个狗皇帝……果然是黑透了，要杀我的心一刻都没有停过。”
“你是不知道，”系统叹气道：“其实萧世铮是个很擅长利用人心的角色，先前好些攻略者甚至会误打误撞对他产生感情，然后被一刀捅死，再脱离任务以后说什么都不肯回来重新尝试。”
“他平日狠厉毒辣，所以偶尔展现一丁点的温情，都容易打动心软的人，哪怕是非常资深的攻略者，也存在上当的情况。”
“看了这么多档案，只有你，柯宝，真的只有你……从头到尾对这人一点都不心软。”
“难说。”柯丁低声道：“我本来还打算让他速速死透了事，想想还是太慈悲了。”
萧世铮，这便是你自找的了。
好险，差点被狗皇帝暗算了一道。
柯丁脑海里念头转了又转，决定让宫人抬着空轿子回去，顺带再收一笔破防值。
他用了最后一张小狗券，又变成花毛小土狗，趁着宫仆们没留神吱溜钻出轿子，消失在了热闹的街市里。
回宫之前，再去看一眼姜医生。
恰好系统探测过，姜太医今日轮休，此刻恰好就在府里。
柯丁步伐轻快地穿过街巷树林，自高处一跃打着滚落进姜府的稻草堆上，跑到某人书房前汪汪两声。
男人本在执笔沉思，闻声抬眸时已噙着笑容。
“你来了？”他张开双臂，哄骗似的问：“要不要抱抱？”
小狗不假思索，一个飞扑便落进他的怀里，很是安逸地被揉着头上的小卷毛。
做人时不敢有的亲近，做狗狗时反而可以轻轻松松。
平日里，如果姜医生捏捏他的耳朵，柯丁的脸能红得不行，话没说完估计就要拔腿逃跑。
可他现在是狗狗诶。他就是可以被抱在怀里揉脑袋，甚至还想要个亲亲。
而且……只要是黏在姜医生旁边，他的尾巴总是会摇个不停。
柯丁早就发现了这个小问题，好几次努力想克制住，但是尾巴并不听话。
姜医生的手修长温暖，捏后颈捏背脊都很舒服。
算了吧，就这么接受……好像也很好。
系统：“啧啧啧。”
柯丁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们小狗就是这样。”
姜熠抱着他在药帖旁边坐了一会儿，说：“还好你今日来，刚好带你见一个熟人。”
说罢，也并不放下小狗，抱着它去了侧院。
老婆婆正坐在艾草灰烬上闭目念经，见他们过来，道：“好久不见，瑞凤君。”
狗狗汪了一声，很俏皮地摇了摇尾巴。
“这些天，我与前辈交流甚多，学到了很多平日里无法认知的事情。”
姜熠抱着小狗在蒲团上坐下，缓缓道：“小皇子身体很健康，他虽然有先天之症，其实只要在没什么压力的环境里放松长大，年满十五岁以后便会越来越强健，便是骑射习武也没有问题。”
“适量运动，好好呼吸新鲜空气，如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养着便很好。”
柯丁微微点头，想起前世的事，还是觉得遗憾。
其实，当时不管是锦昭容，还是顾心清，都把小朋友照顾地很好。
如果不是那个爹把儿子都当成玩乐的一环，放肆恐吓取乐，也不可能让一个孩子活活被吓死。
“与之对应的，便是姜太医询问老身的移形之事。”
老婆婆笑道：“自古便有崂山道法，又有镜花缘般种种奇事，便是以身破界，也并非难事。”
“老身幼时，还真见过一位故人得行此法。”
“阵法，龙血，永玉。集齐这三者，便可以你原本身态，去你想去的地方。”
龙血？
柯丁的小狗耳朵立刻支棱起来。
是不是要给狗皇帝放血！交给他来！
“你克制一下。”系统说：“这三个名字，都只是这个时代的对应物代表。”
“在古代可能叫阵法，在现代可能叫程序，在未来可能叫高纬度基因符列。”
“……我想姜医生会明白的。”她犹豫道：“但老太太说的龙血，应该不是萧世铮那狗东西的血。”
姜熠问：“此世可有？”
“全无。”老妇人说：“老身亲见，你与他命脉交缠。”
“在很久以后……你们会亲眼见到真正的龙。”
吉时来临时，皇宫里已是灯烛高悬。
皇帝带着一众妃嫔面无表情地候在朝德门前，迎接瑞凤君归来。
随行侍卫抢先一步拜倒，急促道：“回来的一路都没有声音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萧世铮眼里尽是阴翳，示意轿子停稳后由侍卫掀开帘子。
侍卫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扯开遮帘。
只见轿子里空空荡荡，连血迹都没有。
好几位后妃暗暗松了口气，不住地抚着胸口。
“这——这怎么可能呢！！”侍卫震惊道：“小的亲眼看着瑞凤君上了轿辇呀！！”
只听一声鹰啸，众人齐齐转身。
顾心清坐在大殿内的龙椅之上，很是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宝贝儿，我在这呢。”

第124章 暴君x替嫁x小土狗【完】
满庭一片寂静。
按理说, 这时候已经该有太监尖叫着喊“放肆”“你这是以下犯上”“来人把他拿下”之类的话。
宫妃们也该惊慌失措，震惊于有男宠敢直接坐上龙椅的这般僭越。
但是现场一片寂静。
被疯狂冒犯的皇帝本人面无表情，妃嫔以及太监侍卫们都表情麻木, 还有些人在努力忍笑。
皇权至高无上的威严本是存在的, 且原本被萧世铮不断拔高到凌厉刺人的地步。
他滥杀, 他用权力践踏所有人，他乐于粉碎每个人的尊严和脸面。
可瑞凤君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存在，且宫里三个月以来异象不断, 次次都是针对皇帝本人，要把这局棋杀得片甲不留，再傻的局外人也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上朝时嚣张大叫的花狗，以及它屡次变成白菜的神奇场面。
养心殿里数次传出的激烈惨叫，以及皇帝睡梦中被恶鬼施以鞭刑的惨烈现场。
类似的诡异情况还有很多很多……
瑞凤君, 他到底是众犬之主，妖孽托生，还是什么诡秘又不可名状之物, 没有人说得清。
前朝若是有闹鬼妖异之象, 宫人定会惶惶不可终日，睡觉都无法安宁。
可哪有厉鬼善待后宫妃嫔、太监宫女, 唯独只为难这个暴君皇帝的呢？
萧世铮静默着转身，看堂前所有人的反应。
大家也很安静, 没有反应。
萧世铮内心深处有什么已经碎掉了。
连侍卫都无动于衷, 连后妃都静静地站着, 不再惊慌失措地跪下一地。
皇后没有呵斥礼数，太监全都装聋作哑, 他数十年里用威严死死镇下的地位，全都碎了。
最让人恨到骨子里的是, 他从始至终都不能把顾心清怎么样。
后者绝对的压制能力，让他这个皇帝变得像个笑话。
“散了吧。”萧世铮轻声说。
人们默默行礼，在充满尴尬的气氛里离开。
连太监们也快速退下，恨不得把脑子里这段抹掉。
龙椅，那家伙是趾高气扬坐龙椅的恐怖存在，今后这天下到底姓顾还是姓萧，谁敢往下猜！
宫人快速散去后，萧世铮缓缓往前走，直到站在顾心清的面前。
“你想怎样？”
“轿子里的机关布置得很好，许多根钢针都淬过毒，能扎穿骨头。”顾心清说：“你想坐上去试试吗？”
“侍卫掀开帘子的时候，我甚至以为又会看到一颗白菜。”萧世铮说到这里，自己甚至笑出声了：“你现在连白菜都懒得拿出来糊弄朕了。”
顾心清坐在龙椅上，姿势渐渐换成了沙发式的四仰八叉，道：“龙椅坐着也并不舒服。”
“但是，想到这龙椅周围有多少冤魂厉鬼围绕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宁可替你坐在这个位置，把你的尊严踩碎给所有人看。”
萧世铮道：“你不过是另一个厉鬼。”
“坐在这里又怎么样？”他忽然扬起双眉，露出失控又混乱的笑容：“顾心清，难道三军也会被你蛊惑，难道千军万马都杀不死你？”
“你是有不少手腕，不少心思，说到底还不是朕封赏的一个瑞凤君。”
“今日是瑞凤君，明日是被活剥皮囊的死鬼，你也未曾可知！”
“你变狗也好，玩弄些江湖艺人的把戏也罢，说到底不过是顾家送进来的一个男宠，还敢言之凿凿地张口尽是仁义道德，当真以为是替天行道了！”
“顾心清！朕杀得了从前那些人，也迟早能杀了你！”
萧世铮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笑意里满是嘲讽：“可你不敢杀了我。”
“你有一百次一万次机会杀了我，可如果你能做到，早就动手取而代之了，何必拖到如今。”
“你有我不知道的顾虑，不知道的禁忌，所以才这般装神弄鬼欲盖弥彰！”
柯丁：“他说我不敢诶。”
系统：“滴滴，破防值已经刷到八千五百七，咱可以撤了。”
柯丁：“嚯！”
“其实我敢。”顾心清道：“既然你这么着急，那你点单吧，想怎么死？”
萧世铮刚才还在大放厥词，冷不丁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想怎么死？”顾心清耐着性子问：“你要站着死，躺着死，还是睡得稀里糊涂嘎嘣一下死？”
“你在骗我，”萧世铮强颜欢笑道：“不……朕绝不会再信你的鬼话……”
“华洛！来我这！”
飞鹰尖啸一声振翅而来，完全听令于青年的号令。
“就是现在！啄出它的眼睛！”
萧世铮脸色大变，不顾形象地护住双眼拔腿就跑。
“侍卫！！护驾！！”
“侍卫——”他厉声嘶吼着：“暗卫在哪！侍卫又在哪！！！”
系统眼瞧着穿龙袍的那哥们跑得屁滚尿流，扭头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德玛西亚之翼的台词。”
“平时不怎么玩LOL，”柯丁诚实道：“但是老张喜欢，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老鹰其实没有真的要啄出那皇帝的眼睛，不过能像驱赶兔子那样把一个大活人赶得满地乱跑，玩得也颇为开心。
事已至此，大部分御前侍卫与暗卫都早已看在了眼里。
也明晃晃的知道，如今权力归于何处。
一个人不听皇帝的命令必定是死罪。
可如果所有人都默契地当作听不见，死的也许便是皇帝。
萧世铮纵马战场数十载，从未有过这样狼狈逃窜的时刻。
他从中宫一路跑到烟波湖，一路在长街上声嘶力竭，涕泪交错。
他不能没有眼睛，他不能成为宫里最大的笑柄，他不能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绝不！！
他是至高无上的，他是万人敬畏的天子，天子！！！
黑鹰高嗥一声，萧世铮万分惊恐地护着眼睛回头去看，脚面一滑被桥侧护栏绊住，身体彻底失控地栽倒进湖水里。
“救——”
后一个字还未说完，他噗通一声彻底坠入冰冷的湖水深处，皇袍鼓胀着漂浮在水面，如同黄绒飞蛾的翅翼。
“救……”
他明明是会凫水的，可此刻耳边尽是破碎又凄厉的鹰啼，他不敢浮上去。
娘，娘，孩儿的眼睛要保不住了，孩儿害怕……娘……
眼看着水花扑棱的越来越大，太监们还是纷纷聚集到岸边，有人撑着小船快速过来。
皇帝坠落之处，湖水有两人多高，若不赶紧救起来谁都活不了！
偏偏在小船接近萧世铮的前一刻，另一人站在桥边，依旧是霁月光风的模样。
“你们想让他活，还是让他死？”顾心清笑问。
划船的太监登时愣住，转身去看其他同僚。
“我们都是些奴才，哪里……”
顾心清垂眸而笑：“你们不想当，大也可以不当。”
划船的太监愣了半天，岸上各人议论纷纷，却见那扑棱着的水花变作气泡，看着是要不行了。
“别救他！”岸上有个小太监突然吼出声，童音稚嫩又沙哑：“他害死了俺哥哥！”
“快救啊老章头！你不要命了！”
说时迟，那时快，撑船太监竟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竿子挑起那溺水到半昏迷的皇帝，咬着牙把他从水里捞出来，强行拖到岸上。
萧世铮被压得猛然吐出一口水，意识模糊不清，却仍在拼命求着活路。
“救朕……朕……重重有赏……”
那太监等他气喘匀了少许，并不帮忙把肺里积压的水按出来，一个发力把人又踹进了水里。
众人如梦初醒，重声喝彩：“好！！！”
他们看他挣扎，看他窒息着喝下那脏污不堪的浑水，再看着他被捞起来，再被重重踢下去。
每踢下去一次，岸上的喝彩声便越高亢，如同重新活过一遍般地痛快。
到了第四次，萧世铮彻底快要醒不过来，候在旁侧的太医才装模作样地掐了下脉。
“救回来还算容易，毕竟每次吃水不深。”太医敲敲自己的额头：“但是这儿，怕是要受损，至少半身不遂是要落下的。”
撑船太监回到岸上，撩起袖子擦了把汗。
“水太深了，小的力气不够，没能及时把皇上捞起来。”
“哪里的话，”太监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尽力了，我们都知道。”
事已至此，一切都尘埃落定。
旧皇重病傍身，无法再理朝政。
大臣们扶持着小皇子即位，愿鞍马效劳，赴汤蹈火。
小韶儿登基的那一日，阳光正好，太妃们虽然不能去前朝觐见，但也都精心打扮了，喜气洋洋地在后宫里晒着太阳。
柯丁眼看着那身形稚嫩的小皇帝踏上最高的位置，很是感慨。
“这是下一个康熙爷，还是下一个朱厚照，还真不好说。”
“但他被这么多人真实的爱着，至少心地会很善良。”
有锦昭容在，有众多重活一次般的长辈们在，他未来的路，应该会好走很多。
系统道：“你准备结束任务了？”
“嗯。”
“留下比格犬在顾府？”
“嗯。”
“我可听说，顾府昨天起了连夜大火，一帮女眷哭天喊地的，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儿，”柯丁哈哈大笑：“天大的喜事呗！”

第125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1）
『小柯先生：
你好, 我是毓珞。
最近我在打网球，姐姐有时候会开玩笑说我四肢不协调，但还是很温柔耐心。
运动让人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好, 对生活的掌控感也会随之增加。
前世的很多回忆, 都变得像不清晰的一场梦。好在, 我现在已经有真实又值得深爱的家人，真是让我感到幸福。
毓玥最近很少参加社交了，她在努力考托福, 听说把自己的小公寓里贴得到处都是便签纸。
她的面包店经营地很好，毕竟有姐姐帮忙选过址，我也很喜欢过去兼职面包师。
烘焙的香气能让人放松很多。
你过得还好吗？
我想，现在的你也肯定在帮助不同世界的许多人。
许多感激说了一遍又一遍，我自己都觉得啰嗦了, 哈哈。
谢谢你，小柯先生。
祝你每天都开心快乐，健康平安。
冯毓珞, 敬上。』
柯丁看完信, 把信纸小心捋平，珍重放好。
他的梦境空间如今收纳了许多奇怪的事物, 譬如第一个世界里被打赏的数据烟火，第二个世界里口味奇怪的香蕉, 以及文采相当不错的大红锦旗。
冯毓珞断断续续给他写的信也被整理到小书柜里, 偶尔还会拿出来看一看。
得知他过得很好, 柯丁也会跟着松一口气，从前的挂怀担忧也渐渐消散。
系统看着他的小心举动, 说：“你知道这里都是数据流组成的世界，其实信纸不会褪色, 也不会有折痕。”
“我不管。”柯丁说：“我就是幼稚小孩。”
“好好好，”系统姐姐温柔道：“我们来结算一下上个世界的成绩吧。”
伴随着多行数字快速跳动变化，一系列最终数据逐条亮起。
[暴君狗皇帝]：9240
[商城余额积分点]：23705
虽然任务期间断断续续消耗了一千上下的破防点，但出于比格小朋友的鼎力相助，这次的破防点已经刷到惊动后台智脑的程度。
“虽然咱公司一直在严查通货膨胀的情况，”系统真挚道：“但是宝，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天凉了，让公司随便膨胀去吧。”
柯丁看了一眼银行余额的同步信息，说：“存款有一百一十万了诶。”
“这次因为破防点太高了，公司给你追加了额外的业务提成。”系统笑眯眯道：“让我们来查收一下来自顾心清先生的打赏——”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落地玻璃墙忽然从磨砂质感变成半透明的状态，随着系统一个响指，成群的白色小豚活泼地游过漫天水面。
它们如同灵动自由的小精灵，生于天地之间最广袤的淡水流域里。
伴随着清越的鸣叫声，白鳍豚跃过水面又灵巧落下，咯咯咯地笑着去追逐鱼群。
柯丁愣在原地，眨了半天眼睛。
“这是——”
“白鳍豚，理应是灭绝的。”系统说：“但在咱们这片平行宇宙里，它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柯丁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把手贴近那玻璃墙。
小精灵一般的可爱白豚快速游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湿漉漉的，冰冰凉凉，可爱到能让人内心都一并融化掉。
柯丁：“我摸到了！！”
“这不是玻璃墙吗！！我居然能摸到它！！”
“想RUA多久都可以，”系统说：“大胆点，这毕竟是小顾用幸福值打赏给你的礼物。”
柯丁：“我居然摸到了！！！”
“它好软啊啊啊它还在蹭我！！”
系统：“你也是吃过见过的宝贝，你稍微镇定一下。”
“它摸起来冰冰的！！我要每天来喂它们吃鱼鱼！！！”
“你镇定一点！！！”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柯丁都趴在玻璃水墙前目不转睛地看白鳍豚。
系统等了很久，出声提醒：“还是眨眨眼睛。”
“它们真的好可爱，”柯丁眼泪汪汪：“我要打工买小鱼养它们！”
“这个种群会在这片广阔水域里繁衍扩大，你每次做梦都可以回来看它们。”
“好！！特别好！！”
想起来智脑的叮嘱，系统还是把任务清单拎了出来，示意他还是看看另一边。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去参加年会的时候，公司给了个疑难杂症排行榜？”
“是有这回事，”柯丁说：“什么拐卖村，电竞世界，爱情骗子ABO之类的……”
“过了这么久，只有第六到第十个疑难杂症被其他人接单解决了，”系统说：“前五名还没有人能顺利完成，逼得智脑追加了佣金和特殊奖励，但任务难度也确实棘手——毕竟都是来自苦主的深刻恨意，也有对应的通关要求。”
“你看，你都刷破防值到了九千多，不接单试试？”
柯丁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两眼在翻肚皮吐泡泡的白鳍豚，意犹未尽道：“我都想请假休息两天了，上水课都抽空打个瞌睡回来摸摸它们。”
“其实是智脑绷不住了，它快被董事会烦死了。”系统爽快出卖了老板：“要不要从第五个开始试起，咱们全款买房指日可待啊宝贝！”
“好嘛。”柯丁点开任务具体描述，看得微微皱眉：“破防值两千起步，攻略对象三人，且要求其中一人必须被折磨到精神崩溃……这么多要求才排到第五？”
“听起来确实麻烦。”系统解释道：“但如果你了解苦主都经历了什么，便能理解了。”
现代背景，时间在2008年前后，恶性校园霸凌事件。
苦主被数次性骚扰乃至性侵犯，不仅被勒索钱财、暴//力虐待，并且挺身而出的好友被设计入刑事案件里，直接被毁掉本就不轻松的前程。
在法制经济还未完全发展好的旧时间线里，小县城的初高中均是鱼龙混杂，大量学生与社会青年接触甚密，即便是重点学校也难以逃离其影响。
校园霸凌在当时还被简单归类于未成年人的小打小闹，老师家长一旦不当干预，等同于火上浇油，会让霸凌情况变得变本加厉，直到完全摧毁受害人的身心。
唐知生得清秀白皙，待人温柔细腻，很受女生欢迎。
却也同样正值青春期的躁动男性被诟病为‘娘娘腔’、‘不男不女’，被排挤被欺凌，甚至还会被恶意触碰身体部位。
但他生在小县城里，环境原本就乌烟瘴气。
他的父母都是菜贩子，往好听了说是老实本分，往难听说是窝囊受气。
碰到社会人士收‘市场费’‘管理费’，这对父母只敢赔笑，每年都过得入不敷出，任由宰割。
儿子被霸凌侵犯，夫妇更是表现得色厉内荏，回家关着门加倍责骂儿子的无能懦弱，仿佛要把自己受过的气全都发泄到更加无助的十几岁小孩身上。
“这次的另一个男主角，很罕见地不是渣攻。”系统叹息道：“原著写得很苦涩压抑，他们虽然都喜欢对方，但最终也只是悄悄牵过两次手，到BE结局时连接吻都没有。”
那个为唐知挺身而出的人，名字叫霍应星，也是同班的学习委员。
他原本在省城过着富家子弟的少爷生活，按原本的人生路线，大概会直接出国留学，去英国读高中。
但安于做富太太的母亲一夕之间成为弃妇，继母更是泼辣狠厉的性子，借口说私立高中都耽于声色，其实不够好。
刚好，这位继母有一对教师亲戚，找好托词便直接把他送去专注竞赛和排名的‘好学校’，让霍应星直接从省城下放去了小城市里。
父亲不管不问，在专注宠爱着继母腹中还未诞生的另一个孩子。
霍应星原本就在贫穷又彪悍的新环境适应困难，原本与唐知一起在寒冬里艰难取暖，最终却为了保护他被社会流氓诬陷成杀人未遂，直接送去少管所服刑。
两个原本应该活泼爱笑的青少年，本该享受的大好青春，在血和泪里变得暮气沉沉，心如死灰。
他们抗争过一次又一次，找过学校老师，求助过每个家长，报警过数次，但在那样的社会环境里根本就无济于事。
暴力是又钝又毒的刀，能剜得人一点点发疯。
故事看到这里，系统有些过意不去。
“这个世界有点太灰暗了，虽然我是出于工作才给你推荐，但你不一定非要去。”
柯丁看到简介的最后，调到开头又看了一遍。
“该欢乐一点。”
“什么？”
“十几岁的年纪，该欢乐一点。”柯丁说：“我去救唐知，顺便救走霍应星。”
系统说：“破防值的事，我不担心，毕竟这么多人，随便榨一点都很好凑齐，你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但是……把人逼疯的这项要求，”系统犹豫道：“那三个社会混混都不是一般人，社会环境又是全员恶人，难度很高。”
那些混混缺德事儿没少干，一看就是很动物性的人渣，心理底线很难击穿。
柯丁心平气和道：“不管哪个年代，学生的第一天职就是好好学习，认真考试，对吗。”
“对？”
“读书人，能不疯吗？”
“……？”

第126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2）+（3）
他睁开眼睛时, 不由自主地呛到连着咳了好几声。
祁县只有少数道路铺了沥青路，大部分地段都还是老旧土路，一旦有货车经过, 厚重轮胎便会溅得四处尘土飘扬。
这个小县城紧邻着并不发达的覃市, 后者有电影院、游乐场、电玩城, 但仅止于此，连火车站都又破又小，但凡有些出息的人都早早去了更好的去处, 对这个所谓的家乡毫无留恋。
唐知正在读初三，按他的成绩今年大概率可以直升覃市一中的高中部。
但覃市本地人哪怕借钱都会把孩子送去省城读寄宿学校，原因是本地流氓实在是肆无忌惮，先前聚众斗殴闹出过人命，听说还有可怜的女学生十几岁的年纪就被逼得打胎, 后来辍学早早嫁了。
覃市人羡慕着省城人，但祁县人又羡慕着覃市。
此地的小县城，乃至农村乡里, 都没有多少读书教育的意识, 不少父母早早吩咐女儿结婚嫁人，男孩则是去南方打工。
虽然是现代, 但柯丁仍要重新适应身体里的饥饿感。
唐知生得白皙清秀，体重轻得不可思议, 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 个头并不高。
这也是那些学校里的痞子优先欺负他的原因之一。
唐知永远是自带咸菜, 在学校里要一碗白饭仓促吃完。
父母总是有卖不出的青菜，索性把烂菜叶子简单剪剪, 然后做成泡菜或者酱菜，便是平日里家里吃饭也是这样凑合着。
覃市一中只有七元套餐, 不是豆芽炒包菜就是青椒肉末，哪怕是这样他都吃不起。
还是遇到霍应星以后，他才因为对方‘挑食’又爱乱买东西，能吃到许多小卖部里的火腿肠或蜜汁鸡腿，还偶尔被带出去开小灶，能吃一两顿排骨或牛肉。
来到这个世界时，少年正在菜摊后面的小矮桌上写作业，灯光昏暗地让人烦躁。
柯丁匆匆扫了一眼作业，决定明天早上直接去抄霍应星的那一份，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
“那些欺负他的人，都是什么来头？”
系统从学校系统里调取了相关档案，又去市政后台找到了另外几个人。
“苦主指定的头三位，有两个是初中生，还有一个被学校开除的高中生。”
“但是他们背后是一个叫九海帮的组织，呃，也是港片看多了，反正就是社会闲散人员当头头，初高中抢着当跟屁虫的人渣集中营。”
相关信息联同照片都被投射到柯丁的视网膜上，他简略看过，问：“这些人到处作恶，上头不管？”
“一方面确实是有后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成年混子知道轻重，脏事都让年纪小的去做，很多事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
系统叹了口气，翻出许多案底。
“你看看唐知爸妈，这些年交的保护费都够过多久好日子了，人家全是些下作手段，老实人上养老下养小，就是应付不来。”
“这任务之所以排第五名，就是因为本来应该强力干预的好几方都在装聋作哑，老师甚至还催着学生息事宁人，把你的好几个同事气得快要高血压。”
“所以……”她很是好奇地问：“柯宝，你打算怎么办？”
柯丁快速整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按少年一贯地口吻道：“爸，妈，我去路哥那里写作业。”
“你在他家吃了饭再回来！”唐母匆匆整理着菜摊：“我们今天吃个馒头就算了，你记得到时候谢谢姨妈姨父！”
“好。”
他揣着兜快速离开脏乱嘈杂的菜市场，一个人在马路上晃荡。
按时间线，这是唐知被霸凌的前一夜。
明天上学时，董原就会凑过来动手动脚，然后事态会一步步扩大。
“对了，”柯丁问：“姜医生在这个世界吗。”
“不在。”系统查了下异常数据：“兴许是去找见你的那三样东西了。”
柯丁低着头轻轻哦了一声。
“在想他吗？”
“嗯。”柯丁踢开路边的小石子，说：“我和姜医生告别的时候，还说希望在下个世界能看到他。”
“三千世界，沧海一粟，”系统很想揉揉他的蓬松头发：“你能好几次都被他找到，已经很不错了。”
“他……在找我？”
“你不会以为你们都是偶遇吧，”系统笑到：“搞不好他是在几千几万的世界里到处筛查确认，穿过数据洪流才能再看到你。”
“你别说了，”柯丁小声说：“搞得我特别想给他打电话。”
话题在此停止，柯丁努力把心思转回任务本身。
系统贴心地在导航地图上标出剧情人物的各个所在地，以及唐知表哥家的地址。
柯丁翻了翻兜，只找到一个五毛钱的钢镚。
他很久没有用过现金，看着都有些感慨。
“导航一下，我们去酒吧。”
系统条件反射说了声好，又有点诧异。
“苦主才十五岁，你确定是去酒吧不是网吧？”
“你说小县城有酒吧吗。”
“有酒吧一条街，不过里面大部分都是夜总会KTV，和红灯区差不多。”
系统不太放心，道：“电竞代打那哥们还醒着，你等会去，我不一定能找到老鹰捞你啊。”
这小城市环境污染成这样……连乌鸦都难找到两只。
“应该用不到。”
他没有现金，靠脚走了十五分钟才转到乌烟瘴气的酒吧街里。
虽然还是黄昏，但此处已经是一副灯红酒绿的模样，廉价的霓虹灯闪着迷乱的光。
女人们穿着旧年代风格的低胸裙子，也有好些男人在门口三三两两的抽烟，用露骨的目光打量路过的每一个人。
这不该是唐知该来的地方。
系统已经随时准备帮他兑换跑路加成或扛打加成，下一秒却听见柯丁问：“姐，帮我看看，这里谁最有钱？”
系统快速调出对应程序，让他目光里所有人的头上都跳出对应的资产总数字。
抽烟小妹是一千八，卷发美女是负六万二，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大哥负七十二万，小平头矮个子男人是三万五。
柯丁看得头痛。
怎么一个比一个穷，这还玩什么。
系统：“你打算抢一个？”
“我打算赚点钱。”柯丁说：“唐知的困境，不能用未成年小孩的视角去解。”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处事法则。
唐家父母因为没有经济实力，所以在被勒索的错误道路上越陷越深，怕什么偏偏来什么，也束手束脚着，不敢带孩子换一个地方重新生活。
而那些混混痞子的家长拿钱摆平大部分事情，也是吃定了许多人家里实在缺钱。
当初那个年代，有几个人家里好过呢？
从五点半等到七点半，在夜幕降临时，陆陆续续有小轿车开进酒吧街里。
虽然都是老款奥迪，但也比二手摩托车好很多。
柯丁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不够。
目前最有钱的一哥们也才八万人民币的总资产，实在没有合作的兴趣。
系统扩大了范围，一块儿帮着挑挑拣拣，忽然道：“往左前方看！那边有个理发店，有个穿貂的阿姨，三十多岁，是长长大波浪卷。”
柯丁发现唐知也有点近视，摁着怦怦跳的心脏往危险区域走得更深，终于看清她指的那个姐姐。
以唐知的年龄，还真是可以喊一声阿姨。
女人年轻妩媚，叼着烟的样子有种吊儿郎当的性感。
她的无名指并没有装饰物，但尾指缀着蓝宝石戒指，似是终身不婚。
“蓝姐，”系统报出她头上还在持续增长的数字：“三百多万的身家，够不够跟你玩？”
“这条街有两家夜总会都是她的名下资产，而且经营状态非常不错。”
柯丁深吸一口气，快步向她走过去。
蓝英华正在与朋友聊着隔壁老板的丑事，瞧见一个小孩儿快步向自己走来。
“蓝姐。”少年声音很稚嫩，但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什么事。”女人挑眉看他，露了个笑：“有人让你来递话给我？”
后生仔敢来这种地方，还满脸学生气，也不怕出事。
原主确实心理素质欠佳，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柯丁努力控制着躯体表现，道：“我不代表任何人。”
“我来和你做生意。”
蓝英华在电线杆子上按灭了烟头，还未说出自己不跟小孩儿玩，却看见那个初中生打了个响指。
远处有奇异的引擎声穿梭而至，银蓝色的顶级轿跑驰骋而来，引得满路男女都纷纷侧目。
它拥有大城市都无人见过的流畅外表，更诡怪的是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光鲜亮丽到像是只会在杂志封面，不，美国大片里才会出现。
蓝英华从前随父亲去过几次上海，见过不少林肯奔驰之类的豪车，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想租车。”少年淡淡道：“美国货，按小时收费，你定价收费，我们三七分成。”
女人示意手下给自己重新点烟，浅浅抽了一口，道：“我要四成，这车只听你的？”
“只听我的。”少年说：“所以时间一到，它就会自己开回来，怎么改装撬锁都没有用。”
蓝英华问：“谁让你来找我的？”
“没有人。”
“车是谁给你的？还是偷的？”
“你不用问。”
蓝英华在一根烟的功夫里都没有做声，冷眼打量着这辆车的钢琴漆面，以及内饰的每一个细节。
她背后势力能镇得住这样的好东西么？
不过几天，这车的事儿就会传得全城都是，多得是人会想办法抢走。
“让它开走，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少年又打了个响指，那驾驶座位空空如也的跑车流畅掉头，消失在众人的惊愕目光里。
已经有许多人在惊叹躁动，更有几个年轻小伙儿搓着手想凑过来打听消息，但碍于蓝英华冰霜似的一张脸停下脚步。
“行了。”女人微微偏头，手下不知从哪摸出一颗奶糖，快速放到少年的手里。
“以后你可以来这里，我罩着，不会有事。”
“好。”少年仰起头：“有饭吗，我好饿。”
蓝姐：“……”
-2-
少年疯狂扒饭的时候，蓝姐在旁边撑着额头一直在看，系统也默默在看。
蓝姐：“……看你这脏兮兮的校服，还有这副猛啃排骨的样子，真不像能有这么好的车。”
系统：“……咱们的劳斯莱斯还能这么用呢？”
少年：“再来听可乐，要冰的。”
他在KTV包厢里风卷残云地吃了二十分钟，期间消灭掉一大份排骨炖土豆，一份水果拼盘，以及一大盘子蛋炒饭。
柯丁：“兑换点健胃消食片。”
系统：“已经给你备着了。”
等小孩吃得打了个长长饱嗝，蓝英华才把可乐往前推了几寸。
“慢点喝。”
不时有服务员过来小声询问琐事定夺，她吩咐地轻描淡写。
少年似乎也在观察她，擦嘴后道：“你有多的手机吗。”
“嗯。”
“给我一个。”
蓝英华直笑：“胆子倒是不小，又是偷车，又管我要东西，不怕我直接把你送派出所？”
“你也看出来了。”少年盯着她的眼睛：“国内不可能有这样的豪车。”
“有些事，不要问。”
蓝英华笑道：“来历不明的生意，我若是接了，不怕惹祸上身？”
“你怕什么？”少年问：“怕美国陆战队来这，还是怕FBI过来抓你？”
蓝英华哈哈直笑，爽快道：“我先租一晚上，四个小时，给你两万。”
“如果没有任何问题，以后常来常往。”
“让那辆车在夜总会后院等我就行。”
“好。”
少年拿纸巾擦干净溅到校服上的油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未拆封新手机，起身道：“我回去了。”
蓝英华坐在沙发一侧玩着流苏穗子，道：“不留下来玩会儿？”
“作业还没有写。”
又有男侍应生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惊讶，快速道：“蓝姐，那车真停在咱院子里了。”
她扬起尖尖的下巴，有人拿出鼓鼓的牛皮纸袋递到初中生的怀里。
“要我找人送你回去吗？”
拿这么多现金，你最好别被抢了。
少年本来想说不用，一寻思这年头出租车不太好找，答应了。
回家路上，系统转播着蓝姐和发小朋友们如何玩车飙车，仍然是十分感慨。
“你居然能想起来把跑车这么用……真是生财有道啊。”
“至少不用顿顿吃咸菜了。”柯丁长长松了口气：“我先前家里条件也不太好，还是知道有钱多重要……”
有钱是好事。
这辆车到底被蓝姐租给谁，他不用管，生意全靠短信联络遥控便好。
第二天再上学时，距离学校还有五百米远的地方，柯丁一眼就看见了在等他的霍应星。
唐知已经被尾随了好几次，霍应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陪着。
他暗中驱散过董原的搭讪，但仅凭一个人的保护，抵挡不了多久。
虽然是朝气勃勃的早上，也有很多社会青年在附近通宵上网出来，靠着墙睡眼惺忪地抽着烟。
唐知面不改色地穿过这些人，和霍应星打了个招呼。
“早。”
霍应星皱了下眉，没说话。
他们相处了一整天，霍应星都比平时要沉默许多。
直到快要放学的时候，他拦住了唐知的去路。
“放学一起走？”唐知问。
“你怎么了？”
霍应星凝视着眼前的人，迟疑着说：“你不是平时的样子。”
成年人其实很难扮演一个小孩。
无论是说话谈吐，还是对这个世界的安全感。
柯丁知道唐知总是谨慎怯懦的，后者的内向、纤薄、脆弱，他学不像。
他已经在许多世界经历了太多，有种与唐知截然不同的沉稳从容。
“我不是唐知。”少年说：“我只是替他走一小段路，熬过一些折磨就会离开。”
霍应星的目光骤然警戒起来：“你把唐知换到哪里去了。”
“我是给他帮忙的天使，OK吗，你可以叫我柯哥。”少年看了一眼他身后不断靠近的董原，叹气道：“要来了。”
没等霍应星厉声追问更多，董原已经坏笑着靠近过来。
“放学干嘛去呀，小美女。”他仗着个子高，作势要把唐知搂在怀里。
但唐知一闪身便绕过了，灵活得不可思议。
董原愣了下，嘴上哟呵一声：“跟爷玩欲擒故纵？”
他伸手扳住唐知的肩头，此刻身处学校走廊里都肆无忌惮，作势要去捏唐知的胸口。
“躲什么，咱都是男的，你拧个什么劲，真以为自己是小妹妹了？”
霍应星正要出手，唐知心平气和地说：“我倒数三个数。”
没等董原反应过来，唐知说：“一。”
他以极其精准到位的手法，一牵一掰，让在场三人听见咔嘣一声。
霍应星愣在当场，此刻还保持着倾身挡住唐知的动作，却听见董原惨叫出声。
“啊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你把我怎么了！！！”
“我能把你怎么样。”少年侧目一瞥，笑容冷冽：“你自己撞到墙手腕脱臼了，关我屁事。”
霍应星怔怔看着这一切，此刻发觉他真的不是唐知。
董原痛到惨叫个没完没了，看瘟神般猛瞪一眼唐知，掉头就跑。
“你给老子等着！！下次带人轮你信不信！！”
少年拎着书包继续往前走。
“回家咯。”
系统也看得有点懵，纳闷道：“破防值没被消费呀？”
“我是医学生。”柯丁安详道：“一点点简单的骨科知识。”
“而且你也没有倒数三二一……”
柯丁轻嗤一声。
跟人渣还讲什么道理。

第127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4）
唐知的父母每天很少留在家里。
他们有忙碌不完的事：拉货、进货、点货、卖货、算账……
如同原地打转的蚂蚁, 连一日三餐也仅是匆匆对付。对这两位中年人来说，孩子能顺利长大便已经是圆满成功。
至于是否能读个好高中，他们心思各异, 像是在计算着一笔伤脑筋的投资。
没考好兴许是好事, 能早些帮家里分担杂务, 生意也能腾得开手。
可如果能考到北京上海去呢？他们生的孩子，真能有这样的福气？
筒子楼里四处都散落着煤渣，枯焦的灰烬像极了少年不被保护的青春期。
本该回家写作业的唐知并没有出现。
他再次去了酒吧街, 接收堪称天文数字的零花钱进账。
银蓝色的劳斯莱斯仅仅是惊鸿一瞥，便已经成了覃市上等人里神神秘秘的高等货。
三四天里，有关它的传说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而蓝英华手下的几家店也越发生意兴旺，不少人特意过去存酒, 就是为了讨个笑脸，好问问那车的主人是谁。
蓝英华高深莫测地叼着烟，但说的都是实话。
“我背景太浅, 问不了。”
她尚未对外透露半分, 已有许多有钱人来追问这车是否能卖，得用什么法子才能坐上去过个瘾。
“六万七千, 收好。”
银红色指甲压着银行卡，在嘈杂的迪厅卡座里往前一推。
少年愉快收下, 说：“我发现你在压单, 这很好。”
蓝英华没有抬眼, 心里咀嚼着这孩子如同豪门公子般的口吻，面上淡淡道：“谁都能坐, 也就掉价了。”
唐知从容起身，对灯红酒绿的名利场毫不关心。
“我未来几个星期不会过来, 有事电话联系。”
蓝英华突然道：“你只要钱？”
“我只要钱。”
钱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柯丁小时候穷明白了，长大了便更明白钱作为代币的意义。
它可以兑换许多他需要的事物，而后者可以加倍焕发价值。
小城市的银行业务还很落后，听说一个初中生要办网银，业务员还愣了半天，磕磕绊绊地弄好以后把U盾交给他，不太熟练地解释这个怎么用。
柯丁挑了个生意破落的小网吧，颇有些费劲地完成了网络采购，给自己买了监控摄像头以及大容量储存卡，以及小型便携装的防狼喷雾。
这个年代根本没有几家装了WIFI，监控画质也有些勉强，他对比了好几家，宁可买贵的。
还好唐家客厅全是散乱杂物，就算塞五个摄像头在纸箱货柜的缝隙里，父母也根本不会察觉。
“虽然按照剧情，以及那几个人渣的秉性，哪怕我按兵不动，他们也会臭虫般锲而不舍地粘过来。”
柯丁在家调试着摄像头，跟系统絮絮地说：“但他们犯罪的场合，最好在我希望的地方。”
“如果他们不听话呢。”
“我会开嘲讽，把臭虫都招进来。”柯丁摸摸下巴：“向小比学习，我努力。”
事实证明，摄像头的画质只有720P，录音功能并不稳定。
系统十分贴心地免费升级了内部插件，还帮忙装了几个小小的补丁。
“犯罪证据固定好，咱们直接把人送进派出所？”
“那怎么行。”柯丁温柔道：“当然是敲诈勒索一条龙呀。”
万事俱备，只差猎物上钩。
董原先前对女生就动手动脚过几次，这次居然在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身上栽了跟头，愣是痛得两三天没去上学。
脱臼复位虽然是一瞬间的事，但关节肿痛也能让人嗷嗷叫。
他本来就不乐意去学校，宁可去网吧多玩几天，也压根没有人会管。
但梁子这么一结下，问题就变大了。
受伤在一，掉面子在二。
董原的脑子连初中教材都读不明白，死活想不清楚唐知是怎么动的手脚。
他一个人不敢再贸然找唐知麻烦，但小混混都有自己最常规的报复方法。
——堵厕所。
是人就要课间上厕所。
这种地方逼狭阴暗还没有摄像头，无论是殴打还是羞辱都是极好的地点。
董原回学校时，手腕上很装逼地绑了几圈绷带，搞得像是在校外群殴挂了点彩。
他脑子里已经充满了各种跃跃欲试的念头。
踹几脚再扇脸实在太简单了，敢算计到老子头上，得让那傻逼尝点狠的。
要不，让他舔擦地的拖把？还是扒了他的裤子拿打火机燎毛？
有他带头，其他几个混子登时一呼百应，乐得欺负一个娘们唧唧的窝囊废。
哪怕无冤无仇，也是个乐子。
一上午唐知都没有去厕所，像是在防着他们。
你就憋吧。董原坐在后排懒洋洋地看着。
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上厕所，敢躲老子？
到了下午，数学课还没上完，唐知突然举手说要上厕所。
老师对这孩子印象很好，一扬下巴示意快去。
霍应星很是警戒地看了一眼，用极不赞成的目光想要制止。
董原笑得嘴巴都要咧起来。
你小子，怪会挑时间啊。
这要是平时课间，厕所里还要清场子轰人，你倒是会找机会。
他完全不管老师在台上讲什么，后门一开径直走了，下楼时还吹了声流氓哨。
登时，几个在打球在抽烟的混混从不同楼层探头过来，六个人一对目光，默契地都往这边厕所聚集。
好玩的要来了。
确认唐知进了厕所以后，董原挡在唯一的出口，拿手拨弄着铁门，哼着小曲儿放哥们陆续进去。
本就狭窄的男厕所登时挤得一条狭道全是社会青年，有人已经叼着烟吞云吐雾起来，很是惬意地抖着腿。
“唐知，你在里面，我知道。”董原用拖把卡死铁门，捋捋头皮狞笑起来：“不是很牛吗？你厉害，你牛逼，老子今天搞不死你？”
“说要找一群人轮你，今天就要轮死你，等会求绕都没用。”
“还是董哥狠啊，”旁边的黄毛青年吊着眼睛笑：“我们可不想轮个男的，谁乐意插人□□。”
“拿什么插死他都行，”董原一弹舌道：“何尚强，你那甩棍带来没有？”
“甩棍？老子刀都带了，敢伤董哥，孙子活腻了吧！”
厕所隔间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董原等得不耐烦，上前随意踹了一脚，让铁门砰得猛响一声。
“在里头生孩子呢？搞完没有，你以为躲里头就行了？”
“这玩意像纸皮一样，现在自己出来挨打还有个活路，非要老子拆门就等着死！”
唐知的声音弱弱地传出来：“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没有做。”
“老子管你？”另一个混子骂了句极羞辱的脏话，啐了口痰道：“今天干的就是你，滚出来！”
“哎，他不是喜欢倒计时吗？还玩什么三二一？”董原双手一摊，如同在捉弄猎物般，语气越发兴奋：“我也倒数三二一，你要是还不自己乖乖脱了裤子出来，我们就玩点更狠的。”
“三——二一！”他猛然一拉隔间铁门，看见空空荡荡的蹲位。
其他几人跟着踹开活动门，发现六人坑位里四个都是空的。
“躲什么啊，”董原不耐烦道：“老子医药费还没找你报呢，这事至少五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唐知着急道：“明明是你自己摔伤了手，关我什么事！”
“别跟个王八盖子一样躲里头！滚出来！”
董原叼着烟猛然拉开本就松动的又一扇门，整个厕所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里。
教导主任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反手按了冲水键。
“哗啦——”
唐知跟着在隔间按下，小心翼翼探头，被成主任吓一跳。
“主任！你怎么在这！”
“你回去上课。”教导主任黑着脸道：“这里交给我。”
唐知飞快的答应了一声，当着一众混混的面蹿到门口，拨开拖把闪身离开。
留下六个混混面面相觑，想跑不敢跑。
“九年义务制教育，最先教的是怎么做人。”成主任恨铁不成钢道：“以前有同学举报你们霸凌同学，一直都没有实际证据，今天你们这怎么解释？！”
“成哥，成哥！”董原举起双手强笑道：“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叫成主任！”男人怒吼道：“都站直了！烟掐掉！一点规矩都没有！！”
唐知没有走远，躲在拐弯处听着教导主任如同狂风暴雨般地骂人。
“礼义廉耻放在什么地方！这么点年纪就想着拉帮结派是不是！叫你们父母来！不然就统统退学！记你们档案一辈子！”
“就你们今天威胁别人的这些话传出去，哪个学校敢要你们，哪个单位敢要你们！！”
“别摁烟屁股了，老子看见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干什么，厕所味儿还不够大！”
“一群有爹生没爹养的混账东西，非要闹出大事才算完是不是！”
“今天下午操场跑二十圈，我亲眼看着，跑不完谁都别走，叫家长亲自来接！周一升旗的时候全校检讨！！！”
“把兜里的东西交出来——”
“甩棍，蝴蝶刀，”教导主任都气笑了：“双节棍，折叠刀，好，好得很，好得很啊！！！”
下课铃一响，好多学生都涌过来上厕所，围着门不敢进去。
教导主任一脚踹开门，吼道：“滚去跑步！列队！跑！”
六个混混像劳改犯一样灰头土脸地跑了出去。

第128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5）
其实大部分人私底下都管教导主任叫老疤。
这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从右侧额头到太阳穴有一条很明显的刀疤，原因不明。
虽然老疤本人解释过，而且解释过好几次, 说这地方是前几年长了火疖子, 开刀以后留的痕迹。
但大家都不信。
——谁家疖子长这种地方？这肯定是拿啤酒瓶子开的瓢, 搞不好还是他的头被人砍过。
老疤做人很严肃，平时总是板着脸呵斥校服耷拉在肩下的学生，没事检查男生女生的头发剪得是否标准, 大部分人都敬畏有加。
而混混们哪怕在其他老师面前能嬉皮笑脸，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初高中生都处在盲目慕强的阶段，恰好关于老疤混过□□的江湖传言层出不穷，再横的愣头青也在他面前规矩两分，不敢明目张胆地抽烟。
他们坚信老疤是金盆洗手, 混够江湖以后从了良。
一直到放学时间，六个混混还在苦着脸跑圈，成主任像个雕塑一样定在那盯着, 没人敢直接溜号。
唐知背着书包没有抓紧时间走, 还试图去操场那跟着看热闹。
他被霍应星拽住。
“别过去。”霍应星冷声道：“你生怕不得罪他们？”
“我是唐知的替身，”柯丁心情很好地把他的手摘下来：“你不用担心, 等解决完这些人，我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朋友。”
霍应星皱着眉盯他很久, 道：“你最好谨慎点。”
于是某位少年还是大大方方晃去了操场。
教导主任在一边盯跑圈一边给家长打电话, 没有注意身后还站着个小豆芽菜。
——满操场都是学生, 还有体育生正在训练，他根本不会管那么多。
六个混混跑到一半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缺氧都有些意识模糊。
有个眼尖的立刻发现了唐知，恨意登时拉到满值。
心机狗！贱人！不得好死！
就是你把爷几个设计成这样, 现在还敢过来嘲讽！
少年大大方方地欣赏他们的惩罚过程，系统则是指出来仇恨名单的前三位。
“穿橙红初中校服的，和你同班那个叫董原，七班的那个叫何尚强。”
“然后那个蓝绿校服，高中部的张通全，之后在剧情里会因为伤害苦主而被学校开除。”
“……他做到了什么地步？”
系统沉默一会儿，不忍心复述。
“暴力殴打，人格侮辱，造成苦主骨折，霍应星为了保护他，也被打到大拇指和食指都差点断掉。”
柯丁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静静确认着这些人都看到了自己，也确认了仇恨值的快速飙升，内心已经动了杀意。
有些反社会人格，根本不能靠教育来拯救点醒。
家长会哀求，老师会叱责，法律会惩罚，但他们就像兽性未泯般，一辈子都没法正常为人。
仇恨值还不够。
还要更多的恨意，以及足够多的负面情绪，逼得这些人彻底失去理智，最好到彻底没有底线的地步。
没过两天，蓝英华短信邀他再聚，当面又给了一张备用卡。
“你被人盯上了。”
女人吐了个烟圈，有些无语：“你在外头做什么了？”
“因为车？”
“不，车被保护的很好，”她有点迟疑：“你是怎么做到的……能让车每天都不用加油，划痕刮痕也全都自己会消失掉？”
“别问。”
“行吧。”蓝英华玩着戒指上的白金花瓣，慢悠悠道：“道上有几个小混混打算搞你，这些天需不需要我喊几个人送你上下学？”
少年完全没当回事：“不用。”
“我查过你，你爸妈都是附近农村来的菜贩，还真不是什么大城市下来的小少爷。”蓝英华扬眉道：“我可不希望过两天听到你的噩耗，有些混混下手没轻没重，打死人了就跑外省躲几天，你不会不知道吧？”
唐知静静地想了几秒钟，忽然道：“有个事，还真需要帮忙。”
“说吧。”蓝英华心情很好：“跟我还客气什么。”
“帮我找一个律师，以及两个戴眼镜的假律师，最好是健过身的那种大块头。”
“一个真律师，两个假律师？”蓝英华哭笑不得：“怎么还要两个假的？”
“文盲是这样。”少年浅笑起来：“没读过书的人眼里，三个律师等于法力翻三倍。”
“行，我帮你从省城找几个靠谱的来，大概要三四天才能到，成么。”
“没问题。”
再从夜总会出来时，唐知的身家已经到了十五万。
事实证明，豪车租赁这事实在太容易赚钱了，何况还是智脑那边终身包修包油的顶级车。
柯丁心里大致算了算，等他离开的时候，这笔钱够让苦主无忧无虑地读完大学，搞不好还能出去留个学。
三天时间里，董原纠集了十几个人，打算不管不顾地找回场子。
系统监听了全程通话，转达了这刺头儿的意思。
——打残都没问题，反正他家里会罩着，别死人就行。
有前面两次吃瘪经历在，董原直接花了好几百请大伙儿撸串喝酒，拍着胸脯保证事成之后会给出力最多的哥们发大红包。
几个混混巴不得多一笔辉煌战绩，都是满口答应。
至于那六个被连累跑圈跑到腿断的倒霉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疤是真的狠！说请家长就请家长，电话打不通还直接跑到家里找人，生怕事情不闹大！
他们六个里有好几个家长都是老实本分的个体户，还指望着供儿子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一听见这话就气得要死，在教师办公室抄着皮带就打，成主任也不拦着，手一抱就在旁边看笑话。
本来是找个乐子，谁想到是彻底上了贼船，让人恨不得把那小个头踩个稀巴烂。
“什么玩意儿？还找老师找家长？”
“我跟你们讲，唐知这种狗东西，就是欠收拾！抓到他我先来五十个耳光，扇到他跪着求饶！”
“怪不得把董哥气成这样，是我就直接按着剃光头，妈了个巴子，还跑来操场耀武扬威！生怕自己死得不够早！”
他们早早打听了唐知的家庭情况，一听说他爸妈都是菜贩，更觉得肆无忌惮。
还以为家里有什么背景，是当官呢还是当警察呢，就这？就这！
又有个机灵的混子悄悄摸透了唐知放学的必经之路，跟大家比划从哪里到哪里堵。
唐知大概率不会走小巷子，但平时回家的那条小路没什么人，又有灌木丛挡着，拖进绿化带里往死里打，来来往往的车压根听不见什么。
“不等了，明天就下手！”董原火急火燎道：“不让他鼻青脸肿地磕头道歉，老子咽不下这口恶气！”
“操翻他！”
“对！操他狗日的！”
星期三下午，唐知照常放学回家。
系统早早告知了埋伏地点和人数，他便笔直地往那走，路上还抽空买了一份梅花小蛋糕。
软软甜甜，真好吃。
盯梢的人躲在自行车棚里打电话：“这傻逼还在吃东西呢，小样，等会把胆汁都吐出来。”
“他过来了？”董原跟后头的人打招呼：“前堵后截了，准备。”
他很快走到了那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左边是施工工地、矮墙、灌木丛，右边是车流不时穿梭的单行道。
便是在这里死了人，恐怕也要好几天才会被环卫工发觉。
唐知还未走到三分之一的路段，便看见前面冒出来五六号或染头或纹身的混混。
再一回头，董原带着人堵了回去的路。
“你牛逼啊。”董原敲了敲手里的甩棍：“叫老师？叫家长？你现在叫一个给老子看？”
“千万别小看咱们的功夫明星啊，你忘了你是怎么脱臼的了？”张通全阴阳怪气道：“今天我们来看看，功夫大师要怎么解决咱们十一个？”
在混混们放狠话的阶段里，柯丁在和系统紧急讨论战术。
“我骂点什么比较好？”
系统：“我是文明人，你需要场外求助吗。”
柯丁灵机一动：“有了有了！”
少年眼见着他们一步步逼近过来，把手上的小蛋糕又啃了两个，表情仍然轻松。
“董原，数学32，英语18。”
“樊生帅，数学16，英语5分。”
“你叫何立是吧，听说你数学只考了20分？”
“你们几个这智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答题卡扔地上踩一脚也不至于这点儿分吧？”
董原脸色有些绷不住了：“放那么多屁有什么用！谁在乎这种东西！”
“你当然不在乎了，”少年和善道：“你会去电子厂拧螺丝，他会去大排档端盘子，染白毛这位估计能去工地搬砖，你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老子操你全家！！”张通全怒吼道：“还等他废话什么！上啊！！”
众人登时一拥而上，却听见极嘹亮的汽车喇叭骤然响了两声。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转头去看是谁，少年便如鲤鱼般钻进车里。
银蓝色的劳斯莱斯华丽得不可思议，根本不是能在这种小城市出现的货色。
“很遗憾，你们将来连给我洗车都不够格。”
少年温柔地嘲讽道：“来追我，试试？”

第129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6）
劳斯莱斯并没有飞速开走。
按柯丁的原计划, 此刻已经可以一气呵成地踩油门跑路，让那帮混混气急败坏地站在原地跳脚。
他锁好车门以后，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看着那几人脸色已经差到极点。
像是唯恐天下不乱, 车窗又打开了更多, 露出数码相机的黑黢黢镜头。
“跟我说，茄——子。”
“茄你妈！！”张通全怒骂道：“你个穷比去哪卖屁股了，还能坐这样的车！”
“你们可千万不要对这辆车做什么哦。”少年笑盈盈地咔嚓咔嚓拍下他们的丑态, 指了指车前的天使金标：“这车是我借来的，光是前面这一个车标就二三十万，踹坏了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噢——对了，”他伸手捂嘴，恍然大悟道：“以你们的智力, 连初中卷子都做不明白，将来去电子厂打工也没法当技术员，真是很可惜诶。”
董原彻底气到失去理智, 提刀就要砍过来：“老子杀了你——”
劳斯莱斯轻快起步, 一骑绝尘。
哪怕人跑不过车，董原仍因情绪亢奋地猛追几步, 对着远去的车影痛骂了一堆器官和祖宗。
“你他妈的！有车了不起！！老子连车带人一起炸成渣！”
他此刻像极了小丑，更糟糕的是, 还是当着一堆哥们的面。
又出糗又尴尬, 跟预想的威风凛凛完全不同。
张通全比他年长两岁, 颠了颠手里的棒球棍，问：“他家里一个破卖菜的, 哪里能坐这么好的车？”
其他几个喽啰有点犯怵，把自己亲眼看到的说了出来。
“董哥, 他那个车，驾驶座没有人。”
“没有人？”董原转身骂了回去：“骗鬼呢，没车他怎么开的，按遥控器啊？傻逼！”
因着九年制义务教育都没完成多少，他们很难理解无人驾驶技术，更愿意把这事儿往闹鬼的地方想。
被叫来撑场子的初一初二小混混已经有点害怕了，流露出要一起退伙的意思。
“董哥，他不会有什么神通吧，又能让你骨头脱臼，又能坐幽灵汽车……”
“幽你全家！给老子闭嘴！”董原厉声道：“走，回基地找刀爷！”
年纪小的都有些不情不愿，年纪大的在抽烟看热闹，倒是都跟着他走了。
董原家里父母都是做砖瓦生意的，这些年因着全省到处都在施工，家里已经攒了好几套房子。
夫妻两心疼孩子一个人留在老家跟奶奶过，特意把零花钱给得很足，很有几分溺爱的意思。
这些钱没拿去买游戏机杂志漫画，全都进了其他混混的口袋里。
往高层要打点关系，给各个大哥买烟递酒，往下层要笼络人心，把一帮小弟招呼到位。
董原一直很有几分自得，即使是已经连续三次丢了面子，仍然有几分反杀的底气。
往九海帮基地走的时候，他眼神阴鸷地给自己点了根红双喜，阴着脸想等会该怎么跟头儿说。
唐知，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一开始见唐知长得娘们唧唧，也就想着伸手揩个油，到处捏一把过个手瘾，压根算不上有恶意。
好家伙，这个傻逼玩意儿搞得自己像个贞洁烈女，又是找教导主任又是特意叫车来接自己。
——唐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以后可别哭着求老子高抬贵手。
说是基地，其实是个乌烟瘴气的台球馆。
二楼也是刀爷开的网吧，听说还开了什么网游的私服，每天能赚不少钱。
未成年的小孩儿没事都爱钻到这儿来上网，不要身份证还可以打折，碰到城管来查会有人通风报信，后门一路小跑谁也抓不着。
没有对外公开的基地，则包括地下一楼的私人聚会地点。
底下也是台球场子，但大部分人都喜欢在这喝酒唱歌，搂个美女动手动脚。
董原一开始没资格去底下，后来还是给刀哥送了几条烟，才被拍拍肩算是得到认可。
小喽啰们都不能纹身，只有十来个核心成员才能得到大哥的赐号，把虎头和赐号一起纹在上臂。
董原一直寻思着，等自己干点什么足够凶悍的事，把它当成投名状交上去，好证明自己足够狠。
什么鸟高中，他才不想上。
十来号人回基地时，刀爷正在地下室里和人打麻将，刚赢了好几把，心情很好。
没等董原开口，一个有眼力见的小伙计立刻过去报信，把唐知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不少，很是义愤填膺。
讲到前面的纠纷时，刀爷没什么反应，直到小喽啰说到那辆银蓝色的车。
“车？什么牌子？”
“没见过，但是太骚气了，好像还能闪光，车身亮得像镜子。”
刀爷不耐烦地把小弟拨开，问年纪稍大的人：“什么车？”
“真没见过，”十七八岁的混子如实说：“我在省城都没看过这样的。”
“银蓝色，还他妈能遥控？你们几个梦游去了？”刀爷把烟头啐地上，不耐烦道：“少编些鬼话骗老子。”
“还真有。”庄家扔了个七饼，笑道：“白梦夜总会，蓝英华那个骚娘们，你记得吧？”
刀爷冷笑：“装得要死，还不让老子碰一根指头，不就是个婊子。”
“她妈妈可是个省里的高官儿，背景还真硬。”庄家道：“听说她从上海还是从哪搞了辆豪车，也是蓝色，坐进去里面像银河一样漂亮，一般的主儿想交钱都没法租着玩，好多老爷们这两天都在抢着给她送礼呢。”
“女的，高官？还是省里的？”刀爷暧昧地用舌尖舔了一圈嘴唇：“女的能当官了？”
一圈男人露出同样微妙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董原平时在学校里再横，在这些成年人面前也一副屁颠屁颠的狗腿子样。
“刀哥，那唐知难道是搭了蓝姐的线，所以才这么横？”
“那姓蓝的可是不得了，一群精壮老爷们儿不玩，找那么个小鸡崽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但没人在意董原，更不关心他的数度吃瘪。
后者咬了咬牙，示意自己交好的哥们帮忙伺候着几位爷的茶水，自己转身跑去刀爷的铺子里买了好几条烟，很是知趣地贡到他手边。
“哟。老送礼，这小孩儿。”刀爷一拨弄，见是自己店里做过的记号，更是喜笑颜开。
“胡了啊！再打两把都去吃宵夜！”
“我请我请！”董原忙不迭应下，用还未结束的变声期公鸭嗓道：“哥哥，还求求您教我怎么搞。”
“行了，多大点事。”刀爷懒洋洋道：“不就一个菜贩子家的小孩儿，你们路上堵不着，他还不回家了不成？”
他随意喊了两个打手，让他们跟着董原。
“别玩太狠，见好就收。”
董原一见自己能吆喝动五大三粗的两个成年人，登时兴奋到恨不得原地蹦起来，连连道谢。
“您放心，我舅舅在派出所呢，有事儿也能平！”
“哟呵——还有这么多能耐？”刀爷又抽空拍了拍他，半开玩笑道：“以后有事找你了。”
后者如蒙皇恩，无比骄傲。
学生们周末不上课，但菜贩子还要去卖货。
董原掐准了点，亲眼瞧着唐知出来买早饭吃，招呼人一起跟着。
他今天带了四个成年人，有两个都是老打手，听说肱二头肌上还有狼头纹身。
唐知刚走到筒子楼底下，身后便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小少爷，家里开豪车的早上就吃个豆浆油条？”
少年有些惊慌地回头，看见董原带着一群人围上来。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董原吹了声意味深长的哨：“跟你算账啊。”
“你们别过来——”唐知吓得有些发抖：“我都说过了，不关我的事，一开始就不关我的事！”
“收着点演。”系统说：“你搞得自己像个小白兔。”
“我哭不出来，”柯丁有点烦躁：“你给我加点红眼眶啥的。”
少年鼻头一酸，眼睛立刻就红了起来。
“我没有招你们任何人，你找他们过来是要搞什么？！”
董原笑眯眯道：“你再叫人啊？叫人我们也敢火并，根本不怕。”
“你哪怕把酒吧街的人都叫来，老子这里也有的是人！”
唐知见情况不妙，立刻拔腿就跑。
“跟上！”董原吼道：“今天给他一个明白！”
“敢得罪兄弟几个，找死！”
唐知跑得急促又慌乱，还没把门关严实，后面那些社会青年已经紧紧跟上，拽着他家的防盗门把手不肯松开。
“放手！”唐知都出了哭腔：“你们放手啊！”
混混一个撒手，唐知登时摔倒在地，被董原一脚踩上胸膛。
“瞧着多牛逼一人啊，现在就这样了？”
“我——我有钱，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董原冷笑一声，内心算起自己这些天孝敬了大哥得有小几千。
“你能有多少钱？”
旁边的何尚强拿甩棍敲了敲少年的侧脸：“一个臭卖菜的，能挣几个钱？别让哥几个不够分啊！”
唐知被吓得尖叫出声：“我爸妈存了八万多，你们不要打我，我全都给你们！！”
“大哥，你别中计，”旁边读初一的小孩儿提醒道：“他该不会说是要拿钱，其实是去厨房拿菜刀吧？！”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董原把少年像蛇皮袋子一般往前踹：“快点滚去拿，一毛钱都别想漏掉！”
唐知哆哆嗦嗦爬起来，却被何尚强摁了回去，反手拿甩棍压着喉咙。
“不行，你小子鬼点子太多，哥们不放心。”
“说吧，钱放在哪，让张哥去拿。”
唐知已经在边哭边打摆子，吓得都快要尿出来。
“两万多藏在水果箱子上头，用塑料布包着。”
“还有三万被放在电视机柜子里面的茶叶盒子里，应该就在那边……”
“还有……我记不起来了……”他哭到开始打嗝，求饶道：“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
“头儿！两万块找到了，我点点！”
“别废话，”董原骂道：“婊子养的贱货，赶紧说完！”
“一点破钱东藏西藏，笑死人了！”
唐知突然停止了哭泣。
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以冰冷到极点的语气再度开口。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属于入室抢劫，犯罪既遂？”

第130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7）
众人均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哄堂大笑。
“不是吧，不是吧，你现在要报警吗？”董原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来：“成绩好的人已经蠢成这样了？救命, 谁来学学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立刻有个小喽啰阴阳怪气道：“学霸说咱们犯法了！说咱们是什么——哦, 入室抢劫！”
“好怕怕哦, ”张通全跟着狂笑：“学霸学霸，你有没有听过《未成年人保护法》？哥几个都没满十八岁，你不会不知道吧？”
董原骤然回了不少本, 自己把两万块分出五千私留着，知道其余的都要按规矩交给刀爷。
“但凡看点香港电影，你也不会这么单纯。”他走到唐知面前，很是得意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子：“读书学的都是死知识，你门门考前三名又怎么样？社会经验屁都没有！”
“告诉你哦, 小学霸。警察来的时候，会说咱们几个是小孩子闹着玩，没有人真跟你说什么抢劫, 你是不是还打算叫个律师啊？”张通全放声大笑, 像是听见极滑稽的梦话：“心疼心疼你那两个卖破烂叶子菜的爸妈吧，你们家请得起律师？别逗了！”
“别放屁了, 赶紧把剩下三万块放哪交代出来！”董原狠狠钳住他的下巴，厉声逼问道：“你再耽误时间, 老子把你的脑浆子都打出来！”
“在我爸妈卧室的衣柜顶上, 有个小行李箱, 内部夹层里有三万五千。”
小个子初中生死活够不着，骂了句脏话, 喊另一个人过来帮忙。
八万多元人民币被摞在桌子上，被点了又点, 然后全部揣进塑料袋里，由专人拿着。
董原在点钱的过程里慢慢抽了根烟，说：“老子今天本来想把你双腿双手都打断，行吧，给你打个折，四万保根胳膊保根腿，你哪边想废掉？”
唐知瞳孔一缩，道：“我把我爸妈这辈子攒的血汗钱都给你了，你还要打我？”
董原猛然一拍桌子：“老子打得就是你！今天打你明天打你以后心情不好随时都打你！”
“就这么点钱你还想让老子听你的话，去你妈的，贱东西！”
系统及时提醒道：“他们把钱都收下了，再不喊救命你真要挨打了。”
少年说时迟那时快，扯着嗓子尖叫：“救命啊——救命——”
“我不想死！！救救我！！”
张通全看得想笑：“门都关上了，你觉得谁会理你？”
“现在叫几声爷爷救命，等会儿老子尿尿不对着你的脸。”
唐知猛吸了一口气，还没再尖叫出声，外头传来猛烈地敲门声。
“开门！！”
狭小房子里此刻坐满了混混，十几个人连椅子都分不了多少，听见敲门声只觉得好笑。
“还有人敢上门送死？不是吧。”另一个混混嘲讽道：“你这是葫芦娃救爷爷，来一个送一个人头，何必呢？”
唐知继续尖叫：“救命啊！！我要死了！！”
外面的敲门声逐渐急促，听起来是成年男子的声音：“我们倒数三声，再不开门就强行破门了！”
董原预料到蓝姐那边会来人，但也没当回事，示意喽啰开门。
“放人进来，等会捆了一起揍。”
喽啰笑嘻嘻地说了声遵命，想都没想就过去开门，下一秒直愣愣地仰头看。
两个一米九的大块头走进房子里，后面跟着个带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到底是南方的小城市，能有一两个一米八都很是不错，一米九的一进来活像是擎天柱。
何尚强本来拿甩棍卡着唐知的脖子，看见这么魁梧的成年人，下意识就松了手，估计是怕被揍。
唐知吱溜一下就钻到那三人身后，拿手一指：“就是他们！还在我家里到处抽烟到处拿钱！”
七十平的小房子一下子挤满了人，搞得董原都眉毛跳了两下。
“你们是蓝姐叫来的打手？”他顽抗道：“你也看到多少人了，别来硬的。”
块头再大又怎么样！三个人难道还能打十二个！根本不可能！
“谁要跟你们打架了？”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客厅里的混混们。
“我是蓝小姐从省城请来的金律师。”
“警察还有三四分钟到，我劝你们想想等会该怎么说。”
董原冷笑道：“报警？喔唷，以为多牛逼，想到的法子就是报警！”
“你知不知道董哥家里是干什么的！”旁边的小混混尖声道：“他家里有关系！”
“你那个舅舅是吧。”金律师推了下眼镜，不紧不慢地说：“我调查过了，是个辅警，而且文凭能力都不够，没有转正的可能。”
“你们现在属于入室抢劫，哪怕是未成年罪犯，目前刑期也是十年以上包括死刑。”
“犯罪事实清晰，人赃并获，好像也没什么要费心的。”金律师示意两个壮汉堵住路，自己回头听了会儿楼道里的动静，招呼道：“警官同志，在这边，您各位手铐带够了吗？”
警察们训练有素地快速到位，为首的警官厉声道：“这么多人，干什么呢！”
“您别误会，”成年混子来不及溜走，痞笑着套近乎：“小朋友比较好客，招待我们在家玩儿呢。”
“他胡说！”唐知立刻反驳：“警察叔叔，这十几个人强行冲到我家里，还抢了我爸我妈的血汗钱！”
“不至于吧，”后头有个辅警打圆场道：“估计都是小孩打架闹事，哪有那么严重。”
没等为首的警官再说话，金律师麻利地掏出名片夹，给警官们发了三张。
“我本来是帮忙照顾蓝姐生意的律师，今天刚好受她委托过来照顾小唐，没想到闹成这样。”
金律师转过身，问：“唐知，蓝姐教你装摄像头，你都装了吗。”
好几个警察都露出诧异表情。
“我装了。”唐知立刻道：“录音录像功能都有，而且我怕出事，装了五个！”
“他们翻我妈妈的梳妆台，拿走我妈的结婚戒指还有我爸爸的表，摄像机都拍下来了！”
“你这，你这是干什么，”辅警登时变了语气：“你家里又不是做生意的，搞这么多摄像头——”
“这是我当事人的自由选择。”金律师径直打断，看向为首的警官：“您是派出所的吴警官吧，咱们直接走流程就行，辛苦铐人。”
吴警官一摆手，手下立刻吆喝道：“都靠墙背手蹲下！快点！”
董原努力给舅舅使着眼色，那个辅警也想开解一二：“吴队……”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吴警官看向唐知：“你被抢了多少？”
“钱都被他们的人拿走了，”唐知指向角落里的几个混混：“他们拿的塑料包里都是我爸妈的钱。”
金律师淡笑道：“看来是人赃并获。”
派出所一中午像是在进货。
本来只派了四个警察，但车根本装不下，所以来回装了两趟，把十二个混混都押了进去。
其中四个成年人，八个未成年，有六个都有寻衅滋事的案底。
虽然这次他们也有意把事情往寻衅滋事的方向咬，奈何监控视频的画面实在太清楚了。
从唐知一个人死死抵着门，被人撞到地上，还被董原踩着胸膛。
到混混们到处翻哪里有值钱的东西，从散烟到打火机一样样的搜刮干净。
所有画面都拍得清楚明白。
唐知还真是花了血本，买的是双卡备份监控摄像头，不仅只给警察备份视频，还立刻找人去做多个备份，保证证据被完整保留。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把视频证据送去省城公证。”金律师微笑着说：“我相信，这样的恶性事件足够引起公检法的重视，对吧？”
警察也头一次碰到证据如此清晰完整的案子，很是配合。
“我们正在登记各个犯罪嫌疑人的信息，也在通知他们的家属。”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很多在校学生，我们也在通知老师，等会应该都会过来。”
唐知站在一边，望着律师道：“如果他们想私了，这事能私了吗？”
“刑事犯罪的民事部分可以私了，”金律师看着警察的眼睛道：“但刑事处罚不行。公安机关应依法侦查处理，然后移交给检察机关向人民法院公诉。”
“侦办需要时间，”警察迟疑道：“但是……你们也注意，公诉案件也有可能和解。”
“谢谢提醒。”
系统此刻从对话里骤然醒过来，警觉道：“苦主的爹妈之前就是受害者有罪论，等会不会拖咱们后腿吧！”
“万一爹妈都抢着要和解，你岂不是亏大了！”
柯丁在喝柠檬茶，慢悠悠道：“我没想让这帮人进局子呀？”
系统：“啊？”
“坐牢可以包吃包住，劳动时可以学技术拿工资，岂不是太便宜这些人了？”
柯丁猛嗦一口柠檬茶，温柔道：“我是个很圣母的慈悲人，我当然舍不得呀。”
等会儿有一众家长，还有学校里那些个生怕摊上事的老师，估计就没有几个人能体谅苦主差点没了命。
轮番的道德绑架会没完没了，搞不好还会有人假惺惺地跪下来求情。
他看着派出所门外，主意已定。
“能和解的话，一定要和解。”
只不过……还会附加几个小小条件。

第131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8）+（9）
-1-
派出所要被挤爆了。
小街区的派出所压根没多大, 平时只会接警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今天活像是打击了特大犯罪团伙似的，一口气端了十二个不良青少年——还没算上受害人以及他的三个律师。
按程序, 无论成年与否, 警察都需要叫他们的家属过来。
每个犯罪嫌疑人的家属一通传, 不到半个小时，派出所像什么乌烟瘴气的中型家长会，三十多个家属挤都挤不进去。
有泪眼婆娑的老太太老头子, 有火急火燎的中年男人卷发阿姨，也有不知道是谁的哥哥谁的姐姐在门口徘徊。
乱，非常乱。
流程还没往后推多少，几个警察都快被这三十来号人吵到头昏。
警长赶紧吩咐把嫌疑人都分开提审，必须断绝串供的可能, 还要清点受害人被抢劫的金额是否数额正确，是否有其他受害人。
……该不会背后还有什么命案吧，好家伙, 今年该不会晋升稳了？
虽然已经进了派出所, 但大部分混混还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状态，甚至变得好奇又兴奋。
在小圈子的洗脑里, 这才是‘见过世面’的勋章之一，回头出去了和朋友喝酒都多一条吹嘘的履历。
进派出所又怎么样, 反正也不会有事！
都是未成年, 怕个鸡毛！
董原坐在审讯椅上时仍是嬉皮笑脸的样子。
两位警官照例读完笔录知情书, 表情很冷峻。
“你今天带了多少人去受害人家里？”
“就那些，”董原下巴一扬：“你们抓了多少就是多少。”
“这里是警察局！端正你的态度！”中年警官厉声道：“唐知说你拿走了他家的钱, 你承认吗？”
“那钱本来就是我的。”董原满不在乎道：“他把我手腕搞骨折了，我还不能要点赔偿款？”
“唐知是自愿给你钱的吗？”
“当然——”董原笑道：“他自己主动交代的藏钱地点, 而且，还是他自己主动问我们要不要钱，难道这能算抢劫？”
警察们没作声，又看了一遍唐知提供的监控视频，表情越来越难看。
哪怕董原有意嬉皮笑脸地说话，审讯室的气氛也到了冰点。
“你做出了多个威胁受害人生命安全的行为，并且拿走了他的大量财物。”马警察说：“你知道这种行为在刑法上有多严重吗？”
董原哪怕双手被铐着束缚住，也吊儿郎当地倚着审讯椅，说：“叔叔，我才十六岁半。”
“刑法对我没用吗？”
马警官愣住，用极陌生的口吻说：“你不会觉得，未成年犯罪法律就会不管吧？”
董原也愣住，先是看两个警官的表情，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说：“你在吓我？”
马警官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办公室拿了本参考书，翻到对应的页面。
“都读初中了，总该认字吧。”马警官的口吻变得冷酷：“年轻人，好好读一下这行字，看这里！”
董原目光发直，好几秒才开始读他指的字。
『入室抢劫可以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已满十六岁。
已满十六岁！！！
他的腿骤然发软，说话的调子都开始飘起来。
“警察叔叔，叔叔——”
马警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严厉道：“满了十二岁就要负刑事责任，你早就满了知不知道！”
“刀哥说我杀了人都没有事，”董原哆哆嗦嗦道：“他还说一般就是赔点钱了事，我家有钱，我家有钱……”
“最烦你们这种人！”马警官训斥道：“有钱了不起啊，你知道入室抢劫是不能私了的吗，必须要提交给公检法！检察院给你判刑，决定你到底要坐几年牢！”
“什么刀哥牛哥菜哥，你坐十年牢再出来谁还管你是谁，你爸妈估计都早去生二胎了！”
旁边的警察冷笑一声：“十年？他抢了八万，坐十年估计不够！”
董原面如纸色，此刻才流露出初中生的惶恐模样，慌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不是我！不是我！”
他尖叫起来，想伸手捂住自己的头，两只手却被手铐束缚地无法动弹。
“都是他们要钱，我被勒索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都是唐知非要给我钱，我，我都根本不知道他家里放了这么多钱，他设计我，他栽赃我！！”
两个警官都没说什么，默然看着这个少年犯崩溃地嚎叫争辩，像是此刻才终于惊醒。
恰好辅警过来倒茶，董原顾不上更多，吼道：“舅舅！舅舅救我！！”
“我们是几个小孩打打闹闹！”他努力回忆刀哥教过自己的话术，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浆糊：“我们是互相斗殴！”
“受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马警官冷冰冰地说：“而且全程都有监控画面。”
“董某，你听清楚了，警察和法律都只看证据。”旁边的警官指了指电脑画面：“受害人家里是做生意的，一直用摄像头防小偷，今天完整记录了你的施暴过程，你还有什么要讲的？”
“不光是你，其他参与者谁去翻找财物，谁参与暴力胁迫，镜头画面里都清清楚楚。”
董原绝望地看向舅舅，后者快速摇摇头，不顾他的牵拉，袖子一扯离开了审讯室。
崩溃的大哭声穿透了整个走廊。
唐知在协调室里独自喝着热茶。
民警小姐姐温柔地安抚了一会儿，而他提出在父母到来前，不想和任何当事人家长有交流的请求。
这合情合理，很快被答应了。
想想也知道，一群成年人会怎样恩威并施地逼一个小孩儿改口，这本来就很危险。
唐家父母过了二十分钟才匆匆骑电动车赶来。
由于他们都衣裳破旧，在人群里又显得灰头土脸，连到处打电话求关系的董原母亲都没注意到他们。
两人看到警察都有点紧张，在确认身份之后被快速带进了调解室。
唐知坐在最前排，看着夫妇绕过长桌快步赶来。
“你被抢劫了？家里还好吗？你还好吗？”
唐母到底心疼孩子，一时间又不知道情况，焦急道：“怎么好端端地在家里还……”
唐父阴沉着脸道：“我看见了他的几个同学。”
“外面都是初中生，是唐知在外面招惹了同学，别人来家里打击报复。”
“不是我的错。”少年平静道：“他们都是□□，在学校就经常欺负我，我一直躲着，然后他们追到家里了。”
警察预感他们要吵起来，倒了两杯茶道：“你们坐下来好好说，当事人我们都在调查情况，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唐母连声说着谢谢警官，待警察出去接待其他家属后才快速摸了摸儿子的手，问：“你受伤没有，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唐知借了警察的笔记本电脑，给他们看自己的录像。
“你们平时都往家里放货，我怕有小偷闯空门，借了同学的监控摄像头。”
“这都是今天发生的事。”
唐父顾不上这是室内，脸色铁青地开始抽烟，看着视频里儿子被击倒在地的样子一言不发。
唐母心疼到掉眼泪，说出的话仍是懦弱又逃避。
“你就不能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吗？怎么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唐知静静看着，说：“还有另一件事。”
“我上个月晚上回家的时候，把一个醉倒的女人送去了医院。”
“她是酒吧街的蓝姐，后来给了我八万当作感谢费。”
唐家根本没什么积蓄。
以这对父母任人鱼肉的窝囊样子，便是有八万也会被亲戚们或骗或哄地尽数‘借走’。
想要钩织一个罪名彻底限制住这些不良少年，还得靠柯丁自己租车赚钱，金额还得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没等唐父大发脾气，唐知立刻接话道：“八万全都该是爸妈的，我也一直都藏在家里角落，希望等你们回家的时候好好说清楚。”
“你们最近太忙了，我找不到机会。”
你们忙到压根看不出来儿子被换了灵魂，也看不清自己这辈子到底在忙什么。
唐父怒气冲冲道：“我送你去学校是为了踏实读书，不是为了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少年心理素养再好，此刻也被气到笑。
“□□骚扰我，是我的错吗？”
唐父张口要骂，少年却以更快的语速打断道：“我们现在还没时间讨论那八万块的事。”
“刚才你们过来时也看到了，外面都是当事人家属，等会都会嚷嚷着要我们签和解书。”
“论权势地位，人脉资产，他们什么都能抬出来压住你们。”
“当然，有些人可能要赔钱，有些人可能会下跪会哭，所以你们怎么想？”
唐家夫妇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唐父一贯遇到事只知道发脾气，唐母则习惯了抹眼泪埋怨命太苦。
少年瘦弱苍白，眼眸里却流露出迥异于往常的笃定冰冷。
这足以压制在场的这对父母，哪怕他们的年龄远高于他。
“你们只要说错一句话，菜摊就会保不住了，懂吗？”
-2-
果不其然，唐父第一句话就是拍桌子吼出来的：“唐知！你是怎么跟爸妈说话的！”
“家里没教过你规矩吗！我是你爹，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难怪得罪了这么多人，在学校里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耀武扬威！”
唐母立刻起身控制住咆哮的唐父，慌慌张张道：“那么多人，咱们怎么应付地过来——”
少年根本没有被唐父的情绪卷进去，平静如常道：“所以我们现在就要把一切都商量好。”
“我们要拜托警察控制局面，而且不能收他们的一分钱。”
唐父拿手指着他的鼻子：“你大方！别人在咱们家又是翻又是抢，你愿意做和事佬了！”
其实唐知如果愿意收钱，唐父反而会不乐意，会嚷嚷着家里又没掉什么东西，平白拿别人的钱他晚上根本睡不着。
中年男人在外一事无成，也就在儿子面前还能找回半点权力感。
唐知要怎么做，他就偏要拧着，死活都不会听。
“你现在敢收一分钱，他们就敢让你赔百倍。”少年寒声道：“一口气得罪三十多个人，你将来出任何车祸意外，家里被人放火烧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父吼了回去：“还不是你惹出来的这些麻烦！！你这个害人精！！”
柯丁深呼吸了一口气。
系统立刻给他敲电子木鱼：“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别人生气我不气……”
“这破任务排第五是有原因的，”柯丁暴躁道：“什么弱智队友啊！儿子被人打了居然还要骂他！不会养不要生啊！”
系统：“在敲了在敲了，实在不行我给你放一墙木鱼。”
“来宝子，跟我一起深呼吸——呼——”
“你想怎么做。”唐知淡淡道：“那三十多个人一进来，你敢吼他们吗？你屁都不敢放。”
“你被他们的儿子们抢劫了，你还会忍不住跟他们点头哈腰，恨不得给他们点烟。”
唐父的脸登时像茄子一般，唐母也急了：“怎么能这么跟你爸爸说话！！”
“你们听好，在警察面前，在私下里，都不要收这些家属的一分钱。”少年索性混淆法律概念，省得被猪队友拖累生事影响计划：“如果你们收钱了，他们反口就能告咱们全家是诈骗勒索，我们三个都要进去坐牢，我会被立刻送去少管所。”
唐家父母同时吸了一口气，流露出后怕的眼神。
还好刚才进来的时候没被那些人认出来，不然真要被往死里算计了！
“爸，妈，”柯丁忍着不适感，还是以苦主的口吻予以安抚：“如果是平时，我敬你们爱你们，一句话都不敢违逆。”
“但是这些人背后都有律师，都有老油子钻法律空子给咱们下套。”
“如果不是我以前读过一些相关的书，我们三个连家里那套房子都保不住。”
“等会儿我说什么，你们都顺着我和金律师的话说，可以吗？”
“那怎么行！”唐父又火了：“你懂人情世故吗？你读了几本书就来要挟你老子？！”
“你如果骂人，是名誉罪，你说错话，是诽谤罪，”少年厉声道：“咱们家被算计成这样，我再不控制局面就完了！”
“你要是觉得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就你来！我一句话都不管了！”
唐母被夹在中间急得团团转：“他爸！他爸！你不能这样！”
“咱们一家人遇到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团结，你想想，咱们真是容易收了那些人的道歉费，回头被告了都不知道怎么办！”
也是因为唐母又是哄劝又是安慰，唐父的横劲才终于缓解一点，拿手狠狠地戳唐知鼻子。
“回家了我再收拾你！”
恰好在这个时候，副校长和年级主任都相继赶到。
涉事学生的几个班主任住在不同城区，周末本来都回去了，现在也都在坐车往这边来。
五六个老师的电话路上就没有停过，级别越高越是火急火燎。
学校刚好在评优，怎么闹出来这么大的事！
要是真有一串学生被法院判了十年以上，这事百分百会惊动市教育局甚至省教育局，要死要死！
别说评优评奖了，以后学校经费都不知道要削多少，其他教师的奖金工资也全都会被连累，估计会恨死他们！
还有升学率，还有那些塞钱都想让孩子进来读书的烦人家长……
警察刚去隔壁小饭店借了塑料凳子，看见又来了好些个老师，眉毛连着跳了好几下。
算了，借不了这么多，会议室也压根塞不下这么多人，没座位的都靠墙站着！
真是招了瘟神，一群黄毛小子不好好读书，闹这么大的糊涂事情！糊涂啊！
几个警察商量了半天调解会要怎么开，没想到会议室的门一打开，再看看大厅以及派出所院子里乌泱泱的一群人，太阳穴都跟着抽起来。
“每个当事人家属只允许进来一位！其他家属在外面等一会儿！”
“当事人还有律师家属先进来！老师校长坐这边！哎哎别坐那个皮椅子，我们副所长要坐！”
“没椅子就站墙边听！赶紧的别墨迹了！”
“怎么还有律师——嫌疑人的律师去墙角站着，都挤挤！没位置了！”
等三十几号人全部坐好站好，会议室已是水泄不通，连空气里都混杂着廉价香水和烟酒味，逼得小女警把所有窗户都打开透气。
副所长打开投影仪，把U盘里拷好的监控视频又放了一遍。
视频还没放几秒，会议室就已经炸开了锅。
“我家子豪一直特别听话！他孝顺父母！老师你们说句话啊！”
“警官！警官你看我儿子只是在旁边站着，他什么都没做！你赶紧把他放出来！”
“这视频绝对被剪辑过！我家原原平时脾气可好了，根本不会被逼到这样，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刺激他了——”
柯丁顶着苦主皮囊毫无反应，内心已经在瞳孔地震。
“他说是我逼他——他说是我逼的！！！”
系统：“我去申请高血压补助和心理补助了，我同情你宝子……”
“我真的很想找电竞选手代打，”柯丁骂道：“我要把这群人都揍成猪头！！猪头！！！”
“你需要镇定剂吗……”
“我需要吸氧！！”
在座的每个老师和警察也急需吸氧。
副所长已经拿笔记本猛敲了几回桌面，压根封不上这群强词夺理的家长的嘴。
铁证如山都没有卵用，他们恨不得把事情说成是唐知拿着枪逼着这些纯良乖孩子抢劫了自己的家。
“安静，安静！！”
另一个长期练过的警官暴喝一声：“都安静！！！”
家长们这才意有不满地闭嘴。
“我们要讲法律！讲证据！讲事实！”副所长暴躁道：“事实就是你们家的孩子都是社会青年，拉帮结派，追逐到别人家里还大肆实行暴力行为！事实就是他们拿了别的孩子家里的血汗钱！拿的全过程都明明白白地拍了下来！”
有不识相的家长又插嘴道：“我家孩子才读初二……他都没成年，你们凭什么抓起来？”
健身大哥猛拍桌子：“麻烦您尊重每个人的发言权利！”
副所长本来是个养生又安逸的中老年人，此刻大概也是放弃委婉告知真相了，直接道：“小雷，读法条。”
马警官立刻把荧光笔标记好的参考书递给雷警官。
雷警官拿出播音腔，字正腔圆地把前面十年以上之类的段落读了一遍。
家长们不为所动，根本没当回事。
“读这段。”马警官拿笔帽指了指：“我读了一下午了，读到嗓子冒烟。”
雷警官清清嗓子，把十二岁以上均要负刑事责任这条读完。
“虽然量刑会从轻、减轻处罚，但犯罪事实清晰，证据完整。”
没等那些家长再张口插话，雷警官又快速道：“另外请各位家长老师明确一件事，像这样情节恶劣的刑事案件，我们派出所做不了主，必须按流程完成调查，并在时限内移交给检察院，由公检法提起诉讼。”
有些家长已经慌张起来，完全不像刚才那样坐得住。
副所长一眼看见了，立刻道：“有些家长还没有听清楚，小雷，你把刚才讲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小雷警官照办，一群家长直接快瘫到桌子底下。
那些甲亢般作出一副被冤枉的家长少了大半，还有些不依不饶，但也比刚才要好解决多了。
在这个过程里，唐家父母几次想开口，但眼看着蓝小姐请来的律师噤声，唐知也一脸漠然地没有任何表示，犹豫了再犹豫也没说话，生怕被人抓了把柄。
直到大部分当事家属都明白利害关系了，副所长才看向唐家三人，问：“那么，当事人的态度是？”
唐父本能地要开口，被金律师起身打断。
“当事人的意思是绝不姑息这样的恶性事件。”
金律师一推眼睛，声音凛然。
“我们不会和解，不会接受任何赔偿条件，我们只要求法律公正处决。”
有个老太太经不住这般惊吓，喊了声我就这一个孙子啊，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第132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10）
金律师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
他浑身上下都把‘不好惹’三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油头, 用发蜡精心收拾过，和在场任何头发乱糟糟的人都不是同类。
西装领带，全都烫得半点褶皱都没有, 而且还散着古龙水的气味。
特别是他翘起来的小牛皮鞋子, 以及金丝眼镜里不容分辨的目光。
——一看就不是城里人, 不是乡下人，是省城来的，甚至是北京上海这种大城市来的硬茬。
不说那些个孩子即将吃牢饭的家长, 单是唐家父母便明显怕他，目光都不敢怎么直视。
柯丁深深感激自己叫了个还算靠谱的话事人。
唐知表现得再成熟冷静，到最后还是会被以貌取人。
哪怕他现在掏出个清华大学的文凭，又或者是律师执业证，家长们眼里他始终是个瘦弱的小豆芽菜, 说话得靠一边去。
金律师一说要从严追究，分文不取，唐家父母登时慌了。
哪怕他们家是被抢劫的对象, 哪怕他们吃了一堆哑巴亏, 此刻也不敢这样硬刚，生怕得罪任何人。
唐母急到拉着唐父的手, 用眼神问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唐父更是欲言又止，非常有发言做主的冲动, 但是实在敬畏金律师这样的人, 此刻根本放不出屁。
“总有办法的, ”他低声跟唐母说：“咱们相信律师，相信律师。”
唐母还是坐不住, 又抓着唐知的袖子问：“这个律师多少钱啊，咱们付得起吗？”
“请一次五六万吧, ”唐知淡淡说：“蓝姐帮忙付了，你们最好让他物超所值。”
物超所值这个词一说出口，唐家父母登时熄了火。
好几万的律师，那肯定靠谱，他们闭嘴就行，糟蹋什么都不能糟蹋钱。
金律师从容起身，和一众脸色灰白的嫌疑犯家属宣告事情的严重性。
他重新解释了一遍抢劫以及入室抢劫在国内法律的危险程度，把相关量刑情况往重了说，如同一个善于操纵群体心理的魔术师。
趁着律师疯狂吓唬人的功夫，柯丁悄悄跟系统说话。
“虽然原主对他父母完全没有怨怼，但我还是想往这家人身上多挣点破防值。”
“但是……我怕像施存玉那次一样，做了事还被投诉，最后两边不讨好。”
系统：“等会儿哦我给你调一下数据，顺便问问智脑那边，有没有办法征求下苦主意见。”
三分钟后，系统返回喜讯。
“完全可以。”她语气变得欢快雀跃：“苦主说，有这样的父母，自己实在是没有选择。”
“但当初他在泥沼里越陷越深，都快要到窒息的程度，他们仍然在不断埋怨他多么地……给人添麻烦。”
“所以，智脑和苦主都对你说，柯柯，你放手去做吧，没事。”
柯丁深深松了口气。
好，非常好，得到了这方面的允许，他之后就绝对不会心软。
他要的不是这两个父母血肉模糊遍体鳞伤，那些其实都不是他和苦主想看到的，他也绝不会这么做。
许多不被理解、不被尊重的偏执，又或者是居高临下的欺凌，成年人对孩子的恶意控制打压，有时候会像是碎玻璃碎木刺，细碎尖锐地扎进皮肉里，顺着血液离心脏越来越近，然后在某一天彻底引爆。
哪怕你们多心疼唐知一点点呢。
他才十五岁，他被同校学生霸凌骚扰，被跟踪到家里，一脚踏在胸口，如果是他亲身经历这些，会有多么无助和痛苦啊。
你们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很渴望爱的小孩，他需要被保护，被尊重和照顾，而不是像扔在阳台的白菜那样随意被打上风霜。
金律师结束发言时，那些家长已经是面如死灰，仿佛各个都看见自家孩子进入杀人犯无数的监狱里，搞不好还要早早被枪毙处决。
董原母亲带来的律师几次试图插话，但都被金律师完全压制，最后什么屁都放不出来。
有几个男性亲属也撒泼起来，叫骂着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金律师指了指摄像头：“你们的所有言行都在监控里，也会成为检察院量刑的环节之一。”
后者寒鸦般倏然噤声，不敢再多说半句话。
眼看着场子被控制住了，副校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这样，毕竟咱们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能不能再好好商量一下，毕竟都是孩子，而且也都在读书的年纪。”
家长们立刻跟着附和。
“对啊对啊！”
“我家孩子才读高一，他还要考大学！”
“我家孩子万一留了案底，以后还怎么考编制啊！”
金律师微微点头，认可了副校长的话：“您的意思是，这些未成年嫌疑人，他们其实本性不坏，而且都是一场误会，所以咱们不能惩罚太过，最好轻拿轻放？”
副校长和一帮家长都疯狂点头。
柯丁差点笑出声，拿五点积分临时兑了一张面瘫卡。
听到这种鬼话还要保持严肃，笑死了。
“那可以，咱们都讲事实摆依据。”金律师温和道：“虽然刑事责任必须移交到检察院走流程，至少民事责任方面咱们还能在派出所里商量。”
“对对对！”副校长满脑子都是校长本人隔着电话的怒吼，以及事关学校未来几年的评优评奖：“事情本身非常严肃，咱们学校里该处罚还是要处罚，像留校察看，记过警告这种，其实都很合理，但是没必要闹到坐牢，您看是不是……”
“先不谈这个。”金律师看向长桌两侧满怀希冀的家长们：“请问在座的孩子，有拿过优异成绩，或者评优评奖情况的吗？”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副校长本来很是期望地看过去，发现大家都别开了视线，登时急了。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哪怕是优秀班干部呢？优秀小组长？进步之星文明之星！”
他一拍脑子，重重跌坐回位置上。
他妈的，进步之星还混个鬼的社会，早就学好了。
哪个进步之星会跟到别人家里去，还抢劫人家爸妈的血汗钱！他大爷的！
“既然你们要证明，各位嫌疑犯只是一时冲动，其实有意学好，有意上进，至少要给我看到基本的证明。”
金律师不疾不徐道：“而且，据我所知，这些孩子不但在学校没有评优评奖的记录，甚至有好几位在派出所已经留过多个案底。”
警察们本来在记录情况，冷不丁想起来这事，立刻拿出对应的复印件。
“确实，”小雷警官快速道：“嫌疑犯董原，之前涉嫌扰乱治安罪，寻衅滋事罪，被数次警告。”
“嫌疑犯邓子豪，涉嫌猥亵他人罪、寻衅滋事罪、袭警罪，曾被依法拘留十五日。”
“还有嫌疑犯张通全、何尚强、万新富、许勇……”
家长们表情都很尴尬。
他们刚才还义愤填膺，像极了一群被迫害的良民在团结起来讨个说法，现在都在看天花板看地板，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别念了。小雷警官你别念了。
这不是公民隐私吗，你这样当众念干什么，我们家儿子还要不要脸面了！
等小雷警官一板一眼地念完，金律师继续进行连环暴击。
“也请各位明白，这些事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也证明他们在经过警方的拘留和警告以后，完全没有改好的意愿，甚至变本加厉地欺凌在校学生，威胁到多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各位家长，你们也应该知道，国家现在在严厉打击校园霸凌，并且有相关立法进程，这件事在检察院那里大概率会被额外重视，以响应中央的号召——”
“你不要说了！！我们赔钱！！”有个家长痛哭流涕道：“我不能看着我儿子进监狱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金律师金律师，我知道你们这边被抢劫了好几万，我们家长都凑凑钱，几十万的赔你，行不行，我求求你！”
一听到有几十万，唐父悄悄地抬起头，但又很快看了一眼金律师，把头继续埋下去，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是想要钱，但一想起儿子提前警告的那些敲诈罪，还有法律空子里五花八门的构陷法，又不敢吱声了。
几十万？一把火烧得全家什么都不剩，他也没这福气花！
唐母一看丈夫都这个态度，也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要。
有家长试图走过来套近乎递烟，也有家长努力请求他们一家人的原谅，还好都有老师和警察在两边隔着距离，不会让嫌疑犯家属影响到受害者家属情绪。
直到这个时候，唐知才轻轻抬头。
“我当时真的以为，我会死在自己的家里。”
“他们用脚踩着我，用甩棍夹住我的喉咙，我喘不过气。”
系统：“发动！流泪卡！”
眼泪一滴滴的落下，让少年更加无助可怜。
他瘦弱单薄，衣服上还残留着被殴打般的灰尘印记，让人一时间都不忍心要求更多。
唐知说到一半便止了话头，不住地流着眼泪。
“那是我爸妈的血汗钱啊……”他哽咽道：“我爸爸卖菜都是几毛几毛的挣钱……”
有女警看不下去，快速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温声安慰。
唐知如同碎痕一寸寸暴露的瓷盏，红着眼睛看向其他家长，又看向老师与警察。
“我必须原谅他们吗？”
“我已经在做噩梦了，我好害怕，我当时哀求他们放过我。”
“我说求求你们了，我真的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求求你们……”
女警察用力把他抱紧，对其他人怒目而视。
“这才是无辜的孩子！”
“听听你们一个两个在说什么！”
系统：“宝，咱们回头挑战一下娱乐圈吧。”

第133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11）+（12）
哭得再惨, 到底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你到底没破皮没受伤，”有家长忍不住张嘴叭叭：“我儿子现在还戴着手铐，还可能去监狱里, 你能不能想想我们这些家长的感受？！”
“我儿子逼着你们家的孩子入室抢劫了？！”唐母骤然暴起：“我儿子被你们这么多人欺负, 你们凭什么找他要说法！”
“做错事的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没有教好他们, 你们这些当父母的一个个都有责任！法律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进监狱是他活该！”
副所长连忙压住又要失控的场面：“别吵别吵，大家都冷静一点, 咱们聚在这里就是想好好解决问题。”
“现在校方的意思，是愿意配合校内处罚警告……”
“开除学籍！”唐母看不得儿子哭成这样：“一个个都得开除！你们养出这么丢人现眼的孩子，今天敢入室抢劫，明天就敢持刀杀人，我看哪个学校还敢收！”
唐知努力收住眼泪。
妈, 你这时候别掺和了，效果搞反了——
副校长和几个老师都在擦汗，一个头比两个大。
还算有钱的几个生意人试图跟唐父打招呼, 还是希望用钱来解决这个问题。
小城市里消息传得太快了, 孩子真要坐牢，家里谁都抬不起头来, 这辈子怕是都要被指指点点。
唐知的班主任老邱也来了，跟着哄劝安慰了几句, 问道：“唐知, 你想怎么做？”
“要不咱们先让这些人跟你好好道歉, 等你心情平复一点，我们再来谈后面的和解问题？”
副校长立刻和一众家长跟着点头。
说到底还是小孩子们胡闹, 这事不能上升到入室抢劫的地步，唐知年纪还小, 肯定还在气头上，先把他哄好了什么都行。
少年擦干泪痕，说：“我想和金律师单独待一会儿。”
“不行啊！”董原的家长猛然站起来：“有什么你们在这说不行吗？！”
警察不悦地看过去：“嫌疑犯家属，请你不要干扰受害者的合理诉求。”
众目睽睽之下，金律师拍拍少年的肩，两人去了隔壁的小办公室。
他们走之前，半是确认地看了一眼唐家父母，后者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在等待期间什么都不会说。
一进办公室，唐知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恢复烦躁表情。
“真是一群蠢货。”
金律师见怪不怪，问：“你真要按原计划进行？一分钱都不要？”
唐知淡淡道：“缺的不是钱。”
“那能是什么？”金律师笑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什么都不顾，这么另辟蹊径。”
唐知顺手给蓝姐打了个电话，简单确认片刻后，说：“给您额外发五千辛苦费，钱已经到账了。”
金律师心情大好：“这事包我身上，走吧。”
像这样自投罗网的案子，便是去刑事诉讼也胜券在握，他还是从业十几年来头一次看到有人急着和解。
也罢，当这孩子花钱找乐子了。
唐知走出办公室时，脸上本还是冷漠厌倦的神色，他站定在会议室门口，轻轻呼吸一秒，神色又变得隐忍痛苦，和方才毫无区别。
金律师看在眼里，配合着做出稳重长辈的样子。
两人相继坐下，金律师迎着众人急切的目光道：“我跟小唐聊了一会儿。”
“虽然这些事，确实是各位嫌疑人行为不当在先，但俗话也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话一出，许多家长露出不胜感激的表情，不住地点头。
“是啊是啊，都是街坊邻居，咱们别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
“小唐，你受的委屈叔叔阿姨都知道，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
“咱们不能把人往绝路逼啊！你也体谅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求求你了！”
金律师不紧不慢道：“所以，综合考虑了警方的建议，以及校方的参考意见以后，我们提出以下的诉求。”
会议室一瞬间安静到极致，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你们首先要保证唐家三人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期限是十年。”
“这十年里，你们所有涉案人员的家庭，都与唐家的安全息息相关，我们当事人不便搬家，因此更担心你们当中是否有人会打击报复。”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合理，商量了一下快速答应了。
报复是肯定不敢报复的，大家都盼着过安生日子，也不敢让儿子再犯这么危险的错误。
“如果十年里，唐家出了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于车祸、火灾、中毒等情况，你们所有人需要承担相关责任，并且均摊护理费用、误工费用，同时唐家会拿回追诉权。”
董原的母亲最沉不住气，大声道：“大不了咱们给你们家请个保镖！我看谁还敢再欺负你！”
大伙儿跟着拍胸脯答应：“只要你能签和解书，我们十几家都给你们保驾护航，这事好说！”
唐父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暗想菜摊子应该保住了，搞不好生意会比以前更好。
他们家可是饶了这十几户人的心肝宝贝一条命，不来照顾生意才怪。
柯丁已经想整点爆米花和快乐水了：“要来了要来了！”
系统：“希望金律师不要笑场。”
柯丁：“我已经在用面瘫卡了，我真的超想笑好不好！”
金律师轻轻提了一口气，目光盯着笔记道：“第二条诉求是，我们希望，所有未成年嫌疑人能制定严格的学习计划，从当前学年起步，直到大学毕业为止。”
“如果不能完成，则视为当事人无意改过，仍有暴力犯罪可能。”
“若所有人累计违规三次，则默认犯罪团体无改过自新意向，我们将恢复追诉权。”
此话一出，刚才那些还在放松庆幸的家长都懵了。
“什么——什么？”
唐知平静开口：“我的和解前提是，他们每一个人在今年结束前考进年级前十名，并在高三时考入双一流高校，大学毕业时绩点不低于4.0。”
警察们喝茶到一半被呛到：“……？”
副校长本人像在做梦：“……？”
焦头烂额的班主任们：“……？”
完全傻在原地的家长们：“……？”
等等，所以，你们家被入室抢劫了，孩子被按在地上打，还差点被掐死。
然后你们不要钱，也可以不要这些人进监狱，反而要他们都好好学习，还要考上双一流高校，将来成为社会杰出人才？！
啊？
啊？？
啊？？？
连刚才那个佯装要晕厥过去的老太太都愣得说不出话，家长们更是像听见了外星语言。
“你……确定？”
“小唐你再说一遍？”
“真的一分钱都不要？”
“啊？啊？啊？”
唐家父母虽然预先被告知过，此刻不敢表露自己同样惊愕的表情，也更猜不透儿子在想什么，拼命地想从律师脸上找到一些可靠信息。
他们夫妻两对视来对视去，还是默默决定听律师的话。
反正有前面那段话，菜摊子生意肯定稳了，家里也不怕被打击报复了，挺好。
那八万块根本不是他们的资产，其实也没废多少本钱，就是儿子被打了得补两天，营养费自然有人来出。
金律师把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紧不慢道：“我们不收钱，也不希望用金钱来束缚在座的任何人。”
“唐家最核心的诉求，就是让这个孩子摆脱被伤害被抢劫的恐惧，让他生活在一个有安全感、有社会责任感的环境里，而这正是在座各位需要合力完成的事情。”
小雷警官努力忍住表情，在旁边继续做调解会议记录。
邪门。真是邪门。
他们调解了几百个案子，头一次听见受害者希望嫌疑人都去好好学习，考上理想大学，成为社会栋梁。
这哪里是被抢劫的小孩儿，这是什么新时代正道的光，就离谱！
副校长正是发愁学校的声誉怎么办，一听见这要求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赞同，立刻跟着给那帮晕晕乎乎的家长吹风。
“要不怎么说小唐同学有觉悟！”
“这才是好孩子，好榜样！”
“他提的条件我们校方坚决同意，而且绝对愿意配合！”
班主任悄悄翻了个白眼。
多三十个人考上双一流，你还不高兴坏了，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等一下。”张通全的父亲作为会计，第一时间发觉条件的不对劲。
“金律师，你们要求的是，所有未成年人都制定对应的学习计划，而且所有人加在一起，累计未达标三次，就要恢复追诉权？”
现场很多家长都没读完初中，学历参差不齐，听得迷迷糊糊。
不就是要好好学习吗，答应不就完了，还能有什么事。
金律师从容点头。
“是的，否则和解书就是一纸空文，没有任何约束力。”
“各位家长，你们的孩子是团伙刑事案件嫌疑人，这件事证据完整，且追诉权目测在十年以上。”
“我们如果得不到足够具体稳妥的保证，签下和解书就是在自掘坟墓。”
唐父愣愣地看向唐母，用眼神问金律师在说什么。
唐母茫然摇头，表示自己没听懂。
柯丁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又看向一众家长的迷茫表情，已经预想到那些人渣的崩溃表情。
大宝贝们，要不要猜猜你们的爹妈，会给你们签下有多离谱的成绩保证书？
你们要是考不好……猜猜他们会怎么样？
系统：“出现了！！考不好就要去坐牢十年的恐怖世界！！”
系统：“是你！这个改变世界规则的神奇人物！！”
柯丁：“过奖过奖，一点点小小的创意。”
-2-
警官们罕见地插不上嘴。
他们甚至有空轮换着吃个饭，还有警察端着盒饭听各位老师竭力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金律师的条约。
“对，意思就是，你们的孩子要么努力学习，好好考试，要么去坐牢。”
“是的，他们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
家长们的反应普遍都很茫然。
“这是好事啊？”
“这简直太好了，我还指望我们家子豪考上清华北大，将来光耀门楣呢。”
“签啊，为啥不签，我乐意签！”
只有少数真正在应试教育里厮杀过的父母还努力保持着清醒。
“等一下，这个要求非常非常不合理，我们应该再谈谈。”
“谈什么啊你是生怕不赔钱吗？你家儿子进监狱跟杀人犯同吃同住你就开心了？！”
“不要急！！都不要急！！”张父吼出声：“你们知道总成绩考年级前十有多难吗！！”
吵吵嚷嚷的家长们都沉默了一下，压根没有人把这句话当回事。
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天生就倍儿聪明脑子倍儿好用，只是没有把心思用到正道上。
要是自己好好监督，孩子再努努力，别说前十名，第一名也没问题！
班主任们互相交换着表情，努力不笑出声。
天啊，这些家长为什么这么自信，他们的自信到底来源于什么地方啊。
你们要不要看看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哎，子豪家长，你家孩子现在的单词量还不如小学三年级的娃呢！
副校长察觉到班主任们的腹诽，用力咳了一声，大声安抚道：“各位家长，现在是2008年3月，新学期才刚刚开始。”
“按小唐同学的意思，他是希望你们的孩子在2009年初的寒假期末考试里拿到优秀成绩，那咱们还有足足一年的考试时间，还是有希望的。”
家长们仿佛看见双赢的局面，纷纷雀跃道：“是啊是啊，还有一年呢！”
张父咬牙切齿地问：“你们有谁辅导过孩子的作业？有谁管过孩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瞧不起我家？！”
“哟，读过书了不起？瞧你这么横——”
金律师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先看看自己，又打开了笔记本。
“刚才，我和小唐去会议室单独聊，也是为了确认学校的惯例安排。”
“秦校长，各位老师，我们都知道，只有撰写足够清晰具体的成绩要求表，才能让和解书具有完整的约束力。”
“各位家长也不希望，一年后我们又相聚在这里，在过年的时候重新吵闹，再度纠结起诉的事情。”
班主任老邱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要求他们在今年的每个月考里都稳步进步？否则就起诉？”
“这是我们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双重要求。”金律师眼睛都不眨：“如果校方真是为这些孩子好，也请协助家长，制定出符合这些孩子的成绩进步要求表——并监督他们如约完成。”
副校长当机立断道：“小陈，你快去把他们的开学摸底考试成绩都调出来。”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过后，小陈老师拿来数个卷宗、成绩单复印件，以及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拷了内网的数个成绩单。
“各位家长，念到名字的过来领一下成绩单。”
“等一下，”小雷警官举手道：“既然警方是协助调解方，也有权知道这些学生目前的成绩。”
柯丁乐了：“这位小雷警官是个妙人啊。”
系统：“我看副所长也在看热闹。”
柯丁：“有热闹谁不爱看！”
小陈老师轻咳一声，念出成绩。
“张通全，高一学生，开学摸底考，六科总分298，满分750。”
“董原，初三生，开学摸底考总分262，满分650。”
“何尚强，初三生，开学考缺考，上学期总分98，满分650。”
会议厅里洋溢着死寂般的尴尬，连空气都脆了。
刚才还豪言壮语着无限畅想未来的家长们，在这一刻都想求着小陈老师闭嘴。
闭嘴吧，闭嘴吧！！别念了！！太丢人了！！
金律师轻飘飘地补刀道：“另外，类似偷窃试卷、个人或集体舞弊之类的恶性事件一旦发生，我们默认和解条约破裂，并会以最快速度向公检法提起申请。”
副校长立刻点头：“我同意，校方也会拆分开他们的考场，严厉杜绝这些违规行为！”
家长们都没说话，家长们的脸都绿了。
他们平时被花言巧语地骗着，要么是彻底当甩手掌柜，连自己孩子读高一还是初三都不知道，要么就是做着美梦，以为孩子在学校里规规矩矩地读着书，谁知道事情会恶劣到这种地步。
英语——8分？？
8分？？这是怎么考出来的？？
平时又是要补课费又是要教辅费，钱呢，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学习才学到了八分？？
邱老师到底还是被副校长耳提面命了好几次，知道这事儿大概率要这么推，跟小陈老师一起做出了阶段性月考提升计划表，把空白表格发给了各位家长。
“金律师这边的态度非常坚决……所以，所有孩子的要求都一样，就是明年期末考必须进前十。”
“警察同志，还有金律师，”邱老师犹豫着说：“填这个提分表，咱们要不要还是让当事人们过来，跟父母好好谈谈，免得父母提的要求不符合他们的……学习预期。”
虽然你们家的有些大宝贝儿根本不上课。
根本不读书，根本不写作业，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还有打骂老师。
但是你们都要这么玩，那我也没办法，是吧。
柯丁犹豫了一下，征求系统的意见：“你说我该答应吗？”
“这么好的机会！”系统说：“我等会给你开个视网膜窗口，让你看他们的破防值实时增长！”
柯丁：“还有这种好事！”
系统：“我悄悄违规一次，反正就几分钟，智脑顶多警告我一下！”
“么么么么哒！！”
少年点点头，金律师便也并不拦着。
小雷警官说：“那我让当事人都……”
副所长的眼刀杀了过来。
“哦对，会议室挤不了这么多人，大家也都累了，这样，咱们五个五个分批叫号，其他人先去大厅休息。”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老师们在满腹怨气的加班，警察在邪门气氛里加班，律师在笑眯眯地拿大红包加班。
最先被放出来的五个人，是情节最严重的五个。
由于审理还没有结束，他们今晚都要被拘留，此刻还戴着手铐，满脸惶恐和疲惫。
但是刚一放出来，迎上来的不仅有满腹杀气的家长，还有血红血红的成绩单。
董原父亲刚刚从外省赶回来，全程靠电话旁听了事情进展，见到儿子的时候大嘴巴子直接抽了上去。
[破防值+30!]
“你敢入室抢劫了？！家里这些年少给你一分钱了？！”
“你老子在外面喝酒喝到胃出血，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学习，你就这么搞？！”
董父刚抽完一嘴巴，董母流着眼泪凑过去，一巴掌又狠狠地抽回来。
“啪！”
[破防值+40！]
“你跟妈妈说了那么多次，你要去补习，去学英语学物理，你学的是什么啊？！”
“你看看这成绩单！这是人能考出来的成绩？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董原人都被抽傻了，还戴着手铐没法躲，愣愣地看着父母招呼到自己脸上的成绩单。
“不是，”他觉得大家都疯了：“这跟考试有什么关系……你们好端端地提这个干什么……”
“好端端？！你要进监狱了你知不知道！！”董母流着泪嘶吼道：“我给你们老董家当牛做马一辈子，养出来一个抢劫犯！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知道人家唐知的和解要求是什么吗？！”董父怒骂道：“人家不要钱，不要我们赔礼道歉，要你一年内考进全年级前十名，考不上就去坐牢！！”
“坐牢，十年起步，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董母发疯似得拧他：“就你这鬼成绩，这和缓刑有什么区别！！”
董原像是没听清楚。
“他不要钱？”
“唐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学习！！”董父恨不得把那张成绩单贴到他脸上：“你学不会，考不好，就滚去坐牢，知道吗，知道了吗——”
[破防值+200！]
董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轰得一下，直挺挺跪坐在地上。
考试？唐知的报复居然是让他——去好好考试？！
疯了，全都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第134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13）
学习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宁可打工都不要去学习。
董原在被关押的时候就一直在想, 自己是被设局坑了，是被这小子给祸害了。
他明明是无辜的，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抢劫唐知的钱, 也根本没有想过会唐知家里会放什么现金。
不, 这些都是骗局, 就像那次在厕所里遇到年级主任一样，一切都是这个贱人设下的阴谋诡计！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唐知会搭上蓝姐这条线, 为什么唐知能预先知道年级主任去了这一层的厕所，又为什么能够能一路算计自己到锒铛入狱的地步。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蓝姐盯上了他们家的产业，要勒索，要陷害, 要把他们董家彻底搞垮，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董原像是要把这些年闲置不用的智商一次性耗掉, 大脑在飞快运转, 以至于被父母边哭边骂都在那傻傻发愣。
他骤然间猛吸一口气，把事情盘清楚了, 对着警察和所有人说：“我申请单独和警察，还有我爸妈谈谈, 我有重要线索！”
董家父母半信半疑, 警察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等到了小办公室, 董原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出来，警察听得没什么反应。
“爸, 妈，你们要相信我啊！！”董原说话都带了哭腔：“咱家这么有钱, 我为什么要去抢劫唐知，你们说对不对！！”
“他这是诈骗，这是勒索，这是要帮蓝姐搞垮我们家！！”
他的父母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董原情绪进入崩溃状态：“你们说点什么好不好，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破防值+80！]
警察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件事和蓝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你长期出入某个社会组织头目的营利性娱乐场所，也就是红城网吧，而且根据其他嫌疑人的交代，你前前后后拿了数千元，甚至上万元，来讨好那个什么……刀爷。”
警察这话一出，董父绷不住了：“刀爷？谁是刀爷？！”
“一个社会上的混混，”警察轻描淡写道：“自称建立了一个什么帮派，在网吧地下室占山为王，不过你们放心，我们警察下一步就要针对这个小组织展开清剿行动，进行严肃教育处理。”
董父的情绪在一节一节地崩溃。
“警察同志，你说清楚，我儿子花了几千甚至上万再干什么？！”
吴警官翻了下其他嫌疑犯的笔录，翻过来给他看：“你儿子给这个刀爷买烟买酒，过年还给他那些弟兄孝敬了不少红包。”
董父一个踉跄，拔掉皮鞋往死里抽董原。
“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你在老家给别人当孙子？！”
“爸！！你别打了！！”
[破防值+50！]
“老子为了工程款到处给人陪笑脸，你跟着一帮混混吆五喝六？！”
“爸！疼！疼啊啊啊！！”
[破防值+50！]
“你还骗你妈你在外面补课？去抽烟喝酒的补课？你才十五岁！你才十五岁！”
“爸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破防值+50！]
大概是董父抽得太狠，以至于董原在小办公室里被打得鬼哭狼嚎，外头排队的家属听得一愣一愣。
怎么这孩子不在会议室里挨揍，还主动换了个地方继续挨揍，这家人都这份上了还讲究这个？
警察考虑到工作进度过慢，快速劝阻了董父，把人还是带回了会议室。
董原一边哭一边嚎：“我是被算计了！我是无辜的！我根本没有抢劫！”
“那摄像头是怎么回事！”董父怒骂：“人家逼着你去他家了？人家给你灌迷魂药让你拿钱了？！”
董原解释不清楚，像杀猪一样嚎哭：“你们都不信我，都不信我！！”
小雷警官拿手机一拍桌子，震响好似惊堂木。
“现在哭哭啼啼没有用！赶紧和你的班主任还有你父母确定提分表！好好学习还有出路，如果考试都不行那没人救得了你，只能去少管所坐牢了！”
董母如梦初醒，拿着提分表把孩子拽到会议室里，催促道：“你快填，你每个月进步多少分，怎么学才能进步到年级前十？”
“快写！！”董父怒喝：“是人家唐知讲道理懂事，人家说得明明白白，一分钱都不要！”
董原愣愣地看着金律师拟定的和解协议书，看到’需在2009年寒假考试进入全年级前十‘这一行字时眼前一黑。
唐知，你他妈，你他妈是活阎王吧！
你为什么不要钱，你杀了我行不行，你他妈为什么不要钱！！！
邱老师委婉地提醒道：“目前呢，想考进年级前十名，总分需要达到六百左右，而且能考这个分，咱们全省市的重点高中都可以随便挑了。”
“按董同学目前的成绩，还是希望家长们量力而行，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打算。”
董母看儿子浑浑噩噩像个木头，急得在旁边一个劲推搡。
“你写啊，你还愣着干什么，一个月进步多少分？你说啊！”
董父顾不上发脾气，刚才也是仔细听了张父以及各科老师的客观分析，说：“你基础差，前面提分容易，可以多写点，后面咱们十分十分的进步都行！”
董原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在催他，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根本就不该招惹唐知，不该对同学动手动脚，更不该追着人到家里就为了出口恶气！
能不能从头再来，能不能再给他个机会！
[破防值+200！]
“我不要学习，”他骤然间大吼道：“我不学，我学不会，我根本就学不会！！”
在一众家长学生的愕然目光里，董原疯了似的把各类表格单据和解书都撕碎，歇斯底里地大吼：“我是猪脑子，我上课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只要上课就想睡觉，我就是学不会！”
“你们让我坐牢吧，我要去坐牢，我不要学习我要去坐牢！！！”
有的家长轻嘶一口气，伸手把自己儿子的耳朵堵上了。
被捂耳朵的儿子：“……”
目睹全程的警官：“……”
班主任：“……”
副校长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但看今晚这架势，光是写个和解书都要耗到凌晨两三点。
唐家父母还在操心菜摊和家里，把儿子托付给女警和金律师，也回去料理家事，以及确认财物损失情况。
而会议室的炼狱才刚刚开始展开。
董原边哭边吼边撕，反抗态度极其强硬。
他其实明白，自己是真的学不会。
刚开始读书那会儿，谁不是满怀天真的希望，想给老师一个好印象，谁是一上来就变成了混子。
可是他听不明白，作业连题目都看不懂，他学什么啊！！！
董母此刻才真是急了，抓起旁边的警棍往儿子身上抽。
“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用！”
“人家的律师都在这里看着，你非要坐牢吗你疯了！”
“你当坐牢是什么好事情，去了牢里你这辈子都毁了，我们一家人也毁了，你将来怎么找工作怎么娶媳妇，你将来生个儿子都会觉得羞耻，他老子坐过牢！”
“你学啊！你必须学！你不学你就完了你知道吗！”
董父一言不发地抽烟，已经在想要不抓紧生第二个了。
就这脑子，有摆脱罪名的好机会不要，宁可坐牢都不去学习，这儿子生下来还不如丢去喂猪！
他老董辛辛苦苦一辈子，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玩意儿！
董原被抽得直躲，警察也连忙站起来劝阻，场面混乱得一塌糊涂。
董母深知孩子他爹在想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孩子，恨不得把他活生生抽醒。
“你填不填，你不填我就死给你看！”
董原懵了一下，语无伦次：“我不学习，你就要去死？！”
[破防值+200！]
“你不学习你就要坐牢，你坐牢了妈妈还怎么活，妈妈死了算了！！”
董父立刻道：“你妈要是没了，老子告诉你，你也别想活！”
围观了全程的系统说：“这像什么规则怪谈游戏了。”
“不学习就要坐牢，坐牢妈妈就会死，妈妈死你也会死，省流一下就是，你不学习，你就会死。”
柯丁：“至此，艺术已经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董母生怕孩子一时糊涂断送了一辈子的前途，吼叫道：“你想想你姥姥！你爷爷！他们要是知道乖孙子去坐牢了，他们怎么办！”
“我告诉你，”董父冷声道：“你妈最在乎你，老子是已经失望透了，你不学无所谓，老子再生一个！董家打拼几辈子的家业不能折在一个废物手里！”
系统：“他们在疯狂加码诶。”
柯丁：“董原今天这二十四小时可能都像在做梦吧。”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精神小伙，抽烟喝酒泡妞骂脏话，没事去网吧和台球馆里潇洒一下。
中午就进入法治进行时，戴上了人生里第一副银光闪闪的首饰，以及得到民警的面对面普法教育。
晚上，他的人生变成了不好好学习就会坐牢，否则亲妈就会上吊，亲爹就会去要二胎，家里一帮老人就都活不下去的神奇局面。
人生如戏啊。

第135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14）
唐知回家的时候, 已经是凌晨两点。
两位警察送他回去时，特意指了指小区附近紧急加装的摄像头。
“你家单元楼附近已经无死角覆盖了，进出人员都会记录在内, 放心睡觉吧。”
“我相信警察姐姐和哥哥, ”唐知仰头微笑道：“真是辛苦了, 你们也早点休息。”
警察们哭笑不得，摸摸他的柔软碎发，与他挥手告别。
事实上, 这场和解书的签订一共花了三天半。
虽然有家长急于逃离这些纷争，一度考虑花钱送儿子出国，但最后还是悻悻作罢。
——有这般经济实力，轻易能掏出几百万现金流的家长，何至于把孩子扔在七八线小城市里, 让他活到现在这个地步？
唐家虽然缄默低调，但金律师始终保持高度专注且专业的状态，把条款修订到极其细致准确的地步。
不仅如此, 校方、警方、家长、老师以及当事人全都需要签字画押, 代表对这份和解表的有效性共同见证监督，相关文件一式五份, 还送去了公证处。
哪怕校方想要和稀泥，哪怕家长们会道德绑架人情绑架, 但唐家的人一直都躲在金律师后面, 不声不响。
正因如此, 错误的操作，不妙的引导, 没有一件坏事落在唐知身上。
家长们全程在和金律师以及他的助理团队斗智斗勇，最后遗憾落败。
他们清楚明白, 这不是儿戏。
以金律师的狠劲，如果他们的孩子不能履约完成任务，也许根本等不到明年春节，下个月的月考一结束，他们就要刑事法庭再见。
在这背后，还有唐知本人的悄悄授意。
——该和解书，由于涉案人员广阔，且牵扯人员过多，基本无保密可能。
故无人承任保密责任。
这话由金律师转达，大家都没有多想。
可柯丁和系统已经看到未来了。
学校是传闲话最快的地方之一，青春期的小孩儿好奇心都旺盛到爆棚，要是知道学校那些恶棍们都签了这合同，上课氛围不知道会有多好。
而且……按这帮不良青少年的做事风格，以前可没少得罪老师。
家长不管，一帮半大小子像野草般疯狂乱长，见谁都刺。
他们以前敢无所顾忌地上课打牌玩手机，甚至公开出言侮辱老师，少数人甚至还对老师动过手。
现在有和解书如五指山般压住这帮杂碎，可以说……再回学校时，各位老师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三天半的时间里，老师连每周小测几次都仔细交代了，家长们唯恐监督不到位，填提分表时恨不得拧掉这帮逆子的耳朵。
他们当中没有几个真指望儿子能考上清华北大，可更没想过儿子会跑去别人家里施暴抢劫，连打火机都要顺进口袋里。
丢脸，丢脸到他们都没脸见亲戚了！
有金律师主持进度，唐家父母也不愿意去派出所触霉头。
他们小市民心态惯了，觉得派出所和医院都是晦气，哪怕需要去也远远躲着。
谁想到周六出事，周日还没等他们出门，蓝小姐连人带保镖出现在他们家门口。
菜贩一般起床很早，凌晨四五点就要出发运货，但门口两个壮汉像门神似得堵在那，两口子吓得不敢迈出门槛。
“请问您是……”
“我们是蓝姐派来的保镖。”
“不用不用，”唐母拼命摆手：“我儿子已经安全了，他没怎么受伤，你们走吧。”
保镖戴着墨镜，连眼神都没法观察。
而且声音都特别冷特别酷。
“不行。”他们掷地有声道：“我们只听蓝小姐的。”
唐父嗫喏着说：“那麻烦你们让让，我们还要出门做生意……”
保镖纹丝不动。
“蓝小姐说了，她恩人出事，她没法坐视不管，今天早上八点会亲自过来和你们一起吃早餐，以及问候恩人的身体情况。”
另一个保镖给他们发了个红包，像是打发叫花子。
“这里有五百块，按你们那个菜摊的情况，已经够好几天的营生了。”
“麻烦就在家里等着，哪里都别去。”
唐家父母：“……”
柯丁当初想好了计策，找了个空子跟蓝英华打电话。
后者虽然对小孩儿的家事毫无兴趣，但是很乐意维护高端客户的小小需求，以及即兴扮演高贵公主这类的角色。
唐家父母恨不得把刚睡下没两个小时的孩子摇醒，让他赶紧给那个什么蓝姐打电话。
他们根本没去过酒吧街，也不知道连警察都知道的什么蓝姐是什么人。
还有那邪门的八万块钱，儿子从来没提过的救命之恩，对两口子来说都是根本不该碰的大麻烦。
他们虽然得了一大笔钱，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只能心惊胆战地在卧室里絮絮商量，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了八点，蓝小姐款款上门。
有人敲门三下，唐母赶紧催还没睡醒的唐知把衣服换好，唐父则小跑着过去开门。
保镖的大墨镜泛了道冷光。
“蓝小姐特意过来共进早餐，还请指出厨房的位置。”
唐父一头雾水，侧身指了下：“就在那。”
然后两个白袍白帽的厨师快速进来。
铺桌布，放银质餐具，布置英国唱片机，以及烹制中西混合风的定制私人早餐。
单是放点心的小托盘就有三层，唱片机里放的还是意大利歌剧。
八点十分，唐知打着哈欠去刷牙，火腿芝士蛋卷刚刚做好。
唐父全程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该帮忙打下手还是该坐在餐桌那等着。
唐母更是慌得不行，甚至问要不要去报警。
他们贫穷惯了，连这块红丝绒桌布都买不起，哪里见过这样的早餐。
殊不知，现在单是劳斯莱斯的租车业务，每天的流水都是十几万。
哪怕在本地想买栋楼，时间也快得很。
夫妇两正纠结着，家门口外两个保镖同时扎猛子般深深鞠躬，声音掷地有声：“蓝！姐！好！”
一个身披狐裘的漂亮女人款步而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
她的头发是新烫的法式大卷，口红是冬末时节很提气色的深红色。
高跟鞋一叩一叩踩在满是脏污痕迹的瓷砖上，很是刺耳。
唐知一扭头看见她，咕噜几下把漱口水吐了。
“蓝姐。”
“小恩人。”蓝英华笑吟吟地同他演戏：“听说昨天出了点事，金律师还算好用吗？”
“他要是个糊涂玩意儿，尽管跟我说，我把北京的律师调来。”
“还行。”唐知转身介绍道：“这是我爸妈。”
蓝英华一转头，对两口子却全然没有对小孩的客气。
她眼含冰霜，冷冷道：“金律师说，你们在场上都没怎么管这孩子，还是人家女警帮忙擦的眼泪？”
唐父怒道：“关你什么事！”
他在这红绒布旁坐都坐不下来，也不知道那些刀叉怎么用，蛋卷肠粉之类的又该切着吃还是夹着吃，只觉得有无尽的恼怒。
蓝英华出现在这个地方，单是她身上那些闪闪发亮的耳环戒指，还有她那副不知检点的做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人！
唐母小心翼翼道：“您是怎么认识我家唐知的？”
“我那次一个人喝醉了，差点酒精中毒，他帮我叫了救护车。”蓝英华面不改色地胡扯道：“这么小的年纪，肯出面帮忙救人，真是很不错。”
唐父狠狠剜了唐知一眼。
让你多事！
唐知仿佛并没有收到父亲的目光指责，还在动作轻松地吃着早餐，愉快地补充营养。
唐母也没法硬着头皮坐在这些丰盛的食物面前，又道：“蓝小姐……您在哪个单位上班呢？”
“不是什么单位。”蓝英华轻快道：“我在酒吧街开了两家夜总会，很快还要开一家海鲜酒楼。”
托你儿子的福，现在现金流好得不得了。
唐父脸色一变，不假思索道：“干这种营生，你还敢耀武扬威地进我们家的门？”
唐知被呛了一下。
蓝英华虽然早已和唐知商量好了要说什么，此刻听到这样刺耳的话，只笑盈盈地看他。
唐父怒道：“不知廉耻！夜总会的女人，喝酒喝死了都是活该！”
唐知：“爸……”
“你就不该管这种人！”唐父骤然找到了道德高地，怒声道：“咱们家虽然穷，但是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都能理直气壮的花钱！”
“你倒好，不好好读书学习，跟这种婊子搅和在一起！”
唐母发觉唐父说话太过尖锐，不安道：“他爸！”
蓝英华温柔道：“我？婊子？”
她拎起香奈儿包，温和道：“原本我顾着唐知，怕这孩子生活不好，还指望给你们安排几条供货链渠道。”
“毕竟，我相熟的酒店饭馆都实在不少，自己也打算做这方面的生意。”
“不过，你们嫌脏。”她垂眸轻笑：“没让金律师在这录音，让你们两进局子多住几年，是我失策了。”
保镖一个箭步上来，抓着唐父的领子就是两嘴巴。
“说话！注意点！晦气玩意！”
另一个双手交握，帮腔道：“我们蓝小姐是数一数二的商人，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
说罢，一行人连同厨师撤了个干净，就给唐知留了一碟子蛋卷。
门轰然关上时，唐母才怔怔反应过来。
“他们是，来带咱们做生意的？！”
“大饭店的生意！黄了！黄了！”她尖声道：“你疯了吧，你怎么就管不好你那张臭嘴！！”
唐父愣在原地，还在被抽嘴巴的余震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唐母已经哭着过去撕扯他了：“家里不要钱吗！你妈妈生病不要钱吗！小知以后读大学不要钱吗！”
“人家有钱碍着你什么事了，你非要用那张臭嘴把财神爷轰走！你说以后咱们怎么办——”
“唐新强，你有病吧！！”

第136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15）
魏彩凤是最知道家里财务状况的人。
她又要照顾家里老小, 又要日夜兼程地奔波在菜摊生意上，如果碰到恶霸来讨要管理费卫生费，还得愁眉苦脸地再抠出许多血汗钱出来。
七八线的小城市, 人均消费都很低, 像他们这种在菜市场边沿卖货的, 一年到头都挣不了几个子儿，还每天都能累到汗流浃背。
她不止一次埋怨母亲为了点彩礼钱就把自己嫁给唐新强，转头还把钱全都贴给了那个败家弟弟, 自己结婚时只得了几床被褥，以及一个镀金的戒指。
菜市场人多口杂，总有人窃窃私语，讲谁家谁家发财了。
做小生意只能勉强混个温饱，但一旦傍上哪个大户, 光是靠人家手指缝里漏下的钱都能过上好日子。
听说西北角卖猪肉的老王，就是因为续弦娶的寡妇家里是开酒店的，没过几个月就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还开上了小汽车。
魏彩凤早早就催丈夫去开拓几个卖货的渠道, 自己也留意着附近的酒楼餐馆，指望能碰见几个阔气又豪爽的大老板。
但人家基本都定了进货的地方, 也看不上像他们这样的小商贩，往往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谁能想到, 她丈夫的这一张贱嘴, 竟然直接把上门的财神爷给轰走了！
魏彩凤反应慢, 等人走远了才想起来要拦着，但蓝小姐早已坐着小轿车走得没影了, 哪里还拦得住。
她发了疯似得掐唐新强，嘴里骂个不停, 只恨自己先前没想到这一点，更不知道机会这么突然就送上了门。
少年一向不参与他们两的吵架，吃完早饭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系统很欢快地汇报着情况：“唐母破防值320，唐父在蓝小姐在场时破防值280，离开以后又加了310。”
柯丁奇道：“他这么仇富一人，没想到生意跑了也会懊悔哦？”
“悔的不行，不然你看以唐父的性格，哪里会容忍妻子对自己又踹又打。”系统道：“诶你快装作在学习，他们要过来敲门了。”
唐知的房间，夫妇两一直是推门就进，根本不管他在换衣服还是写作业。
今天很罕见地，像是猴子模仿人类一样，唐新强敲了两下门。
“小知，在学习呢？”
“作业还没写完。”
“爸爸妈妈找你有点事，”唐父把衣服边缘捋了又捋，坐在唐知床边，尽力摆出长辈的一面：“你先别写了，跟我们说会儿话。”
唐母坐在一边，急得额头都爆了两颗痘。
唐知听话地转身过来。
“爸爸误会你……和蓝小姐了。”唐父说：“我打电话问过朋友了，他们说，这个蓝小姐是咱们市有名的老板，很会做生意的人，好像人脉也特别厉害。”
唐母深深叹了口气。
“你看，咱们家本来条件就不好，要是能和蓝小姐做生意，以后收入也能多一些。”唐父没法直面自己要拜托孩子求人这件事，语气转了又转，还是很生硬：“所以，你跟蓝小姐说说，让她还是别在意我刚才说的话，和气生财嘛。”
唐知眨了下眼。
“爸，你当着她的面，说她是个婊子。”
“你个学生怎么能说这种词！”唐父暴跳起来：“她穿得那么暴露，不怪我想得脏！”
唐母猛然把人拽下来：“你再这样满嘴喷粪，来十个大老板咱们家也只能吃咸菜稀饭！”
“唐新强，你要是管不住你的嘴，咱们直接离婚！”
“你愿意一辈子喝西北风，我跟儿子犯什么错了要跟你过这种苦日子！”
唐父深呼吸一口气，不自然道：“是我说话不对，我跟蓝小姐道歉。”
“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救了她一命，”唐父的眼睛又看了过来：“救命之恩，总不能这么就算了吧。”
“爸，人家给咱们八万块，派出所已经原数还给咱了。”唐知说：“而且金律师也是她请的人。”
“她的命就值八万块？！”唐父怒道：“她那么有钱，不知道在外面挣了多少！”
唐母又在叹气，少年也在心里跟着叹气。
这人说话磨磨唧唧，半天进不了重点，聊天也是累得慌。
“爸，我要写作业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作业什么时候都能写！”唐新强粗暴地说：“你去见蓝小姐一面，跟她说，咱们家里很需要这个生意，叫她重新跟咱们谈谈。”
唐母又推了他一把：“什么态度，咱们要不带点礼物，过去跟人家好好说。”
唐知说：“我不知道她在哪。”
“那就打电话。”
唐父不耐烦道：“不就是损了几句，做生意还气量这么小？你可是救过她的命！”
唐知翻出自己先前抄的号码本，当着父母的面拨通了座机。
他不打算把跑车和自己有手机这类的事暴露出去，否则以这对父母的处事原则，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麻烦。
电话是年轻小姐接通，得知是找蓝姐，快速通报过去，又换成了内线。
蓝英华接电话时，那边是笙歌缭绕的背景音，吵哄哄的有些听不清。
唐父没等唐知同意，抬手就按了功放键。
“小恩人，”蓝英华笑吟吟道：“门口给你放了些燕窝雪蛤，还有外国的补钙药维生素，你好好养伤。”
“蓝姐，”唐知看了眼虎视眈眈的父母，说：“我爸妈想见你，他们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就算了。”蓝英华的声音骤然转冷：“还有事吗，我挂了。”
唐母正想出门拿礼品，蓦然扑到电话旁边，恶狠狠拍了下唐父。
“蓝小姐蓝小姐，是我，”唐新强舔着嘴唇努力组织语言：“上午的事都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生意的事，咱们还能再谈谈，再谈谈吧。”他小学毕业以后就没读过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苦着脸道：“您看在小唐的面子上，咱还是好好见一面行不行？不然我们苦着，这孩子也苦着，日子没法过啊。”
蓝英华冷笑道：“按我平时的脾气，你现在应该骨折住院了。”
唐新强忍着屈辱感道：“对不起，我是个粗人，说话不过脑子，您别生气。”
好在对方还算好说话，报了个地址，又想起来这家人捉襟见肘的地步，说等会有车会来接他们一家三口。
小轿车把三人接去了夜总会，夫妇自进门以后就惴惴不安，哪里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们不是这个层次的人，连果汁都没法在这消费一杯，进门以后便只有局促。
反而是唐知走得不疾不徐，还有不少侍应生对他鞠躬打招呼。
蓝英华在包厢里审账本，见唐知时扬起笑，示意服务生端冰淇淋和果盘上来，并不多看他父母一眼。
唐知安心吃着冰淇淋，示意爸妈有啥说啥，自己掺和不上。
唐父对这种厉害角色彻底服了气，自己盼着多赚点钱，哪里还横的起来，拼命给唐知使眼色。
“小知，你跟人家说说好话，帮你爸说几句啊！”
唐知很无辜：“爸，你一直让我不要插手你的事，我就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
唐父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平时我多说几句，你都扬手要打我。”唐知又舀了一勺冰淇淋：“你一般说，我读过几本书了不起，我懂个屁。”
蓝小姐倒是吊起眉毛，语气更冷。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对他的？”
唐母赔笑道：“哪里哪里，我们对这孩子一直是悉心教导……”
“他被欺负的事，你们怎么看？”
唐父立刻道：“说到底还是在学校太张扬了！”
“我每次都跟他说，咱们是普通人家，招惹不了那些厉害人，见到事儿都得躲着走！”
“怎么那些人不去欺负别人，光欺负他！”
蓝小姐抬手把酒杯掼在地上，怒笑道：“你还有理了！”
唐父满心觉得自己说得就是最正确的大道理，被砸得懵了一下。
“你儿子被欺负，你句句都帮着外人，怎么有你这样的父亲！”
她往前一倾，本来还在演戏，此刻真有了怒意：“所以你们两口子是做了多少缺德事，才被人又收保护费又收卫生费，自己在外头没少吃苦，还指责自己儿子不会忍气吞声？！”
“就你们这样的德行，我们蓝家可不敢打交道，给你们的货款搞不好都被人抢了还不敢吭声！”
“四五十的人了，自己是个窝囊废，还恨不得儿子也学着点头哈腰！”
“小唐多好的孩子，天天被你这么数落！”
唐父被骂得挂不住面子，本来想反驳几句，被妻子狠狠踩了一脚。
蓝小姐看向唐知，道：“这孩子救过我，以后他出什么事，我都会帮一把手。”
“至于你们两，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更别再来找我！”
唐母急得直作揖：“蓝小姐！蓝小姐！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家的青菜一直物美价廉，您帮忙介绍一下，给我们点门路吧，求求您了！”
唐父怒火中烧，却也被钱压得没法说话，只能拿眼睛剜儿子。
还吃什么冰淇淋，没看见你爸妈都成什么样子了！
唐知说：“爸，你都没有跟她好好道歉。”
唐父：“……对不住，唐小姐，我早上不该这么说你。”
蓝英华撑着下巴看他，不紧不慢道：“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们两口子做成三件事，我就把生意分给你们，就算进货款不够，也可以预结。”
“今后不仅是蔬菜买卖，还有河鲜海鲜、牛羊猪肉，这些活儿也都可以分些给你们。”
唐父没想到她开口这样轻易，登时和唐母都激动起来，不住点头。
“您说，您说！”
蓝英华看向唐新强，从容开口。
“第一件事，是你给唐知鞠躬道歉，并且从今以后，遇到事先听他把话说完。”
唐母不假思索地应了，鞠躬对她来说远远比不上挣钱，便是鞠十个也无所谓。
唐父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梗在那没做声。
“第二件事，是你们去考初级会计职称。”
蓝英华笑道：“培训班我已经安排好了，需要你们两口子都考下来才可以。”
“若是都做得到，我才能放心把几十万流水的生意慢慢交给你们。”
“只靠你们几毛几块的算钱本事，我绝不放心。”
唐母愣愣道：“这要学多久？”
“培训班需要学全天，两个月结课。”
蓝英华说：“学费我出，但要求你们两个人都能考过。”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别想做什么大生意。”
唐父的脸黑得不像样子，一直忍着没说话，此刻已经坐立不安。
柯丁看得叹气。
想给唐家个好门路怎么就这么难。
系统：“往好处想，他那个废物爹学习不知道要破防多少次，也算是给你快速攒破防值了。”
柯丁：“对哦！那倒也是！”
唐母决心要顺着她的意思做，并不管唐父的想法。
“那第三件事呢？”
“你。”蓝英华伸出涂着红指甲油的食指，又对着唐父点了一下。
“做事优先听儿子和妻子的。”
“永远不许吼他们，更不许对他们发火。”
系统：“笑死，你猜唐新强肯答应吗？”
柯丁：“他快碎了诶。”

第137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16）
唐新强只觉得自己骑虎难下, 根本没得选。
发财？赚大钱？
他当然愿意，他做梦都是出人头地，从今往后不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是让他从今往后都在老婆儿子面前伏小做低, 还要考那个什么什么会计证, 他能行？
“蓝小姐, ”中年男人嗫喏着说话，姿态在一寸寸放低：“我不怕您笑话，我只读过小学, 您说的这个什么证……我怕我考不下来。”
还没等蓝英华说话，魏彩凤抓着他就往角落里扯。
平日里懦弱自卑的女人，在养家糊口的问题上难得强势起来。
“还没学你就怕学不会？”她厉声说：“别人学费都包了，这是要给咱们上进的路子，你现在犹豫起来了？”
“唐新强, 你不会真要卖一辈子的菜吧，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唐父像是被妻子的强势作态吓得有点懵，支支吾吾道：“我又没有说不行。”
“你想好没有。”魏彩凤严厉道：“一辈子没有几个这样的机会, 赶紧想清楚！”
蓝英华不紧不慢地喝着酒, 侍应生则快速扫走满地的玻璃残渣，又端来她一贯喜欢的鸡尾酒。
“唐先生喝点什么？”
唐新强下意识回头, 发现人家在毕恭毕敬地询问唐知。
初中生想了想：“来瓶橙汁。”
两三分钟的时间里，唐新强被浇了满头的屈辱与慌乱, 被迫发现他一直不肯承认的真相：
他其实无能又软弱, 就算机会摆在面前, 他也没信心能抓得住。
妻子那副架势，明显是不答应就要闹离婚。他哪里敢再拧下去。
在众人目光里, 唐新强咬着牙对蓝英华鞠了三个躬，很清楚地说了声对不起。
“蓝小姐, 我以后说话会小心些，不再说这样的混账话。”
然后又别别扭扭地对唐知鞠了个躬，破防值一路上拉。
“儿子，爸这几天忙昏头了，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多包涵。”
蓝英华看着他，问：“你三个条件都答应了？”
唐父低着头像个不懂事的高中生，反而是魏彩凤抢白了。
“蓝小姐肯提拔我们两口子，肯给我们学习上进的机会，我们感激都来不及。”
“那个会计证，我们一定好好考！”
蓝英华仍看着他：“你呢？”
唐新强说：“我尽力，我好好学。”
他像是渐渐能明白这是改变人生的机遇，才又勉强地说：“谢谢你，蓝小姐，还肯给我们机会。”
事已至此，夫妇二人暂时停止了菜摊的生意，转而准备着进入会计课程好好学习。
两人都是许多年没正经读书写字，跟着唐知买了对应的课程，去培训机构里报道时都是小心翼翼，像是重新踏入社会的中年人。
唐新强按捺不住激动，虽然对读书这事很恐惧，但有种自己在读大学一般的光荣，拉着妻子还一人去买了身新衣服。
唐知看在眼里，放松地缓了口气。
从周一开始，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周六被抢，周日安排，周一时混混们都还在局子里痛哭流涕，但他可以照常去上学。
大清早里，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学生们也都脚步匆匆，校门口抽烟的混混全都没了。
警察带着工商局的人周日就去查抄了好几家网吧，听说还把非法经营的台球馆KTV也封了好几家。
有几个混混被查出来在使用违禁品，一并带去局子里候审了。
教导主任瞧着都一副神清气爽的派头，见到唐知时还主动打了个招呼，笑容很是热情。
少年一进学校，很快被人认了出来，好些学生都在窃窃私语。
“是他把那些人全都送局子里了？”
“听说那帮混社会的全都签了什么保障书，如果不好好学习考试就是死刑！”
“死刑？！唐知他怎么做到的？他家里有司法局局长还是警察局局长啊！真吓人！”
学生们都是东一耳朵西一耳朵打听着消息，看着唐知肃然起敬。
疤爷都搞不定的那些流氓，居然全被他送进了警察局，而且他毫发无损，真是恐怖！
从今往后，一中的老大就姓唐了！
好几个教室都空出座位，但大家心知肚明，没到校的学生绝不是请了病假。
各科老师们均是笑容满面，说话时声音都带着风。
虽然事情还没谈妥，听说光是填提分表就已经搞哭了好几个学生，但已经有老师按捺不住了，在上课的时候抽空发言表态。
“年轻人就是要好好读书，不要一上头去混什么社会！”
“这种社会人，也就骗骗十五六岁的学生，有几个成年人拿正眼看他们？！”
“现在好了吧，有人不好好读书就要坐牢！瞧瞧，这是什么啊，现世报！”
台下的学生争先恐后地打听消息：“难道警察还管人好不好好考试？”
“人在做，法律在看！”老师敲了下教鞭，高声道：“等这几个同学回来，咱们上课气氛会更好！”
“你们也都好好学习，要是考不过那几个要坐牢的人，还有什么脸回家见家长！”
星期三的下午，八个未成年学生灰头土脸地回到各自班级，默然忍受那些审视或嘲讽的目光。
董原再回到一班时，人明显瘦了一圈，憔悴地好像被连夜发配去修长城。
他回来的时候更好是英语课，女教师从前脾气很好，被他上课抽烟的做派气哭过。
“董原，你起来读这段课文。”
后者愣了下，还没适应要好好听课的规矩。
英语老师不客气道：“你的事，全校都知道了，听说下周一你们还要在升旗的时候公开道歉。”
“老师现在是给你机会，让你跟上大家的进度好好学英语，你不愿意？”
董原虽然已经在读初三了，但已经两三年没完整地听过一节课，此刻下意识地站起来，手腕还残留着铐子的压感。
他慌乱地翻到对应的页数，舔了舔嘴唇，都不知道课文该怎么读。
这个重点班是他爸花钱硬塞进来的，好几次他月考成绩都没过，要不是班主任那里也送了好几回礼，根本留不下来。
英语老师喊课代表起来读，但并没有让他坐下。
“她读一句，你跟着读一句。”
“董原，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老师露出慈悲的表情：“下个月月考，你英语怎么也该涨点分吧。”
课代表很是流利地念着英语课文，董原满脸窘迫，不得不跟着一句一句跟着读。
他觉得这些知识和单词都在强行塞进他的脑子里。
他受不了，他对这些东西过敏，可是他根本没得选。
英语课结束是数学课，又一个老师进来，一模一样地点他上台做题，欣赏他手足无措的窘态。
董原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嚣张，跋扈，因为有校外大哥撑着腰，敢招呼都不打就在上课过程中随意离席，每天想去哪就去哪。
所有人要学的知识，他当作是腐烂发臭的垃圾。
所有人都遵守的校规，他更是觉得幼稚好笑，不值一提。
然后，就在今日，星期三，所有报应全都来了。
数学老师是个老好人，也是之前被他交上来的空卷子气着好几次，今天才让他上台做题。
见董原连合并同类项都不会，老师还一样一样从头教。
“首先我们要读题干……这里哪个词不认识，你告诉我。”
董原慌乱地看了一眼台下，发现四五十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
他不想做题目，他想逃离这里，他想转学，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自己，知道那些丑事的地方。
可是和解书已经签了，他年满十六岁，一切具有法律效应。
他要疯了。
“董原，你总是要好好学习的，现在开始也不晚。”数学老师温和道：“题目哪里没有看懂？”
董原睁大眼睛，把题目看了又看。
他发出抽泣般的声音，无法承认自己不认识任何一个符号，也做不到张口询问，他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的样子像个活生生的残疾人。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能看得懂这些，他一定要学习吗，他一定要学习吗？！
“董原？”
没等数学老师再说鼓励的话，后者已经爆发出尖锐的哭泣声，捂着脸冲出了教室。
全班同学默默目送，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哎，所以说成绩不好，来实验班真的会很吃力。”数学老师遗憾地耸耸肩：“我们继续，霍应星，你来回答这道题。”
被点到名字的少年快速起身，不假思索地列出算式和正确答案，在得到老师肯定以后快速离开。
只是再往座位走去时，他轻轻地看了一眼唐知。
唐知则回以浅淡笑容。
听说从周三到周五，好几个班的涉事学生都爆发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崩溃。
有人连续几节课一动不动，以至于让同桌担心他是不是死了。
也有人在做作业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然后开始用头砸课桌，试图结束这段痛苦。
更多人则是拒绝再去学校，拒绝再去上课学习，直接让原本就坐立不安的家长直接爆发。
不上课？！不上课就要坐牢！不写作业就要坐牢！那可是坐牢啊！！
你们现在还不好好学习，家里所有人都别活了！！
董家父母实在看不下去，做了最狠的选择。
他们租了一个空教室，还聘用了几个老师，把八个涉案学生周末召集在一起。
然后开始大。摸。底。
八个学生在周六日被一众家长围着考试。
没有任何作弊的空间，而且题目是直接找老师要的，网上没有参考答案。
从初一到高三，应有尽有，应考尽考。
家长们很是担心，又带着微小的盼望。
“能考多高就多高，现在绝对不是隐瞒实力的时候！！”
“你们以前贪玩，考试不认真，现在说什么都得认真了，知道吗！！”
英语听力开始播放时，所有人都开始变得绝望。
学生们谁都听不懂，有人直接放下笔开始揉脸。
十六个家长有人还在反反复复地看和解书条款，目睹此情此景，直接倒开水吃降压药。
“一题都不会吗？”
“真的一题都不会吗？！”

第138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17）
几个培训机构的老师在接活的时候, 本来以为自己碰着赚大钱的机会。
在他们视角里，是有几个家长想私下包单，不仅要长期合作, 而且还需要定制化服务。
培优老师们自然拍着胸脯保证, 巴不得脱离中间商赚差价, 自己忙到脚不沾地猛猛赚钱。
——不就是初中生高中生的常规培训嘛，都是教了几百遍的老知识点，照本宣科都能教会！
直到摸底考试开始时, 这些辅导班老师才陆续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首先是这些学生……看着都不太常规。
常规学生们都是穿着校服的普通孩子，表情或麻木或乖巧，而且多少都会做一些题。
但这里的八个学生，有三四个都有纹身，而且头发还被刻意染过, 颜色红红绿绿，脖子上还挂着花里胡哨的链子。
更不对劲的是，家长们在习惯性搜查他们有没有带烟, 以及有没有带管制刀具。
辅导老师们的后背都有些凉意。
这些小孩——明明一看就不是会来辅导机构的人啊！
他们不都是混混吗！！
为什么不良少年要集体培优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学校终于看不下去要劝退他们了吗！！
为首的家长姓何，似乎之前照顾过孩子一段时间, 但是最近几年因为工作太忙疏忽了。
“小吴老师，您就当您是全科医生, 帮我们这些孩子诊断一下他们的学习情况。”
“好的好的, 您放心, 这些流程我们都准备好了。”
八套卷子交上来，老师们现场批阅,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八个学生完全知道自己啥都没看懂，别说英语题像天书, 就是语文题都有点半明白半不懂，卷子全程写得如临大敌。
家长们的表情陆陆续续从忐忑变成了绝望。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其实都还在保持幻想，希望儿子只是一时间贪玩，没有好好学。
只要认真就可以上进，只要认真就可以考高分！
老师这辈子没改过这么快的卷子。
很多地方都空着，压根不用细看。
等第一遍摸底考试登记完成绩，小朱老师的眉毛在疯狂颤抖。
他，他做好了当医生的打算，但是没想到八个病人全他大爷的都是绝症啊！！
为什么连语文都有人考十几分，十几分，倒是写个作文啊！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连中文作文都不会写吗！！
到了宣布成绩的时候，小朱老师在努力管理自己的表情。
成绩还没念完，已经有家长一言不发地抽出皮带，把小孩抽得满地打滚疯狂求饶。
“爸！爸！我错了你别打了！！”
“老子恨不得抽死你！！你这些年都在外面鬼混什么！！”
其他老师立刻冲过去帮忙劝架，小朱老师努力安抚家长情绪。
“咱们这个……回头是岸就好，基础差刚好一起从零开始补，都还有希望，有希望的！”
家长的情绪似乎比学生还要崩溃：“没时间了，没时间了！”
“下周就要小测了，还有二十多天就要月考了！”
小朱老师有点懵。
不就是月考，看这些小孩考砸也估计早习惯了，家长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十几个家长都颇有些六神无主。
他们当中有四五家并不富裕，其实支付不了这么昂贵的小班补课费。
但和解书把所有家庭绑在同一根引爆线上，只要有三次出线，他们所有家庭都要一起陪葬！
一时间所有人都求助着去问唯一读过大学的何父，后者咬着牙说：“按这样的进度，从周一到周日都必须补课，而且要安排每天的学习进度，不然咱们都要完蛋！”
好些家长压根没读过书，就连连点头，拿着提分表慌得要死。
何父确定了要求，补课老师立刻帮忙画重点，还帮忙制作了学习进度表。
每天早读时间要背诵什么，上课时的课堂笔记要怎么检查，以及每天作业的完成率和合格率，一样一样全部确定。
不仅如此，每天放学后只留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其余时间要在这一直学习到十点半再回家，还有知识点抽查等循环项目。
老师和家长们交头接耳时，混混们的表情很绝望。
要不离家出走吧。
要不舔掉生命线去异世界吧。
怎么办，怎么办，要彻底进入学习的地狱了！！
不出半个小时，八份本周学习方案崭新出炉。
三个高中生无论是高一高三都从零补起，五个初中生也同样如此。
补课老师强调道：“现在大家都是同一个起点，更要相互监督。”
“明天，初中组要背完《记承天寺夜游》，高中部背《蜀道难》，各科笔记必须全程做好，记住了吗？”
混混们相互对视，只回应了一片沉默。
要不还是离家出走吧。
背点馒头面包，流浪去外地，能活多久是多久。
次日清晨，一众师生亲眼见证涉案人员全部提前十分钟抵达班级，并且开始旁若无人地疯狂读书。
大伙儿虽然好奇，但也没过去打扰，时间到了就一块儿早读，各学各的。
嘈杂的晨读时间一晃而过，下课铃一响，好些人溜出去买早饭。
到了这时候，刚才还在疯狂读书的小混混还没有离开座位，读书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非常悲痛。
“怀民亦未寝！”
“怀民亦未寝！！”
读到高潮处，两行清泪更是哗哗流淌。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语文老师在给学生答疑古文题，抽空瞄了一眼满脸悲痛的董原，确认没啥事继续讲题。
答疑的学生倒是有点走神：“老师……董原他……没事吧？”
“所以说，遵纪守法很重要，”语文老师安详道：“好好学习也很重要。”
某位少年压根懒得管董原过得咋样。
他在学校食堂里愉快地嗦着米线，小日子过得很好。
柯丁一向是叠毒流，讲究一个让当事人源源不断地破防，自己后台账户数字更是叠到逆天。
至于苦主要求至少逼疯三恶人之一，他隐约觉得搞不好能超额完成任务。
学海无涯，两百年也许能上岸。
正嚼着鱼丸，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他的身边，端了一碗面。
“我和南门麻辣烫的老板娘还算熟。”霍应星说：“她跟我说，那个混混组织折损很重，很可能出来以后要找人麻烦。”
“我不清楚你背后有什么势力，但这是唐知的身体，你最好谨慎一点。”
少年给他夹了个鱼丸，目光充满对小朋友的关怀。
“是不是那个叫刀爷的？”
霍应星怔了一下，皱眉道：“你知道？”
“小问题。”少年温和地说：“我能搞定，你放心吧。”
刀爷本人并没有被拘留。
他做的是合法生意，只不过收容了未成年学生进网吧，要被罚停业整改两周。
警察们虽然查到了他以前故意伤害罪的案底，但最近无风无雨，也就教育警戒一下，把人放了出来。
但他的手下折损严重，让他本人彻夜难眠。
一个小帮派，本来就是靠那十几个成年人镇着底下负责做脏事的初高中生，哪想到一夜之间九海帮都要散了！
先前借给董原的四个哥们，全都因为入室抢劫罪进了局子，听说要坐牢十年以上，还没法安排关系帮忙减刑。
然后警察又冲进来批量抓人验尿，登时有两个嗑了违禁品被抓去强制戒掉，还有好些作鸟兽散，不是说老家有事就是爸妈病了，不敢再来他这厮混。
一帮学生仔更是怕得不行，平时直接绕着这里走，哪里还敢过来！
刀爷怒在心头，决心要扳回一局，否则自己以后都没法再混。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他说什么都要找回地盘和颜面！
那么多巷子没有摄像头，那么多敲黑棍的机会，他还不信没法教训一个初中生！
他找了个时间，给董原打去了电话。
“是我。”刀爷抽着烟冷冷道：“把那个傻逼的信息告诉我，老子弄死他。”
董原愣了几秒，忽然就哭出来了。
“哥，我求你了，哥，你千万不要再去招惹他了。”
“不就是蓝姐，”刀爷不耐烦道：“一个婊子，看你吓成什么样，老子不要钱，就是要出了这口恶气！”
“敢动老子的手下，反了天了！”
董原此刻要不是被爸妈守在家里，恨不得冲去给刀爷磕头。
他看了一眼闹钟上的「01:34」，以及根本还没写完一半的作业，泪水涟涟。
“哥，唐知，唐知他真的不是一般人。”
“我求你了，你千万不要去找他，他不是你能得罪的人！！”
“一个破菜贩子的儿子，能有什么本事。”刀爷不耐烦道：“不说老子挂电话了，明天就去整死他。”
董原还在哭，电话已经挂断。
他抽噎了两声，继续笨拙地列着算式，不敢不写作业。
客厅里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董父气冲冲推门进来。
“都什么时候了，作业还没有写完！”
“我在写了，我在写了！！”
“古文背会了没有！”
“没有，我去背爸爸，我一定背完再睡觉，爸爸你别打我——”
“哭什么哭！不许哭！”

第139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18）+（19）
小朱老师的心情很是崩溃。
他当初来的时候, 真以为这是个肥差，气色不要提多好。
直到家长们在看到作业情况以后化身为巨蟒。
巨蟒，蛇, 特长是绞杀人类, 以及一切动物。
八个学生的各科作业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选项只有ABCD, 但是就有人可以写个E。
英语作业要把单元单词每个抄写六遍，愣是有高中生能把g抄成9，最后一本子英语单词写得像账本。
至于数学物理化学, 那就是绝症区的传染病区。
家长化身巨蟒时，一半情绪是极度亢奋的不甘，一半是对现实的恐惧和绝望。
“小朱老师！！小朱老师你帮帮我孩子啊，你不能只教老董他们家儿子啊！！！”
“你们讲的我都听懂了他怎么还不会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会不会教学生？！”
“怎么三个小时了他还在写数学作业？他有九科, 九科啊！他这样怎么回家？！”
小朱老师被摇肩摇到脑浆子快成了豆腐脑：“麻烦您放开我，放开我一下！！”
“这么多学生在这咱们事情得一样样解决对不对！”
巨蟒般的家长不仅勒到老师有些窒息，还会因为辅导作业出现直接勒脖子的激动情况。
“你看题目！看清楚！睁大你的狗眼！！”
“又在发呆又在玩橡皮你今晚到底想几点钟回家！昨天陪你熬到十二点你看看老师的眼睛都熬红了！！！”
老师们在辅导作业外, 还要抽空把学生们的脖子从家长手里抢救回来。
您各位监督写作业不用拿着皮带监督！教鞭也麻烦放下来！竹枝扫帚更是不行！！
还有表达愤怒的方式能不能不要靠愤怒嘶吼和掐脖子, 八个小孩已经有五个在哭了真的可以了！
源源不断的破防值汇到了柯丁账上，后者睡觉时嫌它们太吵, 不假思索地拍了静音键。
系统默默目睹全程。
整个公司，像你这样凡尔赛的也就五六个。
其他五六百个员工, 你知道他们挣破防值有多难吗。
智脑已经明里暗里过来巡查七八次了, 咱没有刷分这事简直说都说不清楚！
深夜里, 小混混们在哭着学三角函数和不等式，大混混在抽着烟疯狂思考报复途径, 蓝姐在笑眯眯地数钱以及规划商业版图。
只有某人睡得乐不思蜀，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睡眠质量。
人生的差距也许就在于此。
刀爷, 二十九岁，因故意伤害罪曾坐牢五年，牢中‘表现良好’减刑两年，目前还有七八个能使唤的成年打手。
他还算清楚利害关系，知道杀人偿命不能做得太过火，但又为了维护自己在街区的名声和威信，必须要让唐知这个混小子付出血的教训，以及把相关威慑力拉满。
这事要办得巧，办得不动声色，不能再惊动任何一个警察。
想来想去，还是挟持到暗巷里揍到服气最好。
刀爷从十几岁就在混江湖，如今奔三的年纪，见过的软蛋不计其数。
戴眼镜的，能考上大学的，考过几个证认识字的，在拳头铁棒下都能屁滚尿流，读太多书最后还是只能装孙子。
唐知只不过是这些人当中的又一个继任者，他打听过了，这人和蓝姐关系不深，平时都不怎么照面，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回家，一蹲一个准。
打听到这里，刀爷甚至有几分想笑。
也是，董原一个傻逼，能拿着大把的好资源折腾出这么个笑话，连入室抢劫的罪名都被人摁在头上。
蠢，太蠢。
麻袋一套，黑棍一敲，去他妈的摄像头。
他主意一定，立刻吩咐了人，在周三傍晚的学校门口蹲点。
放学铃一响，小鸡崽般的大量学生涌出校门，没过多久唐知就冒了头。
殊不知，蓝姐早就猜到他会被报复，照例打电话问了问。
“要保镖吗？”
“不用。”
“你不怕出事？”
“他们不怕出事就好。”
蓝姐啧了一声，虽然对这个身份成谜的青少年充满疑问，但聪明地选择什么都不打听。
唐知背着书包往外走，依旧是白白净净的清秀样子。
没等他多走几步，混混们已经前后跟上，其中一个如同开玩笑般搂上他的脖子。
“兄弟，请你喝杯茶，走吧？”
唐知不但没有反抗，而且还很乖巧地点点头。
“好啊，去哪？”
搂脖子的那人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自己都有点愣。
一般人的反应不都是像小媳妇一样拧巴反抗，还要露出不可侵犯的样子吗。
盯梢的人立刻问刀爷：“该不会有诈吧？他和警察串通好了，要搞咱们？”
刀爷阴晴不定地给另一波人打了电话，后者表示暗巷前后绝对没有条子，而且派出所那边也没有任何异样。
混混们再看向唐知时，有种本能的不舒服。
这小子怎么就脚步轻快地跟着人去小巷了？
连问都不问？躲也不躲？
他难不成有枪？他会轻功？他会降龙十八掌？
唐知表现得十分配合，搂肩的哥们也没闲着，一路都在套话。
“董原那小子你认识呀？”
“认识。”
“听说他在找你麻烦，怎么就进局子了？”
“嗯啊。”唐知眨眼道：“我家里有监控，他乱来，被警察抓了。”
混混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那碰到没有监控的地方，你岂不是要完蛋了？”
“没有监控？”少年好奇道：“没有监控，留不下证据，岂不是可以做很多违法的事情？”
“是啊。”混混甚至对这么个天真的小孩感到几分同情：“就算警察来了，也抓不住人哟。”
没聊几句，他们已经把人带到了无人暗巷深处。
两侧的老房子都没有住户，这个小片区尽是荒地，一切都在法律的管辖范围外。
唐知打量前后的时候，刀爷已经带着人把前后去路都堵死了，拎着棒球棍拖出长长的金属音。
“你就是唐知？”
“嗯，我是。”
“知道你得罪谁了吗？”
唐知想了想：“我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刀爷叼着烟，觉得很好笑，带着弟兄们像在观赏小丑演出。
“哟，他还给咱们选择呢？来来来，老子都要听。”
唐知清了清嗓子，当着他的一众兄弟开口说：“如果说假话，就是……我得罪了你，刀爷。”
“我让你四个成年的弟兄以十年以上的罪名进了警察局，即将接受公检法的审判，并且请律师也于事无补。”
“除此外，我还让你八个未成年的手下签了约束效应长达十年的和解协议书。”
“这个和解书并不合法，但正在执行，这八个人彻底消失在你的势力范围内，你也非常清楚。”
此话一出，在场的混子们都面露忌惮，内心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他们本来都报以或痞笑或嘲弄的神色，听到这话时不自觉地有些后退，开始确认般互相对视。
这小子，感觉是个狠角色啊。
从刚才把人往这边带的时候，就感觉他不对劲，不对劲的很。
董原带了那么多人，怎么就全折了，那这次呢，这次又会怎么样？！
刀爷拿棒球棍狠狠一抡电线杆子，巨响让众人又恢复到警戒状态。
“装逼？”
“你在老子面前装逼？”
“你说，如果刚才那些都是假话，什么才是真话？”
唐知沉默了片刻。
“你真要听？”
“你说不说？！”刀爷嘲讽道：“该不会在拖延时间悄悄叫警察吧，小朋友，警察叔叔今天可救不了你！”
唐知叹了口气：“行吧，是你非要听的。”
“真话是，我得罪的人叫甘晃晃，身份证号是……”
他叭叭叭爆出一长串号码，语速越来越快。
刀爷神色大变，吼道：“给老子闭嘴！！”
但少年越发口齿清晰，发音平稳，好似中央台新闻播报员。
“家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在工地搬砖头，一个在种田。”
“闭嘴！！你他妈的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甘晃晃，学历初中肄业，曾求职于服贸公司、酒店餐厅、城东电子厂等，均因犯罪案底被拒。”
几个混混面露吃惊神色，眼睁睁看着神秘莫测的大哥被揭开所有底细。
刀爷本人更是表情狰狞，直接操着棒球棍就要抡过去。
“目前贷款七十万未还，人脉欠债六万余元，有严重痔疮，最近一次在网吧搜索的是梅毒常见症状……”
刀爷举起棒球棍对着少年狠狠砸下去，已经不再顾忌他的死活。
杀了他！老子要杀了他！！
闭嘴闭嘴闭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黄影一闪，更凌厉的尖锐物体狠狠刺入他的胳膊。
棒球棍应声倒地，当事人痛叫一声，嚎道：“猫！！哪里来的猫！！”
五十积分换的，外加一打罐头。
少年揣着兜欣赏着眼前的惨烈状况。
不仅是猫，还有流浪狗。
这个年代，七八线小城市根本顾不上市容整顿，街上连乞丐都随处可见，更何况是流浪动物。
刀哥还没回过神，脸上胳膊上甚至脖子上都是伤口，更有狗子对准屁股就不假思索地痛咬一口。
他在突发状况里六神无主，一慌乱就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更加被七八只动物群起攻之。
“帮我！！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帮我！！”
“拿棍子啊！！快揍翻它们！！”
其他混混看得不知所措，有人拿着铁管想要上前，但根本不敢招惹这些流浪狗。
谁知道有没有病，被咬一口万一死了怎么办！
怎么还有猫啊？怎么它们都听他的？！这全都在这小孩的算计之内吗？！
唐知予以善良的注视。
“你们最好躲远一点，后退五步。”
“对，再靠后一点。”
他吹了一声呼哨，登时高空有喜鹊乌鸦扑棱着翅膀飞来，予以精准空袭。
白花花的一大片噼里啪啦砸下来，猫狗反而都灵巧躲开，一滴都没沾上。
少年揣兜侧眸。
“你们还继续吗？”
混混们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2-
皮肉被咬开的剧痛尖锐到让人崩溃。
刀爷原本打着滚想避开那些尖牙利爪，发现弟兄们跑了个干净时更是痛吼出声，骂骂咧咧着竭力想站起来。
野猫踩着他的头肆无忌惮地下嘴，爪子像倒钩刺一样扎进肉里，单薄的衣服根本防不住。
狗更是咬得他屁股大腿都开始向外渗血，此刻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刀爷被硬生生逼出求生本能，在剧烈痛苦里拔腿就跑。
“不要追我！！你们不要追我！！”
“救命啊，救命啊！！！”
唐知轻轻比了一个数。
再给你们补十个罐头，每只。
他现在真心不缺钱。
猫猫狗狗们快速响应，极其灵活地追了上去。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接送孩子放学的家长们还在和菜贩子讨价还价，突然都听见了凄厉的惨叫声。
只见一个满脸满身都像挂着白油漆的男人拔腿奔跑，身后有六七只猫猫狗狗穷追不舍。
人们默契地让开道方便这位运动员继续发挥，隐约瞧着眼熟。
这不是，这不是老甘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那个混混怎么被狗追着撵了？
刀爷跑得眼泪鸟屎都糊在了一起，他往餐厅里躲，被服务员厉声赶了出来。
他往公共厕所跑，猫狗照跟不误，追上了就是一口。
会死，真的会死，这样下去一定会死！！！
刀爷跑得绝望又撕心裂肺，常年不锻炼的身体已经像风箱一般大开大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该听董原的话，他该听听董原在说什么！！
唐知——唐知就是个疯子！！
这一路，身后追咬的猫狗都跑得轻松灵活，甚至还有的跑到前面等他过去。
刀爷绝望到了极点，只能一路跑进派出所。
进门直接大吼：“我自首！！我自首！！”
更邪门的是，他进了派出所之后，一长排的猫猫狗狗都坐在了玻璃门外，像在观察他进去干啥。
警察们没顾上外头的神奇小动物，习惯性把手铐掏了出来。
“你自首啥？”
“我——我今天把唐知强行押到了巷子里，我想警告他！！”刀爷浑身都在冒血，身上还淋了各种颜色的不明液体，在极其狼狈的擦脸：“我就是想给他一点教训，我没有要杀了他，我都没来得及对他动手！”
警察们瞧着他的伤势，心想你这样确实不太像对人家怎么样。
“你身上伤口怎么来的？”
刀爷反手一指：“都是它们！！它们把我往死里咬！！”
众人跟着看过去，派出所门口只有过来补办户口本的大爷。
大爷也愣了一下：“啊？”
刀爷愣在原地，如果不是屁股被硬生生啃掉一块肉，自己真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派出所门口什么都没有。
没有野猫野狗，连一只鸟都没有。
民警说：“麻烦你先来医务室处理下伤口，我们做个简单笔录后送你去医院，然后再确定拘留的事情。”
刀爷还在发愣，忽然就哭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都是什么事！！
与此同时，唐父唐母刚结束完长达一天的会计课程，带着截然不同的心情往家里走。
魏彩凤脚步轻快，哼着歌想着要做点什么晚餐给儿子吃，以及发自内心地感激蓝姐给她这个机会。
别说之后有什么酒楼餐馆的合作，哪怕是她这几天学到的知识，都够她在这个社会上更好的生存。
其实老师讲得东西很难，她听得有点吃力，但课后都可以好好请教其他人，多做笔记多做题，也还算能跟上。
唐新强步伐沉重，有时候走着走着停下来，发呆般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妻子。
他没学明白，他很多地方都没有听懂。
他知道妻子也没有完全听懂，也眼睁睁看着妻子拿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去请教别人。
必须要学习。
他必须要学习。如果学不会，他妻子就会在某个节骨眼离婚，而且还会带走他儿子。
他会一直做个菜贩子，然后眼睁睁看见妻子越飞越高，离他越来越远。
他头一次在这样和平的气氛里觉得从脚掌心开始发寒。
寒意顺着脊骨往上蹿，让他活在极真实的、刚刚展开的噩梦里。
他学不会也要学，他只有这个机会，他必须要学会！！
再回家时，唐知在客厅看电视，一家人和和气气地互相问候，吃饭聊天，然后各自学习。
唐母睡得比较晚，见丈夫十一点就睡了，仍有几分不放心，但也不好怎么催促。
唐知则是十二点关了灯，渐渐没了声音。
凌晨一点，唐新强等妻子睡着之后，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去厨房里读书。
他拿了教材、字典、笔记本，甚至还拿了妻子的笔记本。
春天尚未来临，厨房温度很低，五十二岁的中年男人愣是学得满头是汗。
货币计量？时间计量？
凭证？账簿？啥？啥？都是啥？
他学了前面，不知不觉就忘了后面。
学了后面，前面又开始记忆模糊。
一想到明天还要继续上课，他后背又僵又硬，强忍着困意继续往后读，把没弄懂的题目做了又做。
凌晨三点，睡眼惺忪的唐知爬起来喝水。
厨房传来某个中年男人的高兴欢呼。
“我做出来了！我做出来了！！！”

第140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20）
唐知本人谨小慎微, 性格里有被家庭长期压制出的懦弱一面，从来不敢招惹任何人。
但柯丁不是。
他本来性格就有很跳脱的一面，因为上一个世界和比格接触太久, 发展地更加恣意妄为。
破防值不赚白不赚, 柯丁索性打印了好几份和解书的复印件, 没事拿着它在教室里晃悠。
班里很快有学生察觉到这张纸的内容很有意思，然后‘碰巧’捡到了这张纸，交接阅读。
相关内容一度传到隔壁班, 以及隔壁的隔壁班，好学生们通过薄薄的一张纸读出冰山一隅，各班的气氛都更加轻松欢快。
世界上也许没有那么多坏学生，但凭蛮力撞人的混混、上课时阴阳怪气讥讽敬业老师的混混、大声说笑外放手机影响旁人正常学习的混混，以及那些传黄谣、对女生动手动脚、用暴力达成各种不当要求的未成年流氓, 也许连做人都还没怎么学好，更不用说怎样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学生。
这张纸被其他学生争先恐后的传阅，然后魔法般自我复制, 很快就到了各科老师的手里。
大部分老师之前因为怕私生活被报复, 在这些社会混混面前都长期选择着忍气吞声，如今能在上课时很爽快地点名直问。
“何尚强, 这里你听懂没有，听不懂小心坐牢。”
“董原你今天作业怎么空这么多？别人不写作业顶多罚站, 你不写作业后果是什么, 你自己知道！”
涉案人员只有八人, 但事态已发展到足够敲山震虎的地步。
初中部，高中部, 啥样的学生都迅速老实下来，偷偷抽烟的学生锐减到只有原先的三成。
当事人原本就社交压力爆棚, 碰到这种事完全像是被霸凌本身反噬。
以前只有他们霸凌旁人的份。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学校拐角处，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每个女生的身材，吹着流氓哨骚扰任何看不惯的人。
他们擅长扔掉讨厌的人的作业课本或者眼镜，然后大笑着看后者狼狈无助的窘态。
起哄，取外号，羞辱，折磨，这些都是十五六岁的人最擅长的恶行。
但谁都没有想到，这些会这么快反噬到他们身上。
每个混混，每一个曾经作恶的人，在交作业和上课被点名时，都像是在十八层地狱里渡劫。
其他学生目光也许根本没有落在他们身上，注视本身也不带有任何情感。
但对董原，对何尚强，还有每一个名字签上和解书的人来说，就已经是千针扎心般的焦灼痛苦。
如果这帮人还在混社会，任何放肆行为都可以带来足够多的优越感。
这些优越感可以冲淡他们在学业上的笨拙茫然，可以让他们快速拥有这个年纪最渴望的地位和敬畏。
唐知是硬生生地把这些防御盔甲全都卸了个干净，逼着这些伪装惯了的人直视自己到底有多无能不堪。
以及让他们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发觉在应试教育的战场里，自己已是血肉模糊，毫无能力。
覃市一中周边骤然间秩序井然，不仅本校学生不习惯，外校混混们也登时少了许多乐子。
混社会的一大团建活动就是约架。
谁跟谁吵起来不重要，谁更有理也不重要。
打群架这个活动，本身就非常容易让蠢小孩热血沸腾。
他们大部分不在厮杀的中心，但痞里痞气地晃悠两下铁管甩棍，似功夫非功夫的互相过个几招，自己对自己的定位都会变得光辉伟岸。
置身群架的那一刻，他们就是豪情万丈，就是在真实又牛逼的活着，体验着比教室里死读书的那群人更激情值得的青春。
覃市一中的众多小混混偃旗息鼓，附近覃市五中和七中的混混们都颇有些坐不住。
怎么回事，九海帮没消息了，听说是被警察给搞解散了？
一中那边的盘口怎么回事？怎么没人出来接龙头撑场子？
这些天别说打群架，一中连个打台球的人都瞅不见，离谱！
他们打听了一下，很快得到消息。
一中初中部，有个叫唐知的人把所有混子都收拾了，还直接让九海帮老大去派出所自首。
前去侦察的混子还悄悄拍了张照片。
一个瘦小戴眼镜的男生，瞧着白白净净，瞧着一巴掌掼在墙上都能半死不活。
就这么个人，把一中都收拾了？
五中七中的混子们都觉得好笑。
也是，重点高中的混子都是些假江湖，有几个人敢闯出名堂？身上那些玩意儿估计都是纹身贴。
还真有不怕死的人，也是得了自家头头的授意，穿着五中校服就在放学时间混进学校里，嬉皮笑脸地叼着糖要找董原。
初三一班，董原憔悴地像在坐牢。
他的黑眼圈像是被揍出来的淤青，放学时埋着头在收拾书包，再也没有以前谈笑风生的得意劲儿。
“董子！”七中的混混扒在窗户旁边道：“董子！今晚打台球来不来！”
董原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人的喊声，加快收拾背包的速度。
“傻逼！”混混又挑衅道：“咋地，从良了哦？”
没等董原说话，旁边的学生轻蔑道：“董原，外头有人喊你。”
董原目光闪躲地嗯了一声，快速走到窗户旁边。
“我不去。”
“干嘛，好久没一块混了，顺哥喊咱喝酒，你也不来？”
董原冷笑一声：“滚，别来烦老子。”
混子登时来了精神：“想打架啊？来呀宝贝！”
董原快速摇摇头，喃喃道：“我化学作业还没有做完，我要赶紧回去。”
紧接着，不管那个混子再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背着书包快速离开。
混子瞧着纳闷，很快又瞄到同样准备出发去补课中心的张通全，快速下楼追了过去。
张通全以前是个脏话不离口的性格，现在一个人阴沉着脸往外走，气质都不对劲。
“通哥！走啊！去喝酒！”混子勾肩搭背过去：“最近玩啥呢，都瞧不见你的人。”
没等胳膊摸着人，张通全已经触电般躲开，厉声道：“你离我远点！”
“干嘛？”混子摸了根烟公开点燃，无视附近老师学生的表情，很是享受：“听说你们几个被一个初三的小子治了？”
“几天没见怂得像个鳖孙子，在外头别说认识我。”
张通全脸色发青：“随便你怎么说，别挡路，让开。”
混子嬉皮笑脸道：“以前天天找老子要烟，现在戒了哟。”
“那个叫唐知的，到底把你们一帮人咋了，像是做绝育手术一样，”混子比了个剪刀手势，露出下流的表情：“该不会你们几个真被阉了吧，现在这么老实？”
张通全听到唐知这个名字，太阳穴都突得一跳。
混混见他反应不对，乐呵呵道：“有意思，我去会会他。”
下一秒，没等混子自己反应过来，张通全已经用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仿佛是牙缝碾碎了传出来：“你别招他。”
张通全的眼神在冒火，而且像在冒鬼火。
“老子警告你，一中谁你都可以惹，想找死去找教导主任干架都行。”
“你不要惹唐知，听到了吗，老子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讲这句话。”
“别。惹。唐。知。”
混混听得都觉得好笑。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回事，像是爱上他了一样，这叫啥，斯德哥什么？”
张通全快速看了一眼手表，清楚知道自己去补习班晚了会挨打，再也不跟他废话半点，加快脚步往外走。
混混跟在他的后面，巴不得多找点乐子。
“你知道吗，萧姐还觉得唐知长得挺好看，打算多收个男宠哈哈哈——”
张通全本来在匆匆往前走，骤然一个急刹车，差点让后面的人撞到自己。
“你看到我们是什么下场了吗。”张通全压着所有情绪，眼神无比绝望：“我们都是受害者，我，董子，老何，我们八个，全都是受害者。”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混子被他吓了一跳，愣愣道：“不就是一张保证书，你们被吓成这个鬼样子？！”
张通全贴近他，目光几乎疯狂：“唐知他不是一般人，他是那种，你根本不懂，你不了解，他有多恐怖，他根本不是人，你知不知道我们八个是什么下场，你知不知道刀爷回家以后发了疯一样洗澡，董原警告过他，我现在在警告你，你们都不要过来明白吗，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混子愣在原地，张通全拔腿就走，背影像个背负诅咒的苦命人。
混子瞧了半天，给头儿打电话。
“萧姐，人我都碰着了，全都疯了。”
“张通全发了疯一样警告我，他们放学了也不去网吧，好像都急着去什么地方。”
电话里传来老虎机砰砰砰的转轴声，一个高中女生懒洋洋道：“一帮傻逼，能被初三小子吓成这样？”
“超子，你跟过去，看看他们都去哪。”
“哎。”
钟超很听大姐头的话，优哉游哉地跟着张通全一直走，一根烟还没抽完就到了楼下。
写字楼里贴满了教辅机构的海报，看得钟超眉毛一跳，虽然猜到那几个人此刻都可能在干什么，但还是觉得邪门。
他观察了张通全进的电梯去了几楼，很快也顺着跟了过去。
有几个学生没去上晚自习，提前进去辅导作业了。
里面隐隐有哭声，还有蚊虫般吵人的讲题声，以及家长的怒吼。
钟超本来摸了根烟，临时把烟盒打火机都塞了回去，贴近窗口看里面的情况。
五六个学生都在做题，高中部的人在陆续往里走。
里面还挤了很多个中年人，男女都有，眼睛里全在冒着火。
突然间有个人吼出声，吓得钟超一跳。
“还没懂？！老子都听懂了你个逼还没有懂！！”
“操！脑子呢！你他妈脑子呢！！！”
做作业的学生肩膀一耸一耸地还在哭：“我学不完，爸，这是三年的知识，我补不进去，我好想死！！”
家长听到这话肺火更大，咆哮道：“不许死！！你不许死！！！死了也要把卷子做完！！！”
钟超深呼吸着离开这间教室，脑子还在嗡嗡作响，摸了半天口袋才找到烟。
这是什么地方，传销窝点吗。

第141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21）
钟超回到包厢的时候, 包厢里烟雾缭绕，一群人在围着打牌。
“萧姐呢？”
“在楼上打电话，等下回来。”一个女混子说：“烟来一根？”
钟超看了一眼战况, 接了嗤笑一声：“这牌也太烂了。”
“萧姐刚才一个人赢了三千, ”另一个人说：“害, 都是陪她玩个乐子。”
话音未落，一个高挑姑娘推门进来，银圈耳环在金发大波浪的衬托下格外耀眼。
“自己菜成狗还好意思说别人？滚一边去。”
钟超有点敬畏地站起来打招呼。
“萧姐。”
胡萧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坐回人群中心，掏出一根棒棒糖剥糖纸。
“我刚才让人去找刀爷了。”她把柠檬糖塞到嘴里，声音有些含糊：“电话里讲，刀爷已经拖地拖傻了，那天被狗追着咬之后听说打了好几针狂犬疫苗, 现在天天躲在网吧里，露面也是没完没了的拖地。”
“那九海帮……”
“九什么帮，”胡萧冷笑：“都什么时代了, 还玩港片那一套, 土死了。”
“国家已经开始严打了，你以为那些个流氓组织能活？不被抓典型都不错了。”
旁边在给美甲贴亮片的小太妹倏然抬头。
“姐, 咱们不算流氓组织？”
“算个屁。”胡萧说：“咱就不是一帮学渣跟着几个富二代吃吃喝喝，一不违法二不乱纪, 少在那自己闲得钻屎盆子。”
钟超跟着直笑：“听见没, 萧姐让你别钻屎盆子。”
小太妹白他一眼, 继续找亮钻往指甲上贴。
钟超等到大姐头回来，忙不迭把自己看见的那些场景都说给大伙儿听。
有人满脸莫名其妙, 有人的表情像是在听他说梦话。
“怎么搞得像恶鬼附身一样……”钟超挠头道：“以前我不招张通全那小子，他还急吼吼地拉人跟我打架, 现在那个耀武扬威的劲儿全没了。”
“姐，咱要不要跟那个唐知接触一下？”
胡萧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钟超更有些跃跃欲试，凑近了一些：“以咱姐的实力——”
胡萧没接话，反手拿走小太妹的日妆杂志，狠狠地敲钟超的脑袋。
“安生！日子！不喜欢过！是吧！”
“非要！给你奶奶！找事情！是吧！”
钟超虽然脑袋不疼，还是捂着头鬼哭狼嚎：“错了错了错了啦！！”
“哎哟我错了你别敲了姐姐！”
胡萧把金发挽到耳后，翘起二郎腿道：“错哪了？”
钟超小声说：“不该给老大找事。”
“还有呢？”
钟超努力思考：“不该招惹这个……唐知？”
“两拨人撞南墙都撞得头破血流了，你还要跟着撞，弱智。”胡萧说：“重点是什么，重点是咱们闲着没事喜欢找点乐子，是找乐子不是找苦头！”
一中的学生这些天一个个安静如鸡，搞得七中五中的混子们玩起来不得劲。
大概是哪家复印店的底片没删除，和解书渐渐传到校外，没过多久就有人捧到了胡萧手里。
“看，送上门的好活儿。”
胡萧晃了晃手里的复印件：“咱们现在干啥最有意思？”
有混混不确定道：“咱去跟唐知交朋友？”
“长点脑子！”胡萧乐道：“咱们去替天行道啊！”
消息传到某位当事人耳朵里，连带着系统都感兴趣起来。
“我去调查了一下，”她快速道：“这个胡萧，家里好像是做连锁酒店生意，她不乐意背单词，家里也舍不得送她去留学，好像已经商量好了，将来让她继承家产，再招个赘婿。”
柯丁蹲在小巷子里吃串串，好奇道：“她知道这些事以后，在忙活啥？”
系统没忍住笑。
然后开始狂笑。
柯丁：“姐！你先说啊！我好急！”
系统笑得想打滚：“她带着那些个小弟小妹，去乐器店了，买了好些唢呐笛子。”
柯丁：“……？”
“多大仇啊！一中那帮混混是干啥了，这么得罪她！”
“算不上得罪，好像是表面都玩得很好，背地里一直瞧不起。”系统在翻几千条短信，快速提取要素：“几个区的混混各有各的鄙视链，但是都看不起女的当老大，也有不少人想泡她，但是人家压根看不上。”
柯丁又拿了一串海带，抽空看了一下系统列出来的混混背景表。
“也是，就她一个是真有点家底，其他人毕业了只能去电子厂。”
“一中这片的头儿就是刀爷，之前跟这帮混混喝酒的时候没少说难听的。”系统调出监控，哟呵了一声：“怎么又跑去宠物市场了。”
“呀，有点创意哦！”
柯丁有点茫然：“这么多好事能轮得着我？”
系统嘎嘎直笑：“白嫖这么多破防值开心吗！”
周日下午，八人报应组准时结束午休继续补课。
两个小教室的黑板都写满了知识体系表，老师正在发卷子。
“本周的知识点我们已经做了对应的小测卷子，你们的分数需要达到八十才算及格，都是作业和反复讲的基础知识。”
卷子发到手里，八个人眼神麻木地填写名字，开始努力动用自己沉眠多年的脑细胞。
说时迟，那时快，楼下传来了嘹亮的唢呐声。
那吹得叫一个没有入门，讲究一个大开大合地瞎几把吹。
唢呐声还没进入旋律，笛子声如同尖叫般响起来，各有千秋地开始疯狂发挥。
董原捂着耳朵想屏蔽那些噪声，好不容易记住的公式全都背擦得乱七八糟，头顶的汗立刻冒了出来。
家长们登时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要找物业算账。
“怎么回事啊，这里还开乐器班了？！”
“吵死了！赶紧叫他们停下，别打扰咱们孩子学习！”
一波家长刚下楼，楼下的乐器声戛然而止，楼上传来更嘹亮的唢呐声。
因为吹奏者本人根本不会，所以吹得那叫一个如泣如诉，能把做卷子的人世界都吹得只剩黑白两色。
八个学生在竭力保持学习状态。
专注。看题。一定不要走神。
还有两三个星期就要月考了，他们还没弄懂好多东西，天杀的，万一考砸了真是要死！
正坐着卷子，有学生突然尖叫起来。
“蜘蛛！！”
小朱老师比较眼尖：“那个是不是白额高脚蛛？好像是益虫吧？”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有三四个学生弹跳起来，恨不得跟着楼下死灰复燃的七八根笛子一起尖叫。
“蜘蛛！！有虫子！！有虫子啊！！！”
“我不考了我不想考了！！”
家长怒吼着拦人：“有这个学习条件不错了！蜘蛛怕什么，拍死了继续做题！”
“坐下！都坐下！”
唢呐声，笛子声，尖叫声以及跺脚声混在一起，闹腾得无以复加。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众目睽睽之下，三四个七中的混子学生开门冒头，喊教室里学生的名字。
“董子！昨晚通宵打游戏带劲不，今天再约啊！”
“哎哎老张，你喜欢的那个妞收到情书了，她约你晚上见！”
“何子，给你带酒了，我放老地方了啊，烟也放了两包！”
说完就跑，不给任何人反应机会。
监考老师露出尴尬的表情。
你们……看着都在好好学习，原来还是在通宵打游戏抽烟喝酒啊？
在场几个受害者脸色一片死灰。
苍天啊，大地啊，这到底是得罪谁了啊！！！
死寂里，何父轻声开口：“老子工作都辞了陪你学习考试，你在外头抽烟喝酒？”
董父解开皮带，幽幽道：“通宵？”
“你作业写不完，上课听不懂，其实半夜跑出去通宵？”
一半学生在拼了命做题，一半学生在拼了命解释。
“爸！！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我这几天都在好好学习你看我写的笔记你信我！！”
“我不是，我没有，我真没有！！！”
唢呐声又欢快地响了起来。
全程画面都转播到柯丁眼前，后者表示非常同情，同时决定为了庆贺总破防值突破七千，今晚喝一大杯鲜榨橙汁。
小朋友们，社会的毒打就是这样。
咱们平时要做个好人，做个善良的、没有性别歧视的、不开黄腔不造谣的好人。
系统也在跟着看热闹，但她处于数字生命的状态，视野里同时有几十个窗口。
“那个胡萧，好像还在排兵布阵，不知道要干啥。”
“噢，她在转发一串地址，好像都是那八个人的家庭地址，门牌号多少都能找到。”
“现在在给好些小弟发红包，挑的都是住这几个小区附近的人。”
柯丁已经猜不到事情的走向了。
“她想干嘛？”
“好像是……要把唢呐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姐，你看天上是不是在对我猛砸馅饼啊？？”
凌晨两点，董原疲惫睡着。
以前这个点，他刚撸完串，正往酒吧或者网吧去。
可他实在太累了。
他有背不完的书，写不完的题，以及无时无刻想死的心。
关掉夜灯，脑袋沾上枕头的那一刻，他由衷希望明天不要上学，最好永远都不要上学。
下一秒，夺命唢呐声如雷贯耳。
董家一家三口全都弹了起来。
唢呐唢呐又是唢呐！
到底是谁家死人了整这么一出还阴魂不散的！神经病啊跟到家里来了！！！
董父咒骂着开灯下楼查看，楼上楼下都安安静静，无事发生。
再关灯睡觉，唢呐声嘹亮放送。
董原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看着父母说：“爸，妈，你们听得到吗？”
“我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疯了？”他露出贪婪而绝望的眼神：“疯了直接送精神病院就行吧，我疯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上学不用做题了！”

第142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22）
智脑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 半夜趁着柯丁呼呼大睡的时候找到系统。
“一天又加一千多？他又干嘛了？”
系统很诚实：“有热心群众天降正义，这些得算白送的破防值。”
智脑欲言又止。
系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 还有这种好事？”
智脑：“我怀疑你们在卡BUG骗我。”
系统：“天地良心, 你翻一遍全局监控好伐？”
半分钟后, 智脑第无数次解除了黄灯警告，说：“这胡萧你争取一下。”
系统：“咋的，一个摇钱树你还不满意？”
智脑：“小提醒, 你的业绩和你投胎高度挂钩。”
系统：“你放心，我绑都把她绑回来。”
柯丁再上课的时候，听见系统那边有什么砰砰砰地在响。
“咋了呀姐？”
“没事。”系统冷静地说：“我在砸杯子。”
柯丁：“……？”
他在走神的基础上有点走神，半晌没往后问。
系统有点憋不住：“你快问我为什么砸杯子！”
柯丁：“因为你不开心！”
系统：“然后呢！”
柯丁：“然后就猜不出来了……”
系统姐姐嘤嘤嘤几声，控诉道：“我试图把胡萧也招到咱公司来, 为世界的善恶平衡添砖加瓦，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她说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想打工。”
系统悲泣出声, 也是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学生仔创到。
“她还问我做任务能不能随便开车创人, 是不是去每个世界都有花不完的钱，不开心能不能直接掐死反派！”
这怎么可以呢！你是去做任务不是去做所有人的奶奶啊！！
“我我我我还能说什么啊！！我努力摆条件了好不好, 明明待遇优厚随意休假，她是个高中生诶公司已经是想破格录取了！！”
系统姐姐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 见柯丁没有反应, 也呆了一下。
“你该不会真在替小唐认真听课吧。”
“那倒没有。”柯丁眨了眨眼：“但是胡萧……她不是个小说角色吗？“
系统哭笑不得：“那你怎么知道, 你就不是小说角色呢？”
“上次这么哲学提问的还是《苏菲的世界》。”
柯丁在课桌下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如果我是小说角色, 麻烦作者把我写得平安幸福有钱快乐，非常感谢, 阿门。”
系统：“……”
这孩子心态是真好啊。
当天晚上，系统又溜过去试图兼职人事部经理。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及拿出种种金钱攻势糖衣炮//弹，最终铩羽而归。
她在柯丁耳边嘤嘤嘤嘤：“现在的高中生怎么都这样！那个大姐头完全是被爹妈宠大的，她还问我工作累不累，是不是全年无休，每天在同时跟多少搭档处理任务……”
柯丁：“那你怎么想？”
“我想投胎！我想下班！我要去没有打工的世界！！”系统哇哇直哭：“早知道我就不去招她了！”
少年小声说：“姐，你是不是破防了。”
“不要说出来！！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柯丁念及跟系统姐姐的深厚友谊，半晌道：“其实你该这么跟她说。”
“来这个公司上班，她就可以调戏任何世界的帅哥美女，而且还可以到处天降正义，主打一个把渣男渣女都摁在地上猛踩。”
“我感觉她……内心搞不好有熊熊的中二之魂。”
系统呆了几秒，临时没了声音。
柯丁摆摆手：“我也就这么一说。”
系统懵懵道：“她同意了。”
“啊？”
“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啊？？”
正诧异着，卧室的门被敲了敲。
柯丁一秒恢复到唐知的状态，正襟危坐地写着作业。
“妈，什么事？”
唐母拿着财会书推开门，表情有点不安。
“小知，你看现在都几点了，你爸还没回来。”
少年看了眼时钟，也觉得奇怪。
这都十点半了，怎么还不见回家。
“最近菜摊又不用打理，您和爸爸每天又是一起上课放学，他没解释一下吗？”
唐母苦着脸，坐在床尾叹气。
“本来会计课就不好学，他还说什么给朋友店里帮忙，已经三四天晚上不回家了。”
“难得有这么个学习机会，真怕你爸把握不住机会，男人要是不上进，还怎么养家，怎么承担责任……”
唐知安抚了几句，又给母亲热了杯牛奶。
后者觉得不好意思，还道了个歉。
“是妈妈忍不住多想，打扰你写作业了，你快去忙吧。”
卧室门再关上，系统在嘿嘿嘿嘿嘿直笑。
柯丁：“招着人这么高兴哦。”
系统：“不是，你知道唐知他爹在哪吗？”
柯丁倏然警惕起来：“这男的不会出轨了吧？！”
“他，在，网，吧。”
“啊？”
柯丁反应很快，立刻猜到唐父跑去网吧干嘛。
“他老人家不会跑去网吧上网课了吧？！”
系统把画面一投射过来，刚好就看见唐父对着电脑苦思冥想，还在笨拙地打字搜索关键词。
柯丁也是愣了：“他这么要面子吗？”
答案是，要，非常要，特别要。
一个中年男人大概能好面子到活活把自己卷死。
考不过会计证就会失去老婆，失去儿子，失去整个家庭。
这个恐怖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唐新强就跟发了疯一样加班加点地补课学习，偏偏以前初中都没读完，好多基础知识都不全。
他死要面子，只能背着老婆偷偷做题，背着全家偷偷下楼跟老师打电话请教。
为了重新听几遍课，他还悄悄请教了同班同学，休息时间跑去网吧疯狂学习，恨不得复习三遍再预习三遍。
但只要是在老婆面前，唐新强就表现得若无其事，毫不在乎，上课也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
其实他在乎的要死，恨不得下了课都追着老师问个不停。
柯丁看完笑得不行，起身拿着外套悄悄出门。
系统：“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出去捉他。”柯丁笑眯眯：“很难想到，他被我抓到的时候表情有多炸裂。”
网吧里人声鼎沸，一群半大小子在狂敲键盘，不时对着耳机大喊大叫。
有个少年灵活地绕开那些乌烟瘴气的座位，往最深处的角落里走。
他很快看到有个中年人在埋头做作业，还戴着中年人特有的远视眼镜。
像是抓未成年上网一样，唐知拍了一下亲爹的肩膀。
唐新强吓得一抖，回头看见是儿子时差点瞳孔放大。
“爸，你在这呢？”
“你怎么过来了！”唐新强压着声音怒道：“好啊，你偷偷来网吧？”
“我同学说看到你了。”儿子懒洋洋道：“妈很担心你，也可能是怀疑你在外头有相好的，你怎么编的借口？”
唐新强表情变得很是窘迫，抓着后脑勺道：“我跟她说，我有个朋友卖海鲜，这两天进货忙不过来。”
“那你最好提点鲜虾贝壳回去，演戏也演得像点。”少年说：“我买两瓶牛奶回去，你早点回家。”
言毕，唐知轻快离开，留唐新强一个人捏着笔记本发呆。
他此刻才发现，这孩子早已拥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聪明。
他好像看明白了一点，又什么都看不明白。
一周以后，第一次会计课程小测成绩出炉。
唐母基础较差，但刚刚卡着了及格线，非常有成就感。
“六十三分！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她把大篮贝壳洗洗涮涮：“咱们一家人都吃点有营养的，得亏你爸爸在外面给人帮忙，还能给咱们带点好东西！”
唐知在旁边帮忙择菜，随口道：“爸考了多少分？”
“嘘，别问。”唐母说：“他这么忙，上课也不怎么有精神，估计没考好。”
母子两聊天的声音明明很小，但唐父在客厅超大声地回了过来。
“谁说我没有考好！”
他当着他们的面，把公文包里的笔记本掏出来，取出折叠整齐的试卷。
“七十一分？！”魏彩凤眼睛睁得圆圆：“你这么厉害呢？！”
“没发挥好。”唐新强佯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估分还以为能上八十呢，有个地方算错了。”
少年默默背过身给蔬菜冲水，憋了半天笑。
系统乐得不行：“他不装一下会死哦！”
“也行，”柯丁评价：“至少是好好学了，下次把乌眼圈遮一下就更有说服力了。”
系统说：“想笑就笑，后天还有大乐子。”
“月考——终于要来了！”
被法律之锤施加特殊BUFF的月考，关系八人本年度命运的月考，它来了它来了！
为了方便移换考场，初高中部都是同一时间考试，考场按上个月考试排名规划。
这玩意对其他人来说司空见惯，对某几个人来说是直接上刑场，连他们的爹妈也彻夜难眠，恨不得早上四点就爬起来做早餐。
这几个身上背着刑事责任的小混混进了吊车尾大考场，在发卷子的前一秒都在抱着笔记本念念有词，根本不敢作弊。
但考场里其他的几十个学渣仍是吊儿郎当，晃着二郎腿互相挤眉弄眼。
倒数第十敢写答案给倒数第五，一个敢做一个敢抄。
监考老师看着满脸肃杀的几个涉事人员，又看了看那些个欲盖弥彰还在递纸条的小屁孩，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还是得坐牢。有些人不坐牢根本不知道人生的重量。

第143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23）
众人司空见惯的一次月考, 对报应八人组来说却堪比人生的第一次高考。
他们当中有人连中考都没好好考过，家里提前花钱走了关系，早早拿到直升高中部的名额, 初三一整年依旧是吃吃喝喝到处玩。
虽然所有人都在悄么声地做题, 但监考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几个学生那做题做得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往里头使。
首当其冲的是英语和语文两科的作文。
介于补课老师反反复复地讲过，作文不会写也要把字数凑满，一帮不学无术惯了的混混在努力把这辈子学到的词汇都往里头塞。
监考老师佯装在前后巡场, 悄悄看这帮孩子在写啥。
前言不搭后语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人在作文里默写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十五六岁的人了，脑子里装得都是啥啊！！
其他学渣人均半小时交卷，拎着书包出门时还有人吹了声挑衅意味十足的口哨。
傻狗，还在做卷子呢, 真惨！
柯丁在考场做题也做得像渡劫。
大学一上，初高中那些犄角旮旯的知识就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他做啥题目都有点费劲。
受力分析怎么画来着……
柯丁做一题, 系统就咳嗽一声。
少年表面在撑着下巴转笔, 其实在和系统讨价还价。
“我看不下去了，我要把正确答案都投影给你！”
“不行！让我有尊严地考砸一回！”
“你给唐知本人留点面子行不行, 他每次都考年级前五名！”
柯丁没填答题卡，凭自己的本事写完整篇物理卷子。
“你说！有多少分！”
系统眼神飘忽：“六七十吧。”
“说实话！”
“四十五。”
柯丁重重叹气。
算了, 什么大学生的尊严, 唐知还要在学校里混, 给人家留点底气。
月考结束时，虽然老师们阅卷还需要些时间, 但系统已经能大致算完所有重点角色的综合成绩和排名。
唐知的成绩卡得刚刚好，跟以前的水平比不上不下, 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至于那几个不好好学习就要坐牢的同学……
“先别跟我讲。”柯丁拎起书包，加快速度去追前面的人：“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霍应星走得不紧不慢，冷不丁被拍了下肩膀，看见唐知时先是目光亮起来，想起来他是冒牌货又黯淡下来。
“慢点走，”少年快速道：“你的后妈后爹都在校门口等你，今天有突袭战。”
霍应星下意识想说那是我亲爹，一时间想到父亲对自己的忽视放任，把话咽了回去。
“你爸爸是出差过来看望你，你后妈自己心里有亏，打着关心你的旗号也管了过来，怕你背地告黑状。”
唐知低声快速交代道：“她怀孕了，大概三个多月，之后打算抢你的继承权。”
霍应星眼神更暗：“我不在乎。”
“你要在乎。”
“为了你以后在这个家里的话语权，为了你以后随时能帮到你自己和唐知，”少年以掌心力度压住他的脚步，加重道：“你该拿回应有的。”
霍应星察觉到什么：“你等会想跟我一起？”
“蹭个饭而已。”
原著里的霍应星，人生在父母婚变后便一落千丈。
他本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小提琴拉得很好，在省城学校里品学兼优，很受老师同学的青睐。
但被继母算计以后，他去七八线城市的县城里独自生活，还被卷入唐知的风波里。
为了保护唐知，他被打到牙齿脱落，耳膜差点穿孔。
这个世界原本是野蛮又沉重的。
沉重到像是不肯给任何未成年人活路，让他们硬生生负重一万斤长大。
女孩子会遇到放肆的目光，突然伸出的手，甚至在厕所里还会遇到偷窥的疯子。
男生则要加入或忍受不同团体的欺凌，被这小县城特有的脏污一点点吞噬。
柯丁心疼苦主遭遇的许多，更记得霍应星最终的结局。
他被董原和张通全一并做局构陷，被诬陷成少年犯锒铛入狱。
唐知最后还是得知这个消息，把所有罪责都归咎于自身，彻底精神崩溃。
他希望这两个孩子都好好的活下去，去体验本该灿烂美好的青春。
能帮上的忙，都一定要帮。
霍应星这些日子一直关注着‘唐知’的种种举动，但没想到自己也会受到照顾。
他还未想好如何面对所谓的父母，两人便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只见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招了招手，旁边的年轻女人笑颜如花。
“应星！这里这里！”
“我们来看你啦，一起去吃饭吧！”
唐知飞快道：“一定带上我。”
霍应星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两个虚伪的成年人，带着唐知快步走过去。
“爸，熊阿姨。”
“这是唐知，我在学校认识的好朋友。”
霍父点点头，熊丽笑吟吟道：“都有好朋友啦，看来你在学校过得很好。”
“那一起吃饭吧。”霍应星自然道：“你们也可以跟我朋友了解一下，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熊丽巴不得霍应星在这小地方长久呆下去，好淡化这父子两本来就不多的关联，此刻更是热情。
“当然可以！”
霍父因为职业的关系，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在上菜的过程里也表情很淡，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熊丽则是过分热情地点了许多菜，分量远超过四个人的份额。
虽然还没被称呼一声妈妈，但身份俨然已经是家里的女主人。
唐知越过她一系列嘘寒问暖的废话，好奇地问：“听应星哥说，他以前在省城读书？怎么就转到覃市了？”
“省城的学校还不如这里，”熊丽起身给他盛汤：“都是些表面功夫，教育水平不怎么样，还都是些纨绔少爷在那攀比，我怕影响应星学习，才把他转过来。”
唐知糯糯地说了声谢谢，笑得很不好意思。
“我们一中是学习抓得很紧。”
“是吧！”熊丽立刻去看霍父，努力让对方安心：“高中部一本率很不错，老师也管得严！”
唐知笑着点头，喝了口汤愉快地说：“虽然容易出人命，但是作业量很大，考试也多，学习氛围真是不错。”
一句话丢出去，刚才还勉强算和谐的饭桌气氛登时凝固。
熊丽强笑道：“什么叫……容易出人命？”
霍应星淡淡道：“初高中部都有社会混子，勾搭了附近的社会团伙，也就抢钱挑事，没事打打群架。”
霍父皱眉说：“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最近半年还好吗。”
“哪里都有这种不学无术的人！”熊丽立刻接话道：“咱们离这些人远一点，不去招惹就好！学生啊，心思还是要花在读书上，不能去拉帮结派瞎胡闹！”
霍应星笑了一声，没说话。
熊丽本来还想再加个甜点，碰见这孩子冷冰冰的样子，呼吸屏住几秒。
唐知抱着汤碗喝得一本满足，看向霍应星露出大大笑容。
“我家前两天被这些混混入室抢劫，多亏应星哥保护我，不然这几天连上学都不敢去了。”
霍父原本还在吃菜，此刻筷子停了下来。
“治安这么不好？”
“警察不怎么管，校内校外都是这样，我习惯啦。”唐知想了想，努力暖热场子：“应星哥这么高，看着也不好惹，混混们只会欺负我这样的小豆芽吧。”
这话一扔出来，场子更冷，冷得让人吃不下饭。
熊丽还想救下场，话头直接被霍父截住。
“霍应星，你说。”
霍应星看向父亲。
他和父亲一直像上下级关系，温情很少，说话从来都是一板一眼。
他习惯把所有的感情都按下胸口，以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拧巴来做沉默的反抗。
正是因为这一点，熊丽才拿准了父子两的沉默寡言，把两人距离推得越来越远。
可是此刻，在这些注视下，霍应星突然明白自己该说点什么。
他不该留在覃市。
他要尽可能早地离开这里，并且多攒些钱，方便以后带着真正的唐知一起逃出该死的地方。
“食堂饭菜里有老鼠尾巴。”
“老师不会体罚，但是经常有混混会上课时辱骂老师。”
“校门口南边经常有人打群架。”
霍应星说得简短清晰，还随便编了一条：“我上周被人堵在厕所，还是唐知叫老师才吓走那些人。”
霍父表情铁青，明明是自己监护失责，张嘴把责任都推了出去。
“这就是你给应星找的好学校？”
熊丽笑容有些绷不住，找补道：“我姐夫一直说这边师资力量更好……”
“我想回去。”霍应星说：“我在这边已经瘦了十斤了，经常还会腹泻。”
熊丽急了：“这学期才刚开始，咱们也不好……”
“爸，你也不想看我出事吧。”霍应星说：“我以前很叛逆，我认错，回家以后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他低头低得这样顺畅，让霍父熊丽都愣了一下，像是不认识这个小孩。
柯丁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
好事，事情还没有太难办。
霍应星到底是霍家的亲儿子，来小城市读书本来就离谱。
今后如果能和唐知在顶峰相见，也会很是很好的结局。
趁着熊丽喋喋不休大破防的时候，系统又悄悄冒了头。
“现在有闲工夫听我说话了咩？”
“你说？”柯丁道：“这八个人考的咋样啊。”
“只有四个人符合提分要求。”系统说：“还有四个属于在努力了，但是连abandon都拼不对，一个月时间根本不够提分。”
柯丁眼前一亮。
好啊，这是大好的消息！
第一次月考就全面完蛋，PLANB可以发动了！
新副本这不就来了吗！

第144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24）
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 有四个人如丧考妣，有四个人满脸恍惚。
考到达标线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其他人过了没有，一下课就冲到其他人所在的班级狂问分数。
然后露出山崩地裂的表情。
——凭什么！！
——董原, 你他妈居然还没考过老子？
事情是你教唆的, 锅还要老子跟着背, 最后考试你还不达标？
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你考这么低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伴随着分数的互相确认，几个人的内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完犊子了, 坏事了，要出大问题了。
和解书签的是只要有三个人没达标就作废，这次考试题目一点都不难怎么还能考成这个鬼样子！！！
更多人无论考好还是没考好，都把愤怒发泄在董原身上。
有好端端的太平日子不过，你在那无事生非招惹唐知, 搞不赢别人还连累兄弟伙！什么弱智东西！
董原把成绩单撕得稀巴烂，后半截课都没听径直去了学校林子里。
他很想阴着脸抽烟，或者直接把唐知往死里打, 但两者都不行。
老师家长已经达成一致战线, 风吹草动都会打电话提醒，估计这会儿分数都已经□□了一份。
要不离家出走吧。
或者把唐知杀了,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虽然距离事发只过了三个星期，但是每一天都比坐牢还难熬。
什么狗屁英语, 什么数学定理, 物理化学生物更是一样都听不懂。
这跟逼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傻逼有什么区别？！
正想着出路, 一根红双喜递到他面前。
董原不假思索地接了，抬头才看到张通全, 以及在他背后吞云吐雾的何尚强。
“来搞老子？”董原冷声说：“对，我是猪脑子, 你们要打要骂随便，老子就是没考上去。”
何尚强笑了一声，张通全很是怜悯地看他一眼。
“唐知把咱几个当弱智玩，你还真在意那个分？”
“我爸半夜喊醒我抽查英语，你知道什么感觉吗。”何尚强在树干上按灭烟蒂：“感觉就是想死，每分每秒都想死。”
董原低头点燃了烟，看着张通全把打火机塞回树干的窟窿里，说：“你们两进步还挺大。”
“别骂了，反正都是要陪你坐牢。”张通全抬起眼：“你们甘心？”
“甘心个屁！”何尚强骤然咒骂道：“姓唐的也不怕半夜被鬼找上门，阴成这样出门就被车撞死！”
“我反正是看不得他在学校里耀武扬威。”张通全说：“刀爷都搞不赢他，老子不服，说白了就是回回找事太明目张胆，他想算计谁都简单。”
“再对他下手，得藏在后头，什么都别露出来。”
“冤有头债有主，他找不到源头，半点证据都没有，还拿什么跟咱们斗？”
董原听得很烦躁。
“还斗？”
“这个逼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会下降头还是会做局，咱兄弟几个都栽成这样了，还翻得了身？”
“不然呢。”何尚强似笑非笑得看着他：“你想听话考清华啊？”
董原恨恨地啐了口唾沫。
“考他全家！”
虽然还在商量计划，但碍于父母疯狂加倍的管教，几个人还是得按时出现在校门口。
原本学校有南门北门，放学各走各的，翻墙上网也简单。
就因为入室抢劫这么个事，学校北门关了，墙上增加了长排钢丝网，校门口保安都把铁闸死死关着，坚决不放学生提前溜号。
八个混子不得不每天按时放学，然后被蹲守在那里的家长快速接走。
只是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去坐牢完全是板上钉钉，考得好的混子悲痛欲绝，没考好的几个更是眼神涣散。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补习班里没有补课老师，桌子被横着摆成一字，家长坐成一长排。
达标的几个学生都坐在父母旁边，只剩下那四个考砸地愣愣看着父母。
“我们要去坐牢了吗？”
“和解书就一定要执行吗！”有个心理素质差的直接哭出来了：“妈妈我不想坐牢！我不要坐牢！！！”
董原站在痛哭流涕的小孩身后，表情晦暗。
刀割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何父拿出另一份文件。
“其实我们和金律师签了一份隐藏协议。”
“你们前期缺课太多，不可能马上补课就见效，为了让和解协议可以长期有效，我们和他单独签了另一份协议书。”
董原顿感不妙，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什么协议？！”
“你们答应他什么了？！”
“他是什么人爸你还不清楚吗？你这是又中了那个贱人的计！！”
“闭嘴。”董父把合同摊开，说：“没考好的三个人，去工厂做工三天可以抵消成绩，下个月继续努力。”
“工厂是我们几个做家长的人挑了又挑给你们找的。”中年男人露出自嘲的苦笑：“也是，再不要个二胎，也就只能看你们高中毕不了业出去打工，不是拧螺丝就是做数据线，还能有什么出路？”
“唐知的诡计？唐知要你们不学无术拉帮结派？唐知让你们上课打牌玩手机，毕业了就是个废物？”
四个人眼睁睁看着家长拿起签过字的合同书。
“我们给你们找了个差事，三天时间，够你们好好反省了。”
全日制打工，三天，吃住都在工厂，职业是包馄饨。
到底是未成年人，也没那个脑子操作精密设备，去器械工厂轻则断手指重则断胳膊，当家长的还没有那么傻。
四个人当天晚上就被送进馄饨工厂里体验生活，被对接人带走换衣服体检做入工培训，第二天早上七点被大喇叭喊起来包馄饨。
流水线转个不停，无数份白菜猪肉虾仁火腿被机械纽带送到对应位置切碎和馅。
无数个莹白方整的馄饨皮如同被打印出来，平整丝滑地送到戴着口罩发套的工人面前，由他们快速包好装盒送走。
工厂很冷，三月里暖气根本没有开，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
但是发罩口罩又憋得人喘不过气，热汗被闷在里面，一上午就能捂出酸臭味。
“每天必须包满两千个再下班。”经理晃了晃合同：“你们爸妈签的是社会实践合同，三方知情，合理合法，包不完不能回家知道吗？”
四个混混被塞到不同的流水线旁边，浑身僵硬地开始包馄饨。
厂子里交叉着方言喊话，一直有安全员和质检员来回抽查，遇到不合格的甚至会整盒都倒进垃圾桶。
也许有那么几分钟，打工是好玩的。
他们短暂脱离了学校，不用听傻逼的课，做更傻逼的作业，不用面对任何老师同学的目光。
但是馄饨让人发疯。
流水线没完没了地送馄饨皮和馄饨馅，每一个都是机械精准打好了馅，他们只需要把馄饨皮按规定手势包住馅，放进盒子里，就完成了富强牌手工馄饨的商品雏形。
他们是机械流水线的一部分。
厂房大到足够遮蔽所有的日光，时间的概念变得极为模糊。
董原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挤在狭窄的凳子上，听着男人女人的陌生口音交谈，自己目光麻木地包着馄饨。
他在家里甚至从来没有洗过一个碗。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好像世界都变成嗡嗡不停的巨大机器，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无尽的履带传递着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馄饨皮和馄饨馅。
一切都是冰冷的。
他戴着手套，感觉到湿滑的馅料在手指间塌下去，像自己活活呕吐出来的内脏。
我做错了什么？
董原悲哀地想。
他只是跟唐知开了个玩笑。
然后手腕脱臼，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反复羞辱，最后还被诬陷到要去坐牢。
他不是少年犯，他根本不该去看守所，那么多人打群架欺负同学没事揩油，凭什么是他，凭什么就得是他！！
盛着满满馄饨馅的面皮自东边流淌过来，变作一盒盒馄饨向西边流淌而去。
董原怔怔看着无穷无尽的流水线，一看表，才过了半个小时。
他要疯了。他真的要疯了。
他想跑出工厂，他想掀翻这里所有的包装盒，扯着所有人的脖子尖叫。
去你妈的馄饨，去你妈的数学题，老子要把学校炸掉把工厂炸掉，什么法律什么责任统统都去死啊！！！
经理一报纸筒抽过来。
“发什么愣！看看你进度落后多少了！人家子豪都已经包完六盒馄饨了，你呢！你在干什么！”
“今天包不完馄饨就要留下来加夜班，别以为夜班就能偷懒耍赖，照样有人盯着你！”
“快点，再快一点！别磨洋工了，赶紧包！！！”
所有情况由系统快速转播，后台还在显示当事人疯狂滚动的破防值，以及逐渐崩坏的精神状态。
“其实是挺好的活儿。”柯丁说：“如果工厂食堂的晚饭也是馄饨，我估计他们四个会吐。”
系统看得很是惋惜：“我喜欢三鲜馅儿的，怎么他们几个都在白菜猪肉和虾仁的流水线上。”
柯丁放大了其中某人的画面，啧了一声。
“这就哭了？”
不会吧。
你不会真的以为，不好好学习，长大以后还可以一边啃老一边混社会吧？

第145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25）
唐知背着书包走进初三一班时, 聊天声静了几秒。
有些同学在观察他的全身，也有人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这不是个好兆头。
学生们不喜欢有钱人，也不喜欢穷人。
学生们喜欢和他们一样的人。
正常的社交状态, 应当是他无论进入这里还是离开这里, 班里的气氛都没有改变。
所有人默契地把他接纳为群体的一员, 而不是需要排异的存在。
哪里有问题。少年暗暗想着。
是董原他们把受害者的道德高地抢走了，还是有人添砖加瓦地说了些什么令人生厌的事？
班里的气氛很微妙。
他拥有系统，也等于拥有上帝视角一般的全知视野。
但没等系统调查完, 霍应星已经坐在了唐知的桌前。
“我要转学了。”
“恭喜。”
“大概下周就走，还有几个手续要办。”霍应星停顿几秒，流露出少年人的茫然：“这样真的对吗？”
“我相信，唐知也会赞成你去追逐更好的生活。”少年低声说：“他也会用全力追上你。”
“你早点买个手机，以后和他保持联系就好。”
“那是当然。”霍应星快速确认离早读开始还有几分钟, 匆匆道：“你被造谣了，你知道吗？”
“他们说你被蓝姐包养，在悄悄卖身。”
校园是最清心寡欲的地方。
男生头发不许超过一寸, 女生不可以戴任何饰品。
异性不可以同桌吃饭, 社交距离要保持在一米开外。
过度扼杀导致的后果之一，便是这种环境下的窥私欲不断阴暗滋长。
黄谣八卦变成解压方式的一种, 在任何一隅点燃火星，最终都会蔓延成足够吞噬性命的火海。
关于唐知的传言, 在董原第一次手腕脱臼时就有些蔓延, 但现在已经是层出不穷, 还得到了多方人员的拱火。
“就是他们几个干的。”系统姐直接调了监控：“你看，他们几个想让你身败名裂, 联手策划了一个大的。”
虽然唐知这些日子已经不再去酒吧街了，但某些惯于作恶的小混混有的是办法。
他们把模糊的照片发到贴吧, 让人们看看一中初中部有学生出入酒吧街。
他们造谣唐知出手阔绰大方，更说唐家对这事都心知肚明，惯着儿子在外头做小男宠。
这么离谱的谣言，偏偏因为两个原因被人们更加相信。
第一，是唐知确实相貌清秀。
他平日女生缘很好，但遇到有人递情书一向都礼貌拒绝，没有和谁谈过恋爱。
第二，便是八个混子都因为他被彻底治死。
能有这样的背景，能有省城来的律师撑腰，很难不让人多想。
企鹅软件里，不同的声音如窸窣作响的老鼠。
[唐知那事真的假的？他才初三，居然能做酒吧街的男宠？]
[你是不知道……我亲眼看见他上过豪车！他上去的时候可拽了，搞得自己像个少爷。]
[……哪有男宠成绩还这么好。]
[有能耐呗。菜贩子的儿子能混成今天这样，你不觉得有鬼？]
[初三发育好了没啊，啧啧啧，世风日下！]
系统也察觉到事情变得有些不可控。
相关谣言传得越来越广，连有些老师都听见了一耳朵。
教师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流言发酵，当即严厉叱责警告。
可越是这样，人们越认为这都是真的。
初三的男学生，家境贫困，受人欺凌，但因着姿色尚可被酒吧街大姐头看上，如今才混得有了底气。
谁惹他都不能好过，可见人家在床上得有多努力。
接下来连续一周的时间里，唐知在班里被孤立的情况都越来越明显。
收作业的学生会忽略他，平日嬉笑着过来借橡皮的人也欲言又止，动作生硬地转向其他人。
他走在路上时，隔壁班的学生会隔着窗子悄悄指指点点。
他变得异常显眼。
气氛才是霸凌的主体，人们沉默着，聚拢着，用好奇又鄙夷的眼神打量他。
“很难想象，如果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被这样造谣，得怎么反抗才有用。”
系统看着这些陌生学生的眼神，发出由衷的感叹：“自证根本没用，哭穷也没用，好像怎么解释都不行。”
“实际上，”少年懒洋洋道：“我就算把蓝姐，甚至是把警察全都搬过来，他们也不会信，甚至会觉得谣言更真。”
“这事你还一定得解决掉，”系统有点紧张：“虽然咱破防值早就够了，但是一没按要求整疯原罪者，二没处理好这么危险的环境，我怕小唐回来以后又精神崩溃。”
少年回身望去，数十个探究的目光骤然撤走，如同从未发生过。
他的眼神变得很冷。
“你放心。”
背后主使者仍然是他们三个。
原著里，他们察觉到唐家上下的软弱可欺，不顾当事人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求饶，把恶行推到超乎法律的地步。
而柯丁来了以后，事情也并没有好一点。
第一次出事，董原手腕脱臼，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但后者选择叫上越来越多的人，明目张胆地行凶。
那一天如果警察和金律师没有赶到，唐知会被暴力殴打到什么地步，没有人敢往后想。
现在行凶不成，他们又要用铺天盖地的黄谣杀了他。
杀了一个从头到尾没有招惹任何人，只是拒绝被性骚扰的普通男生。
造谣的人有大半都收了各种渠道的贿赂，也有许多不明真相的学生在兴冲冲地加入。
□□群，短信，小餐馆的聚会，上课时眼神暧昧的纸条。
那三个人在馄饨厂里远程遥控着，巴不得用这把火彻底烧死唐知，最好逼他最后跳楼自证。
柯丁状态很冷静。
“现在第一步要做的是，帮唐知摆脱这种棘手的情况。然后我们再去找那三个狗东西算账。”
“别叫他们狗东西，辱狗了。”系统气得不行：“太龌龊了，这都什么人啊！”
柯丁拿出手机，准备给蓝姐打电话。
系统看在眼里，想起他们刚才的对话。
“你不是说，哪怕蓝姐亲自过来澄清，也可能会起到反作用吗？”
“对。”柯丁说：“所以什么都别澄清。”
“……啊？”
又一个星期一。
惯例的升旗仪式上，全校师生昏昏欲睡，对国旗下演讲毫无兴趣。
反正都是些陈词滥调，要么是鼓吹学校好老师好大家都要感恩，要么是没完没了的打鸡血。
等学生代表讲完，校长照例拿过话筒，要发表点自己的感慨。
没人在认真听，好些学生站得摇摇晃晃，就差站着睡着。
“今天有个特殊的环节，”校长清了清嗓子，嘹亮道：“我市知名企业家，蓝英华小姐，今日特意莅临我校，为见义勇为的唐知同学颁发锦旗！”
话音未落，操场里人声鼎沸。
谁？！我草我没听错吧？！
蓝姐的名字原来叫蓝英华？她跑到学校来了？
啥见义勇为，她被唐知见义勇为了？
蓝姐你真的假的啊，护短护成这样，你们两这样更说不清啊，搞得像真有一腿！
有人开始阴阳怪气地吹口哨，也有人试图听听事情的原委。
老师们也面露诧异，大概是早已听闻相关传言，没想到当事人会同台出现。
校长感情饱满地讲了一遍唐知勇敢救人的过程，并且见证了蓝英华女士笑吟吟为学校和唐知本人颁发锦旗的过程，叽里呱啦讲了一通学校育人为本道德为先的废话。
然后——话筒终于递到了蓝英华本人手里。
学校里上千人都瞩目于她，恨不得有四个耳朵，听听她到底要怎么评价唐知，以及扒出更多暧昧的蛛丝马迹。
蓝英华穿得优雅随性，蓝宝石耳坠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她笑着讲了几句，无非是感谢唐知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人们好像把她的话全都听进耳朵里，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们睡过吗？
你们熟不熟？
“为了表达我的感谢，”蓝姐温柔道：“我与校长商量再三，最终敲定了合同。”
人们愣住，临时有点转不过弯。
合同？啊？啥？
你要在学校里发奖学金？还是什么？
“从下个月起，学校食堂将分为东西两个橱窗。东橱窗承包商照旧，如果大家喜欢，可以尽情选择。”
“而西橱窗里，将会按月令为大家供应一系列经济实惠的菜色。”
“我相信，优秀的成本控制，以及诚意十足的食材质量，可以让全体师生更好地增进营养。”
她不疾不徐地拿出一份小纸条，用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说：“下面，我为大家读一些拟好的价目表。”
“果木烤鸭，8元一份。”
“荔枝烤鱼，12元一盘。”
“梅香排骨，10元一份。”
“菠萝百香果汁、苹果雪梨气泡水等，5元一杯，可无限续杯畅饮……”
她每读一行字，便如同丢掷出一个重磅炸弹于人群正中央，炸出连连不断的惊呼感慨。
别说学生们沸腾了，连老师们都眼睛发直，恨不得直接快进到下个月。
现在食堂那些垃圾东西——那是人吃的吗！！
还有烤乳猪？？你在开玩笑吧，你绝对在开玩笑吧！！
什么都别说了，我TM吃吃吃吃吃吃爆！！！
啊？唐知？
唐知他就是我们全校的福星，我们全校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宝！贝！
宝宝！你是一个宝宝！！
唐知！！！以后我做梦都要唱颂着你的名字！你就是古埃及拯救食堂的神！！
某位少年抱着锦旗站在一边，笑容可掬。
“你看，把所有人都卷进利益链里，大家就顾不上别的了。”他对系统说：“而且还会心甘情愿地大把掏钱。”
系统：“还是您狠啊。”

第146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26）
董原有意远程监控一二, 奈何馄饨厂的活儿几乎一刻都不停。
他离开学校前紧急通知了几个放心的弟兄，后者更是因为前前后后收过不少好处，拍着胸脯就答应了。
“不就是搞臭唐知那个逼, 你放心, 老子有的是朋友！”
“董哥一直舍得出钱, 这种事，嗐，人多口杂根本查不出源头, 你放一百个心！”
董原恨得牙痒，还没法反抗父母送自己去工厂里的安排，趁着手机没被收走，晚上连着打了十几个电话，把能调用的人脉全用上了。
他要唐知身败名裂, 要唐知在这个学校没法抬着头做人。
凭什么，凭什么老子过得这么惨，你还能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按董父签下的隐藏协议, 他去馄饨厂打工三天, 再回来时果不其然，学校里舆论风向一转, 让唐知彻底陷入无法辩解的地步。
大伙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微妙，几乎每个班都有人在悄悄议论, 董原则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闷头写着作业。
好, 特别好，非常好。
他要这股邪火越烧越旺, 烧死唐知这个假清高假正经的王八羔子，把他烧到地狱十八层, 让他体无完肤！
谁想得到，时间才过了一周，事情彻底反转。
蓝姐宣布要承包半个食堂的时候，全校师生就傻了。
董原直愣愣看着领奖台上人和豪华龙须大锦旗一样高的唐知，眼睛快要瞪出血。
你妈的，他妈的，草他全家的，他这么能装逼吗？？
——他这么能装逼吗？！！
答案是，您好，是的。
唐知目前凭这一件事就直接逆转了自己在学校的声誉，毫无困难地一跃成为全校最受欢迎的学生。
‘酒吧街男宠’的传言，在许多人收钱传话的情况下还只是蔓延了十几个班级，多多少少有很多专心学业的在校生并无意吃瓜，也无意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执。
但食堂的发展，切切实实牵动着全校所有师生的利益，哪怕是新转学来的学生也能立刻记住这位食堂之神的大名。
唐&#183;天使&#183;宝贝&#183;我们一中的神&#183;知。
就是他！就是他！
他一个人扭转了学校里七块钱一份难吃到死的垃圾午餐！！
他给全校师生带来了烤猪蹄炸小鱼水果捞百香果气泡水还有烤鸭！！
——食堂贵一点又怎么了，大不了把吃零食买杂志的钱省省！
唐知发功之前，全校两三千人日日夜夜吃得都是豆芽炒包菜和青椒肉沫，那玩意天天吃夜夜吃让人想要发疯想要喷火！
现在！！谁跟唐知过不去！！谁就是和全校师生过不去！！
升旗仪式一结束，这位同学直接被所有人簇拥着往前走，好像连背影都自带圣光。
更有很多本来犹豫着中考跳到省城读书的尖子生变了眼神，有留在高中部继续读书的打算。
大伙儿对他热情到火辣的程度，就差把他抬起来走。
董原气得直骂人。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一个卖屁股的男婊子你们也这样捧着！！
昨天前天都还跟着骂人呢，今天竟然全都跑去套近乎了？！
不就是整改了一下食堂吃食吗，你们还要交钱给姓蓝的呢，一群蠢货！
少年再回班里时，连老师跟他说话都会忍不住露出宠溺笑容。
柯丁也是头一回享受这种史无前例的簇拥欢迎，难得有点社恐。
“大家太热情了，我有点扛不住。”
“你算把全校人的声望都刷满了，大伙儿现在跟你都是血誓一般的交情。”系统感慨道：“可想而知，原来那破食堂到底有多难吃。”
“不过……”系统抽空看了一眼董原那边的破防值和其他数据，有点担心：“董原准备对你下狠手了。”
“这人是不是有点偏执狂……我看那个什么子豪都已经打算毕业开馄饨铺了，人家心态就很好嘛。”
柯丁僵笑着回应身边各路同学的嘘寒问暖，过了好几分钟才有空看数值面板。
[董原综合数据]
单人破防值：5621
杀意值：793
精神值：46
中考分：231
……
“这回团体分都突破万分了，”柯丁若有所思：“这么多破防值不花白不花，我想整个活儿。”
系统说：“你尽管说，我去跟智脑砍价，我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柯丁摸着下巴说：“我在想，咱们有没有办法模糊他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在地点A，其实是在地点B？”
系统没太听明白：“你想搞点幻觉给他？”
“好弄吗？”
“两种法子，便宜点的要三千破防点，就是帮你整点吃不死人的菌子，我们会帮你下到他饭菜里，不过幻觉内容和时长不太好控制……你也知道，吃菌子这事最刺激的就是没谱，很难有定制化效果。”
“贵一点的嘛，要六千破防点，”系统瞅了一眼后台总分：“你这回不光把三个攻略对象的破防点刷爆了，其他路人混混也整得够呛，感觉可以打个折。”
柯丁支棱起来：“说得对！我选这个！我要定制化幻觉！”
团体副本赚了这么多破防值，多花点没问题！
系统应了一声，跑去跟智脑讨价还价。
过了大概四分钟，她默默回来。
“那个，谈完了。”
“折扣怎么说！”
“我跟智脑掰扯了半天……”系统有点不好意思：“人家答应了。”
“那很好啊！多少破防值可以换定制化幻觉！”
“智脑说……给你打个折，5995点。”
柯丁沉默半晌。
“姐姐，这就是你出神入化的谈判技巧吗。”
“别骂了别骂了！”
与此同时，董原和几个兄弟在楼顶抽烟。
自从教导主任加强巡逻以后，他们换了又换，现在抽烟还要找个小弟盯梢，烦得要死。
“我说实话，我根本不想学，宁可坐牢也不想学。”何尚强说：“背古诗词？背单词？笑死了，学这些东西跟小丑有什么区别，他唐知以为自己是个圣人，想劝咱哥几个回头是岸呢？”
“子豪都打算去开馄饨铺了，咋地，老何你也想跟着去包馄饨？”
“去你妈的！”
董原深深抽了口烟，看着面前几个共患难的兄弟道：“老子受不得这个气。”
何尚强不以为意：“混日子呗，我就不信了，就是学不会能咋地，大不了以后每个月馄饨厂三日游，还包吃包住。”
“老子要整他。”董原恨声道：“老子要他哭着求饶，要他磕头磕到满脸是血，要他把这些和解书统统都烧掉。”
“怎么可能……”张通全烦躁道：“我爸明显把这东西当真了，咱几个年纪过了16，要负法律责任，那些报复的事情你别想了。”
“那又怎么样？他很牛逼？”董原怒声道：“你们一个两个这么就怂了？操！”
“别说我怂，”张通全反手一指其他几个闷声抽烟的混混：“你看他们还对唐知有想法吗？”
“还有，咱现在吃饭都盼着下个月能有烤鸭烤鱼，怎么，下个月你还去那个七块钱的窗口买豆芽炒包菜？”
“我不管，我已经对唐知半点想法都没有了，他不来整我我已经是谢天谢地，再吃炒包菜老子的脸都能吃绿！”
“这就把你们收买了？！这样就能把你们都收买了？！”董原怒吼出声：“唐知是把咱们所有人的脸摁在地上踩！！不能低头！！不能服气！！你们一帮龟孙子知不知道！！”
何尚强轻轻地说：“我也吃包菜快吃吐了。”
“操！你！全！家！”董原双眼通红：“我不会原谅他，我不会放过他，绝不，绝不！！”
张通全还在想下午的小测考试，有点烦躁：“你能干啥，你还能做什么？”
“看见没有，刀哥拿他没办法，谁都治不了他，他到底跟蓝姐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你别钻牛角尖了成吗。”
董原恨恨剜了他们一眼，按灭了烟掉头就走。
一帮废物。
他要强了唐知，看这个人彻底崩溃完全碎掉。
他知道唐知每周五都会去学校图书馆，他知道唐知每周都会路过哪些个危险的地方。
他要唐知被毁掉作为男人的全部尊严，要唐知这辈子都活在噩梦里出不来。
坐牢就坐牢，坐牢也比一天到晚写什么傻逼作业好。
这个仇，他要用任何男人都不敢多想的恶毒方式予以毁灭式报复。
唐知，你别想跑。
老子不会让你这辈子再好过！
系统检测到董原的杀意值变动，虽然无法直接读心，但也及时告知了柯丁。
“这人要对你动手了，你打算引他去哪？”
“我打算……让他以为把我逼去了无人的偏僻角落，其实是被模糊了意识，跟我去另一个地方。”
“派出所？”
“派出所多没意思。”柯丁笑起来：“这周五，学校有艺术节师生联欢会，礼堂很热闹。”
学校的话筒音效很好，刚好能让几千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董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在正确的地方尽情发挥。
我真期待你幻觉结束时的表情。

第147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27）
幻觉这东西, 在突破科学壁垒以后成本并不高。
视觉，听觉，味觉, 都是被脑神经传导信号而形成的一系列认知。
对于更高维度的存在来说, 它们其实很好编撰更改。
柯丁现实里并未杀过人, 但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已经提前接触了许多生死。
他是大二医学生，也是刚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新手引导式的第一个世界里，他只敢让那两个渣男精神崩溃, 下手留有余地，内心还是有犹豫一面。
但渐渐地，他见了太多悲哭痛苦，才明白复仇本身的意义。
复仇的确会沾着血色，但有时候, 只有把那些晦暗污臭的过往尽数剜走，让那触须般扭动的秽念都尽数绞杀，人才能尽数放下。
然后往前走, 不再回头。
唐知的要求是, 必须有一个攻略对象疯掉。
他要的一点都不多。
在另一段时间线里，他本人被反复暴力摧折, 霍应星更是锒铛入狱。
两个年轻的、鲜活的、充满朝气和对未来期盼的少年，被一群蛆虫为了取乐彻底毁掉一辈子。
董原杀意炽盛的时候, 柯丁内心冰冷安静, 却也同样动过一样的念头。
不, 你还是疯掉吧。
你最好是半疯半醒，然后好好看看被你作践到不成形状的未来人生, 自己抱着苦果活一辈子。
唐知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事情做绝，但有些人也许永远懂不了回头是岸。
星期五, 学校特意批了假，让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学生下午都只用上两节课。
大部分人都乐呵呵地去凑热闹，一半人在排练街舞相声小品魔术，另一半人则是提前准备零食，准备边看节目边嗑瓜子玩个爽。
只有极小部分人，连这一下午都不在意，留在教室或图书馆里学习。
唐知便是其中之一。
更危险的是，霍应星转学走了，周四的时候，他的书桌已经空空荡荡，听说很快会有平行班的学生跳进来。
董原看在眼里，心道是老天助我。
连最碍事的霍应星都不在了，唐知，你在学校还能靠什么反抗我？
所有老师都会去礼堂，而图书馆旁边的清洁工隔间没有摄像头。
他有充足的准备去毁掉这个最恨的人。
柯丁临上场扮演被害人前还有点紧张。
好家伙，等会万一反抗不及时，唐知在董原面前眼睁睁变成一颗大白菜，那冲击力估计也是够狠。
正准备踏入董原的视线里，系统冷不丁把他拦住。
“别动！”
“啊？”
“等下我给你开个标注滤镜。”系统手忙脚乱地申请了一个临时权限，给柯丁看附近的学生配套信息表。
“离你二十米不远有个叫杨奇墨的人，也是被留校察看一男的，他偷拍女厕所，还发黄色短信骚扰女同学。”
柯丁立刻反应过来，跟着查看那人的情况。
最近也不太老实啊，居然去小卖部偷辣条和干脆面……
明明有几百块零花钱，怎么还干这种事情。
“所以，你不用亲身上阵。”系统正色道：“你花了5995点积分，买的是完整版幻觉套餐，当然可以置身事外，让董原追别人去。”
柯丁：“我感觉这套餐以后还能有各种神奇的作用。”
“……花六千真的很奢侈诶，柯宝你不想做长颈鹿了吗！”
“咳咳，就偶尔用一下，偶尔！”
董原看见「唐知」路过转角，立刻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内心皆是实行暴力前的兴奋。
他考虑过唐知的本事，大不了先从背后偷袭，把人摁倒在地就拿塑料绳捆手，看他能怎么办！
杨奇墨正哼着歌准备去大礼堂跳街舞，没走几步就看到董原尾随其后。
他下楼董原就下楼，他转弯董原就转弯，很离谱。
“你找我？”
“顺路。”董原随意道：“走你的路，管我干嘛。”
杨奇墨身高一米八七，块头大长得彪，瞅了一眼董原没当回事。
贼眉鼠眼又怎么样，这不就是那个有案底的傻逼吗？
他自顾自地抱着街舞服往前走，董原则仍旧幻视着前往图书馆的道路。
后者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但此刻如同置身梦境，哪怕天空是绿色的也不足为奇。
杨奇墨的视角里，他穿过绿道来到礼堂后面，马上就要到换衣服的地方了。
而董原的视角里，他离开北侧教学楼在往图书馆走，马上就是僻静的无人处。
柯丁亲眼看见，董原的诸多认知在被系统修改编纂，此刻连身旁路过的同学都看不见，彻底进入幻觉世界里。
他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唐知」。
他们离礼堂越来越近。
杨奇墨反复回头看了董原好几次，后者却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像是在等待猎物自己撞进网里。
“你有病吧？”杨奇墨不耐烦道：“跟着老子干什么，找打啊？”
眼前的‘少年’说话粗鲁起来，董原却变得更加兴奋。
“哟，优等生不想装了？”
“你不是一直文文静静，跟女生说话都压着声儿吗？全都是装的啊！”
杨奇墨觉得莫名其妙：“老子一直这么讲话，滚远点，别来找晦气！”
董原笑容更灿烂：“我就不，怎么着吧。”
虚张声势。
唐知他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杨奇墨其实火已经被撩起来了，很想直接反身给人一脚，或者狠狠警告一下。
但他们已经走到礼堂后门了，虽然还没进去，已经能听见很多准备演出的学生在嬉笑聊天。
杨奇墨想到自己还在留校察看期间，不想惹事，阴着脸色往里走。
在董原的视角里，一切条件都成熟完备，他紧跟着杨奇墨快走两步，手搭了上去。
“你干什么？”
“干什么？！操翻你！！”
说时迟那时快，董原凭蛮力要把「唐知」压在地上，后者因为惊愕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董原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从背后突袭，一边压人一边心想怎么唐知感觉比自己还重个十几斤，明明应该一摁就倒。
管他的！董原抽出塑料条把人双手反绑，胡乱摸索的时候还在狞笑。
“再跟老子狂？”
“还要在外头装逼？”
“告诉你，你敢惹我，这辈子都别想好过，唐知，老子要操//死你！！”
杨奇墨都要疯了：“唐你妈啊你看清我是谁了吗！！”
“还装呢？要装疯卖傻了是不是？！”董原喘着粗气道：“你最好别反抗，不然老子只会下手更重！”
杨奇墨比董原高一大截，虽然双手被啥玩意绑住了，但是求生心切，凭蛮力把董原甩到一边，跌跌撞撞站起来就往前跑。
“救命——救命啊——”
杨奇墨往后台化妆室里冲：“这个疯子要强我，他有病，他非说我是唐知！！”
董原视角里，自己是在清洁工隔间里跟他打着转，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追不上。
此时此刻，一群奇装异服的初高中生在化妆间里愕然侧目，杨奇墨更是满脸惊恐地一边跑一边往回看。
“我没有招他，我就正常走路，这人就非要跟踪我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是无辜的，你们别看着了快把他拦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迟了，董原用更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喘着粗气闷笑：“你解不开绳子的，老子用的是塑料死扣，你越挣扎越紧！！”
“你看清楚！！老子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董原破口大骂，回击完一系列脏字以后指着「唐知」的鼻子道：“今天你哪里都逃不掉！”
“我要让你感受一个男人最屈辱的时候，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你妈的关老子屁事啊！！”杨奇墨努力挣脱着他的搂抱，对旁边一群学弟学妹吼道：“你们帮忙行不行？！”
大伙儿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有人小声说已经在叫老师了。
杨奇墨眼看着自己又要被董原压着上下其手，顾不上求助只能再往前跑。
事态紧急，他对后台也根本不熟，一时间慌里慌张被反绑着手跑到舞台进场布旁边。
两个主持人还在对词，此刻吓了一跳：“还在演舞台剧呢，您是演员还是走错了——”
杨奇墨回头看了一眼董原，发现那人还掏出了更恶心的东西，拔腿就跑。
舞台上，一群学生正打扮成民国模样演《雷雨》的经典桥段，还有老师在一边友情助演。
“是谁指使你来的！！”
“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把我带到这里！”
小演员台词还没读完，瞠目结舌地看见一个裤子半脱还被绑着双手的高中部学长冲了过来，在舞台上嚎叫。
“救命啊！！他要上我！！”
一众演员愣愣回头，看见董原举着一个淫//秽物品狞笑着往这边冲。
“老子今天要插得你以后只能爬着走！让你永远都做不了男人！”
“唐知！！你后悔去吧！！！”
观众们亲眼看着这大高个被董原追得惨叫，一时间都有点发愣。
唐知？
啊？那人不是个臭流氓吗，他明显不是唐知啊！
我是谁，他们是谁，这都是啥，他们在干啥，他们在吼什么？
难道——难道这些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卧槽，尺度这么大？？？

第148章 少年x霸凌x学到疯【完】
（1）
场面一时间变得很难控制。
董原已经像春天里躁动的鬣狗一般, 往水牛般健壮的杨奇墨身上爬。
他已经欲罢不能，他已经支棱起来，他要日天日地日得唐知喊救命！！
台上台下都有人在尖叫着捂眼睛, 还有好多人举起相机哐哐拍照。
校长已经想杀人了。
这是全校范围的艺术节, 全校师生都在这里, 发什么癫！！
保安呢，保安在哪里，负责的老师又在哪里, 还不快点把这两个混账扯下去！！
柯丁坐在人群深处，响指声被淹没在波澜起伏的起哄声里。
幻觉，解除。
董原被冲过来的化妆老师临头泼了一盆冷水，脑子里轰得一声骤然醒过来，发觉自己根本不在图书馆旁的杂物间里。
他——他在哪？？
为什么这么多人在尖叫, 这里灯光怎么突然这么亮？！
董原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台下前排脸黑到一定境界的各位老师，还有礼堂里满堂叫嚷的人。
他的脖子如同齿轮运转般咔咔下降, 看见了自己脱到一半的裤子, 以及身下陌生高中学长满怀屈辱怨气的脸，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暂停在了这一秒。
完了。全完了。
全！完！了！！！
没等董原说话, 又有老师冲过来泼冷水：“都让开！！”
两侧学生哗哗躲避，董原一个人被淋得像落汤鸡,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先把裤子提上来。
他左手还拿着准备用来虐待唐知的可怖物事, 现在从头发到袖子都在滴水, 甚至还有点走光。
要不装失忆吧。
我说我得了急性精神病，有人会信吗？
董原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时间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女生快速说：“他疯了！！”
“他绝对疯了！！快点打120电话！！！”
初三一班的班主任已经以最快速度冲上了舞台，恨不得直接变成气球当场炸开谢罪。
领导！！领导你们一定要听我解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与此同时，杨奇墨在众目睽睽之下眼泪狂流，仿佛属于男人的贞操被玷污了大半。
“我不认识他！！我从来没有惹过这个傻逼！！”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他非要扒我的裤子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男的我只喜欢女的啊！！”
副校长在侧幕气得跳脚：“还在这丢人现眼干什么，赶紧把人扛下去，该送医院送医院，该找警察找警察！！”
班主任回头看了一眼，心想副校长真是气得不行，今儿终于舍得喊警察了？
他们紧急喊了几个高高壮壮的学生，把这乱入的两个男生赶紧抬走。
杨奇墨还好说，他自己裤子一拎就抢着跑掉，好像是抹着眼泪要回家了，基本不用抬。
倒是董原……
大伙儿面面相觑，靠近了但不敢动手。
副校长直接吼道：“还等着什么！”
有个男生犹豫着说：“他万一对我们动手动脚怎么办？”
“你们都是男的！！又不会掉块肉！！快点！！！”
董原还保持在全身滴水裤子半褪的状态，又哭又笑，没法面对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疯，我疯了吗，不，我疯了，对我没有疯，我根本就是疯了！！！”
他明明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他怎么可能在礼堂，他怎么就窜到舞台上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议论他，难道今天全校人都看见他追着那男的脱裤子，刚才所有的话都被人听进去了？！
礼堂是教学楼，教学楼是图书馆，图书馆是唐知，唐知又是什么——
他分不清了，他什么都分不清了！！
董原根本没法控制自己脸上的任何一块肌肉，他又是大叫又是狂乱地说着胡话，最后索性脖子一梗装昏。
一米七八的个子直挺挺往下栽的时候，没有人想伸手扶一把。
“砰——！”
木地板砸得奇响无比。
班主任伸手捂嘴：“呀，昏古七了？”
“120来了，120来了！！送精神病院！！！”
“都让开让开——”
事已至此，任务圆满达成。
董原到底疯了没有，问题并不算大。
系统已经判定任务完美达成，且也得到了委托方的满意认可。
“可以走啦——还有什么要收尾的吗？”
柯丁离开了乱到人仰马翻的礼堂，一边往外走，一边思考这一切是否都进入了正轨。
学校周边的环境都变得安全宁静。
黑网吧被取缔，不良团伙销声匿迹，连刀爷也把网吧转卖了，听说要去南方打工还债。
接下来的初三，乃至一直读到高三，都不会有人祸了，唐知。
而唐家父母，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充实生活。
魏彩凤天生上进积极，虽然以前她家父母重男轻女，没有让她完整地接受过教育，但她一直在努力追上会计班其他人的进度，这几个星期已经认识了好几个朋友。
以后家里再有什么难处，朋友之间也会互相照顾。
至于唐新强……
这人天生好面子嘴巴硬，坏处是犯浑的时候简直是个犟种，但还是有珍视家庭的一面，以至于天天挑灯夜读悄悄做题。
从今往后好好磨合，希望也能给唐知一个温暖阳光的新生家庭。
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柯丁深呼吸一口气，拦下路边的破旧出租车，说：“去酒吧街。”
蓝姐习惯了和他短信沟通，今天见他突然来找自己，还有点不太适应。
“我要走了。”少年言简意赅道：“车也会带走。”
蓝姐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有挽留的意思。
这辆车已经给她积攒了巨量启动资金，足够她亲手打造自己的更大产业。
不过，你们唐家都要搬走了？这么快？
没等她问出口，少年道：“以后的唐知不会认识你。”
蓝英华眉毛一跳：“你不是唐知？”
“你看我像吗。”
女人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少年，笑道：“一直都不像。”
哪怕她没见过从前的唐知，她也知道，不会像。
有些事，不必问。
少年点点头，做最后的告别。
“一切顺利，拜。”
话音一落，他的世界时间暂停，一切被栅格化，又褪色着变作潮水般的数字。
柯丁回到梦境空间时，系统松了口气，说：“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我进任务的时候，真是为你捏一把汗，”她由衷地说：“这任务太难了，而且还容易陷入自证困境里，没想到你会这么破局。”
柯丁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脱离感，问：“唐知后来怎么样？”
“让我看看啊——”
色彩斑斓的长卷时间线如纺织品般旋转折叠，系统看了又看，乐道：“很好，你放心吧。”
“他初高中都在一中读完，然后和霍应星考了同一个大学，后来两个人都去英国留学读书了。”
柯丁：“……！这么棒！！”
系统又说：“你走了以后，唐知处在刚刚重生的状态，前几个星期还不太适应，第一个月月考考砸了。”
“砸就砸了，”柯丁不以为意：“重生一世，成绩虽然也很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这不是重点，”系统笑得不行：“关键是，他考砸以后，其他几个要去馄饨厂打工的混混心态崩了。”
“那帮人对着唐知拍桌子吼人，气得要死，说你怎么能考砸，你凭什么可以考砸——”
柯丁差点被呛到：“心理不平衡是吧？”
“还真是。”系统啧啧感慨：“可惜这波破防值没收到，不然又能狠赚一笔。”
“对了，蓝小姐呢？她过得怎么样？”
“呀，蓝小姐！”系统把成卷的时间线翻来翻去，快速锁定她的命运线：“她后来去投资房地产了诶，好像跟妈妈调任一起去上海了，做生意也很有一手。”
柯丁长长松一口气，觉得一切都功德圆满。
好，非常好。
[校园霸凌团&#183;累积破防点]：13750
[商城余额积分点]：30955
“虽然用掉了六千多，但是效果很爽！”系统大力夸夸：“你超棒的我的宝！”
话音未落，他的世界变作深水之下。
有璀璨天光映于高处，烟花如海潮般荡漾喷涌，白鳍豚欢快地游弋来去，发出唱歌般的悦耳鸣声。
柯丁眼泪汪汪：“我好爱它们哦。”
系统也在看成群游弋的白色精灵，顺口道：“小霍小唐后来都赚了很多钱，一个做了律师，一个是建筑师。”
“他们建了好几个孤儿院，到老了都在探视每个孤儿院的情况，爱着很多人。”
“唐知给你打赏的东西……你一定想不到。”
柯丁本在摸白鳍豚的圆润脑袋，此刻侧目道：“我还有礼物？”
“当然，你的好评率一直高得吓人。”系统咳了一声：“施存玉那单属于特殊情况，上班嘛，总会有点意外。”
“他给你的礼物是……全球家装参考系统。”系统笑眯眯道：“唐知从我那知道你在攒钱买房子，给你定了这个礼物，已经下载到你的手机里啦。”
“你只要语音输入风格、造价、手感什么的，这个APP能帮你快速模拟硬装软装全过程，还能自动爬虫调取全球物价，找到最划算的购买方案！”
一个光球凝聚在柯丁面前，一点点显出棱角，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他亲手做了一座米兰大教堂的模型给你，我说只能转交等比数据，这是扫描的复刻品。”
柯丁怔怔看着，伸手抚摸哥特式教堂的修长塔尖：“唐知变成了好厉害的人，”
“你也超厉害呀！”系统温柔地说：“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医生。”
“至少从你的绩点来说，你已经是啦。”
柯丁呼吸一顿，突然道：“姐，我有机会给姜医生打个电话吗。”
系统愣了下，也跟着想到冯毓珞的信。
既然能递信，为什么不能打电话？姜医生所在的时空坐标，她完全知道呀。
“等等——我得去请示下智脑！”
柯丁快速点头，默默祈祷。
砍价失败都行，但是一定要同意啊。
他突然……很想念，很想念那个人。
-2-
系统很快就回来了。
顺便带回来一个老式座机电话，铜绿色，很港风。
“智脑说行，而且说，根据它的观察，你们两将来搞不好能成。”
柯丁警觉道：“你不会还要把姜医生招聘过来吧。”
“姜熠如果真的拿到了那三样东西，就拥有了跨维度空间的能力。”系统耸了耸肩：“他有这本事，自己开个跨时空公司都行，智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喏，这是他的手机号码，打一次一百点，每分钟也是一百点哦。”
柯丁：“……！”
“你们这是抢钱啊！！国际漫游长途是吗！！”
系统嘿嘿直笑：“我本来想砍个价，但是智脑跟我说，我还能拿抽成，百分之五。”
柯丁：“你还真是不瞒着我！！”
……一百点就一百点吧。
他定了定神，在拨通电话的一瞬间，内心的渴望油然而起。
姜熠，好想见到你。
这么久没有联系，没有见面，你有没有想念过我？
电话漫长地嘟嘟了好几声，一直没有人接。
系统一看柯宝快瘪掉了，立刻道：“打不通不扣钱的！！宝子你要支棱起来啊！！”
柯丁有点难过：“一点默契都没有。”
“人家万一在倒时差呢！人家万一戴着仪器去异世界了呢！！”
还没等柯丁委屈完，电话打了回来。
柯丁：“……！！”
系统急了：“你快接啊！！万一他以为你不在呢！！”
“不是！！”柯丁临时智商上线：“我打过去是一百，他打过来是多少？！”
系统快炸了：“你先接电话再讨价还价行不行小祖宗！！”
“五十！！接电话每分钟五十！！”
电话断了。
系统：“……我要炸了啊啊啊啊！！！”
然后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柯丁秒接，脸上全是笑容。
“是我。”
对面静了几秒，声音很暖。
“原来这才是你原本的声音。”
“是啊。”柯丁把电话听筒贴得很紧：“姜医生，是我哦。”
系统在旁边啧啧啧啧不停。
你们两是什么异地恋小情侣，真是黏糊得掉牙。
还玩什么省电话费的操作……难不成，姜熠连智脑的这点小赚头都能猜到？
不会吧……
柯丁原本攒了很多很多的话想说，没想到在听到姜熠的声音以后，脑子里一时间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到。
姜熠冰冷疏离的性子，此刻声线却很暖。
“在紧张吗。”
“……嗯。”
“见过那么多次了，怎么还会紧张。”对方轻笑：“该我紧张才对。”
“……唔。”
“本来还想听你说说，怎么突然找到了我。”姜熠缓缓地说：“可我也在找你哦。”
我在跨越长河般无尽的平行世界，找一个很可爱的人。
我想亲眼看到你最真实的样子，和你开始一段不会结束的故事。
柯丁一贯伶牙俐齿，此刻却只想安静地贴着话筒。
他不是笨拙，只是明白自己的心意。
在看到漩涡般的鱼群、漫天绽放的烟火，还有看到未来新家的模样时，他的脑海里都是一个念头。
姜熠，姜医生。
我真希望你也在我身边。
同一时刻，姜熠站在万丈高空的边缘，吹着天台凌冽的风。
他垂眸看着城市里的明灭夜色，和那个陌生又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絮絮低语。
他有好多故事想要说给他听。
他去了外太空的类人文明，见到了玫瑰色星云，虫群般的量子星舰，还见到了中子星爆炸的辉煌时刻。
他去了失落的海底文明，发现自己在平行时空也是人鱼的一员，还找到了先前那位老婆婆说的三样东西之一。
好险，差一点就没有带回来。
还有，还有很多。
只可惜没有偶遇到你，没有和你一起看那些壮丽的诞生或陨灭。
……我很想你。
两个人隔着电话，时不时一个人说，另一个人听。
虽然都没有提及想念两个字，却好像又什么都能明白。
“我接下来打算去一个现代世界……”柯丁低声说：“可能去山村里，接一些更麻烦的活儿。”
“好。”姜熠凝神道：“如果能找到你，我就邀请你去约会。”
“……！”
柯丁有点紧张：“你，你想追我啊。”
“你总是很远，我不一定能追得到。”姜熠笑起来：“一定尽力。”
电话再挂断时，柯丁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脸颊发烫。
系统这才幽幽出现：“开心吗，满足吗，陶醉吗。”
柯丁强咳一声：“干嘛啦，就是打了个电话。”
“那你想不想跟他约会哦。”
“……有！有点嘛！”
系统笑得不行，指了指旁边自动浮现的计时器。
“二十分钟的电话，扣你1020点哦。”
“你们居然精确到秒！”
柯丁想起了先前的保密协议，临时又有点担心自己连累系统姐。
“我刚才说了打算去村里的事，虽然我自己不知道时空坐标，但算不算违规呀。”
“智脑早猜到了，它跟我说，”系统得意洋洋道：“要是别的雇员，肯定要警告然后再管一管的。”
“但我们柯宝是业绩标兵，小特权完全可以有！”
再说了，姜医生每次来都是锦上添花，几手骚操作能把破防值刷到爆棚，智脑欢迎还来不及。
柯丁伸手又要揉脸，冷不丁被白鳍豚拱到怀里，抱大狗狗一般愉快揉脑袋。
系统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这前五名的疑难杂症都因为没人接单，逼得智脑加了额外佣金和奖励吗？”
柯丁精神起来：“请讲！”
数字结算界面浮现在他的眼前，哗啦啦滚动起来，还配以金币乱飞的特效。
“本次六星半任务，原佣金325000元，额外赏金233333元，以上均是税后收入，已经全部到账啦。”
“那我的存款能突破一百五十万大关了！”
“对，还有个特殊奖励。”
系统打了个响指，两根筷子跟着掉下来。
柯丁差点没接住，握着筷子有点懵。
“啥，完成第五名的奖励是两根筷子？”
“这不是一般的筷子！”系统说：“它跟你那辆劳斯莱斯一样，打响指吹口哨都可以召唤，没有任何时间空间限制！”
柯丁愣住：“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用它夹石头或者土。”系统说：“它的学名是「李氏M8-10000版熵能量子反物质转换器」。”
“请说人话。”
“你用这个筷子夹土吃，就可以把土转化成任何你尝过的食物了！”
“夹起来是土，吃进嘴里就是钵钵鸡鱼香肉丝战斧牛排榴莲酥！！！”
“牛逼不牛逼！！厉害不厉害！！”
柯丁懵懵地摸着筷子，道：“你再说一遍，它叫什么？”
没等系统重复专利学名，柯丁双眼冒光：“我单方面宣布它叫食神之酷炫狂拽叼之永远不怕剁手之天神之筷！！”
“……宝你开心就行。”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打算去拐卖村那个超难副本对吧？！”
“啥你要去拐卖村吗？！直接就挑战TOP2了吗！”
“这不是重点。”柯丁此刻目光炯炯有神，拿筷子拿出了粒子激光炮的架势：“他们敢把我关进小黑屋，我就敢把他们的土房子从地基到房梁都啃干净！”
系统默默想象了一下当地寸草不生的情景，脑海里有个Q版柯丁咔咔咔狂啃瓦片土房，走到哪吃到哪最后连一块砖都不剩下。
真有画面啊。真离谱啊。
你们这些人贩子，真是有福了。

第149章 ★中场x休息x公司培训★
出乎意料的是, 柯丁收到了同班同学的表白。
戴着草莓发卡的女生递来巧克力和告白信，在看着他笑眯眯地等回答。
“诶？？”
“诶？？！！”
“很惊讶吗。”女生问：“你眼睛睁得好大。”
“不是，我, 呃, ”柯丁挠头：“咱平时都没怎么聊过天, 好像就一起做过几次实验。”
小女生歪头盯了他几秒，忽然福至心灵：“你有喜欢的人了呀，难怪。”
柯丁：“……！！”
“是男生还是女生？”
柯丁：“不是, 我——那个——”
“噢，都懂都懂。”女生把巧克力推给他，情书撤回，开朗大方道：“我觉得你很清秀也很可爱啊，所以问一问要不要和我试试看。”
“既然已经有心选了, 那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哦。”
柯丁全程没跟上她的速度，目送那妹子哼着歌离开。
“我有朝一日居然会被表白。”他坐在原地懵懵地说：“真的假的……”
汤琅坐在一旁写解剖学作业，漫不经心道：“你最近半年变化很大, 没发现吗。”
“虽然造型没变, 但人一旦个子变高，体重不变, 五官就会更加清晰立体，气质也会变好。”
“再一个, ”她转了一圈笔, 客观评价道：“你现在做事速度比以前快很多, 说话肯拿主意，又善于解决问题, 偶尔不经意间漏一点锋芒，很容易被女生喜欢吧。”
柯丁愣愣看她。
汤琅举起双手：“别多想, 我是弯的。”
“不是，突然被夸了一通，我像在做梦。”
原来，在他改变那些世界线走向的时候，自己也在无声无息地被影响改变。
他一路见证了很多人曾有的隐忍、苦难、折磨，也渐渐明白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人。
再回宿舍时，柯丁还在想阶梯教室里的对话，心里很暖。
真好啊，我也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变化。
今天有被夸长得好看了耶，开心！
虽然已经选定了任务，但先前系统替柯丁排到了公司的精英培训课名额，早早约好晚上睡觉的时候去听全时空直播。
柯丁有点紧张：“我那个拐卖村的活儿不会被人趁机做了吧，我都想好思路了！”
“宝，那是TOP2，是硬骨头，没有那么多人想不开。”
柯丁：“那你能帮我预定那个坑位吗。”
系统：“我对您的敬业之心感到赞服。”
当天夜里，他沾着枕头就快速入睡。
梦境空间里有一扇准备多时的传送门，抬腿一跨进去，便是如同年会一般后现代线条感十足的偌大会议室。
有上百个不同打扮的男男女女坐在里面，好像有一些人还互相认识，在笑着低声聊天。
柯丁瞅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睡衣。画着小飞象的长款睡衣，跟他在宿舍的打扮一模一样。
不过在场人士连裸奔的都有好几个，问题并不大。
柯丁按住太阳穴努力想了套别的衣服。
——伊修加德长袍配粉红青蛙脑袋。
系统小声说：“会不会太瞩目了。”
“问题不大。”柯丁摸了摸毛绒头套，精神矍铄道：“我们海都潮人都这样。”
伴随着来宾们陆续到齐，一个穿着霸王龙充气服的神秘人士努力用她的小短爪勾住话筒。
“各位朋友，人都到齐了咱也不废话了。”
“欢迎大家来到本公司的第一季度精英心得分享大会——想吃啥喝啥触摸点单即可，全场公司买单！”
柯丁心想做梦吃的不都是虚的吗，系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所以你可以随便吃！解馋还不怕胖！”
“对哦！！”
他要了一份炸红薯条，一份芝士鳕鱼条，又点了一杯菠萝百香气泡水。
然后试探着尝了一口。
不愧是做梦，色香味俱全！
第一位上来分享心得的是一位窈窕美女，前职业身份是某公司顶端网红。
“大家好，今天我为大家分享的主题是——色相。”
狐美人般的姐姐靠近话筒，把卷曲长发挽到耳后。
“我们第一步要学会的，就是解除对色//诱的道德障碍，让它充分发挥作用。”
她随手点开几个工作录屏，全方位给大家展示自己平时惯用积分兑换的好用滤镜，讲得头头是道。
——颜值是可以碾压很多问题的无敌存在。
“它浅薄，它低级，但越是这样，越是对绝大多数人都直接惯用，有贯穿性刺激。”
无论是可爱光环，还是惊艳滤镜，必要的时候投其所好弄个临时性眼睑下至，先迷死人再狠狠收割！
柯丁啃薯条啃到一半愣住。
“有道理诶！！我怎么没有想到！！”
“因为你是老实孩子啊。”系统摸了摸他的脑袋。
很难想象柯宝学会这些以后又可以充分祸害多少渣男……嗯，也是积德行善了！
第一位美女全方位展示了一遍积分商城里各类美颜美声和气味的引诱方式，全场报以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打破道德障碍！迷死所有目标！姐姐讲得好啊！！
第二位上来的又是一位银发美女。
人们继续聚精会神地等她分享经验。
银发美人也捋了一下头发，轻咳一声，声线好比动物世界的配音，低沉浑厚带点东北口。
“喂？”
“昂，我是个男的。”他扶着话筒说：“就是男的才好使啊！”
“哥几个跟你们讲，百试百灵，你穿得漂漂亮亮，弄个伪音把渣男骗到手，嗬，然后你一掏出来，比他还大，破防值不就到手了吗？！”
霸王龙主持人一边擦汗一边救场：“啊哈哈哈哈这位是接BG专区任务的一位朋友，他的技巧可能比较小众哈哈哈哈哈……”
东北大哥中气十足：“老哥给你们的建议就一句话，掏出来吓死他们！鼓掌！”
大伙儿哗哗哗跟着鼓掌，就是气氛有点微妙。
柯丁：“我学到了！”
系统：“你学到什么了啊啊啊不要乱学！！”
柯丁：“虽然我看耽美比较多，言情那边不太敢去，但是——我嗑个道具让鸡儿长两米八，一样能吓得人家花容失色吧？”
系统：“晋江台不会允许节目播出的！！晋江从来都只有脖子以上！！！”
银发哥们扭着屁股下台的时候，背影非常的风姿绰约风骚迷人。
大家没敢多看。
很快上来一黑框眼镜的哥们，手里还捧着一本黑格尔的著作。
“存在即合理。”
“我认为，用逻辑和哲学来打动人，是本真的自我表达和对他人的凝视转变。”
主持人站在旁边翻译：“这位朋友一般能绕晕大部分攻略目标。”
“在生和死的问题上，我们要理解物质意识的转变，更要从多个维度去探寻，去怯魅，去解构……”
主持人临时伸手捂嘴：“等一下这位朋友，观众在打哈欠了，你再说要睡死一片！”
“是你们请我来的好不好，”哲学大佬不满道：“你以为我是谁，胖丁？”
主持人：“啊哈哈哈哈……”
柯丁又要了一份冰美式。
“我能学会。”他边吸咖啡边记笔记：“打不赢就靠喷，喷不赢就靠绕，绕不赢就强词夺理搞垮对面的心态。”
系统：“宝人家好像不是这么讲的。”
柯丁：“我学进去了！！”
系统：“你根本没有听懂人家的意思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柯丁听得有点昏昏欲睡，突然被系统戳了一下痒痒肉。
“诶！”
“是你学长！！”系统十分兴奋：“他比你入行早一年半，但是已经做到K12级别了，听说之后有可能进管理层！”
柯丁：“啊？”
他揉揉眼睛，看见一个戴着银丝眼镜的青年走上发言台。
是大三的乔引学长。
他上次见到乔引，还是在学校组织的跨年舞会上。
“没想到……”柯丁此刻才反应过来：“我碰见过他好几次，我们居然是同事？”
“是喔！”系统欢乐道：“你是叠毒流，他是暴击流，你们两都很恐怖！”
台上的清冷男子轻咳一声，不疾不徐道：“从我的角度来说，解除共情也是职业必备素养之一。”
“任何攻略对象，无论是躁狂或者抑郁，他的心锚、创伤、应激状态，都不是我造成的。”
“他的过去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去分担他的无助和痛苦。”
“也正因如此，我可以平稳地保持距离，不接受任何绑架和控制。”
“如果在座的各位，内心曾有过，或正在经历着类似的负担，可以让自己好好地松一口气。”
“你们并不冷血，也并不残忍。你们只是在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
柯丁冷不丁被乔引扫了一眼，笑着对他挥了挥手，悄悄跟系统咬耳朵。
“你有没有觉得，乔引学长看人的目光特别有穿透力，像是一眼就什么都能明白。”
从局外人的视角看，有一种冰冷的撩人诶。
“那么，”系统问：“请问你学到了什么。”
柯丁思考了几秒，得出肯定结论。
“我也想戴银丝眼镜。”
系统：“宝宝你的重点到底放在哪里了！！”

第150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
“严格来说, 那个任务都不属于网络小说的范围。”系统说：“是黑暗纪实向的故事，没有感情线，而且故事太沉重了, 让人喘不过气。”
“其实前面的故事也很悲惨。”柯丁小声说：“唐知的旧结局, 我根本不能接受。”
系统叹了口气：“逃离拐卖村的难度……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大部分人口拐卖, 都会遇到村民互相袒护，甚至群体抗法的离谱情况。
一旦沦落到那种境地，人格人权都会所剩无几, 一切都压抑地让人绝望。
真正的穷山恶水，连逃离的公路都不存在。
国道所经过的地方，大多经济教育都会缓慢上涨，旧有陋习也会一点点褪色淡化。
但如果被拐卖的边缘山区，是连拖拉机都开不进去的恶劣环境, 哪怕警方有意救援，都极难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这次的任务，和上次一样, 也有特殊要求。”
系统点开对应界面, 把几行字标得更加醒目。
“苦主要求，人贩子被处以死刑, 杀人犯为他姐姐偿命，那个村子早已血债累累, 至少要五个人坐牢, 他才肯轮回转生。”
柯丁愣了一下：“他不肯轮回？不是一般的任务都可以重生吗。”
至少, 前面的八个任务，大部分人都是委托他扭转命运, 然后去迎接更美好的新生活。
怎么到了拐卖村这里……
系统默默把旧线梗概递给他看。
苦主的姐姐名叫黄雪蕊，在面试工作时突然失踪。事发地没有任何监控, 警方找不到她的下落。
他们的父母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到二十五岁，碰到这种事急得发疯，变卖了几乎所有家产，两年半以后才辗转着求到正确线索。
黄雪蕊被拐卖到一个名叫韦家村的地方。
她的研究生学历、会弹钢琴会唱歌的才艺，在那里一文不值。
大概会遭遇怎样的痛苦，已经可想而知。
韦家村位于重度贫困区域的山沟深处，要去那个地方，得高铁转大巴，大巴转摩托车，再步行爬山数公里才能抵达。
当地没有网络，连电话信号也断断续续，人们世代卖山货为生，非常排外。
一家人不敢再多等一秒，含辛茹苦地抵达线索所指的位置，却被当地村民一致否认，称绝没有见过这个什么黄雪蕊。
警方虽然配合，也挨家挨户拿着照片找过人，确实没有发现有这么个人。
黄家父母找了又找，眼睛都快要哭瞎，十天后还是无奈离开。
但苦主黄雨鑫却始终觉得，姐姐就在这里。
他在数月准备后再次前往韦家村，试图靠现金或发财渠道换取线索，被山民诱骗到某个人家里，彻底沦为人畜。
——他的姐姐早就死了。
那个女人无法忍受炼狱般的生活，两年前便半夜里喝农药自尽了。
可是没有任何人对黄家人讲出这句真话，所有人心知肚明，一言不发。
黄雪蕊当时被层层转卖，因为生不出孩子才最终落入出价八千的韦家兄弟手里。
而他们自称送去县医院抢救她时花费八万，要在黄雨鑫身上讨回来应有的‘公道’。
黄雨鑫竭力谈判，希望靠钱换取自由，殊不知自己已经坠入深渊，在无尽的体力劳动面前甚至喝不到一口干净的水。
他最后记不清自己是逃出去了，还是疯了。
姐姐不在了，他的神智和灵魂，也一并消散了。
柯丁读到最后，抬手把所有界面关掉，抱着白鳍豚怔怔发呆。
系统在一旁等了许久，温声说：“我们换一个吧。”
“所以，他是看到姐姐已经轮回转世了，所以放弃了其他念头，转而要替姐姐报仇？”
“嗯。”
系统思考了很久，如实说：“大部分穿越者，或多或少都有金手指。”
“凭金手指，可以让困在深山的人设法逃出来，也可以一口气杀了全村的人。”
“但是按照苦主的要求，让人贩子还有那些加害者都坐牢，都得到程序正义的裁决惩罚，这方面实在很难。”
法律也有无法触及的灰暗地带。
这世界上有很多命案，就是无声无息地发生，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
柯丁还在怔怔出神。
系统怕他钻牛角尖，在旁边安慰道：“你看，你半夜拿个筷子库库吃，你就可以逃出去了。”
“然后再叫个劳斯莱斯，车子载着你管它什么报废不报废的就是一顿跑，也就安全了。”
“但是把这群人逼到自首坐牢，还要交代他们都犯了啥罪，这不是鼻血啊幻境啊啥的能解决的吧。”
“时间就是金钱，咱要不别跟这种疑难杂症死磕了。”
柯丁摇摇头。
“走吧，我想好了。”
系统：“……我知道会这样。”
“我帮你把痛觉屏蔽开到最大比例了，等会一进去可能还是会挨打哦，做好心理准备。”
“走吧。”
他再睁开眼时，小腿处传来裂痛，膝盖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柯丁挪动了一下身体，脚镣发出闷钝的金属声。
他被锁在磨盘旁，和家畜没有任何区别。
手边有个裂口土碗，里面还剩一碗底的馊米饭，连青菜都没有。
柯丁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四肢如同灌铅一般沉得抬不起来，重体力劳动后的剧痛在屏蔽下仍是隐隐发难。
系统紧张起来：“你还好吗？”
“拿积分值，换，”柯丁脑海里意识都不太清楚：“怎么让身体好受一点怎么来。”
两百点积分被扣除后，他骤然间如濒死的鱼一般恢复顺畅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汲取氧气。
还没等意识回笼更多，远处传来方言浓重的谈话声，有人在往这边走。
系统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愣愣道：“等等啊我下个方言补丁。”
柯丁再一眨眼，眼前多了行中英文字幕。
“还带英文？”
“你六级过了？”系统摆手：“不是之后还要出国留学嘛，多看看英文有好处。”
柯丁刚才还被压得眼前发黑，临时被她逗笑起来。
韦浩宇和韦杰华两兄弟在盘算，怎么靠这男的回本。
他们打算再买个老婆，但听说别的村子都出价高，他们不一定能抢到好生养的。
再一个，现在女人越来越贵，也不好骗，年轻漂亮的都卖到南方去了。
灯泡被拴在绳子上，亮起时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把钱交出来。”韦浩宇生硬地说：“不然饿死你。”
青年抬头看着他们，许久说：“我真的没钱了。”
“不给钱是吧？！”韦杰华操起旁边的藤条道：“老子再抽你一顿！看你嘴硬不嘴硬！”
“我来之前，还藏了个东西。”青年叹气，说：“你们把我解开，我就把它给你们。”
韦浩宇并不相信。
他们早就把他全身上上下下都翻遍了，手机拿走表摘下来自己戴着，还能有什么东西。
“如果没有，你们打死我。”
“这是你自己说的！”韦杰华厉声警告：“别跟老子耍滑头！”
他们解开他的脚镣，盯着他缓缓站起身活动手脚。
“你还藏了什么？”
柯丁问：“代打睡了吗。”
“睡得正香捏。”
“来，真人快打。”柯丁想了想，补充道：“给我脑里配个BGM。”
“我还藏了……你们全家的脑浆。”
只见青年抬首挺胸，做出咏春拳的经典手势。
BGM随之应景响起：“中——华——有——神——功！”
韦浩宇还没看清楚他这是什么架势，下一秒人家直接冲过来，拳风如铁锤劈掌似刀削。
十八连环掌打下去姓韦的人还在发蒙，好几秒才跟杀猪一样惨叫起来。
“你敢打我，你他妈，你——”
代打在专心搓连招。
大肌肉群发力！一个马步接上勾拳！藤圈手铁臂功把他扇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南拳和北腿！”“少林武当功！”
“太极八卦连环掌！中华有神功！”
韦杰华一看这还得了，操起旁边的藤条就冲过来。
“老子打死你个狗日的，反了天了敢打我哥！！”
下一秒武器被缴械并脱手给了青年本人，直接赋予高暴击真实伤害加成。
“棍扫一大片！枪挑一条线！”
“身轻好似云中燕！豪气冲云天！”
解说员小柯同学予以专业分析：“我们的这位选手非常专业，啊你看他这个连招同时命中两个人的下巴，好像还打掉了一颗牙。”
“很好，俗话说打人先打脸，然后再猛踹肚子，对，咱们图的就是一个泄愤，代打哥非常懂客户的需求，我们要予以好评和鼓励……系统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系统：“我在调音量，这两叫得像杀猪一样，我耳朵要瘸掉。”
很不凑巧，两儿子被揍得嗷嗷惨叫撕心裂肺，隔壁屋的老太太很快听见了，气势汹汹地要过来干架。
“老太太不是问题。”系统说：“但是你会允许老太太出去喊救兵吗。”
“老太太要是喊救兵，代打哥就不是1V2或者1V3，是全兵种对阵全村人了。”
柯丁十分冷静：“我恨不得把全村人都鲨了。”
“你直接跟代打哥说，我愿意加钱，加多少都不是问题，问他接不接单，揍到他腱鞘炎为止。”
系统往对方操作界面扔了个难度确认框，后者想都没想，一键拉满。
“放老太太出去喊人吧。”柯丁平静道：“我负责在后台补营养剂和功能饮料。”
先前攒了那么多积分，就是留到今天这种时候拿来用的。
全村上下，有谁来谁。
今天就是推肾上腺素把磨盘抡起来扇人，也要揍死你们这帮狗日的。

第151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2）
一个人打三个人, 靠的是操作走位。
一个人打三十个人，纯靠装备。
装备威慑性越大，外人越不敢近身搏斗。
‘黄雨鑫’初时靠极强的闪避能力躲开了韦家兄弟的胡乱攻击, 顺带预判了老太太泼来的大盆潲水, 让两兄弟在大冬天里被淋得满身都是, 冻得直打喷嚏。
隔壁就是养猪的棚子，当事人想都不想，抄起干草叉捆在铁杆子上, 抛射炮弹般往他们身上扔。
配合极有特色的嘲讽喊话：“你过来啊！！！”
“有本事你们就过来！！”
柯丁：“我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这哥们会不会玩脱手。”
柯丁：“没想到他不光打人还开嘲讽。”
系统：“韦家老头子前两年就中风瘫痪，半身不遂了，老太太百分百出去喊人。”
韦家村的山民大部分都有血缘关系，在买卖人口等一系列事情上都有高度的利益捆绑，说什么都会参与进来。
谁家的媳妇哭着喊着要寻死, 谁家被拐来的小孩夜夜求着要回去找亲爹亲妈，多半都会被狠狠治一顿。
像黄雨鑫这样被卖进来的男人算少数，但照样是利益链条里决不允许逃离的又一个资产。
他不可以是活生生的人, 而是韦家的资产。
果不其然, 韦老太太冲出去哭天喊地几嗓子，原本寂静的夜晚被灯光火把点亮, 人们议论着往这边聚拢来。
“韦家那男的要造反？”
“敢尥蹶子了？欠打！直接给他上点狠的！”
“不是，你们家两儿子居然还降不住他一个人？”
老太太活像祖坟被刨了一样, 抹着眼泪有说不完的委屈, 几下子就把同村人的火气点了上来。
一个外姓人！敢在韦家的地盘上这么横！找死！
五六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冲进小院里, 人还没看清楚，突然就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身。
“呸呸呸, 什么东西？！”
“日！是猪粪！猪粪！！”
有人在仓皇抹脸，还有人怒骂出声, 然而漩涡中心的‘黄雨鑫’完全不怵。
他已经拥有堪比玉米投手的伤害能力。
此时此刻，哪怕有人能忍耐猪粪的精神伤害，硬是扛着枪林弹雨往他这边走，黄雨鑫还有长叉可以稳准狠地直戳弱点。
进可攻退可守，完美。
“我本来很担心黄雨鑫本人的人身安全。”系统说：“毕竟，以一敌百需要军备齐全，现在看看，这位世冠赛选手非常会结合地形杀，也善于打出真实伤害。”
“他叫什么名字？”
“Sigh。”
柯丁摸着下巴，帮忙分析场地状况：“这院子里顶多能站十个人，还得算上这兄弟两和这老婆婆。”
“如果久攻不下，战线拉长，他们不会搞什么对动物用的麻醉针吧。”
系统道：“比起这个，你不担心你的破防值吗？”
“单纯挨打，这兄弟两怒气值和杀意值都在猛涨，破防值不算高。”
“情况是这样。”柯丁说：“如果我不能下死手揍翻这群狗日的，我会破防。”
“这很重要。”
系统：“……有道理。”
目前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兄弟两被打得鼻青脸肿，疑似还被卸了个肩膀。
与此同时，其他人则是被草叉精准扎洞，棉衣棉裤捅得全是窟窿眼，所有人都在跟着嚎。
“我的腿！我的大腿在流血！！不得了了夭寿了！！”
“韦浩宇你行不行啊！！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一个读书人都搞不死？！”
“操！你们家猪粪攒这么多有病啊！他怎么还没泼完！！”
老太太也要炸了，实在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搞不定一个黄毛小子，尖着嗓子道：“报警！报警抓他！！”
“找村主任！找老韦爷！”
“我去报警，警察都有枪，他这样闹事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场外解说二人组愣了一下。
系统：“我听错了？”
柯丁：“我长耳朵了？”
被非法拘禁虐待、非法强制劳动的人，居然有被报警的那天？
山下派出所还真派人来了。
有人用家里座机报了警，让民警连夜骑摩托上了山。
系统一调档案，叹了口气。
“派出所几十个人，七成都姓韦，行呗。”
民警过来时，满口方言与其他人毫无区别。
韦杰华还上去递了根烟。
“满哥！”
“你这一身大粪怎么回事，”民警掏出警棍，拿手电筒对准众人，喝道：“都别闹事！听见没有！”
众人齐刷刷分开一条道，等着满哥收拾这个漫天泼粪的疯子。
“你！”民警拿警棍指向黄雨鑫：“你怎么回事？”
“我被拐卖到这里。”黄雨鑫说：“我要报警，他们非法拘禁虐待我，而且强迫我劳役。”
众人哄笑起来，像是早已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面。
民警厉声道：“韦杰华！你们家什么情况！这人是你们家的吗？！”
“是啊，怎么不是。”韦浩宇反手拿出一叠账单：“他姐姐在我们家喝农药自尽了，我们家倾家荡产都没救回来，这个债得归他身上吧！”
“我姐姐在南方上班，怎么会到你们这里来！”黄雨鑫怒道：“人口拐卖还有理了！你们都在犯法不知道吗！”
“你姐姐跟我是真心相爱，”韦浩宇嬉皮笑脸道：“她还欠我五万的彩礼钱，你什么时候还？”
“医药费五十万，彩礼钱五万，你先前零零碎碎给了七八万，我这都有账呢。”
“警察同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咱不能不讲道理吧？”
还没等旁人帮腔，弟弟韦杰华大声道：“他还不起钱赖账，才被我们押着靠体力劳动来抵债！”
“有本事你现在掏钱！否则这就是家务事！我哥哥和小舅子有点纠纷，外人管不着！”
旁边一众人跟着嚷嚷：“对！管不着！”
满哥耸耸肩：“你听见了吧。”
“你有钱还吗？”
黄雨鑫说：“没有。”
满哥打量着他手上的长叉，又看了一眼一众叔伯的狼狈样子，知道这小子算个硬茬。
“这样，我找你单独了解下情况。”满哥说：“你把武器放下来，我们旁边杂物间聊，其他人都散了吧，没必要看热闹。”
系统：“百分百有问题。”
柯丁：“我肯定得进去，那双神奇小筷子我还想狠狠地用。”
“也别叫神奇小筷子了。”系统说：“叫神奇铲车或者神奇挖土机吧。”
黄雨鑫随满哥进了堆满农具的杂物房，表情疲惫。
“你可以帮我联系我的家人吗，我根本不属于这里。”
“当然可以。”满哥说：“你的债务打算怎么办？”
“他们在骗人。”黄雨鑫说：“我姐姐是被卖到这里来的，而且我是被绑架的，我根本没有欠这么多钱。”
“看来你们之间有些误会。”满哥退到门口，说：“韦浩宇，你过来跟他好好谈谈。”
“谈？嗐，都是家庭矛盾，等会道个歉就消火了。”
“以后少吵架，影响大家休息。”
“是是是，这回是我们没处理好。”
门外传来上栓落锁的声音。
“辛苦你啦，天冷，快回去吧。”
“行，有事再喊我。”
黄雨鑫被锁进狭小隔间里，仅高处留有一砖宽的缝隙。
没等满哥走远，韦浩宇隔着墙狠啐一口。
“老子就不该给你水和饭！”
“真是把你当个人了，还让你有力气造反！”
“饿你个五天五夜，看你还怎么发疯！”
柯丁无视外头两兄弟的叫嚣，问：“健胃消食片准备好了吗。”
“当然，你也是这道具的老客户了。”
他掏出那双看似其貌不扬的筷子，轻轻呼吸了一口气，蹲了下来。
只见两个筷尖夹住砖墙上的某一块砖，再一扭转，直接变成草莓夹心的舒芙蕾。
墙面空出一块方形缺口，青年吃得津津有味。
“吃自助哪有先吃甜点的！”系统看不下去：“肯定要从贵的开始吃！甜点交给饭后的另一个胃！”
柯丁：“你说得对，我想吃M8和牛。”
筷子夹住一块砖一拧，大块冒着热气浇着蘑菇酱的炙烤牛肉被举到嘴边。
“啊——呜。”
好吃！
这副身体刚才打群架这么辛苦，多吃一点非常合理！
柯丁在角落里大快朵颐，系统瞧着不太对劲。
“你怎么是从墙角开始吃。”
“我打算吃个狗洞，悄悄钻出去。”
“啊？”
“然后吃垮别人家的房子。”
“啊？”
“你帮我调查一下，附近有几户人家。”
“二十多户，”系统迟疑说：“你需要隐身衣吗？”
“不用呀。”柯丁笑眯眯道：“有你帮我全视角监控，我吃完就跑，争取把每户人家都掏个大窟窿出来，很合理吧。”
估计只要十天功夫，全村上下都被吃得四面透风。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只有这家人房子安安稳稳，想不被戳脊梁骨很难吧？
想把深刻的捆绑关系转化成最尖锐的恶意，只需要一点点内讧。
筷子一扭一转，十几块土砖已经变成鳕鱼叉烧小羊排进了肚子里。
柯丁又尝了一筷子，意犹未尽。
“要不干脆把别人家都吃完好了，放点迷香，让人家两口子一觉醒来发现家里就剩个天花板。”
系统：“我相信你能干得出来。”

第152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3）
凌晨三点半, 某人拎着筷子就钻了出去。
好消息是，由于不同物质转换需要耗费熵值，所以每块砖头实际换算的肉分量不大, 不会很快就饱。
坏消息是, 他吃得有点干。
“这个筷子能喝汤吗。”柯丁钻狗洞的时候还在思考：“我要是想整点AD钙奶之类的……”
“单根筷子可以当金属吸管用, ”系统道：“饮料甜汤冰酒什么都可以来点。”
柯丁：“这是拯救世界的神器啊！！”
“但凡给非洲儿童们人手一双，双子塔也可以给吃干净！！”
系统：“先暂停你的慈悲为怀，西北方向那户人家有狗, 绕道走。”
全村在山腰上纵向分布，透视图被投影在柯丁眼前，还有红点备注危险范围。
柯丁熟门熟路地混到某户人家的墙边，举起单根筷子就是一吸。
他体感是喝了半杯柠檬红茶，再眨眼人家的厨房已经在漏风了。
“呀, 还腌了野兔子肉和好多香肠。”系统跟着往里瞅：“也对，这个世界现在是一月，再过段时间要过年了, 家家户户都在腌鱼腌肉, 附近野味也有很多。”
柯丁还在豪饮剩下的半扇墙，冷不丁道：“你提醒我了！”
系统：“啊？我提醒你了？”
柯丁注意着这户人家的睡眠值, 以极其麻利的手法顺下旁边墙壁上挂着的腊鱼腊肉腊排骨。
“姐，帮我叫个老鹰送快递, 叫个猴子也行。”
系统：“……也就我跟姜医生这么惯着你！！”
三分钟后, 两只野鸽子一前一后飞过来, 用粉红爪子勾住沉甸甸的年货，相继把快递往韦浩宇他们家厨房里扔。
柯丁看着那两肥鸽子颇为费劲的往远处飞, 有点纳闷。
瞧着有点像虐待童工。
“我还以为这深山老林里能有老鹰啥的……”
“老鹰还给你留年货？！老鹰能把这家人的冰箱都扒干净！”系统想敲他脑袋：“你怎么不叫狗狗帮你送篮肉包子！”
柯丁胃口不大，当下已经有点饱了, 问道：“你说我能不能喂别人吃？”
“你要是发愁，我可以帮你转接异空间的胃。”系统说：“收50破防点的手续费，等于是异世界的你发现自己一整天都不饿。”
“平行世界有几百个你，顶多会纳闷自己怎么今天好像一直很饱。”
“那不能转接给那些孤儿穷人的胃吗……”
“会有道德伦理问题，”系统说：“你也不能永远喂饱他们呀，万一让人家产生错觉误会了呢，这方面产品审查没通过。”
“也是！”
从凌晨三点到凌晨五点，柯师傅连着吃空了六户人家的八面半砖墙，主攻区域是厨房。
鸽子扑棱着帮忙扫荡年货，快递队伍从两只增设到五只，其中在某户搬到头昏脑涨，不光把人家囤的方便面火腿肠搬走了，还额外端了个电饭煲。
韦浩宇一家睡得鼾声震天，根本没有发现自家厨房被堆得水泄不通。
忙碌了一整夜的柯师傅从狗洞重新钻回禁闭室里，把被挖开的墙根用土堆杂物掩盖得毫无痕迹，然后对睡眠质量有点发愁。
“八十点。”系统立刻推销：“给你婴儿般的睡眠，以及躺在鹅绒KINGSIZE大床上的至尊体验。”
“八十一次还是八十包整个任务？”
系统的眼神有点漂移：“智脑没跟我仔细说……”
柯丁心平气和：“我给你两百破防值，你随便花，把这个鹅绒大床给我包一整个任务期。”
系统紧张起来：“咱们好像不能私下交易吧，员工手册里写了……”
“我是在打赏。”柯丁笑眯眯道：“给我最好的姐姐打赏一点积分，怎么不可以呢。”
“鹅绒大床！请！”系统义正言辞：“这段掐掉！我保证智脑什么都看不到！”
柯丁在尘土味浓厚的杂物间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双眼一闭，整个人便坠入深厚绵软的大床深处。
他无暇在意这一切是幻觉还是更高维度的庇护，在疲惫里沉沉睡去。
随着曙光破晓，尖利的咒骂声在村东头响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家被早早吵醒，跟着发现自家的异样。
“墙呢？！我们家厨房明明有墙啊！！”
“怎么有人跑来偷排骨偷腊肉！鱼！我老娘腌的鱼！全没了全没了！！”
“天杀的，马上就要过年了，谁那么缺德疯了吧！”
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道理，全村几十户人竟然有六户家里整个厨房被搬个精光！
更离谱的是，小偷放着门锁不管，竟然连墙带砖都卸了干干净净，现场半枚脚印都没有，砖还不知道都给搬哪里去了！
缺德！败类！不要脸！
大过年的不让人睡个安生觉！报警！立刻报警！！
然而这事警察来了也没用。
现场没指纹没脚印，像是一夜之间大批鸡鸭鱼肉连带着土墙全都隔空蒸发，当事人睡在隔壁屋愣是什么都没听见。
事情越闹越大，一时间人人自危，锁起门先检查自家财物再确认年货还在不在。
有毛病啊，不偷钱不偷人，偷年货偷墙？！
年货丢了可以补，墙怎么办？！那可是整扇墙都没了！！
韦浩宇睡得口水直流，睡梦里听见老娘在院子里砸了个铁盆，吵得哐啷乱响。
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没过几分钟被老婆子扯开被子。
“起来！起来！出大事了！！”
韦浩宇莫名其妙：“人跑了？”
“厨房！厨房！”韦老太太急到口齿不清：“厨房堆满了——堆满了——”
韦浩宇懵道：“啥？”
韦杰华从隔壁屋出来，打着哈欠道：“妈，早上吃什么？”
“厨房全是年货！”老太太两手乱比划：“香肠！野鸡！腊肉！”
韦杰华没反应过来：“三婶送的？舅爷又去打猎了？”
老太太急疯了，把大儿子直往楼下拽，二儿子穿了个外套跟着往下跑。
一家三口站在从窗户到门口都被年货塞满塞爆的厨房前，呼吸同时暂停。
如同雪崩，好似山塌。
一个人，在看到一二十串腊肠时，兴许能感受到丰收的喜悦，新年的气氛。
但如果看到两百多串腊肠熏鸡腊鸭腌鱼从地板堆到桌上从桌子溢到窗户外面，事情就会恐怖起来。
韦浩宇从门口绕到窗户，从窗户绕到门口，愣愣道：“这是我们家的厨房？”
这是什么，泼天的富贵？
韦杰华试图进厨房拿个饼热一热，此刻连脚都伸不进去，表情很僵硬。
“娘，你从哪弄来的？”
“你们是不知道——”韦老太太要疯了：“隔壁几家全都失窃了，连墙带吃食全没了，怎么全都到咱家里来了？！”
“难不成是那个外地人搞得？”弟弟问。
“他？”韦浩宇急匆匆去检查杂物间的锁，又隔着透风口看了一眼：“锁着呢，怎么可能是他！”
锁压根没被打开过，钥匙在他腰上挂着，根本不可能！
“别人家得说咱家是贼了！”老太太顾不上那个外地人：“这些东西要么藏起来要么扔别人家里去，咱们家不能引火烧身！”
“要是被人发现咱家厨房里全是别家的年货，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恰在这时，有妯娌过来敲门。
“芬子！芬子你们家怎么样，丢东西没有！”
老太太心脏病都快要出来了，被大儿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妈，你上楼装病，我去门口拦着人，弟弟你把厨房里的吃食都往地窖搬！”
韦杰华惊了：“人家的年货咱们不还回去？！”
“要是被那几个狠角色知道了，哥，咱家还能活啊？！”
“你去了就要解释，你解释的了吗！赶紧搬别废话！”
“芬子！芬子你们家怎么不开门啊？”
“杰华！浩宇！我是你们翠婶，开门！”
老太太哎哟一声迈着短腿就往楼上跑，韦杰华一胳膊串上十几串腊肠往地窖搬，场面极其混乱。
韦浩宇临时跑去前头应门，竭力用肩膀抵着门，哭笑不得：“婶，我家也丢了好些，本来就不够吃的，我妈都急出心脏病了。”
“您别进去看了！真不用！我们先照顾她去您真不用进来了！！”
“回头好点了您再来看，我先关门了！”
翠婶被挡在外面，心里直嘀咕。
你家穷成那样，被偷了啥能急到心脏病？
怎么还不肯开门了，该不会是你家有问题吧。
当天夜里，睡了十二个小时的柯师傅精神奕奕地开工。
系统监控了一整天的情况，予以快速汇报。
“怎么说，咱们今晚继续搬年货去？”
“咱争取把老韦家打造成年货超市大卖场，搬出风格搬出水平？”
柯丁揉了揉脸，此刻已恢复到神清气爽的状态。
“光搬腊肠目标太小，还方便这兄弟两转移目标。”
“今天！咱们去拆各家各户的卧室墙！”
顺带把别人家过冬的被子统统都搬了。
系统：“懂了，帮你预定几张昏睡卡。”
“非常好！系斯科统列安娜同志！”柯丁举起大拇指：“咱们的心愿，就是让拐卖村的每个人都过个好年！”

第153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4）
系统睡到一半被智脑摇了起来。
“任务进行的怎么样？”
“还行？”
“柯丁是咱们的金牌员工, ”智脑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如果问题太大，你要及时劝他见好就收，不行赶紧走。”
系统眨巴眨巴眼：“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怪吓人的。”
智脑：“……这个本是去年的top2, 好几个人被吓得选择消除记忆, 还有个差点要离职。”
“我觉得问题不大。”系统说：“他已经打算偷走全村的棉被过个好年了。”
智脑：“……？”
“我记得这个任务是打击拐卖村。”
“对。”
“苦主的心愿是让所有罪犯都被绳之以法。”
“对。”
“然后他去偷别人家的被子了？”
“根据我的经验，”系统说：“这种山区农村夜里气温都是零下十度左右，没有被子真的不行。”
智脑有点抓狂：“他怎么自己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
系统：“害, 被子都是小喜鹊叼走垫窝去了，关我们柯宝什么事。”
智脑：“你你你们好自为之！”
白天，系统把自己掰成两块，一块呼呼大睡一块去监控全局。
到了夜里，柯丁睡爽了准备出去吃饱喝足, 系统及时转达了来自智脑的关爱。
“它说，你账上有两千七百五十多的配角破防值，记得用。”
“它还说……咱们公司有带薪年假, 你要是扛不住了就好好现充, 咱们不急着做任务。”
柯丁听得有点迷茫。
“这任务不算很难啊。”
系统：“停止你的凡尔赛发言！”
“虽然但是，配角破防值已经够抽两轮了？”
系统：“有三成半来自上个世界试图理解会计资格内容的唐爹。”
“这爹读书是真不行, 半夜看书看到要发疯，你做得好啊你做得好！”
柯丁不假思索：“先抽十一连！看看有啥再出发！”
伴随着红丝绒礼盒浮空出现, 以及清越铃铛声响, 柯丁伸手一戳：“出来吧我的双黄蛋！”
只见两道紫光脱颖而出, 数道蓝光白光纷纷踊跃。
【恭喜您获得——】
SR&#183;一次性道具&#183;你在狗叫什么
SR&#183;终身道具&#183;华强北一阳指
R&#183;终身道具&#183;私人定制强力喷漆&#183;下岗再就业画师扶贫项目
R&#183;你骂我你就这周都拉不出矢券 X4
N&#183;你骂我你就这周都睡不着觉券 X4
柯丁沉默了几秒。
“这次有两个SR！也很棒棒！”系统说：“虽然有什么扶贫项目乱入了，但你收获也很多呀！”
“为什么拉不出矢是R, 失眠反而是N？”柯丁还在沉思：“这个排序是合理的吗？”
系统：“……重点怎么又跑到那里去了！！”
事不宜迟，趁着夜黑风高, 柯丁带着筷子就去摸黑出门。
系统跟在一旁，又附耳悄悄说：“智脑问我你什么打算，我诚实地说你要去挖墙根偷被子。”
“然后……”
柯丁只觉得眼前有一道光晃过去，再睁眼时忽然能看见许多半透明的灵体。
“你不要怕。”系统小声说：“智脑临时给你开了权限，让你知道哪些家庭的血债最深。”
青年原本轻快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此刻已经绕到了韦浩宇家的侧边，一眼就看见那个满脸哀伤的女人。
黄雪蕊刚刚去世一年不到。
她仍旧脸颊洁净，长发飘散，喝农药导致呕吐的污渍，被暴力殴打后的血迹淤青，也都留在身上。
“对不起，我借用一下你弟弟的身体。”柯丁对着她轻轻鞠躬：“这家人……三个月内下地狱。我向你保证。”
黄雪蕊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点头。
系统也跟着鞠了个躬，忍不住轻声叹息，然后带着柯丁继续往前走。
他一路看到的半透明灵体越来越多。
有些已经在弥留之际，即将飘散或转生。
也有许多刚死了半年或者三年，脸色的恨意极其明显。
“那边那户人家，淹死了两个女婴。”
“这边人家买了童养媳。女孩自己去报过警，没有用。”
“这家没有死灵，但是儿子是从隔壁村偷来的，事后一口咬死是自己生的，逼得生母抑郁早亡。”
“还有……”
柯丁一路走，一路听她讲这全村的骇人事迹，问：“是小说里才会这样，还是真实的边缘山区就会这样？”
“拐卖的频率不一定会这么高。”系统说：“但资源极度匮乏的时候，人活得不如畜生，是常有的事。”
柯丁定了定神，以韦浩宇家为中心点，开始全方位覆盖式地进食。
今晚的主题就是，冬风，你可以吹得更猛一点。
他一旦打定主意便动作飞快，且操作方面点面结合，争取让所有人都过一个寒风彻骨的好年。
系统十分配合地帮忙释放昏睡气体，顺便用透视仪标注各家各户储存棉被的具体位置。
“你这边扣除了五百点破防值积分，”系统说：“凌晨五点之前，全村被雷劈死都不会醒。”
野狗野猪成群结队地过来领取过冬被褥，一切新年礼包由柯师傅亲手发放。
鸟雀鹰隼则是直奔厨房，从卧室的大洞一路钻到客厅，见啥叨啥还叼走了好几个金戒指。
系统看得很是稀罕：“怎么这么穷的人家，还有人藏着金饰？”
“估计有些只是表面穷，好骗一骗政府救济。”柯丁在指挥野猪拖走大批棉被：“你想，如果没有钱，他们买儿子买女人的钱是从哪来的？”
“嘶，他们还骗低保金？”
“骗的扶贫补助可不少，”系统说：“有些核查的人报告问题，他们就去一哭二闹三上吊，人家怕出事，也只能惯着。”
从凌晨三点十分到四点四十五，柯丁健步如飞已经拆完了附近十五户人家的卧室大墙，以及对侧的整扇窗户。
由于大部分人家里的棉絮被褥都又厚又多，山里的动物拖走铺洞用了大半，剩下的也一并送快递扔到了韦浩宇家的院子里。
“咱们老儿北儿京儿就讲究一个穿堂风！”系统深情配音：“您猜怎么着，那冷得才叫一个地地地地道！”
“差不多了。”柯丁哈着热气，搓了搓手：“我先钻回杂物间里，你帮我拿砖块堵一堵痕迹，咱们就三二一解除睡眠控制。”
系统爽快道：“没问题！”
寂静无声的夜里，自由自在的寒风畅快穿梭于各家各户的墙洞中。
吹过冻到发红的脸颊，吹过压根没有盖被子的保暖内衣，在一众鼾声和吸鼻涕声里晃荡。
然后在某个角落，有两个声音悄悄地倒计时。
“三。”
“二。”
“一。”
下一秒，此起彼伏地惊呼咒骂声如春雷般平地而起。
有男人骂得几乎要破音，长串脏话问候完尖声吼叫，但因为太冷了越往后声音越哆嗦，听着像鸭子叫。
更多人在火急火燎地找被子去哪了，甚至顾不上烈风贯穿两侧的破墙。
“被子呢？”
“媳妇！媳妇先拿个棉袄咱们裹裹！”
“别他妈睡了赶紧烧炉子烧火盆——被子全没了，全没了！棉袄大衣都没了，没了！！！”
“疯球了吧，昨天偷年货今天偷大衣，等下墙怎么回事，咱们家墙没了，墙没了！！”
这一次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韦浩宇家里四口子半夜跟着惊醒，竖着耳朵听外头的骂声。
都是街坊，山里又安静，骂什么都能回荡一阵子。
“被子？有好几户家里被子棉袄啥都没了？那怎么过夜？”
“咋可能呢，半夜拆墙，周围还没有人发现，鹏哥他们家可是特意安排人守夜来着！”
“快看看咱们家多了东西还是少了！”
没等韦浩宇家把前后院子的几盏灯点亮，附近各户人家已经在抄着火把到处搜人了。
“开门！”
“都开门！抓偷子了！！”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又是挖砖拆墙又是偷肉偷被子，全家急着升天生怕死得不够快是吧！”
“要是被老子啊嚏——找出来啊嚏！老子打死他！今天晚上就打死他！”
全村上下都乱成了一锅粥，新仇旧恨在这两天里集中爆发。
十几户人家好端端地睡着觉，再一睁开眼，卧室变成山景房，无实物落地窗能让外头的树杈子直接捅到床上来，冷风带着冰碴子直接往人脸上刮！
没有被子！没有棉袄！连衣柜橱柜全都被偷得一件不剩——
这还让不让人活，这还能不能好好过个年了！！
抓贼，绝对不能再忍了，今晚就要抓贼，抓到了直接两条腿一起打断！！
“大家都互相搜一下院子地窖，各家各户都找找！贼肯定跑不远！”
“那么多床被子，他能藏到哪，趁着人没跑远快找——”
此起彼伏的吼骂声听得韦老太太直哭。
“咱们家怎么又多了这么些个——”
韦杰华狐疑地说：“这么多幺蛾子，不会是姓黄那个表子养的外乡人搞得鬼？”
“他？！”韦浩宇跟着看了一眼通风口，见黄雨鑫两日滴水未进在恹恹地睡着，嗤笑一声：“他有这个本事，还会被关在这？你想什么呢。”
满院子的被褥袄子，眼看着就要瞒不住了，黄老太太着急道：“这回再装病真没用了，等下他们就要来翻咱们家了，怎么办？！”
韦浩宇心一横，觉得可惜但没办法：“往猪圈里面藏！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翻里头！”
韦杰华抽空开后院门听了几耳朵，说：“哥，他们那些人家里墙都被凿空了，咱家怎么办？”
韦浩宇咬着牙说：“不就是拆墙！咱们家也拆！厨房卧室都跟着拆！”

第154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5）
？话是这么说, 真要抡起锤子砸烂墙，两兄弟更舍不得。
家里本来就穷，当年盖个房子花了老爹一辈子的积蓄, 现在大过年的把卧室硬生生砸个窟窿出来, 半夜里刮风不得冷死人？！
眼瞅着搜查声离自家越来越近, 韦老太太急得喊人。
“快把院子里那些破烂都烧了——收拾完没有？！”
“人家马上要上门了，千万别让乡里人都戳咱们家的脊梁骨！”
韦杰华左手锤子右手烧火钳，忙得不可开交。
“要不我把那畜生放出来, 让他帮把手？”
韦老太太张口就骂：“你还嫌不够乱呢，那小子不饿个半死不会老实干活！”
“你倒不如现在把他的嗓子捅哑了，省得等会这崽子乱说话泼咱家脏水！”
韦杰华醍醐灌顶：“对，回头咱剪了他的舌头，看他还老不老实。”
一家人用这辈子最快速收拾完院子里乱七八糟的棉袄被褥, 能扔猪圈扔猪圈，能烧的统统丢炉火盆里烧个精光。
看着火焰冒得三尺高，两兄弟抹着汗纳闷, 始终想不明白。
怎么别家的卧室全都半夜里出现大洞, 还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被褥外套都卷跑？
昨天是厨房开洞丢年货，今天是把过冬保暖的东西全扯走, 还尽往自己家里塞？！
“该不会，是闹鬼吧？”韦杰华愣愣地说。
“闹鬼？他那个死鬼姐姐有这个神通。”弟弟压根不信：“什么鬼能把砖墙都掏个精光, 搞不好是哪家在外头打工的人起了坏心眼, 又要诬陷咱家又要偷东西卖钱！”
“那怎么会没人找着贼在哪！”
“哥, 现在卖的药还少？随便拿个迷牲口的往人家屋子里一捅，装神弄鬼呗！”
他们两一合计, 登时腰杆直起来了。
绝对是这样。
他们家清清白白是被人陷害，肯定是外头打工的人心不干净, 半夜做脏事还往自己家里泼脏水！
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晦气东西！
虽然是天光破晓之际，家家户户都烧起了炭火盆，男女老少都围在院子里客厅里取暖。
冷啊，真是冷，棉袄也没有，军大衣也没有，能裹在身上的褥子毯子居然全都给人卷跑了！
有人在四处找邻居借，平日里上下一条心的乡亲们唯恐避之不及，都拼命摇手说自家也没多的被子。
“求求你——铁哥！咱家冻得老人家直打喷嚏！”
“我家老太太还病着呢，真没多余被子给你！”
“没被子衣服也行啊！没外套床单也行啊！哥！哪怕给我几条毛巾我裹脸上！”
“去别家去别家，关门了！”
“哥，你别啊，哥——”
“砰！”
韦杰华一家没过多久就有人上来敲门。
“你们尽管进来查，”韦老太太捂着头不住地骂：“本来就睡不好，这几天还成天闹妖怪，大过年的全都疯了！”
几个壮汉拿着铁杆火把到处转了一圈，抬头看他们家老房子的状况，领头的人变了脸色。
“你们家这一点事都没有？”
“老三！你这话说得丧良心！”韦杰华吼道：“你们家出事了我们还帮忙添炭盆呢，你倒是盼着我们家出事？！”
被骂的韦老三猛地一甩脑袋，毫无惧色。
“不对，非常不对。”
他后退几步，反手一指。
“大伙儿，你们看，附近二十几家都出事了对吧！”
“咱们不是厨房被偷就是卧室整扇墙都不见了，怎么你们家屁事没有！”
“胡说！”
韦浩宇刚藏好敲墙的锤子，此刻强行提高声音骂人：“狗日的，我们家被偷了好些酱鸡酱鱼，还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龟孙子！”
“洞呢？我问你们兄弟两，洞呢？”
韦老三一手叉腰，怒骂道：“怎么我们二十几家都破财破墙，你们家屁事没有！”
“要我说，就是你家有鬼！”
这话一说不要紧，好几个人跟着应声，纷纷跟着揣摩起来。
“他们家是不是死过一个女人……”
“对对，去年刚死不久，听说埋都没有埋，草席一裹就拿去扔了！”
“韦浩宇，你们全家造孽要拉着我们全村陪葬？！”
“女鬼！那难怪！女鬼最凶了！！”
老太太一看情况不对，往地上一坐拍着膝盖就开始哭。
她也没本事马上挤出眼泪，但赢在嗓门大声调凄厉，哭得前后三家都能听见。
“老爷子啊——有人欺负你瘫在床上——你还活着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们家两个儿子都这样被人作贱——将来我去了他们要怎么活哟——”
“我妈有心脏病！你这么逼问一个老人家干什么！”韦浩宇立刻怒声大吼：“少在那发癫，出事了问警察去，逼死了我老娘你们全家谁都别想活！”
老婆子哭得更加凄厉：“哎哟喂——大过年的真是活不下去了——”
气势汹汹的搜查队面面相觑，嘟囔着脏话走了。
事情闹得这样大，消息很快传得山上山下都是，好些人实在没有外套穿，冷得开车去县城里买新被子新棉袄，但说什么都不肯再过来住。
如同躲避瘟神一样，家家户户都开始大门紧锁互相不再来往，生怕霉头到了自家。
警察来了几次，但现场一没监控二没指纹脚印，实在没线索查起。
这个节骨眼里，大概是搜查队的人背后嚼了舌根，人人对韦杰华一家变了脸色。
农村圈子实在太小，谁家孩子外出打工去了，哪家娶了媳妇添了孩子，甚至是谁家抱了两只狗崽子养着，这些琐事全都能即时流传，每个家庭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黄雪蕊去年喝农药的事闹得实在太大，县医院里有韦家村的人上班，村子里突然死了媳妇也能人人知道。
这么多家人都出了事，韦家连个瓦片都没落，显然是他们家有鬼！
就算没有鬼，凭什么家家户户都又缺又破出了意外，就他家还活蹦乱跳地过好日子，凭什么！！
人们一开始议论，韦老太太平日里的社交圈子直接遭受毁灭性打击。
老太太在家里委屈地直哭。
“你翠婶今天见到我直接啐了一口！她以前看见我都恭恭敬敬叫声芬姐！”
“村东头小孩儿洗三，都没有一个人请咱家去吃酒，这日子还怎么过！”
韦杰华虽然是庄稼人，也明白清楚自己家里所有人都被孤立冷眼着。
他觉得事情不对，开了储物间的门给那饿到接近昏迷的黄雨鑫灌了点冷粥，很不客气地拿勺子敲他脑袋。
“活着没？你见到你姐了？”
“……”
黄雨鑫好几天没有洗澡，身上散发着污浊的臭味。
他好像昏迷过去了，勉强能发出一点模糊声音。
“现在不是给他剪舌头的时候，”弟弟在旁边出主意：“先养着当畜生驯，老实肯干活了再慢慢放饭，他万一也死了，村里那些人看咱们更晦气。”
韦杰华瞧着不放心，给他放了根火腿肠，又添了半碗粥。
他拿脚踢了下青年的脑袋。
“别死，听见没。”
门再关上，黑暗再次吞噬了黄雨鑫，淹没他最后的一点呼吸声。
柯丁连着三天都在四处拆墙，村民们的怨气与日俱增，到了第四天已经憋不下去，有人写匿名信寄到派出所里，举报韦家违法乱纪，草菅人命。
哪里有人不懂法呢。
再文盲，也知道要杀人偿命。
韦家村只有韦杰华一家平平安安，那他们家必须得遭点祸事，不然几十户村民都没法忍。
一开始是举报信，然后有县里的ic卡打电话，还有人不知道从哪翻到了黄雪蕊的照片，给县里的公安大队打电话。
韦杰华，你们家必须出点事！
你们家不出事，我们都过不好这个年！
“看来你的计划初步奏效了，”系统收集着四面八方的消息：“村里对韦杰华一家的恨意越来越大，还有人故意泼鸡血在他们家的后门。”
“快到大年三十了，我得送个新年礼物。”
柯丁深呼吸着说：“前世苦主好歹还能留个全身，现在他们居然还想剪他的舌头？”
系统立刻精神起来。
“需要哑药吗！还是泻药！还是骨质疏松强效剂！”
“我们积分商城应有尽有！欢迎来换！”
“对哦，宝子你还有一张‘你在狗叫什么券’，用那个效果也很好，你可以让韦杰华只能汪汪汪地跟大家拜个好年！”
柯丁摇了摇头。
“我有现成的。”
系统：“狗叫券？”
“不，劳斯莱斯。”
系统：“……？”
柯丁看向远方，深沉道：“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曾经看过一档恐怖节目，叫《走近科学之谁在背我飞行》。”
“那个节目，给我很强的灵感。”
当天夜里，还在打鼾的韦杰华被绑到车上。
劳斯莱斯一脚油门狂奔而去，目标是北边五百公里之外的无人区荒地。
等这人再醒过来的时候，全新的海量走近科学素材也就有了。
系统目睹了全程，感觉思维高度在被前所未有地拓展。
这……这破防值也太好赚了！！他们怎么没有早点想到！！
“如果，他成功搞定了荒野求生，你打算咋样？”
“那就往南再扔五百公里。”
“……！！！”
除了东南西北之外，往湖里海里扔也很好。
来自未来的劳斯莱斯可以水陆空三用，足够这人享福了。
青年在夜色里目送着车子飞跃山谷。
“新年快乐，哥们。”

第155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6）
韦浩宇消失的清晨, 无人在意。
警察被烦不胜烦地第五次过来调查情况，老太太哪里舍得把家里的人畜交出去，一口咬死不认。
韦杰华虽然在好奇哥哥去哪了, 更多精力都放在应付盘问上。
类似的事他们早就习惯了。
当初黄雪蕊刚嫁进他家里时, 也是一百个不老实。
要么偷偷给小孩子丢纸条拜托她报警, 要么趁着家里人都在干农活一个人去镇子里想坐大巴车跑掉。
——媳妇儿没了，叫小舅子留下来抵债，天经地义！
好不容易把来调查的民警打发走, 韦老太太很是烦躁地跺了下脚。
“哪些喜欢嚼舌根的混账东西，没事找咱们家的是非！”
“都揣着糊涂装明白呗，”韦杰华冷笑：“他们倒是该放屁的时候闭着嘴，自己家里扔过孩子饿死过老人是一句不提，恨咱们家没有遭灾, 还跑去找警察了！”
韦老太太还是有点急：“你看见没有，咱家墙根都被人泼了血。”
“这要不是在冬天，说不定连禾苗都被踩得稀巴烂了！”
“妈, 要不咱把那男的放了？”
韦老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没到春耕的时候, 这时候就放人！你跟你哥哥要吃多少苦！”
韦杰华欲言又止，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他们家的老黄牛前两年刚病死, 还舍不得买头新的。
姓黄的小子虽然面黄肌瘦着，为了几口饭估计还是能干点活儿。
到了中午开饭的时候, 老太太等了又等, 直犯嘀咕。
“你哥大清早就没看见人, 是不是跑去镇里耍了？”
“有可能，估计跑去上网了。”韦杰华没当回事：“这几天不是有人上门找事, 就是一群人对着咱家嘀嘀咕咕，别说我哥烦了想躲一阵子, 我也想躲！”
韦老太太还是觉得不放心，饭都没吃完便撂了筷子，跑去楼上看。
不过两分钟，楼上传来连声惨叫。
“杰华！杰华！出事了！”
“你哥是被人拐走了！快点叫警察——”
韦杰华冲到哥哥的房间里，看见亲妈嘴上都没了血色。
“你看，你快看！”韦老太太手里拿着大儿子的拖鞋和棉鞋：“他怎么可能出门的时候什么鞋都不穿！外套也在这里，手机也在这里，连钱包都没有带！！”
韦杰华愣了半天，想起来村里其他户人家的邪门事情，冷汗淌了下来。
他哥——他哥还活着吗？！
两个人楼上楼下的翻找喊叫，发现越来越多的不对劲，甚至去问了瘫在床上的老头子有没有见过陌生人来自己家。
韦老太太泪流满面，急得直哭。
“找警察，快点，人千万不能出事！！！”
“这么冷的天，他连鞋子都没有穿，他会被绑去哪儿啊，他外套都没有，他会冻死的啊——”
“我的儿，本来腰腿就不好，这在外头受得什么邪罪！”
韦杰华也是急红了眼，帽子一戴披上大衣往派出所走，顾不上关好自家大门。
老太婆直接坐在家门口撒泼，当着街坊的面子咒骂所有人。
“都是你们盼着我家出事——都是你们这些乌鸦嘴！！”
“我的儿啊——没有你我怎么活啊——”老太太这次嚎起来总算是雷声大雨点也大，哭得直抽抽：“我儿子不见了——谁把我的儿子绑走了天杀的讨债鬼——”
有不少人悄悄地听着墙根，再回去跟妯娌们掰扯。
“老太太嚎丧一样，不知道在搞什么？”
“她儿子不见了？”
“她哪个儿子？那么大活人，能跑哪儿去？”
“昨天我都见着了，两儿子都见着，臊眉搭眼地拾掇柴火呢，今儿这才多久？”
“我估计是装的，就她家一点妖风都没有，现在叫儿子出去躲几天，好拿这个说事儿！”
“噢，丢了又怎么样，就她家儿子十月怀胎是金疙瘩，他们家柴房里捆着的活该是畜生呗——”
韦杰华冲到派出所里，顾不上走流程取号，冲到窗口喊：“我哥哥失踪了！出事了！”
民警刚回所里没多久，看见韦杰华时也是一愣，说：“你讲清楚，你哥哥怎么了？”
韦杰华立刻把家里的情况都讲了一遍，听得民警有点为难。
“你确定，他不是自己出去了？”
“你哥哥就这两双鞋子，不会自己穿别的鞋子出门？”
“不是鞋子的问题！”韦杰华焦急道：“咱们村在闹鬼，在闹鬼啊！”
“你看看那些墙上还没有补好的大洞，还有那些莫名其妙丢失的年货被子袄子——”
“同志，请你相信科学。”民警打断道：“该调查的我们都在调查，该处理的我们也会一一处理。”
“既然你哥哥可能失踪了，你过来跟我们做一下口供，表格在这，你填一下，回头等我们通知。”
相关画面被转播到柯丁眼前，后者实在忍受不了柴房里浓烈的尿骚味，把黄雨鑫的身体暂时寄放在囚房里，回到梦境空间监控情况。
——这几天睡觉都是回中转站睡觉，实在是没法用那个肉身煎熬。
杂物间里狭小拥挤，每天还要用积分消除关节的湿冷疼痛，太受罪了。
“还是大城市的警力更先进发达一些，”系统感慨道：“我本来以为，他们对黄雨鑫的案子那么敷衍，是有意袒护韦杰华一家……”
“他们对那些丢被子毁房子的案子也没什么办法。”柯丁说：“地区经济落后，相关配套资源也会停留在七八十年代，也很真实。”
所以都是一样的……敷衍又力不从心。
系统想起什么，拍了下脑袋。
“对了！让我们看看某个幸运观众的荒野求生实况！”
监控画面一转，韦浩宇抱着双臂在防风林里跌跌撞撞地爬山。
他穿着一双粗线袜子，身上穿着睡觉时换的保暖内衣，冻得鼻涕掉了老长。
在苏醒的那一刻，韦浩宇以为自己在做梦。
家里的床、被子、墙，全都没有了？
不对，我在我家吗？
我在哪？这儿怎么这么冷？草？我睡在草上面？
西北大荒原里，韦浩宇抱臂哆哆嗦嗦地一边跑一边喊。
“有没有人啊——”
“救命啊——”
他冷得身上开始发烫，已经连遗书都想好了，这一刻还在后悔自己没生个后人传递香火。
“有没有人！！这是哪儿啊！！”
零下几度的天气，确实呆不了太久。
好在有护林人巡逻时看见这么个狗熊般乱窜的身影，操着截然不同的方言拦住了他。
韦浩宇在外头屁滚尿流地跑了二十几分钟，体感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直接站都站不下去，扑通一声扑倒在护林人面前，呜呜哇哇话都说不清楚开始哭。
护林人也纳闷，拿方言问怎么回事。
两个人谁都听不懂谁的话，只能把人往暖和的地方领。
柯丁看到这里十分遗憾。
“其实我不介意让他死一回，任务失败就失败。”
系统好奇侧目：“你不追求完美了？”
“他冻死了才解气。”柯丁啐了一声：“算了，让他感受下千里归家有多难。”
五百公里，你仅仅是离开家里五百公里。
你知道被拐卖的每一个女人在陌生省市醒来时有多崩溃吗。
你想过黄雨鑫神志清楚地一步步沦为人畜有多绝望吗。
王八蛋，就你是人，其他人都不配活着？！
护林人没法跟这个满嘴怪话的人聊天，打电话喊来了林警，林警再开车把他往最近的派出所送。
好在林警会一点粗糙的普通话，勉强还能互相沟通。
“我是……我是韦家村的。”
“什么韦家村？”林警莫名其妙：“方圆百里只有齐家屯赵家湾，根本没有什么韦家村。”
“我是崇丰省虎山市，林有乡，韦家村的人啊！”
“崇丰省？”林警听得好笑：“那你怎么跑到沛西省来了？”
韦浩宇缩在漏风的玻璃窗旁冻得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我在哪？”
“沛西省。”林警耐心地说了一长串的地名，听得韦浩宇脸色发青。
根本不认识，根本不知道！
他活了这么久，连市里都没去过，哪里出过省！
林警只当是精神病乱窜被护林人给碰见了，自顾自地开车把人送到地方，跟民警打了个招呼。
后者问了身份证调取相关信息，发现他说得都是真的。
“你怎么跑到我们这来了？”
“我在睡觉——”韦浩宇用极其奇异的语气说：“我们村子一直在闹鬼！”
民警摇了摇头，只当他精神状态不好。
“我们没有经费送你回去，你跟你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或者给你转点钱，你自己坐车回家吧。”
电话接通到韦家村，家里三个人连带瘫痪的老头都急得直咳嗽。
“浩宇，浩宇！你跑哪里去了，咱爸妈都急得不行了！”
“我在沛西省。”韦浩宇艰难道：“弟弟，你得给我打点钱，我得回家啊。”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发什么疯跑到那种地方去！沛西在哪啊！！”
“我怎么知道沛西在哪！！”韦浩宇对着电话吼过去：“我只是在睡觉，再醒过来床也没了家也没了我还被扔到外省去了！！你知道我有多冷吗！！”
“打钱！！赶紧打钱！！！”
韦杰华挂断电话，看向还在擦眼泪的老娘。
“你哥哥怎么说？他去哪了？”
韦杰华思考了半天。
“我哥好像进传销窝子了。”

第156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7）
“我们现在的优势, 是我们可以做资本家。”
“资本家？”
“没错！”系统说：“你现在拥有劳斯莱斯！拥有神奇筷子！还拥有后台的海量积分想换啥换啥！你已经是能快速噶韭菜收割破防值的食物链顶端生物了！”
柯丁：“好像是这样没错！想一想我还挺开心的！”
“但是——”
“不要但是了！！”
“但是——”系统又说：“现在有个问题。”
“昂。”
“你主要攻略的这三个人，破防值都没怎么变。”
韦浩宇：41
韦杰华：32
韦老太太：18
柯丁看到对应数据时猛然一愣：“这老太太没事就哭天喊地居然数值这么低？！”
“她这演技，青霞曼玉难以比肩。”系统深思片刻后, 又道：“我个人的结论是, 这是农村老人常用的表演形式之一, 咱们看到的都是表象。”
“虽然他们家被全村孤立，虽然韦浩宇一夜之间被送到外省，虽然但是, 他们的破防值都非常低。”
而任务明确要求，韦浩宇及韦杰华的单人破防值至少超过一千，且至少有三人得到法律应有的严惩——杀人偿命。
柯丁本来以为，把韦浩宇送到外省已经是非常精彩而且极限的操作。
这人在回家路上又是挨饿又是受冻，能狠狠收割一大波源源不断的破防值。
“咱们还是带有小布尔乔亚的目光。”系统快速分析道：“如果是现代城市里的文明人, 冷不丁被这么折腾，光是生存空间极速缩减都会很难受。”
“但是——但是！韦家两兄弟，他们平时在自己家里, 一样是挨饿受冻, 过得像原始动物啊！”
柯丁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西八！”
系统快速调出大量数值，佐证目前的情况。
【韦浩宇】
怒气值：132
寒意值：89
恐惧值：46
破防值：42
柯丁伸手抓头：“他到底是什么物种！！狒狒吗！！大猩猩吗！！”
“没有读书的原始生物就是这样, ”系统看得头痛：“不然他们也干不出这么多的离谱事情。”
柯丁决定紧急回顾一遍自己的惯用战术。
他看了又看破防值旁边接近停滞的数字，一晃神的功夫, 系统着急起来：“怎么还跌到37了！是不是出bug了, 我去看看！”
过了两分钟, 系统悻悻返回。
“现在韦浩宇的幸福值是65，比平时的48还高几分。”
“为什么？？？”
“因为——他家里拒绝打钱, 警察也不能不管，所以他吃到了公安食堂里荤素搭配的新鲜饭菜, 被人安排全程坐大巴回家，还拿了派出所里的好些方便面榨菜和罐头。”
“他现在很幸福。”
柯丁不说话了。
系统有点紧张。
“宝！”
“宝子！！”
“咱们之前不是说有什么三步曲吗！咱们徐徐图之！”
“不是。”柯丁说：“我之前的计划，是对人类用的。”
狒狒，大猩猩，水熊虫一般的农村男人，到底会对什么破防？！
小青年陷入前所未有的哲学沉思里。
系统还在观测韦浩宇被警方送回家乡的过程，憋了半天，努力提供建议。
“要不咱们把这两兄弟给阉了吧。”
柯丁甚至思考了几秒这件事的合理性，以及操作难度。
“为什么全村孤立他们，举报他们，他们也不破防？”
“老太太不是已经都哭天喊地指桑骂槐了吗？”
系统也不太能回答这种社会生态问题，调用一部分算力查了许多文献和论坛，说：“综合分析结果是，有农村人虽然很要面子，很在乎社群名声，但是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这些都没有意义，他们也并不需要太多的被接纳感，以及相关的情感需求。”
小青年双手抱头，第一次暂停任务，用长达二十几分钟的时间无声思考。
不对，前后制定的计划都不对。
韦家这几个人，已经做出完全超出社会底线的事了。
他们参与了妇女拐卖、□□、间接杀人等一系列恶劣事件，并且视之为常态，毫无愧疚不安。
“不，不对，”柯丁喃喃道：“之前那个暴君，他不也是疯狂杀戮吗，为什么他就能收割那么多破防值？”
“暴君那个任务难度排名也非常高，”系统说：“但是一方面，他有恋母的弱点，另一方面，他渴望权力，也病态地追求着权力的绝对控制，所以你可以掌控他，毁灭他。”
“这些人，他们会想要什么？”柯丁陷入自问自答的茫然状态里：“钱？离开农村？地位？”
“都不是，肯定不是，”他自我否定，缓缓摇着头：“我不能用文明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系统看得很是担心。
“宝，你要不醒过来，玩会儿游戏上上课，咱们换换脑子？”
柯丁皱着眉还在思考，把马洛斯需求层次理论拿出来看了又看。
在难熬的寂静里，他突然说：“我知道了。”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知道了？”
不是钱。
不是离开农村去过更好的生活。
更不是被所有人尊敬尊重，拥有多高的社会地位。
他们如果真心需要这些，早就不择手段地这么做了。
“他们最想要的，也实际在病态追求的，是儿子。”
“他们都想要个儿子。”
系统：“我对你这个结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柯丁的语速一下子变快起来。
“他们现在根本不是人，是动物，动物不用思考法律，也不会在意其他动物想什么。”
“动物最大的欲望甚至不是吃喝睡，而是繁衍。”
“他们参与拐卖妇女，他们囚禁黄雨鑫，想赚钱继续买媳妇，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要个香火，要个儿子！”
“这道题的答案，就是儿子！！”
在农村这样的黑暗森林里，一个家庭的雄性越多，未来能预计占有的资源就越多。
家里如果有五六个儿子，约等于可以在村里横着走。
生儿子的欲望已经统治了这种乡村的所有人，像刻入基因里的病态追求！
所以他们溺毙女婴，他们急不可耐地娶妻休妻甚至租赁妻子，他们没有道德没有底线，为了所谓的“香火”“后人”拼了命地赚钱！
系统虽然能听懂柯丁在说什么，但是为他的精神状态感到害怕。
“那你，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让他们得到一个儿子再失去？然后他们就破防了？”
“还是让他们看着全村人都生儿子，只有他们娶不到老婆，所以继续破防？”
柯丁深呼吸一口气，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觉得有更好的办法。”
“我在想，假如，也许，”他缓缓地说：“这些人发现自己怀孕了呢？”
系统：“……！”
“如果，全村的男人，都陆陆续续发现自己怀孕了呢？”
系统：“……！！！”
“这根本不可能吧。”系统一面深深震惊于他的思路，一面下意识解释道：“如果是古代奇幻背景，世界框架允许加入这样的编码，你的想法很容易就可以实现。”
“可是柯宝，咱们现在是穿书到现代科学社会，你不可能把一个世界的客观设定改变太多，这样会被强制退出任务，相关进度也会自动清零！”
柯丁还在用这辈子最极限的速度思考。
“姐，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可以生孩子。”
“你在说人造子宫还是腹腔寄生？”系统无奈道：“这村子里几十户人家，我们这样做会耗费几十万的积分，也根本不能回本。”
柯丁抬起头，目光已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着。
“我可以做到。”
“你听我说。”
“想要让全村人恐慌，我只用让一个男人真实怀孕，五个男人如同怀孕，十个男人疑似怀孕。”
“这十六个男人发疯，就可以逼得全村老中青三代的男人都发疯。”
既然他们想要儿子。那就都好好感受一下怀胎之苦，自己感受一下沦为毫无尊严的容器到底是什么滋味。
‘邪鬼’的震慑弥漫到这种地步，对后代的渴望也会变成透骨的恐惧。
系统愣愣地看着他，认知在被快速刷新。
“柯丁……你，继续往后说？”
“男性当中，有极少数人基因存在问题，虽然外表以及性征是男性，但其实染色体是女性。”
“他们以男性的身份生活，但有一天会发现自己突然来了月经。”
柯丁脑海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一个完整的方案正在不断成形。
“而怀孕的种种特征，比如呕吐、浮肿、腹部变大等等，这些都可以在男性身上有一模一样的体验。”
“我大概能猜到，一开始他们怀疑自己怀孕的时候，恐惧大过破防，甚至没有破防，只有恐惧。”
“可如果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怀着男胎，是他们自己的种，妊娠过程的苦楚以及对女性身份的蔑视都会成为最锋利的刀。”
柯丁猛然站起身，有些无措地说：“最好有一个医生能帮到我，在乡镇医院任职，最好是在男科或者妇产科。”
凭柯丁一个人确实可以完成这些计划，只是一个人会非常疲惫，太多细节需要处理，很容易应接不暇……
系统清晰地说：“他在等你。”
“你的姜医生，以及由他产生的异常数据波动，都在乡属第一医院。”

第157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8）
大年三十, 韦家村上下一片寂静，唯有冬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以前到了这的时候，便是再困难的人家也会置办新衣新鞋, 出去买些年货, 到处贴些福字, 好迎接又一年的新春。
但今年大部分人被冻熄火了。
村子里几十户人家的卧室洞口大开，而重新造墙的钱并不能凭空变出来。
家境还算好的咬咬牙去喊泥瓦匠补上，不好的则是去弄些塑料板泥巴之类的勉强补上。
最让人恐惧的, 还是夜色降临以后。
其实从第一次好几户厨房出事后，村里就加强了巡夜的频率，但鬼故事接二连三，先是丢腊货丢砖墙，现在连人都开始丢了！
村里保持着每天少一个人的速度, 只要入夜有人睡着，就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韦翠芬那老婆子在家门口哭天喊地的时候，好些人还以为她是装的。
直到越来越多户人家的男人半夜从被窝里消失。
再醒过来, 自己就在几百公里外的山林里, 荒井里，一片陌生口音的火车站里, 甚至是医院的走廊里。
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怎么能无故消失，又怎么能一夜之间出现在千里之外, 但好些人已经吓得抱着孩子去投奔亲戚或者娘家。
睡个觉人就没了！这谁还敢继续住！
闹鬼了！出事了！绝对是有厉鬼来找人索命发狂报仇！！
偏偏村子里又穷, 好些人连补个好墙的钱都掏不出来, 哪里还能掏长途火车票的钱让自家人千里迢迢地回家。
能坐上长途大巴或者搭个货车回家，还得到处借钱！
到了年三十这天, 还有包括韦浩宇在内的十几号人在地名都不认识的外乡无助飘荡。
每个城市都张灯结彩，人人脸上喜气洋洋。
十几个穿着破烂睡衣的山民分散在各个外省, 如同原始动物被投放到宁古塔，满脸的惶恐和不知所措。
“所以说……公司在奖励你终身保修包油的劳斯莱斯时，真是没有想过你会薅羊毛到这种地步。”
柯丁谦虚摆手：“劳动人民的小小智慧罢了。”
他赚的破防值不算多，但胜在解气，以及白嫖。
进一趟韦家村，单是摩托车上山下山几趟都得费大力气修胎换零件，一般的车根本开不进这样的山路，一个不小心就会连着挡风玻璃带车顶都被刮烂。
而幸运的柯丁同学，他抽到的这份劳斯莱斯，本来该是在名利场前大放异彩的高端奢侈品，最近半个月用来驮人，以完成外星人般的壮举。
具体表现为报废速度从三天一次快进到一天三次。
系统看着那辆顶配豪车在树杈横曳的乱石路上开得磕磕绊绊，发出由衷的感慨。
“你是真气着了。”
柯丁：“感谢公司对我的支持。”
系统：“也得感谢智脑没有人类的心脏和血压。”
在执行外星人投放计划的同时，黄雨鑫也悄无声息地从监禁室里出来了。
按柯丁的原计划，外星人方案是主菜，苦主作为当事人则要尽量淡化存在感，佯装着还在被控制囚禁，给各个环节减少变数。
现在禽兽一家人变成最大的变数，外星人方案也只能退为每日幸运小零食了。
他重回黄雨鑫的身体里，第一件事是坐车去最近的镇子里，找个酒店痛快洗澡。
洗三遍，里里外外的洗，就差拿钢丝球挫掉身上每一寸皮肤里的黑泥。
然后重新去买干净的衣服，合适的鞋子，以及去理发店修剪眉毛胡子和头发。
系统：“据我所知，韦杰华好像两个月洗一次澡。”
柯丁：“据我所知，这个村其实可以直接拿陨石砸掉。”
再站在镜子前，原本苍老的、憔悴的、疲惫而绝望的青年，被打理地还算干净清爽，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
然后他打了辆车，直奔第一医院。
故事发生在2012年，但一切都古旧的像停留在八十年代。
医院挑高只有两米五，大厅挂号处的玻璃窗上印着黑体大字，墙边贴的瓷砖早已泛黄。
青年环顾四周，在挂号信息墙上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江疑」：妇产科副主任医师，32岁。
“会有这么巧吗。”青年小声说：“他刚好就是妇科医生？”
“根据数据分析……”系统说：“他可能半年前就在这了。”
柯丁的指尖悬停在那个名字前。
想起先前暴君副本里，姜熠也等了自己这么久。
他们一直有时差。
他也等过姜熠很久很久。
明明还没有正式谈恋爱，却有种异地恋甚至异国恋的漫长感。
……我也一直想见到你。
我现在立刻过来。
他用最快速度挂了个号，习惯性找电梯要往四楼走，又匆匆去爬楼梯。
系统悠悠道：“真讲礼貌，见对象还要挂个号。”
柯丁：“这是讲规矩！”
现在是星期二，又是大年三十，医院里空空荡荡，大厅在放恭喜发财的音乐。
而他走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在跑着上楼梯，一路往最熟悉的那个名字所在的方向奔去。
诊室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两个全然陌生的人看向对方。
医生戴着方框眼镜，脸颊消瘦，脸上还多了一颗痣，白大褂内里穿着起毛球的羊毛衫。
青年头发被剪得很土，穿着格子衬衫，脖颈和脸侧的伤疤还没有褪掉。
他们愣愣看着对方，然后同时笑起来。
“你现在长这个样子？”
“你找到我了？”
好像以前见面的时候，他们都一直在优渥境遇里，每次都打扮得闪闪发亮。
他们曾经是凤君、太医院使、雇佣兵头子、基地首领，以及海归医生与豪门弃子。
不管处在怎样的人生阶段里，好像一直形象都很光鲜亮丽。
今天再一重逢，看着两人都是灰扑扑的另一副模样，柯丁笑得都有些直不起腰。
“今天是大年三十，”姜熠看着他，也在低头笑：“你要是一直被困在那，我可就去上门领人了。”
“我们好像还是一次以这样的状态见面，”柯丁望着他的眼睛：“我们也好像变得真实很多。”
姜熠站起身，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把羊毛衫和外衣领调整了一遍，口吻有些无奈。
“不好看吧。”
“不需要很好看。”柯丁说：“只需要看见你。”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你的眼睛，听到你的声音。
你穿着起皱的衣服，不再有领带和漂亮袖扣，面孔身份变成我从未接触过的样子，那又怎样呢。
我知道，这是你啊。
姜熠不自觉地深呼吸着，想要去拥抱他。
青年下意识退了一步。
姜熠停住，眸子仍凝望着他。
“这个身体不属于我，”柯丁轻声说：“好像不太好。”
“嗯。”
他们重新坐在长桌两侧，说先前在不同世界的游历，说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在做些什么。
柯丁从未透露过自己任务的具体要求，但姜熠好像早已摸透大概，听到很多细节时会了然微笑，更多时间在静静看他。
穿过皮囊，时间，身份，凝望正在说话的那个灵魂。
那个叫柯丁的，他喜欢很久的人。
“所以……”柯丁接过他倒好的热茶，有些局促地问：“我这个计划，应该有实施的空间，对吧。”
“有。”姜熠说：“你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很好。”
“不过，有我在，我们可以组一个团队。”
“团队？”
“演员，调度，道具，烟雾，你可以是幕后的导演。”
柯丁快速眨了眨眼，语气欢快起来：“效果一定会特别好！”
外星人方案作为小零食要留着，全村怀孕大主菜也要做得更好！
他被原著里阴暗绝望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现在早就战意满满，要把那些人渣逼到发狂发疯发自内心地悔悟，让他们自己去狠狠坐牢！
姜熠拎着开水壶，给自己的搪瓷缸子里倒茶时也在忍笑。
他确实不太适应……平行世界里自己竟然也有这样的生活状态。
“你觉得第一步应该是做什么？”
柯丁定定地思索几秒，起身打开了诊室的门，在外面看了许久长墙上彩印的医师介绍。
“我们要去找个老头儿。”
“越老越好，而且得和咱们绝对配合。”
“你想给他的身份是？”
“铁口直断的，仙风道骨的，目前的话事人。”
姜熠含笑看着他，后者回过神来，脸颊有点发烫。
“你今天看我好久。”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玩。”男人轻声说：“你还记不记得，等这些忙完以后，要和我一起约会？”
柯丁怔住，笑着点头。
“我们可以去县里的小游乐园里逛一逛。”
“吃便宜的香精味冰淇淋，坐一坐游乐园里仅有的旋转木马，然后去看露天电影。”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如果去约会，那天一定会月光很好，风很清澈。
我看着你现在的样子，会想起刚遇到你时，你的眉骨、你的侧脸、你皱眉时的样子。
然后期待着，憧憬着，更耐心地等待着，有朝一日，我们以彼此的原本模样相见。

第158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9）
大年三十这一天, 小城里黄沙飞舞，雪堆半融不融，泛着油黑的色泽。
小孩儿都蹲在马路牙子旁玩着擦炮, 倏尔有窜天猴呼的一声钻到天上。
沿街店铺餐馆大多都关门闭店, 路沿散落着炸过鞭炮的暗红纸屑。
两个青年一前一后地走着, 手里端着四块一杯的廉价奶茶。
珍珠浮浮沉沉，植脂末和糖精融在一起，味道很刻板。
“大过年的, 咱在这找老头。”柯丁忍不住笑：“像什么变态。”
“还得是面相深邃的老头。”姜熠又抿了一口，还在研究这种怀旧的口味：“没点法相，轻易骗不到人。”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联手做局。
往大了说，要毁掉一个边沿小村，要解救冤苦无助的灵魂与躯体, 要法制重新被擦得锃亮。
往小了说，只是两只精明又狡猾的猫猫一起玩蟑螂。
姜熠在诊室里听了大半情况时，脑海里已经想完了全局的构架, 连带着把江疑的人脉圈子筛了一遍。
县电视台、报纸编辑、在其他科室任职的医生亲戚, 卖保健品和‘转男丸’的酒肉朋友。
每一个角色都可以推波助澜，让事态进一步发酵。
“姜医生, 你看那边。”柯丁忽然定住脚步：“我觉得他可以。”
小城以东有个道观，平日里香火不旺不淡, 到节庆时来求福的人很多, 还有老阿姨举着大束氢气球在旁边叫卖。
在氢气球和烤肠小摊的右边, 有四五个中老年人撂地摆摊，面前都在砖地上铺着粗糙的印刷垫子, 上面写着诸如「紫微斗数」、「八字合婚」、「填补财库」之类的业务清单。
最旁边有个小老头，瞧着六十岁往上, 腰背佝偻，眼睛里有股精光。
姜熠打量了片刻，走去他的摊位前低语几句，老头先是一愣，面上有些愕然。
姜熠给老人递了根红塔山，后者伸手接了，先往耳朵上别了一根，又伸手拿了第二根，很娴熟地点燃了，在那吞云吐雾，像在和男人讨价还价。
柯丁拿五块钱买了个小猪佩奇气球，把氢气球拴手腕上，不近不远地看他们如何交谈。
系统：“在想什么？”
柯丁：“我有点恍然。”
“姜医生在以前那本书里，出入豪门又身份不凡，像是永远都是在万丈高空上抿香槟的人。”柯丁望着不远处的身影，说：“我刚才看见他给老头儿递烟，听他说本地的方言，穿着有些起毛边的外套，还是很喜欢他。”
系统：“我个人喜欢太医院使的限定皮肤，仿明制的款衬得他很贵气。”
柯丁忍笑：“说得像什么恋爱游戏的攻略对象。”
没过几分钟，老头收了铺盖，跟着姜熠一起走了过来。
“葛先生答应了。”姜熠介绍：“这位是……黄先生，身份也讲过了。”
老头上上下下打量着柯丁，随手抠了抠脖子，浑身冒着膏药味儿。
“知道了，走吧。”
他们把老人带去理发店里，把胡须头发都简略染白，顺便做了个类似神算子的造型。
至于天罡旗、道袍、桃木簪等一系列道具，全都可以从同行那借个一两件。
再迈出理发店，一个目光如鹰隼般的老道长成功出炉。
“看着是有那个味。”柯丁竖起大拇指：“这气质让我看了都想随点香火钱。”
老头儿一捋山羊胡子：“贫道许久不出山，今日也是有缘与你二位，广结善缘，多行善事罢了。”
大年初一，有户人家说是请来了城里的算命先生看看这些邪门事，引得好些人也等着听消息。
警察早就来了好几波，每次调查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事肯定跟韦二家死的那个女鬼有关系！就得叫老先生来！
农村多有神婆神棍，但好些人先前被请来都脸色大变，别说讲讲破解方法，看到一圈破破烂烂的墙都吓得不行，给再多钱也不肯接活，躲瘟神般着急忙慌的走了。
今天来的这个葛先生，听说是深山里来的天师，先前还让好几户差点绝户的人家得了男婴。
老先生是坐着专车来到村子里，前后还有徒弟跟着搀扶请茶，戴着墨镜长须雪白。
村里许多人本来将信将疑，看到他这阵仗倏然起了敬意。
老人并不需要任何人介绍，轻易能喊出他们母家的姓氏。
像是只要看看面相，连谁家有几亩田，谁家三男一女，谁家工伤得了肺病都看得十分明白。
他人刚到村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葛先生一路往里走，徒弟们还得跟保镖一样拦住过分热情的村民。
老人仿佛是来走穴的知名影星，步伐不紧不慢，偶尔还和人挥挥手。
“你有腰病，平日里不能吃半点鱼虾，越吃问题越大。”
“看你这眼睛，儿子脾气大爱摔东西吧？”
“你不能穿红衣服，越穿家里是非越多。”
翠婶毛婶韦六姥姥之流全都听得一愣一愣，连连夸他实在是神机妙算。
这人明明是第一次来村里，怎么能说出这么些事情！
就算有人偷偷讲给他听，那还有好多事只有他们自家人才知道，老头怎么全能看得清清白白！
这是大师，真有本事——可不得了！
一时间好些人抢着要老人家到自己家里坐一坐，最好留下来吃个晚饭。
请老头来的春婶一家连忙摆手。
“还纠结你家发财不发财的事呢！看见村里前前后后这些邪乎事没有！”
“事情管大的说！别的都往后稍稍！”
大伙儿跟着点头。
“是是是，伟子他哥哥现在都还没回来，还不知道是在坐火车坐货车！”
“要我说啊，咱山里肯定有妖怪！”
“呸，西游记看多了吧！”
老头背着手在村广场里转了半圈，跟徒弟低声交代了几句，三四个壮汉立刻拿着罗盘四散开来，替师傅查验相关细节。
焦枯的树，断流的河，样样桩桩的事都如老人所猜测的一样。
旁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小孩儿也跟着搬个马扎坐在旁边，嚷嚷着要看天师捉妖精。
村长和几个老人都围了过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老人扶了下墨镜，还未说话，东来一个徒弟搬来盘龙椅，西来一个徒弟敬上香茶。
老人坐得行云流水，呷了口茶，眼看着一圈人等得都快急死了，才缓缓开口。
“你这村子，命案太多。”
有妇人脸色立刻变了，旁边的丈夫立刻把小孩拽走，说回家看电视去，别在这添乱。
还有好些人听见这句话，不住地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点香。”
三支清香冉冉生烟，老人举着一路往前走，不紧不慢地点着亡魂的数量。
他每到一户人家前，就停顿几分钟，轻描淡写地讲各户的隐秘旧事。
“这家，六口人，太姥姥是被活活饿死的，现在还停在这，孙女病死了一个，孙子三岁才学会说话，是不是？”
“这家四口人，老人病了，儿子不肯花钱治，最后停了药活活熬死，是不是？”
葛老先生一路往后走，一群人长龙般跟在他的屁股后头，吓得直擦汗。
阴阳眼！这是活的阴阳眼！
怎么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晓得！
被言中家里隐秘的人家更是脸上青一块白一块，臊着脸骂街。
“什么招摇撞骗的老东西！往谁身上泼脏水呢，大过年的也不怕晦气！呸！”
“行了老四，你娘怎么死的，咱都知道。”
“放你的屁，我和我哥可孝顺我老娘了，那是我娘！你个外人懂个卵球！”
没过多久，老先生站在了韦浩宇家前。
韦老太太早就听见了风声，在葛半仙进村时就慌慌张张地关了门，全家都称病不出。
她的大儿子昨天半夜里才终于到家，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憔悴的完全是大病一场。
她现在就想守着她的老头子和两个儿子，什么外人都不要管！
“这家，四口人。新死了一个女的，还要死一个男的。”
老先生停顿几秒，说：“关着的那个人，再不放出去，活不了半年了。”
“你们这地方，本来就是山穴吞龙口，双煞成极的破财地。”
“冤魂厉鬼聚了这么多，再不疏散，绝后的门户只会越来越多。”
此话一出，人群大乱。
本来葛老先生说完这家人的情况就打算往后走，但已经有性格急的人等不了半点，急吼吼的拍门。
“浩子！杰华！开门！！”
“你们家造孽太多，赶紧放人！知道不知道！！！”
一个人闹事，更多人跟着起哄，莫名都有了正义感。
“对啊！！开门！！开门放人！！”
“狗日的，死了一个娘们还要再搞死她弟弟，你不怕厉鬼缠死你们家老头子！！”
“积点德吧！这些天警察都来几次了，再不放人报警了！”
韦老太太刚要冲过去应声，发现门口站了个似陌生似熟悉的人。
老太婆眼睛一竖，尖叫一声。
“你不是——你不是——”
原本该关在棚子里的那人，此刻穿戴整齐，收拾的像个城里人，脸上还带着笑。
“我不是你两个儿子的小舅子吗？”黄雨鑫温声道：“你放心，我就跟姐夫住一起，哪里都不去。”

第159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0）
情况非常混乱。
老太太本人急得舌头打结, 门里门外全都顾不过来。
门外的十几号人在急吼吼地拍门骂街。
“浩子！就是你们！狗祸害！丧门星！把那男的交出来！”
“那女的也不知道下葬了没有，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难怪最近几年收成这么差！”
“交人！交人！听见没有！赶紧让那个外乡人哪来的回哪去！”
门里还有个衣冠楚楚、满脸无辜的黄雨鑫。
老太太的青筋暴起来了：“谁放你出来的？！谁给你的这些衣裳鞋子？你偷了我家的钱是不是！”
韦浩宇凌晨三点才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里, 在外地漂泊流浪接近大半个月, 此刻便是房子垮了也能往死里睡。
只有韦杰华急急忙忙地冲出来帮老娘说话, 楼上还躺着个中风老头，啊呀啊呀叫唤个不停。
一看见梳洗干净的黄雨鑫，韦杰华也猛然一愣, 怒道：“谁放你出来的？！”
“这不听话的贱东西！”韦老太太抄起长铲就要打人，偏偏准头速度都不够，被黄雨鑫轻易躲开。
外面已经闹腾到快要把大门踏平。
“放人！再不放人报警了！”
“还装傻呢？谁不知道你们一家四口都在家里！再不开门老子把你们家都烧了！”
韦杰华露出瑟缩的表情：“妈，外头怎么了，这么凶？”
“说是来了个什么算命的……”韦老太太又骂一声：“先把他捆回去, 省得生事！”
黄雨鑫慢悠悠道：“你们抓得住我？”
韦杰华一巴掌扇过去，没等手挨着人，小腿麻筋被狠狠一踢, 痛得栽倒在地上：“妈！！”
“你个狗娘养的！”韦老太太气得拿铁铲又要拍他, 哪想到黄雨鑫泥鳅般晃了下身，又一脚踢过来把老太太也铲地上了。
母子两痛得在地上抱腿喊疼, 黄雨鑫则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衣领，大大方方地过去开门。
众人在门开的一瞬间已经准备用唾沫星子淹死这灾星母女两了, 一见到开门的是他, 也愣了半天。
这外姓人, 他不是被锁在柴房了吗？
老韦家还给他买新衣服了？这人怎么感觉还吃圆了不少？
算命的老头儿一看见黄雨鑫，脸色立刻发白地往后仰, 被两个弟子眼疾手快地搀扶住，整个人打起哆嗦起来。
请他来看事的春婶立刻道：“就是他！先生！他姐姐被买进家门没半年就死了, 他也给留在这了！”
老头儿此刻嘴唇都发白了，不住地晃着手，吓得两个徒弟也愣住，询问般连声喊。
“师父？师父出什么事了？师父！”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言事必中的老先生竟然把袍子一撩，噗通一声跪在了黄雨鑫的面前。
“香童！见过香童！”
黄雨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老头儿，一声都不吭。
几个随行的弟子哪见过这阵仗，跟着师父噼里啪啦跪了一串，师父行礼他们也跟着行礼，把韦家村的众人看得一愣一愣。
啥？什么是香童？不是说他这半年内就要死了，死了以后村里更会破财大凶吗？
怎么就跪上了，这是出大乱子了？
骤然寂静里，黄雨鑫把门一关，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老头行完礼以后顾不上其他，逃命似得往外走，拇指径直掐灭三根香什么都不肯再往下看了。
“大师！大师——”
春婶连带一群亲戚都冲过去拦他。
“怎么到了浩子他们家您就不看了！那个外姓人怎么回事！您把话说明白啊！”
老头不住摇头，越走越快。
“车呢？！车到了没有！”
弟子疾声说：“车到村门口了。”
“赶紧走！走！”
春婶急了，一把扯住老头的长袍，不肯让他走。
“要死要活您也得给个说法！”
“给说法？！”老头厉声吼道：“他元魂已经死了！现在附身的是香童！说灾指祸一言即中，我再不走是等着死吗！”
春婶愣愣道：“他给妖怪附身了？！”
“你们这村子上上下下冤魂缠身，招来香童这样的大灾都是报应，且等着吧！”
老头反手一指，又尖又长的灰色指甲差点要戳中一个癞头男人的眼珠子。
“你，你们家杀孽最深！”
“你们赶紧搬家，三天内再不走，大祸上身！”
没等那癞子再说话，老头已经钻进面包车里，几个徒弟紧随其后，不顾众人的阻拦猛得一下关门上锁。
面包车疾驰而去，剩那癞头男人狠狠啐了一口。
“春婶，不是我说你，你找的什么玩意？”
“他这不就是进来东骂一句西骂一句，是不是你跟他串通好了，想骗咱们村里人的血汗钱？”
春婶本来就被那大师的反应震慑住了，一听有人质疑，直接冷笑着当众揭短。
“韦癞子，人家可是一句话都没说错，你那老婆怎么死的，你家溺死过几个女娃娃，还要我讲？！”
男的刚要骂，被她更快地怼了回去。
“谁不知道你叫韦莱子，是你爹五十多岁才生的宝贝儿子，光是你那一辈就家里四个姐姐，前两年病死一个，是不是？”
“你爹妈生不出儿子，你家里不也一样！头一个老婆生了两个姑娘，第二个你要抱出去丢了，人家不肯，那老婆后来是不是被你活活打死了？”
“你二老婆是买来的，一撇腿又是两个女娃，你第一个卖了五千块钱，第二个还没卖就死了，是不是！”
“大师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家里背了这么多条人命，全是晦气！”
韦癞子勃然大怒：“我家里的事你知道个屁！”
“死婆娘，住嘴！你给老子住嘴！”
众人的表情或怜悯或唏嘘，也有几个人在装模作样地劝架。
“别吵了……咱们还是得想想办法。”
“不管那老头是不是骗人，咱至少没被骗钱。”
“春姑婆，你少说两句！”
韦癞子刚要扭头痛骂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冷不丁被人摸了一下肚皮，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谁？！”
“有病啊！摸老子肚子干什么！”
春婶闻声看过去，发现是黄雨鑫时猛吓一跳。
“你怎么在这！”
“恭喜你啊，”黄雨鑫说：“你要有儿子了。”
韦癞子先是一怔，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经在笑了。
“真的假的？我那媳妇肚皮可半点动静没有！”
春婶看见黄雨鑫跟看见鬼一样，她先前跟着大师边听边走了一路，对那半仙般的人物已经是心悦诚服。
城里的亲戚刚给她推荐时，她其实也不信，哪想到这人能道破那么多生死大事，已经不是寻常境界的人！
“小兄弟……你想回家吗？”春婶顾不上黄雨鑫说的古怪话语，把他拉到一边，当着其他的人面说：“你是找你姐姐才来我们这穷地方，快回家过好日子吧？”
“你要是没钱了，婶子给你贴点车钱，趁着那家人没锁着你，你快走！”
其他人表情复杂，也有人出声阻拦。
“春姐，你不怕浩子他们家为难你！到底得他们家的人点头了再走啊！”
“说的也是，咱们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说了些神神叨叨的话，就什么都听人家的了……”
没等春婶骂回去，黄雨鑫像乖巧小孩一样摇头。
“我不回去呀。”
“这儿就是我的家，我跟我两个小舅子住在一起，跟我姐姐住在一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活见鬼的表情。
什么情况？！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人，这人忘了自己是被锁在这的了？
韦浩宇他们家人呢？怎么还没人把这男的捆回去关着！
与此同时，韦浩宇家里大门紧闭，恨不得直接销声匿迹。
韦老太太本想把这姓黄的小子捆在家里做苦力长工，哪想到家里两个儿子都摁不住他一个人，看着瘦瘦弱弱地愣是比牛马力气还大，被踹地上吃了苦头之后终于才有了退意。
而韦家老二更是顾不上其他，先看见村里接二连三的闹鬼，又看见哥哥失踪出事，更是不敢再往后赌。
“妈，咱把这人送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警察动不动上门调查也麻烦的狠！”
一向精明强干的老太太嗫喏两声，说：“还是得听你爹的话。”
娘两找到楼上，把前因后果讲给瘫痪在床上的老头子，后者气得又哼哼几声，眼里都是怒火。
“老头子，你看咱们把人放了行不行？”
老头像木头人似得竭力蹬腿，僵在床上晃了两下。
韦老二直接急了：“不行！必须放人！今天晚上咱们把他药翻了送车站去！”
“爹你是不知道，这人像个妖怪，神出鬼没不说，还给咱家惹了一屁股的麻烦！”
“现在不是要钱要人的时候，咱家再乱下去，在村里都没法混了！妈这些天抹了多少眼泪您不知道！”
老头又是蛄蛹又是哼哼，最后还是消了声，表示妥协。
当天夜里，娘两给黄雨鑫的饭里下了足量的药，把人拿席子一裹用三轮车运去了城里，像丢垃圾般把人心急火燎地扔上夜间行驶的大巴，目送那大车开向外省才总算安心。
等下山上山的忙活完，再回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家门口的灯亮着，韦杰华累得都快说不出话。
“哥终于睡醒了，咱弄锅面条一起吃吧。”
老太太累得直叹气，也跟着点了点头。
“面条好啊。”黄雨鑫站门口说：“放点鸡蛋西红柿，给我来一碗。”
韦杰华一抬头，整个人都凝固了：“你——你！！你！！！”
老太太要疯了：“你怎么回来的？！你不是在车上吗！？”
“车？”黄雨鑫茫然地啊了一声：“你们不是把我大舅子给送上车了吗。”
韦杰华只觉得血都在往脑门涌，顾不上黄雨鑫就往楼上冲，一路跑进大哥的卧室里。
楼上传来撕心裂肺地大喊。
“哥！！！哥又不见了！！！”
黄雨鑫倚着门口，跟老太太扬了个笑。
“面条搞快点。”

第160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1）
别说面条了, 老太太现在恨不得拿烧火钳捅他嘴里。
大概是生理惯性，韦老太太一听见大儿子又没了，瞬间就泪如雨下, 跺着脚指着黄雨鑫骂：“你还我儿子！你这个畜生！你从我家里滚出去, 滚出去！！！”
青年看着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很遗憾地跟系统说：“哭这么惨还不贡献点破防值，太可惜了。”
系统小声说：“贡献了，三点。目前她单人总破防值67。”
青年：“……”
黄雨鑫看向撒泼发狠的韦翠芬, 淡淡道：“闭嘴。”
“别哭了，哭得真难听。”
老太太嗷的一嗓子音量加倍：“你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说三道——”
黄雨鑫：“再哭我把你老伴也扔出去。”
韦翠芬新一嗓子还没嚎出去，声音猛地卡嗓子眼里，看他的目光终于多了几分慌乱。
“我说到做到。”黄雨鑫平淡道：“你以后哭一次，我就把你家男的扔出去一次, 哭烦了我直接扔到俄罗斯。”
“你没有人性！！”韦翠芬怒斥道：“连老人你都敢动！！没爹娘养的畜生东西！！”
青年被吵得头疼，临时兑了一张两小时的闭嘴卡，对着韦翠芬如同拉链般横着一捏, 老太太登时张不开嘴了, 满脸惊恐地呜呜乱哼。
“现在，给我下碗面。”
韦翠芬在拼命地扒自己的嘴, 呜呜乱叫，偏偏就是说不出话。
柯丁看在眼里, 想到的却是黄雨鑫前世被囚困在磨盘旁边, 靠馊米饭和泔水苟活度日的每一刻。
不是每个老人都值得被尊重。
韦翠芬的世界里, 只有她的两个宝贝儿子，还有她那个瘫痪的丈夫算得上人。
其他两条腿直立行走的, 无非是可以利用和与她无关的两种。
韦杰华确认完亲哥不在家，真被他和老娘齐心协力送上大巴去外省了, 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透心凉。
他从楼上冲下来要跟黄雨鑫拼命，抄着柴刀冲过去，却发现老娘急得满头是汗，还在拼命扒自己的嘴。
“你给我娘吃了什么？！我要杀了你！！”
青年又兑了一张闭嘴卡，虚空一捏。
韦杰华只觉得两瓣嘴像是被强力胶黏住一样，没说完的话根本没法往外怼，举起柴刀不管不顾地奔向那人。
后者却如同鬼魅般挪转到他的身后，仅是手刀一砍，正中脆弱关节，柴刀当即哐当坠地。
熟悉的一记刺踢又袭向膝盖，韦杰华痛到想要尖叫偏偏又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自己又跪着往下摔。
凌晨三点四十，母子两十足沉默地给黄雨鑫煮西红柿鸡蛋面。
两人都说不出话，但已经如同牵线木偶一样，在绝对的压制力量前终于有了几分生理性的恐惧。
他们不明白黄雨鑫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做到这些事，又为什么明明可以走却死活还要赖在这里。
为了报复？为了替他姐姐索命？
韦杰华打鸡蛋的时候膝盖骨还是针扎一般的疼，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受过这种委屈，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他的老娘也在流眼泪，母子两默默无言地对视一眼，两人皆如被彻底镇压的无助伥鬼。
青年拿纸擦了擦筷子，挑起手擀面慢悠悠地吹。
“从今往后，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
“当然，你们可以反抗，下场只会比今天的更惨。”
韦翠芬和韦杰华眼睁睁地看着他连吃面带喝汤，大晚上的吃了大半锅，肚子不受控制地先后咕了一长声。
等吃到差不多了，黄雨鑫才说：“对了，你们家里还有个老头子。”
“我可以让他再中风一次，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两人极其屈辱地点头，表情难看地要命。
“那很好。”黄雨鑫温和地说：“把你们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我住，我不会锁门，但会知道你们任何时候在做什么。”
翌日，韦家村里出现了新的奇观。
继不翼而飞的各大年货、一夜消失的砖墙棉被、睡中飞到外省的离奇事件之后，人们一脸空白地看着韦家那个拐来的男青年满村溜达。
他像是一夜之间从人畜变成了韦浩宇他们家的贵客。
先前韦浩宇家里又是买媳妇，又是栓了个外乡人当苦力，韦家村人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还带点羡慕。
媳妇没了还能白得一个干活儿的，也不算亏。
没人真心把黄雨鑫当成与他们平等的人，一个外姓外乡人，死了都没人在意。
可怎么会——怎么这人就能满村子乱逛，好像那户人还在好吃好喝的供着？
每个人看黄雨鑫的眼神都充满警惕和敌意。
之前那个老爷子说这人被什么香童附身，那听起来更是邪乎晦气。
黄雨鑫似乎察觉不到群体的情绪，反而像个无忧无虑的疯子，每天到处找舒服的地方坐着躺着晒太阳，很少时候会笑呵呵地对路过的男人说：“你很快就能生儿子了。”
被他这样打招呼的男人，几天里有七八个，一半听得有几分暗爽，高兴自己家里能多个男丁，另一半觉得莫名其妙，会私下找弟兄伙喝酒的时候叨咕几句。
“那外乡人……真疯了？”
“什么香童啊，估计就是被浩子他们家给打傻了，浩子他们家怕出事，把老大送出去避风头，再好吃好喝养着这人，怕他跟警察一起闹事呗！”
“听着像是疯了……怎么都是跟男的说这话，就算生儿子，那也都是老娘们的事！”
大部分人都没放在心上，毕竟村里疯的傻的年年都有。
直到韦癞子面色惨白地去了县医院。
他身体不对劲。
十天前，那老头儿威胁他搬家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当一回事。
但诡怪的事情从那之后就开始了。
最开始是吃饭时闻不得油腥的东西。
韦癞子口味重，平日里烟酒不离手，大鱼大肉都吃惯了。
哪想到刚陪朋友到了馆子里还没坐下，服务员端来大碗的油焖鸡，他只闻了一鼻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呕。
朋友看得莫名其妙，帮忙拍了两下背。
“咋了，肠胃有毛病？”
“不知道。”韦癞子不耐烦道：“这鸡不新鲜？”
服务员怼了回去：“现杀的走地鸡！我们店生意这么好，哪里有隔夜的肉！”
一顿饭的功夫，其他六七个弟兄吃得红光满面有说有笑，韦癞子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闻到烟味想吐，闻到酒味觉得恶心，吃什么肉都觉得胃里犯酸水。
他要面子，平时感冒发烧都没当回事，更不可能因为这么点臭毛病连兄弟的酒席都不陪完。
偏偏越是在这地方坐着，越像在受刑。
胃里的酸水在翻涌，在烧灼他的食管喉咙，嘴里更是又酸又苦。
韦癞子想撑个场子，身边哥们恰好点了根烟，臭味闻得他又要作呕。
“服务员，”他脾气很差地吼道：“来杯热水。”
“你行不行啊，”对侧的另一人叼着烟道：“不行回家休息去。”
“吃你的饭。”韦癞子骂道：“你个孙子得了鸡眼都能吱哇乱叫，老子是陪鹏哥喝出胃出血了！”
大伙儿面露敬意，还有人特意给他盛了一碗鱼汤，说这个养胃，喝了好得快。
韦癞子全程都没怎么动筷子，饿得接了汤就要大口喝下去，却闻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腥味。
他再也控制不住，打翻了汤碗往屋外冲，扶着门口的灯牌吐得稀里哗啦，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有个朋友看着不对劲，提前送他回家，临走的时候看了又看，话没说出口。
韦癞子看了眼院里剥玉米的媳妇，皱眉道：“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朋友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肚子以前有这么鼓吗。”
韦癞子拍得肚皮直响，大笑起来：“啤酒肚呗！”
“你要是老这么吐，还是去医院里查查。”朋友说：“你爸妈年纪大了，还需要你照顾，你可不能出什么事。”
“吃点消炎药就没事儿了，你回去吧。”
他去村口小药店胡乱买了点药，一盒治肠胃炎，一盒是消炎药。
两包药吃完，半夜又开始呕。
这回不光是呕，睡觉时半睡半醒着，梦见有个大胖娃娃趴到他肚子上面，笑眯眯地问。
“爸爸，你什么时候生我啊。”
韦癞子满脸莫名其妙：“你找你妈去，老子又不能生孩子！”
“能的！能的！”大胖娃娃乐得直滚：“就要爸爸生！”
三十六岁的男人深夜里一声尖叫吓得直接坐起来，把旁边睡觉的媳妇也吓得一抖。
“怎么了怎么了？！”
韦癞子再摸额头全是冷汗，看见老婆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有几分莫名的屈辱。
他说了声没事，却等老婆睡着之后一个人去了厕所，开着灯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肚子。
鼓起来了，真是比以前大。
不，他是个男的，他怎么可能怀孩子？
韦癞子家里前后好几胎，他没照看过但也知道大概。
现在他嘴里发馋，发了疯地想吃酸东西。
半夜两三点，家里连个山楂片都没有，但是他想吃酸梅子，酸枣子，醋腌的蒜，还有青皮的橘子。
他觉得不对劲，他终于恐惧起来，一个人在卫生间惨白的灯光里愣愣地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的摸肚子。

第161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2）
韦癞子再出门时, 闻着外墙飘来的柴火味都觉得犯恶心。
像是谁家在烧煤炉，又有谁家在用土灶煮粥。
他的嗅觉好得离奇，偏偏消炎药吃了以后胃反而更难受了, 小腹也有种说不出的坠胀。
“你起来了？”槐树下晒太阳的人说道：“还不去医院看看。是个男娃。”
韦癞子听见那声音就犯怵, 狠狠瞪了一眼黄雨鑫道：“疯子！死远点！不要逼老子打死你！”
黄雨鑫用尖锐的目光看着他的肚子, 摇摇头说：“你是第一个，你后面还有六七个，苹果熟了, 石榴熟了，一个个都要结果子咯。”
韦癞子啐了口唾沫，骂了句晦气的狗东西，扭头就去约好的牌局。
他家里有个残疾的老母亲，又领着好几份低保和补助, 日子并不用辛苦去挣。
每天跟兄弟们晃悠着喝酒划拳、打牌闲聊，基本就是生活的全部。
他近日太过贪睡，去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三四个庄稼汉围坐在小卖部外的伞下, 还有人在拿炭炉烤着白薯和洋芋。
“来了？”老崔说：“我们都打一上午了，你干嘛去了？”
“在睡觉。”
“倒是瞌睡多。”老崔不耐烦地把牌扔方桌上：“手气真他妈烂, 你来。”
韦癞子坐了他的位置，重新等着旁边的堂弟洗牌。
他又闻见了让人烦躁的烟味。
那种烦躁发自内心深处, 像是整个人都焦躁到想要砸东西摔东西, 以及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鬼地方。
更诡异的是, 那种深夜里莫名其妙的食欲又出来了。
他突然特别想吃酸苹果。
要酸得掉牙的那种，最好是有点发酵的, 咬一口能让人脸都皱起来的那种。
“该你了！”老崔重重地拍他的肩：“想谁家媳妇儿呢！快点！”
韦癞子愣了下，把牌往桌上一甩。
“不打了。”
“喂！你干嘛！”
“脾气这么大啊, 继续打啊癞子！”
韦癞子心里烦得发慌，背对着他们匆匆走远，不敢回话。
他心里发毛，有说不出的心虚。
县医院，消化内科。
“韦莱子，36岁，对吧？有没有既往病史？”
“没有。”
“症状？”
“闻什么都恶心，总想吃酸的，闻不得烟味煤炉子味……恶心，想吐。”
“空腹？”
“……嗯。”
年轻的女医生看了他一眼，开了一长条的检查单，接诊过程不到五分钟。
一缴费，要五百多。
韦癞子自认倒霉，做了一长串的检查，拿着结果再要复诊都已经到了医院下班的时候。
女医生一看，长眉一挑道：“各项指标都正常，你有点脂肪肝，尿酸也注意一下。”
韦癞子快速道：“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像个娘们一样又作呕又想吃酸的？”
恰好这时候，有个老医生拿着保温杯过来溜达，也推了下眼镜看化验单的数值。
“你给他查HCG没有？”
年轻医生笑道：“他是男的！”
老医生道：“查一个，我去打个招呼，加急。”
韦癞子听不懂这两个女的都在说什么，但一听是英文字母，立刻着急起来：“我不会是胃癌吧？”
他见过老陈家得胃癌死的那个儿子，哇哇地吐血水吓死人了，听说化疗又贵又折磨人，那还不如死了得了。
“不是，你去查个血吧。”
韦癞子觉得这医院不靠谱，又没话讲，见价格不贵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他不搞清楚自己胃里出了什么事，回家估计连觉都睡不着。
刚交完费一转头，黄雨鑫笑眯眯地打招呼：“左拐抽血。”
“我操！”韦癞子骂道：“怎么又是你！”
“我来恭喜你。”
韦癞子狂骂几句，躲瘟神一样绕着他走。
搁以前，他早就上手打人了。
但是浩子家的这个外姓人邪门的离谱，听说四五个男的都打不过他，韦癞子宁可忍一下。
HCG结果出来，数值高的吓人，以至于检查科那男的都盯着他直看，看得韦癞子心里发毛。
他拿着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一回头见黄雨鑫又阴恻恻地站角落里，一瞬间以为自己像在做什么极其离谱的噩梦。
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病治好了，再把这傻子绑起来打闷棍。
韦癞子脚步匆匆地走回肠胃科，把纸条交给那个老医生。
他信不过那个年纪轻的女的，宁可信那个老太太。
两医生围在一起看那纸条，像是看不懂那几个数字，目光都有点发直。
老太太看看他，看看纸条，又看看他。
韦癞子在白大褂面前怂了起来。
“我去嫖过几次，是不是染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医生，医生你说话啊。”
年轻医生拿过纸条，声音有点波动。
“给你测的这个是孕酮。”
“你的孕酮数值有5682，属于怀孕6到7周的情况。”
“运同？什么玩意？”
“你怀孕了。”女医生揉着眉头说：“今天大伙都下班了，你去妇产科或者男科看看。”
韦癞子愣在原地，说：“你有病？”
“同志，我们都是医生，不会骗你。”老医生说：“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别的医院，去省城大医院再测一次。”
韦癞子从脖子红到脸，怒气冲冲道：“老子是男的！老子怎么可能生！！”
“医学上，有很多罕见的情况，”老医生说：“我们这里是消化科，只能帮你到这了。”
“没什么事我们就下班了。”
说罢，趁着韦癞子还在一个人发愣，两个医生快速收拾东西离开，表情也很复杂。
韦癞子一个人愣愣地站在绿漆木门前，黄雨鑫又冒出来，拍着手直笑：“生儿子咯！生儿子咯！”
这疯子像是故意来刺激他的，闹腾完便自顾自跑走了。
韦癞子失魂落魄地坐在地砖上，像是觉得全世界都疯了。
有保洁在来来回回的拖地，保安凑过去闲聊搭话，两人不时看他一眼。
韦癞子没法回家，一个人订了个旅馆房间，整宿都没有睡着。
次日，他几乎是守着医院开门，直奔男科，把昨天乱七八糟的化验单全都给了男医生。
后者看得莫名其妙，直到在一群数据里找到单独的那个HCG条儿，看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操！真的假的？！”
“你再去测一个，会不会是设备错了？”
四十多岁的糙老爷们看得眼睛发直，甚至比他还急。
韦癞子如同看到希望：“可能测错了？”
“只能是测错了啊！！”男医生也要疯了：“你一个男的，喉结都这么明显，HCG五千多，怎么可能。”
又测一遍，数据确实有变化。
从5682直接到了5947，比昨天更高了。
男医生看得发愣，说：“你，难道是双性人？”
“老子把裤子扒了给你看！”
两人关了门检查一遍，确实都是男□□官。
男医生又是抓头又是连连感慨，说：“你得做个彩超，去喝水憋尿，一定不要尿。”
等尿的半个小时里，韦癞子接到老爹老娘的好几个电话，问他去哪野了，怎么还不回家。
他表情麻木，眼神空洞，说话时找不到自己的舌头。
进B超室时，负责的医生看了一眼单子，吓一跳：“你项目打错了？”
韦癞子开始觉得屈辱。
他不得不解释自己这些奇怪的事情，又把HCG的那个两条单子给她看。
两个医生直接围拢过来，看了又看，连声说：“你快躺好，我们帮你检查。”
冰凉湿滑的探头贴在他肚皮上的时候，韦癞子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一条垂死的鱼。
他说不出这种无力的被摆布感是什么。
但以他的条件，能去县医院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平时村里人有点头疼脑热都是去小诊所解决，这里已经是方圆几十里最好的地方。
两个医生越看越是连声惊叹，到最后连表情都无法控制，有一个直接开门去喊人。
“主任！主任！”
“主任你快过来看！！”
没过多久，他喊来另一个主任，拽着人指屏幕。
“你看！！这怎么可能！！”
那主任看得目瞪口呆，又是亲手拿了仪器在韦癞子的小腹戳来戳去，又是翻看屏幕上不同角度的成影，揉眼睛说：“我去喊我师父来，你们在这等着。”
韦癞子静默地躺在床上。
他不接受这个现实，也不接受这些人的任何反应。
都疯了。一定是都疯了。
这些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这些年月里，他的老婆怀了又流，两个老婆先后都怀过生过，都是在村里自行解决的，根本没有来过医院，家里也没这个闲钱。
可他现在算什么？
他变成女人了？
他肚子里有个野种？谁的种？怎么种进去的？怎么可能？
那个神棍的话又在他脑海里回荡起来。
韦癞子如坠冰窖，后脊骨贴在检查床上，开始不住地发抖。
好几个主任医师都围着看B超影响，甚至还叫来了副院长。
直到有个人忍不住跟他说：“你这些年，都以为自己是男的？”
韦癞子从牙缝里挤出话：“老子本来就是男的，老子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你们绝对是查错了。”
“不可能……”有个小医生冒失道：“你根本没有能力让女人怀孕！”

第162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3）
他没有让女人怀孕的能力。
回韦家村的一路, 韦癞子浑浑噩噩，几度走偏了路，差点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你的身体里有完整的子宫附件, 虽然没有确认卵子活性, 但两侧卵巢完整。”
“你虽然有□□, 但因为雄性激素过低，精子活性经过确认也接近于零。”
“……你没什么胡子，皮肤光滑, 很多迹象都体现了这点。”
“医生……那我的那几个孩子……”
主任医师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打断了他这个答案呼之欲出的问题。
“比起孩子，我建议你找你母亲确认一下，她在妊娠过程里是否有错误用药，我们最好了解病因, 以配合后续的治疗。”
韦癞子走到村广场，一眼看见大女儿在跟朋友一起跳皮筋。
他像是被迎面揍了一拳，脑子轰得一下, 什么都想不下去了, 脑子里回荡着那两句话。
“你是两性畸形。”
“孩子不是你的。”
前妻生的大女儿，他送给远房亲戚的二女儿, 新媳妇生的两个女儿，一共四个。
四个女儿, 没有一个是他的种。
他突然冷静下来, 带着跟自己这辈子决裂般的念头, 转身要往小卖部走。
他要买把西瓜刀，或者砍骨刀, 或者菜刀。
先杀了那个狗日的野种，然后捅死他那两个偷汉子的老婆, 他自己直接吃枪子，什么肚子里怀的孩子，什么两性畸形，什么乱七八糟的统统去死！！！
刚走两步，漫天传单忽然洒了下来。
有人坐在电动三轮车上哗哗地往外扔传单，还配了个电音大喇叭循环播放。
“恭喜癞子！贺喜癞子！接——男宝——咯！！！”
“韦莱子先生于县医院正式确诊怀孕六周半，孩子还是个男胎，传宗接代有望咯！”
“福报！福报！人人都能生孩子的好时代来了！还有哪些幸运男宝能生出更多男宝，传单刮刮乐欢迎来玩！！！”
韦癞子猛一抬头，看见是天杀的黄雨鑫在发传单的时候，发出了类似霸王龙一样的崩溃吼声。
“老子先杀了你——”
他拔腿就要追过去掐死黄雨鑫，后者坐三轮车上还在挥手，想起什么来举起喇叭临时关了录音。
“孕夫不要剧烈运动——小心流产——”
这大喇叭功率极高，村里又房屋拥挤，家家户户全都能听见动静。
好些人探头出来看热闹，一仰头发现传单像雪花一样飞舞，上面的贺喜海报排版做得像某款椰汁，醒目到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塞进人眼睛里。
“啥？怀孕？他真怀了？”
“怎么还有刮刮乐……诶，我刮了个五块，找浩子他们家换钱？”
开五金铺子的韦新豪捡了一张，歪嘴叼着烟看传单上的字。
上头不仅写着韦癞子怀孕的喜报，中间还有个醒目的刮刮乐。
☆有奖竞猜！下一个接男宝的幸运儿会是谁☆
他瞧着好笑，心想这傻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弄得传单，拿沾着黑灰的拇指指甲刮开了涂层。
【就是你】
韦新豪猝不及防吐出了烟，滚烫烟头烧灼着他的手背皮肤，很快整个人都痛得跳了起来。
“操你妈！操你妈！”他疯狂骂道：“有病！有病！这疯子就该关起来！操！操！”
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看韦癞子的笑话，仿佛诅咒被传染般浑身膈应到发疯，荒谬感从天灵感不住地往下灌。
我不会怀孕的，我是男人，绝对不可能。
我不可能怀孕，我还没有娶老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电动三轮车播放着循环录音绕村五圈，越来越多人收到传单，还恰好有大风平地刮了起来，把那些传单一个劲往各家的院子里吹。
陆陆续续有几十户人家拿着传单找韦浩宇，敲他们家的门死皮赖脸要兑钱。
还有好几个抽中生儿子签的男人也冲过来踹门，怒骂着各种不干不净的话，要韦浩宇全家出来赔礼道歉。
老婆子青着脸开了门，拿出装着零碎散钱的小布包，一边发钱一边应付各路人，全身都气得哆嗦。
他们家的人已经报警好几次，甚至还给县城里的派出所打电话，要警察把这个黄雨鑫带走。
但因为前面先有命案，后有他们不肯放人的狡辩供词，糊涂案根本判不下去。
老头子的命，两个儿子的命，还有她自己的命，现在全都捏在这不人不鬼的黄雨鑫手里，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另一边，村里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韦癞子身上的事儿，全都好奇得要命。
咋回事啊？他不是男的吗？用哪生，用□□？
当事人逃命般冲回家里，根本顾不上打那个不知所踪的二老婆，把门里里外外关严实了又用扫帚卡死，拽着老爹老娘发了疯的问。
“你们怀我的时候吃了什么？吃了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要瞒我，医生怎么说你们知道吗，说我生殖畸形！我身体里有个子宫！他妈的，子宫！”
老头子今年高寿八十九，说话都不清楚的年纪，被摇了几下差点就直接去世了，不住地喘。
老太太七十三，还算有精神头，这会儿说话时支支吾吾，苦着脸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还问以前的事干什么？”
“好好的？！”韦癞子大叫起来：“妈！我怀孕了！！几个医生翻来覆去的抽血做B超，说我怀孕了，你听懂了吗！”
老太太傻愣愣看着他，不知道是没听懂整句话的意思，又像是五雷轰顶缓不过来。
“医生让我问你们，”韦癞子吼道：“你们怀我的时候吃了什么！你说啊！说啊！！！”
老爷子原本就接近痴呆的状态，生活质量接近泥沼里的老王八，被儿子喷了一脸唾沫才机械道：“你……你也是个女娃？”
老太婆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哇的一声哭出来，吼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是儿子，你明明是个儿子！！”
韦癞子发了疯一样摇她：“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说啊，你这时候再瞒着我有什么意思！！”
老太婆哭得直抽，哽咽着说：“你，你前头有四个姐姐，你知不知道？”
老两口从二十几岁生到五十岁，前后一共生了五个，中间悄悄淹死了一个，前几年又病死了一个，最后活了三个女儿。
以前计生办看得紧，罚款是层层加码，又加上老头身体往后越来越不好，两人一直费着劲想续个香火，哪想到回回出来的都是女儿。
“然后呢？！”韦癞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然后你们干什么了？！”
老太太哭得噎着了，拿手不住的抚摸他的胳膊。
“村里……村里碰到这情况，都会吃转男丸。”
“那也不光我一个人吃，多的是人家里偷偷地吃，还有好多牌子！”
韦癞子听得眼睛发直，像是被打破了常识。
“转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光是转男丸，我也不知道，我都糊涂了，”他的老娘哭得皱纹里都是眼泪：“你爸在吃，我也在吃，那些年什么中药，什么定男丹，还有符水，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个管用了啊！”
“你这生出来，有胳膊有腿，还娶了两回媳妇生了四个孩子，虽然也没儿子，你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儿啊，是不是这医院查错了，你换个医院，去别的县，去省城看看？”
韦癞子脸色铁青，站起身抓起玻璃杯就狠狠地掼在地上，任由家里的东西被砸得四分五裂，砰的一声吓得两个老人一大跳。
他现在想死，想带着所有人死。
五十多岁，身体本来就差，还吃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中药西药，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激素，谁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变得不阴不阳还怀了孕！操！
三个女儿早早嫁去了外乡，而且和爹妈都断绝了关系，两个老人清楚这些年的偏倚亏欠，虽然每逢年节都会抹眼泪唉声叹气几回，但也只能让儿子草率又不情不愿地养老，根本没得选。
现在唯一的儿子发了狠，把家里的杯子和碟碗统统砸了粉碎，老头只有喘气的份，说话都说不明白，老娘吓得缩在角落里，不住的哭。
这韦家村被遗忘在荒山上，长期以来愚昧落后，但生儿子的秘方比治心脏病的药、比考初高中的复习书、比女孩儿们的裙子，还要多出好几倍。
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到处跟人打听或分享着秘方，笃信着什么身体的酸碱度决定生儿子或女儿，吃什么特定的水果，不能吃什么肉就能生孩子，类似的口诀和特效药数不胜数，随便找个老太太都能要到偷偷买药或者鉴定男女的路子。
只是，她们从未想过，他们也从未想过，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不是那个疯子捅开这一切，所有人都会继续过着约定俗成的生活，继续孜孜不倦地传递香火，直到永远。
韦浩宇得知这场闹剧时，直接拽走了弟弟，二话不说给家里主卧打锁。
弟弟亲眼看见哥哥给卧室连加了三把锁，愣道：“咋了，哥，你怕他半夜杀了你？”
“你以后晚上跟我睡。”
“啊？？”
“啊什么啊？！”韦浩宇吼道：“你不怕怀孕啊？！老子怕！怕得要死！！”

第163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4）
韦浩宇真的怕了。
他不光给卧室上了三把锁, 还趁着黄雨鑫不在家的时候，把前后院子大门甚至是所有窗户都严严实实地封死，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随时贴身戴着, 如同祈求驱散恶鬼一般, 恨不得往黄雨鑫出入的任何地方都泼几盆黑狗血, 好把这瘟神彻底送走。
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管是村里人对他的指指点点，警察没完没了的调查和盘问，他现在就想安生地睡个好觉。
不要一睁眼发现自己说话别人都听不懂的外地, 更不要肚子里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
村子里弥漫的氛围，像无数瓶被打翻在地的农药，碰到皮肤都会让人窒息而死。
偏偏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逃不出去。
他们没有学历，没有务工赚钱的心性，习惯了吃低保扶助, 以及村里沆瀣一气的无数旧俗。
把他们驱赶到完全陌生的城市里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倒像是把农药直接换成血淋淋的刀子，下场要么是被毒死要么被捅死。
而这种无名的恐惧, 反而是以前在虐待黄雪蕊时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
交出几千块钱, 从陌生人的车上拽走一个麻绳捆住的无辜女人时，韦浩宇没有怕过。
他当时感觉很好。
他终于有老婆了, 他再不是村里被人笑话的光棍儿，以后会有儿子女儿给自己养老送终了。
好, 很好。虽然这女人不太像一手货, 但现在也只归他了, 好得很。
强迫她，虐打她, 听着她发出动物一般的悲鸣，看着她挣扎流泪时, 韦浩宇感觉很好。
他的爹瘫痪在床，却能靠着鼻子哼哼以及翻白眼，在家里依旧当家作主，把他妈还有他们兄弟两使唤个没完没了。
他以前只能使唤他妈，现在多了个女人，要给自己洗脚，洗衣服，暖床，做饭。
不听话？那挨打纯是活该，家家户户都这么过的。
他可以控制别人了。完全掌控一个女人，欣赏她无能为力的样子，很好。
黄雪蕊死得很早。
她营养不良，又一直被暴力侵犯和虐待，某天夜里无声无息地走了。
连一次怀孕都没有来得及。
黄雪蕊死的时候，他没太大反应，倒是亲妈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场。
她哭他们老韦家辛辛苦苦攒的几千块钱打了水漂，家里的香火现在还没有传下来，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两个儿子，更对不起瘫痪在床的丈夫。
弟弟韦杰华还是有点紧张，好几天不敢出门。
“哥，死了个人，咱们不会有事吧。”
“家里的事，外头人管得着？”韦浩宇轻描淡写地说：“警察能插手家务事？”
“再说了，她是自己身体不行，感冒病死的，关咱们啥事。”
倒是该狠狠治一顿那个叫蔡二的贩子，几千块买了个什么东西？
儿子都没生一个，又不会做饭又不会伺候老人，废物一个！
回头要是在乡里再碰见那人，得逮起来狠揍一顿，钱全都得完完整整讨回来！
黄雪蕊来了半年，又死了半年，黄家人才终于找到这座山里。
第一次没找到女儿，两个老的走了，小的不死心，还设法又混进村子里面。
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到这样失控的地步。
男人，怀孕？
肚皮里多一个孩子，多一个每天都在长大的活物？
韦杰华拎着锤子把家里上上下下能加锁的地方都锤严实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敢闭眼，最后想了又想，在自己和弟弟的枕头下面都放了一把刀。
他宁可捅死这个疯子。
他要捅死他。
当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得见自己的肚子里都有什么。
一张一合仿佛在呼吸的胃，只有拳头那么大，里面还有没消化完的青菜汤。
被酒浸到发黑的脂肪肝，还有卷曲的蠕动的，粗粗细细全盘在一起的肠子。
以及一个孩子。
他在看到那个胎毛都没长出来的小孩时连心脏都停了一秒，他拼命地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恨不得撕开肚子把这个活物给掏出来，不管它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哪里来的鬼胎，他不要，他不要！！
他是男人，他绝对不可能怀孕！！
韦杰华猛然坐起来，睁眼的一瞬间被强光闪得快要瞎了。
“哥——”
“什么东西——嘶！我的眼睛！”
兄弟两人全都从被子里坐起来，对着强光手电本能地捂住眼睛，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睡在老屋里。
黄雨鑫摆了摆手电筒。
“睡挺沉，还打呼噜呢。”
韦杰华反手就要抽出枕头里的刀，手一探进去却发现里头的东西又细又短，根本没有刀口。
他愣愣地抽出枕头下的东西，发现是一根验孕棒。
“会用吗。”黄雨鑫亲切地问：“直接尿上去就行，一条杠是欢迎下次惠顾，两条杠是恭喜你中奖了。”
韦浩宇怔怔看着手电筒上那张可怖的脸，终于尖叫起来。
他尖叫了接近三分钟，期间弟弟拿着验孕棒发愣，母亲并没有闻声赶来，都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尖叫到想要作呕，期间换气好几次，哀嚎声凄厉又充满绝望，像个动物。
黄雨鑫还在玩手电筒。
“是有点晃眼睛。”他把手电筒关了，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红蜡烛，拿打火机点了，举到兄弟两面前：“许个愿吧，想要双胞胎，还是三胞胎？”
“我求求你，”弟弟韦杰华竭力跟他沟通：“你姐姐的事情是我们对不起你，但她是自己病死的，我们……”
“不喜欢双胞胎吗？”黄雨鑫有点为难：“龙凤胎不太好，哪个女孩子再生到这种地方，都是罪过。”
韦杰华深呼吸着还要说话，身边砰的一声巨响，竟然是大哥韦浩宇直挺挺地昏过去了。
“哥！！哥！！你醒醒啊！！”
“妈——妈——救我们！快救我们！出事了！！！”
一片混乱里，黄雨鑫悄无声息地从洞开的大门里飘出去，给日程安排表打勾。
（1）广发传单传播福音
（2）凌晨四点询问二胎意愿
（3）告知十里八乡特大喜讯
（4）安排记者充分采访
……
青年正在专注思考者，系统轻轻戳了他一下。
“柯宝。”
“柯宝！”
“哎。”柯丁说：“怎么啦姐？”
“那个，”系统扭动了两下：“智脑托我给你带个话。”
柯丁：“……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刚才韦杰华破防值一下子爆了五百多，智脑例行确认了一下，问题不大。”系统说：“它想问你，你要不要跟它做个交易。”
柯丁嗅到了什么。
“智脑想卖我个什么？”
“卖你个人情。”系统咳咳两声，说：“现在，咱们这个全村男宝计划，不是带有一定哄骗性质嘛。”
“原计划里，能有一个两性畸形病例确诊怀孕都不错了，大部分还是靠心理暗示、胃病误诊、彩超机成像干扰、群众演员忽悠等一系列手段……”
“你……希不希望这哥们真的怀个双胞胎？”
“不太希望。”柯丁犹豫地说：“对那两个小孩来说不公平，他们一出生就无路可走。”
系统有点短路，临时不知道接什么话，说：“你你你等我几分钟。”
说罢一溜烟找智脑紧急沟通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她明显松了口气。
“智脑说，韦浩宇可以怀孕，怀两个孩子，但是本身都不会有灵魂，性质和畸胎瘤差不多，大概八个月左右会自然流产。”
柯丁若有所思：“智脑想从我这要走什么？”
系统说：“两万点积分。”
“除去本世界未结算的破防值外，你的积分现在还有28764点，智脑它……”
柯丁没有太多情绪，说：“这些东西本来可以兑换成现金、稀有礼物、罕见动物、私人资产，现在靠这个任务直接回收走三分之二？”
为了那个人渣。他一分钱都不想出。但为了那个姐姐，他很愿意。
如果能打个折就更好了。
系统小心翼翼道：“你不要生气噢宝，智脑也是看你愿不愿意。”
“一万分。”柯丁说：“刚开始做任务的时候你也说了，商城里撞个胳膊折个腿都只要几千积分，高于一万积分就别谈了。”
系统深呼吸一口气，明白自己被予以重任。
“我去狠狠杀价！”
“让我去吧。”柯丁说：“我感觉你不行。”
“你说得对。”系统诚恳地说：“我是i人，让我还价我真的不行。”
她把意向传达给了智脑，问后者愿不愿意跟柯丁直接聊聊。
智脑算了半天谈判成功率，予以最终回复。
“当面谈就不用了，一口价，一万八，不然就算了，你自己做任务去。”
柯丁说：“一万八，韦浩宇怀双胞胎，老头子怀一胎。”
系统没反应过来：“谁？哪个老头子？”
柯丁：“韦浩宇他爹。”
系统：“……？”
“还有这种需求？？”
柯丁不作声地回顾着全部剧情。
如果他没记错，故事一开始，从买女人的计划，到资金的实际提供，都是那个老东西的主意。
那老头瘫痪在床，哪怕是中风以后说不了话了，都能靠几声模糊不清的哼哼，使唤韦老太太，是一切恶的源头。
父子两三喜临门，很好，特别好。
片刻之后，系统有点恍惚的回来了。
“智脑说，它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需求。”
“但是成交。”

第164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5）+（16）
-1-
系统头一次没参与智脑和攻略者的交易, 但重点已经完全不在她能抽成多少积分，而是柯丁抛出的重磅要求。
古代有老蚌怀珠这种词，还有一树梨花压海棠这样的句子。
但是——
那可是七八十岁的、中风状态的、话都说不清楚的糟老头子！
跟儿子同一年怀孕, 而且还都怀到八个多月再清宫流产的地步——
智脑！！智脑你清醒一点！！就算是回收积分点也太离谱了！
智脑虽然是一团高维度数据流, 但还是在瞬秒间察觉到系统的吐槽, 以高傲的口吻道：“你怎么一副物理学不存在的样子。”
“求你少看点三体。”
“生物学里邪门的事情多了去了，有人对空气过敏，有人的大姨妈从鼻孔里出来, 别说让那老头子怀个畸胎瘤，就是怀一个再生下来，也不过是基因里改几个编码的事情。”
系统小声哔哔道：“真让老头儿顺产，怕是能梗死在产床上。”
“……然后那韦老太太大概率会扑在产床旁边哭，倒是能赚不少破防值哦。”
智脑对这个念头表示感兴趣：“那你们期待后续吧, 我这边动什么数值你们别管了。”
四舍五入都是给公司创收，董事会表示反对的概率只有0.05%，问题不大。
系统：“哎？哎？？你要干啥？？”
她再回到柯丁那边时, 发现他已经去了县城里, 熟门熟路地住进了县里最好的五星级大酒店。
钱倒是来源清晰。
在那韦癞子确诊怀孕之后，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给他塞钱了。
邪门的事情大家都没办法, 而且也全都有目共睹，上至警察下至五大三粗的壮汉都拿这邪门的黄雨鑫没办法, 那打不过还不能躲着走么, 这时候要是不想碰到那些灾祸, 说不定塞钱就有用。
于是在黄雨鑫去村口晒太阳的时候，时不时就有人过去套近乎说话, 以及略带讨好地问男人怀孕这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前者一直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问什么都笑, 像是真疯了。
有妇人给他塞吃的，有老人给他塞黄纸，也有很多男人背地里给他塞钱。
有一个韦癞子就够了。
千万不要再来了。再来几个怀孕的，谁知道大祸会降临到谁的肚皮上！
话虽如此，村里好几户男人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其中就包括悄悄给黄雨鑫塞过钱的韦新豪，以及把女儿彩礼钱拿去换酒喝的韦堡。
韦堡的女儿十五岁就被嫁了出去，彩礼要了五万块钱，其中三万块买了个贼拉风的摩托车，两万块也已经花的一干二净。
这宗族气息浓厚的村子，往常到处都有男人赤着胳膊到处晃悠，路口街沿都有人三三两两聚着打牌抽烟，若是兴致来了，好几户人家凑在一起，打牌能打到后半夜去。
女人们当然只有伺候他们的份。
端茶倒水递瓜子，擦地哄娃倒烟灰，男人们玩到四五点钟，还要煮一锅夜宵端出来，陪着笑好像自己也在这牌局里玩的十分尽兴。
三十岁往后的女人，在这村里都不算女人，与老黄牛之类的劳力没有区别。
而三十岁往前的女人，便是待价而沽的漂亮小东西。
哪怕是结婚了，她们也不能独自在长路上散步，也不能在店铺前逗留太久。
否则被凝视，被吹口哨，就是被捏一把屁股也是活该。
自从那些个男人肚子一点点大起来之后，村里到处晃悠的男人明显少了。
人们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只能如同躲避瘟疫般门户紧闭，生怕自己也沾上这要命的福气。
韦癞子虽然躲在家里许多日子，也竖着耳朵听往来的动静，又托爹妈姑姨去打听村里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三姑妈声音都有点崩：“我那大侄子，他，他怎么跟你一样，这些天吃粥都要放醋，闻着鱼腥味就作呕，该不会也是有了吧！”
“肯定是……肯定是胃病。”韦癞子很烦躁地想抽根烟，打火机都翻出来了又心事重重地放回兜里，说：“姑妈，我一个人真是没什么积蓄，要不我们几个男的夜里找个机会都聚一下，凑钱一起去省城里做检查吧。”
“县医院不靠谱，你表舅爷的胃癌就是给他们治死的！”三姑妈心急如焚：“这样，我跟妯娌们悄悄通个气，想法子找那些个跟你们一样病状的人都打个招呼，你们都得好好的！”
最终，他们想法子凑了五个人，各掏了几十块钱包了个小面包车，一起去省城确认情况。
流程还是那个流程。
又是抽血，又是做B超，又是被一群主任副主任大呼小叫如同看猴子般围着看，结果还是一模一样。
——都怀了，月份各不一样，病症都是什么两性畸形。
城里的医生说话比县医院的还要绕，还问他们之后要不要吃激素变性，听得韦癞子怒火中烧。
“切什么？！”他抄起保温杯发怒道：“谁他妈要切了命根子做个娘们！你有病吧！！”
医生训练有素地往最贵的仪器旁边躲：“您别动手，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CNM！闭嘴！！”
五个男人再回村的时候，时间仍是选在半夜，他们的家属都等在村口，满脸期盼。
下车的人表情都很绝望，有两个已经在扶着肚子走路，一边走一边哭。
五个人里四个人都结婚了，但家里老婆基本都是能瞒着就瞒着，只有老人们全程知情。
——要是媳妇知道这事，那还能留得住？！以后家里的威严怎么办？！
韦癞子的爹年纪太大走不动路，只有老娘出来接他，一见他黑着脸就都明白了，止不住的哭。
“怎么回事？省里医生都怎么说？”
韦癞子怒气冲冲地往后走，老娘几乎都快追不上。
直到他妈妈快摔在夜里的石子路上，他才勉强停了一刻，不情不愿地扶了一把，说：“怀了，但是不好打，可能会内脏粘连还是卵巢粘连，医生说了一堆，我听不懂。”
“不是，孩子能是谁的呢？！”癞子妈还在为自己年轻时吃了转男丸懊悔，哭哭啼啼道：“再怎么说，生孩子也是两个人的事，你难不成自己怀了自己的娃？天下还有这样的事！”
韦癞子想到什么，呼吸一顿，转头又继续往家走。
他说不出口。
省城的医生一直劝他们五个留下来做全面检查，再住院治疗。
但是从深山里去一趟省城都要转车四五道，更别说后续的费用，根本不可能。
在诊室里，医生们问有没有冶游史，他们几个农村人都没听懂。
“野什么？有的有的！”有个男的忙不迭承认道：“农村又不是哪哪都有厕所，等不及了就往玉米地里一蹲呗！”
“不是，”女医生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出去嫖过吗？”
几个男的面面相觑，有人快速点点头，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嫖的男的还是女的？”
“不是，医生，我们这是性病？”韦癞子抢白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侵犯人隐私了吧？”
“我们要确认你们受孕的精子来源。”医生说：“你们虽然有男性的生殖器官，但是刚才的检查结果显示，你们都存在弱精或者无精的问题。”
“如果有冶游史，便有一定概率接触其他人的□□。”
韦癞子想到那几个根本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其他几个男人都是初中没毕业，还没完全听懂什么意思。
“我们接触啥？”
医生把电脑显示屏转过来给病人看。
“这是你的子宫，”她说：“这是你的卵巢，发育都很好。”
“你怀孕了，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你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懂了吗。”
在场五人都露出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
有人哇的一声开始痛哭流涕，有人表情发木像是一个字都没听到。
韦癞子突然明白还有个哥们为什么死活都不肯来省城看病。
他后悔了，他太后悔了。
他根本不该来，更不该知道这么多。
一无所知反而比什么都好。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韦新豪发狂地吼叫道：“我根本没有你们女人长的那个玩意！我怎么生孩子！我根本生不了！！”
“是的，你们当中有三位根本没有完整的产道，”医生冷静地说：“所以在妊娠期间需要确认生产方式，如果有变性的需求，可能再造产道的时间也无法配合，这三位大概率都要剖腹产，还有两位是否能顺产也要看后续的检查结果。”
这段记忆每一秒都像恐怖片。
韦癞子在夜色里越走越快，最后索性把老母亲甩得老远，一个人在夜色里快步跑起来。
他多希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切都不存在，跑得再快点能不能直接把孩子流掉？
流产痛吗，从哪里出来？要不要吃药？
他根本没有跑几步，生理性的剧痛逼着他扶着树弯腰呕吐，小腹传来锥心的痛。
“别跑！！”他娘追了上来：“你怀着……你这样不能跑的！！会出事！！”
韦癞子一边吐一边哭，眼泪不住地往外涌，哭着吼道：“你为什么要生我啊！！！”
他娘也跟着哭：“你爹天天打我，骂我是生不出蛋的鸡，再生不出儿子他能活活打死我！”
“骂你娘有什么本事，你本来该是个女儿，现在闹成这副样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去打死你那个活爹啊！！”
-2-
事情还是走漏了风声。
那五个人遮遮掩掩去医院的事很快传遍了村里，只有一小半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吃饭的时候把这事当笑话看。
更多人变得沉默又满是忌讳，关着门不再与旁人往来。
听说有那两家人的媳妇直接提出来要离婚，还有一家的媳妇见丈夫打死不认，非说是胃病，半夜收拾行李直接走了。
若是半年前，谁家媳妇敢自己半夜跑了，就是去了十里八乡外都能被男方耀武扬威地捉回来，而且还可能在村广场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几下耳光再拽回家里，绝不肯再给尥蹶子的机会。
但日头变了。
好些男人死死守着自己的命根子，还有些人恍惚地看着肚子，都不再确认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性别是不是真的。
不敢问，不敢查，只有害怕。
他们不害怕索命的凄厉女鬼，不害怕婴儿临死前怨愤绝望的眼神，偏偏怕自己不是个纯正的爷们。
事情传到韦浩宇这儿，弟弟说话时停顿了好几次，心情复杂。
他怕自己碰到这倒霉事，更不敢想那几个男人变成大肚婆是啥样子。
“……听说去的是省妇幼医院，还挂的专家号。”
韦老太太听得直皱眉毛。
“吃转男丸变的？本来不该生儿子，强行把姑娘身子加了男的把儿，就这样了？”
“妈，”韦杰华深呼吸一口气：“你，你怀我和哥哥的时候，应该……”
“我们家从来用不着这种东西！”韦老太太看了一眼被子里裹着的老头子，讥讽道：“硬要生儿子就是这后果，命里没有的东西也敢求！”
韦浩宇松了口气，表情轻松起来，终于在埋头扒饭之余夹了一筷子肉。
“也是活该，”他说：“后面有的是苦头吃咯，让他们以前天天看咱们家的笑话！”
韦杰华吃到一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说：“哥，有个事我不太放心。”
“什么事？”
“黄雨鑫……不知道去哪了。”
“我这两天还出去悄悄找过他，”韦浩宇说：“我怕他去公安局报警，又去闹他姐姐那个事。”
“村里哪都没有他，也不出去晒太阳，也不来咱家作妖了，他不会弄了个更大的事等着咱们吧？”
韦老太太猛地一摔筷子：“那畜生死在外头才好！叫野猪野狗把他吃个干净！全尸都不要留！”
没等老太太咒骂完，老爷子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家里三口同时从餐桌往床榻的方向看，老太太立刻冲过去伺候老爷子。
“他爹，你哪里不舒服？”
“你生气了就眨眨眼睛，难受就摆摆手！”
活僵尸一般的老头儿倒在闷臭的被褥里，很是费劲地摆了摆手。
“不舒服？”老婆子更紧张了：“我去给你测血压，他爹，你要是头疼就眨眼，背疼要翻身了就张嘴！”
老头中风以后连自己翻身都困难，这十几年都是这么伺候惯了，说话全靠老太婆连猜带拼，搞烦了还会一个劲蹬仅能活动的半条腿，连带掀翻床边的所有茶杯药碗，脾气比中风前还要大。
结果老头又不眨眼又不张嘴，韦老太太很是熟练地吩咐儿子去拿血压计，继续往下问：“肚子不舒服就眨眼，腿不舒服张嘴！”
老头用这辈子吃奶的劲儿拼命眨眼。
韦老太太生怕他要拉肚子，又或者是多年的肝病又复发了，此刻伸着手在不同地方比划。
“这儿？”
“这儿？”
“是不是这里？”
老头儿急死了，用枯哑的嗓子含混道：“下面！往下！”
韦浩宇拿着血压计过来时，冷不丁听见亲爹说话，被那枯槁的声音吓得手一抖。
破锣嗓子是真难听……
韦老太太摸着老伴的肚子，摸到肚脐往下时都有点懵。
肚脐往下，这儿？这儿能是什么？大肠？
韦浩宇看到那个位置，一时间突然想到村里的传闻，先是打了个寒颤，又快速摇头，像是想努力把这个该死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爹都七十多岁了……
黄雨鑫，你就算变成怨灵妖怪了，也不至于祸害一个无辜的老人！！
借你八百个胆子你也不敢！那可是我爹！他要是出什么事，我全家人豁了命也要搞死你！！
“快快快，你帮你爹揉揉肚子顺会儿气，我给他冲药去，”韦老太太忙活道：“肯定是胃火熬得不舒服，你爸又没办法起来走动走动，这些年老是受苦！”
她翻找着药柜，浑浊的目光在一长排的降压药降糖药中间徘徊，又念叨起来：“本来我跟他都催着给你找个媳妇，好好伺候着你，也让我们两个老的享享福，哪里想到是这么个多事的窝囊废……”
“你别说了！”
“又不是在怪你！”老太太高声抱怨道：“几千块买了个什么东西！让她给公公洗个脚，哭得像是有多委屈！”
“进门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她就不是个省心的，几千块白花了！就该找那人赔钱去！”
话音未落，韦浩宇突然不受控制地狂呕起来。
像是连环反应，不仅是儿子无端长呕，连卧病在床的老人都开始连咳带呕，活生生要撅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弟弟着急起来，终于舍得放下筷子：“该不是这饭不干净，我刚才吃着卤肉就有点臭！”
“妈！你是不是又舍不得花钱，买了人家不要的淋巴肉！”
韦老太太辩解道：“你胡说，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个没完！”
“明明就是去年的事！”
“肉一点问题都没有，”老太太拔高声音道：“你没吐我没吐，咋的，我是没吃两块肉，都供给你们爷三了，你不也没事吗！”
韦浩宇刚要说话，声音还没出嗓子眼，扶着桌子又开始呕，陌生的感觉往上涌。
他突然觉得家里人都特别吵，而且他爸臭的要命，像是已经腐烂多年。
他受不了这股味道，受不了家里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韦杰华不依不饶道：“你把爸吃进卫生院至少要花好几百，买大块牛肉都够了！”
老太太又冲过来给老爷子拍背，怒声道：“你爸就是瘫在床上好多年，你还不过来跟你哥哥搀着他出去吹会儿风！”
“爸，爸不会是有了吧。”韦杰华突然说。
老太太先是一愣，紧接着暴怒道：“闭上你那张臭嘴！”
“你爸都七十多了，有什么，闭嘴！！！”
韦杰华脸色变得惨白，快步跑到快还在呕黄水的哥哥，以及边咳边呕的亲爹旁边。
“爸，爸，爸你看着我，你听我说，”他语气急促道：“你这些天是不是肚子一直都不舒服，而且还想吃酸的？”
老头儿明显也听见了刚才他们三个的全程对话，此刻煞白着脸，像是不想承认，但身体实在熬不下去，还是点了头。
此刻韦浩宇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绝不肯听弟弟再胡扯下去，一边呕一边打断他的话。
“你——哕——住口——”
“哕，哕——闭嘴，闭嘴！！”
老太太想到刚才的事，双手发抖，一边摇头一边声音发颤，说：“不可能，你爸爸都七十六了。”
“他七十六了，他平时都不出门，怎么可能……”
“哥，听说那几个怀孕的人，都出去找过小姐，”韦杰华死死拽着亲哥的袖子：“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去县城了？你去了是不是？！”
韦浩宇想怒骂一句关你屁事，又闻到亲爹一股烂臭味，直接连爬带滚地往门外去。
“呕——”
他已经吐得胃水都要出来了，他受不了了，他恨不得搬出去住！
“就算你哥哥去过，你爸这些年也就去过卫生院！他哪里也去不了！”韦老太太如同觉得天都要垮了：“你爸不可能，你哥哥也不可能，男人怀不了孩子，你和你哥都是老韦家的香火，香火啊！！”
门外传来韦浩宇的剧烈呕吐声，又是一滩酸水吐在了外头。
哪怕老头子刚才都点头了，韦老太太仍是拒绝往那个方向想一星半点，已经在筹划着找相熟的人来跳大神烧香除邪了。
“咱们不能自己吓自己，绝对不可能，不可能！！”
“妈，你看看啊，村里好多户不是整扇墙不见了，就是被子袄子一夜间全没了，还有那个黄雨鑫，他到底是疯子是什么，我们现在已经都说不清了！！”
韦杰华都快哭出来了：“咱们去医院看看吧，都去看看！”
“我就盼着爸是个胃炎，我求求老天爷，让我爸得肠胃炎吧，他得个痔疮都行啊！！”

第165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7）
虽然嘴硬, 虽然拒绝承认现实，虽然一家四口包括老头子在内都打死不肯相信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男人能怀孕，但他们还是挂了妇产科。
护士医生大概是这个月里半公开半私密的接诊了一长串来自韦家村的男性公民, 现在再听说有男的要查HCG都见怪不怪, 开单子的手法很是熟练。
“你也姓韦啊？”
韦浩宇很是屈辱地点了一下头。
“去那边缴费, 然后二楼抽血化验。”
小护士看他的时候表情公事公办，但一家四口都臊得要命。
“我爸爸……也需要查一下。”
“查什么？”小医生轻轻啊了一声，看向瘫痪在轮椅里的老头子：“他也查孕激素？”
过来交单子的老护士快速推了她一下：“哪那么多话！给人家开单子就完事了！”
老头子一阵猛烈咳嗽, 又开始作呕。
韦杰华满脸莫名其妙：“医院这里干干净净，也没有鱼腥味和什么臭味，这样也会呕吗？”
韦浩宇听人说怀孩子就是这样，但话到了嘴边，一想到自己和亲爹未来的处境, 满脸菜色地沉默了。
他们一家人到底还是惹眼。
几乎全国上下，所有的妇产科都会在门口起一个男士止步的栏杆，男性一概被默认为家属, 一旦跨过休息区, 往诊室的方向走，就会被护士以及一概孕妇家属快速拦下。
韦莱子, 韦新豪，韦浩宇, 等各个男人需要进行隐私检查的时候, 几乎全都被拦过。
“认不认识字啊, 这里是妇科！”
“哎哎，你媳妇在里头, 我媳妇也在，都检查呢, 不怕人家走光啊，不许进去！”
这次……还多了个老人，以至于其他村里来检查的家属忍不住嘟囔。
“怀个孕还把家里老头子都推过来了，猴急成这样至于吗。”
老头子一边忍受着所有人嫌弃的目光上气不接下气的作呕，一边给儿子打手势。
韦杰华脸色一白。
“爸，你又要去厕所啊？”
五分钟前不是刚去过一回吗？
出门之前去了两回，进医院一回，挂号完等排队又一回，爸你该不会真是有点男科问题吧……
韦浩宇二话不说，推着父亲就去了卫生间。
韦老太太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耻辱的表情，把头别到一边。
偏偏二儿子是个直肠子，还憋不住话，凑过去问。
“妈，是不是怀孕以后……就容易尿频尿急？”
老太太急了：“那是你爸爸！那是你哥！”
韦杰华醍醐灌顶：“难怪我哥这两天也去个没完，恨不得放个尿盆在卧室里！”
折腾一上午，检查结果出来，父子两喜提好孕。
介于情况太特殊，省城的医院也想多出几篇论文，早就跟县医院打好关系，对这些案例进行重点跟踪调查。
县医生最开始碰到韦莱子的案例时还忍不住大呼小叫，来了第四五六七八个病人以后渐渐也投入到学术氛围里，对□□怀孕论有了全新的认识。
“但是——这老头儿是怎么怀上的？”
“而且还跟他儿子的孕程时间都一样！”
父子两被请入主任办公室进行私密谈话，就冶游史以及其他生活状况进行了一系列询问。
“你们两共用一条毛巾？”
“有时候一起洗澡？”
韦浩宇面红耳赤：“烧热水很麻烦，我爸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这样也能怀孕吗？！”
“是这样，如果你们都存在生殖畸形的情况，那么你在外面接触了陌生人的……那个，回来再共用毛巾之类的……还是有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医生对着检查单发出深深的吸气声，努力把所有无关的感慨都吞回肚子里。
七十多岁，中风之后还能怀孕，还是个男的，这也是医学的奇迹啊！！
要是能发一篇SCI，以后搞不好我也可以去省城上班，努努力再考个博士！
“这样，我资历浅，很多事情也说的不够专业，主任等会儿还有个会，我们请这儿最好的医生给您两位做后续诊断。”
小医生快速让开位置，让另一位刚进来看检验报告的医生落座。
“这位是江疑医生，我们这的妇科圣手，还是省城里调过来帮扶支援的专家，您二位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老父亲脖子一歪倒在轮椅上，好像是盼着自己赶紧死。
韦浩宇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医生，莫名多了几分信任感。
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有学问能力好，还省钱！
“医生，”他焦虑地搓搓手：“我，还有我爸，难道真的……”
“都怀孕三个月左右，”姜医生想起某人的大大笑容，克制着自己的笑意，任眸光被眼镜反光挡住：“我理解二位对这种罕见情况的恐惧，但……现在妊娠进入平稳期，如果再想流产，对两位的身体都会有严重损伤。”
“作为同性，我理解你们急切的心情，但实施难度会很大。”
“我不想生！”韦浩宇惊慌道：“我是男的，而且——我爸年纪那么大了，这事情已经成了笑话，根本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医生，有没有可能是误诊，有没有什么邪术能让人看起来像怀孕，但是其实都是骗人的？！”
“我跟你说，我们家被一个卑鄙小人嫉恨上了，他会不会偷偷给我和我爸下了药，还威胁我说要让我生双胞胎三胞胎！”
姜医生在端详着彩超截图，感慨于医学方面的神奇发展，平静道：“如果对我们医院不够放心，您可以随意选择其他医院就诊，我们会全力配合。”
“但，就目前的结果来说，您二位确实都处在怀孕状态，今后也要非常注意饮食。”
“流产，”韦浩宇斩钉截铁道：“必须流产！！”
“如果您是……完整的女性，十周流产也需要进行清宫，防止没有清除干净，这个过程非常容易造成宫腔粘连，会有一系列后遗症。”
“是流产危害大还是生育危害大！”韦浩宇脾气立刻上来了，骂得唾沫星子乱飞：“一个男人怀了外面野男人的种，你叫我以后还怎么在村子里混，我还没有老婆，还没有孩子！！”
医生扶了一下眼镜，皱眉道：“您这种情况，以后很难让女性怀孕，严格来说，您是没有能力让其他女性怀孕的。”
“如果这个胎儿能够正常发育，今后也是您的骨血，您不考虑一下吗？”
韦浩宇想都没想就要坚持做手术流产，可还没张口突然被牵住了袖子。
他突然一愣，回头看向在场的第三个人。
老头子恶狠狠地摇头，而且催促他出去。
“爸，”韦浩宇愣愣地看着他父亲，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希望我留下这个孩子？”
陈尸般的老人长长喟叹一口气，然后点头。
韦浩宇不受控制地疯狂往后退，退到直直撞在白墙上，脑袋都撞出砰的一声。
“爸！爸！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疯了吧，我绝对不可能身为一个男人去怀孕生孩子！
老人却用极其坚定的目光看着他，又点了点头。
意思是，要他把他肚子里的孩子留下来。
又很快比了个要上厕所的手势。
“你TM这已经是今天第六次上厕所了！！”韦浩宇崩溃大吼：“生生生你TM怎么不自己生，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哪里来的孽种也配做我儿子，老子不要这个鬼东西，让他去死！！！”
姜医生在一旁安静地想，就已经默认是儿子了吗。
“您二位既然还没有统一意见，那我也不好做后续的诊疗安排。”姜医生温和道：“韦先生希望流产的话，我还是要提醒您，您的子宫发育不全，又要进行这种大创面的剖腹手术，术中风险非常多，我已经列好了清单，请您过目。”
韦浩宇一把夺过来，亲眼看见上面名目繁杂的风险须知。
他没有完整产道，想流产只能剖腹处理，风险单长到像是什么看不到尽头的恐怖通告。
穿刺损伤、心脏骤停、术中大出血、盆腔脏器受损……
他看得浑身发抖，忽然又被父亲牵了一下袖子。
韦浩宇猛然扯开手，对着父亲吼道：“我不生！我不生！！”
他爆发出巨婴般的尖锐哭泣声，把风险须知往老头子怀里狠狠一塞，哭着跑了出去。
姜医生看得愣住。
这人……哭着……跑了？
外头传来好些人的骚动声。
“啥情况啊你别乱跑撞着人！”
“浩子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娘在呢你不要怕……”
“哥！！这么哭对孩子不好啊！！”
老头子又头一歪倒在轮椅上，盼着自己赶紧死。
再回家时，家里一片死寂。
老太太神情麻木地收拾着屋子，一老一壮各自躺在床上，还有个弟弟在莫名其妙地用手机查怀孕须知，时不时念出声来。
“孕妇会小便次数增加，容易……便秘？容易腰痛、头痛、关节痛……”
“水肿症状因各人体质而异……嘶，肚子上蜘蛛纹吓死人了！”
“还容易呼吸困难，喘不过气？哥——哥要不要我帮你开点窗户？你还好吗？”
韦浩宇翻了个身，拿枕头死死闷住自己。
他现在何止喘不过气。
他现在只想用枕头闷死所有人。
所。有。人。

第166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8）
韦老太太回家时就止不住的哭。
她哭了很多年, 以至于哭得信手拈来，哭得驾轻就熟。
既能推脱责任，弱化自己的问题, 又方便占据道德制高点。
出医院时哭, 上车了又哭, 回家了哪怕是不声不响地扫地换床单给老头擦药，眼泪珠子也不住地掉，间或啜泣一声。
韦浩宇心烦得不行：“哭哭哭哭什么哭！又不是你要挺个大肚子, 爸还没死！”
韦杰华立刻道：“哥你说什么呢！妈压力还不够大吗，你别说了！”
“乱放屁逼逼什么？！你是全家最没资格开口的那个！”
“你——”
兄弟两刚吵起来，躺在床上的中风老头又哼哼起来，仿佛腐朽中的木乃伊发出了蛀虫的怪叫。
老太太登时抓着扫把快步走过去，说不清像是在侍奉丈夫还是侍奉亲爹, 抹着眼尾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想说什么，你说。”
老头又是眨眼睛又是摆手，和她进行极费劲的沟通。
韦浩宇在远处闷头喝水, 看得更加烦躁。
他突然觉得这个爹还不如死了。
中风了也不安分, 还要操控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说不出话还非要说。
他妈也是, 什么都唯命是从，没读过书真是要命, 一点是非都没有。
老太太伏在床边又是点头又是哭, 招手把两个儿子唤过来。
家里风雨飘摇, 韦杰华比平日还要听话几分，很快就过去了。
韦浩宇作为长子反而不愿意动屁股, 被妈连着喊了好几声，冷冷道：“我去厕所了。”
“你这么容易上厕所就别喝那么多水啊！”韦杰华着急道：“妈本来就在哭, 你怎么还这样！”
“她哪天不在哭？”
等韦浩宇上完厕所长舒一口气出来，一家三口还在那等他。
韦浩宇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走了过去，不情不愿道：“爸又要说什么？”
老头子虽然浑身臭味瘫在床上，此刻还是如同发号施令的皇帝。
“你爸说，”老太太期期艾艾地说：“让你把儿子生下来。”
韦杰华不合时宜地长长叹了口气。
韦浩宇如同炸毛刺猬般激动道：“他不也怀了个野种吗，让他生！”
老太太泪如雨下，哭得很有层次感：“就你爸爸这个身体，平时连个感冒都能要了半条命，咳嗽都课不清楚，你一刀捅死他还是个痛快！”
“他现在做手术也是死，生孩子也是死，怎么着都是等着入土的命了，这个家现在还能指望谁，还是指望你啊！！”
“你是家里老大，现在这，这不男不女的样子，以后娶媳妇都难——”
没等韦浩宇痛骂亲爹，韦杰华飞快插嘴道：“医生说这种情况没法让女人怀孕，村里那几个生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咱们家不能断了香火，不能绝后啊！”老太太扑在亲儿子伸手，尖声哭唤：“浩子，这孩子也是你亲身骨肉，你留下他吧，你爹这样也能闭眼啊！！”
医院，妇产科专家诊室。
“都走啦？”
“还没有，有两个下午才出报告。”姜熠拎着热水瓶给保温杯续开水，看着茶叶翻搅变化，随口道：“你好像真的改变了什么。”
一众恐慌事件的背后主使此刻坐在他的办公桌对侧，笑眯眯地吃着小黄盒子装的绿豆糕。
“你还给我准备了小零食呀。”
“以前没有吃过，”姜熠看了一眼：“同事之前塞了我一个，我想着你可能喜欢，就多买了几盒。”
“我们小时候都吃这种，你没有尝过吗。”
“没有。”
话聊一半，有小护士过来敲门，笑容有点羞涩：“江医生，一起吃午饭吗？”
“我还有病人，你去吧。”
“好吧，”小护士有点失望，想起什么又露出大大笑容：“今天食堂有豆角炒肉，可难得了，你得快点！”
“嗯，谢谢。”
小护士走后，姜熠喝了一口泡到褪色的绿茶，继续翻看几个当事人的病历。
柯丁又剥了一小块绿豆糕，有点想直接喂给他，手里握了许久，还是有些忐忑。
“我习惯不吃午饭，”姜熠解释说：“忘了你在这，我们去食堂吧。”
他碰见罕见病的例子便有些入迷，此刻虽然合上了病历夹，又想起什么没理清的脉络，下意识又打开看了几行。
柯丁说了声好，又看了一眼手里小锡纸裹着的甜糕。
男人轻巧俯身：“给我尝一口。”
青年的眼睛亮了起来，飞快地喂给了他。
公立医院的食堂虽然菜色有限，但好在大堂整洁干净，价格也很实惠。
小护士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像淡粉色的小云雀。
有的医生刚做完手术，脸上的疲态一览无余，在撑着下巴看着菜发呆。
柯丁许久没有那只神奇的挖墙勺子，此刻吃食堂大锅饭觉得很新鲜。
不锈钢格子状的餐盘，清淡但管饱的两素一荤，还有方块形状的白米饭，让人想起了高中年代。
这个世界的生活像极了姜医生保温杯里褪色的绿茶，如果抛开剧情面的龌龊不堪，其实也有一种令人放松的朴素平淡。
“我都快习惯顿顿都有排骨鸡翅的生活了。”柯丁坐在姜熠的旁侧，用筷子挑着盘子里的芹菜：“其实小时候也吃不到什么肉，除非家里的馄饨没卖完。”
当天的馄饨馅如果没有用完，要么做肉片，要么做肉丸，一家三口当惯了后厨的最终处理器。
“姜医生吃得惯这些吗？”
姜熠想起了什么，筷子停了一会儿。
柯丁眨眨眼。
“我好像还不太了解你。”
他们见过很多次面了。
在各个世界位面，穿着不同的皮囊和衣袍，嬉笑怒骂许多次，都快忘了最初的设定。
那个来自白家的姜医生，原本是帮白家切器官干脏活的地下医生，原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留学的时候，吃的没有这个好。”男人回忆了很多，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我以前不会做饭，被迫学了很多做法。”
“但当时住的是公共宿舍，放在冰箱的炒饭经常被偷，有时候腌了鸡翅，时间还没被放到就被偷了。”
柯丁：“……！”
“很惊讶吗。”姜熠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慢点吃，看你有点呛着。”
柯丁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耳朵尖有点红。
“我一直觉得你……很完美，无懈可击的那种。”
“那有点遗憾。”姜熠耸耸肩：“很完美也会被偷炒饭，我还记得，那天放了很多青豆和虾仁。”
“做完实验大概凌晨三点了，回宿舍想热一热吃，打开冰箱发现什么都没有。”
只有英国室友的一盘子豆子糊糊，印度室友的咖喱糊，以及法国室友没吃完的生牛肉。
这三样东西放在冰箱，倒是一年四季相安无事。
他被偷着偷着也就习惯了。
“我还想听！”柯丁眼睛亮亮的：“感觉出国读书有好多故事啊，希望我以后也有这样的机会。”
他想起导员先前说的那个公费交换机会，不过超高的绩点要求……管他呢，考试拼了！
“后来回国以后，被白家挖去做那些事了，你也知道。”姜熠回忆道：“白家对员工的饭一视同仁，都是订的盒饭。”
“不是吧，”柯丁小声说：“他们家那么有钱，家里估计川鲁粤淮扬好几个厨子，就给你们吃盒饭。”
想一想地下实验室和医疗中心的精英们都在闷头吃盒饭的样子，好像还有点好笑。
“高级厨师自然是服务白家的那些人。”姜熠想起那段不算光彩的过去时，眸子里暗了几分，仍愿意把旧事说给柯丁听：“有专人采购每天的饭食饮水，如果有特殊的要求，想吃披萨蛋糕之类的，也可以上报。”
“不过那个地方……很压抑。”
“研究人员不能随意进出，护士医生都要定期进行职业考试，力求把手术事故率降到12%以下。”
不过那些盒饭和披萨，也算是机械生活的点缀了。
成批被遮住面容的人躺在病床上，由白家的高层指定要切除或植入什么，每日都是悄无声息地迎来送走。
手术意外死亡是无法避免的事，护士们会动作利落地收拾好溅出来的血，以及不再有用的那些躯壳。
而他只是利益网络里，留过学读过书的几千颗螺丝钉之一。
在那几年，姜熠距离他想要的医学科学机密很远，接近那些保密内容的道路曲折艰涩，进度不算快。
如果不是柯丁骤然间出现，他的知识与人生，都不会几何级地跨越限制。
对于这件事，姜熠始终有滚烫又炽烈的谢意。
这份谢意独立于他对柯丁的感情。他的解脱，以及飞升般的人生变化，都在那一夜全然兑现，近乎大梦一场。
话难达意，始终无言。
柯丁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短暂沉默，在思考要不要再去加点豆角炒肉。
真的很好吃！好下饭喔！
他心情很好，吃饭时不觉间在眯着眼笑，看起来满足又快乐。
姜熠看了许久，低头安静地帮他挑芹菜。

第167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19）+（20）
-1-
“所以说……咱儿子, 他其实真长了个那玩意？”
老头子磕了磕烟斗，一言不发许久，见老太婆丧着个脸, 露出更加厌烦的神情。
“说是器官畸形。”他说这句话时, 一张老脸挂满了晦气：“又是男娃又是女娃, 懂了吗。”
“难怪振超他媳妇生不出来……还挨了那么多打。”老太太低声叹气。
“打几下怎么了？”老头子不耐烦道：“自己儿子都管不过来了，你还心疼别人生的闺女？起码那姑娘没有带个把！”
“可咱儿子怎么会怀上了，怀的能是谁的种？”
“闭嘴！老子知道的不比你多！再问扇你！”
年轻女人悄无声息地合上卧室门, 仿佛从未听见这些对话。
她的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深深呼吸一口气，有点激动。
系统温和道：“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我。”
“如果对陌生环境感到心理不适，随时可以暂停退出。”
“不, 统哥。”胡萧内心燃烧着干大事的激情：“我好开心啊。”
“……好的。”
“说起来我还没有做过谁家媳妇呢！”
“……是的。”
她的实习第一单居然能——这么简单！！
苦主胡玲玲，死于多年不孕导致的家暴。
她死前左眼已经失明多年。丈夫扔来的玻璃杯撞上冰箱门，碎片飞迸撕裂, 扎得人生疼。
母家拿走了三万彩礼钱, 听说早就拿去给三弟盖房子去了，便是回娘家哭泣求情, 也会被几个舅舅不耐烦地赶出来。
十六岁出嫁，二十六岁去世, 一朵山野里的花开得无声无息, 最终残缺着落为尘泥。
胡萧穿进这个世界时很是忐忑, 生怕被其他人发现自己是冒牌货，直接给抓进精神病院里。
——她虽然是小镇姑娘, 但好歹也是被父母娇宠着长大的，还有一帮小弟小妹前呼后拥着过了整个青春期, 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碰到这么神经病的一家人，打不还手根本不可能。
按她这脾气，这死鬼老公敢打她一下，她能直接拿菜刀把全家连电视冰箱带那两老不死的都剁个稀巴烂。
不就是同归于尽吗，谁怕谁！
哪想得到，冰山音系统哥哥查探了一下剧情，说有个资深同事也在这个位面，而且已经把前置困难都解决的差不多了。
胡萧第一次看到死鬼老公，是跟着公婆半夜去村口接人。
韦振超步子打飘，还逃避着她的目光，捂着X光袋子不肯给任何人看。
其他几个半夜回乡的人也脚步急促，谁都不肯多说话，几分钟便全都如幽灵般飘走了。
胡萧找开天眼的系统哥了解了一下剧情。
嗯嗯嗯？实习任务就这么简单吗？
见她听完墙角心情大好，系统问：“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当个孝顺好儿媳啊！”胡萧目光炯炯：“我这死鬼老公既然怀孕了，那就要让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而且必！须！是！顺！产！
话毕，没等系统调取相关资料，她已经飞快揉红了眼睛，摆出泫然欲泣的神色推门出去。
两个老人都在客厅，一见她出来，表情都不太自然。
胡萧眼泪一抹，跪坐在老婆子的右手边，表演痕迹略重：“爸！妈！振超他，他是不是也和村子里那些人一样，怀上了？”
公公茶饭不思好几天了，此刻根本没察觉儿媳的异样，忍不住叹气。
“瞒不住你。”老太太说：“这不是绝症，你还是要跟他好好过日子，不能使气！”
“妈，您说什么呢，”胡萧努力模仿《娘道》里主角的口吻，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我嫁进了老韦家，那肯定就是您家里的人，侍奉公婆，照顾丈夫，那都是应该的！”
老爷子愣了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重重点了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你……”婆婆握住她的手：“妈以前不好，因为你没怀孩子的事，明里暗里怪你好几次。”
“这次既然上天给了老韦家一个孩子，我们就该好好保护它生下来！”胡萧说：“妈，这孩子虽然不是我的骨血，我也会好好保护它，以后振超去产检，我都会陪着！”
此话一出，老公公如释重负，老婆子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不知道为什么在发抖。
“你打算让那孩子生下来？”
“X光片我都看了，振超有产道，平安顺产应该困难不大，”胡萧用力握紧婆婆的手：“他不能再喝酒抽烟了，对孩子不好！”
老婆子还在犹豫，老公公已经摔了烟斗。
“你还想什么，赶紧把振超叫回来，怀孕的那些事，你都好好嘱咐，事情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折损个孙子！”
“对了，振超人呢？”
那几位不幸中招的男人，大部分都聚在单身汉同伴的家里。
只有一两个人家里愿意出钱让人做剖腹手术，花天价的钱把整套多余的器官都摘掉，外加进行医生说必须做的性激素治疗。
——其实如果他们没怀孕，大部分人家里肯定都愿意花钱保住他们男丁的身份。
可怀孕了，那性价比就另说了。
横竖都是要肚子上划一刀，为什么不能等瓜熟蒂落了再开刀？
要是畸胎或者女胎，老办法收拾了就是，但万一是个男娃了？
也不知道是那些个老东西都悄悄开过会，还是想法全都不谋而合，最后家里的意见都差不多。
孩子要生。生了再摘器官才算不亏！做手术贵着呢！
“我是他们的亲儿子——”韦新豪叫骂道：“这都是什么鬼话，怕在我身上浪费钱，一开始就别生我啊！”
韦振超抽着烟，不自觉地摸了摸已经有妊娠纹的肚子。
“烦死了，还不能吃药直接堕下来。”
“咱们光发脾气没用，”韦堡说：“你们记得，这些怪事都是从哪来的吗。”
众人的目光相互交换，不约而同道：“浩子他们家！”
自从韦浩宇他们家买了个媳妇，那媳妇死了以后，她家的父母弟弟过来闹事，后来还把那弟弟绑在家里，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又是家家户户闹鬼，又是男人莫名其妙开始怀孕生娃，事情全都蹊跷的很！
“现在咱们最要紧的事情，不是找韦浩宇闹事，而是要他们赶紧把那个外地人交出来！”
“对对对，那弟弟是不是变成什么，香童？仙童？他先前还天天在村口发疯，这几天根本找不到人了！”
“不能再拖了，再拖咱哥几个肚子都能大到走不动路！”
几个男人一合计，立刻回家叫人，带着弟兄老人一窝蜂冲去了韦浩宇家里。
那家门口虽然这些日子都关得严严实实，但人群来势汹汹，拿着草叉锤头骂声不断。
“开门！开门！！”
“那个外地人在哪，我们要找他！”
“再装死我们就烧房子了，看到老子手里的火把没有，汽油都准备好了！！”
老太太一开始还不吱声，一听要烧房子登时坐不住了，推着家里老二去应门。
韦杰华很是头痛：“妈，我能怎么应付啊，你喊哥哥去！”
“你哥还大着肚子！万一被推搡几下孩子没了怎么办？”
韦杰华骂了两句，摸出一个从工地找到的安全头盔，过去开了门。
二三十个人围在他家门口，连小巷子都满满当当。
韦杰华急了：“妈！妈你下来！”
然后又扭头赔笑：“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别动手，不至于！”
为首的韦堡道：“把你们拐来的那个外地人交出来！”
“他早就不知道去哪了！”韦杰华立刻让到另一边：“你们别打我，不信就进门找！”
“说不定人家早就坐车回家，跑到几千里之外了，你们这时候找他干嘛？”
“干嘛？”韦堡刚要发怒，后面有个读过书的男人按住了他，怒声道：“我告诉你，那个姓黄的根本不可能走远。”
“他姐姐是不是在这里？”
“你们杀了人，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连他姐姐的骨灰都没有带走，不兴风作浪报复所有人才怪！”
此话一出，现场许多人如梦初醒。
“对啊！”
“操，你们家杀人造孽，把人家姐姐的尸骨丢哪里去了？！做法超度过没有！”
“我们村子不停地闹鬼，全都是你家造的孽！！”
“血债血偿，那也该找你们，我们凭什么跟着遭殃！”
“我草你们全家！老子现在一吐就是一宿！”
韦杰华也是急了，说：“谁说我家杀人了，那女的是自己病死的！”
屋外人声沸腾，韦浩宇也吓得一愣一愣，怕自己唯一的住处真被一把火给烧了，忍不住下楼来看。
老太太躲在儿子后面叫嚷：“人不在我家，你们爱去哪找去哪！”
有眼尖的人看见了韦杰华，立刻伸手指他。
“咱们受这么多苦，都是他害的！先打他！”
“打死他！打死他！！”
韦浩宇脸色一变，想起了比被打死更恐怖的事。
没等他开口阻拦，弟弟的嘴更快地大声宣布全部情况。
“不要动手！！我哥我爸全都怀了孩子，你们一动手那就是四条命啊！！！”
原本比菜市场还要嘈杂的现场骤然安静。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韦浩宇面如死灰。
所有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怀孕了。
哪怕这里有和他同样境遇的人，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也被弟弟这句话踩了个稀巴烂。
与此同时，破防值疯狂飙升的报警声响个不停。
“多少成本，多少回报。”柯丁看着计量表，神色欣慰：“我很喜欢看他现在的表情。”
-2-
监控画面里，人群散去后许久，破防值仍然涨个不停。
除了茫然状态的韦杰华，家里其他人都想直接吃一碗农药拌饭，感觉在这个村子里彻底待不下去了。
韦浩宇彻底陷入死寂里，韦老太太一直与丈夫荣辱与共，也感觉被当众羞辱到抬不起头来。
整个家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韦杰华等了半天，妈妈也不去做饭，只能自认倒霉，去煮了碗挂面，憋着闷气在那吃。
家里压抑地让人待不下去，有种病态的气氛。
韦杰华没法共情更多，但想起了那些人叫骂的内容，还是朝着爸妈的方向说：“他姐姐那个事，不能这么搁着吧。”
“当初埋在哪了，你们还记得吗？”
老太太只觉得晦气，不肯说话。
韦浩宇从厕所里出来，皱眉说：“老子真想把你这个嘴缝起来。”
“谁都不提也不是个办法！”韦杰华大声说：“我现在出门都会被他们打死，万一咱们给他姐姐超度一下，你和爸就好了呢？！”
“他姐确实是你打死的，你当时跟妈把她埋在哪里了？！”
韦浩宇呆在原地，罕见地没有反驳。
“你不想生孩子，也不希望爸真因为这事死翘翘吧？！”韦杰华说：“嫂子当时明明有的救，我都说叫救护车了，要不是妈拦着，现在都说不定没这么多事！”
老婆子此刻才厉声开口：“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那倒是把她挖出来啊！”韦杰华怒骂道：“老子不想做过街老鼠，出门到哪都被人盯着，一回家还得伺候两个莫名其妙的男孕妇！”
韦浩宇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硬着头皮说：“我们今晚就去。”
“妈，四婶不是会做这些法事吗，我们带香油纸钱，带铲子，给她好好弄个坟。”
老太太还想说些什么，韦浩宇以不容置喙的口吻打断。
“别废话了，就这么办。”
黄雪蕊死在一个深夜里。
她彻底失去呼吸的时候，韦浩宇还睡在床上看着黄片，根本没考虑过牛棚里被虐打的女人是死是活。
还是起夜添草的老太太发觉人不动弹了，立刻臭骂着确认鼻息，又立刻安排儿子把人抬走草草埋了。
她被凉席胡乱裹着埋进野坑里，连位置都模糊在娘两的记忆深处。
再进深林，韦杰华只觉得毛骨悚然，内心全是对哥哥的埋怨。
买个媳妇也管不住，事情一路闹这么大，还要耽误自己结婚生子。
真是服了，拖累全家人到这种地步，没出息的废物。
老太太努力回忆着那天把人埋在哪里了，偏偏后山大得没边，乱石野树毫无规律，找得她一路不住地骂。
“贱东西，死了还来找我们全家的晦气！”
“花了我儿子那么多钱，连个蛋都没有，打几巴掌就没命了，臭货烂货！”
柯丁隐在黑暗里，对系统轻声说：“要不直接安排村里人，把他们全家乱棍打死吧。”
“你记得攻略要求吧。”系统说：“苦主的心愿是看到他们所有人活受罪，看到他们每个人都被绳之以法。”
柯丁叹了口气，朝着那几个人的方向开了口：“在这里。”
寂静黑暗里突然出现另一个人的声音，吓得四个人几乎掉头就跑。
韦浩宇爆骂一声，用手电筒照出黄雨鑫的脸时更是毛骨悚然。
“你你你你他妈在这里干什么！”
“原来你怕鬼啊。”黄雨鑫淡笑着说：“我姐姐死了以后，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没等韦浩宇说话，他们身后传来另一拨人的声音。
“我就知道！！跟着他们准能找到黄雨鑫！”
“你们他妈的早点厚葬他姐姐，哪里来现在这么多事！”
“姓黄的，我求求你，我们这肚子能不能消下去，求你了！我是男的，我不能生孩子！！”
韦浩宇此刻才惊觉自己被白天那些人跟着，眼见前路后路全都堵死了，忍着蚊虫叮咬大声说：“黄雨鑫！我今天就是来料理你姐姐的事！”
“我们好好给她超度亡魂，给她磕头烧香，你也别再缠着我了！”
老婆婆一改刚才的阴狠怨毒，此刻又哭嚎起来：“你们姐弟有什么事冲着我这个老婆子来，你们要不直接杀了我，别再缠着我家男人我儿子了！”
韦杰华深呼吸一口气，翻出兜里的折叠刀，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怕得要命。
黄雨鑫站在埋葬着姐姐的荒坟前，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姐姐的命，谁还给我？”
“我还！我还！”老太太往前冲：“你杀了我，你不要再缠着他们了！”
没等老太太扑到他面前，三条野犬从暗处蓦然跃出，把那矮胖老人直接撞得踉跄栽倒，吓得一边喊痛一边伸手乱挥。
“不要咬我！不要咬我！救命啊！！”
她的两个儿子纹丝不动，仍然满脸戒备地看着黄雨鑫。
老太太骨头本来就脆，又因着山里地形崎岖，直接摔得好几处脆响一声，倒在地上长声叫唤，仍是无人敢冒着风险过去扶他。
三只野狗的眼睛在夜色和火把的映衬下，像极了幽幽鬼火。
“我姐姐是该体面干净地下葬，但绝不是被葬在你们这样肮脏的地方。”
黄雨鑫说：“你们不想受苦，所以假模假样地过来重新找她，我绝不允许。”
领头野狗壮如头狼，对着众人长嗥一声。
“她被保护得很好，在这里长眠。”
“如果还有谁敢来动她，我一律当作是自愿过来陪葬。”
话音未落，更多双眼睛在夜色里幽幽生光。
韦浩宇吓得猛然后退几步，尾随他的那些男人更是吓得冷嘶一口气。
这里哪里是只有三条狗！
怎么会漫山遍野都是能吃人的畜生，瞧着一头比一头壮硕！
那牙口，能活活把人整条大腿的肉都撕下来！！
韦家两兄弟都是色厉内荏的窝囊秧子，连带着后面几个姓韦的人都坐不住，高声说：“他们犯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能波及无辜的人！”
“你们无辜吗？”
“我们当然无辜！”
“是啊！我们手里干干净净，可是一条人命都没有！”
黄雨鑫看着他们没说话。
为首叫板的人有些心虚，强行道：“就算之前有些纠葛，做了点错事，也轮不到你来伸张正义，你算老几！”
登时有人把他往后扯：“你还嫌咱们不够惨！闭嘴！！”
“黄哥，你到底要什么，要我们磕头认错也行，要钱要房子也可以直说，没必要在这里折腾人啊！！”
“是啊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您收了神通，我们真不想生下这来历不明的孩子！”
“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也好说。”黄雨鑫平和地说：“去监狱吧。”
只有监狱能洗干净你们龌龊的每一滴血。
众人怔住，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讨价还价，那人便已如灰雾般消失在黑暗里了。
“哎！你不要走！我们再商量一下！”
“开玩笑吧？！谁要去坐牢啊！凭什么坐牢啊！！”
“就算坐牢也该是韦家老大去坐牢，对，还有他那个作妖的妈！！”
深林里长风吹来，再无回应。
唯有那些幽火般的兽眼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第168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21）
“你现在肚子里有个孩子, 做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韦振超的老娘在絮絮叨叨地擦桌子板凳：“胎神保佑我家孩子母……父子平安，无灾无患。”
“他媳妇——振超他媳妇！”
忙活着擦窗户的年轻姑娘从高处跳下来, 身形灵活矫健。
“胎神现在留在家里, 就不能搬动家具, 附近更不能钉凿敲打。”老太太叮嘱道：“虽然不是你怀孩子，你也一定记得，桌椅板凳都要放在惯有的位置上, 哪里都不要变动。”
“都听妈的。”胡萧乖巧道：“现在振超掉了东西，我都叫他不要动，不要弯腰，我去捡。”
“这就对了，你做得很好。”老太太看向床上背着身睡的儿子, 又面露忧色：“怎么一天到晚躺在这，就算是为了孩子好，也该每天出去晒晒太阳, 走动走动。”
“万一孩子太大了, 将来生不下来，你要怎么办？那得活活疼死！”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触动了男人, 韦振超终于撑着床费劲起来，面有怒色。
“我不生。”
他咬牙切齿道：“哪里来的野种, 投胎都看不清肚子, 谁爱生谁生！”
没等韦振超骂骂咧咧完, 胡萧摆出伏小作低的小媳妇姿态，委委屈屈地一拽婆婆衣角。
“妈, 有些事我不该惹振超不开心，但为了孩子……我得说啊。”
“你说, 你说！他怎么了？”
“他大着肚子，不能吃鸭肉，不能吃酱油，更不能吃螃蟹啊。”胡萧飞快地看了一眼垃圾桶，声音细如蚊蚋：“前两天，他兄弟在河沟里吊了一串棋子大的小河蟹……愣是拦不住，炸着吃了。”
老太太先是一愣，罕见地有了怒气：“振超！你这是作什么！”
“肚子都这么大了，你竟然不顾着身子，胡来！”
当年韦振超闹着要退学的时候，老太太一个劲哄着发脾气的老头子。
后来他把媳妇打得半死差点闹进局子里，两个老人都没红过脸，也只是在警察面前教训了几句。
现在反而说话骤然硬气起来，甚至还有几分狠厉的意思。
韦振超都气笑了：“真当我怀着一个大孙子了？你不怕生出来也是不男不女的怪胎？！”
村里几个老人都早就通过气，对他肚子里怀的是大孙子这件事坚信不疑，此刻更是想扇他一巴掌。
“胡说些什么！闭嘴！”
“你要好好对你的肚子，不让吃的别吃，不让做的别做，今后洗头发都不要自己洗了！去村口店里去洗，让人家吹干了再走，听见了没有！”
韦振超没见过亲娘这么硬气的一面，呆愣几秒，起身穿鞋就走。
他忍不了了，今天这个孩子就要堕掉，必须堕掉！！
“振超！振超你去哪！”
胡萧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倒是光顾着哭，没有过去拦。
“你别乱跑啊，对孩子不好——”
韦振超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存折放在哪里，打了个车直奔县城。
山路颠簸，他额头隐隐冒汗，又巴不得能把这个孩子给颠出来。
他是男人，他是男人，他是男人！！
那一日医生的话，犹如针刺般狠狠扎在他内心最深处，至今拔不出来。
“比起其他几个患者，你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医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有产道，孩子可以自然娩出。”
“产道？！”
“它就隐藏在你的第二性征下方，来，你看片子，这里有明显完整的全套器官。”
“我不信——我不信！！”
县城的小诊所多如牛毛，一半主打梅毒淋病的治疗，一半则自认为是堕胎圣手。
未婚怀孕的种，一个又一个多余的女儿，月份大到不能打掉的孩子，都最终会流到这里。
手续齐全的医院做事有自己的尺寸，许多活儿是不接的。
小诊所赢在什么单子都接，而且有种超然的自信，拳打三甲脚踢公立，虽然都位置在僻静幽暗处，但生意一直都不错。
——即便如此，农村有些人连小诊所的钱都舍不得给。
要流个孩子，灌两瓶药，再不济用衣架勾子，花那些冤枉钱干什么？结婚都没用这么多钱！
韦振超找到诊所入口时，看着那灰尘遍布的细长楼梯咽了口口水。
诊所在二楼，还是他打牌时认识的熟人亲自开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白天，那弯折的楼梯愣是半点光都漏不进去，像是再往前走，就是走进无穷黑暗里。
他想了又想，先是想到那个疯子要所有人进监狱的疯话，又是想到自己如今不男不女的待遇，一咬牙就要往前走。
下一秒，一个苍老有力的手臂把他狠狠拽住，伴以无助的哀求声。
“你不能去，你不能去！”
振超娘脸上满是汗，显然是刚刚赶来的。
“只有你一个人来拦我。”韦振超冷笑：“以前我打个喷嚏，我爸都恨不得亲自给我煮药。”
“你看，我现在变成半个姑娘，他还正眼看我吗？”
“前前后后，都是你一个人在忙活张罗，妈，有意思吗？”
老太太急了：“是你爹让我来的！”
“他都病成那样了，一听说你出了这档子事，高血压吃多少药都降不下来，你不能做糊涂事！”
“这孩子都四五个月了，都有心跳有小手了，你不能犯傻啊！！”
韦振超不以为意，胳膊一挥用力把亲妈甩开，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他要流产，他不要开刀。
电视早就播过很多次了，今天做手术，明天就上班。
大不了以后不去那些洗头房，但他绝对不能变成女人，更不要生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呸！
二楼空空荡荡，大厅里只有两个人在输液，整个医院只有一个护士一个医生。
一见韦振超，医生会意地把他带进诊室里，进行触诊。
整个过程都充斥着不可言说的耻辱。
他被触碰着本不属于自己的器官，又去拍了片子，进一步确认胎儿的大小及状态。
“二十周的孩子，可以药流，也可以人工负压流产。”医生隔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声音冷冰冰的：“但最好不要流，月份已经很大了，不管怎么做，都容易术后感染，有一系列连带症状。”
韦振超立刻道：“哪个便宜？哪个不痛？”
“药物流产肯定很痛的。”医生见他是熟人，还是结束道：“等于说给你吃药，强迫你肚子排出来胎儿，但你如果出血过多，胎盘排不出来，还是要做钳刮术，碰到怕痛的，整个过程跟活剐也差不多。”
韦振超脸色一白，立刻说：“无痛人流，我要无痛人流！”
“心电图，各种药，再加个手术无菌器械的各种钱，算你七百八，看咱们之前的交情，还有你输给我的那么多钱，我抹个零，你给我七百。”
“这么贵？！”
“这还贵啊，”小诊所的大夫不高兴了：“大医院随便都好几千，还不一定能给你刮干净呢，嫌贵你倒是管住自己啊，怎么一个男的还能怀野种？”
他是男的，大夫也是男的，愣是一句话能戳死人，没半点关怀。
韦振超已经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这一切，说赶紧吧，我出去交钱。
他出诊室时，看见妈妈呆愣愣地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
韦振超有一瞬间的心疼，又立刻狠了心。
他的媳妇不在，他爸爸也不在。他不人不鬼，只有他妈一个人心疼有屁用？
钱交完，唯一一个护士跑去给病人提前拔了针，把他推进了手术室。
韦振超心想无痛人流估计就是睡一觉的事。
好事，睡一觉噩梦就结束了，什么都不用烦了。
下一秒，护士拿起的不是氧气面罩，而是手臂长的麻醉针。
当事人的脸直接绿了。
“这是什么？”
“引产用的麻醉针。”
“扎哪？”
“还能扎哪，”护士莫名其妙道：“扎你脊椎啊，麻醉你下半身给你引产。”
“不是有麻醉面罩吗？我不是医生，我好歹也是看过电视的！”
“拜托，那种气体和药剂都是管制品，你以为我们搞得到？”护士很无语：“你侧躺着，我准备麻醉了。”
韦振超直接拿双手捂着肚子，又反应过来捂错了，立刻捂住自己的背，头一次有种女人般的脆弱无助。
“这么长？！这么粗的一根针？它跟我的胳膊一样长！！”
“不然呢。”护士开始不耐烦了：“好多女人还是不打麻药硬生的孩子，也没你一个老爷们矫情，你到底打不打胎？”
韦振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根长针，像在和它对峙。
下一刻，医生做完术前准备推门进来，说：“躺好，准备引产了。”
“我不做了！！我不要麻醉！！”
“你傻了吧，引产哪有不麻醉的，”医生随手拿了两样器械：“看着，要用这个撑开你的产道，再用这个把胎儿一点点全舀出来。”
“不给你麻醉，你打算硬挖？那挖的都是活肉！”
韦振超几乎要呕吐出来，顾不上一切拔腿就跑。
“喂，”医生站原地，没有拦：“你跑了我可不退钱啊。”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很是决绝。
老太太站在大厅中央落泪，迟迟到来的儿媳妇正在一旁安慰。
两个女人亲眼目睹某扇门突然被踹开，紧接着某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拔腿狂奔而出。
他眨眼就没了踪迹。

第169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22）
韦振超不肯回家, 也不肯见任何女人。
他现在根本没脸去见平时那些兄弟，挺着个越来越大的肚子，自己都能意识到走路渐渐蹒跚。
越想越是无名火起。
坐牢？凭什么？就因为他以前打过老婆, 丢过女儿？
那女儿也不是他怀的！是他老婆的肚皮不争气！
再回村里, 他熟门熟路去了韦堡家里。
几个挺着肚子的男人都躲在那里, 有几个好长时间没回过家了。
原本有好几个人烟不离手，现在闻着菜炒油了都不住作呕。
韦堡先前打电话知道他要去小诊所流产，哪怕韦振超三令五申要他保密, 转头还是毫不犹豫地告诉了其他几个人。
所有人都燃起了一线希望，想让他谋个盼头出来。
电视都说了，无痛人流，睡一觉就好！
花点钱的事儿，睡一觉就能摆脱这些麻烦！
吱呀作响的铜门一推开, 客厅里围着打牌的大肚子男人们都快速看了过来。
韦振超阴着脸说：“臭成这样，你们不开窗通风？”
韦堡本来想起身去开，月份大了连站起来都费劲, 使唤自己老娘去开。
好几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看着他。
“怎么样了？”
“流掉了吗, 医生给不给做？”
“做？”韦振超伸手一比：“见过这么长的麻醉针吗？”
“你们知道剖腹产是什么意思吗？”韦振超回来的路上已经查过了，一脸菜色：“人流要刮宫, 剖腹产要切八层，咱几个买箱农药一起喝了得了！”
方才还有几个人露着笑, 现在笑容僵在脸上, 哪怕什么都不懂, 仍要竭力辩驳几句。
“哪有这么吓人？剖腹产就是拉个口子，刀口就一点点大！老东家的媳妇又不是没拉过！”
“不就是一个麻醉针吗, 你还真成娘们了，这都不敢？”
“振超, 你不会又去县城赌钱了吧，手术的钱都赌干净了？”
韦振超被说到以前的丑事，立刻涨了脸色，把手机里存的图举到那几个人的面前看。
“拉个口子？亏你们想得开！”
“第一层要切皮肤，然后切开你们肚子里的肥油，再切筋膜和肌肉，就这样还不算完，连子宫都没摸着边！”
“你以为是切个苹果，过会儿就把孩子给取出来了？八层！把你的肚子一层一层剖开八层！”
众人登时轮着传看他的手机，七嘴八舌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直到有个年纪偏小的白着个脸，说要不真去坐牢吧。
说这话的人是韦老七，家里四个姐姐，三个儿子，他看着内向老实，人也腼腆，根本不像会做什么错事的人。
“坐牢？”韦振超觉得好笑：“你做过啥事，警察凭啥抓你？”
韦老七露出难堪的表情，不说话了。
韦振超不当回事，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弟兄，表情变得阴狠起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都是谁害的，你们心里清楚。”
“要我说，如果是那个外地人给咱们下了咒，杀了他都算便宜了。”
几人面面相觑，有个人立刻道：“得把他绑起来！”
“拿指甲刀剪他的肉！剪到他受不了求饶！”
“把他阉了，看他还跟谁威风！”
那个有意去自首坐牢的年轻人躲在角落里，听他们野心勃勃地聊了许久，终于找了个空档小声开口。
“那个姓黄的，妖得很，真能成吗？”
韦振超主意已定，杀心都起来了。
“手帕一捂，铁链一捆，他还能有什么神通？”
他们的密谋第一时间被系统完整传达。
与此同时，柯丁在系衬衫扣子，准备出门约会。
“要迷翻我？”他重复了一遍：“还要拿指甲刀剪我的肉？”
“是恨毒你了。”系统如实说：“没有剖腹产的勇气，倒是有杀人的冲动。”
柯丁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那天靠几条野狗都能把他们吓得不敢动，现在突然又自信起来了？”
系统：“其实按咱的导航能力，哪怕把你跟他们关在一栋楼里，他们都不一定能抓得到你。”
“不过……看你这跃跃欲试的样子，怎么像是想过去自投罗网的样子？”
“有点想。”
柯丁的动作停顿了几秒，转头道：“说起来，韦家父子两怎么样了？”
自然是大门紧锁，半是认命半是惶恐地在养胎。
村里风言风语早就传得能逼死人，这种氛围下，如果是传统女性搞不好早早就会出人命，也就男的能硬扛几个回合。
柯丁清晰记得自己刚睁眼时，被捆在磨盘旁边的绝望环境。
他知道，那对父子是还在逃避问题，宁可在家里苦熬到生下孩子，也不肯去认错坐牢。
实在是太讽刺。
哪怕被全村群起而攻之，哪怕得了不治之症，哪怕一夜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荒野，也没法让韦浩宇这样的人有半分愧意和懊悔。
韦家从老到小，从来都是责怪苦主的姐姐黄雪蕊‘不经打’、‘太娇贵’、‘浪费钱’。
他们杀了人，却觉得本应如此，不过如此。
这样的人，即便是被凌迟几百遍，也只会怨恨行刑者毫无人性，追悔自己没有早点杀了黄家姐弟，永远不会觉得是自己有错。
系统察觉到他的思想，叹了口气。
“以前的副本，强度拉到这个地步，早就能把攻略对象搞得屁滚尿流了。”
“我真没想到这家人还能这么死猪不怕开水烫。”
柯丁皱眉道：“而且这还是在用了各种积分和金手指的办法下。”
他隐隐觉得事情会有转机，又想了一阵子。
“既然韦堡韦振超那伙人要对我下手，又找不到我……迟早还会去找韦杰华的麻烦。”
系统：“……！”
要真是这么发展，那就不是魔法打败魔法了。
那是畜生打败畜生——也完全合理。
“那不想了，让剧情发展一会儿！”系统重新提起兴趣：“你今天要和姜医生约会，穿得超清爽的，我喜欢这套！”
柯丁脸有点红：“嘿嘿。”
说是约会，到底只是借了黄雨鑫的身体，以及姜医生在平行时空里江疑的身体，两个人见面多相处一会儿。
他们甚至不会牵手贴贴，只是一起找个地方吃饭，聊聊天，短暂逃避一会儿身上的任务。
但那已经很好了。
江疑大概有三十多岁，面庞虽然有几分与姜熠相仿，但更偏向沉稳保守，有种旧时代的气质。
柯丁透过他看到姜医生时，又亲切又陌生，总会有些拘谨。
今天约好了要一起吃饭，他提前把县城里卖衣服的小店和摊位都逛了一遍，勉强找到两件还算干净利落的衬衫，配了修身的裤子。
晚上六点，姜熠如约在酒店门口等他。
两人见面一笑，慢慢散步往饭店的方向走。
县城里的餐厅大多是实惠小炒，也有许多路边摊，会卖些卤味炒面之类的吃食。
因为柯丁先前说吃腻了，姜熠便提前订了县里唯一一家西餐厅的位置，两人过去小聚。
美佳西餐厅，村里人定亲才会过来吃饭的贵地方。
菜单被打印的有些偏色，虽然在卖西冷牛排、T骨牛排等等，但图片都是网图，和实物没太大关系。
食物一端上来就能看见，都是合成的复合肉，用黑椒汁一浇也看不出区别，不声不响让后厨成本降了八成。
柯丁端着菜单看了一会儿，要了一份牛排，一份炸薯条。
姜熠额外多加了几个小点心，又要了两杯红酒。
柯丁好奇看他，后者耸耸肩。
“体验全套好了，也是增加人生体验。”
两杯紫盈盈的红酒端上来，他们两试探着喝了一口，都没忍住笑。
哪里是酒，就是兑水的葡萄汁，连酒味都没有。
柯丁原本还担心自己不会喝酒，此刻反而没了顾虑，很爽快地干了半杯。
“像是去快餐厅吃饭。”他动作麻利地切着牛排：“至少分量还好，能吃饱就行。”
姜熠轻轻巧巧地把刀尖移过去，把柯丁餐盘里的另半块牛肉切成匀称的小份。
“先前还担心你吃不惯。”姜熠说：“来的时候在想，这附近怎么连花店都没有。”
柯丁把肉块沾满了黑椒汁，咀嚼时还能感觉到少许满足。
到底是大块的肉，管它是什么呢。
“现在呢？”
“现在在想……”姜熠停顿一会儿，露出放松的笑容。
“能看着你吃饭就很好。”
他抿了口红酒，也开始愉快地享用今天的晚餐。
其实两个人都有些饿，吃饭时没怎么说话。
西餐厅里客人不多，店里放着老旧的爵士乐，黑椒汁稍微有点呛人。
但他们两个人都觉得，这顿晚饭意外的不错。
一边吃，一边看着对方，哪怕是一直隔着桌子坐着，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也一样能够心满意足。
肉块变得鲜嫩可口，蔬菜汤也变得浓郁芳香。
重要的是，胃口很好，心情更好。
柯丁吃到半饱了，才用手帕纸擦了一下嘴角，说起目前的进展。
“他们打算把我绑走，然后威逼利诱着，让我把他们身上的‘诅咒’都解开。”
姜熠并没有露出担心的神色，反而眼底流露出几分兴趣。
“需要道具吗？”
柯丁怔了下：“诶，道具？”
男人擦了下嘴角，和颜悦色道：“这个世界的设定里，麻醉药物的管制似乎并不严格。”
“我这边可以提供十人份。”
柯丁缓缓眨了一下眼。

第170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23）+（24）
-1-
晴朗无云的下午, 派出所里吹着风扇，嗡嗡声让人有些想睡午觉。
小民警埋头整理先前几年的卷宗，由于身形偏瘦小, 不得不把手肘压在大订书机上全身用力往下压。
“咔——”
同一时间, 接警铃叮叮叮响起来。
小民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童哥！接一下！我订完就过来！”
“童哥早去省城开会了, 你忘了？”副所长把保温杯搁在一边，慢悠悠过去接电话：“我，陈副, 怎么个事？”
“……啊？”
小民警竖起耳朵。
什么情况，出命案了？
老所长看她一眼，表情有点犹豫，原本闲散的站姿略作调整，但不算严肃。
“……啊？”他又一模一样地啊了一声：“是哪个小孩开玩笑呢？还是有精神病闹事？”
小民警飞快地凑了过来。
“行吧, 知道了，我们这会儿出警。”
“什么情况呀？”小姑娘很是积极：“出警带我一个！”
老警察挂电话之后没有马上接话，像是有点走神。
“总台那边说, 有几个男的……孕妇, 打算绑架一个年轻人。”
“他们准备了麻醉工具，还带了大半桶柴油, 打算先绑后烧。”
“……？”
男的，孕妇。
先绑后杀。
小民警冲回去把卷宗放好, 顺道扭头打听情况。
“那他们几个怀的孩子是他的吗？因为这事寻仇呢？”
老警察不知道为啥臊得慌：“小姑娘家少打听这种事！”
柯丁挂了公用电话, 双手插兜在街上慢悠悠地走。
借着路边车辆的反光镜, 他能轻易看见那几个尾随的人是如何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现在也算在闹市区，人家不敢随便下手。”
“他们都要拿指甲刀凌迟我了, 我也得表现得像个受害人才行。”柯丁佯装在打量小摊上蔫巴的哈密瓜切片，许久道：“附近有没有小巷子？警察大概多久过来？”
“附近两条主干道都有施工情况, 估计还要十五分钟。”系统说：“你往前走三百米转弯，进那个烂尾楼，他们已经在擦刀子了。”
柯丁吹了声口哨，脚步更加轻快。
眼看着青年往前走，几个脚步笨拙的男人陆续冒头，其中不乏有人肚子隐隐作痛，表情不算好看。
“他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发现了也得下手！”韦堡恶狠狠地说：“你真打算生个大胖小子，回头再找个老公嫁了？”
小个头男人讪讪闭嘴，表情很是不安。
“他一个外乡人，在村里惹是生非，就算出事翘辫子了也不关咱们的事，你真以为警察会管！”
话虽如此，亲眼看见黄雨鑫走进烂尾楼里时，众人又有些踌躇。
那是个能使唤野狗野鸟的怪人，该不会在这里头设了什么埋伏吧。
韦振超一摸圆滚滚的肚皮，把前头探头探脑的家伙踹了一脚。
“别像个娘们！”他骂道：“你探路！走！”
众人毫无默契地分散寻找黄雨鑫的下落，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听见楼上有人很激动地喊了一声。
“他在那！”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时间，七八个大肚子孕夫纷纷拿出工具围拢而上，还有五六个过来帮忙的弟兄抽出麻绳和砍骨刀，已经是彻底动了杀心。
没建完的半截筒子楼像春节时炸坏的炮仗，破破烂烂四处漏风。
黄雨鑫就站在三楼的显眼处，慢条斯理地拿酒精湿巾擦了擦栏杆，靠在那吹风。
他看向他们时，表情似笑非笑，神态竟有几分像他那个死去的姐姐。
韦堡作为主使者之一，站在一楼仰着头骂道：“小畜生！今天这死路是你自找的！”
“你跟韦杰华他们有仇，连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做什么！”
“老子不管你是使了什么妖法还是邪术，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老子都要活活烧死你！！”
他中气十足地骂了几句地方粗话，连带着振奋了一群人，大伙儿紧跟着都有了底气，准备一拥而上把这外乡人给绑了。
话音未落，东南方竟有疾风刮来，黑压压的鸟群扑棱着翅膀不知道从哪汇集而来，每只鸟的双爪上还抓着什么东西。
韦振超大骂一声要死，那些鸟群就接二连三地摁着那怪异东西扑向众人的脸，着陆动作精准猛烈。
柯丁从兜里拿出一大包玉米粒，迎风洒去。
“吉祥的鸟儿叼来吉祥的抹布，”他赞赏道：“吉祥的人们吉祥地晕过去。这很好。”
“叽叽叽喳喳！”“啾啾！”
事情发生在须臾之间，又加上抹布上的药物剂量不算大，还没等旁人分辨出个所以然，好些人已经歪歪斜斜地或靠墙或栽倒。
韦振超处在半迷半醒的状态里，强撑着看向楼上的青年，掐着手心逼自己保持清醒。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不人不鬼的东西还有后手！！
系统：“鸟崽子们差不多吃饱了，走之前要帮你抹掉犯罪证据吗？”
“问题不大，”柯丁说：“警察怎么还没来？”
“啊，老警察开错路了，在往回绕。”系统重新算了算：“还有六分钟不到，快了。”
柯丁打了个哈欠，专心玩手机自带的俄罗斯方块。
恰好抹布麻醉效用有限，很快有人恢复了清醒，骂骂咧咧地又往青年这边冲去。
“你不要过来啊。”黄雨鑫一板一眼地说：“我好害怕，你要对我做什么。”
为首的孕夫猛啐一口，扑过去就拿刀架住他的咽喉：“别动！！”
另一个人接过同伙抛来的麻绳，毫不犹豫地往黄雨鑫身上绕。
“怀孕？！老子也让你尝尝苦头！！”
黄雨鑫没挣扎，还在看楼下进出口的位置。
很快有三个警察冲过来，在看见一二三楼都有人的时候明显吓一跳，条件反射举起了枪。
“不许动！警察！”小女警勇敢地喊道：“停止你们的犯罪行为！释放人质！”
绑人的韦五往楼下一看，见是个小丫头片子在说话，冷笑一声继续狠狠绑人。
“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他大喝一声：“老孙！浇汽油！”
同行的帮手立刻应声，把成桶柴油往楼上搬。
这年头谁烧得起汽油，也不看看油价多少钱了。
同行的另一个民警眼看着油桶还没搬到二楼，一个箭步冲过去进行阻拦。
小女警朝上空鸣枪一声，砰得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停止你们的犯罪行为！！”她清喝道：“释放人质，好好谈判！”
大部分人这会儿还处在迷糊又有点麻的状态里，被枪声吓得本能一抖，心里已经开始发怵了。
恢复行动能力的人只有三四个，此刻也是骑虎难下，看着已经自觉抱头蹲下的韦堡直骂娘。
这时候你像个孙子了！刚才耀武扬威那个劲了！
“犯罪又怎么样！”有头铁地朝底下吼道：“老子怀孕了！孕妇不能坐牢！”
“生完孩子一样坐牢！”旁边有人吼了回去：“你以为你一辈子怀个秤砣在肚子里呢！”
“操了，”韦五怒道：“姓黄的，你跟那几个警察说，是你把我们害成这样子，我们是无辜的！”
“说不说？！”他作势把刀刃逼紧黄雨鑫的脖颈：“老子这条命索性不要了，割断你脖子咱两一起死！”
黄雨鑫平和地说：“你自首吧。你老娘是被你活活饿死的。”
“你小时候没奶喝，她急得到处求人分你一点，把米稀筛了又筛，生怕你呛着。”
“操你妈的，关你屁事！！”韦五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多说一句老子先捅烂你这条舌头！！”
没等民警阻止，他扬起刀就要对准黄雨鑫的嘴，却被旁边的人直接撞到了地上，疼得哎呦一长声。
民警：“……？”
已经准备好反杀动作的青年：“……？”
韦五：“？！”
韦振超反手夺了水果刀，动作极其麻利地切开黄雨鑫双手上的绳子，完事把刀扔得贼远。
“警察同志！我是被他们胁迫的！都是他们逼我过来的！”
系统卧槽一声。
柯丁也愣一下：“不是这人第一个提议烧死我的吗？”
“不不不我不是在卧槽这个，”系统姐说：“韦浩宇突然要生了！！”
“卧槽？！”柯丁猛一跺脚：“这么重要的时候我居然不在！！”
“你估计走不开了，”系统快速环顾乱糟糟的现场：“你总不能这时候开口说，警察同志，我有个仇家要生孩子了，我得过去庆祝下他要活活痛死吧？”
柯丁非常悲痛：“我真的很想看啊！！！”
“小黄同志，你千万不要害怕，”韦振超扬着八度声音道：“我现在护送你下去，我拿我的生命保护你！”
“非常好！”楼下的民警鼓励道：“自首从宽，抗拒从严，收起你们的管制刀具！！”
谁要跟你一起演戏啊！！滚远点行不行！！
柯丁猛瞪一眼韦振超，私下问系统：“这才怀几个月，苦头都没吃完，他就要生了？！”
“主要是韦浩宇烟酒不忌，本来身体状况就烂，还成天在家里摔东西砸碗，激素和器官都绷不住了。”
系统深呼吸一口气，以奇异的腔调说：“他爹好像急了。”
“一着急，也跟着要生了。”
柯丁：“啊？”
-2-
韦浩宇压根没有吃过保胎药。
他自始至终不肯相信自己肚子里有个活物，宁可认为一切都是那个疯疯癫癫的黄雨鑫做了什么手脚。
神鬼对他有利的时候，他求神拜佛敬香磕头。
因果报应要妨碍他的时候，他一脚就能把神佛踢开，满口都是科学，哪怕他本人连初中二年级都没读完。
也不知道是早上灌了一大碗冷水，还是中午睡觉的时候压着肚子，半睡半醒的时候，男人一摸被洇湿的床单，手间全是黏腻的血。
他一瞬间被吓醒，扯着嗓子喊妈和弟弟。
老太太还在给老头擦药，催促弟弟过来帮忙看看，后者看到满床的血时吓得一哆嗦，拿着手机就要打120急救。
“你别动！你别动！我去喊妈！”
老太太听见儿子出血的时反而没反应。
“别打电话，”她漠然地说：“怀孕流血也正常，哪个女人不受点罪。”
“妈你是没有看到，”韦杰华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床上到处都是血，这会估计还在流血！”
“你去给他买几包卫生巾，”老太太慢吞吞地下床：“拿艾草熏一熏就行，去医院太贵了，别折腾。”
“妈！！”弟弟吓得都破音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太太很不耐烦：“女人每个月都要来月经你不知道啊？！怀孕流血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我流掉你们姐姐的时候不知道流了几个月！！”
“我……我们还有个姐姐？！”
老太太嘟哝着找艾草去了，根本不急。
反而是老头一听说孙子要出事，挺着中风的状态硬要爬起来，发出老鼠被踩死一般的尖锐气音。
弟弟已经六神无主了。
“爸，你别乱动，爸我怕哥哥失血过多我要上去看看，你在这别乱动！”
越这样老头越急，用最大的力气狠狠拍着床边，希望把老太太叫回来听他使唤。
韦浩宇已经痛到在床上蜷缩打滚，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涌，整个人像动物一样陷入崩溃。
“妈——妈！！”
弟弟拿着毛巾热水冲上来，手忙脚乱道：“你要当妈了，你先省省力气，不要乱叫，妈去拿艾草了……”
“要什么艾草，”韦浩宇咬着牙骂人：“打120！120！老子要死在这了！！”
韦杰华本来要给他擦身体，此刻又慌慌张张地去找手机。
“喂，120吗，我哥要生了……”
老太太又拿着艾草扑过来，不肯让弟弟叫救护车进山：“你哥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韦浩宇但凡有力气，现在直接跳起来给自己老娘一脚，此刻痛得整个人嘴唇发白，蜷缩在床上扯着嗓子喊：“打120！！再不叫医生来老子一辈子找你们索命！！”
韦杰华到底怕亲哥，顾不上亲妈几番阻止还是报了地址要救护车过来，临挂电话前想起什么，急急道：“我爸好像也不行了！要两辆车！”
“那得多少钱！！”老婆子气得不行：“雨点大的小事你打什么救护车！”
“我哥都要死了！！我爸也要死了！！”韦杰华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摔，不管不顾地吼道：“你非要害死他们两个人吗！你把我哥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老太太像是被亲儿子狠狠扇了个巴掌，此刻睁大眼睛看着他们，怔怔后退了一步，突然不说话了。
楼下老头传来凄厉的喊叫声。
救护车花了接近四十分钟才到，一前一后用担架抬走老人男人，全村其他人都在这动静里听见了热闹，围得前前后后水泄不通，还有人搬着马扎过来边掰玉米棒子边看笑话，津津有味地挤在路口，不肯挪地儿。
“报应，挺好。”
“真要生啦？看着是男人啊，胸也没变大，还有胡子呢！”
更有碎嘴子老头凑过去问开道的护士。
“姑娘，他们家啥事啊，是传染病不？！”
护士没好气道：“让开让开！车开不过去了！”
“到底啥事啊，他们家万一传染别人，我们也怕得慌！”
“老年妊娠！别打听了！”
两辆救护车一前一后进村子又出村子，直接搞得全村都热闹起来。
好些村户家里还豁着厨房和天花板，更多人家里鸡飞狗跳还没能解决问题，此刻能看别家的笑话也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听浩子叫得撕心裂肺的，这就要生了？才几个月！”
“别人家正经媳妇生孩子都知道省点力气，他娘也是的，都不教教！也不怕孩子没力气出来！”
“怎么浩子要生，他爹也跟着进救护车了？”
“嘘，你不知道吧，他老爹也……那个了。”
“他爹？！他爹都多大年纪了，怀的谁的啊！！”
只见救护车开到了门口，韦家老二又慌慌张张跳出车，把浑浑噩噩的老娘拽上了车。
“你也得去！就我一个人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翠婶也去帮帮忙吧！他们家没女人能扛事，多带几个！”
几个热心的大娘前后跟着上了车，再见韦老太太像是枯木一般呆坐在角落里，皴裂的嘴唇有些颤抖，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医院里早有备案，但碰到这种早产的情况只觉得更加头大。
本来就是特殊病人，产道还有身体情况都和解剖书上讲的不一样，现在不光要临时检查产道发育情况，还得重新算各项药物用在男性身上的分量……
韦杰华躲在病房外，脸色吓得一片纸白。
“我爸都进手术室了，我哥为什么还不进去？！是他在流血，是他先出事的！”
护士医生都戴上橡胶手套，进门时快速解释了一句。
“要检查他的产道能不能承受分娩。”
“什么产道？！”
病房门一关，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你们不要碰我！！”
“不要脱我裤子——啊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绝望又尖锐的喊叫声里，夹杂着冰冷的警告。
“你再动对胎儿不好，我们不想给你用镇定剂。”
韦杰华机械地缓缓转头，看见亲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走过去慢慢坐下。
后者起身就走，不肯再跟他坐在一起。
这撕心裂肺的声音，韦杰华两年前听过好多次。
每次他哥哥进牛棚的时候，那个女人就是这么叫的。
凄厉又尖锐，像动物一样。
护士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每个指头都有血，手腕也有血。
“产道可以用。”她平静地说：“你哥哥常年酗酒，身体情况不适合开刀，很容易出事。”
“我们现在给他推促产剂，宫口开到十指再去产室。”
“什么叫可以用？！”韦杰华的脸上重新有了恐惧神情：“他是人啊！！他是活生生的人啊！！什么叫可以用！！！”
护士快速加入新一轮的忙碌里，顾不上再解释更多。
像是已经知道结果一般，韦杰华在极度的恐惧和不安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推开门去确认哥哥的死活。
后者双腿大开着接受涂药，脸上都是泪痕，像极了一个绝望无助的女人。
韦杰华在黄雪蕊的脸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他和他哥当初花了八千块钱，从城里买了那个倔强的女人。
他们本来打算轮流用她生个孩子。
他哥哥活生生被架在那里等待分娩的时候，他只觉得寒气阴森森地从脚底往脊梁骨蹿。
就好像黄雪蕊和黄雨鑫都站在这里，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兄弟两个人。
眼泪滴到自己手上的时候，韦杰华才发觉自己在哭。
他害怕，他恐惧，他不想自己有一天会走上哥哥的后尘，也像这样生不如死。
门又被猛然撞开，孟婶脸色煞白地冲过来，满头都是汗。
“老二，你快去五楼手术室，你爸爸不行了！！”
“你妈妈不知道去哪了，你爸那边大的小的全都保不住，大出血还心脏停跳！”
“你别等电梯了快点跑上去吧，再晚点连你爸爸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韦杰华一句话都顾不上说，发疯一样地冲了出去。
孟婶也顾不上还在这里等着开宫口的韦家老大，一块儿往回跑。
病房门被关上的时候，又传来撕心裂肺的声响，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下午四点入院，四点四十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老头子身体抱恙多年，根本无法孕育胎儿，那块肉在一个月前就没了声息，从头到尾也没有魂灵停留过。
只是肚子里养过一块肉，没有养活。
但对孟婶翠婶来说，一切都荒诞到令人害怕。
她们勉强能接受韦家老大是个女儿，没想到连老头都被搞大了肚子。
七八十岁的人了，得有多不检点！
韦杰华目睹父亲断气，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哆嗦。
“我妈呢？”他问。
“没见过。”几个妯娌面面相觑：“刚才就没见到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保下你哥哥，最好还保住你的大侄子。”有人插嘴道：“死者为大，可还有个孩子要生下来呢！”
“你们老韦家得有香火往后传啊！！”

第171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25）
韦浩宇大概已经疯了。
弟弟再哆嗦着赶回去的时候, 发现几个医生护士都守在门口，没人敢进去。
“你来了？”小护士还是很紧张：“病人情绪很激动，我们在等保安, 你是他弟弟吧, 能安抚他一下吗？”
韦杰华只觉得自己活在一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他想说一句我做不到，但是喉头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母亲早早跑掉是对的, 他也该一声不吭地消失。
然后什么都不用面对，什么都不用承受。
小护士见他人都虚脱了，下意识把了一下脉搏，不安地看向医生：“这人是不是低血糖了，看着状态不对。”
男医生欲言又止。
做了三十多年男人, 突然要看见亲爹亲哥岔着腿生孩子，这谁受得了。
“你不懂。”男医生快速略过了一些心理层面的问题，看向病房道：“病人家属把人扶一下, 还有没有病人的家人在？来个人稳定下他的情绪！”
几个大婶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她们身体不好，受不住上上下下的折腾。
要不是从前是见这两个孩子长大的, 也不会来费劲管这些闲事。
——虽然也有小部分原因，是想亲眼看看男的怎么生孩子, 再回去说给其他妯娌听。
男医生见她们来了, 隐隐松了口气, 露出求助的表情。
“你们是414床病人韦浩宇的家属吧，他不让人检查他的产道, 谁过去都连吼带砸的。”
“保安被砸伤了一个，其他人怕担责任, 也不敢动孕期的病人。”
翠婶想都没想，开门高声道：“浩子！你不要多想！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浩子，你要是害臊就把脸埋起来，拿枕头被子盖着！”
旁边的人也见势开口，纷纷吭声。
“你得为自己和孩子想想啊！”
“浩子，你爹没事，你也要扛过去，加油！”
“别乱使劲，正是生孩子的时候，咱们要配合医生！”
病房里传来耻辱到失心疯一般的鬼喊鬼叫声。
小护士有点看不下去。
“我去取镇定剂？会不会是孕期癫痫？”
“可别，”旁边的大婶拦住她：“那东西对孩子不好！可千万别打！”
“是吧曹姐！村东头老樊家孩子有小儿麻痹，听说就是他娘怀孕的时候吃感冒药吃坏的！”
医生被吵得不堪其扰，往病房里走了一步。
“414床，你冷静一点，你的孩子现在有生命危险，你本人也有。”
大概是动静太大，附近几个病房的陪床家属也凑在附近小声议论。
“我老婆本来就产后虚弱，他在这叫得像杀猪一样，我恨不得把他嘴巴捂上。”
“怎么一个大老爷们躺孕妇床上……长得也不像女的啊？”
“真是服了，现在怎么什么奇葩都有。”
本来就是早产加出血，再不配合搞不好就是两条人命，哪里还有时间在这里扮演什么贞洁烈女！
自己不男不女还被人搞大了肚子，也不知道之前在想什么，居然跟别的男人做那种事情！
兴许是围观的人太多了，也可能是手头再也没有可以砸摔的东西，韦浩宇蜷缩在床头，拿被子捂着头不住啜泣，实在挣扎不动了。
他还在不停地流血，肚子钻心的疼。
更让他连骨缝都泛着寒意的是，他一直能看见黄雨鑫和黄雪蕊。
那对姐弟出现在窗户外面，出现在救护车的天花板上，出现在他回头的每一个角落里。
不说话，不吭声，也没有笑容或哭相，仅仅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们满意了吗？？
你们看到我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你们满意了吗？！
又一阵宫缩带来的剧痛传来，韦浩宇仰着头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下一秒被人不由分说地抓住双脚。
“腿分开！再不生孩子你命都保不住了！”
“把腿分开！别反抗了！”
他意识模糊，像砧板上垂死的鱼一样努力翻搅着躲开钳制。
他该多花点钱的。
他该买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虽然要一万二，但看着温顺听话，绝对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一万二，哪怕是找别人借点呢。
414病床最后荒唐又折腾了一宿。
大的保住了，小的早就没了。
病人母亲好像自打进医院以后就没了踪影，另一个年轻的家属也坐在墙角，发傻一样不吃不喝。
医生担心那老太太出什么事，拜托保安到处找人，最后在太平间附近找到了那个韦家的老婆婆。
后者痴痴地一直在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状态明显已经不对劲了。
医院也怕担责任，带去一检查，大脑里有神经纤维缠结，弥漫性脑萎缩的情况让人吓一跳，早就老年痴呆很久了。
韦家一死一疯一流产，就剩个弟弟，脑子没出毛病，人已经吓傻了。
说来也是奇怪，那韦家在村子里出事的时候，所有姓韦的同乡都是避之不及，还三番五次拎着长刀铲子过去讨说法要钱。
现在一听说这家人能当家的死的死伤的伤，突然好些个姓韦的老头青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还连夜赶制了横幅买了喇叭，跑到医院要讨个说法。
《黑心医院误诊父子，狠心制造灭门惨案！》
《无德医生生杀无辜妇婴，活生生逼疯一家四口！》
《公道不公！还我家人！》
医生护士全都躲了起来，跑到骨科病房偷偷给其他病人接生，上班时间全程都提心吊胆。
听说那个什么韦家村，村里邪门的很，前头就出了一堆怪事，现在这些晦气家伙全都找上门了，要命要命！
可就在医闹风波迸发的当天，另一件事狠狠撞了个正着，让所有无辜的当事人和看客都哭笑不得。
——黄家的人带着大伙亲戚找了过来。
黄雪蕊、黄雨鑫的生父生母，以及他们所有能召集的亲朋好友，在接到儿子的报平安电话以后直接过来接人。
不仅如此，听说儿子找到了女儿被杀人凶手掩埋的地方，还得到了一系列录音照片等铁证，父母都快速联系了外省的刑警过来协同办案，誓要给女儿讨个公道。
黄雨鑫在电话里措辞很简洁：“爸妈，你们过来的时候，帮忙批发点锦旗。”
“对，锦旗，至少三四百条吧。”
韦家村的人作势要停灵哭惨的时候，把写着血红大字的白布挂得满大门都是，作势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收不到红包就直接灭人满门的黑心医院。
哪想到当天下午，黄家的几十号人开着长龙般的车队过来接儿子，还带了正气凛然的数百条金灿灿红彤彤的大锦旗。
啥，出主意要买媳妇的老头羊水栓塞死了？
老头哪来的羊水？不管了，好事，放鞭炮请锣鼓队，现在就请！！
那个害死他们女儿的男的大出血快死了？
医生护士辛苦啊！锦旗！一人一条人人都有！！
韦家村里的人舍不得出钱，都是拿破烂白床单连成的横幅，黄家人直接在当地订做了鎏金闪光的巨型横幅，长绸一扬就喜气洋洋地盖在了那些卖惨要钱的脏字上面。
《妙手回春救因果 荣沛九霄功德盛》
就一条，又大又宽，抖开好似波涛汹涌的长河，彻彻底底把韦家带来的那些脏东西都盖了下去。
不光是参与抢救的医生护士人手一条锦旗，连带着所有路过的医生护士都人手一条，保安都还有定制的感谢旗子。
涉事小护士热泪盈眶：“今年的年终奖保住了！局里不会罚钱了！谢谢叔叔阿姨！”
鞭炮声从中午放到晚上，声响像是要惊破天地一样格外喧闹，炸开的红纸碎片从停车场飞扬到一楼大门口。
路过的局外人看得莫名其妙。
“这是哪个富贵人家生了大公子高兴成这样？”
“你不知道吧，”保安抽着崭新的红双喜嘚瑟道：“有个老不死的终于在这死了！”
“红喜事？老人高寿啊？”
“高寿个屁！”保安狠狠啐了一口：“这老头教唆他家老婆子和儿子去买别人家的黄花闺女当媳妇，现在不得好死，苦主家里这是在边哭边笑，祝这千刀万剐的老头在地府里狠狠受罪！”
“听说那家女儿被卖过去，不到半年就被活活打死了，第一回他们爹妈带着儿子找过去，村里上上下下都当没这回事，问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那个弟弟不死心，又去找姐姐的尸骸，被那家人扣在牛棚里做苦力，又是大半年才死里逃生，这两天终于和爸妈见了面！”
“太吓人了……咱们县里怎么还有这种事。”
“现在男娃是不好找媳妇，关我屁事，我反正不会把我闺女嫁给这种村里的瘪三！”
医院的领导层一开始看到白布闹事那套都急了，生怕更高层面怪罪下来。
还没等他们找医生护士问责，另一帮人敲锣打鼓地过来送锦旗放鞭炮，直接看得人原地发愣。
……实名感谢信和锦旗突然像下雨一样，今年不会还有额外的奖金吧？
这算什么？还能这样？

第172章 以暴x制暴x拐卖村【完】
烂尾楼的不明犯罪团伙基本是一网打尽, 统统收监。
据说有三四个当场见情况不对，扭头就跑，但也被辗转着找到, 还牵连出一箩筐的同村嫌疑人。
几个警察也很纳闷。
都是男的, 还都怀孕了, 街头小报乱写也不敢这么讲啊。
如果不是医生再次抽血化验，还有家属带着彩超片子过来求情捞人，整个事都荒诞的像五流烂电影。
几个男的怀孕了, 聚众绑架另一个小年轻，还不知道从哪搞来了管制药物。
这事儿得往市里省里上报，负责人不敢耽搁，熬了几个大夜又是反复提审又是写了成打的报告，反复强调局里上上下下都封口闭嘴, 祈祷电视台不要找过来。
……不然全县的脸都没法搁。
这是哪，女儿国？山里的水都遭了核辐射？
柯丁隔着系统挑着看了一部分笔录现场，虽然许多片段都觉得好笑, 看过之后还是长长叹息一声, 徒留疲惫。
他替黄雨鑫重新和家人相认，几乎全程都在努力安抚黄家父母的情绪。
老两口哭得心碎, 人看着苍老的不成样子。
一半孕夫进了局子等待后续提审，还剩少数侥幸逃过一劫, 先前碍着肚子太大了行动不便, 没有参加烧死黄雨鑫的蠢货计划。
孕期不能坐牢, 但也要依法被审判犯罪情况。
也不知道是哪个意志薄弱到一问就慌，警察还没调查清楚底细, 他倒是什么都招了。
“警察同志，我, 我杀过人。”
“我什么都说，我都说！”
警察一听这还得了，紧急从隔壁县又借了一批人手，做绑架案调查的同时还开始做命案追踪。
消息很快就传到其他几个假释的当事人耳朵里，一点就炸。
所有人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最忌讳的就是从内而外的瓦解。
先前黄雨鑫威胁他们要么坐牢要么怀孕的时候，所有人互相警告着叮嘱着，自以为齐心协力地跟这疯子斗智斗勇，哪想到怂蛋这么快就冒了出来。
有脑子的人一看就慌了。
有一就有二，千万不能开这个头。
前头也许还是自首，事情乱起来指不定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到最后搞不好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互相攀扯凭空捏造些要命的罪行都极有可能。
不行，绝对不行。
很快就有人从省城里找来了律师亲戚，叫人进局子里帮忙看看，明着是帮忙调解情况，争取宽大处理，暗着就是叫人进去敲打警告，别他妈自首了，你一个不要命了别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谁想到，律师再回来的时候，还帮那哥们反向递了话。
“自首的那人说……他症状好了。”
律师的表情很梦幻。
人在省城，没见过这么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
客厅里抽烟喝酒的孕夫一个个呆住了。
“好了？”
“什么叫好了？”
“那人说，他自首以后，肚子一天天眼看着消下去，他还找公安局的队医看了，人家说他这就是腹积水，根本没有怀孕。”
此话一出，几个大着肚子的当事人脸色铁青。
叫律师来的人怒喝一声。
“别听那孙子胡扯！！”
“世上哪有这样的事，黄雨鑫又不是神仙，还能把事情办到这种地步！去他妈的！”
律师本来还想劝两句，一看他们这心怀鬼胎的样子，识趣的闭嘴。
领头的人找了个由头把律师送了出去，一个人回来以后又是开会又是提点，三令五申不要乱了军心。
当天晚上就又有两个人偷偷去自首了。
一个把老婆从桥上推了下去，吞了几乎全部的嫁妆和田产。
另一个溺死过两个女胎，心想那都是别人拜托他帮忙淹死的，罪责估计不大。
警察加班加到脑袋冒烟。
本来工作压力就大，现在不光省城市里都来了监察办，还有外省的刑警过来联合办案，怎么事情全都撞一块了！
小县城确实人手不够，办案经验也不算充足，要不是上头拨了好几轮人过来指导工作，光是订卷宗都能订一宿。
好巧不巧，早上七八点正是交接班的时候，熬了大夜的人打着哈欠准备去值班室睡觉，又听见警铃大作。
“快出警！有人举报城南招待所走廊有人聚众斗殴！”
“……这就来。”
“你们出警的时候小心点，这次好像是孕妇聚众斗殴，维持秩序的时候注意下他们的身体情况！”
“又来？！又来？？？”
警察们脸色铁青地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几个大肚子男人还在地上缠斗翻滚，打得不可开交。
“狗日的！出卖老子！叛徒不得好死！”
“去你的老子现在就要报警！！报警！！”
“不用报警了，”民警揉着乌青眼圈说：“有一个算一个，请吧，手铐需要吗。”
一伙儿人又被浩浩荡荡地带进了警察局。
负责问话的老民警累得够呛：“怎么又是你们啊！”
“怀着孩子呢，消停点不行吗？！”
鼻青脸肿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牢不可破的联盟已经完蛋了，拍着桌子直接骂人。
“草他妈的，警察同志，我旁边这个人他拐卖妇女！！”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要减刑！！”
“减你妈！！叛徒！！闭嘴！！！”
柯丁把直播音量开小了一点。
“看来我不用做什么了。”他揉着眉头道：“这帮人渣开始狗咬狗了，估计彼此都知道些底细，借着戴罪立功的机会能把同伙往死里踹。”
系统也松了口气，说：“我刚才去确认了一下。”
“昂？”
“韦老太太，就是拐卖案的幕后主使之一，彻底疯了。”系统说：“咱们这边没做什么干预，她是自己扛不住这些事，大脑保护性质地自己关掉了一些功能，外在和失心疯也差不了多少。”
听说这两天医院门口和医院大厅的锦旗对对碰大战里，老太太还趁乱晃悠了一圈，见谁都傻呵呵的笑，后来被精神科救护车拽走了。
——拽走也好。
韦家村的人已经都开始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克死老公还差点害死儿子，是个祸害。
活着是生不如死，疯了也是勉强苟活，她已经没有好结局可以选了。
“我在想，我还需不需要去探望一下韦浩宇。”柯丁若有所思：“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应该也不会自首。”
黄雨鑫把清晰完整的犯罪证据都交给了警方，韦家两兄弟一个主犯一个从犯，谁都跑不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不希望这两个祸害通过自首减轻刑责。
系统确认了一下韦浩宇和韦杰华两兄弟的精神状态，有点幸灾乐祸。
“活该，祸害人家小姑娘的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事已至此，一切都在走向落幕。
先前又是厨房被拆，又是天花板棉被棉衣不翼而飞，韦家村里但凡有些家底的都连夜搬家，分散着去了外乡异村，重新适应着其他集体的生活。
有罪之人眼见着一个个报应如同阎王点卯般准时抵达，基本没有几个人能坐得住。
——即便坐得住，也防不住其他人的记恨栽赃，在群体防线崩溃时便已经没了后路。
柯丁以黄雨鑫的身份去参加了黄雪蕊的起灵仪式。
他看着黄雪蕊的白骨被完整收敛，陪着黄雪蕊重回家乡，让她安睡在离家最近的地方。
都结束了。他在心里轻声说。
好好睡一觉吧，都结束了。
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柯丁订做了一份西装，交给了这个世界的姜熠。
“我知道……你也快走了。”
“我打算去调查史前生物。”姜熠看着他：“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柯丁凝视着对方，一时间没有说话。
阵法，永玉，龙血。
找到这三样东西，他们也许就可以见面。
他也会去找。他会努力去找。
“我已经找到了永玉，在那个世界里……它是神殿里的一枚叶子。”
男人抬起手，用干燥又温热的掌心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再等一等我。”
柯丁再开口的时候，脸颊有些发烫。
“我知道等你的灵魂走了以后，江疑医生会回到原位，过他在这个世界的一生。”
“但我还是挑了很久的西装，想把最好看的一套送给你，也送给他。”
男人的手掌停留在原地，像是一垂头就可以吻上来，却只是这样看着柯丁。
“姜医生，我希望每个世界的你，哪怕灵魂的颜色形状各不一样，也都能活得圆满幸福。”
柯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下一秒被抱在怀里，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些。
姜熠的下颌压着他的蓬松头发，声音里带着克制。
“……至少要先见到你。”
然后每一天都见到你。
柯丁低声轻嗯，深呼吸着说：“再见，姜医生。”
“再见。”
任务结束的下一秒，他的意识彻底抽离，回到庞大而虚幻的数据流里。
白鳍豚在洋流里旋转漫游，还有一只新生儿游过来碰了碰他的掌心。
所有相关数据都在进行最终结算，青年却望着先前姜熠在的方向，目光许久都没有抽回来。
“打断一下。”系统说：“那个，积分商城上新了。”
“噢。”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系统挠头道：“你两见面需要用的那个阵，商城里有卖说明书。”
柯丁缓缓回头：“你再说一遍？”
“我怀疑是智脑故意放的。”系统干笑一声：“价格血贵，要十万。”
某人发出开水壶一般的尖锐爆鸣声。
“十万！！它直接去抢好了！！！”

第173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1）+（2）
（1）
“再说一遍, 多少？”
“十万积分。”系统为他抹了一把汗：“智脑还说，不让讲价。”
柯丁皮笑肉不笑。
系统主动请缨：“要不我再过去劝劝，万一能撬个小口子？”
柯丁看向她：“我先前为了让那几个人渣集体怀孕, 消费了一万八是吗？”
“是的……你的原余额是一万积分, 拐卖村任务新结算了一万七千点, 合计有两万七，已经攒了接近三分之一啦。”
柯丁没说话。
系统怕他是心情不好，弱弱道：“公司这个定价是有点过分, 不过咱们也不急着买，龙血还不知道从哪里搞……”
“龙血是人的血还是动物的血？”
“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下个任务去古代，找狗皇帝割一点试试？”
柯丁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世界里没有无限宝石, 也没有奥法异术，其实他一直都不敢想，姜熠能有办法亲身前来, 在自己原本存在的时间线里两人相见。
公司主动提供了三要素之一, 恐怕说明这确实是能够联通各个平行世界的关窍。
十万积分，大概还需要七八个任务。
如果自己主动去找疑难杂症和高赏金任务, 把那些花里胡哨的额外奖励都换成积分，也许可以更快。
“那辆劳斯莱斯和质变勺子, 能不能换回积分？”
“不太划算……”系统小声说：“就拿那辆劳斯莱斯来说, 在均衡计算里, 它大概值十五万积分点以上，但是公司回收就只肯给你八千到一万。”
“勺子至少值八万以上, 但是最终能折算给你的……可能也就四五千。”
那确实很不划算。
柯丁下意识抬手调出任务一览表，刚打算看看有什么高星赏金任务, 临时想起什么，问：“那个村子后来怎么样了？”
系统吹了一声呼哨，引得幻海里的鱼群都游曳而来。
银灰色的数据流旋卷着铺开，由她翻找确认。
“首先是韦家两兄弟，杀人、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等多项罪行证据确凿，考虑到性质恶劣且是累犯，哥哥韦浩宇最终被判处死刑，弟弟则是十五年有期徒刑。”
“村子里被查出来有个人有多项杀害妇婴的记录，也被判处了死刑，其他人则是三到十五年，最后一共有十二个人被审判有罪。”
系统调出一系列庭审画面，视角光线都很清晰。
十二个罪犯被剃了平头，表情晦暗地站在被告席。
柯丁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问：“村子后来怎么样？”
“虽然你离开了，黄家的人也陆续都走了，但那个村子里还是怪事不断。”系统说：“有男婴夭折，有女人夜哭，电视台后来去了好几次，但都拍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年轻的，有家底的，基本都走干净了，还剩十几户老人留在那。”
至于黄雨鑫，他的结局并不算好。
他的姐姐已经转世投胎，没办法补全本应在此世拥有的幸福。
而剩余的一家三口，最终还是因为这件事，不同程度地患上了抑郁、焦虑和创伤应激反应综合征。
比起前一世在牛棚里的屈辱惨死，黄雨鑫在新的半生里重新读书工作。
他把姐姐的一部分骨灰做成了吊坠，带着她在世界的不同地方走走停停，度过了还算平和的一生。
至少……死局被解开了。
系统放映到这里，还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有些刻意地转移了话题。
“这个任务算圆满完成，柯宝，你的银行卡余额升到了两百二十多万，恭喜你，终于可以全款买房啦！”
“因为超额完成监狱名额，公司还额外奖励了你十五万！”
柯丁轻轻点头，见她又拿出了一大束花。
“这是……黄雪蕊陵前盛开的白芍药。黄雨鑫托我转交给你。”
“他不确定，这个礼物你会不会觉得不好接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把它栽在别的空间里。”
青年呼吸一顿，快步过去接住数十棵鲜活怒放的白芍药，又想露出笑容，又觉得有几分伤感。
系统见他在轻抚花上的露水，声音不自觉地更温柔了一些。
“虽然他带着姐姐一个人过了一辈子，但是他把黄雪蕊的墓园装潢的像玻璃花园一样。”
“那边有充沛的阳光，黄雨鑫洒下的大把花籽也全都种活了，每年都开得很好。”
“他送给你的这些花，在咱们幻境里也可以无土栽培，而且因为都是数据流的关系，可以像永生花一样长开不灭。”
“它们真好看。”柯丁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好：“我很喜欢这一份礼物，谢谢。”
“所以，你打算醒来了吗。”系统温和地说：“现在是早上八点，今天是晴天。”
柯丁睁开了眼。
他睡在宿舍上铺，今天是星期六。
老张把被子蹬到一边，敞着肚皮睡到打鼾。
金灿灿的晨光落在阳台的被子上，走廊旁有一晃而过的交谈声。
他回来了。
这个世界平和安稳，至少，他的朋友，他的家人，都在健康快乐的活着，没有遭遇任何罪恶。
青年缓缓坐起来，先是翻看商城里其他上新的兑换品，又望着阳台的那一抹亮发呆。
“其实我有别的私心。”
系统轻诶一声。
“这样说不太好，可我总想试一试。”柯丁低声对她说：“我想治好我爸爸妈妈的病。”
治好妈妈的腿，治好爸爸的旧疾。
这也是他一开始就努力学习，拼命考上全国最好的几家医学院之一的原因。
但学的越深，他越不得不被迫接受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能治愈的病其实很少很少。
大部分的病能得到研究都是侥幸，任何药物都需要大周期的研发试验，无数个技术瓶颈如无涯海一般挡住人们求知的去路。
很多病甚至连病因都无法探究个所以然出来，至于用药以后无可规避的副作用、手术风险、术后风险，和昂贵的医药费一起压作大山，是无解题。
“我真的喜欢姜医生。”
“我也是真的……侥幸地想着，也许以他的能力，我的爸爸妈妈能变得健康灵活，在任何季节天气都能舒舒服服地度过每一天。”
他在拿到报酬以后，第一时间带着爸妈去挂了专家号，也一直用最大限度的方式给他们做保健理疗。
哪怕爸爸明着暗着婉拒过很多次，哪怕妈妈每次都很不好意思，他也劝说着，笑着哄许久，变着法子骗一骗，说那些价格根本不贵，说都是他的学长学姐给了优惠，主任医生是老师的朋友。
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有限，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父母身上的病都是陈年未愈的旧问题，随着年岁的增长，治疗难度越来越高。
最对症的专家看过之后，也仅仅是说现在保养的很好，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就可以了。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道：“一定可以的！”
“那可是姜医生！他要是连穿梭时空都搞定了，还有什么搞不定！”
“高超的医术就是他最好的嫁妆！”
柯丁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趁着是周末，他再次找到了中介老陈。
“你好，我买套房子。”
老陈好久没见到这个小孩，下意识道：“华盈花邸那套？”
“对，上下两层独栋小别墅，自带内部电梯草坪后花园，首付195万。”柯丁看了一眼系统贴心给的提词器，又道：“你们中介公司的折扣幅度在75%~95%之间，另外你个人还可以内部砍价10万左右。”
“所以，我现在可以给你140万的首付，并按你们的团购价贷款十年还清尾款。”
老陈抽了口冷气：“你现在有140万？”
“对。”
“你现在……是学生，就可以贷款？”
“我有工作，有公积金，也有公司担保。”
老陈掉头就跑。
“我去找上级谈！等我一下！”
这是他成交的最快一笔。
快到无比丝滑，不可思议。
身份证拿出来的时候，老陈对着柯丁的出生年份看了又看，还是感觉自己没睡醒。
这么年轻的小孩，自己买房自己过户，而且连爸妈都没带上。
再长大几年……更不得了啊。
签认购书、买卖合同还有房产备案的时候，那孩子都淡定的不行。
老陈看得出来他是第一次买房，也不太像那些动辄挥霍几百万的富二代。
上次看房的时候，他们还在挑九十多万全款的经济适用房，现在却正在拿下他一开始就定下的目标。
比起这个年轻人手头的财富，老陈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果决和判断力上。
太老练了。根本不像刚二十岁的人。
办好最后一道工序之后，柯丁给老陈发了个红包。
“辛苦了。”
老陈愣愣地点了接受，不太自然地说：“你真的很厉害。”
“谢谢。”
-2-
柯丁花了些功夫，把房产款项的来源做了合理的票证参考。
他怕爸妈以为自己在捞偏门。
虽然有工资单、奖金单、个人奖状、银行流水等一系列参考物，老两口看到银行卡余额和房产本的时候仍然还是瞳孔地震。
柯丁早有预备，拿出做六星任务的口舌，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让爸妈接受现实。
——效果一般。
老两口一宿没睡，第二天继续发愣。
他们的孩子——怎么就自己买房子了？！
而且还是这么好的小区——还是独栋带电梯的别墅！！
张淑丽起了个早，和丈夫一起做了顿早饭，表情严肃地把柯丁叫到身边。
“不该赚的钱，咱们一分钱都不能碰，孩子，你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
柯丁哭笑不得：“妈，你要不去我公司见见我领导。”
柯父还是有点表情放空：“真是你自己赚的？”
“真是。”
老两口把票据看了第三十遍，然后破天荒地打车出门了。
不过某家公司不仅在高端地段租了写字楼，还热情接待了老两口的参观访问，对公司的医疗内容及柯丁的业务贡献做出了高度评价。
柯丁一边陪爹妈参观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公司总部，一边悄悄跟系统嘀咕。
“前台小姐姐……好熟练啊。”
还有这些医疗项目……这些会议室以及穿白大褂和穿西服的群众演员……
专业，太专业了。
“必须的。”系统很骄傲：“毕竟很多员工要跟家人朋友解释自己的收入来源，我们公司都是正规企业，按时缴税报税，拿过好多奖！”
趁着前台小姐姐跟他父母讲解公司的福利待遇，系统又掏出一个小礼盒，示意柯丁虚空点开。
“这是？”
“你之前完成了TOP5的任务，奖励的是一双筷子，记得吗。”
“对，我记得拐卖村好像是TOP2……那奖励是？”
伴随着柯丁点开礼物盒，一个柔光泛滥的光圈出现在他面前。
柯丁：“请告诉我，这是类似济世菩萨那种戴着就给我支付宝哗哗撒钱的好东西。”
系统干笑一声：“不是。”
柯丁：“……”
“它的学名是范氏K9-52424版同态波遏止电式增强器。”
柯丁：“哦，看来它和李氏M8-10000版熵能量子反物质转换器的命名者是同一个人。”
系统：“你怎么记住这破名字的。”
柯丁：“我是医学生。”
系统：“嘶。”
“咳咳，”她干咳两声，继续道：“这个光环就是咱们之前培训师小姐姐协助研发的，超级无敌好用的——无死角美颜光环。”
柯丁：“……？”
“只要你戴上这个光环！你就是方圆五百里最好看的生物没有之一！给狗戴狗都好看！”
“另外，由于小姐姐的专家级建议，这个光环还自带了男女通用的费洛蒙香氛！”
柯丁皱眉道：“费洛蒙？”
“人类都拥有可以接收外激素的犁鼻器，而这款费洛蒙的配方可以让人无差别增加吸引力，是做万人迷的不二人选。”系统把光环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试一下，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成为古希腊掌握最高魅力的神！”
柯丁：“不了，谢谢，我不喜欢做数值怪。”
他对这东西兴趣缺缺，叹了口气道：“把它转成积分能换多少？”
“……八千。”
勉强也行。
柯丁只打算在下个任务里狂薅破防值，但完全没有使用它的兴趣。
他不擅长扮演万人迷类的角色，也不喜欢应付那些并非对他本人感兴趣的追求者。
……这么好的奖励，可惜要吃灰了。
“等下，这个东西……我能给别人用吗？”
系统呆了几秒：“一般来说，自己用都来不及，我去问问智脑。”
她看得出他的犹豫，很快就带着准确答复回来。
“智脑说可以，但一天只能对任意一个生物用一次。”
“是的，生物，智脑说你乐意的话给狗用都行。”
柯丁没忍住笑：“我可能真的会用。”
经过这几天的休息，他已经准备好进入下一个任务，习惯性在空余时间翻看不同星级任务的介绍。
对于排名第一的ABO世界，柯丁还有些犹豫，心里没想好处理方法。
系统想了又想，说：“其实还有个隐蔽的任务库，不过我们内部人员一般叫它死库。”
柯丁扭头道：“是无限流那种又要解密又要手撕怪物的副本吗。”
“不是，”系统说：“死账、烂账、没法理清楚的乱账，基本都扔在这里。”
“像公司列出排名的这些任务，都是入手快刷新快的单子，虽然前几名的大活儿最长卡了半年了，但第五十到第十一名的任务都刷新很快，有的一周就能换好几个，大家都抢着做。”
她想到什么，又建议道：“如果你想快速刷高分，也可以学一下咱公司的业务冠军，她有自己的模式化过关方式，任务时长短得吓人。”
柯丁的兴趣停留在死库上面。
“死库给的积分多吗？”
“当然多，所以以前开放过几次，但是被员工投诉举报说是赌博项目，后来碍于行业规范就关停了。”
“什么意思？”
谈话间系统已经快速申请到金牌员工的特殊权限，为柯丁打开了死库的页面。
“这里的每一个任务，都有不同的准入门槛，对一些全心赚钱的员工来说，就像赌局的入场券。”
“你在外库看到的所有任务都是无条件进出的，想接就接，任务失败也没有惩罚，公司买过相关保险，员工退出难搞的任务还附赠心理评估和治疗。”
柯丁看到截然不同的表单页面，意识到其中区别。
“有的任务要预交费？”
“死库的绝大多数都要预交费。”系统耸耸肩：“所以才会被投诉举报，还有几个对家公司拿这个说事，试图搞黑我司名誉方便挖墙脚。”
“但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些只是因为苦主的心愿过于复杂或强烈。”
它们并非是纯粹的爱恨，要谁死或者要谁生，其中牵动的因果关节实在太多，才会让参与者还要支付额外的入场费用。
柯丁随手点了一个，看到上面有明确标注。
【入局代价：五千点】
【禁止重开/失败则任务结束】
任务介绍上写，这是一个宫斗故事，苦主是权谋漩涡里一个被波及的小宫女。
她在主线剧情里仅仅只是一个镶边的存在，却因为死后心愿过于强烈，才被探测捕捉，并录入成相关任务。
柯丁快速翻看着大致剧情，仍然觉得不解。
“连丧尸世界死人了都能重开，她这个为什么不行？”
“因为苦主的心愿太复杂了，单是启动机制和激活相关额外项都很麻烦。”系统解释说：“如果不是她自愿献祭的代价太多，公司审核员那边会认为这是赔本买卖，压根不会同意任务录入。”
柯丁听到这里，只觉得陌生。
他很难想象任务目标要有多复杂难搞。
这是他的第十个任务。
他杀过皇帝，逼疯过变态，解决过大大小小的感情问题，还把一系列人渣都送进过监狱。
很多任务虽然难搞，但是都能用各种办法化险为夷，也让他渐渐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信心。
“她想换取什么？”
“这个宫斗故事里，除了女主之外……所有人的自我意识觉醒。”
系统从前听同事们聊过这个故事，今天再次接触时仍然心有余悸。
“小宫女活着的时候觉得很多事情不对劲。她想了很久，很多次，可是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遇到的宫妃皇子，无论平日性情爱好如何，在遇到女主以后都会性情大变。
为什么勤政爱民的皇帝在女主面前像个疯子，为什么那些王公贵族乃至国师，都会不可自拔地爱上女主，形同癫狂。
小宫女没读过书，死前也想不明白这些事。
她自己也完全违背性格和自我对女主下手，然后成为反杀爽点的一环，在后续情节里被正义处决。
——哪怕她平时碰到蜜蜂都仅是拿手绢小心包裹好，带到花圃放掉。
“小宫女活着的时候积德行善，救过一尾鲤鱼。因为仙鲤报恩，她死后才知道，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只是话本故事里的几行字。”系统说：“她当时追问那条鲤鱼，难道所有人在那个女主面前都要失去自我，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任何事情吗。”
“鲤鱼说，作此话本的说书人需要任何情节，他们就必须做任何事情，这便是此世的天道。”
柯丁不自觉地深呼吸。
“所以，她希望所有人都能摆脱女主光环，不做剧情工具人，而是真实鲜活的拥有自己的生命。”
“对。就是这样。”
他难以想象，置身于那样的环境里，要怎样才能挣脱出自我，又要怎样才能逼醒所有的男男女女。
“她在知道一切的时候……心愿实在是太过强烈，以至于当时世界线检测警报器都响了好几次。”系统说：“公司也没有想到，有人愿意付出一切，让身边所有人都能好好的重活一世。”
柯丁几乎已经猜到答案，仍忍着寒意问出了口。
“她……献祭了什么？”
“她的灵魂，以及所有来世。”

第174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3）+（4）
踏入任务之前, 柯丁想起了某个重要的设定。
“小宫女跟我性别不一样。”
“当然，”系统熟练地翻出业务告知第八卷，把第三十二条标红给他看：“为了保护当事人的身体隐私, 异性委托一般会酌情寻找同类别替代角色。”
“如果你接下这个任务, 身份应该也是宫里的男性小角色——大概率是个小太监。”
柯丁揉揉脑袋, 说：“好吧，我们走。”
我们走，然后看看能不能改变你所质疑的这一切。
在等待任务启动的时候, 他仍然在想她所献祭的那些代价。
灵魂，来世，她全都不要了。
她要的只是一个公平。
柯丁下意识地想这个小宫女会是怎样的性格，或刚烈或倔强，不管外表怎样, 内心一定有一股狠劲。
她是善良的，但她也从一开始就意识到所有人在遇到女主以后性情大变，竭力反抗着她那一世无法理解的主角光环。
能做到这一步, 已经很棒了。
系统提交了申请程序后, 额外得到几份通知书，一一展开给他签署。
“因为你需要影响大部分角色的自我意识, 所以，你不能撕书, 不能强制告诉他们这些都是书里的情节。”
“否则, 即使基础数据通道能保持稳定, 那些娘娘王爷也有可能把你当成疯子。”
“其次，你会在这个世界里遇到小宫女本人, 但你也不能透露任何局外信息，否则会干扰她与公司的契约稳定性。”
柯丁正逐行确认着通知条款, 闻声抬头：“我能看到她本人？”
“嗯，因为故事线在重推的状态，她的本世结局也会被你影响。”
“那至少她也能被启迪着活出新的一生，”柯丁紧绷的状态终于放松了一些：“她叫什么名字？”
“她生于农户，父母叫她三丫头。”系统翻找着时间线里自然衍生的副线：“入宫以后，她被分到贤妃宫里，被取名叫花翠。”
柯丁微微摇头。
她该有个自己的名字。
“你的身份将是冷宫的洒扫太监，小桶子。”系统收到又一份生成好的新文件，仔细介绍道：“现在是女主元碧微入宫的第一年，她出身卑微，是不起眼的庶女，被嫡姐主母联手陷害以后，沦落到卖身进冷宫里当卑微宫女知暖，很大概率你们会碰到。”
冷宫太监，冷宫宫女，听起来又是容易产生感情线的纠缠关系。
系统担心他被主角光环影响，善意道：“我会检测你对她的好感值，你可以预设一个界限，抵达多少以后会自动清除多余部分，避免工伤。”
柯丁愣了下：“她连太监都能魅惑吗？”
“按你这能力本事，你搞不好就是下一个呼风唤雨的九千岁，”系统觉得头疼：“她光环开太大了，光是主线剧情里就有六七个男的对她爱得要死要活，凡是有点姿色权势的男人都逃不过。”
柯丁：“好感值控制在五十以内，谢谢。”
系统：“笑死，你平时对路人角色的正常值都是60，50得是有点讨厌了。”
柯丁：“我现在对她好感多少？”
系统：“我查查，哦，三十，那没事了。”
穿梭进新世界时，柯丁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烈风。
他等待着自己的意识再度着陆停稳，问系统：“那阵风是什么？”
“是小宫女重置状态的灵魂。”系统说：“她也等待了很久很久，还好你看了过来。”
再睁开眼时，老太监不耐烦地又踹了一脚床榻。
“别睡了！过来帮忙！”
“师父我马上来，”小桶子麻溜地从床上蹿下去，抹了把脸跟着他往外走：“突然有什么急事？”
“刚才跟你说话你没听见？”老太监虽然很不耐烦，对他其实并不凶：“也是有福气的人，在冷宫都能睡得这么踏实。”
“西苑那个老太妃，病歪歪的怕是要没了，咱们几个还得给她善后！”
“等会你给她擦身子，估计得有不少吐出来的脏东西，你忍着点。”
“是，师父。”小桶子乖巧地应了，又有些不忍：“老太妃……是不是该找个宫女帮忙料理着？”
“宫女还要给她清理遗容，哪有那么多人手伺候的过来。”老太监不以为意：“冷宫的主子也能叫主子？管她之前是太妃是宠妃，进了这地方，要是手里没点银子使唤，连狗都不如！”
柯丁许久没干过这么繁琐的体力活，跟着师傅进了冷宫西苑以后一阵子忙前忙后，顺带着把剧情又过了一遍。
这篇古早宫斗爽文据说成绩还很不错，因为要素齐全，爽点虐点都很经典。
当然，经典这个词反过来写就是狗血。
女主元碧微生下来就爹不疼娘早亡，被嫡女主母姐姐欺负个没够，光是府里的破事就水了三十章。
好不容易进宫躲开了渣爹从中买卖的婚事，她又进了冷宫，但传奇般的人生这才开始。
她自强不息，绝不自轻自贱，所以在冷宫里也勤快努力，不仅用为数不多的月例银子买书看，还深夜吹箫，引得纨绔王爷为她倾心。
“等一下。”柯丁打断道：“王爷为什么要去冷宫晃悠，还是半夜？”
“所以是纨绔王爷。”系统说：“这是爽文，你不要管。”
“还有，王爷在烟花酒巷里没少看过别人唱歌弹琴跳舞吧，为啥她吹个箫就会一见倾心？”
“因为她好恣意好热烈好不做作。”系统说：“这是爽文，你不要管。”
没想到，皇帝对冷宫里的某位绝情妃子念念不忘，独自暗中探望时再次被伤了心，大醉之下将她临幸，次日连名分都没有给，只赐了一碗避子汤。
“冷宫宫女晚上都要回大通铺睡觉吧？！”柯丁有点抓狂：“就算她是随身照顾那个妃子的宫女，皇上这么搞也很没有逻辑，他到底是深情还是滥情啊！！”
“这就是人家作者的高明之处，”系统纠正道：“前人照来者，一定程度映射了女主后面也会因为皇帝绝情的情节，你看不懂！”
女主因此恨上皇帝，恨他这样随意摆布自己的命运，恨他有权势可以睡任何女人，而自己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设下计谋，先是凭诗笺唤起皇帝的记忆，成功领回应有的名分，成为从七品娘子。
再入深宫，美人如云，她因孤傲性格很快失宠，五个月后梦回冷宫种种，在得力干将的提醒下才幡然醒悟，重新设法与皇帝在烟波湖畔偶遇。
那时候她踏着涟漪翩然起舞，让皇帝看得忘神，也借此一升正七品才人，隆宠之下成功得孕。
也在这个过程里，她和皇帝夹杂着爱恨的复杂感情才不断深入，直到最后都极端又晦暗。
“打断一下。”柯丁说：“我们在看什么宫斗规则怪谈吗。”
“为什么女主只要表演才艺，异性就必然会不由自主的爱上她？”
“皇帝就不能有点审美倾向，宫里舞乐坊都是吃干饭的吗。”
“宫斗文都这样。”系统说：“唱个歌啊跳个舞啊，好感度直接刷满，很轻松。”
“还有，再等等，别往后翻。”柯丁说：“女主既然前面又是被打压被凌辱，在渣爹那里过得生不如死，她哪来的资源又是学跳舞又是学吹箫？”
“女主是这样的。”系统说：“调香、写诗、弹琴、唱歌、驯马、纺织、刺绣、烹饪，作者一拍脑袋她就会了，根本不用学。”
柯丁：“纺织？她还得纺织？她为什么要纺织？？”
系统：“你不要管，这是爽文。”
系统正要往后翻剧情，柯丁又举手了。
系统很有耐心：“你说。”
柯丁：“她为什么起始等级这么低，我看了下这附近宫殿的形制，还有太监们的衣服款式，这里参考的是明代吧？”
“古代封妃其实非常频繁，特别是在明代，皇帝随意临幸了谁，隔天就会封妃，根本不会有什么从七品。”
“你外行了。”系统说：“这玩意本质是打怪升级流，升级流就得从卑贱到尘埃里开始讲，而且绝对不能一帆风顺，要升升落升升升大落大升，大家都这么写。”
“你看，她现在怀孕了，那按照宫斗定律，怀孕必被陷害，第一胎流产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不然人家不能写深宫凶恶人心可怖，怎么可能让人顺顺利利生下第一胎！”
柯丁很茫然。
“……啊？”
顺应定律，女主第一胎惨遭算计，但流产后第一时间没有伤春悲秋，而是快速借此巩固圣心，因此得到安慰性晋级，成为正六品小仪。
她暗自为逝去的孩子悲痛流泪，也不断在寻找下手的真凶，同时策划着固宠的更大方案。
在七夕节那天，她设法让皇帝离开皇后寝宫来到自己的宫里，两人结发定情，许下一生的誓言。
“事业心完全没得说。”柯丁说：“这么一看，皇帝像个随便她摆布的工具人。”
“宫斗规则怪谈之四，任何男性角色都没有拒绝女主、警惕女主的权利。”系统安详道：“只要女主略使手段，男主就会深情以馈。”
“你要是想看男主一拍桌子说你跟爷玩心机手段你是老几，那欢迎去灵异区。”
很快，她再次怀孕，这次自请前去太后宫里焚香祈福，也顺利诞育下第一个孩子。
系统暂停了。
“你不吐槽吗。”
“啊？我？”
“对哦，你不看宫斗文。”系统有点遗憾道：“这里是宫斗规则怪谈之五。”
柯丁怔了下：“剧情还算正常吧，有什么问题？”
“为了表现女主角男女平等，强调女主不是爱男宝，宫斗文主角第一胎女儿的概率有百分之九十五。”系统说：“但是后面百分百生儿子，而且百分之九十八会生两个及以上。”
柯丁：“……？”
柯丁：“所以，她第一个孩子是女儿？”
“是的。”
“然后连生了三个儿子？”
“是的。”
“最后又补生了一个女儿？”
“是的，这样才显得她男女平等，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都是女儿。”
柯丁：“这合理？”
他完美地卡住时间点，和系统异口同声道：“这是爽文，你不要管。”
系统放肆大笑。
女主的品级就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个不停，怀孕时升到正五品婉仪，诞育后升到从四品容华，很快就被贵妃陷害了个大的，直接一夜失宠，重重坠回卑微的正七品才人。
她重拾狠辣手腕，不计前嫌去投靠贵妃，替对方做黑手套算计皇后，在重创皇后势力后得到贵妃扶助，又一跃而飞成为正四品婕妤。
很快，她被皇后反杀，又被皇帝怒而禁足。
柯丁：“皇帝反正是纯工具人，我不想关心了，其他几个角色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陷害她算计她？”
系统：“这也是宫斗规则怪谈之六。”
“女主必被挫败算计，必被陷害压制，必多次经历炼狱时刻，这样才能不断涅槃反杀。”
“为了配合她的觉醒升级，其他人哪怕在贵妃皇后的位置安生呆着，也必须要算计她作践她，别管每个角色之间有没有利益冲突，也不可能有任何风险利益评估意识。”
“她需要挫折低谷，她们就得当雌竞工具。她需要漂亮反杀，她们就要崩溃赴死。”
柯丁：“我现在想，小宫女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怒意会有多强烈。”
“强烈到你无法想象。”
系统顿了顿，然后说：“然后是宫斗规则怪谈之七。”
“只要到了颓势无可挽回的地步，女主必然发现自己怀孕。”
“因为作者懒得想剧情该怎么反杀回去了。”
所以还在禁足的女主在浴中昏倒，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皇帝怀里，后者一改前面的雷霆震怒，把她宠如掌中玉，声音都温柔到快要滴出水。
她一路凯歌，在生育儿子后设法扳倒皇后，也彻底解开第一胎的仇怨，荣升正二品宸德夫人。
在诞育儿子以后，她荣升从一品的皇贵妃，然后去了冷宫。
柯丁差点被呛到。
“等下，前面还在皇贵妃，后面直接TM去冷宫了？”
系统：“你不懂，这种时候大落，读者们就会怒不可遏，订阅率就保住了。”
“而且前面这么多荣华富贵都前功尽弃，她在冷宫里又要竭力求生，你看，又可以水大几十万字，出版的话得连着好几本书。”
柯丁怒道：“皇贵妃得犯什么罪才能去冷宫！讲点逻辑好不好！”
“这都有惯用套路的。”系统说：“孩子打不掉，就得诬陷她和外人有染。”
“虽然女主让好些个男人一见倾心，但是她性格清高不会接受任何追求，这些碍事的男人都会拖她的后腿呀。”
“宫斗文里女主被造谣精神□□出轨的不知道有多少，你也得理解，一招鲜吃遍天，大家都这样。”
柯丁：“皇帝会信？有证据？”
“那肯定是真假证据混在一起，要啥有啥。”系统脑子里晃过了好些个名场面，笑眯眯道：“虽然女主清清白白，但是男主有心理阴影呀，男主心里会被反派女配们强加隔阂呀，冷宫还是要去的。”
再往后，又是成段的起起落落，算计，攀诬，反杀，以及经典的胜利者视角版死亡告别。
女主终于登临皇后之位，睥睨万人之上，进入新的追妻火葬场环节。
她拥有最高的权位，却也再也不会爱他。
系统：“你走神了。”
柯丁：“对，我在专心擦桌子。”
系统：“你以前不这样，以前每次发剧情介绍你都会看好久，还会反复看。”
柯丁：“对，要不你报警吧。”
什么破剧情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全员恶人全员恋爱脑啊！！！
为什么还有规则怪谈乱入这是什么破任务啊！！！
他要是小宫女知道这些又臭又长的神经病剧情直接会拿把砍刀杀翻所有人结束封建帝制好吗！！！
系统也是无言，默默看柯丁以太监小桶子的身份在老太妃的寝宫里前前后后的忙活。
她闲得无聊，先去看了一眼女主的位置，发现那人根本没有往这来的意思。
冷宫里的死亡数不胜数，人家早就知道，也不用过来受教育。
“诶等等，我翻了下时间线，”系统有点惊喜：“你先别擦凳子了，今晚就是她墙头吹箫让王爷一见倾心的时候！”
柯丁呆了下：“那我要去。”
他甚至不用问那主角为啥吹箫非要去墙头呆着了。
摆POSE，好看，月光下自带柔光，爽文都是这样。
“你去干嘛？”
“她唱歌，我就找个附近的宫女太监跟着音乐跳舞，柔光滤镜统统拉满，我看王爷被谁迷得神魂颠倒。”
他本来打算自己去，但不想跟万人迷杰克苏光环扯上关系，果断选择把这福气留给别人。
“我提醒一下，要是她又得手了，那就是公司产品质量不行，你们得赔我八万积分作为精神补偿。”
系统呆了几秒。
“先不说补偿的事，”她不可思议道：“跳舞？你想自己在后台跳，找个人在前面跟着学吗。”
“我又不会。”柯丁耸耸肩：“我拿积分买个功能体验券，直接给路人角色安上。”
“噢，咱们到时候选个古典舞是吧……”
柯丁摇头，开口时无比虔诚。
“我们只选社会摇。”

第175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5）
接近女主之前, 柯丁暗自做了心理准备。
然后半夜出门，循着如泣如诉的箫声越走越近，接着进入了锁足缴械沉默眩晕状态。
系统：“等一下等一下！！你心率脉搏呼吸怎么回事！”
柯丁瞳孔地震着被定在原地：“她好美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王祖贤张曼玉林青霞网红脸高级脸日系脸韩系脸欧美脸的究极混合体！
系统：“你闭一下眼睛, 我忘了帮你屏蔽女主光环了。”
柯丁：“我闭不上, 我闭不上,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系统：“怪我，是我业务不熟练，让你冒冒失失探头就被狙了。”
她调用强制权限把小太监的眼皮子合上, 然后用究极防火墙把女主的光环给屏蔽了。
小太监猛地打了个喷嚏。
再睁开眼时，墙头是个漂亮姑娘，但是不至于让人神智错乱感官失调。
“卧槽……刚才是怎么回事……”柯丁扭头看向远处其他还在洒扫的宫女：“等一下，其他人反而都变漂亮了？！”
“光环开得太大，肯定会压制其他人原本的魅力。”系统说：“这妹子适合去打竞技场, 开场直接靠大光环把所有人闪瞎，然后一刀一个。”
此时此刻，女主元碧微在倚灯吹箫, 任由长风吹开自己的裙摆。
她闭眼忘神, 全然不知有人寻声而来。
兰渊王本是深夜应召入宫，与皇兄议定军机大事后按理从侧门离开, 意外听到了这幽咽箫声。
他唤住太监，说是临时有更衣之需, 无声无息地潜入冷宫, 去寻那个让他心意缭乱的人。
深夜幽静, 长廊无光。
他屏住呼吸越走越近，第一眼看见垂眸吹箫的清冷宫女, 心跳就重重沉了下去。
还未等兰渊王再走近一步，小太监突然蹦出来, 胯骨轴子一塌紧接着伸手指天。
兰渊王：“……？”
柯丁躲在角落里，眼看无辜路人摆出某手某音的经典摇子姿势，深情回忆星爷经典角色之一酱爆本人的热情发言，粤语发音非常之塑料。
“这位小姐的歌，热情奔放，创意无限，我酱爆在这个moment，感觉自己要爆——了！”
系统默默接下一句台词：“我猪肉佬又何尝不想成为一个伟大的舞蹈家！”
话音未落，小太监以劲舞团般的狂乱步伐展开他的个人SOLO。
热情！奔放！创意！无限！
摇花手！甩头！顶胯！用力顶！
更多宫女太监唰得抬头，不受控制地加入这场艺术家的盛会。
一起摇花手！一起甩头！甩得再用力一点！就像头要甩炸一样疯狂甩头！
柯丁愣了一下。
“我记得这不是丧尸广场舞副本？”
系统：“哦，智脑在看你直播，这是打赏。”
柯丁：“……？”
兰渊王的嘴角和眉毛一起抽搐了一下。
只见群魔乱舞之中，有个绝美小太监在摇着花手，表情之洒脱之帅气之忘了爱，无人能敌。
柯丁开始好奇公司光环能不能打得过女主光环。
王爷不会被绝美太监给掰弯了吧。
前者仅是看着一帮人跟撒酒疯一样乱舞乱跳，骂了句神经病转头就走了。
柯丁和系统同时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识货。”柯丁说：“社会摇是一种值得被纪念的后现代艺术。”
“我每次看鬼片到快撅过去的时候都会紧急看五分钟社会摇冷静一下。”
系统：“您还挺会酸碱平和。”
女主再睁开眼时，她的世界依旧寒冷孤寂。
远处有宫女太监一边说笑一边巡夜，渐渐远去了。
柯丁对这个进展还算满意。
他帮女主解决了一笔桃花债，还间接轰走一个即将失足的男青年，算是积了功德。
距离下一个关键剧情点还有半个月，虽然公司提供快进功能，但柯丁打算接着小桶子的身份在后宫里多逛一逛。
绝大部分的重要情报都有后台程序自动收集，他徘徊在冷宫内外，更多的是想了解一下，女主还没有完全踏入的原生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虽然冷宫后妃会被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但宫女太监没有犯罪，原本就具有一定的自由。
为了调运物资，他们往往还要出入宫禁各处。
除此之外，遇到殿宇返修、庆典布置等繁琐杂物，他们也会被抽调人手，到处应差。
也借着这个机会，柯丁听到不少的八卦。
譬如哪个公主喜欢射箭骑马，哪个小皇子嗜好吃辣，还有哪个掌事姑姑撞见小宫女们亲嘴，吓得脸都白了。
帮老太监搬花的时候，他脑海里忽然响起滴滴的声音。
“小宫女离你不到五百米！”系统兴奋起来：“你要不要悄悄看她一眼？”
柯丁麻溜干完手头的活儿，跟老太监打了个招呼就溜了出去，一路寻到了御花园。
他跟着地图导航一路找，系统在一旁讲出前情。
“花翠一开始是最底层的洒扫宫女，有一天是因为帮贤妃找到失踪好久的御猫，本身性格也开朗爱笑，很快就成了贤妃亲信之一。”
“后来贤妃屡次对女主不利，她也成了为虎作伥的恶毒配角，被活活杖杀而死。”
柯丁脚步一顿，在见到她们的样子之前，先听到了畅快悠然的说笑声。
“再飞高些！”
“花翠，手会不会勒得疼呀！”
几个宫女在拽着高飞的纸鸢互相缠斗，有小公主在旁边捧着花饼啃得津津有味。
贤妃靠着斜栏看她们戏耍玩乐，眼里都是放松的笑。
兴许是听人通报，也可能是巧遇，下朝后的皇帝更衣后来到这里。
小公主欢呼一声，张开手臂冲进爹爹怀里，被他轻松抱起。
柯丁眨了下眼，第一次看清楚男主的样子。
“长得真是不错，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
系统：“你最好在夸他。”
皇帝上朝后有些累了，与贤妃坐下来闲聊几句，在希风台上赏了会儿光景觉得困乏，唤人搬来更舒适的躺椅，晒着太阳浅浅睡着。
贤妃唤人取来柔软毯子，俯身轻轻给他盖上。
小公主坐在旁边在啃西域进宫的甜瓜，仍然吃得津津有味。
柯丁：“小姑娘圆乎乎的好可爱啊！”
系统：“是啊！”
柯丁：“你别告诉我，之后女主因为利益纷争把这小朋友给干掉了。”
系统：“哦，原著里根本没这小孩的剧情。她没法妨碍女主的利益，仅仅是轻描淡写地提过一笔，说贤妃膝下仅生育了一个女儿。”
柯丁松了口气，继续安详地看小公主啃苹果。
孩子胃口真好啊，多吃点。
距离男女主相遇还有半个月，距离世界线被彻底影响也还有半个月。
贤妃没有幽愤而死，小公主也在父母的宠爱下茁壮成长，一切都很好。
更好的是，此刻没有光环的辐射，他们都是真实又自然的人。
这样的段落不会出现在原著里，也就像从未存在过。
再回到冷宫以后，柯丁想了又想，下了决心。
他离后宫众生越近，就越明白小宫女死后的渴求。
的确，深宫龃龉无数，封建帝制本质就有吃人的血淋淋一面。
但至少，任何人都不该被女主辐射到完全失去自我。
“一切的源头，都在冷宫临幸的这个剧情上面。”柯丁翻着剧情，快速找到症结。
“如果女主当时没有被皇帝醉后临幸，她就不会怒而报复，也不会入局后越陷越深，和一众人在苦海里沉沦。”
系统觉得很有道理：“皇帝当时是来找冷宫的容皇贵妃，女主则是自己设法谋到这个差事，原本想挣些银子出宫过好日子。”
容皇贵妃，对外称病休养，其实在冷宫已经被软禁了三年。
皇帝抵不住对她的刻骨思念，深夜里独自前去探寻，却又震怒到酩酊大醉，最后宠幸了侧殿服侍前后的女主。
哪怕是看到档案里的动态照片，柯丁都被她的美貌惊了一下。
气质好好！五官比例也太完美了！
这要是出生在现代，哪怕是花瓶演员都能狠狠扛票房！
“好看吧。皇贵妃现在三十岁，比二十出头时还要漂亮。”系统感叹道：“冷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悄悄夸过好多次。她就像四季里各有风姿的长生花，越活越美，别说皇帝了，谁看了都喜欢她。”
柯丁：“她这亦喜亦嗔的样子，我要是皇帝，被绿了都能原谅她，她到底犯什么事才会被扔到冷宫啊！”
“她扇了皇帝一巴掌。”
柯丁：“……？”
结合时代背景，倒也合理。
虽然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工具人皇帝，毕竟也是真龙天子……
“容皇贵妃性格是有点拧的那种，”系统说：“她父亲是前朝宰相，既是世家贵族，又门生如云，还是声名显赫的大书法家。”
“她和皇帝是少年情深，两人相爱十几年，一直没有孩子。”
“太后想要玉贵妃上位，悄悄给容皇贵妃使绊子，所以小情侣感情裂隙越来越大，各种猜忌误会撞到一起，最后就爆发了。”
“啊？”柯丁抓住另一个关键角色：“玉贵妃？”
“虽然品阶比容皇贵妃差一点，但是称号很好诶。”柯丁努力进行直男式宫斗分析：“你看，她封号是容，只是被夸脸好看，但是那个玉贵妃，称号听着更完美贵气，现在是不是更受宠一点？”
“傻了吧，”系统幽幽道：“贵妃本人姓玉。”
柯丁：？
“所以……他两感情太深，动不动见面就吵，吵完一个哭一个喝闷酒，本来就闹了好几年，但还是位份年年狂升，一路升到了仅此于皇后的皇贵妃。”
“皇帝十几岁时就习惯纵着她宠着她，没办法，人家长得太好看了，做什么都是对的。”
“——直到三年前容皇贵妃发现自己不能生育是被下了药，又有人挑唆，就彻底以为皇帝是忌讳她父亲的势力，恨到直接给了皇帝一巴掌，然后去了冷宫。”
柯丁听得一愣一愣：“所以皇帝忌讳吗？”
“皇帝忌讳个屁啊！”系统没忍住笑：“朱元璋没忌讳过马皇后，李世民没忌讳过长孙皇后，何况她还只是个皇贵妃！”
“退一万步讲，她要是真生孩子了，那也是贵子呀，搞不好以后还能做嫡子！”

第176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6）
小太监早上醒来一睁开眼睛, 猛拍了下脑袋。
“糟了，我忘记看花翠长什么样子。”
他去御花园原本是想看看委托人现在的样子，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啃甜瓜的小公主吸引走。
睡一觉再醒过来, 他只记得几个小宫女在仰头牵引着风筝, 好像每个人都在笑。
“未必是个坏事。”系统心态很好：“说不定对花翠来说, 你把她看成所有人，你把所有人都看成她，这才是公平。”
柯丁醍醐灌顶：“大师, 我悟了。”
他今日刚好要去冷宫各处发放例份里的灯烛米面，刚好可以去一趟南苑，亲眼见一见传闻里的容皇贵妃。
即便她扇了狗皇帝一巴掌，她仍然是留着贵妃的全套仪制。
听老太监说，皇贵妃的饮食起居都有人暗中特意照顾, 也有太医雷打不动地过来请平安脉。
她被幽禁在此，虽然难碰见戏班子和上元灯会之类的消遣，但日子也过得平静安稳, 比起从前的清瘦, 脸颊渐渐养出了红润。
小桶子拎着两桶米面过去时，还有个小太监拎了活鸭大鹅进去。
只见南苑被清扫出来, 偌大庭院，四五厢房, 全都独属于她一人享有, 还有两个丫鬟两个太监前后侍奉着。
皇帝上一次来, 还是去年八月，她的生辰。
两人又是哭着说话, 又是争吵不休，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容皇贵妃平日里恹恹地呆在内室里, 借着弹琴抄经打发日子。
原先伺候她的宫女到了年纪被放出宫，由女主元碧微顶了空缺。
元碧微听过许多冷宫的可怖传说，一见到南苑里满院盛开的菖蒲花时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里虽然宫室简陋了些，但无论是帷幔窗纱，还是吃穿用度，每一样都是顶级的用料。
就连留在这的小太监都被养得白白胖胖，小宫女们还隔三差五被赏串珠花。
这……这是冷宫？
容皇贵妃性子被惯坏了，看谁都淡淡的，不亲近也不冷落，整个人处在一种空洞的状态里。
柯丁这次没有贸然过去接近她，很警惕道：“我的光环屏蔽器开了吗。”
“开了，超长待机二十四小时双重屏蔽！”系统看了一眼全息地图：“女主去西苑领月例银子去了，这会儿不在！”
好，很好！
柯丁先前得了老师傅的指点，今日先跟南苑值事的大宫女悄悄塞了些碎银子，又道：“陛下托我带话给娘娘，还望姐姐通融一二。”
大宫女麻溜放人，临了留了个心眼。
“好话还是坏话？”她有点紧张：“娘娘这些天都情绪不好，可别再刺激她了。”
小太监笑得很乖巧：“自然是好话。”
他来到内室，见皇贵妃在背着身临帖，规规矩矩行了成套的礼。
“娘娘万福，小的名唤小桶子，特意前来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美人身形犹如云间玉柳，仅是一回眸，长睫轻垂的模样也令人失神动容。
“什么事？”
“小的前阵子去御花园里搬运花草，恰巧遇到圣驾驻足，便跪在一边迎候。”
柯丁编故事的时候面不改色，专挑皇贵妃想听的说。
“今年的唐菖蒲开得犹如烟霞，陛下看了许久，仍是叹息。”
“小奴耳力不佳，大抵听得几句。”
“陛下说，终不及她信手栽的那一隅，总归是最好的。”
美人神色淡淡，道：“所以呢？”
小太监憨憨直笑：“陛下想来娘娘这里赏花叙旧，也不知道……娘娘是否也有这番心思？”
“不许来。”容皇贵妃一挥袖子：“知寒，送客。”
大宫女立刻出来轰人。
柯丁：“完蛋，她生气了。”
系统：“她很高兴啊？”
柯丁：“她很高兴？？”
系统：“你没见过傲娇吗？？”
小太监本来都要被大宫女拎出去了，临时脚后跟刹车，又行了个礼道：“娘娘，陛下梦呓不断，心绪难解，又怕惹得娘娘不快，这才没来扰您清净，也望娘娘心疼一二！”
容皇贵妃不快道：“信了他的鬼话！本宫已经定了主意，要在这呆一辈子，朝夕生死不复再见！”
柯丁：“她更高兴了？”
系统：“她更高兴了。”
眼看着事情要有转机，忽听外殿有环佩叮当之音，是元碧微快步回殿。
女主发现殿里有人，登时加快脚步，一见是个陌生的小太监，面上露出几分警惕。
“你来了正好，”大宫女仍保留着礼数：“小桶子公公传话辛苦，知暖，你送他出去吧。”
柯丁不想和女主多说一句，麻溜要走。
皇贵妃此刻彻底转身，犹豫着道：“……等一下。”
她想起许多旧事，面有悲色，但终究是听不得他方才的话，换人盛了一小瓶自己亲酿的花雪酒，托小太监把酒带去。
“暖酒安梦，你送他就是。”
系统精神振奋起来：“有戏！他两指定能复婚！”
柯丁很受鼓励：“我现在就去送外卖！叫狗皇帝赶紧过来哄人！”
鸦青色的陶瓶还未落进小太监手里，突然伸过来另一只手快速夺走。
“娘娘！”女主元碧微不甘道：“您就这样原谅他了吗？！”
柯丁瞳孔地震。
卧槽！小姐姐！我现在是在帮你好不好！我在努力保护你未来的清白和人生啊！！
容皇贵妃泫然欲泣。
“他案牍劳形，连着多少日夜都睡不好，便是父亲知道了，也要担心社稷……”
“那谁在意过您，关心过您呢？”元碧微加重语气道：“娘娘落泪的时候，陛下连心软都不曾有过，现在又假惺惺地说这些哄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又知道了！！你又通晓全局了！！你又看破情爱了！！
小太监把杀气强压回去，面上扬着笑，轻轻巧巧道：“南苑的宫女果真伶俐，都能替主子定夺挑剔了。”
元碧微看他的目光带了怒意：“你是强要娘娘原谅灭身之祸，你又何曾有过良心？不过是想求些恩典罢了，竟连黑白都一并扔了！”
“陛下亲口说，他不曾辜负过娘娘。”小太监不为所动：“如有骗瞒，当面直问。”
“你——”
“便是姑娘这样从中挑拨是非的人太多了，才会引出这些无端的眼泪怨怼。”他看向容皇贵妃：“娘娘，比起这位新来的小宫女，想来您更了解圣上的性情为人。”
“如果他真是做出种种龃龉丑事的人，又怎会引得您牵挂如此呢。”
元碧微还要争辩，容皇贵妃已经听累了。
“把酒给他。”
“都出去。本宫累了。”
大宫女麻溜把他们两都拎了出去，到了殿外才训了一通。
“你两都疯了！皇帝也是你们能妄议的！嫌脑袋掉得不够快吧！”
小太监把酒死死抱在怀里，掉头就要走。
元碧微追了过去。
“她就不该原谅那个负心汉，你更不该从中斡旋，还要让他们两个破镜重圆！”
小太监停下脚步，目光平直地看着她。
大姐，我真的是想帮你逃离魔爪。
你在冷宫安生呆到二十五岁退休，出去爱干嘛干嘛不好吗。
元碧微见他不反驳，自己仍是不快，重重踢开旁侧的石子。
“世上男人都是负心薄幸的混账，坠进情爱就会一辈子倒霉透顶。”
是的，然后你给这个负心汉生了五个崽子。
你还把他的大老婆小老婆全斗的非死即伤，最后自己当皇后去了。
你要不现在出家吧。
小太监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说话了。
“他没有辜负她。”
说罢便走了。
系统看得啧啧称奇。
“你们这发展这台词，特别像将来要组九千岁X太后的CP。”
柯丁叹了口气：“她后宫里不都有六七个高净值男角色了吗。”
“宫斗规则怪谈之九，高净值男角色都默认是女主所有物，除非她不要才能被别人惦记。”系统笑眯眯道：“皇帝在勤政殿批折子呢，咱们现在送过去？”
“不行，女主只要在那，绝对就会出事。”
不用系统预演，柯丁自己都能猜到大概。
如果今晚皇帝过去欣然赴宴，百分百会注意到比容皇贵妃还要个性十足还要五光十色闪亮夺目的女主。
然后剧情会强行走回原路径，大概率容皇贵妃会彻底失宠，女主和男主虐恋开启。
他摸了摸自己的兜，把仅有的月例银子全掏了出来。
“你打算贿赂谁？”
“掌事姑姑。”某人露出坚毅表情：“今天晚上，女主说什么都要加班。”
“工作，只有工作才是解决麻烦的有效手段。”
“她今晚通宵加班，我今晚通宵盯着她加班，谁都不许走。”
果不其然，皇帝在意料之外收到皇贵妃亲酿的花雪酒，对她原本就暗潮汹涌的爱意再次被点燃，当晚便公开摆驾去了冷宫。
不仅太后宫里灯火通明，连带着数个宫宇的妃嫔们也寝食难安，都知道要变天了。
某人提前买了两张必须直球券，直接安排他们见面时谁都不许拧巴，嘴巴长出来就只能用来说人话。
都！给我！说！人话！！！
“我能想像到，今晚这两发现对方在打直球的场面得有多刺激。”系统说：“搞不好滚床单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打直球，快进到兴致大发滚个通宵。”
与此同时，女主早早被掌事姑姑叫走，被迫去洗堆积成山的脏衣服脏碗。
她洗得满头大汗，洗得腰酸背痛，洗得要原地爆炸。
“咱们要热爱劳动。”小太监坐在暗处安详地说：“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个宫斗文女主是洗碗洗黑化的。”

第177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7）+（8）
-1-
某位小太监在监督主角加班工作的时候, 自己也在跟着加班。
具体内容为监控当事人狗皇帝和当事人皇贵妃的合理沟通，及时干预他两又因为破事吵一晚上。
好在直球券非常非常管用。
韩循烈坐上龙辇时，已经有小太监过来报信, 说西宫那位贵妃娘娘又突发心悸。
他眸色未动。
“让太医去。”
龙驾毫无遮掩的前往冷宫, 任由众人望见。
皇帝心里清楚,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去冷宫见她。
要么接她出来，要么再也不见，没有别的选择。
他清楚她在摆布自己这方面到底有多轻易。
只需要一壶暖酒, 他都愿意低头。
“皇贵妃娘娘！陛下——陛下马上就到了！”
南苑里宫女们抱着花瓶枕褥行色匆匆，小太监们捧着吃食汤羹也在抓紧布置。
有半点怠慢，等会圣上一来都会动怒，怪罪他们没有照顾好主子！
燕佪原本坐在内室，心却一直牵挂着外头。
她想出去见他。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不顾平日的矜持自勉, 红着眼睛就往外走。
龙辇还未靠近, 韩循烈已经遥遥望见她的身影。
再靠近些，便能看见她含着泪光的眼睛。
恋综场外嘉宾柯丁同学如是评价道：“小情侣就要有小情侣该有的样子。”
系统点头：“皇贵妃一直球起来谁挡得住啊。”
眼见着当今天子向她走来, 燕佪心里又怒又痛，责怪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你终于又舍得来见我了？
原来这样就可以把你请过来？
倒不如不来！
她有些恍然地看着他走到自己近前, 竟然忘了行礼问安, 不由自主地颤声开口。
“我好想你。”
“再看不到你,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皇帝本人愣在原地，听到这句话脑子里轰得一下防线全垮, 还竭力想维持住天子的威严。
从前那般傲人脾气，现在舍得低头了？
他都习惯了她桀骜不驯的样子, 此刻被一句话撞得心跳失序，努力想找补回来。
有本事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别来求朕！
“……都是我不好。”
两人还欲诉说更多，目光一对上就开始亲。
亲得天雷勾地火，亲得直接打横一抱进殿，另一个勾着脖子还嫌亲得不够深。
宫女太监默默低头看墙，没人敢动。
今天这墙长得真墙啊。这地砖长得真地砖啊。
后面的直播画面都被内置程序替换成户外风景了。
柯丁倒是没想看十八禁内容，就是对这个发展速度感到震惊。
“他两不接着机会互诉情衷了吗！！”
“怎么就啃上了！！没说两句话就开始舌吻了！！”
“亲着亲着就公主抱还进屋拉灯了！！这是哪家网站的文啊这是正经网站吗！！！”
系统：“人家都老夫老妻了，这么久不见，算小别胜新婚。”
半个小时以后。
柯丁：“直播镜头给墙角很久了。差不多行了吧。”
系统：“有宫女进去倒水，然后又出来了，估计还得半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以后。
柯丁：“女主洗碗都洗的眼睛冒火了！！有没有人心疼一下女主啊！！差不多让人家回去睡觉吧！！！”
系统：“多年以后，元碧微仍然记得被无尽碗筷大山支配的那个夜晚……”
两个小时以后。
守殿小太监从瞌睡里惊醒：“宣膳——”
一列宫女训练有素地端着瓜果点心进殿，伺候两位主子沐浴更衣。
柯丁尴尬地咳咳两声。
“以前做任务没碰到过这种场面，怪不好意思的。”
系统：“也是，你初吻都还在。”
小朋友有点炸毛：“没接过吻怎么了！住口！”
此刻星夜低垂，殿内暖炉里炭火噼啪，偶闻更漏声响。
镜头再转到皇贵妃，只见她两颊绯红，似寒冰在春日里随花枝一同融解，惊人的美貌更添一筹。
皇帝面露惬意，眼尾都带着笑意。
两口子坐在一起喝汤吃饭，在扔掉那些费劲又矫情的台词以后活得无比轻松。
皇帝越看她越喜欢，忍不住道：“我真喜欢你。”
皇贵妃连羞带臊：“多讲点，以前都听不到你说这些。”
“你哪里都好。”皇帝说：“我们不该吵这么久，蹉跎年月赌气不见。”
“到底是谁在给我下毒？”
“太后。”皇帝似乎已经习惯了今晚突如其来的有话直说，表情比先前要放松很多：“她希望扶贵妃夺走后位，你是绊脚石。”
皇贵妃面露惊愕，不说话了，一边喝汤一边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我该直接告诉你。”皇帝说：“之前顾着生养之恩，我做不到，对不起。”
两人聊着聊着又抱到一起，一个流眼泪一个摸摸头，互相问什么答什么，如胶似漆。
没过多久又拉灯去了。
系统：“我也开始怀疑这小说到底能不能在大陆网站连载。”
柯丁见他两和好如初，有啥纠结提防都能在五分钟里互相问清楚，长长松一口气。
“今晚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吧。”
“我白天上课晚上上班，今天累得什么都不想管了，放我回意识流的大床里好好睡一觉。”
小太监一打招呼，掌事姑姑打着哈欠出来放女主休息。
小桶子在三更夜色里回到太监们混住的臭烘烘大通铺里，眼睛一闭便意识抽离，就此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系统在搓手。
柯丁：“早啊。”
系统：“……”
柯丁：“问题应该不大了，女主也可以自由地飞——”
系统：“女主对皇贵妃恨意加五十。”
柯丁：？
系统：“女主对皇帝恨意值加一百。”
柯丁：？？
系统：“所以女主今天早上把皇帝睡了，正式加入S3排位赛。”
系统：“天道，也就是这本文的灵魂内核，直接补了一段女主把皇贵妃当此生好姐妹的脑残剧情，然后加入了全新的恨其不争要反杀黑化的全新剧情。”
柯丁：“啊啊啊啊——”
“不是！！前面女主和贵妃的关系完全就是路人吧！！”
“怎么她们就变成姐妹为情相杀了！！”
系统也在汪汪大哭：“天道直接用回忆杀还有插叙补了一大段啊！！说什么女主以前被家里苛待，不会识字不会弹琴，贵妃在冷宫里把她当好姐妹什么都教她什么都照顾她，女主发现贵妃复宠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就——”
就把狗皇帝趁早给睡了！！
柯丁陷入崩溃：“这狗任务要不别做了吧！！”
他哪里是要和女主斗智斗勇，他是要跟这本书的内核斗智斗勇啊！！
为什么天道还会自动生成前文剧情，这书是谁写的，Chatgpt5.0大婆Pro版写的吗！！
他眼看着希望的曙光了，他都觉得可以提前交卷了，他就睡了一觉进度推零了！！
玩不了！！根本带不动！！这还搞个屁！！！
“容贵妃——容皇贵妃知道女主的事情了吗？！”
“知道，但是她没当回事。”系统幽幽地说：“她觉得皇帝体力太好了，本来就腰痛，还感谢女主帮她分担后妃职责来着。知道以后，她特意叮嘱皇帝给女主一个好位份。”
柯丁欲哭无泪：“那女主呢？”
“女主一回宫就五雷轰顶，感觉自己被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也就是好姐妹贵妃抛弃了，她和她讲的不要相信男人的那一套话全都被贵妃抛之脑后了。”
——哪怕她和皇贵妃超越地位年龄阅历的金兰之情是天道临时生成的。
“然后大清早的，她在后殿伤心难过，皇帝刚好路过，心情很好就幸了。”
柯丁勃然大怒：“这哪里是皇帝这就是个几把啊！！”
“心情不好也睡人！！心情好也要睡人！！睡睡睡你个大头鬼！！！”
系统此刻反而严肃了几分，不像平时那样与他说笑。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可怕之处。”
女主又一次被迫失去了清白，半推半就地和没有感情的人发生关系。
她被强按了‘复仇’‘黑化’‘觉醒’之类的流行TAG。
她要为自己谋所谓的前程，要她‘最好的姐妹’后悔，后悔再次相信所谓的爱情，以及背叛了她们本该坚如磐石的友情。
哪怕这些都是天道临时生成的内容。
“女主没有自我意志，皇帝没有自我意志，所有事情都必须以天道的意志为转移。”
“这篇文的内核就是要爽，要爽就必须要背叛掠夺复仇，不去低谷就没法去巅峰。”
“女主必须要做爽文的载体，所以她必须身世凄迷又命运多舛，她没法拥有宁静长远的幸福。”
柯丁只觉得认知都受到了冲击，此刻像是脑回路逐一接到信号，许久才说话。
“所以，连女主都只是工具人？”
“是。”系统的声音里透着悲悯：“我检测过了，她现在的自我意识占比也很低。”
虽然，元碧微看起来性格活泼、爱憎分明、情绪起伏也很清晰，但她也仅仅是这个爽文的工具人。
原文的作者在盲目追求剧情的跌宕起伏，追求高到爆表的评论率和订阅率，所以哪怕这些事情都不符合常规逻辑，剧情设定仍然可以一拍脑袋就随便加，狗血爱恨越多越好。
柯丁虽然成功介入剧情，让本该抑郁而终的皇贵妃和皇帝破镜重圆，让女主不必承受皇帝的迁怒伤害，但在另一个世界位面上，仅仅是另一个作者写文时闪了一下神。
“喔，偏离大纲了，问题不大。”
“这就安排贵妃辉煌回宫，之后安排成大BOSS，跟女主斗个你死我活！”
“啊哈哈哈哈我真是天才！就这么写！”
-2-
容皇贵妃彻底‘病愈’，盛驾回宫，入主离勤政殿最近的天颐宫。
与她同受恩赏的还有新封的灵才人元碧微，但听说后者自请去了较为偏远的洪熙宫，那边只有个体弱多病的顺妃，十分冷清。
宫里私下有不怀好意的揣测，说她才是容皇贵妃复宠的手段。
这两人定是自荐枕席，用了些什么下三滥的法子狐媚惑主！
有个小太监在满脸麻木的扫地。
还斗个屁。
直接引入某棠某PO的混乱香氛，搞个其乐融融NP大结局完事了。
系统：“柯宝。”
系统：“柯宝！！！”
系统：“柯宝你不要再露出这样死鱼一般的眼神啊啊啊啊！！我去原著位面把作者的新大纲偷出来了！！你看看她后面要写啥！！！”
柯丁：“我该把我的全部心思都投入到学习上。”
柯丁：“兼职应该适可而止，人类容易陷进贪嗔痴的陷阱，马桶盖为什么不是方形的，土拨鼠会不会和陆振华在同一个位面大叫。”
系统：“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工伤了——”
“所以你偷到大纲了？”
“偷到了。”系统很是不忍：“不行咱们就认栽吧。”
“我怕你做任务做疯了，虽然你以前的精神状态也非常感人……”
柯丁揉揉脸，沧桑叹气。
“天道会即时补上剧情设定，这怎么打。”
“我还想再试试，但如果按这个逻辑走，给女主制造任何阻碍，都会变成爽文的一环。她最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给皇帝生三男两女，以及和五六七八个迷人男配搞点暧昧，最后万念皆空地成为无人之癫的太后。”
女主身不由己，后宫众人身不由己，他做什么都像在成为PLAY的一环。
巨大的无力感让他第一次有逃避的念头。
系统仍然更担心他。
“要不我们先休息，别的再说。”
“先看看后面新衍生的剧情吧。”
S3排位赛加入了全新英雄，而且还是T0版本的容皇贵妃。
盛宠指数百分百，本来在S2还是冷宫弃妃，一下子摇身变成接下来能盘踞好几个赛季的大BOSS。
柯丁都可以想象到，按这本书的尿性，哪怕容皇贵妃这时候还是正常人，后面也会加入打胎下毒小分队，人格和行为都会越来越扭曲。
这种困难，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
譬如在拐卖村里，他一开始想的方案根本不起作用，后来是另辟蹊径才慢慢破局。
但想要在天道的全程监控干预下……把所有人，最好包括女主的自我意识都激发出来……得怎么做呢。
搞点天道都没法补救的神奇剧情？
或者搞点天道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神奇转折？
柯丁苦思冥想的时候，系统转码好了她偷来的新大纲。
“看，这是新版的发展。”
马上就要到了年底的皇宫大宴，因为上一段女主在冷宫才艺展示的KPI没有完成，所以这次原作者又加入了全新的阖宫年宴重点剧情。
她这次要在一众皇子王爷面前表演云烟舞，让一众人被惊艳了时光黯淡了岁月！
“等一下。”柯丁说：“虽然我不懂三从四德，但哪怕是现代，家庭聚会也不会让女性成年人给所有人表演节目吧。”
为什么！！为什么妃嫔要给王爷们表演节目！！
为什么还有新的王爷新的皇子加入排位赛！！
为什么前头那个王爷也来了！！上次业绩不达标这次又来是吗？！！
年宴是什么？？女主的狩猎场吗！！
系统：“慢点，再这样你要变成新吧唧了。”
柯丁：“给我打点镇定剂。”
系统：“其实你想，当年《还珠格格》不也是让香妃给大伙儿跳舞吗。”
“大众娱乐向的文艺作品，咱不用追求那么多逻辑……”
柯丁沉思许久，又掏出了他新祖传的万人迷光环。
系统震了一下。
“你，你也要去表演节目吗。”
“你要表演什么，《比格犬谢谢你》还是《海底捞版绝活扯面》？！”
“如果是别的文，我就这么干了。”柯丁摇头：“在这个文里，我什么存在感都不想刷。”
“我要把所有的存在感都留给其他角色。”
系统啊了一声，不太习惯这样的选择。
“这次年宴，哪个嫔妃最不受宠，我就把这个光环悄悄送给她。”
后宫佳丽三千，除了那些个夺目华丽的重要角色，还有无数个小角色。
他要把人工制品光环轮流给每一个小角色。
天道越要让女主成为万众瞩目的唯一，他就越心生叛逆。
系统点开角色列表，一个个看过去，认真思考柯丁的提议。
“真要说不受宠，那些有笔墨的无宠嫔妃还不能放在前面。”
“这本书里有姓名有位份的，哪怕会被写几段无宠寂寞的剧情，到底都算有自己的出场戏份，处于给女主当对照组的地位。”
“最寂寂无名的，是那些个作者无意识生成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宫嫔。”
她们处于后宫食物链的最底端，是阖宫家宴的背景板，是不需要起名的路人甲乙，是作者需要的时候随时现取名字拉出来犯罪作乱的备用品。
“那就选她。”柯丁指着其中一个说。
“原著没有起名字会怎么样？皇帝如果叫她，她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不会，那会因为严重背离常识引起秩序错误，”系统说：“天道会给她自动生成名字，但估计都是柔柔，心蕊这种烂大街的。”
除夕之夜，阖宫大宴。
在歌舞盛宴之后，众人宴饮欢畅，皇后则提前安排好了各宫表演节目。
女主元碧微自晋封以后便不声不响，在荒凉的洪熙宫渐渐被众人遗忘。
而今晚，她将凭一舞惊艳四方。
在顺妃的举荐下，元碧微款款上台，拾起一枝绿梅准备起舞。
皇帝眸色微醺，并不在意地看向她。
有宫妃拾杯而笑，有宫妃面露鄙夷。
与此同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某人悄悄打开了史诗级美颜光环，把它按在了某个埋头吃饭的小常在身上。
箫声一起，女主的衣袂犹如鹤羽一般蹁跹摇曳，她旋转着起舞，脚尖轻点，双臂伸展，曼妙身姿一览无余。
柯丁移开目光：“……越看越觉得跳舞是个私人的事情。”
“很不适合在封建环境下跳给一帮男的，让他们对她的身材容貌品头论足。”
系统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这还不是古早穿越文。以前穿越文必公开表演，表演曲目必有发如雪或者烟花易冷。”
“谢谢，已经在脚趾抠地了。”
她跳舞时青丝飞扬，媚眼如丝。
如同踏着琴筝之音一步一步登上重云，好似谪仙般纤尘不染，一颦一笑都令人难以忘怀。
然而大部分人在不由自主地看她身后某个专心吃饭的小姑娘。
皇帝的目光直直越过女主，看着那个在啃桃子的常在。
怎么有人啃个桃子都这么可爱。
像小兔子一样，一口一口的，想叫人再给她递个桃子。
喝汤去了。哦，喝汤也可爱。
脸颊鼓鼓的。看食物的样子很认真。
小杏眼亮晶晶的，笑起来还有小酒窝。
……她在对着糕饼笑？
宫里又有不长眼的下人给小妃嫔脸色了？平日吃食用度克扣了么？
又在啃螃蟹。
看起来不太会拆，啧，还不如拿过来，朕帮她拆蟹肉。
都吃到脸上了，也不擦一下。
此刻，女主越舞越急，好似霰雪里绽开的纯白莲花。
一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身后的小常在。
再给她吃个螃蟹！！再给她吃一个！！
把我的给她吃！！
小常在当了好几年背景板，此刻浑然不觉那些目光在看自己而不是后宫的新人，此刻啃螃蟹腿啃得很安逸。
元碧微谢恩时，皇帝目不转睛，没正眼看她便粗略地点了点头。
“退下吧。”
他对着小常在露出微笑。
“这是郑常在吧。你有什么想表演的吗？”
常在被旁边的姐妹轻轻推了一下，再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有点懵。
谁？表演节目？我？
她匆忙擦了一下脸颊，没发觉皇帝笑得更加温柔，目光里都是宠意。
她是从来不争宠的镶边小角色，压根没准备过什么，硬着头皮站在全场目光中背了首诗。
因为太过紧张，还差点背错，有点磕巴。
但是最后一句话背完，满宫喝彩，还有好些人不受控制的起立鼓掌。
“好！！好诗！！！”
“常在的声音犹如天籁，姿态气质更是旷世独立，皇兄好福气啊！！！”
“好诗！！此诗此句正合此景！！！绝妙！！”
郑常在有点迟疑，目光茫然地坐了回去。
他们在夸谁？
我？

第178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9）
郑常在听说是升位份了, 而且是连跳两级，自不起眼的从七品常在升到了正六品贵人。
她连着三晚被翻牌子，听说午膳晚膳都伴驾左右, 很得圣心。
小桶子虽然仍然留在冷宫里洒扫端花, 耳朵没有嫌着, 什么都能听见。
他去擦香炉的时候，有几个小宫女叽叽喳喳。
“听说郑贵人没读过书，人也老实木讷, 但是陛下就是觉得她很可爱！”
“你懂什么呀，大家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时候，郑贵人那样的反而能被衬得讨人喜欢！”
他去倒恭桶的时候，有看门侍卫也在闲着聊天。
“陛下最近食欲格外的好，听说昨晚还破例进了些夜宵！”
“哎……咱要是守夜的时候能搞个羊肉锅子就好了, 最近真冷。”
“最好身边也有个郑贵人那样的姑娘。”
“哈哈哈这话你也敢说！脑袋不要了！”
柯丁悄悄问系统：“女主的风头被抢了，后来情况咋样？”
“继续在最冷清的地方呆着，偶尔和顺妃聊聊天, 互相照顾。”
“其实我有个事没有想明白。”柯丁说：“女主的性格, 至少从咱们之前看的全文剧情来说，是个有上进心有计谋的聪明人。”
“她既然被迫做了灵才人, 怎么自请去最冷清的地方住，像是刻意避宠一样？”
“因为这是作者的安排, 不是她自己的选择。”系统说：“昨天阖宫年宴你也看见了, 大家都穿得朱紫银红, 很有过年的喜庆气氛，她穿得素净简单, 也是作者安排的。”
“……为什么啊！”柯丁更觉得莫名其妙：“作者都扔给她这么多光环了，反而要苛待她？要让她住得差还穿得差？”
系统翻了半天文献, 许久才得出结论。
“这样才显得她品行高洁，不贪图世俗富贵，有遗世而独立的美。”
“你看，别人都满头珠翠口脂嫣红，她却无所在意，从精神高度层面就能战胜大部分人。”
“不光这样，作者还要安排一群人害她，一群人折腾她，她是被迫反击，被迫受宠，被迫当太后……”
柯丁愣了半天，在吐槽之前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等等！你再去偷着看看大纲！”
昨天本该是女主大放异彩爽爽升级的时候，他用人工光环让配角抢了所有的彩头。
搞不好——搞不好郑贵人要变成下一个反派了！！
不要啊——小郑同学——
系统飞快去了，飞快回来，声音颤抖：“咱们快去西廊涌和亭，小郑要仗势欺人折腾女主了！”
柯丁大怒：“我就知道！”
小太监猛地把恭桶撂在地上，把前头背着手哼小曲儿的老太监吓一跳。
“干什么？”
“师父！我，我肚子疼！”
“那你去，”严公公无奈道：“你的活儿我叫别人顶一下，要是一直疼，晚上我给你带点药过来。”
“谢谢师傅，我先去茅房了！”
小太监扭头就跑，一路凭着地图导航灵活躲过大小侍卫和其他重要角色，直奔西廊。
宫内各处都有赏景休憩之处，比如西廊便是赏鹤观莲的幽静之处。
平时这里少有人来，等会儿得同时聚齐好几位重要角色。
系统紧急偷了原著作者新改的细纲，在柯丁跑路的时候一边导航一边念给他看。
“一，安排女主去西苑照顾受伤的幼鹤，同时让郑贵人巴结着贵妃过来观景，然后狗仗人势霸凌女主。”
柯丁在偌大影视城里小跑到喘不过气：“这地图也太大了！！”
为什么她要去照顾仙鹤啊！！那么多小太监还忙不过来吗！！
系统灵活接应：“女主光环不在，那负责照顾鹤的太监就是有好有坏，她来了，那肯定就都是些偷奸耍滑的混蛋了。”
小白鹤也得被光环照得折半个翅膀，半死不活地瘪在那当衬托性功能道具。
——不然没法体现女主博爱仁慈温暖后宫。
“那郑贵人呢？郑贵人不是老实巴交吗？！”柯丁头一次碰到这么让人牙痒痒的天道：“她突然就躁狂症发作要狠狠霸凌女主了是吧！！”
“按后面二三四五条细纲的发展……”系统翻看着文件道：“确实。”
“不光要假装不小心踩到女主的手，还要轻蔑她自甘堕落还想继续做个可怜宫女。”系统顾不上吐槽，紧急算了一下事件发生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剧情就要开始了。”
柯丁临时找不到能伪装的活计，他一个冷宫的太监跑这来有点不好找理由，找了个宽大的芭蕉叶躲了进去。
“兄弟，有柯南那个味儿了。”
“……帮我赶下蚊子谢谢。”
他刚完全隐蔽身形没多久，有一小拨人便自东南方向缓缓而来。
女主在另一处角落里帮小白鹤包扎伤口，并未察觉。
此刻再看到郑贵人，连周身的气质都变了。
她挂着谄媚的笑容，跟在骄纵傲慢的贵妃身边亦步亦趋。
系统：“这就是玉贵妃，其实也好好看。”
柯丁情绪有点低落：“小郑同学前两天都不是这样。”
系统：“她平时也不这样，不然皇帝也不会没事找她一起逗乐子。”
眼看着太妹聚众霸凌小白花的无聊剧情即将发生，柯丁在目光所及之处找了又找，说：“帮我，把光环投过去。”
系统愣了下：“投给贵妃？让女主不可自拔地爱上她？！”
柯丁也愣住：“也……也不是不行？”
系统把自己的百合脑扔了出去，道：“你原本想干嘛来着？”
柯丁指了指贵妃方向更远处趴着睡觉的猫：“我想把光环给它。不过你要是想要试试让贵妃散发迷人气质……也不是不行……”
“给猫！”系统果断道：“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鹤苑深处的某个角落里，某只长毛玳瑁猫正在呼呼大睡。
此处养着御鹤，平日都是用鲜鱼小虾好吃好喝地供着。
虽然这些大鸟嘴长腿长指甲长，一脚跺下来能要了野猫半条命，但这儿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没事总有小猫过来偷零食。
光环一打，别说贵妃立刻就注意到那软毛团一般的可爱生物，一众小宫女也看得眼睛放光。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华贵漂亮的小猫！
看那毛绒绒的尖尖耳朵！玳瑁色的花纹配上琥珀一般的眼睛真是超绝完美！
它好软！它胡须好可爱！爪子好软！呜呜呜哇多看几眼心都要化掉了！！
没等贵妃凑过去摸猫，郑贵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女主走了过去。
柯丁：“我靠，她要干嘛。”
系统：“女主光环好他妈强啊！！”
系统：“她过去了她过去了！！她要开始霸凌女主了！！”
柯丁：“消音卡！小郑同学今天吃撑了，不想说话！”
元碧微动作温柔地给幼鹤绑好绷带，身后传来小宫女的兴奋议论。
“它好可爱啊！！”
“是啊，好想揉一揉脑袋！尾巴也毛绒绒的！”
贵妃的声音紧随其后，强留着几分矜贵：“它叫什么？”
“回娘娘，这只不是御猫，似乎是园子里随意养的。”
元碧微转过身，一眼就看见那个新得宠的郑贵人。
她略有些吃惊，对着她们行礼。
郑贵人：“啊，啊啊。”
贵妃愣了下：“你怎么了？”
郑贵人也莫名其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宫女有点被吓到：“主子您没事吧？！”
郑贵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元碧微有点懵：“啊？”
柯丁很满意：“没法翻译就很安全。”
系统很满意：“原著作者看见自己写了这么个玩意，估计离断更也就不远了。”
柯丁：“她断更了那我能提前下班吗。”
系统：“不能哦宝宝。”
柯丁：“可恶！”
三人本要进行非常不愉快的交流，没想到大纲里要挑事怼人的那个哑了火，贵妃登时也被扫了兴致，转而唤人拿新鲜的剔骨鱼肉过来喂猫，盘算着要不要给自己宫里的五只猫再添个伴儿。
贵妃专心撸猫，贵人紧急就医，女主临时没了戏份，怏怏告退。
但等她一走，所有人都立刻恢复正常神智，冲过去撸猫。
“嘬嘬嘬嘬！”
“咪咪咪咪！”
柯丁怕女主杀个回马枪过来，开着光环没敢停，看着玳瑁猫若有所思。
“其实小郑同学这个事，给了我一部分启发。”
系统：“你打算给后宫全员升职加薪大礼包是吗？”
“这个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柯丁爽快承认：“但是，我发现另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所有人……都很喜欢八卦。”
这本来就是符合人性的情况。
八卦是上工时的摸鱼之魂，八卦是枯燥生活的调味剂！
是八卦的力量，让人类的生活变得无比充实！
“你想啊，原本这宫里所有人都闲出屁了，除了等皇上偶尔光临一下就是看书弹琴，这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每天，注意，我说的是每天，每天所有人都能看到微博热搜那样的乐子，今天谁谁塌房，明天谁谁官宣，那她们还有时间互相嫉妒吗？还有时间明争暗斗吗？原作者设计的那些拈酸吃醋还有意思吗？”
系统听得有点懵，很快考虑到了实施难度：“你在宫里偷偷办个娱乐新闻日刊，很容易被找出来干掉。”
“如果要搞所有人都能听见某某人的心声这种时髦设定，成本很高，虽然节目效果很好，但是你本人后台积分会狠亏一笔。”
“那倒不用。”柯丁笑眯眯道：“还记得咱们贯穿全文的鸽子吗。”
“每天安排它们往各个宫里扔花边小报就行了。”
“第一期咱写太后和小宫女的不伦之恋，下期写将军和将军和将军的修罗场！”
这一波啊，这一波是年上禁断主仆强制爱！

第179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10）
宫里有很多鸟。
斑鸠, 天鹅，喜鹊，仙鹤, 麻雀, 乌鸦等。
柯丁低估了自己的号召力。
至少小太监一大清早看见有大翅膀白鹳和成对的鸳鸯都扑棱过来叼走一份份晨报的时候, 脸有点绿。
“鸳鸯也是鸟，”系统安慰道：“很应景不是吗，它们也在焕发第二鸟生的价值。”
柯丁：“我何等何能让国家一级二级保护动物给我送花边新闻。”
寅时刚过, 天色尚未破晓，御道长街上皆是寂静的洒扫宫人。
忽然听见簌簌风声，再抬头时，众人惊见花色各异的鸟群飞散南北，叼着什么往各宫飞去。
——那是什么？！
皇后宫里率先在大殿正中央发现这等违禁之物, 匆匆看了个开头就把纸张给烧了，不敢声张给各人。
其他各宫也是如此，有人从头到尾读完, 生怕是被旁宫算计了什么, 连稍微外缘一些的宫婢太监都被屏退左右，绝不允许他们知情半点。
这是什么？！
违逆！大不敬！妖异之言！以下犯上！
太后正值盛年, 又向来克己复礼，何来此等污秽言行！
柯丁拎着扫把在墙边偷懒。
“太后在这文里好像是个反派？”
“大反派, ”系统说：“虽然都当太后了, 可以名正言顺养老了, 反正哪个孙子当皇帝最后都得乖乖叫奶奶，但她就非要折腾。”
“没事, 同人文里众生平等。”始作俑者露出慈和的笑容：“管你是英雄反派变态，一旦进入拉郎的漩涡里, 连攻受都做不了主了。”
系统：“你别这样，我害怕。”
严格来说，这小报有点二十八禁。
本着做事就要做绝的道理，小报里不仅绘声绘色讲了多个版本相爱相杀的感情故事，还附赠各类If线番外。
柯丁一个人生产力有限，也仗着古代故事都短，写了一千多字拆成了二三十段，足足让人看得脑袋冒烟。
系统：“你写宫女对太后强制爱这段，够被砍十分钟的头。”
“当然，太后强吻宫女，还有她两一边看星星一边喝酒那里还有点意思。”
“搞年龄差这么大的CP真的合适吗——”
除了皇帝和太后本人，阖宫上下几乎全都知道了这段告密信的内容。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而且刚好卡在妃嫔例行向太后皇后晨昏定省的时候，众人碰头时表情有点复杂。
好消息是，堪比坐牢的枯燥生活里突然有了个劲爆话题。
虽然私下议论太后是死罪，但是有了这么个由头，她们是越想越对，越嚼越有道理。
很多事哪怕一开始是假的，给几个线索进去，看到后面就只有真。
难怪那个宫女有时候眼睛红红地躲在后面，难怪前几年都侍奉在太后身侧，现在负责外庭的花草。
两人朝夕不相见又若即若离地黏在一起，懂，大家都懂。
太后要是真生她的气，早就找个由头把人打发去了别处，现在这样冷淡明明都是牵挂！
冬日里天色亮得太晚，太后宫里的掌事宫女制灯守门。
只见长列宫嫔款款而入，每个人看到她时都意味深长。
掌事宫女略有些不安地站直了，疑心是自己脸上没有擦干净。
有沉不住气的小常在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你的委屈，我们明白！”
“姑娘，你一定会守的云开见月明的！”
宫女：“……？”
太后虽然年纪大了，有些贪睡，此刻也在天色未亮时便梳洗整齐，接受群妃的晨起问安。
她们在后宫的一辈子都是这么过的。
天色未亮时问安一次，夜色未落时问安一次，其他时候便被锁在狭窄宫室里，做飞不出去的鸟儿。
原本便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自由，还要被光环辐射到彻底失去自我，无论言行还是生死都服务于主线剧情的推进。
柯丁无意造谣谁与谁有情感过往，他做这件事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
让所有人的目的地都转移到其他的正常人身上，不管是反派还是正派，但绝不是全部生活都围着女主打转。
女主得宠，所有人都对她提防揣测，议论纷纷。
女主失宠，大家就都开始拜高踩地，恶行频出。
女主，天道的中心，她必须被边缘化，直到他想办法让每个人都醒过来。
按原著的大纲新剧情，今天在太后面前，会有大小妃子对着重新复宠的容皇贵妃阴阳怪气，连带着波及无辜女主。
女主会悲催到被罚抄三百遍佛经，替连累她的容皇贵妃抵罪。
大清早的，所有人鸦雀无声，连象征性聊一下天气怎么样都说不出口。
大部分人没法直视太后，表情忍到有点抽搐。
太后感觉气氛不太对，用关怀的表情看向皇后。
“近日宫里可好？”
皇后也不敢直视她，还处在得知秘辛的被雷劈状态。
“……还好，也望太后凤体康健，诸事安稳。”
太后随意接话道：“哀家近日是心绪不佳，夜里很晚都睡不着。”
大家都在端详地砖或者新做的指甲，这会儿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她主动说了！！
她居然主动承认了！！
这是要什么，难道要公开承认小宫女的存在吗！！
“兴许是脾胃失调，也不怎么吃得下东西。”
太后又叹了口气：“还是年岁大了，不如以前。”
小常在拧紧手中的帕子。
太后娘娘！以前大宫女侍奉您左右的时候，您可是面色红润胃口好得很啊！！
都相思成疾了，还僵着脾气做什么，您快哄她回来啊！！
其他人努力不和任何人有视线接触。
我今天居然什么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保证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孤独执灯的背影，什么就深夜里的辗转反侧。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皇后犹豫再三，明显也发现今天宫妃都安静地不成样子，咬牙做了个顺水人情。
她还依仗着太后的势力，今天不如就送个好。
“前庭迎门的宫女瞧着是个伶俐的，不如调回来伺候您左右？”
太后有些讶异。
“她？伶俐？怎么你今儿倒是留意她了？”
一众宫妃恨不得把眼睛扎进地砖里。
什么都没听懂——今天任何话我们都没听懂！！
皇后笑容快绷不住了。
太后你千万别误会，我对你老情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是在哄你们破镜重圆，绝对没看上那姑娘！
太后见她只是在笑，便也宽慰道：“既然皇后都如此提议了，不如试试，让她来伺候哀家的饮食起居。”
安排个闲差便是，料想皇后也不敢在她面前使什么手腕。
此话一出，众人在吃瓜第一线如释重负。
要和解了！她们要和解了！
皇后娘娘还是胆子大啊，这都敢说！
多年苦恋纠缠到底不是假的！
“甚好甚好。”
“但愿是个听话的，能讨得太后舒心。”
“恭贺太后，祝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表面在微微颔首，心里莫名其妙。
今天怎么所有人都怪怪的……
晨安时间一过，各宫的不同好姐妹立刻以针线调香弹琴练字的由头凑到一起，关着门快速叭叭今天看到的所有事情。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你收到那本小册子没有？！”
“天啊，她们居然还——”
皇帝上过早朝以后，例行等太监过来塞各种礼物。
他对那些针线活还有茶水点心早就没了兴趣，偏偏各宫都想法子拉他过去小坐闲聊，也只能随意应付一二。
下朝以后，大太监安安静静，手里什么都没有。
韩循烈多看了一眼。
没有东宫送的银耳羹？
没有西宫日日煮的鸽子汤？
也没有香包手串同心佩？
大太监被他看得发毛，干笑道：“今儿不知怎么的……各宫好像都没信儿。”
韩循烈是宫斗文里的皇帝，除非作者写后宫不耐烦了提几笔外头的事，他才需要批折子操心下江山社稷。
来来回回不外乎是江南突发水患、塞外异族入侵，再就是哪个妃子的哥哥瞧着要造反，哪个妃子的爹又在直言上谏。
“一处都没来人？”
“没有。”太监嗫喏地说：“小的不敢耽误各宫娘娘的心意，还特意问了外殿侍卫，今早确实安静得出奇，什么都没送进来。”
皇帝突然没事干，在大殿里坐了半天，临时找不到身为种马的存在感。
“既然如此……朕去顺妃宫里坐坐。”他随意挑了个地方：“顺妃善于烹茶，说话也是温顺有度，朕许久没去见她了。”
某个场外观众立刻道：“美颜光环！！抬出来！！”
今天谁都别去顺妃宫里！他要是脑子一抽临幸了女主，剧情又要往狗血主线上突飞猛进。
系统愣住：“这殿里就一个小太监，你不会想把皇帝掰弯吧……”
“虽然说明书上没写，”柯丁斩钉截铁道：“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系统艰难道：“他临幸完太监再临幸其他宫妃，我觉得有点恶心……”
柯丁：“美颜光环！照书！”
系统：？
系统：“你说啥？”
柯丁已经把美颜光环戳在书架上，数值统统拉满了。
皇帝话说到一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五斗柜上放的治国经略上。
太监已经去殿外叫了架辇，回来时发现皇帝捧着几本书，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陛下？”
“今天哪都不去了。”韩循烈说：“朕要饱读诗书，饱读三遍五遍百遍！”
每一页的纸张摸起来是这么舒适，每一个字看起来都是这么飘逸出尘。
难以想象，这么绝美的字组合在一起，会有怎样惊才绝艳的句子！
读一读都能爽死了！活活爽死！
他从来没发现读书这么攒劲，这么欲罢不能，这么让人忘我！

第180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11）+（12）
（1）
初春天寒, 路边积雪总是扫了又落，无意踩过时会响起冰裂的咔嚓声。
小桶子跟着师父一起在荒林里补了好些野鸟，两人都不太利索地把鸟毛薅光了, 支起小火堆烤鸟肉吃。
严公公嘴馋又健谈, 有外人在时是威风凛凛说话带狠劲的大太监, 私下在小桶子面前就是个小老头。
他先前去马房讨了一小把荞麦谷子，洒在网兜下当作诱饵，半炷香都能捉好几只肥嘟嘟的山鹧鸪。
虽然说太监们用不起香料, 当下时节也挖不着野韭菜，仅是把鸟肉烤得滋滋冒油，再洒些粗盐，也能闻得人心里抽抽，不自觉地咽口水。
天太冷了, 老太监一边烤火，一边给鹧鸪拔毛，嘴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这宫里人命草芥, 鸟命草芥, 阿弥陀佛，安心去吧。”
小桶子把鸟毛收拾到了一起, 刚要拿出去丢了，被师父叫住。
“谁让你拿走了, 我还缺个软和枕头。”
“师父, 这羽毛上又是尘土又是血的……要不我给您洗洗, 晾干了再用？”
“谁嫌弃谁，”老太监不以为意：“咱睡的被子那么大一股土腥味, 谁有空抱去洗洗，再花点钱垫些新絮进去？”
“这辈子就这样, 凑合着过吧。”
老头把串着烤鸟肉的松枝递给他。
“赶紧吃，二十岁了还瘦得像只猴子。”
小桶子：“……谢谢师父。”
他低头啃鸟肉的时候，系统也在跟着闻。
“怎么不放椒盐不放孜然，闻着还这么香。”
柯丁悄悄擦了擦嘴角的油，小声说：“真嫩，还想再来一串。”
任谁都不知道，引得后宫波澜起伏的幕后主使，此刻躲在冷宫里悄悄啃烤串。
第一日，鸟儿们趁着天黑发了太后X宫女的小作文。
第二日，是三个将军的联合修罗场。
第三日，改成写皇子们的虐恋相杀兄弟局。
……
如此已经进行了十天。
柯丁刚开始还不太熟练，后面越写越觉得渐入佳境，越写越能找到其中奥妙。
真要让这些人看起来暗流涌动，不能盯着感情写，也不能写这些人见面就互相啃嘴。
反而要写谁在恨谁，谁在躲谁，写谁从前等了谁几乎五年，谁在意谁不经意的一句玩笑。
系统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也不比宫斗版地摊文学差啊，你打算转行了？”
“哪能，写得还是费劲，”柯丁直笑：“一天写一千字算极限了，写一千五能要了我半条命。”
话虽这么说，后宫众人真过上了每天看花边小报的日子。
人工光环制品被扔在御书房里二十四小时执勤，皇帝直接看书看得衣不解带废寝忘食，看得精神焕发又现第二春，看得恨不得亲身参加科举狠狠考试狠狠爽一把，暂时没空和谁在情爱里纠缠折腾。
后宫妃子们也无人在意那个小小的灵才人。
大家吃瓜已经吃疯了。
什么？？那两个将军喝醉的时候，曾经要沾着对方血在小臂上刺下对方的名字？！
难怪还有个将军能气成那个鬼样子，以前桃花树下睡在别人膝上的时候还叫哥哥，现在这么混乱的关系又算什么！
几个皇子都疯了吧，宫里那些娘娘倘若知道他们在宫外这样折腾，脸岂不是都要气绿！
怎么还有皇长兄追人追到边疆，命都不要了！
所以他们先前在年宴上谁都不看谁，瞧着冷漠的很，其实是在怄气？！
还有！国师和皇子拉拉扯扯的，好像情况也不太对！
正经国师怎么会把随身不离的扇子送人，怎么当弟弟的皇次子还扬言要把那扇子给烧了！
品！完全可以品！所有小细节都可以细细地品！
去年中秋夜他们几个都提早离了宴席，到底干什么去了！
回回这晨间新闻都是飞鸟凌空投下，暮色里光线晦暗，连是什么鸟飞过都看不清楚。
宫里虽然有人想查，但到底能力有限，始终不清楚是谁在日复一日的传播这些诡怪消息。
这些都仅仅是布局里的第一步。
柯丁察觉到古人对这些异象会有些不安，暂时把故事角色都对准了宫外的各个男性。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经渐渐偏移，性格也由此变得更加丰满。
她们能悄悄议论每一个熟悉或陌生的人，每日关注的重点不再是谁侍寝了谁失宠了。
系统瞧出其中变化，也忍不住感叹。
“吃瓜让人灵魂鲜活！你看那几个小妃嫔都成日常话搭子了，以前她们冷冷清清地躲在自己的小角落里，谁和谁都没关联。”
“毕竟在宫斗文设定里，小团体都是用来憋着坏水合谋害人的。”柯丁摆摆手：“你在哪本小说里看见有镶边配角姐妹花凑一起嗑瓜子吃瓜聊天，篇幅不都在主角身上？”
他想起什么，忽然支棱起来。
“原著作者在做什么？这些天宫里安安静静的，是不是她断更了？”
系统咦了一声，跑去她在的位面一瞅，发现情况不对。
“我研究了一下，你这些天投放的各路消息，全都是原作者无法察觉的连载外剧情。”
因为原作者无法察觉，女主也无法对它们产生任何化学反应，一切都非常安全。
在原作那里，事情则变成另一种状态。
“怎么最近写文，所有角色都无精打采的……斗也斗不起来，设定做完了还是写不出来，好奇怪。”
“突然觉得这题材好没意思，大纲写了大半篇还是码不动字，烦死了。”
柯丁大喜：“她要断更了是不是！她要弃坑了是不是！”
“哪能啊。”系统凉凉道：“人家签了合同，何况这书都入V了，也不能连载一扔直接跑路。”
“所以——原著又去艰难改大纲了。”
“又去？！又去！！”柯丁终于察觉到问题：“等一下，我不能被她一直耗在这个副本里。”
“她如果天天改大纲，我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这，等皇帝妃子都埋土里了再走吧——”
系统想了又想，眼睛还盯着他师父递来的又一串烤鹧鸪，不太自然地咽了口口水。
“如果所有角色能摆脱主角光环的束缚，开始反抗原剧情的束缚安排，那原著作者无论改变什么设定或者预设情节，角色和新逻辑都不会让步。”
“到了这一步，小宫女花翠的心愿也就完满了。”
柯丁会意点头：“这方面，我有计划，一步步来。”
他刚要啃一口肉质劲道的鸟腿，系统小声说：“新大纲要杀了花翠。”
小太监冷不丁被烫到，呛得直咳。
老太监看得纳闷：“都吃多少了还这么急，自己去抓把雪含一会儿。”
小太监含混应声了，匆匆出门。
“师父我先去应差了——”
“糊弄会儿完事，早点回来眯着！”
“哎！”
一转头，系统把全新大纲铺到面前。
“一石三鸟局！”系统读得掷地有声：“作者打算安排郑贵人三月三确诊怀孕，转头汤里被人秘密下毒，不幸流产。”
“皇后安排贤妃查案，由她的小宫女花翠找出来是女主所为，一口咬定是她嫉妒郑贵人得宠，所以才出此下策。”
柯丁表情十分木然。
“……然后女主要在辩论会现场大放异彩，发现一切都是贤妃的布局？”
“这种剧情一般背后BOSS都是皇后。”系统说：“女主爽爽反杀以后，皇后为了自保，把事情都栽给贤妃。”
“贤妃为了自保，把小宫女花翠臭骂一通，后者直接杖毙，扔去了乱葬岗。”
“这件事惊动了皇帝，也因为女主大放异彩，因此对她开始上心，得宠之路准备启动。”
柯丁已经不想思考这种破剧情怎么能一石三鸟，注意力都在花翠的身上。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甚至死期还提前了。
他即刻用了快进功能，把时间调到案发之前。
皇后秘密安排人往天麻乌鸡汤里下了特殊的中草药，而对应的药材则趁着女主晨昏定省的时候放入了她的妆奁深处。
剧情槽多无口，偏偏在举证环节这么一扔出来，所有人就会往死里猛锤女主，给她一个绝地反杀的完美环节。
柯丁直接把月例银子又掏出来，半路找御膳房送汤的小太监截了好几碗汤，自个儿端回去痛快喝了。
——都不孕不育了还怕这个？
而郑贵人那边则是完全没收到额外的补汤，也没什么意见。
先前得宠的时候，皇帝早已赏了数不清的好东西，何况孕妇饮食不节制容易难产，反而是要多活动才好。
时辰一到，宫里传来消息。
郑贵人因故流产，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阖宫妃嫔都被召去了坤宁宫，要当众查个清楚。
柯丁：“啊？”
系统：“嘶。”
郑贵人——
你明明没有喝汤啊——
这算什么，虚空中毒吗——
视角一转正殿里，脸色虚白的郑贵人强撑着来到现场，其他妃嫔都面露不忍，皇后则是正气凛然地与皇帝一起坐在正位上。
贵妃与皇贵妃均是身居高位，神色各异。
至于女主，她穿了一身与众人都截然不同的素净衣服，独自坐在角落里。
（2）
皇后清了清嗓子，唤太医上来。
“依微臣所见，郑贵人先前寝卧不适，换过药枕以后安神许多。”
“这药枕被人依着针脚剪过，又秘密添了好些麝香、红花、当归，”太医道：“孕期多眠，贵人常与此物相伴，能保住性命已是上天庇佑。”
紧接着便是贤妃出面一一展示证物，转身便把矛头对准女主元碧微。
系统看得重重叹气。
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又要女性互害，又要疯狂撕扯。
贤妃原本漂亮的脸庞都透露出几分狰狞。
“——这些天在太医院里支取过这些药物的，只有你，灵才人！”
“你毒害皇嗣，有何居心！”
柯丁藏在场外，看得眉头紧锁。
“哪怕我把关键剧情改掉，也会强行往既定的方向推吗？”
“我想了又想，”系统也是第一次处理这么棘手的副本：“重要的不是情节，而是女主必须在。”
“只要原作者要连载下去，女主必须高频出场，置身于各种风波里。”
柯丁看见脸色苍白的郑贵人，第一次有干掉女主的冲动。
他深呼吸一口气，理智快速回笼。
郑贵人是工具人，女主也是工具人，一切都是原著作者为了拉订阅编织的剧情。
正常出事，怎么可能把所有妃嫔都拉到一起，什么事情都是现查现问搞得和剧本杀一样？
无非就是变个由头给女主做辩论秀的机会。
他临时把人工制品光环掏出来，引导着郑贵人看每一处的破绽。
此时此刻，女主还在震惊状态，要在贤妃和宫女花翠说完台词以后才会进入自辩环节。
郑贵人原本还在垂泪，不经意间看见什么好像在发着光，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药枕的针脚，草药的新旧，……
五六处原著作者刻意露出的痕迹在逐一泛光，让她下意识地看过去。
这一幕在现代人里，像极了什么粗制滥造的网页推理游戏。
但在原著设定里，只要快速察觉这几个痕迹，就可以即刻成立逻辑链，用充分证据打脸反杀。
系统很是不安：“这些事情……最后都指向了皇后和贤妃，那花翠岂不是……”
柯丁不动声色地操纵着光圈的变化，让它们如同脚印般接二连三地往前走。
郑贵人的目光也在被不断引导着往前走，怔怔地说不出话，此刻也听不见宫里其他人的激烈争执。
下一秒，光圈落在了皇帝的脸上。
郑贵人豁然抬头，目光不可置信，又如同被当头棒喝。
系统：“沃日。”
柯丁没有表情。
“他本来就是原罪。”
哪怕是工具人，也是这一系列悲剧的原罪。
郑贵人此刻死死地咬着嘴唇，像是骤然间看懂了一切，又像是彻底虚脱般缓不过气。
是皇帝，是皇帝不要她有孕。
除了皇帝，没有人能秘密做出这么细致又复杂的一切。
是皇帝介意她的身世地位，此刻竟然还如此冠冕堂皇的在众人面前表演！
元碧微此刻已经被贤妃和皇后一唱一和地架到众矢之的，正以最快速度想法子抵抗这突然飞来的横祸，心烦意乱之际听见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不必查了，是嫔妾自己换了药枕。”
众人愣住，此刻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贵人？她自己害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
只见郑贵人缓缓起身，嘴唇发白。
“嫔妾从前几年月信不准，也是听信偏方，一直用那活血退淤的药枕惯了，觉得睡久了身子很是爽快。”
“先前宫里重新装潢，嫔妾见两只药枕花色相仿，生怕弄错，毁了惯用的那只，谁想到还是弄混了。”
“望陛下恕罪，原谅嫔妾一时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眼泪簌簌地往下流，让人实在无法怪罪。
皇后都准备利落定罪了，此刻有些不可置信。
“郑贵人兴许是记错些许细节，这怎么可能？”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连太医院也提来了这些日月里灵才人取药的档案。”
“郑贵人，难道你是要主动护着这谋害你的灵才人？”
郑贵人微微摇头，一口咬死。
“就是嫔妾自己糊涂，实在与灵才人无关，皇后娘娘错怪了。”
贤妃愣了又愣，重重坐回座上。
皇帝长长叹气，走到近处把她扶起来，拭泪安慰。
“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好好调理身体，不要多想。”
郑贵人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是认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系统长长吁了一口气，说：“刚才真是捏了一把汗……”
她要是亲眼看见花翠命陨于此，心态会直接炸掉。
柯丁此刻才找回呼吸，揉着太阳穴道：“只能说勉强过关了，但也太险了。”
如果郑贵人有别的想法，他刚才真不知道该怎么拦住。
气氛转暖，众人正要连声安慰郑贵人，旁侧传来突兀又中直的质问。
“性命攸关之事，便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绕过去了吗？”
皇后看向仍然站在大殿中央的元碧微，笑意渐无。
“灵才人，此事是本宫与贤妃失察，事后会好好补偿你。”
“今日贤妃查案心急，也是一心为了皇室上下，望你体谅。”
元碧微冷笑：“若不是郑贵人出声相护，嫔妾今夜是要宿进冷宫里，还是睡在坟茔里？”
此话听得皇后变了脸色，贤妃立刻呵斥道：“花翠！你怎么查的线索，还不给灵才人赔罪！”
“损伤才人清誉，你哪里担当的起！”
被唤到的小宫女即刻扑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是小的胡乱猜测，是小的有错，望才人宽恕！”
元碧微眼睛直直地看着贤妃，余怒未消。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女。”
说到底，都是为虎作伥的脏东西。
皇帝此刻正安抚着黯然落泪的郑贵人，头也不回道：“拉出去，杖毙。”
贤妃登时变了脸色，不顾体面地起身护在花翠身前。
“灵才人，本宫仅是询问你诸多疑点，如何就闹到这一步！”
花翠磕头磕的脑门出血，此刻有了哭音：“我查到的就是这些，我没有说谎。”
眼见着皇帝愠怒，两侧侍卫快速过来拖拽宫女。
花翠自贤妃身侧被拽走，仍在极力争辩：“我没有说谎，我没有！”
皇帝抱紧郑才人，不曾看她一眼。
“把嘴堵起来。”
侍卫掏出满是脏污的抹布，正要往花翠嘴里塞，突然听见小太监的尖声长报。
“太后口谕到——”
众人此刻手心都是汗，闻声看去，却见一面生的小太监快步前来。
“太后懿旨，时值耕种，不得杀生，触怒天象。”
贤妃立刻道：“那便带回去杖责三十！还不拖下去！”
花翠会意地看向她，立刻没了声音，就此被带离现场。
元碧微怒而回头，一眼看见是冷宫里的那个太监。
“小桶子？！”
“你先前在冷宫里胡搅蛮缠，怎么又成了太后旁的人！”
话音未落，容皇贵妃淡淡开口。
“本宫见他伶俐聪慧，便是伺候皇帝也能得趣，如何去不得？”
元碧微被原来的主子出言镇压，登时没了气焰，闷闷地坐了回去。
小太监并不接话，冲着众人行礼。
“太后头风发作，近日不欲受扰，各位娘娘也请早些安置。”
说罢便快速退下，不给任何人提问质疑的时间。
等离开正殿，柯丁一摸后背，都是冷汗。
假传懿旨是死罪。
他只不过借着后宫所有人都在关系重组的节骨眼上，临时冒险救小宫女一命。
系统全程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刚才你被戳穿了，打算怎么办？”
柯丁不假思索：“跑，直接带着花翠跑。”
他有全宫视角的导航系统，也能全程监控所有人在做什么。
别说带上花翠，就算带上十个人和整个宫的侍卫捉迷藏，他也能狗得住。
毕竟是真做过狗的人，狗得不能再狗。
他到底还是没有多少传瞎话的经验，大概是因为心虚，干完这一票就回冷宫里窝着。
花翠被带回贤妃宫里，听说是为了保护宫女名节，关着门窗闷声打了一顿。
木杖把被子揍得砰砰作响，小宫女哭得凄厉，有外人蹲在墙角听了一会，觉得骇人也就走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花翠跑到冷宫里，辗转着找到了小桶子。
柯丁被师父喊出去时先是一愣，下意识想让她走开。
“你来这做什么！”
“你今天做了什么，咱们都知道。”严公公慢悠悠道：“太后宫里的太监宫女也都知道。”
花翠红着眼睛看他。
“你不要命了？”
柯丁从未想过监控宫女太监的动态，此刻也愣住。
“那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抓我？”
“因为没人把宫女太监当回事。”严公公不紧不慢地说：“假传懿旨又怎么了？”
“他们想杀咱这种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连裹尸的草席都未必肯给！”
“今天你做了这些事，有心眼的都知道，是你做得对——虽然胆子也真是翻了天了。”
话罢，严公公半真半假地抽了一下小太监，下巴一扬，像是有意凑合。
“你们聊，这儿没人看着，聊多久都行。”
“我年纪大了，先回去烤火睡觉了。”
等严公公走了，柯丁才看向小宫女。
她长相普通，但有说不出的亲和。
圆圆眼睛，鹅蛋脸，眉毛又粗又亮。
如果扔到一众宫女里，他都可能找不出来。
闭月羞花的美貌只能留给配角和主角，绝不会给她这样的路人角色。
“我今天真的是奉命去查物证，”花翠急着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要害她，可是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柯丁还在怔怔看她，许久道：“你要离元碧微远一点。”
“所有与她有关的杂事，都不要碰。”
“为什么？”
柯丁想了又想，说不出她死后的那些恼怒痛苦。
“她命数复杂，旁人容易被波及。”
花翠仰头看他。
“那如果今日不是我，被活活打死的便是心翠姐姐，红芷姑姑？”
柯丁沉默许久，终而露出笑容。
“我懂你。”

第181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13）+（14）
冷宫到底是个忌讳重的地方, 花翠不敢多呆，临走之前给柯丁塞了一把烤花生。
柯丁还是很小的时候吃过这个。
他现实和任务的记忆突然有一瞬间的重叠。
烤花生很烫，还有微微的焦糊味, 小宫女一直揣在怀里, 生怕冷了。
她和小桶子一样都是下人, 便是为了表达对救命之恩的感激，也拿不出更贵重的东西。
柯丁送走她的时候，她用力挥手。
“谢谢你！快吃吧！”
“以后有事一定喊我！”
柯丁确认她安全回宫了, 才蹲在一个角落里吃花生。
系统看着他情绪不太对，问：“是因为下午的事不舒服吗？”
“也不是。”柯丁闷头剥花生。
“我爸妈以前出去摆摊，每天都是半夜才回来。”
“有时候隔壁摊卖卤毛豆卤花生的大叔会吃他们的馄饨，就顺势塞一些给我。”
“我小时候虽然怕黑，但是一直一个人睡觉, 有时候睡着睡着忽然怀里被塞一把花生，然后就会香醒。”
系统太久没有这样的感受，忍不住问：“被花生香醒？”
柯丁很用力地嗯了一声。
浸过卤汁的, 湿润又滚烫的花生, 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比肉还好吃。
更重要的是, 每次他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是爸爸妈妈平安回家了。
他很多时候努力保持着不要共情任务太多, 但是冷不丁闻到熟悉的味道, 现实和梦境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模糊。
“哎？皇帝那边准备召幸女主了？”
系统突然道：“好像是作者临时改的, 毕竟下午的局又被咱们搅混了。”
按作者的大纲，本该是女主喊冤反击, 靠人格魅力和辩论强度大放光彩，好好的剧情被一个小太监给临时干掉。
作者本人当然意识不到是有人在秘密修改剧情线, 只当自己又脑抽一回，大笔一挥安排皇帝亲身安慰。
他‘早已’注意到女主，并且在下午那场争辩中‘暗中’观察女主许久，对她的倔强模样产生了好感。
所以宠妃路线继续要高歌猛进！女主今晚直接一发入魂怀个双胞胎完事！
柯丁立刻道：“皇帝现在在哪呢？！”
“还在勤政殿，刚翻完牌子。”系统顺道查了查女主：“噢，女主在沐浴准备了。”
柯丁捂紧还带着余温的烤花生：“把门锁死！”
系统：“我很想笑，真的。”
是夜，韩循烈放下墨笔，轻揉眉头。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下午见到的灵才人。
她失落的样子，她不甘的样子，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皇帝流露出淡淡的怀念之意，抬眸道：“起驾。”
说罢，他从容起身，准备去看看那个满脸倔强的小姑娘。
话音未落，两侧太监快速开门，猛地一下没打开。
两个小太监很尴尬地看了一眼对方，不敢看皇帝的表情，更加用力地拽门把手。
韩循烈有点无语。
一个小太监已经急得一手拽门把手一脚猛蹬了。
大门严丝合缝，誓死不开。
柯丁在场外道：“今天谁都不准走！反正有恭桶！”
系统：“是这样的，我当系统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粗暴的解决方式，但是我喜欢。”
柯丁：“笑死，皇帝看不下去，居然自己来踹门了。”
韩循烈练过武，踹门的第一脚就发现情况不对。
他厉声道：“殿外何人，胆敢行刺！”
话音未落，两个小太监立刻反应过来，噗通跪倒瑟瑟发抖。
有刺客来了！自己小命要不保了！！
带刀护卫此刻都在门外，听见内里有皇帝怒骂，即刻扑到门前。
用力一开，开不动。
“开门呐！！”皇帝哐哐拍门。
“陛下！！实在打不开啊！！”侍卫们拽着门憋得脸发紫：“这门莫非是从里面锁死了？！”
“你们胆敢戏耍朕？！”韩循烈骂道：“半夜捉弄朕怕不是要全家都等着掉脑袋！”
恰好在此时，又有个太监疾奔而来，刚要报信发现门前情况不对。
“这，这什么情况？”
两个侍卫试图拿刀撬门：“不知道！这门打不开了！”
皇帝在窗户那边探头，见是大太监来了，怒道：“快去叫人！等一下，你是过来通报什么？！”
“灵才人——灵才人她被锁在浴池里，老门年久失修，这会儿怎么都打不开了！”
柯丁正在看热闹，突然想起来不对。
“门锁了，窗户没锁！”
系统：“咱们有认知紊乱装置，可以让他翻不出去。”
“安排！”
皇帝此刻早已没了兴致，但也不愿被锁在这鬼地方整整一夜，索性不顾颜面一回，从窗户里要爬出去。
有机灵的侍卫登时过来垫背做凳，方便他下来。
没想到脑袋出得去，肩膀出得去，咔得一下卡住了，人出不来。
侍卫蹲得有点汗颜，临时一抬头，发现皇帝卡住了。
“御医！！叫御医！！”
皇帝半截屁股在外面，卡得很僵硬。
“叫什么御医！叫木匠！！大不了把这破房子拆了！！”
“陛下，此乃先皇赐匾之殿，按礼不可动啊！”
“滚！！叫木匠！！”
此时此刻，灵才人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她屁股没被卡住，但是整个人都被困在沐浴用的侧殿里，又饿又冷。
小宫女拿擦身子的绫罗给她裹了又裹，催问外面的太监怎么回事。
外头的人也很着急。
“这门！！这门从来没出过问题啊！！”
小宫女急得发狠：“耽误了圣驾，咱们一个两个都是要掉脑袋的！不要命了！”
元碧微有点恍惚。
“真没有人在外头拦着？”
她的亲信太监宫女都在殿外，又委屈又特别没办法：“主子，您等等，我们找木匠去！！”
大半夜的，宫里哪有木匠。
大太监刚从妃嫔这得到信，发现皇帝也给锁里头了，临时还得跑到外宫唤人快马加鞭找木匠去。
大太监一边狂奔一边欲哭无泪。
这都哪门子事啊。
事情一耽搁就到了凌晨两三点，七八个木匠临时从被窝里被拽出来，在紧闭大门前大眼瞪小眼。
系统临时有了奇思。
“你说如果就靠锁门这一个法子，就是不安排女主跟皇帝见面，这也不是不行。”
柯丁：“那京城的锁匠怕是都要掉脑袋，风险稍微有点大——虽然我也想试试。”
皇帝大概在一个时辰前终于被两个太监托住屁股小心翼翼地拽了回去，此刻脾气已经差到极点。
偏偏工匠们说这大门年久失修，便是要卸下来也需好些时辰，毕竟是古宫布置，榫卯结构精密，他们又没法进去，厚重实木便是派壮汉硬凿都要好些时辰。
女主那边原本洗香香都准备侍寝了，这会儿也不得不临时安排着歇息下，在侧殿凑合了一晚上。
漫长的一夜里，工匠们在磨洋工，侍卫们在看猴戏，两个太监在偷偷补觉。
皇帝在思考人生。
皇帝作为种马工具人活了几十年，在被锁在宫里的这一夜被迫面对自我，乱七八糟的事情直想了一夜。
系统看着有点不对劲。
“感觉皇帝整个人都变哲学了。”
柯丁：“我去洗手间没带手机的时候，看沐浴露配料表的那几分钟也很哲学。”
天亮之际，大门吱呀一声，无人自开。
小太监猛地醒过来，努力不欢呼出声，小心翼翼道：“陛下，门开了。”
陛下本人很沧桑。
“这世上的门可以开，朕心中的门要如何开呢。”
小太监：“……？”
这事一出，女主侍寝的戏份又收到不明原因的助力，直接把作者干破防了。
原著作者又不知道内里世界有内鬼搞出这么多幺蛾子，在她的视角里就是写好了大纲偏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怎么写怎么拧巴。
“写个屁啊！！这还不如刷会儿微博打几把游戏睡觉！”
“烦死了烦死了！不写了！！”
断更了。
她一断更，系统欣喜若狂。
柯丁：“她断更了这个世界不会毁灭吗？！”
“不会，还会继续往后发展，而且看她的意思是想彻底弃坑了！”系统振奋精神道：“天道虽然还会执行她先前的意志，但是！但是！难度会有史诗级削弱！”
没有细纲继续在后面铺设逻辑，这本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都发展不下去。
没有原著作者，这本书的天道就会逐渐变成一个空壳！
柯丁一抹脸，拿出先前准备好的一摞花边晨报。
“搞事情，现在就搞！”
天光乍破，大部分人都醒了。
而且是满怀着期待又兴奋的心情醒了过来。
作为被迫订阅花边晨报的读者，他们已经形成了庞大的粉丝网络，每期必读，读完常温。
这玩意邪门的很，不光来路非常神秘，每天都会以各种方式被投递在各宫庭院里，而且撰写者和发行方式也一直未曾可知。
皇后秘密派人查过好几次，最后也都是不了了之，实在找不出幕后主使。
它写满了污言秽语，写满了妖异之言，大家表面都不敢看直接拿去烧了，其实背地里看得十足兴奋。
至于被烧的那些厕纸草纸，也只是装装样子，对外表示自己无辜清白罢了。
这些天，花边晨报写的都是宫外的各路劲爆消息。
世家公子与异族王爷的生死绝恋，倾城舞姬和名门弃妇的救赎之爱。
跨度之高，细节之详，看得让人十足投入无比带感。
更何况，这里面每个角色他们都认识！！
那个世家公子不就是淑妃她二舅子的三外甥吗！！
那个名门弃妇是不是胡婕妤她嫡姐的小姑子！！
好劲爆！好刺激！好好看！
怀着激动的心情，人们表面早早起床梳洗、散步、喂鸟、剪枝，实则第一时间找到了今日的最新消遣。
然后陷入吃到大瓜的狂乱状态里。
什么！！玉贵妃和容皇贵妃？！！
她和她居然！！居然？！！
当事人看到这份报纸，玉葱般的指甲几乎要掐断。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本宫什么时候——和她是青梅竹马了！！不过是小时候世家之间有交际，偶尔见过几面罢了！
就算见过几面又怎么样！抢过她的桃花糕又怎么样！本宫那时候还小！
后面怎么又写深夜独处了，那不是夜里观灯偶然碰见，本宫都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这份晨报发了阖宫众人，除了太后皇帝和女主，每宫都有一份，不够还可以去御花园里偷偷捡。
一时之间，人们不能靠独自吃早饭来消化这一份大瓜带来的冲击感。
必须搭伙吃早饭！没有姐妹就强行创造一个姐妹出来！
顺妃瞧着是体弱多病，这些天眼看女主一无所知，也不敢贸然把晨报给她，扭头就出门找柔妃一起用膳去了。
——瞧着灵才人那刚直清高的性子，她碰着这些东西肯定要第一时间当众要求彻查，那往后还有什么乐子可看。
大小妃嫔原本被各类品阶规矩死死地框在后宫的东西南北不同角落里，此刻都因着大瓜振奋精神，互相串门疯狂嘀嘀咕咕。
吃瓜的快乐，既是在看到惊天巨瓜的那一瞬间，更多的是在和好姐妹一起讨论各种细节推敲出更多灵魂要素的每一个时刻！
要吃出流程感，吃出节奏感，吃得津津有味无比下饭才够劲！
贵妃黑着脸把早饭砸了，气得手都在哆嗦。
平日都是她和好姐妹们一起津津乐道宫外的那些破事，怎么今日轮到她被人挑唆是非！
她？！她怎么看得上容皇贵妃那种惺惺作态的狐媚子！
就算要喜欢女人，她也喜欢柔妃贤妃那样的！
小宫女在旁边竭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见她还在恼怒，默默地把地上残渣收拾了。
玉贵妃扭头怒道：“今日没人找本宫一起用早膳了？！”
两个小宫女揣着明白装糊涂，都说兴许是天色不好，其他主子们不方便吧。
玉贵妃冷笑道：“怕不是早已开始吃粥喝汤，聊得好不痛快！等会还要假惺惺来看望本宫，好多旁敲侧击一些细节！”
她一起身，要往外走。
小宫女下意识道：“皇后娘娘半个月前便免了全宫的晨昏定省，娘娘您要去哪？！”
“去找容皇贵妃！”
此话一出，有小太监当即坐不住了。
前脚玉贵妃气势汹汹地出了呈祥宫，后脚连冷宫都传开了消息。
“玉贵妃平时里对容皇贵妃爱答不理的，今日得了那晨报直接冲出去找她，两人难道要旧情复燃？！”
“什么旧情复燃，我看容皇贵妃爱的是皇上，根本没把玉贵妃当回事！”
“你根本没读懂第二段人家写的什么，来来来我跟你细细品一下——”
玉贵妃一路往容皇贵妃宫里冲，一路还‘恰巧’‘偶遇’各路妃子。
有人假装惊讶地看着她：“这么早，姐姐要去哪？”
“滚。”
也有人假意要拦。
“玉贵妃，您可千万别听那些碎嘴子的——”
“滚！”
玉贵妃带着杀气冲到容皇贵妃宫里，吓得太监宫女都齐齐行礼。
她不管不顾地越过他们快步走到正殿，一眼就看见当事人坐在芍药花旁慢条斯理地喝粥，手里还端着那花边小报。
“你！”玉贵妃冷笑道：“好大的一局棋！”
“你安排了这些时日，算盘还是打到我这里，要至我于死地是不是！”
容皇贵妃莫名其妙：“你怎么气成这样？”
“你不就是恨太后算计你的那些事吗？！”玉贵妃毕竟是将门虎女，说话都是单刀直入：“她操纵我，你恨我，说到底都是想逼我赶紧去死！”
容皇贵妃怔怔看她，突然就噗嗤一笑。
玉贵妃像老虎被踩了尾巴：“你笑什么！不许笑！！”
容皇贵妃右手托着下巴，慢悠悠道：“这报上只写了我喜欢你，你就气成这样？”
她性子本就是极灵巧的，此刻有逗弄的心思，忽然笑吟吟地看着她：“玉深，那我若是真喜欢你呢？”
后宫。早上五点四十左右。阖宫众人见证玉贵妃杀气腾腾冲到容皇贵妃宫里。
早上六点整。阖宫众人见证玉贵妃落荒而逃。
情况之诡谲，情况之大橘多变，无人能猜测具体发生过什么。
一盏茶一炷香的时间里，她们做什么了！！
她们怎么回事！！
有人急着想看续集，甚至塞银子给当事人宫里的小太监问情况。
小太监也很想收钱，但是良心过不去。
“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都跪在殿外，看着她怒气冲冲就进去了，然后没多久就白着脸出来了！！”
贵妃的好姐妹们直接以看病为由过去慰问。
明着是慰问，明着也是八卦。
贵妃瘪在自己宫里，像充气老虎彻底放气成扁扁一坨。
好姐妹戳她，她只把手拍开。
“姐姐，到底怎么了嘛。”
贵妃怒骂：“她有病！”
说完脸竟然是红的。

第182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15）
时逢万寿节, 宫里又是大宴三天，又是戏班子不断，热闹程度堪比年节。
原著作者断更去了, 没了大纲束缚, 各宫娘娘的心思都在花边新闻上, 其实没几个人关心皇帝本人。
天道仍然发挥着残余作用，于是三宫六院里只有女主废了很多心思，亲手做了一份刺绣香囊。
但礼物被淹没在各路宗亲的贺寿礼物里。
皇帝素日懒得听太监念那些礼单, 毕竟听来听去都是些玉如意金佛之类的东西，兴致更多集中在戏台子上。
他的业绩压力和宫斗剧情密度成反比。
妃子们越忙，国事一般就安稳平淡。
妃子们全都闲下来，各省各郡的大小破事就全都来了。
虽说是万寿节，但奏折莫名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看到半夜也忙不完。
韩循烈忙到差点没空用午膳，戏台子开场也险些迟了。
他来的迟，但阖宫妃嫔乃至台上旦角都要齐齐起身, 暂停一切行动向皇帝问安行礼。
韩循烈随意应了, 示意戏台子继续演着，慢悠悠去了主位。
一坐下来, 众人恢复了嗑瓜子看戏的放松状态，气氛额外和谐。
皇帝本人看了半刻钟, 后知后觉地感觉不对劲。
气氛很好。
气氛太好了。
不对, 这气氛到底什么情况？？
韩循烈佯装着侧身择了块糕点, 余光打量着他的这些女人。
每个人的坐姿都比往前放松了许多。
暗流涌动的较劲状态几乎不存在，也没有人会压着甜腻的嗓音同他攀谈。
他忍不住扭头环视一圈, 发现座位分布都变了。
这些天，皇帝莫名其妙地醉心诗书, 白天又要批阅奏折，已经大半个月不曾踏足后宫。
再一回来，这里竟然连格局都彻底变了。
从前皇后一派与皇贵妃一派泾渭分明，两拨人便是坐在一起也是遥遥相隔，绝不会如现在这样混成一团。
没有火药味，没有紧绷感，根本没有人压着杀气同谁打机锋。
皇帝这十几年看惯了后宫的明争暗斗，突然置身于和平到其乐融融的状态里，临时起身环顾好几次，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门。
这场戏看得他食不知味，还有些一头雾水。
散场之际，皇贵妃一眼望见起身欲走的贵妃，微微侧头笑了一下。
贵妃平日一向在皇帝面前装得斯文规矩，今天竟然公然恼了，半是嘟囔半是不满地对着皇贵妃小声道：“你笑个屁。”
然后扭头走了。
完全在状况外的皇帝呆了几秒。
“……？”
什么情况，贵妃那么要面子的人，今天居然不装知书达理了？
女主虽然恨皇帝，但仍被天道驱使着过来问安，心情复杂地问他是否喜欢那个香囊。
皇帝在走神，抽空还想了下。
香囊？什么香囊？
场外观察员柯同学如是道：“事已至此，男女主角的感情线已经稀巴烂了。”
系统：“普大喜奔，好事情。”
韩循烈眼见着妃嫔们一一来问安又离开，许久才看向元碧微。
“宫里现在这些变化，你知道原因吗？”
元碧微接不上话：“这……”
“贵妃怎么像和皇贵妃关系交好了？”
他又目光放空，不自觉地喃喃道。
从前，这两个人互相把对方当空气，再便是互相冷嘲热讽，偶尔还需要他左右讨好维护。
现在，她们像是把他当空气，虽然还在吵吵闹闹，但是有什么深层次的东西变了。
元碧微原本有许多话要同他说。
她记恨他一时兴起临幸自己，也怨他再也不来看自己，留自己独留深宫，退无可退。
此刻两人虽然距离很近，可竟然相对无言。
他在意的事情，她一无所知，两个人皆是陌路。
少女咬唇站了许久，像是有什么希冀不声不响地碎了，转身离开。
她没有行礼告辞，皇帝也并未在意，仍在怔怔出神。
这两位非当事人显然错过了很多劲爆消息。
自三月三出事，到半个月前容玉二妃被点了鸳鸯谱，宫里局势如万花筒一般变得错综复杂，而且充满了喜剧感。
贵妃那天臊着脸逃出天颐宫之后，有什么人设包袱开始碎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人人敬她畏，仅有几个高门嫡女敢与她攀谈言笑。
玉贵妃既有太后庇佑，又是将军独女，虽然说话做事没有傲气，但气场太足，英气过重。
有些小家碧玉的姑娘被她一盯，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事惹得贵妃娘娘不高兴，说话都弱到像蚊子嗡嗡。
她威风凛凛这么多年，头一次从容皇贵妃那逃出来，突然便有种可爱凡人的样子。
大家心里清楚她与容皇贵妃并无私情，此刻却能大着胆子过去问安送礼，坐下来喝一杯茶。
然后愉快欣赏贵妃强装威严镇定的样子。
贵妃死活不认自己被燕佪给治了，更不承认燕佪这个鬼东西能把自己搞得心烦意乱，还得强行扭个笑容应付这些亲自吃瓜的王八段。
她简直想往这些姐姐妹妹的茶水里下酱油。。
好在晨报是一日一换。
第二天，被点名的便是允嫔和何采女。
她们都身份低微，但高山流水两心相知，便是年节里仅能偶尔碰见对方一次，一看见彼此的笑颜也便了然。
花边小报写得洋洋洒洒，从两人一起看着沙鸥纷飞一边分吃莲子，到上元灯会时的蓦然回眸，写得相当浪漫。
众人昨天还在看乐子，今天心都要化了。
你们两都在矜持什么！！都这样了还矜持什么！！
没事多串串门见见面不行吗！！
当事人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性格内向，掩着宫门不作回应。
皇后中午便办了宫宴，还安排两人坐一起。
何采女一见允嫔，眼眶都红了，匆匆拿袖子遮着脸。
后者伸手去牵她，两人大大方方落座，与各位敬酒。
皇后难得也饮了一杯梅花酒，被酒辣到忍不住啧了一声。
“采女入宫多时，也早该进一进位份，往后里便是正六品良媛，与允嫔只有半级之隔。”
众人齐声道好，再度举杯。
一群人边吃饭边笑，贵妃在旁边看得眉毛直跳。
有什么意思，磨磨唧唧一股文人做派，也不知道在惺惺相惜什么。
眉毛跳了半天，贵妃迟迟扭头，看向容皇贵妃的空置座位。
“她怎么没来？”
小宫女愣了下，后知后觉发现主子在问谁。
“容皇贵妃偶感风寒，听说是赏早荷的时候受了凉。”
玉贵妃把脸别开。
“活该。”
一场宴席下来，倒是没怎么动过筷子。
再往后，花边晨报写的风流事换了又换，有时候两个人，有时候有四五个人，或香艳或清雅，什么故事都是信手拈来。
轮转了半个月，故事到了柔顺二妃身上。
两位妃子身居高位，互为老友，已经有近二十年的交情。
若是旁人被玩笑几句，免不了脸红心跳含羞带臊，到底会跺几下脚。
两个老友胸怀坦荡，一早就碰头边喝藕汤边研究这其中奥妙，看得津津有味。
她和她都是世家小姐，幼时一起放着风筝，到了年纪一起入宫，这么多年便如同熟悉自己一样熟悉对方。
再看到这些调侃的文字，倒也不觉得冒犯，还有几分新鲜有趣。
宫里众人都熟悉她们的性子，自晨起便过来寒暄调笑。
贵妃带着几分奚落的心思，心想终于轮到成日装模做样的你们两，看你们臊不臊。
她随意挑了点礼物过去做客，瞧见柔顺二妃像老两口似得迎来送往，看热闹的兴致被凉水泼了大半。
就这么坦坦荡荡？也不怕被人怀疑有私？
贵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间被柔妃一眼看见。
“妹妹快来！茶膳房献了新到的荔枝杨梅，很是水灵！”
顺妃也跟着打招呼，亲亲热热地开口。
“是呀，今儿多留一会儿，晚些有我亲手调的荔枝汤喝呢。”
到底是得给顺妃的手艺留几分面子。
贵妃不情不愿地落了座，看她两连斟茶落碟都要凑在一块忙活，明目张胆地黏糊来去，吊着眉毛道：“你两真成老两口了？也不怕皇上心生嫌隙。”
“要疑心，二十年前便该奇怪了。”顺妃轻咳一声，任由柔妃拍背：“我与她清风霁月，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两人又在笑。
贵妃看得无语，正想说句扫兴的难听话，眼里蓦然现出一枚被剥好的荔枝。
荔枝果肉丰润白皙，衬得那人指尖如玉。
她的话语被尽数堵回去，人愣了几秒，再侧头见容皇贵妃坐在一旁，长眉微扬。
“张嘴。”
玉贵妃一怔，下意识张嘴接了。
一咬下去，沁人香汁肆意炸开，甜得她心里发痒。
说不出道不明，就是兀自发痒。
容皇贵妃没当回事，自顾自继续剥着荔枝，同希才人聊着闲暇琐事。
不过是把她玉深当作无关紧要的任何人。
玉贵妃猛嚼两口，把核吐了，打断希才人的话头。
“你风寒好了？”
容皇贵妃看向她，眸子轻眨。
玉贵妃明明知道这人没有敌意，仍被她这样子搞得无名火起，起身就走。
也不曾和任何人话别，飞快地就走了。
柔妃随口送别一句，略作惋惜。
“还以为能多坐一坐。”
皇贵妃闲闲剥着荔枝，半晌轻笑：“她不经逗。”

第183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16）
小桶子蹲池子旁边刷鱼缸的时候, 后脑勺被师父拍了一巴掌。
严公公咧着嘴乐：“看是谁来了？”
小太监一回头，瞧见花翠遥遥招手。
小宫女左手拎着一提吃的，像是用荷叶包好又用茅草扎成一捆, 隐隐透着油。
“师父, 她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太监把口水咽了回去, 担心人家误会：“先前她差点没命了，所以才时不时过来送点好吃的。”
严公公直乐：“有人惦记你就是好事，管别的呢。”
小桶子虽然父母双亡, 没着没落的，但一直在宫里过得还算滋润。
各宫娘娘们饭量都不算大，平日里份例惯常是七八道菜，象征性动几筷子，还有好些都不碰了。
这些菜便被下人们搜刮一空, 师父经常带几份回来给他。
说是剩菜剩饭，其实品相味道都不亚于民间酒楼，吃了不亏。
花翠和御膳房关系好, 能额外讨到好些食材。
瞎了眼的母鸡, 断了翅膀的鸽子，甚至是破皮的荔枝, 长歪了的甜瓜，统统会被筛选掉。
厨子们各个吃的膀大腰圆, 时间一长看见肉都烦, 碰见个伶牙俐齿还主动送他们鞋垫袜子的小宫女, 自然出手大方，没事还偷偷留一份送她。
小桶子都快记不清她是第几次过来看自己了。
他脸皮薄, 其实性格内向，也不好意思收别人东西。
小宫女每次捧着吃的跟他一起吧唧吧唧聊好多话, 他听着听着就入神了。
香酥鸡烤鸽子一个比一个好吃，实在拒绝不动。
“哥！今天给你带了烤鸭腿！”
花翠几步就跑到他们面前，笑嘻嘻地和严公公打招呼。
“给您带了花生芝麻糕，吃多了塞牙，您记得漱口！”
严公公坦坦荡荡：“都没几颗牙了，不怕！”
这些天里宫里花边小报不断，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花翠把两团荷叶撇开，小桶子在一旁递手帕给她擦手。
“我今天带了八宝饭！”小宫女脸颊带一点红晕，气色比以前好很多：“说起来，今天的小报写了两个小宫女，她们快笑一天了。”
小桶子搬来马扎，粗略洗了洗手：“被写到是好事吗？”
“不知道，但也许是哦。”花翠捧着荷叶咬了一大口鸭边腿，说话时声音都有点含糊：“毕竟活一辈子，可能都不会被别人知道，也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虽然小报写的故事都奇奇怪怪，半真半假，但是每天都会有好几个人被全宫的人重新认识，这不好吗。”
她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把鸭肉咽了，看向小桶子：“整个宫里，可能只有几个兄弟姐妹认识我，还有几位娘娘知道我的名字。”
“不过……花翠这个名字，也是娘娘给我起的。”
有花翠，有心翠，有红芷，有红药。
她们都一样，宫里不起眼的花花草草罢了。
“花翠，你以前叫什么？”
“白家的三丫头，婶娘每次都喊我三丫。你呢？”
小太监愣了几秒，如实说：“柯丁。南柯一梦的柯，逢吉丁辰的丁。”
花翠也愣住，下意识道：“你读过书啊？”
“对，读过几年。”
“那你可以给我起名字吗？”小姑娘看着他笑：“我也想起个好名字，像你一样好。”
柯丁看了她许久，片刻才说：“你也可以读书。”
“以后你来找我，我教你认字，给你找你想看的书。”
花翠眨眨眼：“我学得会吗？”
“很简单，”柯丁不假思索道：“等你读了许多你喜欢的书，话本也好，诗词也好，你就会知道，自己想叫什么名字了。”
“好！一言为定！”
原著作者断更了三个半月，原著世界也跟着安宁到不可思议。
柯丁把人工光环扔在御书房里，让皇帝读书读到恨不得去考研考博考编。
皇帝不去当种马，大部分剧情都没法展开，利益纷争几乎没有。
最初，后宫各位大小人物都靠着花边小报来调剂生活，渐渐有什么变了。
这个小报上敢编排太后，下敢调笑太监，有时候像是写烦了，连厨子和马夫都能凑一对。
对于困于狭小宫室的妃嫔来说，像是人生的第二次开眼。
她们和他们都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
从前，宫里只有主子和下人。
主子又分受宠的，不受宠的。
现在，人们知道谁爱吃辣，谁天天吃醋。
谁没事到处惹风流债，谁看着撩人其实一逗就害臊。
爱吃桃子的宫女会收到好几盘各宫送来的甜桃脆桃，睡不好觉的小常在收到了塞在门缝里的安神汤秘方。
每个人都在活得更松弛，也更像一个活人。
谁也没注意，冷宫里某个角落，有个小太监在没事给一帮小太监宫女上课，教他们认字，还教他们唱歌画画，大伙儿都玩得很开心。
花翠不是个吃独食的人，有什么都会想着各个朋友。
小桶子本来在冷宫自扫门前雪，没来由地多了一圈天南海北的朋友。
连带着每天都能听见许多新鲜事，光是凑在一起吃花生就能聊一整晚。
直到原著作者回来更新。
作者要恢复更新这事，系统本人比作者知道的还要快。
“你的种田生活要按暂停键了，”她紧急道：“虽然这日子真是舒坦到没边，搞得我也很想在这养老，但那个谁要杀回来了！！”
柯丁此刻还在教灵才人宫里的小太监下五子棋，抽空在脑海里问道：“你将来投胎想去古代？”
“现代虽然有手机有网络，但也有996有调休，”系统耸耸肩：“还在考虑着呢，不过接你这单，我的业绩真是要刷爆了。”
“先不要打岔！！她这次回来不知道会更新多少，大纲细纲那边我都安了后台监控，也就这几天的事！”
“你怎么知道她要回来……”
“嗐，网站都和作者签了合同，四个月不更要解V退钱的，不写不成！”
果不其然，连载网站自动发了解V警告以后，原著作者临时写了长段大纲，准备一口气狂更到完结。
虽然前期剧情被打乱了很多，但女主元碧微的结局还是没有大改。
她要一步步走到无人之癫，要成为宠妃皇后乃至太后。
她还是会有各种镶边的蓝颜知己，同时给皇帝生五个孩子，四男一女。
柯丁有点崩溃：“怎么还多了个儿子！”
系统：“因为她前面走得太不顺了！胜利成果还不够多！”
有宫斗就有死人，更何况宫斗文的经典场面就是主角胜利后目送一个个反派悲愤幽怨而死。
作者也不想解V，一口气把大纲全都列了出来，写死亡名单的时候特别爽。
容皇贵妃涅槃重生是吧，让她目睹皇帝和贵妃海誓山盟，孕期血崩而死！
只想要爱的人活该痛苦一辈子！
顺妃的人设？伪佛系养老派，真笑面虎！让她前期扶女主上位，后期被狠狠反杀，被毒诱病发哮喘而死！
庄敬夫人，贤妃，郑嫔，允婕妤，有一个算一个，要么给女主当狗，要么就得凄凄惨惨领盒饭！
最后的最后，深宫里女主一家独大，好，爽，很爽！
柯丁面无表情地看完：“是作者疯了还是宫斗文都这样。”
“传统宫斗文都这样。”系统：“不过这几年宫斗不让拍，喜欢搞苦大仇深剧情的作者都去写仙侠了。”
柯丁：“然后……你们仙侠区工作量激增是吗。”
系统：“宝贝，你根本不知道后台一天新增多少个黑莲花魔尊反派，这是爆款，没办法。”
他翻到主线大纲，看得眉头紧锁。
皇后党要和皇贵妃党狠狠撕逼，皇贵妃党里还要起内讧。
不仅如此，宫里还要接连好几个有孕，其中就包括灵才人。
——最后当然也只有灵才人的孩子能侥幸活下来。
虽然男女主关系已经烂到像陌生人了，但作者还是要安排男主中秋之夜独自来找她，一边睡一边咬牙切齿地问你凭什么不记得我。
系统看得有点眼熟：“噢！先婚后爱！”
柯丁：“……？”
眼看着大纲施工完毕，作者要开始码字了，后宫即将又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系统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
“走吧，从哪个剧情开始？”
“先不急，”柯丁突然说：“什么都不用做。”
系统怔了下，说：“你觉得，她们已经都人格觉醒了？”
现在就已经大功告成了吗。
柯丁摇了摇头。
“只有等她们清醒面对这一份被安排的命运时，觉醒的进程才真正开始。”
系统若有所思，翻看接下来的核心情节。
看到第一个就开始乐，忍不住笑出声。
柯丁侧身看向一起下跳棋的小宫女和小太监，问道：“在笑什么？”
“真不知道该怎么夸你。”系统说：“后面的情节，上来就是皇贵妃和贵妃撕逼，顺妃和柔妃互相使绊子争宠。”
该说不说，连角色都全押对了。
真难想象在经历这三个半月以后，这几个人得怎么折腾对方。
“柯宝，你押题有点东西呀——”

第184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17）+（18）
-1-
玉深浅眠时, 脑海里跳出一个念头。
燕佪长得这么漂亮，她该死。
得想点法子毁了她。
美人蓦然抬眸，细长手指抓紧床沿, 压得指节发白。
窗外海棠花方落过雨, 此刻随风轻点, 一颤一颤。
“娘娘怎么午眠一会儿便醒了。”小宫女立刻过来伺候：“可需要进些温茶？”
贵妃半撑着坐起来，怔怔出神。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还会对燕佪有这种心思。
半梦半醒的片刻里, 她不仅在想该如何毁了燕佪的脸，连用哪些药草，使什么手段，全都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里。
她本能厌恶这些念头，也不屑于做。
眼见贵妃恹恹地不说话, 小宫女即刻跪下来。
“若有哪里伺候不周，还望娘娘恕罪。”
“不怪你。”玉深说：“你出去吧，茶放在这里。”
等小宫女走远了, 她一个人坐到清醒回笼, 才骂了句神经。
午觉是睡不成了。宫里那一堆姐姐妹妹听说又聚在一起扎风筝，她本来懒得过去, 此刻宁可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
得了传唤，有小太监和宫女一起捧着发油檀梳过来为她梳妆。
玉深任由她们打理着自己的长发, 不出声地看着镜子。
她好看, 燕佪也好看。
长得好看天经地义, 她宁可多看几眼燕佪现在神采奕奕的样子。
臭显摆劲，让那人多嘚瑟几年, 无所谓。
有个小太监在寂静里开了口。
“禀贵妃娘娘，前日南海进献了好些奇珍异宝, 听说那琼髓珍珠粉，天颐宫里那位独得三斛。”
“长此以往……娘娘您的威势恐会被动摇。”
小宫女听得吊起眉毛，有些不悦。
“她独得三斛？”
“是。”
“她不该得？”
小太监一时间被噎住：“呃……”
贵妃任由亲信为自己徐徐画眉，自铜镜中看向那面生的小太监，一声冷笑。
“谁教你过来嗦摆本宫的？”
“若是年轻气盛那会儿，本宫还真会半听半信几分。”
“她贵为宫里独一位的皇贵妃，用度月例自然该高本宫一头，你倒是来嚼舌头了？”
小太监吓得跪下：“是小的胡乱说话，娘娘恕罪！”
贵妃冷冷道：“乱说话就闭嘴！出去找个阴凉墙角思过两时辰！”
待小太监谢恩退下以后，贴身宫女才敢开口。
“娘娘从前……确实还有几分忌惮那位。”
“现在不一样了。”玉深不假思索道：“她能有今天，都是她的本事。”
我也绝不屑于用那些下作手段，对她做任何事情。
但这家伙如果哪天来我宫里耀武扬威，显摆她脸上头发上花里胡哨的玩意……直接兑一碗酱油茶，喝不死她。
贵妃瞧了眼发髻上的珠花，半晌又道：“陛下不是赏了我几枝珠钗，你挑个南珠最圆润的珊瑚钗送过去。”
“送去天颐宫？”
“……那盒血燕也送去。”
宫女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忍着笑答应了。
“不许笑！”
天颐宫里，皇贵妃娘娘此刻在号平安脉。
自她从冷宫出来以后，前国相和国相夫人都长松一口气，特意在宫外宴请太医院使，托他为她调理身体。
说来也巧，这名医也是燕府的门客之一，从前得了国相的知遇之恩，早就算是半个义子。
“皇贵妃娘娘，老夫人叮嘱您养好身体，早日为诞育皇嗣做打算。”
燕佪略觉困倦，倚着软枕没说话。
太医见她并不做声，半晌道：“若是宫里有些枝叶碍着娘娘的眼，小的也愿效鞍马之力，代为剪除。”
燕佪浅浅抬了眸子，笑了一声。
“没有。”
她如此沉得住气，反而叫太医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太医还带了个小药童过来，说是药童，其实是燕府里年幼的嫡弟，过来替母亲带话。
“长姐，您不是想与陛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若是无意固宠，今后又不知道会有什么算计风波，怕又如从前一样起起落落！”
听到那句话，燕佪才坐正几分，看向那十五岁的弟弟。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话我在出嫁前确实说过。”她回忆起从前，越往后说，反而心里有什么淤堵在缓缓疏通。
“我这辈子自然是清白寂静，几十年如一日地等他一个人。”
“但这些年月里，宫里少了新人？”
燕栎不假思索道：“皇帝贵为天子，自然会广纳妻妾。”
“那便是了。”燕佪躺了回去，语意更添懒倦：“都是痴想，不如不想。”
今天同娘家人说这些废话，倒不如去同顺妃她们做风筝。
太医本来都做好了诸多准备，避孕毁容哑音的药秘密挑了好些种，眼见着皇贵妃这般澹然，有点恨其不争。
“内宫外宫并无差别，都是党争厮杀之处。”
“娘娘太过心慈，只怕被旁人算计。”
“谁？”皇贵妃看向他：“你已经替我挑好对手了？”
太医面无惧色，想来已经被老夫人耳提面命好几次。
“贵妃悍妒，皇后阴损，此二人犹如鹰狼，恐扰娘娘清净。”
燕佪抬手拈了枚桃酥，慢慢悠悠咬了一口。
若是从前，她会暗中提防几分。
但到了如今，她知道有什么变了。
“退下吧。”
太医本以为自己会终于得到征用，没想到话都挑明到这地步了，还是无济于事。
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仍是被宫女往外劝。
“请走吧，这边请。”
幼弟面露不忍。
“姐姐，从前深陷囹圄的日子，你都忘了？”
燕佪微微摇头。
“你回去告诉爹娘，我过得很好。”
“有些东西，我们也不屑再争。”
弟弟只当那句我们是指燕家各位，也就点头应了。
等他们相继走了之后，宫女带着笑捧来一枝珊瑚珠钗。
“贵妃娘娘送了好几样礼物来，您看这枝，颜色是您最喜欢的朱紫。”
燕佪如仙鸾垂首般任她帮自己戴上发钗，抬眸而笑。
“走吧，我们去扎风筝。”
她一路往顺妃宫里走去，一路像是记起以前的很多事。
像都在看别人的旧事，与今日的她毫无关系。
过去几十年，宫里已经斗惯了。
不许谁诞育皇嗣，不许谁久留盛宠。
要如何妆扮如何含笑，如何逢迎着讨好另一个人。
她们好像突然发现，这些破事还不如一只风筝。
皇帝不知是什么缘故，如今醉心诗书，动辄与大儒论道谈经数日，勤政程度令百姓赞不绝口。
他不来后宫，此处反而清净。
许多宫门已经习惯大开着迎客送往，几十个女人各有各的偷闲取乐，凑在一起有忙不完的新鲜事。
一时间谁是正三品，谁是从七品，单看说笑距离都难以区分。
都是囚在笼子里的鸟儿，本也不该区分。
她出神太久，听见说笑声才抬起头。
玉深正双手举起一只新画的燕子风筝，冷不丁和她四目相对。
莫嫔玩得兴起，扬声猛夸：“就这只风筝最好看！等会怕是要飞得最高！”
皇后竟然也在院子里，在俯身给各宫妃嫔的风筝画宫花，每人的都画得各不一样。
说起来也奇怪。她们从前变着法子对皇上用心思，有的是想要荣宠，有的是想要多几分的爱。
今日画着风筝吃着茶饼，远胜过在宫里数砖瓦有几块，痴痴地等一个几乎等不到的人。
——但也能有很多很多的爱。
一见到燕佪，贵妃就原地定住似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几拍。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她就想躲。
肯定不是因为心虚，也不是因为怕她。
她才不怕她。
皇贵妃眨眨眼，看向她手里那只风筝。
贵妃想藏有点来不及了，耳朵尖发红地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燕佪漫步而来，衣袂被庭院里的杨柳风吹得飞扬如羽翼。
“谁家的燕子还戴珍珠项圈？”
贵妃把眼睛挪开，片刻又去看她发上的珊瑚钗，说话时声音也带笑。
“又不是没见过，改日再送你一个。”
小太监没参加娘娘们的聚会，今天在冷宫看大伙儿一起玩升官图。
瓜棚下人们围成一圈，还有不少老宫女拿着蒲扇也在笑呵呵的看热闹。
那游戏像极了现代的大富翁，他也乐得搞些小棋子，又用石子在地上画了更好的大地图，看太监宫女们玩得十足过瘾。
花翠算不清楚自己该收过路客多少票子，恨不得拿个算盘重新算一遍。
“早知道多学学算账了！不知道少算你多少钱！”
“花翠姐姐，你都赢翻两盘了，还有什么算不清的！”
严公公蹲在旁边丢骰子：“哎！哎哎！怎么又走到小棕子的地盘了！”
“严公公——交票子吧——”
系统悄悄说：“之前看你在丧尸基地里称王称霸，在变态暴君面前作威作福，还以为你这一把也会很高调。”
柯丁小声说：“你还真想过走什么九千岁剧本？”
系统：“嘛，把狗皇帝彻底架空也不是不行。”
贵妃和皇贵妃撕逼的剧情眼看着走不了，她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哪怕柯丁什么都不做，她们也不会再去走错误的路。
前世的花翠如果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一定会很开心。
至少……
系统看向此刻在和大家一起吃甜瓜玩升官图的小宫女，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至少，这一世，她的生活没有错过什么。
-2-
柔顺二妃在细纲里是表面姐妹。
前面亲亲热热，后面一样要疯狂撕逼。
她们都是女主的跳板，所有设定都是女主借力打力的工具。
原著作者在细纲里安排女主被柔妃唤到自己宫里罚跪，明面是陪她同抄佛经，其实是笑面虎般套话打压。
顺妃还会看不出女主被欺负的事实，为柔妃维护好几句，让女主日后反杀顺妃时毫无心理负担。
细纲这么安排了活儿，没过几天柔妃就把元碧微叫去了宫里。
也真是为了套话。
“娘娘唤我来调香？”
“听说你多才多艺，当真是个妙人儿。”柔妃笑盈盈道：“工具物事都一应俱全了，咱们开始吧。”
元碧微没有多想，任由她在一旁观赏学习，亲手调配不同的香粉和沉水香。
柔妃偶尔问几句如何操作，也拿了类似的材料在一旁跟着比划。
话题不知不觉就走偏了。
“听说皇后、莫嫔还有医女起争执的那一次，你在？”
元碧微愣了下，心里起了警觉。
“是的。”
柔妃的眼睛闪闪发光。
“莫嫔真倒在医女怀里了？”
“也……也没有……”
“医女还给她喂葡萄吃？”
“莫嫔在生病，行动不太方便。”
柔妃啧啧啧好几声，状态让元碧微有点莫名其妙：“这应该不算破坏宫规吧？”
“没有，当然没有。”
“哦对了，这里应该加些人参粉？”
“是的，如果娘娘想要安神，也可以加右手侧的这几味药粉。”
柔妃仅仅是象征性学了一会儿，又八卦道：“你知不知道，你前几回被叫去贵妃宫里是为什么？”
元碧微笑容凝固，又进入警戒状态。
“贵妃娘娘待人温厚，也是提点嫔妾宫规宫律。”
……以及奇奇怪怪地问了些皇贵妃都喜欢什么之类的事。
她知道贵妃在试探自己想加入哪一派系，但她一直嘴严心冷，也不愿参与她们之类的纷争。
“宫规宫律？”柔妃听得好笑，摆摆手道：“哪有这种浑话，她那是想提前给皇贵妃准备生辰礼物。”
“不过贵妃那里，你也少去。”
元碧微愣了下，问道：“容易碰着是非？”
“倒也不是。”柔妃瞅着她道：“我看你对贵妃没那个心思，但有几个姐妹说，你长得像年轻时的容皇贵妃。”
元碧微：“啊？我？”
“其实只能说有几个角度像。”
柔妃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把那几期白月光特刊拿出来给她看。
灵才人啊灵才人，怎么只有你宫里收不着小报。
你都上榜四回了，不是目击修罗场就是强取豪夺剧本角色……
元碧微如同被当头棒喝，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皇帝会趁兴临幸她，为什么容皇贵妃出宫以后她反而沉寂至今。
这宫里的恩恩怨怨，都因为她这张肖似她的脸！
柔妃吃瓜吃得意犹未尽，看灵才人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又安慰道：“你别多想，白月光特辑里一共写了四个，真要仔细说，美人都是在某些地方有几分相像的，人家还说我和顺妃是老夫老妻相呢。”
灵才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见关键信息，浑浑噩噩地在想这一年爱恨和时光到底算什么。
柔妃见她都有泪光了，自知失言，拿手帕给她擦眼睛，小心翼翼道：“贵妃她……她没有轻薄你吧？”
元碧微愣住：“啊？”
柔妃：“……啊？”
“贵妃，贵妃为什么会轻薄我？”
柔妃强咳：“我胡乱猜的，她屡次招你过去，我还以为……”
那本三人特辑真是非常好看，她和顺妃私下回味了好几次！
元碧微又哭又笑：“那陛下对我是什么心思？”
柔妃耸了耸肩：“陛下都多久没来过后宫了，你还不习惯吗？”
“跨服聊天。完全是跨服聊天。”
看完全程的柯丁在贤妃宫里长长松了口气。
不枉他先前把后宫所有角色全都轮着写了一遍！
多亏了爱八卦又爱聚会的柔妃，还有游刃有余煽风点火的容皇贵妃，问题不大。
“得亏这个本不收集破防值，”系统小声说：“这作者每次写完细纲都憋不出正文，键盘都快拍坏了……”
柯丁刚要接话，贤妃那边笑吟吟地开了口。
“小桶子，你可知道本宫今天唤你过来是为什么？”
此刻正好是茶膳房例行进献的时候，五六篮琳琅满目的饼糕都在一样样的摆上长桌。
玫瑰状牡丹状的漂亮糯米花饼，散着馥郁香气的花草饮，还多添了几份现烤的猪颈肉，上面洒了蜂蜜，令人食指大动。
“花翠没事就往冷宫跑，又是给你带烧鸭又是给你拎腊肠，真当本宫不知道？”
小宫女笑得有点尴尬：“娘娘……”
“行啦，年纪小，爱吃肉也没什么。”贤妃示意宫人们都取些糕饼花茶分食。
“本宫一直把花翠当作自己的妹妹，她躲过一劫，我高兴还来不及。”
“往后逢年过节，这边小厨房里的吃食也多得很，你们若是馋了，自己偷偷做些什么，宫规也管不着的。”
花翠有些拘束：“娘娘，这不太好吧。”
贤妃没当回事：“红芷，你也坐下，随便挑喜欢的吃。”
小桶子也没想到娘娘私下完全没架子，连忙行礼谢恩。
贤妃随手倒了杯自己喝惯的花草饮，递到花翠面前。
“等你年满出宫，还要记得没事回来看看本宫，讲讲宫外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花翠尝了一小口，眼睛亮亮的：“好香好甜啊。”
“是吧？”贤妃笑着给她斟满，悠闲道：“里面加了牛乳、玫瑰，还有什么来着……”
还未等她说完，花翠骤然间跪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柯丁原本在一边吃饼，此刻立刻快步冲过去：“你中毒了？！”
“怎么会，”贤妃头脑一片空白：“花翠？！花翠！！”
下一秒，花翠骤然喷出一口黑血，痛到直接蜷缩在地上，五指抓着地毯不住痉挛。
系统惊道：“你碰一下她的血！后台可以查成分！”
柯丁整只手都按在血上，声音发抖道：“我给她催吐，我帮她急救——”
“来不及了……”系统吸了口凉气：“是大剂量的砒霜，这里没有肾上腺素，催吐也来不及了。”
仅仅是须臾之间，花翠已经抽搐着呕出成滩的污血，口鼻眼睛甚至连耳朵都在汩汩地往外涌血。
她瞳孔放大，呼吸急促，目光已经失去了焦距。
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贤妃声嘶力竭道：“太医！！叫太医！！有人下毒！！！”
“这不是砒霜，砷中毒的症状也不该是这样，”柯丁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七窍流血，现在连脉搏都没有了，她……”
“为什么大纲里没有这一段，为什么细纲里什么都没有写——为什么花翠还是变成这样子？！”
系统沉默片刻，返回了最新情况。
“原著作者直接在文档里自由发挥了……对不起。”
“这就是天道吗，这符合逻辑吗？!”柯丁跪在血泊旁边，眼泪在颤抖中不住地往下流：“天道规定了喝砒霜一点异味都察觉不出来？天道规定了她就该死？！不管砒霜是不是可逆性的毒剂她半分钟内就直接暴毙而亡，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他点开系统发来的最新连载更新，亲眼看着剧情里多了个莫名其妙的新角色，又是有人要陷害，又是有人要栽赃。
作者即兴发挥，加了他根本没来得及改变的新反派。
那个角色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什么剧情都看不下去，他眼睁睁看见花翠死在他怀里，他现在满身都是她呕出来的毒血。
他第一次在一个任务里哭到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第一次遇到他的朋友骤然暴毙。
“我要她活过来。”他竭力道：“不管用什么代价，我要她活过来。”
系统同样在克制情绪：“她现在心肺功能已经彻底瘫痪了……”
“我不管，我不在乎，”柯丁直接吼出声：“你拿我的那些东西去换！什么光环，跑车，勺子，积分，我都可以不要！！”
“她什么都没有做，她没有害过任何人，她凭什么因为另一个高维度的人一个念头这辈子十几岁就没了，凭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智脑检测到你情绪不对，已经来了。”
“智脑说没有过这种先例，而且……”
“没有而且。”柯丁抬起头，眼里都是血色。
他的脸颊上，来自好友的血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我要她活。”
“她活过来，我把元碧微带出宫，其他人好好地过正常人的一辈子，这个任务完整结束。”
“如果你们做不到，我现在就辞职。”

第185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19）
他的世界倏然变黑。
前一秒, 柯丁跪在血泊里，身边皆是古色古香的装潢摆设，宫女太监们在惊慌奔走。
如同骤然失明, 连所有声音都被掐断, 只剩沉梦般的黑暗。
“抱歉, 稍等一会儿。”系统说：“智脑在计算得失以及上报给管理层，晚点才能给你答复。”
柯丁沉默地等待了许久，在被强制抽离出任务之后仍然双手发抖。
如果花翠就这样眼睁睁地死在他面前, 他可能真的会选择清除所有相关记忆，彻底离开这里。
声音环境都抽离的太快，让刚才发生的一切，乃至花翠本身的存在都显得极不真实。
柯丁漂浮在虚无里，终于想起来调整自己的呼吸。
“我回来了, ”系统忐忑地开口：“管理层那边说，以前从来没有这种先例。”
“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公司会回收先前给你的全部特殊奖励, 也就是跑车、勺子、光环, 以及红牌警告一次。”
“之前因为移情恋爱的案例太多，员工流失率一直很高, 有些人会直接留在某个世界里呆一辈子。”
“但像你这样，为一个非伴侣非主要角色做到这一步的……确实是从未有过。”
“管理层的意思是, 起死回生这种事会动用远超性价比的资源, 今后如果你再次收到红牌, 就直接开除了。”
虚无黑暗里，一个确认框缓缓浮现。
“柯丁, 你确定要以这些价值近百万积分、且今后无法再收集的究极道具，换回一个死库任务里小配角的生命吗？”
系统虽然完全可以共情他此刻的所有想法, 仍出于职责要求再次提醒。
“不管是年会的奖品，还是先前完成排行榜前几名的高难任务，那些都是你长时间汗水付出的成果……”
她还未说完，他已用力按下确认键。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黑暗如旋风般退散，方才任务里的每个角色都以暂停状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花翠仍然倒在那里，已经没了呼吸。
智脑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终于出现。
“接下来，你要按照我说的话完全执行。”
“你把她带到后殿，太医未必愿意继续救，但你必须要求给她灌人参汤吊命。”
“三碗喝完，她会剧烈咳嗽，然后紧接着把肚子里所有能吐的都吐干净。”
“你的兜里会多出一个锦盒装的九转丸，在呕吐物里没有血丝的情况下让她整颗吞下，三天以内什么都不要吃。”
“这颗丹丸会修复她的五脏六腑，也会保全她应有的寿命。三天以后，再无禁忌。”
“记住了吗？”
“嗯。”
“任务恢复。倒计时。三、二、一。”
突兀哭声刺入他的耳朵，伴随着贤妃的慌乱拖拽。
“把她抬起来，去后殿，这里不适合救人！”
“贤妃娘娘，张太医到了！已经在门口了！”
只见太医提着药箱仓皇过来，一看花翠就知道没了救，面露无奈。
“贤妃娘娘，这，这怕是回天乏术啊……”
没等柯丁开口，贤妃已厉声呵斥：“她是替本宫又挡一劫，她的命便是本宫的命！”
“治都不治就说没救，养着你们这些酒囊饭袋怕是多余！”
小太监疾声道：“娘娘，人参汤能救她。”
“取本宫陪嫁里的血参，现在就煎！张太医，你亲自看着火候！”
张太医被骂得打了个哆嗦，蔫着脑袋过去煎药。
一边煎药一边不住摇头，只觉得太过糟蹋。
这样好的绝品山参，便是皇宫的药库里都没有几株这样的好东西。
居然拿出来救这么个没名没姓的小宫女，何况还是个死了的……
他一边煎药，一边被旁边全程添火摇扇的小太监盯得不自在。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张太医无语道：“这药少说也要煎一个时辰，到时候人都凉了。”
小太监没说话，眼睛像刀子一样怼着他。
“好好好，这不是在煎了吗！”
火候正好，参汤半个时辰便已煎完。
再去后殿时，花翠已经被换了衣服，擦净周身的毒血，如同睡着般躺在那里。
只是嘴唇乌紫，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的气息脉搏皆是早已停了，旁侧围了好几个宫女在不住的哭。
小桶子端了药过去，旁侧的掌事姑姑连忙帮忙端起花翠的头，一点点地帮忙喂下去。
“统共煎了三碗，全都要喂？”太医在旁边不可置信道：“这又不是鸡汤，喝这么多有用吗？”
第三碗刚灌了一口，花翠猛然咳出声，一口毒血又呕出来。
张太医吓得一抽：“活，活了？！”
什么人参能有这个本事，真活了？！天娘诶！
“你得喝完，”小太监死死地把着碗，低声劝还未恢复神智的花翠：“我知道很苦，还要继续喝，一整碗喝完才行。”
旁侧贤妃看得不住抹眼泪。
今日若不是花翠替她挡了这碗毒饮，她和她膝下的儿女都不知道会怎样。
什么人会狠厉到这种地步，白日行凶如此猖狂！
花翠几乎睁不开眼睛，吐到背都弓了起来，难受到只觉得周身尽是钻心的疼。
她已经快咽不下任何东西，偏偏被一只手强摁着喝下温热汤药，与本能的抵抗不断搏斗。
“活下去，”那个人在她耳边极力地说：“花翠，你要活下去。”
“你还要读很多的书，你还要给你自己取个好名字。”
“花翠，最后半碗了，喝下去。”
小宫女睁眼时疼得眼眶里全是泪水，不受控制地半身往下栽，又吐出大口大口的污血。
“血丝快吐完了，没事了，马上就没事了。”柯丁稳稳扶住她的肩头，旁侧的心翠立刻帮忙擦净她嘴边的血。
他和她们都难免被溅上些脏污，但没人在意，没人会躲。
她们都只想看见她活下来。
待血丝消尽，柯丁抬手取出兜里的药丸，帮她借着清水完整吞下。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说：“这三天我守着你，你什么都不要吃，药丸会把你的五脏六腑都一一补好。”
太医听得眉毛乱飞。
待乱象告终，小桶子一人离开贤妃宫里，张太医立刻跟了过去。
“桶公公！留步啊！”
“你刚才是怎么救下她的——能不能讲讲，这是哪来的药方，能不能卖我一份？！”
“你这本事——若是在宫外，可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
小太监身形瘦削，被他一拍才停下。
他虽然已经疲惫至极，但仍旧背脊笔直，脚步沉稳。
再一回头时，眼神锋利的吓人。
张太医下意识后退一步，讪笑道：“如果是家传的秘方，那……那叨扰了，你当我没说。”
“我只能救她一个。”小太监嗓子都是哑的。
“这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毒饮案一发，宫里往日的悠闲欢乐被一扫而空，事情直接惊动了太后皇帝。
若是按慎刑司那边慢吞吞的德行，恐怕得有十天半个月才能查个明白。
但不知怎的，这次从贤妃宫女到协助查案的几个侍卫都慧眼如炬，当天下午便把全部证据链都明明白白地挖了个干净。
竟是新入宫的许贵人，为了笼络贵妃，也是为了向更高处递投名状，不择手段地做出这许多的脏事。
贵妃忽然被波及，差点被雷霆震怒的皇帝摘了位份，好在群妃都站起来一力担保，才最终得了个幽闭思过的发落。
至于许贵人，听说直接是拉去打了八十大板，择日问斩。
——刚入宫不满半月，连宫里如今的风向都没有摸清楚，便急着上位，当真是蠢货一个。
这件事，表面与灵才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作者埋了千丝万缕的伏笔，本要指引她一点点发现其中真相，借以向读者展现她惊人的智慧与魅力。
但这些伏笔都被某个小太监不动声色地尽数掐死了。
七月一日，蝉声正噪。
元碧微从昏睡中醒来，唤宫女端茶来，却半晌都听不见动静。
此时帷幕低垂，暑热同光线都被挡在外面。
她摸索着坐起来，终于看见正前方坐着一个男人，此刻在无声地看着她。
元碧微倏然一惊，本能地抄起一个花瓶，警戒道：“是谁闯进来了？！你不要命了？！”
她见那人并不动作，大着胆子看清轮廓，不可思议道：“又是你？！”
“你来找我做什么？！”
那人的指尖虚点了一下桌面的托盘。
“这是出宫玉牌，这是十两黄金。”
“出宫以后，你的身份便是新买下醉苍楼的女掌柜。这酒楼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便是撂着不管，也够支撑你一辈子的用度。”
“今后你想去找谁，想报复谁，想养几个赘婿，全都是你的自由。”
元碧微疾声道：“你疯了吧？！我是嫔妃，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宫，那是杀头的死罪！”
她只觉得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甚至有几分疯癫之感。
十两黄金？！出宫玉牌？！
他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你——你真的是小桶子吗？你哪里来这么多的钱，你背后的人是谁？！”
男人笑了一声。
“这后宫已不是你认识的样子了。”
“你成日下棋昏睡，无所事事，与旁人也交不了朋友，真要这里呆一辈子？”
元碧微抓紧手里的花瓶。
“少说这些蛊惑人心的鬼话！到底是谁派你过来的？贵妃？皇后？！”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若出了宫，我就是小桶子。”那人并无表情，声音淡淡：“吃吃睡睡，抓抓鹧鸪，跟大伙儿一起下棋喝酒。”
“你留在宫里，我便是厉鬼，绝不会放过你。”

第186章 宫斗X自我X女主光环【完】
元碧微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她仿佛在面对一场阴谋, 以至于面对这般威胁还多了几分好斗的征服欲。
“你告诉我，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柯丁看着她, 良久叹了口气。
“说了你也不会信。”
“我们根本就不熟, ”元碧微流露出几分敌意：“你这样贸然要带我出宫, 我根本不可能信任你。”
“这样。”柯丁揉了揉脸，退而求其次：“我这人长得没什么威慑力，说我是厉鬼你可能不觉得吓人。”
元碧微：“……确实。”
她虽然提防他, 但其实也心里清楚，这个人坏不到哪里去。
他这大半年在宫里的为人处世，以及广而结交的朋友，相关事情都或多或少听说过。
“你记得你上一次想侍寝，被锁在浴宫一夜吧。”柯丁说。
“难道是你做的？！”
“嗯, 你如果不信我是厉鬼，也可以信我是开锁仙人。”柯丁很平静地指了指门口：“这门我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寻常的小太监做不到这个吧。”
“你不要命了吗？！”元碧微难以置信道：“圣上那晚被困在勤政殿, 难道也是你……”
那可是死罪啊！
“话题先不要扯远了。”柯丁说：“我问你，你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元碧微瞪着他几秒, 没说出口。
自由。
在母亲逝世以后，她被所谓的父母困在府里, 竭力逃出来又陷入深宫。
她受够了在这几方宫宇里暗无天日的生活, 她渴望全部的自由。
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买任何想买的东西，无拘无束地生活。
“我假设你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柯丁看着她说：“你想要它, 但你为什么要入宫，为什么又和皇帝牵扯不清？”
“我根本没得选。”
“现在你可以选了。”柯丁说：“你可以重新开始, 现在是不想，还是不敢？”
“……是不知道代价。”元碧微被他说得有些松动，压低声音说：“你又是做离宫玉牌，又是给我黄金地契，你想换取什么？”
“我可能猜不透你，但我知道，这世上绝没有凭空掉的天大好处。”
系统慎重地咳了一声。
“为了保护底层逻辑的秩序，你是不允许透露天机的，柯宝。”
“你不能告诉她关于小说、天道、女主光环的任何事，否则所有进度都会被毁掉。”
柯丁平直地说：“因为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皇帝。”
“我爱他爱得要死，爱到恨不得把这个后宫都夷为平地，把所有人都赶走。”
系统一口水喷了出去。
元碧微的眉毛抽了一下。
“你……你是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追求真爱吗？”柯丁加重语气道：“就算我是个男的，就算我是个太监，我就不能对皇帝有非分之想吗？！”
“这宫里，但凡是有子嗣的妃嫔，我都不会再动，木已成舟，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其他人，任何年轻漂亮的女人，包括你，都不能留在这！”
元碧微：“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你知道我有多爱他吗！”柯丁竭力调动全部的表演能力：“他那一夜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身上的幽兰气味，他看我的眼神，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就算我是个太监，我也要把他占为己有，哪怕他是个皇帝！”
元碧微：“呃……”
系统：“收着点演，有点太超过了。”
柯丁强咳一声，面无表情道：“那个小宫女，她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是你救活了她。”
“是我差点杀了她。”柯丁冷冷地说：“皇帝居然夸她长得可爱，我根本忍受不了。”
元碧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所以你才会……不让我过去侍寝？！”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侍寝。”柯丁说：“龙床只有我可以上。”
“不然你以为，这些天他在勤政殿里再没有召幸任何妃嫔，其实是在和谁寻欢作乐？”
元碧微抽了口冷气：“陛下不是一直在醉心诗书吗？！”
柯丁努力扯出这辈子最狐媚的表情：“陛下……怪会疼人的。”
系统：“真的可以了，求你了。”
如果说前面她还有所顾虑，听到这里，元碧微直接多出几分恶心。
“他，和你……那个了？”
“他……他连太监都不拒绝？”
一想到那人碰过眼前的太监，往后再要侍寝，她都有几分被折辱的反胃感。
柯丁深情款款道：“我们海誓山盟，恩爱结发，翻云覆雨，翻来覆去，翻江倒海……”
“够了！”元碧微实在听不下去：“我可以出宫，前提是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并且履行你前面说的每一句话。”
系统默默说：“她出去以后，估计民间有关皇室的断袖传闻会非常离谱……”
柯丁：“给大伙儿整点乐子，挺好。”
他给她提前安排好了出宫后的一切后路。
宅邸，店铺，侍仆，乃至全新的身份名帖。
大抵是对龙阳之好有几分抵触，元碧微逃也似的离开了皇宫，再无半点不舍眷恋。
在接手了醉苍楼后没有多久，她随意带了点银子，雇马车一路南下，开始四处走走停停，观山望水。
奇异的是，原先无处不在的女主光环这一次没有跟着她一起走。
也再没有莫名其妙地吸引一众王公贵族和风流才子。
旅程之中，元碧微的样貌渐渐地在变化，从复合型网红脸慢慢变得自然本真。
而她会的十八般武艺，也都在慢慢地淡忘。
她在从主角缓缓地变化成一个有钱的普通人。
“原因无他，”系统如是评价：“因为作者终于解V弃坑了，让我们恭喜这位作者要退给读者全部的订阅！”
“让我们恭喜她终于写不下去了！！”
柯丁在旁边猛放爆竹。
“弃！坑！快！乐！”
红纸爆竹噼里啪啦地响破天际，喜庆的像在过年。
若是没有前文那么多次的扭转介入，他一开始就把女主强行送出宫，天道也会千方百计地再把她塞回来。
可这次不一样。
元碧微在这个宫里，毫无存在感，毫无参与感。
是她点头答应，放弃在这宫里的全部生活，独自去宫外开始全部的新人生。
而有关宫斗、倾轧、厮杀、堕胎的一切，今后都再也与她无关。
几乎在她坐着马车顺利出宫的下一秒，情报界面就已经弹出了一行大字。
【任务已完成】
但柯丁第一次留在原地，没有贸然抽离出任务，而是等了又等，直到三个月后一切平稳，这才敢放心的走。
花边小报渐渐停止刊发了。但在他停笔以后，不知是哪个小宫女带头开始办起暗报，相关风潮还流出了宫外，引起了周刊的大流行。
有位宫嫔自请照顾另一位妃嫔的病情，上奏皇帝请求同寝侍奉，皇帝不疑有他，大方准了。
皇帝虽正值壮年，但渐渐已经无心后宫，全力以赴地带着一众儒臣修书撰典，好在后宫已有七八个皇子，朝廷也没人有空修书叭叭几句。
而花翠，她健健康康地活下来，在病愈以后被升为了掌事宫女。
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柯丁最后去看了她一次。
两人一起在墙根边剥花生闲聊，什么也没有多说。
花翠和他聊西苑的歪尾巴狗，聊牙牙学语的小公主，还有大雨里修巢的鹊，晴日里盛开的花。
柯丁看着她笑。
花翠抹了抹脸，有点不好意思：“我脸上沾上什么了？”
“没有，”柯丁摇摇头：“花生真好吃。”
“谢谢你。”
任务结束的那一刻，他的世界褪色变幻，所有的景物都化作粒子流转而消失。
白鳍豚再度顺着洋流飘游而来，亲昵地拱了拱他的手。
柯丁缓了许久，带着几分忐忑问：“她后来过得还好吗？”
“二十岁被提前放出了宫，嫁给了一个郎中，后来去绣坊，成了京城有名的绣娘。”
“她读了很多书，绣了许多画，还养了好几只鸟。”
“最后，她活到七十六岁，最后开开心心地寿终正寝，没有任何遗憾。”
青年怔怔地听着，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系统温柔地说：“出宫以后，她就不叫花翠了，在看了很多书以后，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她现在的名字，叫白笑书。”
“白笑书。”柯丁说：“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真的。”
伴随着礼物页面的呈现，系统放低声音道：“笑书在寿终正寝之后，知道了自己前世的所有心愿，也签收了先前的任务委托。”
“她在灵魂消散前，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柯丁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图标前，第一次不想打开。
“她真的没有来世了？”
“这是她预先支付的代价。”系统说：“你知道的，这不能反悔，也不能用任何方式追回。”
“柯丁，我知道你在难过，但你要想一想，在你和她的共同努力下，有几十个人甚至几百个人的一辈子都被彻底改变了。”
“容皇贵妃和玉贵妃在前世两看相厌，甚至容皇贵妃的惨死都有贵妃的一份力。”
“你想想那些终年不被记得姓名的渺小妃嫔，还有那些被迫满手血债的每一个人。”
“她们，还有他们，从皇后贵妃，到许多个小太监，他们这辈子都不再是独用于衬托元碧微的摆设工具。”
“所有人，甚至包括走遍大漠江南的元碧微，他们都变回了活生生的人。”
“笑书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一直在笑。”
“她真的很开心。”
柯丁深呼吸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点开了来自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有如诗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美到让人一眼失神。
《琼岛春云图》。
瑶峰独立倚空苍，云去云来两不妨。旋逐春寒生苑树，更随晴日度宫墙。
她的针脚细密从容，如恣意落下的华笔。
漫漫长卷之中，烟云峰峦悉数入画，细节处更有纵横交错的起伏走势。
或重叠或疏朗，便是留白也有纹银暗线隐入云间。
她像在云中绣雪，又像在山中织墨。
柯丁看了又看，把偌大织卷缓缓收起来。
他的指腹贴着错落针脚，一寸寸地掠过她最后的作品，半晌才露出笑。
他读懂了。
这其中每一笔都在写她的率然和尽兴，仿佛在说，足矣。
-2-
再睡醒时，银行卡的短信准时到来。
【建设银行：您尾号1551的储蓄卡收入325222.00元，余额964234.00元。】
“这是任务的金钱奖励，没有额外加成。”系统说：“这次也没有额外道具奖励。”
柯丁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迷迷糊糊道：“死库任务不算疑难杂症吗……公司这么抠啊……”
系统说：“唔，公司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柯丁猛然坐起来：“他们打算白送我那个十万积分的传送阵了？！”
系统：“那倒没有。”
柯丁倒了回去：“罢了，估计又是许愿水晶球之类的东西。”
在离开旧世界之前，他通过太医的一点小渠道拿到了数十毫升的‘龙血’。
事实证明那玩意只能算种马之血，和龙没什么关系，还白花了两回价值五百积分的万能检测券。
柯丁虽然有意把韩循烈那个狗皇帝各个部位的血都抽一遍试验一下，可惜被系统拦住了。
“咱们还是稍微克制一点——”
大概是前一个任务太过费劲，柯丁在现实里补了长长一觉，久到睡到室友过来摇人。
“柯宝！！你不能再睡了！！虽然前几天备考确实累死个人，但是老张他要憋死了！！！”
柯丁从被子里拱起来，迷迷糊糊道：“张茂茂被电击闹钟给电傻了？”
“那倒没有，”大元把热乎乎的糖饼塞给他：“他呲个大牙乐到现在，等会再笑得下巴脱臼了。”
柯丁啃了一口又脆又酥的糖饼，想了半天接话道：“这回期末考试，他成绩不可能不好，毕竟这个学期人都快学疯了。”
张茂茂本人坐在斜对角，捧着手机还在嘿嘿嘿的笑。
“柯宝，柯仔，柯柯，你还记不记得别的事情？”
柯丁脑子还停留在勤政殿天颐宫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迟疑道：“我挂科了？”
“不可能啊……”
“当然不是！”张茂茂扑过来，把成绩单举给他看：“绩点！！咱两的绩点都达标了！！”
柯丁仿佛被鹈鹕敲头，恍然大悟道：“喔所以说——”
“所以说！！那个出国研学交流活动！！咱们可以一起去了！！”张茂茂原地蹦起来欢呼道：“放个屁的暑假！！咱们出国给洋鬼子当实习生去！伦敦圣托马斯医院！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医疗中心！去哪个都行！！”
柯丁啃糖饼啃到一半，被这个好消息搞得有点懵，后知后觉地去问系统。
“你们说的惊喜，不会是你们悄悄改了我或者老张的后台成绩吧？”
系统：“那倒不会，你两这大半年天天往死里背书也不是假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系统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骄傲：“当然是把你们的平民经济款研学项目全项升级！”
“从头等舱到住宿交通带培导师还有手术机会都全方位狠狠升级！属于加加加加强版超级盲盒套餐！！”
柯丁：“……！！！”
“衣食住行倒是其次啦，毕竟你现在的收入也可以随随便便整几件阿玛尼穿着玩了，”系统猛猛鼓励道：“但是和顶尖医学大导共事的机会根本不多呀！这才是你职业起点的优秀开局！”
“公司这边其实调查过，那个研学项目一般都是把你们带去急诊科帮忙缝缝伤口，干干杂活儿，顶多来个住院医教点小技术。”
毕竟人家本国学生的研学机会都不够瓜分，核心机遇肯定也会留给本校的学生。
“但是~公司这次把好几个大导的关系都提前帮你打通了，过去之后就可以猛猛轮转，保证每天学到大脑一整个塞掉，夜班手术全程都可以拿着导流管在旁边观摩哟——”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这次出国做牛马的机会，”柯丁说：“但我才读到大三下学期……真的够吗？”
系统很想用力摸两把他的脑袋。
“你已经比很多很多同龄人都要优秀啦。”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导员那边就正式下了通知，在庆贺道喜的同时也在确认费用问题。
“咱们这次算公费交流，不过学校只负责航班、签证、教学费用，饮食住宿等消费需要你们自己解决。”
张茂茂咬咬牙答应了。
“没事，不就是方便面小旅馆嘛，就当出去背包游了！”
“话说回来，”辅导员老刘又说：“虽然好几次去交流的学生都是在医院值班室凑合着睡，但你们这次能住个很不错的地方。”
“咱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刚好在那边访学，他又帮忙联系了好几个本地的华人医生，刚好有同医院的博士生导师可以提供一点照顾。”
“你们出去借住不用出钱出力，人家有管家有佣人，也不收留学生的钱，在别人家里注意下素质，带点特产就行。”
此话一出，张茂茂眼泪汪汪：“老乡就是好啊！！老乡居然不收我的钱！！”
柯丁隐约察觉出什么要素，问：“刘老师，请问一下，这个博士生导师叫什么？”
该不会又姓蒋江姜……
“叫何知晟，三十多岁吧，听说妻子很漂亮。”刘老师比划了一下，颇有点羡慕：“我看过他的照片，那钻戒真是——大的哟。”
“谢谢老师！我会珍惜机会的！”
他心里有什么落空了，但仍对这场即将开展的旅途有许多期待。
他要像一块海绵那样拼命汲取知识，以后要成为特别厉害的医生。
就像他喜欢的那个人一样。
“喔，找到了，你看这是照片。”导员把手机相册翻了半天，把照片举到他们面前。
“人还挺帅的，是不是？”
张茂茂凑近了一看，没忍住沃日了一声。
“博士生导师颜值都这么卷吗！这个腰这个背也太绝了！”
年轻的学生怔在原地，眼眶有点发红，许久才笑起来。
“是，他很好看。”
系统笑眯眯开口：“小惊喜，喜欢吗。”

第187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1）
柯丁再回家时, 走路有些打飘。
他的脸一直在发烫，又期待又忐忑，像是网恋多年突然要奔现了。
如果按现实的时间流速, 他大概与姜熠才认识一年不到。
可如果按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些世界和岁月, 他们像是已经与对方同行了许多年。
柯父一听说儿子要出国公费交流一暑假, 高兴地跑出去又买了好几个菜，当晚又是炖汤又是摆了五六样好菜，庆贺儿子要越走越远。
张淑丽虽然在一旁笑着给儿子夹菜, 但脸上的愁容还是没有消散。
“你担心什么，”老爹乐呵呵道：“咱们家的馄饨店现在生意越来越好，还没钱给儿子买飞机票了？”
“还好啦，往返飞机票学校都包了，我和张茂茂都借住在一个老师家里, 你们放心。”
张淑丽揉了揉眉头：“美国那边……治安不好。”
“听说小偷也多，持枪抢劫的也多，而且……你英语真的能过去交流吗？”
“没事的！”柯丁眼睛亮亮的说：“我现在可厉害啦！”
妈, 你是不知道, 我当初跟一个变态天天练英语口语，他学疯啦我也学会啦！
系统在旁边笑得不行：“没事, 大不了给你开全程字幕。”
柯丁的父母都年纪偏大，也是最近两年才一起摸索着学怎么用微信和短视频。
当天晚上, 柯丁睡着之后, 两口戴着老花镜查了半天, 从怎么办签证到怎么预约换汇，一样一样用笔记本记了细节, 希望能帮到他。
到了第二天早上，柯丁早早起来帮他们一起剁肉馅和葱花, 和往常一样。
他很小的时候，踮着脚也够不着案台。父亲会笑着摸摸头，让他多睡一会儿，不用四五点就起来打杂。
小孩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爸妈都在忙个不停，他不该睡。
现在虽然一家人入住新房，好几张银行卡里的收入都在稳定增长，但一家人的很多事从来没有变过。
预制菜现在很火，荷包蛋和小笼包都可以二十块买上一大袋，简单蒸一蒸就可以吃，食客即使有所察觉，其实一直也没得选。
这样的消息，柯家父母一早就收到了同行的招呼和相关的兜售，但也都笑着拒绝了。
做生意要讲良心，肯定不能这样做。
包子做起来要发面，馄饨馅也要每天现拌。
如果店里卖拌面或者炸酱面，各种酱料和小菜也要预先好几个小时准备。
小店六点就会有客人，菜品往往要四点就开始做，夫妇两早已习惯了只有半截的睡眠。
虽然他们坚持让柯丁睡到六点以后，但柯丁也有这样的生物钟，已经可以很熟练地一手剁葱花一手往馅盆里洒份量精准的料酒和生抽。
他剥蒜是一把好手，剁肉时更是双手菜刀翻飞不断，像个半职业厨子。
小店干净明亮，后厨相对狭小，有种老风格的朴素。
柯丁帮妈妈捏发面剂子的时候，忍不住想，如果姜熠看到他其实是这样子，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现实的身份，即便有了系统和公司的许多加成，也仍然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他越渴望接近他，越会在意自己身上的平凡简单。
好消息是，他做的包子很好吃，他的炒菜手艺就和爸爸一样好。
好消息是，他去做各种任务时渐渐也学会了怎么品红酒，如何切雪茄，哪怕一直不太习惯这些东西的味道。
像是近乡情怯，柯丁埋头干活不肯去想去美国以后会怎么样。
有点慌张。
“爸妈在想，实在不行，我或者你爸也申请一个签证，陪你过去呆几天。”
张淑丽用手背帮他擦掉额头的汗，温声道：“你还是小孩子，才二十岁，一个人去国外，出了事都没人照顾。”
柯丁笑着摇头：“我同学在，老师也在，真没事。”
“那爸妈都开好跨国通话的手机套餐，有任何事你都要记得打给我们，”张淑丽想了又想道：“你把大使馆的电话背熟了，遇到什么事打911，千万别出事。”
“嗯，都听您的！”
事情一敲定下来，像是突然有很多事要去准备。
护照，签证，转化插头，访学材料……
到了出门的那天，不光是张茂茂和柯丁的两家人到了机场，学校还来了好几个老师送别。
“咱们学校好些个学长学姐都在加利福尼亚，当地华人群你们也加了吧？”
“出去以后有不懂的一定记得长嘴主动问，那些医疗专业词汇早该让你们多背一点……”
“哎呀老刘！他们这些小娃子哪里会跟着大导看什么疑难杂症，能在急诊科多见见世面也不错了！”
柯丁和张茂茂在安检口看着老师和家人好几遍，有点舍不得走。
“去吧！”他们的朋友都在用力挥手：“记得给我带小礼物！”
“记得去卢浮宫看看！”
“说啥呢，卢浮宫在英国！”
柯丁本来还有点伤感，被朋友逗笑了，最后一次用力挥手，转身走向安检口。
张茂茂很快跟了过来，拿着复印材料念念有词：“先过安检，再过海关，海关过完要检查证件上的印章……”
系统小声说：“紧张吗？”
柯丁：“很想跑，从来没这么怂过。”
越怕什么越提什么，张茂茂眼看着前面排起长队，自我安慰般跟柯丁找话题。
“何教授会来接机！有他在问题应该不大！”
“你说何教授帅成那样，老婆得有多好看啊！”
“柯柯！你是不是高兴傻了！都不跟我说话！”
何止是说不出话。
他快紧张地把舌头都咽下去了。
长途飞机上底噪吵得人睡不着，柯丁裹紧被子蜷着，打发时间般翻看任务列表。
系统小声说：“再不睡要有黑眼圈了。”
你也不希望姜医生在机场接到一只熊猫吧。
柯丁：“……！”
五分钟内，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睡着。
下飞机以后，一切流程都如预先攻略过一般顺利。
他们很快通过海关，然后来到接机的人群前。
张茂茂一眼就看到了中文姓名牌，眼睛一亮，用力挥手。
“何教授！”
柯丁屏住呼吸侧头看去，慌得又想逃跑。
他原本的样子要被他看见了。
那人轮廓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虽然每一个平行世界里，他的面庞身材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可气质一看就知道是他。
可在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柯丁怔了一下，如坠冰窖。
“柯丁，张茂茂，对吧？”何知晟礼貌地和他们握手，说话时带一点美式口音：“这边。”
柯丁仍然在凝视他的脸庞和眼睛。
毫无链接。全然陌生。
张茂茂第一次离医学大牛这么近，受宠若惊道：“谢谢教授！这些天打扰您了！我给您带了点土特产！”
何知晟笑了笑：“多谢。”
系统哑口无言许久，看着全然相仿的这个人说：“他……不认识你。”
柯丁始终默默地走在他们两个的身后，看着何知晟完全陌生的笑容，还有全然不同的待人接物习惯，掌心都发凉。
他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又远到完全无法相认。
直到坐上车，张茂茂才压住激动轻轻拍了下柯丁。
“你还好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还行。”柯丁勉强笑了下：“没睡好。”
“噢你看！”张茂茂指了指车上悬着的合影照：“这是何教授的夫人，她好优雅！”
何知晟方才入座，转动钥匙时也看向那个镶嵌着双人照片的挂坠，目光温柔又怀念。
“这是我的爱人，”他停顿了一会儿：“她已经过世五年了。”
张茂茂立刻捂嘴，慌乱道歉：“不好意思何老师，我说错话了。”
“没事。”
柯丁坐在后座，始终沉默着。
他觉得自己特别好笑，出发前居然胡思乱想了那么久。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出来访学的，他不该奢求太多。
系统也没想到公司来了这么一手，心疼地不得了。
“我不想住在他家。”柯丁小声和她说：“何教授人很好，但是在工作以外的时候，我还是不要和他相处了。”
他现在已经在疯狂想念另一个人。
系统习惯性调出医院附近的酒店和公寓，却发现柯丁自己换好了国外的手机卡，在和家人道过平安后自己在找临时酒店。
“宝，让我来就好呀。”
“没事，现在不是你的工作时间。”
系统欲言又止，轻轻叹气。
柯丁已经打算好了。他们现在去象征性吃一顿饭，然后他主动提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体面地离开何家。
他不想借住在何教授的家里，哪怕一天。
汽车驶入临湖的高级住宅区，路边可以看见金发外国人在遛狗晒太阳，一路风景如画。
张茂茂根本没想到自己能住进这么好的小区，全程努力捂嘴不发出惊叹声。
何知晟并不算健谈，但会礼貌地介绍附近的相关设施，以及附近几个值得去的公园和博物馆。
“车库里有两辆车，你们如果带了中国驾照，短期内可以合法驾驶，随意借用。”
“钥匙在管家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谢谢何导！！爱您！！”
柯丁跟在张茂茂的身后，像一个内向又腼腆的年轻学生。
两人刚一下车，就闻到什么刺鼻的味道。
“哟，回来了？怎么还带了两个小朋友？”
有人在前面高声笑道。
何知晟看到那人时脸色一变，加快脚步道：“你——”
还未说话，那人手里的打火机已经丢了出去。
浇满汽油的草坪骤然间如同火海般翻腾展开，骇人热浪扑面而来。
何知晟下意识把两个学生护在身后，怒道：“肖勤，你做什么！！”
“这是我姐姐的房子，不是你的。”
肖勤笑眯眯地踢了一脚门口已经不再动弹的小动物。
他再往前走时，草坪仍在灼烧着喷溅热浪。
有人在惊呼，有火警铃声刺耳作响。
“你本人，你的猫，还有这两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朋友，都该滚，明白吗？”
系统悄悄抽了口凉气。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何知晟也得算姜医生异父异母的大表哥吧！！
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没到出任务的时候诶！！
“咱还是吃个午饭就走吗，柯宝？”

第188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2）
柯丁条件反射看了一眼任务界面。
他没在出任务。这里是现实。
不是什么在危险环境里可以随时重置和抽离的平行世界。
在何知晟条件反射把他们往外挡的时候, 热浪擦着头皮飚出去，已经有外国人在大声咒骂和惊呼。
张茂茂人都傻了，紧紧拽着柯丁手腕。
“什么情况, 卧槽, 感觉要出命案一样！”
柯丁职业性快速整理线索, 下意识道：“这个人好像是何教授亡妻的弟弟，而且对这个房产的归属权有异议，所以在报复。”
那个人杀了何教授的猫, 还差点烧了他的房子，根本没有把法治放在眼里。
“太欺负人了！”张茂茂怒道：“像个精神变态！”
何知晟带着怒气要去理论，但肖勤轻飘飘地撂了一句你最好检查下自己的房子，转身就走。
消防队和警车一前一后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驱车离开, 把所有责任和罪名都抛给了何知晟。
遇到这样极端的情况，何教授仍竭力保持着理智，在仓促安放好猫的尸体以后, 对两个学生鞠躬道歉。
“我的家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好意思，我会尽快拜托朋友帮你们安排住处, 不会影响你们接下来的游学安排……”
“我可以住在这里。”柯丁突然说：“何教授，你的资料文献, 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都要等着清点保护, 对吗。”
张茂茂本来还在惊慌状态里，此刻看见柯丁出奇的镇定, 有些不认识他。
“如果你一个人留在这，很难说后面出事还有没有人来得及照应。”柯丁深呼吸道：“你现在不安全。”
何教授皱眉许久, 黯然道：“真的很抱歉。”
系统悄悄道：“我刚才和公司那边确认了一下情况，他们也只是想方便你们见面，没想到会有这么大一篓子。”
“柯宝，姜医生还在别的世界找传送材料，这边的何教授咱姑且当是他的大表哥吧。”
“这事确实和公司没什么关系，智脑那边也确认过了，随时给你安排医院附近的精品公寓，留学费用全包，努力给你相关补偿。”
“我们现在不在任何任务里？”
“不在。”系统犹豫了半天，说：“而且智脑在催促你尽快离开，为了公司的利益，你的生命安全也十足重要。”
“这个肖勤，他是反社会人格，很有可能对任何人动手。”
现场已经乱套了。
何知晟全程电话不停，以最快速度把张茂茂拜托给朋友安置，又立刻配合消防警方一同处理现场情况，等一会儿还要缴纳一笔天价罚款，变相替肖勤背锅。
柯丁没有走，而是快速与系统确认前因后果。
“他的妻子是怎么离世的？”
“难产，”系统调出档案：“事发的时候，何知晟在为一个紧急配型成功的心脏病患儿做手术，接近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
他的妻子就在医院的四楼产房，离六楼的手术室几乎是相隔咫尺。
他救下了一个本被早早判处死刑的小女孩，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妻子。
“肖勤是什么人？”
“肖音的亲弟弟，但确实从小就恶贯满盈。”
“肖音十二岁时，她的父母才终于在堕胎两次后生下了这个男婴，并且溺爱着长大。”
“作为姐姐，她从成年的第一个月起就在打工，大学、研究生乃至出国都是竭力靠助学金和奖学金来衔接完成。”
“但肖勤从小就是吸血鬼……”系统翻到后面，说话的音调有些颤动：“而且是基因性残虐的坏种。”
三四岁时，这个男童发现自己扇母亲耳光不会被惩罚，还会得到爷爷奶奶鼓励般的大笑。
五岁他剪掉了家里宠物的尾巴，并在肖音愤怒理论时再度被父母庇护，辩称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得到了最好的教育资源，又通过后天的教育明白自己该怎样表演为彬彬有礼的精英形象，在那以后施恶时更是变本加厉，而且永远把证据打扫的非常干净。
家中亲戚被诈骗数十万元，母亲从银行取回的理财金条不翼而飞。
学校里不良少女醉后怀孕，小巷里的拾荒老人被悄然毒死。
他像是一个勤恳又充满求知欲的好学生，在不断熟悉着如何做出更好的伪装，以及更不会被追究惩罚的犯罪。
他以优异成绩，及父母从经济到情感的全力支持，追着姐姐一路到了美国。
然后继续自然又流畅地吸血，蜕变，犯罪，并享受抹除证据及伪装的每一个过程。
肖音二十岁以后，人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竭尽全力地赚钱或考试上，并不知道家里或明或暗的变故。
她对这个弟弟有说不上来的恐惧，对他年幼时的行径记得极其清楚，所以才极力留学出国，并绝不回去。
但父母数度哀求着怒骂着又或者以死相逼，叫她在国外保护照顾好这唯一的血亲。
她渴望爱，被胁迫着接纳肖勤。
哪怕这个弟弟已蜕变成斯文又害羞的样子，哪怕他的举止谈吐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粗鲁放肆，可肖音仍然对他有无法言说地抵触。
看到这里，柯丁的目光停顿了很久。
“大表哥如果真的很爱他的妻子，这些年一定很不好过。”
“可肖音的难产，真的是意外吗？”
系统还在翻找医院里的相关记录，有点头痛地说：“怎么说呢，柯宝，我能看出来，你想帮他。”
“每个人的灵魂，你可以理解为一串串的源代码，在不同的世界以不同的方式延展变化，铸出内核相似的不同新生。”
“每一个世界里的你，或者姜医生，以及任何人，都可能是权贵名流，也可能穷困潦倒。”
“你看到的这个自顾不暇的何教授，仅是亿万个分支之一。”
“所以……也可以不用共情，自扫门前雪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她加重声音，再次提醒道：“这里是现实，不是任务，如果你离何知晟太近，很有可能遇到同样等级的生命威胁。”
“肖勤是愉悦犯。”柯丁冷静道：“他享受人们惊慌恐惧的样子，做事情越戏剧化越好。”
“他下手的目标漫无目的，即便我躲得很远，下一个被害的也可能就是张茂茂。”
系统一时语塞。
“是的……很有可能。”她补充道：“根据快速演算的结果……他的施害对象不分国籍、民族、性别……”
“如果现在我离开了，接下来几周附近出个爆炸案之类的，就算在急诊科值夜班也别想睡觉。”
柯丁叹了口气，已经得出了结果。
“我们得帮帮这位大表哥。”
此刻，何知晟已经和警方快速交代完了案情，但后者耸耸肩表示很难追查那人的下落，警力有限。
柯丁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姐，工作以外的时间……我好像不该麻烦你这些事。”
“真是一直很客气啊。”系统笑得很爽朗：“我是数字生命，又不会累，而且这些也在我的薪水范围内。”
“私下告诉你，”她压低声音说：“公司合同里写了，有保护你任职期间全部生命安全的职责。”
柯丁眨了眨眼，还有空八卦一句。
“你现在赚的薪水，将来投胎了怎么用啊。”
“智脑说赚得越多投胎越好，”系统思考道：“我希望下辈子当个富二代，一辈子躺着玩儿的那种。”
“怎么感觉公司又在给人画大饼……”
“我可以提供他的所有可能住址，”何知晟快速道：“这个人叫肖勤，他是加利福尼亚律师协会的副会长，所有身份信息都注册在案。”
胖警官刚才还在记录案情，听到这里眉毛一跳。
“喔喔喔，律师，”黑人警官出于善意提醒道：“虽然你是医生，这也很不错，但是遇到这种事，哥们，你可能要认栽一回。”
“这附近的监控录像都被黑掉了，当然，可能是‘临时短路’，”他示意何知晟看附近远远避开的路人：“没有本地的证人，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去哪传唤这个驱车离开的先生。”
“虽然飙车追人很酷，但按现在的时间点，咱们也追不着。”
何知晟深呼吸一口气，还未再度开口，身后传来流利的英语接过话题。
“我有Choony先生现在的地址。”一米七五的年轻中国人说道：“东南方有两个监控录下了他的车牌，以及他取出汽油桶的完整画面。”
警官愣了下：“我们刚才检查的时候……”
“我刚好会修摄像头。”年轻人笑眯眯道：“除此之外，Choony先生近年的交通肇事证据，非法使用药物的证据，我这边都可以提供。”
何知晟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警察重重地眨了下眼。
“现在？你有他现在的定位？”
柯丁用手机的NFC刷了一下他手里的苹果机。
“现在你也有了，实时定位。”
“虽然他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律师，不过，能关个十天半个月也算不错，对吧？”

第189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3）
警车呼啸着远去, 何知晟随即回到自己的车上，示意柯丁一起。
柯丁看了一眼副驾驶，快速坐到后排。
“谢谢你这样帮我。”何教授驱车离开前看了一眼自己废墟般的前院, 半晌道：“等会如果真的可以凭借定位抓到他, 我会尽量隐藏你的存在。”
“无论是抓捕过程, 还是之后的任何环节，我都会尽量隐藏你的痕迹。”他说：“在肖勤的认知里，你已经和张茂茂快速离开了, 后续和我也不会有任何关联。”
“你先前说想留在我这边帮忙，我很感谢，但我也一定要对你的安全负责，所以等下带你去更安全的地方。”
柯丁回过神来，快速答应。
何知晟很清楚, 遇到肖勤这样的疯子，他身边的任何人都极有可能被波及。
他也数度怀疑过，亡妻的命陨到底与这个所谓的弟弟有没有关系。
可时间太晚了。亡妻下葬半年以后, 何知晟才惊觉, 肖勤的态度一直都不对劲。
何教授在先后致电管家和佣人时，柯丁悄悄和系统说：“我都忘了这一茬, 还想上去硬刚来着。”
系统：“现实还是保守谨慎一点好，何教授说得对。”
“对了, 警察追踪到肖勤以后, 他可能会反咬一口, 指控你非法跟踪他，收集他的信息。”
“我们得尽快想想之后该怎么对付这个家伙。”
警察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简单, 以至于在咖啡厅前停车的时候，肖勤本人也还在排队。
“哥们, ”老黑拍拍他的肩：“你涉嫌纵火、超速驾驶等多项罪名。”
“跟我们走一趟，当然，你可以请个律师。”
肖勤看了一眼前面四五个排队的顾客，扬起眉毛看向老黑身后的玻璃窗外。
何知晟知道他的位置？
谁给他报的信？
他连咖啡还没有买。
“先走。”警察有点不耐烦道：“你不会还要叫我们陪你排队吧？先生？”
“……好。”
他往门外走的时候，旁边的另一个警官吹了声口哨。
“加利福尼亚州前两年废除了保释金，很可惜，你们律师的那些小小魔法可能得失灵了。”
肖勤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瘦警官的警号上。
出来以后第一个弄死你。
直到目送警察押送他前往警局，何知晟才从视觉盲区里缓缓驶出。
“我的朋友，钱教授，已经把张茂茂安置在了医院附近的公寓里，现在带你过去。”
“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随时喊我。”
他随手给了柯丁一张名片，后者有点好奇地接了。
国内好像很少用这玩意。
新的公寓楼清新别致，一看就是热门地段的昂贵楼盘。
钱教授在楼下热情招手，和何知晟寒暄几句，带柯丁上楼放行李。
“何教授那边的家事……有点复杂，希望没有吓到你们。”钱教授一边帮两个年轻学生归置行李，一边解释道：“他搞学问真是没得说，人又肯吃苦，又锐利、善于判断，我们做临床研究的都乐意和他一起搞项目。”
“大概是把所有天赋都放在医学上了，他这人在交际方面比较钝，刚来美国的时候很腼腆，开趴不来，男女朋友都不找，发烧也是硬扛着给小鼠扎针，烧昏过去还是我发现的。”
系统小声说：“那这大表哥某些方面和你家那位是有点像。”
“毕竟是平行世界的类似款。”柯丁想到什么，走神道：“那平行世界里，我有没有可能是动物？植物？水熊虫？”
“三千世界嘛。”系统笑眯眯道：“什么都有可能，你在某个世界是三花小仓鼠，怪可爱的。”
“……！”
钱教授就住在附近，带着两个学生一起吃饭逛超市，把何教授没来得及尽到的地主之谊一一理清。
有系统开着直播，柯丁一边在华人超市里紧急搜刮方便面汽水老干妈，一边抽空看何教授那边的情况。
“他至少在里头得呆半个月，”系统说：“不过后面的事不好说，毕竟他的律师朋友什么鬼话都能扯得出来。”
一二十天，能准备些什么呢？
肖勤在被拘押的过程里，眼眸深处更多的是不解。
没有恼怒，惊讶，或者抗拒。
而像是做错题了，在得到低分以后思索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何知晟赶到警局了解进展以后，明显也松了一口气，
他靠着铁门，暴晒在太阳下许久没有离开。
妻子去世以后，家里异象不断，总有财物或者重要物品无端消失。
即便是临时加装了摄像头，佣人也被换过三四次，仍有许多细节让人不安。
何知晟找过肖勤，也数度表达自己的歉意，愿意给出任何补偿。
“……所以，希望你不要误会。”
肖勤玩着钥匙扣，笑容不置可否。
“什么？你觉得我在责怪你没有照顾好我的姐姐吗。”
“心脏手术无法中断，我当时已经尽我最快速度去照看她。”
下一刻，肖勤骤然贴近，瞳孔似乎因兴奋而颤动。
“不要往后说，不用，你什么都别解释。”
“何知晟，你看着我，”他仿佛呓语般不容避开地盯着何知晟：“我姐姐是怎么死的，你都脱不了关系。”
“而且，只要我这么说，就可以一直这样刺激你，看你后悔，看你愧疚，看你这副千刀万剐的丑陋样子。”
“何知晟，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公寓楼里，张茂茂小心翼翼地放好了堵门器。
大门一个，卧室一个，拼多多十几块包邮。
“早就听说过美利坚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刺激！”
“不是，哥……”柯丁揉着头发道：“你真不用买个棒球棍塞到枕头底下。”
而且这么睡，晚上脑袋都会凹进去一块吧！
张茂茂的眼神十分坚决：“早知道带防爆盾牌了！”
“刚才何医生跟我打过电话，他说那人已经抓到了。”柯丁换了个轻松的口吻，指了指脑袋：“那人这里有问题。”
“美国法律这么严格，动不动给人判八十年两百年的，你这辈子基本不用担心。”
张茂茂半信半疑：“真的？”
“警方效率很快，”柯丁拍拍肩：“安啦，好好睡一觉。”
他拉开窗帘，让阳光尽数洒进来，照得房间里亮堂堂一片。
“这家医院真好看。”柯丁望着那栋象牙白的大楼说：“过两天咱们就要过去当牛马了。”
“嗯！狠狠当牛马！！”
安抚完张茂茂，青年一个人回到房间，铺好床单被套以后躺了很久。
“我得给姜医生打个电话。”
“好。”
跨越世界维度的电话再度拨通，响了一分钟，无人应答。
“好像他还在别的世界，暂时没回来。”系统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安抚柯丁的不安：“这种事，咱们可以找个场外援助，咨询一下专家建议。”
柯丁原本把脸埋在枕头里，闻声眨眨眼。
“专家建议？”
“毕竟这里是现实世界，试错成本很高。”系统翻阅着公司联络网，在他面前挑出好几个人：“你们还有内部网，可以秒连脑内电话。”
有刑侦专家，有情感大师，有驯兽老手。
柯丁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熟悉的人像前。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吗！”
乔引昏昏欲睡地上着水课，临时收到小学弟的电话。
“前辈！有个事请教一下！”
快速了解前后情况以后，某位学长兼公司前辈果断道：“这里是现实，你要藏好你自己。”
“你的家人，你的社会网络，全都可能被那个人触及到，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要让他注意到你的存在。”
“最好是永远都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柯丁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叹一口气：“等这个人放出来，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事情太突然了，我不能马上给出什么方案，”乔引思索片刻，道：“但有句话，听起来很浮，你一定要听进去。”
“不要高估你的能力，低估你的对手。”
“好，谢谢学长。”
电话挂断以后，柯丁彻底瘪掉，显得有些沉闷。
乔学长的话很有道理。
他以前成功了太多次，对自己的能力有过分的自信，先前一度想住在何教授身边和这个变态直接斗。
要隐藏起来，然后怎么做呢。
系统见他没有睡意，随便开了个短视频界面。
“看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你今晚需要好好休息。”
柯丁没拒绝，只是抱紧枕头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短视频。
他今天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只不过短视频比他本人的脑子还要乱。
而且每一条都乱得很离谱。
“少爷！！王妈又要出国了！！”
“三分钟教会你如何做好吃又美味的炖拖鞋——”
“皇后！杀了皇后！”
“重生之规则怪谈里我是豪门女配的对照组娃综白月光——”
昏昏欲睡的黑暗里，柯丁猛然坐直。
“往上翻！”
系统吓一跳：“怎么了！你想看那个娃综对照组还是啥！”
“还往上！”
“皇后——杀了皇后——”
柯丁双手抓紧枕头，如同抓住了关键钥匙。
“变态！！杀了变态！！”

第190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4）
两人真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 还是不自觉地咽口水。
书到用时方恨少。先前医用英语课谁听谁困，冗长神经的拉丁文词根能背得人精神错乱。
现在临门一脚，张茂茂笑容不太自信。
“今天虽然是何教授带教, 但是他肯定也是全英文沟通……”柯丁：“自信一点！拿出你高分通过六级的听力！”
然而来接他们的是高挑漂亮的黑人医生小姐姐Anya。
不夸张的说,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像缎子一样丝滑无暇, 整个人像是什么巧克力天使的化身。
“呱啦呱拉呱啦？”
张茂茂急中生智：“はい！”
柯丁伸手抽他后脑勺：“说英语！”
Anya脚步轻快，走起来白大褂随之飘扬。
她边走边说，张茂茂听完立刻说了声OK。
柯丁猛一眨眼：“你听懂了？”
她说的好几个词他还在消化是什么意思, 语速有点太快了——
“她说何教授凌晨的手术做到现在还没结束，所以不能带我们一起查房了，其他医学生也是凌晨去处理突发的连环车祸，查房时间会稍微推迟。”
系统：“完全正确。”
张茂茂强咳一声：“其实她说的啥我没太听懂，但是语气好像是这个意思。”
柯丁：“你这是什么惊人的留子圣体天赋！！”
Anya又呱啦呱啦说了一大段话, 张茂茂紧跟着接了句OK。
“我今天去抽血化验区打下手，你等下去三楼结直肠外科。她等会带我们过去，午饭再一起。”
系统兼任听力裁判：“完全正确！”
“这句也是靠语气吗？！！”
“感觉是！”
“这是什么超绝准确的直觉理解！！！”
柯丁, 刚满二十, 第一份实习工作是在美国某医院的肛肠科负责指检。
他的病人包括六十岁白人老头，四十五岁拉丁美裔大爷, 三十二岁牙买加黑人，十几岁全身钉子的墨西哥□□成员。
有的病人非常轻车熟路, 医生一吩咐就自觉脱裤子搁那一趴。
有的略显羞涩不好意思, 也有的倍感屈辱, 直接骂人。
但骂人也是法语脏话，系统出于礼貌没给翻译, 语言的巴别塔鸿沟起到了一定的精神防护作用。
柯丁在学校接受过对应的训练，临上阵时有些拘谨, 但病人一多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戴手套，涂润滑油，检查硬结、肿块，询问压痛，检查外沿和内侧是否有异常。
黑屁股，黄屁股，白屁股，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刷新。
系统：“好好的一个人，看起来已经去世有一会儿了。”
柯丁：“我已经在机械化操作了。”
这流程！这触感！这工作效率！
他现在逐渐掌握了窍门和按压点，能够准确报出不同病灶的大小和情况！
他就是屁股流水线上的高速运转的检查机器！！
不知道为什么，病人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
内诊室里还在确认情况，外面都已经在排起长队了。
系统：“加油啊！！屁股仙人！！”
柯丁到后半段已经开始灵魂抽离，稳准狠地检查每个人的直肠，表情非常空白。
“我在想，”他喃喃道：“变态应该有对应的轮转制度。”
系统姐姐噎住。
哲学了，他整个人都变哲学了！
柯丁面不改色地换手套洗手擦手再戴新手套，涂润滑油的动作一气呵成，给新一位大爷做前列腺检查。
“美国的土特产是什么？是变态杀人狂。”柯丁凝神聚气地摸着人家的直肠结节道：“而且，每个州的风味特色各不一样，这是重点。”
系统：“这是重点？”
“德州有电锯杀人狂，佛罗里达州有特色癫子，门罗那边的谋杀率全国第一，纽约华尔街一群高智商经济犯——”
柯丁快速和带培医生交代病人情况，脑内震声道：“变态就不需要轮转吗！变态就不需要全科实习吗！变态就不需要技能比武和能力排位吗！！”
白人大爷提裤子时有点娇羞，还试图用中文说谢谢。
柯丁麻溜的说了声不用谢。
系统：“直肠改变了这个孩子太多。”
智脑：“直肠改变了这个孩子太多。”
系统吓一跳：“我靠！你怎么也在！”
智脑：“同事说有热闹看，我过来瞅一眼我们的业务标兵怎么就当上了屁股仙人。”
系统：“你回去！！情况已经很混乱了！！”
她转头看向柯丁，后者又进入了新一轮流水线环节。
“你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打算这么干？”
“其实昨天晚上思考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真考虑直接买凶杀人，或者想个法子让附近的变态对肖勤这人感兴趣。”
柯丁一拍病人屁股，后者麻溜下了检查床。
“少吃点辛辣刺激，”柯丁嘱咐道：“你的情况有点严重了。”
“其实没有，”病人诚实地说：“我是给。”
“……！”
为了掩饰尴尬，柯丁强行转回前面的话头：“所以，如果能想个法子把五湖四海的变态都吸引到一起，让他们熟悉下其他技能，顺带干掉其他人，这也算是为民除恶了，不是吗。”
顺带把肖勤这个缺德东西干掉，一箭八千雕。
系统略一思索，觉得性价比很高，就是有点抬举这个人渣了。
美国治安不比国内，并不是什么凌晨一两点能一个人优哉游哉出去吃烧烤的和平地方。
加上暗网和非法利益链的泛滥，手上沾着人命的凶恶存在数不胜数。
如果能让这帮人厮杀起来，把肖勤设置成必要环节之一……
好家伙，真不知道这哥们会怎么死。
“这算什么？变态杀人狂职业联赛？S1赛季震撼开启？”
柯丁：“不知道，但我面前这人的屁股好像在飙血，我顾不上跟你讲这个了。”
系统：“您请。拯救苍生之前先拯救特定个体的屁股，这很合理。”
直到下午两点，冤大头哥俩才在草坪旁边碰了个头。
一个在妇产科被掐的胳膊上全是青印，一个洗手接近五十遍，且完全没有吃午饭的意思。
张茂茂：“哥，你看起来去世有一阵子了？”
柯丁：“你把那碗咖喱饭拿远点，求你。”
接近下班的点，何教授才终于从手术室里出来，看样子是通宵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
他过去探望两个年轻学生的时候，白大褂前兜还放着半袋没喝完的葡萄糖。
“乔治医生说你做得非常熟练？”何教授赞赏道：“以前新来的学生总会出点小乱子，但你和张同学都做得很好，值得嘉奖。”
乔治医生闻声凑过来，很用力地拍了拍柯丁的肩膀。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年轻人，以后可以来我们结直肠外科长期发展！”
“不了，谢谢教授……”
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六点半下班，再回家时两个人都接近虚脱。
从医院回公寓楼要走路大概十分钟。
两人背着包慢慢往回走的时候，像是身后拖了个气球状的瘪瘪灵魂。
“我今天差点吐了。”
“我也是。”
“我今天感觉这生活真是变态的特别健康啊。”
“我也是。”
“我今天遇到烈焰红唇死亡眼影超长卷发的大爷……”
“我也是。”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啊？”
此刻是晚上八点钟。
楼上有闹哄哄的什么派对，低音炮音箱在放着老年代迪斯科，有人蹦的天花板在一阵一阵的掉灰。
走廊里有印度人在聚堆大声聊天，路过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怪异的香料味儿。
窗外的昏暗夜景，第一次看不见烧烤摊的小灯，也看不到戴着袋鼠耳朵的外卖骑手。
电视机开着，里面放着言辞激烈的政选辩论，英语快的像连发子弹。
柯丁上一次有这种探险般的紧张和孤独感，还是第一次去读大学的时候。
完全离开熟悉的环境，一个人一边适应一边学习。
还好有个朋友也来留学，不至于会有那种格格不入的突兀感。
系统见他放松下来，询问道：“所以……那个变态职业联赛的事？”
“再等等。”柯丁说：“计划不够成熟，得多运作几天。”
有系统的帮助，他可以轻松潜入暗网，在完成计划的同时全程隐匿好自己的存在。
但计划本身还要更具体，更有挑战性，最好能把神奇生物图鉴填补完整。
“不过我在美国这么搞，会不会不太合适？”
“很合适。”系统说：“海外华人的命也是命，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就好啦。”
张茂茂回家以后洗了两遍澡，出来的时候看见柯丁在抱着洗衣篮发呆，像是在等他。
“我搞定了！”他快速道：“我现在把脏衣服拿过来，咱一块儿去！”
“楼下洗衣房我不太会用，”柯丁不确定道：“刚才上楼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哥们把球鞋和内裤全扔进去了。”
“高温无差别消毒吧，”张茂茂左右闻自己的肩膀：“你闻得到我身上的羊水味儿吗。”
柯丁：“……你闻得到我身上的咖喱味儿吗？”
张茂茂有点茫然：“你今儿没吃咖喱呀。”

第191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5）
星期二, 洛杉矶，加州大学罗纳德里根医疗中心，急诊科。
“针线活不错, ”导师观察着脑门上的针线：“打结也很漂亮。”
“您过奖了, ”柯丁口罩位置有点歪, 一说话眼睛也跟着起雾：“今天要缝合的人数很多吗？”
“至少十几个，”杰特医生看了一眼外面：“聚众持械斗殴……很古典的受伤方式。”
急救科里人流如织，微弱的电击声被嘈杂的呼救声叫唤声掩盖, 虽然清洁工忙个不停，仍然能时不时在墙角或者走廊瞥见呕吐物和血迹。
“忙碌了一天的小柯师傅又要开始忙碌新的一天——”系统拿了个译制腔插件在旁边COS配音：“缝缝补补是他全新的使命，正好比呕——那是肠子露出来了吗——呕——”
“不是肠子，”柯丁抽空还看了一眼：“刀口翻出来的是像是胰脏。”
“可以了！！”
他动作麻利地帮刚被开瓢的斗殴人士清理创口，后者抱着抗议横幅还不肯松手, 有点影响操作。
缝到一半，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系统把电话讯号智能转接到他的脑子里。
“哥！！”张茂茂在电话那边鬼哭狼嚎：“肛肠外科是什么鬼地方啊！！”
“你昨天嘴巴好严，居然什么都没有跟我讲！！”
“习惯就好了, ”柯丁示意下一个过来, 自己快速消毒：“呆久了还有利于控制饮食，回国能瘦点。”
“你知道我今天指检的时候摸到蜂窝状患处是什么感觉吗！”张茂茂抽了口冷气：“我的脸就跟食堂的西蓝花一样绿。”
柯丁还抽空想了一下这对应什么病症, 挑镊子的空隙问道：“有黑血吗？”
“有，伴随呕吐发热症状——这不是重点！”
张茂茂在电话另一端啜泣了一声：“我本来还在沾沾自喜, 心想我这是什么超绝适应能力。”
“我适应不了！！我今天差点吐在病人的屁股上面！！”
柯丁抽空安慰了好友几句, 觉得好笑又不敢在患者面前笑。
系统善意提醒道：“外面又来了三辆救护车, 有大学生酒后闹事，你等会得在他们的脑门胳膊和下巴上挑玻璃渣了。”
柯丁：“谢谢, 彻底笑不出来了。”
系统把许久不用的全自动马赛克插件翻了出来，戴上以后感觉好了许多。
“各位观众, 接下来我们请看，这位肉与皮的缝纫师傅在诸多器官上施展他惊人的手艺——”
柯丁突然说：“我觉得我该缝点什么。”
系统：“您又找到灵感了。”
“昨天那个构想比较简单，”柯丁埋头完成又一轮的八字缝合：“既然要搞全美变态职业联赛，得有初步的海选机制，直播流程，奖金诱导，还有……”
“要不缝点十连机制。”某人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十分纯良正直：“参与选手可以给奖池氪金，五十连抽掉落保底，可以匹配更加强大的对手。”
“海选阶段给所有变态进行能力评级，SABCDEF，低段位者要么打排位要么氪金才能和高段位捉对厮杀，高段位氪金可以选择多个对手快速提分。”
“所有等级还要配合钻石白金黄金勋章，有成就和荣誉认证，外加胜利页面SVIP结算特写——”
“变态杀变态还这么讲究吗！！”系统：“你是不是还要让他们抽卡兑换钻石刀喷漆枪支，开箱子概率出七彩翅膀豪华皮肤！！”
“也不是不行？”
“那就根本不是变态职业联赛了，”系统道：“那叫漫展，宝贝。”
“网站好说，匹配机制和成就奖励都好说，”柯丁的大脑飞速运转：“首先得搞一点启动资金。”
凭直觉，他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大表哥？”系统说：“你确定？找大表哥说，我们想搞个暗网直播，兼变态版职业大逃杀？问问遵纪守法的何教授愿不愿意添点彩头？”
柯丁：“他应该不会报警……吧？”
系统：“那你觉得，这个联赛会惊动肖勤吗？”
“他好像还要被拘留二十天才能开第一轮法院听证会？”
“是的，然后大概率以各种胡搅蛮缠的理由被无罪释放。”
“二十天，”柯丁想了想：“二十天够了。”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这人的世界疯狂旋转。
当天晚上，柯丁提前约了何知晟共进晚餐。
后者快速答应，也正好想要表达对他之前出手帮忙的感激。
肖勤被短暂拘留的这些天里，何知晟的睡眠质量显然好了很多，状态没有先前那样紧绷着。
他们都知道肖勤只会关一小段时间，到了陪审团环节，甚至更早，他就会被放出来，然后开启新一轮的为所欲为。
柯丁第一次找人拉赞助，提前在商城兑了两份记忆消失喷雾。
如果没谈拢，出于各方面考虑，相关内容的记忆还是要清空一下。
“其实……我家里有人是国际刑警。”他切着牛排尽力胡扯：“肖勤在国内就有多起疑似犯罪，而且也涉及多起人命案，但每次调查都因为证据不足草草收场。”
何知晟没想到柯丁会这样开门见山，神色较先前凝重了一些。
“我也有类似的怀疑。”他低声说：“肖勤身边的人，已经有两个不明原因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
“他读了双科博士，在法律方面无论是人脉资源还是细节认知都很可怕。”何知晟说：“出于安全考虑，我也在犹豫，不要私下与你再有接触。”
“我这次来，其实是想找你……拉赞助。”
柯丁做好了对方随时报警或者严厉警告的准备，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当然，氪金皮肤那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多讲。
……然后他第一次看见了大表哥的脸上露出过度震惊的表情。
不得不说，比起姜熠，这位何医生可以算正直又简单的纯学术脑了。
柯丁一路往后讲，一路看何知晟瞳孔地震的样子，甚至有点想给他拍张表情包。
感觉情况不太对，实在不行就用记忆消失术吧。
“你打算，把全美国的变态杀人犯都鼓动起来，让他们互相谋杀？”
“也有经济犯罪特区，”柯丁完善道：“高智商犯罪可以雇凶杀人，不过后台积分会有小折扣。”
何知晟微微张着嘴，许久才道：“我其实是个很平庸的医生，一直以来，只会埋头写论文做临床研究。”
“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很不擅长处理这些事，也很高兴你能为我提出这些建议。”
柯丁已经会意，伸手去碰放在暗处的失忆喷雾。
“很抱歉，今天打扰您休息了。”
“五百万够吗，比特币。”
“……？”
“我的大部分明面资产容易引起怀疑，”何知晟说：“但先前的炒币潮流来临之前，我持有了价值接近五十万人民币的份额，现在已经涨了十倍。”
“如果还需要的话，我明天可以找我的理财经理聊聊。”
柯丁：“完全够了！谢谢老师！”
吃完牛排再回家的时候，某位年轻人显得有些恍惚。
“没想到吧，”系统慢悠悠地说：“他完全支持哦。”
“而且这种虚拟货币很难追踪来源，完美适应你的使用环境哦。”
柯丁：“……我现在晕晕乎乎的。”
一半是被五百万砸得有点懵，一半是吃太撑了。
系统：“你最好去前面热狗店打包一份套餐带走，据我所知，张茂茂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柯丁拎着快餐回家的时候，张茂茂瘫在客厅的豆袋沙发上，空气里蔓延着消毒水的气味。
“家里不是刚做过大扫除吗。”柯丁瞅了一眼周围：“连窗户都被擦到发光了，好家伙。”
“我在靠做家务逃避一些黑暗记忆。”张茂茂虽然瘫在地上，鼻子一抽已经闻到了香味：“你带了什么回来！”
“给，菲律宾肉酱热狗，配炸鸡块和可乐。”
张茂茂抹着眼泪从史莱姆状态恢复到人形。
“柯宝你就是最好的！！”
眼看着好基友爬起来风卷残云式进餐，柯丁开了一罐蓝莓酸奶，冷不丁被甜到嗓子发齁。
“……！！”
“我今天好像看到好几个黑//帮了，”老张边吃边说道：“虽然黑//帮成员有痔疮这件事有点搞笑，当时我一看到他们的血骷髅头纹身，其实也怕得不行。”
但黑//帮大哥面无表情地说他有痔疮的时候……真的好好笑。
柯丁想起新闻，接话道：“最近洛杉矶好像又有校园枪击案，死了好多学生。”
“真是一帮畜生，报复社会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老张用力咬掉一大口热狗道：“该把这些人都抓起来，轮流枪毙十分钟！”
“不！枪毙都便宜他们了！临床动物就不该用那些小鼠兔子比格犬，该把这种狗东西都扔进去报答社会！”
柯丁缓缓舀了一大勺酸奶。
系统：“你又有灵感了！！”
“柯宝！！再这样下去撒旦身上要纹个你了！！稍微控制一下！！”

第192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6）+（7）
-1-
Reddit, 美国知名论坛网站，很多人也管它叫粪坑。
它类似贴吧微博天涯等国内网站的集合体，但更拥有显著特色的是, 用户从恨国党到民粹者应有尽有, 极端言论层出不穷。
柯丁裹着被子猛吹空调, 抿了一口冰橙汁看向视网膜前的虚拟页面。
“这些人说得好像不是英语。”
“黑话，脏话，侮辱性代称, 什么都有。”系统道：“我帮你发个帖子？例如‘美国最强变态在哪里’，‘请问美国最精湛的杀人狂出自哪个州’这种？”
“姐，你可能还不太懂互联网。”柯丁放下橙汁，快速打出味道纯正的引战帖。
『我宣布德克萨斯州就是最有种的，连变态杀人狂都是全国最屌的！』
回车键一按, 回应如潮。
前面大多都是GO FxxK YOURSELF之类的脏话或者嘲讽拉满的表情包。
更多人陆续闻着味儿加入战局，直接把地图炮打满全国。
[德州永远是最棒的！兄弟！种族歧视才是这个世界的宝藏！]
[真的吗？被墨西哥日过的贱民也要来耀武扬威了？]
[德州人慢吞吞说话的时候，新泽西的司机已经撞死十个了。]
[新泽西？新泽西人还会上网？]
[哥们, 你还不如提名芝加哥和底特律, 路边随便碰个人身上都背着命案。]
[对，底特律现在都是幽灵互相拿枪怼着玩, 没有活人的鬼城真牛逼哈。]
[我只说一句，佛罗里达, 永远的王。]
[佛罗里达连地图都TM长得跟个几把一样还好意思提？]
再一刷新, 几千条评论互动已经看不过来了。
系统：“你……”
柯丁：“再来个公开投票, 他们会更嗨。”
果然哪个国家都免不了地域炮。
鄙视链一环套着一环，再配合各类刻板印象的煽风点火, 满场都是刀子般的攻击欲。
很快就有人提出本州的几个知名的连环杀手，又更快地被其他人怼到不敢冒头。
还没过半个小时, 连各州的几个总统都被轮番拉出来冷嘲热讽。
骂战彻底进入白热化，一条链接被发到众人面前。
[全美变态杀人狂超级联赛]
管理员在三十分钟后才注意到这条链接的异样，慢吞吞地予以删除。
但事已至此，链接已经经由一众精力过剩的当地初高中生、失业人士、匪帮成员快速转发了。
预报名时间原本定为十天，柯丁怕美利坚群众参赛热情太过突出，缩短到了五天。
他和系统预算的参赛人数大概是五万左右，然而当天报名的人就超过三万五。
系统头一次组织这么大型的群体活动，有点忐忑：“运算能力当然够，不过需不需要雇佣些特种兵之类的保护你……”
“远远没有这么多人。”柯丁随意翻看了一些报名信息：“我们得淘掉乐子人。”
“试试查询参赛用户身上的实际命案，少于一的人都先排除掉。”
“从犯算吗？”
“算吧。”
系统陷入长长的沉默。
三万五个参赛者，一筛下来只剩两千不到。
系统：“！！！！”
系统：“搞什么！！这就是乐子人吗！！他们就不怕乱投信息被干掉！！”
柯丁：“你看这个，明显是帮舍友填的。还有这张报名表，名字直接写的是玛丽莲梦露……”
五天一过，报名人数高达八万七千人，筛选后剩余六千人不到。
名单里，案底最轻的是入室抢劫兼杀人未遂，最重的背了八十多条人命，且至今未被通缉。
按中国的摄像头普及程度，以及侦察能力的逐年上升，这个年代想连环犯罪到这种地步，确实很难。
但美国大农村地广人稀，无论是鸟不拉屎的西部沙漠，还是连绵不断的海岸线，都非常适合杀人抛尸。
手机信号都未必普及，摄像头还和政府脑控联系到一块儿，一想倒也合理。
柯丁看了一会儿，挑了几个还算有看头的选手档案，安排打码式半公开展示。
大部分人都使用了化名，也有少部分人甚至直接提交了自己的真实照片。
再精明的犯罪者，也会被炫耀欲和居高临下的骄傲引诱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们越是做了超越红线的事，就越想公之于众，也越想嘲讽那些看似有能力的平庸凡人——连电视剧都这么演。
暗网里，越来越多人在关注这场看似胡闹的赛事。
主办方公布了入选人数，还挑选了几个种子选手展示，宣布五日后再开放一次补录，但这次仅限时二十四小时。
消息一出，引来大片叫好声。
不少人生怕乐子不够大，还开始在地下论坛统计各个州的入选人数，以及变着法子打探主办方的真实身份。
“抛砖引玉，好主意。”系统说：“那些原本沉得住气的家伙，看到所谓的明星选手就这德行，肯定忍不住要上了。”
“我在想要不要安排四个赛区，再弄点赌注之类的。”柯丁白天在医院里跑得双腿恨不得冒火，此刻裹着被子有几分昏昏欲睡：“唔……再来点世界频道击杀喊话、成就勋章什么的……”
“柯丁，”系统的语气骤然变了：“你醒醒。”
“你下周的轮转导师在这个名单里。”
急诊室夜班，老张在帮一大花臂中年男缝合伤口。
患者四十六岁，有滥用药物史，说话带有浓厚的拉丁美裔口音。
张茂茂听得半懂不懂，完全靠直觉点头或者摇头。
那人的小弟来了四五个，全都虎视眈眈地围在旁边，像是只要一个地方没弄好就要拧断他的脖子。
张茂茂缝人缝的额头冒汗，暗自庆幸自己手法还算利索。
花臂大爷还算和善，毕竟也来过好几次了，上次来还给这小孩看过痔疮。
“是不是有中国气功高手过来了？”
张茂茂习惯性点头，反应过来时懵了一下。
“谁？啥？”
“中国，气功，高手，”花臂大爷比了个很刻板印象的太极动作：“我听一个妞儿说了，那小男孩还在给她看舌头，说她以后得少喝冰水，酒最好也别喝。”
张茂茂还在消化他诡异口音里的每个单词：“啊……？”
“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不会老？”花臂大爷蓦然贴近，细细打量他的脸：“难道说，其实你跟那个气功高手都三十多岁了？四十岁？”
张茂茂下意识往后退，有点手忙脚乱地劝他回去坐好。
“你瞧着像我家十岁外甥。”旁边的精神小伙嘲笑道：“看他像在看吉娃娃在摆弄医生玩具。”
张茂茂自动无视这些调笑，无奈道：“会看舌苔就是高手吗？”
“当然不行，”花臂大爷神神秘秘道：“我的妞儿说，那人还能算出来他的生肖。”
“我也可以。”张茂茂小声说：“你今年四十六岁，属羊。”
大伙儿直乐，其中一个小伙子还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气功高手，他在逗你玩儿呢。”
老大爷哈哈大笑，见张茂茂干净利落地剪好缝合线，很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胳膊。
“你们医院里，有好几个人身上都有命案，小朋友，你是个外国人，在这更要小心一点。”
张茂茂正收拾着医疗器械，闻声仍以为他在逗自己玩。
您能不能消停点……后头还有人在排队啊……
“医院安检好像不让带枪，”他说：“说实话，我看到你们也有点害怕，谢谢你的配合，缝合很顺利。”
“你没有见过杀过人的人。”花臂大爷眯起了眼睛，手指点了点胸口的羽蛇图腾银饰：“沾过命案的人，瞳孔里有细细的红光。”
再开口的时候，其他几个小伙子都露出有些防备的状态，表情不算好看。
“而且做这种事……会有瘾。”
张茂茂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好孩子，有点接不上这么中二的话。
难道说，大爷您是怕遇到危险，半夜斗殴完还要带保镖才敢过来缝合？
真要珍爱生命您别在酒吧跟人抡拳头啊……
他看向大爷和他身后的精神小伙们，不确定道：“谢谢你的提醒。”
“提防着点，不仅是病人，还有医生。”大爷慢慢地说：“你得学会识别危险。”
“我有个手下，艾伦迪奥，二十八岁，右眉毛有刀疤，前胸有枪伤，至今没有下落。”
“如果你在医院停尸房看到他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张茂茂有点拘谨地接了名片，表示会尽量配合。
旁边另一个痞子翻了块巧克力送给他，吊着眉毛说：“这是我的亲弟弟，来了你们医院以后再也没出去过，谁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应该不会交不起医药费潜逃了吧。
张茂茂忍住问他这人有没有医保，又乖乖说了声好。
“你不吃巧克力？”
“学校不让我们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痞子很夸张地笑了几声，跟大爷一块走了。
待大爷团伙离开以后，张茂茂给夜班记录表补了几句，临了又想到那几句很中二的警告。
医生里有混匪帮的？白天救人晚上杀人？
他把巧克力放到一边，忍不住噗嗤一笑，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荒诞的念头都甩在脑后。
小护士直到这时候才凑过来，心有余悸道：“你居然还敢和这种人聊天这么久。”
“我刚才都想替你叫保安过来了，”她压低声音说：“就那几个胖成狗熊的保安，我觉得来了也打不过。”
张茂茂快速给桌子消毒，随口道：“这巧克力看着还行？”
小护士噗嗤一笑，指了指包装上类似枫叶的绿色标记：“吃了你今晚就完蛋了。”
-2-
肖勤的律师成功让他无罪释放，比预计时间还要早了好些天。
他的朋友们开着凯迪拉克过来接风，随意找个酒吧开了两瓶龙舌兰，还开玩笑要用香槟给他洗个澡。
“你要的蝮蛇卵还有蜘蛛卵，给你准备了一箱，”喝酒的朋友挤眉弄眼道：“是你亲自去放，还是我找个时间去碰碰那个姓何的哥们，他家在哪来着？”
“要我说，这种小折磨算不上什么，像高中生在搞恶作剧。”红发美人躺坐在另一人怀里，殷红长甲指向对坐的另一个白人：“托德和何教授是同事，随便弄点医疗小意外不是很简单？”
她倾身向前，任由旁侧的脏辫哥们给自己喂酒，半是调笑地看着托德：“什么病毒，细菌，艾滋病人的血，你那还不够吗？”
后者不置可否，在摇晃杯子里的冰块。
见托德并不搭话，脏辫男翻出手机页面，把报名网页递给肖勤。
“想不想玩个大的？”
“据我所知，阿诺斯先生已经入选了，而且预排名很靠前。”
肖勤享受着烈酒炸开头腔的眩晕感，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
“不是吧，你们真觉得这种比赛能进行下去？”
“网址公布的当天，就有几十个地区的人想走后门开盒。”女人慢悠悠道：“防御无懈可击，比亚马逊的售货后台还要安全。”
肖勤又看了一眼那个老白人，没有问比赛的事。
“姓何的怎么样了？”
“像一只勤勤恳恳的火鸡，每天在临床实验室啄他的苞米。”托德看向他：“高中生，你就喜欢玩这种猎物？”
“总得让新手打磨下自己的本事，”脏辫男大笑起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
“说真的，肖，你得至少再干掉四五个人，才能参加下次的高尔夫聚会。”
“如果需要蓖//麻毒素或者氰//化钾，直接打我电话！”
柯丁调低了监控声音，嗦了长长一口泡面。
“又吃泡面呢！”张茂茂半推开门喊他：“走啊，下楼一起吃披萨！”
“改天吧，”柯丁随便找了个理由：“我等会要把课本再看两遍。”
“我给你带点回来，记得等会一起去洗衣房。”
“好。”
张茂茂走都走了好远，想起来什么又折返过来。
“我记起来了！”他猛一推开门，让柯丁差点被泡面汤呛到：“你下周一开始是不是跟着那个谁，托德，呃，托德&#183;阿诺斯实习？！那个疯狂发刊的博士生导师？”
柯丁匆匆擦了下脸，下意识看了一眼虚拟屏幕上托德的脸，道：“严谨一点，是给人家打杂。”
“搞不好这个星期你还能进手术室帮忙端盘子，”张茂茂羡慕道：“他是心外科的神啊，能看到本人都是福气了，不知道我以后还轮不轮得到。”
柯丁指了指墙上挂钟：“你吃完披萨还要去夜班。”
“……！我走了拜拜！”
张茂茂离开以后，柯丁把监控画面放大了一些，继续看光线昏暗的画面。
系统凑近了看托德的脸。
“长得还挺像个人。”
柯丁把网站内部里的报名页面翻出来，对着监控看着同一张脸，突然有点走神。
“我们委婉提醒一下何教授，再过半个月，他的地板底下会孵出好些不得了的东西？”
“应该不用，”系统说：“肖勤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何知晟还算有经验。”
托德，五十二岁，水瓶座，estj。
擅长控制手术事故比例，以及把事故外的无关尸体转移到医院停尸间。
手下人命数量成谜，无不良兴趣爱好，广受师生尊敬，现兼任医院高层。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资产，早已不用带教任何实习生。
但阿诺斯先生一向平易近人，施教有方，不吝于为任何年轻医生答疑解惑。
医院也同样赞赏这种堪比扶贫的教育低姿态，每年颁奖时都免不了大肆夸赞。
后者会露出谦逊笑容，然后再往慈善基金会里投入新的一大笔钱。
“最简单的法子是直接报警，让人把他带走，”系统说：“但他确实滴水不漏，所有犯罪的痕迹都干干净净。”
“……而且他把手术死亡率控制的比寻常医生还要低，从哪个角度看都无可指摘。”
柯丁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头。
他第一次有点不习惯两个身份的碰撞。
怎么刚好就是他下周的带教老师。
医学生身份里，他只是个普通又青涩的实习生，什么都在起步阶段，对这样的大人物有天然的敬畏。
太割裂了，他不习惯。
“情况不对就提前结束学习回国，”系统察觉到他的不安：“这里是现实，没有什么任务是非做不可的，我们安全第一。”
“肖勤这样的人，在托德面前都只不过是酒局的点缀而已，你不用给自己太高的要求。”
“我明白。”柯丁深呼吸道：“先试试看。”
柯丁的周一自早晨五点三十集合开启。
十余个医学生跟在脚步稳健的教授身后，开启第一轮住院部巡房。
阿诺斯教授走路快到带着一阵风，提问时节奏明快，看片子时目光锐利到比机器还要精准。
任何细小的结节病变，病人的任何细微症状，在他的面前全都一览无余。
他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掷地有声，无人敢质疑哪怕一句。
本校的学生都有些畏惧这样的气势，在提问环节声音很小，还会故意躲在较偏僻的位置，怕被点名抽查。
柯丁一怔神就暴露在教授面前，后者目光凝聚在病历本上，询问为什么要给病人使用钙拮抗剂。
他一时间说不出口。
所有攻略对象都是抽离现实的。可是现在，他的顶头上司是活生生的杀人狂。
阿诺斯教授此刻才不赞成地抬眼，并不因为柯丁的肤色或年龄略作宽厚，而是又给了一个问题。
“那你知道覆膜支架的原理吗。”
柯丁快速说出准确答案，后者微微颔首，询问躲在后面的其他学生。
作为带教老师，阿诺斯教授已经足够完美。
他并不流露对任何学生的不悦或偏爱，任何论文数据都信手拈来，一路都在收获病人的由衷赞美和感激。
连护士看他的目光也带着痴迷和憧憬。
一上午快得像是开了十倍速，直到午休时间，系统才懵懵地开口。
“沃日，这人，像是走路自带圣光。”
柯丁毫无规律地搅着酸奶，同时在消化一上午剧烈吸收的知识和这个教授的双重身份。
“真的，操，这才是真的疯子。”系统深呼吸道：“他完全知道学识和能力能带来多大的魅力，而且擅长用这种魅力去征服他面前的所有人——病人、学生，甚至是清洁工看到他也会停下来毕恭毕敬地问好。”
柯丁说：“我现在才明白自己真的很稚嫩。”
他的认知处理能力，还不够把这些冲突对立的情绪调整到符合自己认知的情况。
作为学生，作为远渡重洋的医学领域入门者，他看到阿诺斯教授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本能的震撼和敬畏。
怎么会有人的病理判断能恐怖到这种地步，像是脑子里塞了所有大学的藏书文献。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做手术的时候，会强悍到什么地步。
系统叹了口气，正欲安慰，下一秒看见托德&#183;阿诺斯端着餐盘走过来。
阿诺斯教授坐在了柯丁的对面。
消瘦的年轻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自然地问好。
“你今天的表现不算好。”阿诺斯舀了一口沙拉，在抽空回手机消息，目光并不在他身上停留：“托福还没有考就过来实习？”
柯丁有些窘迫地道歉。
“下午有我的手术，你可以过去旁观，和其他本校学生一起。”阿诺斯教授说：“简单的瓣膜置换术，我会尽量抽空讲解。”
“好的，谢谢您。”
沙拉很快被吃干净，教授用纸巾擦净餐盘，起身离开，不再多言。
系统鼓起勇气道：“你小心啊！！不要被他PUA了！！”
柯丁伸手揉脸：“快，给我看看报名表。”
报名表上完全错误的姓名样貌跳出来，自述内容里轻描淡写地讲着他是怎样靠着过量治疗、错误操作、延迟给药等一系列手段杀人。
连IP地址都在俄罗斯，无法反追踪具体位置。
系统：“所以！！不要被光环滤镜蒙蔽头脑，他不是个好鸟啊！！”
“咱们不能一碰到学习就失去战斗能力！！柯宝！！”
柯丁：“我在努力啊啊啊！！！”

第193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8）+（9）
-1-
下午的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
任何国家都会有详尽且标准的手术过程教材, 但遗憾的是，任何病人的病灶都不会按课本那样规规矩矩的长。
也正因如此，医生接近毫米级的微操能力, 应急处理能力, 以及在瞬秒间的决断和指挥能力, 决定了在本职业内的最终上限。
柯丁并不是本校学生，且入院资历也不够格进入手术观摩室。
钱教授和何教授在之前两周一直严守医院规章，没有破过例。
但阿诺斯不仅利用高管权限放他进来观摩, 而且在众人面前又一次接近表演般展现了自己绝妙的技艺。
比起雕琢金箔、涂抹水彩，他的艺术可以在死神手上夺回活生生的灵魂。
这也是系统第一次不由自主地看完接近六个小时时长的完整手术片段。
她不是医学生，先前看柯丁和姜医生给丧尸手术时一直自动打码，今天眼睁睁地看着一颗衰老的心脏如何连着粗细不一的血管捧在那人的手掌里，又怎样奇迹般开始茁壮跳动。
柯丁看完手术出门喝水的时候, 系统小声说：“要不咱们跑吧。”
这还怎么打，碰到这种级别的变态搞不好会被洗脑成组织的一部分啊！！
别说柯丁，她都会下意识钦佩这种人, 但凡对方表现出更多的威压或者亲和, 很容易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柯丁喝完水随便找了个墙根坐下，开始在笔记本上修改刚才临时画的剖面图和操作细节, 笔迹修修改改，构图很像姜熠从前给他的笔记。
那本笔记很厚, 是多年医学实践萃取出的精华, 全英文, 让他现在足够能认知更多的知识。
系统怕他已经被对方的国医光环征服了，试探性又喊了一声：“柯宝？”
“我没事。”柯丁说：“以医生和老师的角度来说, 阿诺斯教授的能力已经登峰造极了，我能跟着学多少都是庆幸。”
系统带着几分祈求地开了个头：“但是？”
“没有但是。”柯丁合上笔记本, 有些疲惫地擦了擦手掌边际蹭上的铅笔灰。
“从早上五点半亲眼见到他，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我一直在想对策。”
系统抹泪道：“这但凡是个任务，咱能赚多少积分啊，得是SS级或者SSS级吧。”
柯丁没有否认，但并不觉得亏。
“越是好对手，越能磨练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也真是好学生。”
“等一下……好学生？”
系统顺手调了个插件，帮他在笔记上标记出对应文献的案例，半晌才注意到他语气的微妙变化。
“嗯？你有什么新想法了吗？”
柯丁：“我快饿疯了，先找个自助餐再说。”
他光速下班，找了最近的牛排海鲜自助餐吧，还抽空把定位发给了张茂茂。
老张有点扭捏：“好贵耶。”
柯丁：“我请客。”
张茂茂：“哥们现在从十二楼直接飞过来。”
他们两今天都脑力体力消耗到了极点，以至于拿餐的过程在不自觉地搭通天塔，看得周遭客人都有些震惊。
牛排搭一层，菠萝搭一层，榴莲披萨一层，水果挞再一层——
值班经理友善地过来提醒：“先生，吃不完会按克重给出三倍惩罚。”
“吃得完，”张茂茂看了一眼和脸一样高的波士顿龙虾通天塔：“我能吃三倍的这个。”
值班经理：“……”
看那人走了，张茂茂凑到柯丁旁边，在自己的完美作品上面点缀了一圈车厘子。
“柯宝，今天是受了什么震撼，突然想请哥们大吃一顿？阿诺斯教授牛逼吧！”
柯丁有些走神，下意识说：“医院里可能有个杀人狂。”
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扶住张茂茂的盘子：“你别弄洒了！”
张茂茂比他想的还要镇定。
“这样啊。”
柯丁发觉他的反应太过冷静，往自己的通天塔上面也放了一圈车厘子，两人一块托着不明高空建筑物往餐桌方向走。
“老张，难道你……知道？”
“知道的不全。”
张茂茂说归说饿归饿，切牛排的速度快如闪电，几乎没怎么嚼一路狂吞。
柯丁这些天都在监控肖勤的踪迹，仅仅是拜托系统给张茂茂放了个安全警报插件，此刻愣在对座。
“你……从哪知道的？”
“美国真是个操蛋的地方啊。”张茂茂嘴里塞满了嫩牛肉，望天长叹：“这么好的医院里都养着人渣！”
他声音有些含混，但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这一周的见闻。
先前有个拉丁美裔的痔疮大爷，因为打架斗殴又在急诊科和他混熟了，透了个口风，说他们其实是在医院里找一个失踪的亲戚。
柯丁想到什么，立刻道：“你这些天不是在跟着钱教授做病理解剖吗？”
“是的。”张茂茂看着他：“艾伦迪奥，二十八岁，右眉毛有刀疤，前胸有枪伤。”
柯丁的进食动作戛然而止。
“你在停尸间看到他了？”
“看到了。”张茂茂深呼吸道：“身份被改了。卡佩索，二十五岁，右眉有刀疤，大脑残缺，肺叶消失。”
钱教授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当时看见张茂茂脸色惨白时还开玩笑地拍了拍肩，说第一次解剖都这样，让他出去透透气。
张茂茂以前在学校解剖课里是扛着工具去福尔马林池的勇士，从来就没有怵过。
但他那天出了钱教授的解剖室，几乎腿都站不直，像低血糖一样不由自主地发抖。
“我从来没想参与这种墨西哥匪帮之类的事情，先前在医院内网查艾伦迪奥的照片，也只是怕偶然间错过了这个乱跑的病人。”张茂茂说：“千真万确，我当时看了又看他的脸，他明明就是那个失踪的人。”
柯丁给他递了一杯冰橙汁。
“你害怕吗。”
“害怕没用啊！”张茂茂猛喝一口：“医院的停尸间，好家伙，天然毁灭证据的好地方，我这些天嘴巴闭得比被强力胶糊过还要紧，我怕被灭口！”
“等一下，”好基友猛然一顿，看向柯丁：“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柯丁突然很想告诉老张目前所有的事。
他想了又想，看着老张笑：“你猜我怕不怕被灭口。”
老张心领神会：“懂，咱都闭嘴。”
“可是你敢想象吗。”他往前倾了许多，压低声音道：“咱们平时里敬畏有加的哪个老师，可能就是下黑手的人。”
“我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教授，哪个配药师，哪个护士。”
“这个人平时可能还在和咱们笑眯眯地打招呼。”
柯丁没再往下接这个话题，给老张夹了一大块的炙烤和牛。
两人最后都干掉了两三份通天塔，在绿着脸的经理目送下揉着肚子离开餐厅。
老张虽然不安，但也真是累瘫了，回家倒头就睡鼾声震天，衣服都没洗。
柯丁一个人站在轰鸣的成排洗衣机旁，往盒子里哐哐倒洗衣粉。
系统：“需要给你们安排最早的机票吗。学校这边也不会扣交流学分的。”
柯丁：“其实下午那会儿，我大概想通了。”
“终极困境不在于阿诺斯教授，而在于我。”
“在于你？”
柯丁抬起头，瞳眸里倒映着翻搅着泡沫的洗衣机黑桶。
“终极困境在于，我想做好学生，好孩子。”
系统本想说什么，一时间像是被当头棒喝，突然临时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吗。”柯丁把倒空的洗衣粉纸盒拆开叠好，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们从小收到的教育就是要尊师重道，人生前十八年的终极目标就是做个好孩子，好学生。”
“如果老师是个痞子，是个混球，这种束缚还能勉强被打破。”
“但如果他不是呢？”
如果这个老师，刚好就是名师贤师，刚好就是德高望重。
那这个人，对他这样的学生来说，就完全拥有致死级别的碾压能力。
他会被死死摁住，在这样拥有强悍学术能力的人面前被轻易操纵，最后甚至可能失去独立思考能力。
“我会本能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靠成绩和答对每一道题来谋求老师的认可。”
“我太渴望证明自己是个好学生了。”
青年只觉得这一切都讽刺无比，有些说不下去。
在这个制高点压制上，连质疑老师，违逆老师，都会引发极其强烈的内心谴责和自我唾弃。
难怪每年有那么多研究生和博士生都撑不下去。
系统：“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十二年应试教育烹饪出来的哲学时间……”
柯丁：“但我真的很想做好学生啊啊啊啊！！”
系统：“你怎么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柯丁：“我得怎么发疯才行！！一边发疯一边摆烂一边悄悄地卷死所有人吗！！！”
柯丁：“我每天在他面前每天问啥啥不会干啥啥不行吗！！”
“根本不可能！！我的好学生之魂会半夜烧死我！！烧到我凌晨三点爬起来刷题！！！”
系统：“真惨。”
青年气到本来想踹洗衣机一脚，但是素质家教不允许，最后连脚都没象征性地抬起来。
系统安慰道：“往好处想，你只用跟这杀人狂相处一周，他也不是什么必须攻略掉的目标。”
“这世界上撒丫子乱跑的疯子变态那么多，你又不是天道，管他呢。”
-2-
老张再睡醒的时候，枕边放着烘干好的干净衣服。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闹钟，匆匆换衣服冲出去。
“柯宝！昨天我秒睡了！谢谢你——我来做早饭！！”
柯丁在客厅埋头刷题：“多煎个蛋，谢了。”
老张冲出来一半又闻了闻衣领：“今天这衣服怎么这么香。”
“……我昨天手抖把半盒洗衣粉全倒进去了，洗了三遍才没泡泡。”
“哈哈哈哈草！”
今天是星期二，阿诺斯教授依旧在五点便抵达了住院部五楼，学生们哪怕没有睡醒，也竭力摆出认真神态跟上他的敏捷脚步。
穿过横空走廊的第一秒起，他的问题便尖锐凌厉地凌驾在每个人之上。
从缩窄性心包炎剥脱术的特定步骤，到二尖瓣置换术的最新临床研究分析，每天早上的这个时间都是死亡级别的一对一期末考试。
系统习惯性给出即时搜索结果，但发现根本给不出来。
很多事情，互联网根本给不出答案。
一个半小时的巡房时间比预想的还要久，有些学生已经在后半段因脑力的过渡消耗显得有些虚脱。
病人里不乏傲慢的官员、喋喋不休的老人，或者是试图套词攀谈的商人。
但任何国籍任何身份的病人，在这位医生的威压里都不太敢说话，甚至还会显得像幼儿园小孩般乖巧。
教授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导学生，言辞不算委婉。
有脸皮薄的男生被奚落得满脸愧色，简直想要用病历本挡住脸擦眼泪。
“而你，”阿诺斯看向柯丁，眉头微皱：“你是很有潜力的学生，为什么连这么基础的问题都不能完整回答？”
“你还不够努力。（Apply yourself）”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那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人仅仅是眨了一下眼。
“不，我可太棒了。”
啊？
连旁边瘫着的胖大爷都懵了一秒，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一群医学生都露出‘你是不是疯了’‘你在找死吗’的表情，有人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诺斯教授眼睑微沉：“请再说一遍？”
你疯了吗？
“我可太棒了。”柯丁字正腔圆道：“你见过几个像我这么聪明的学生？”
“比上，我的绩点足够让我跨越重洋过来公派学习，比下，二十岁的精神小伙这会儿已经三胎了，我还在好好学习突破自我，这就是我的牛逼之处，你听清楚了吗。”
所有习惯了中国式谦逊的美国学生：“……？？”
像在听外星人说话的胖大爷：“……？！”
旁边的护士：“……！！”
阿诺斯露出微妙笑容：“对无血心脏手术都一窍不通的人，原来就算得上优秀了？”
“总比拿超纲题目打压学生自尊心的人要更优秀。”柯丁回以更灿烂的笑容：“退一万步讲，我活着，无不良嗜好，自食其力活蹦乱跳，每天都在健康活着，这就是优秀。”
“我的心脏在跳，我就够优秀了，您能理解吗？”
教授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不欲再浪费一个字。
系统：“演下去！！绝对不要冲过去滑跪道歉！！我知道你的本能在疯狂催你过去道歉！！”
柯丁：“我要被谦逊之心杀掉了！！！要被杀掉了！！！”
系统：“我知道我知道宝贝！！我刚才听这么叛逆的发言我的好学生之魂也在疯狂灼烧！！”
昏暗房间里，肖勤在阴着脸翻看网页的报名界面。
补录结束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早在今天上午，他就已经注册了一个联赛账号，但迟迟没有填入自己的战绩。
资料页面非常自由，年龄姓名随便填，性别有三十六种自选，头像可以放自己的照片，也可以放任何图片。
——有三十多个入选者的头像都不约而同选了特某普。
想要通过初选，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填写自己的犯罪经历。
旁侧小字备注写着，为了法律风险，可以模糊或杜撰任何细节，还给出了足够多的打分系数参考。
连环杀人，高分。
高智商犯罪，高分。
无任何案底，高分。
弑亲，高分。
……
肖勤从前拥有巨大优越感的根源之一在于，绝大多数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被任意宰杀的阉猪。
国内也好，国外也好。法律和秩序阉割着每一个人，让他们麻木而循规蹈矩，让他们显得懦弱而不堪一击。
他在享受犯罪的同时，更在享受高人一等的凌驾快感。
但这个网站的存在就像是一桶高高泼下的冰水。
他想参加补录，想证明自己，便不由自主地看先前通过初审的公开资料。
仅仅是看一眼，所有居高临下的罪行都像是捏死甲虫一般的小儿科。
这网站里有华尔街精算师，有位高权重的州长。
有人利用食品原料连环杀人，有人不声不响偷走了数十亿的税金。
而且这些人里，不缺华人。
他算不上最牛逼的高智商犯罪者，连华人圈子里都排不上号。
资料页怎么写？杜撰？说他给睡着的流浪汉投毒？说他诱骗过喝醉酒的女同学？
无力感像冷腻的汗，贴着肖勤的脊骨往下流淌。
他被迫对着这页面感受着自我嘲弄，几行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这些年做过这么多天衣无缝的事，居然什么都不算。
那天在酒吧里朋友的玩笑话，现在听起来刺耳无比。
蝮蛇卵，纵火，杀猫，这些事和叛逆期的高中生有什么区别？
肖勤思虑再三，终于在弑亲那一行打了勾。
他成功谋杀了他的亲姐和亲侄，这是高位得分点。
暗网的监控线另一端，何知晟眼瞳里一片寒意。
他许久前便找柯丁要了后台管理员的权限，又亲手放入多个杜撰的华人罪犯档案，就是等着这个IP地址登入注册的这一天。
肖勤，果然是你。
仿佛血液一瞬间有了实质的灼烫痛感，连呼吸都让人刺痛。
男人缓缓起身，再三擦拭亡妻的照片，转身拨通了跨越重洋的电话。
与此同时，肖家父母在看着电视剥葡萄吃，接通电话时有些意外。
“小何啊？你那边是美国几点来着，挺晚的吧。”
“爸，妈，很久没联系了。”
肖母示意肖父调低新闻音量，关切道：“好久都没看到你了，你还好吧。”
“肖勤那孩子不怎么给家里来电话，朋友圈好久也没发了，你也知道，我们老人就是爱操心，真怕他在那边饿着冻着，当律师多不容易啊……”
“小勤在这边过得很好，放心。”
肖父没等肖母关心完，一伸手拿走电话，大声道：“喂！小何啊！你现在升职称没有啊？”
“你现在也知道国内退休金就那么点，赡养老人你不能不尽心啊！”
“知道的，爸。”
电话里的声音始终斯文有礼，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刚好退休了有空，你们要不要过来度假？”
肖父猛然用手捂住听筒，看着肖母有点发愣。
“他邀请咱们过去玩。”
“以前又不是没去过，”肖母自知又要在老姐妹前多一笔谈资，得意道：“就该多去几次，好好享享福，我们过去也好照顾小勤，他在美国吃的那些都是什么？能有咱们做的菜好吃？”
肖父又松开听筒，教训道：“咱们也不能总想着玩，长辈的事你要管，小辈的事你就不管了？”
“小勤这孩子，也是你的弟弟吧？”
“他姐姐活着的时候，是最心疼他最照顾他的人，现在他姐姐不在了，你该不该多操点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道：“您说的是。”
“小勤在美国当律师，人脉够不够？不够你帮过没有？”
“他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结婚，你知不知道，这在我们国内是要被说闲话的，小何啊，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一听这话，肖母立刻又把脸挤到电话旁边，努力多一点话语权。
“外国媳妇我们可绝对不要噢，不会孝敬公婆的那种人，又是纹身又是泡吧的，我们肖家可伺候不起！”
“你多帮他看看那些听话的乖学生，年纪小一点不要紧，要会疼人体贴懂事的哦，小勤上班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回家了还看个女人的脸色！”
肖父重声道：“最重要的就是懂事！”
“那我给您二位定头等舱机票，您亲自过来看看小勤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电话另一端像是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我每个月都会去看小音，您来了也去看看吧。”
肖母像是想起晦气的事，露出不悦的表情，耐着性子应付了一句。
“忙完小勤的事我们就去。”
“活人最重要！”肖父道：“上次那个头等舱的饭，太难吃了，你怎么办事的？”
“这次再去美国，你一定安排妥帖了！”
男人握着电话，手里攥紧冰冷的黑白相框。
“一定。”

第194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10）
得罪领导不会有好下场。
更何况柯丁还不是本校学生, 更不是文化背景相同的美国人。
‘我超棒的’暴言一出，别说病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原本还算友好的其他医学生也默默保持距离, 不再主动和他搭话。
任何组织都摆脱不了狼群效应, 然而某人心态良好, 已经在大风大浪里嗨惯了。
星期三再来上班，小朋友不光表现得淡定自若，甚至气色比昨天还要好很多。
早晨巡床, 他照来不误。
阿诺斯视他如空气，其他人默默远离他所在的位置，连病人都有点回避他的目光。
系统：“一般心理素质的i人这时候已经悄悄碎了。”
柯丁：“我已经懂了！”
系统：“……？”
阿诺斯照例询问其他学生，也照例问的是难度不断拔升的尖锐问题。
有的学生支支吾吾，有的学生努力给出更具体的完美答案。
然而某人永远抢答一步。
“应该用胰岛素把血糖控制在11mol以下, 术前预防性使用抗生素。”
“因为他吸烟，所以已经有严重的动脉粥样硬化。”
“患者左心室肥厚，心肌耗氧量比常人更高。”
在众人的奇异目光里, 青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格兰芬多加十分。”
其他医学生：“……？”
“……？？？”
你卷起来了？！
你突然卷起来了？！
你别告诉我你从凌晨五点开始上班到晚上, 半夜回家还在刷书做题？！
柯丁回答完美答案时全程语气轻巧，还带着稳重笑意, 除了黑眼圈有点明显外其他一切都显得十分逼王。
系统：“我还以为是你的好学生之心逼着你刷题忏悔。”
系统：“原来你天天额外刷题背书是为了装逼！！”
柯丁：“谁拼命考高分不是为了装逼！！”
柯丁：“人类的最终归路就是装逼！！！”
阿诺斯教授并不给他眼神，偏偏其他学生补课复习的程度远远不够。
虽然也是美式精英教育的佼佼者, 但某人先前靠双重世界时间BUG的知识储备量有作弊级的优势。
PUA是吧！非要打压人自尊心是吧！偏不！
柯丁越抢答越目光熠熠, 甚至还会自作主张回答附加题, 把病人附带的内分泌问题讲得头头是道。
这哪里是本科级别的学生，无论从实操的熟练度还是旁征博引的敏捷思维, 都已经是杰出博士生的好苗子。
阿诺斯表面冷着脸，情绪在不留痕迹地翻转变化。
他见过很多这样富有天赋的小孩。
但绝大多数, 都可以被他轻易操纵情绪，然后随意摆布。
托德&#183;阿诺斯，一个过早参透这个世界游戏规则的人。
他并不需要主动操纵任何人，而是把一切都轻车熟路地融入习惯举止里，然后享受着被全世界环绕侍奉的生活。
学生，上级，投资者，情人。
任何人的软肋都可以被轻易得知，任何人都在他的完美控制里。
偶尔碰到柯丁这样的学生，他仅仅觉得自己碰到一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住院部巡房结束后，阿诺斯教授快速安排了各个学生的上午日程。
“至于你，”他看向柯丁：“去护士站打杂。”
有人露出讥笑的眼神，也有人用目光表示同情。
柯丁轻轻眨了一下眼。
“据我所知，你的母亲似乎长年患有严重的类风湿免疫疾病。”教授不紧不慢道：“既然你优秀过人，想必也不需要我的任何帮助。”
系统：“沃日。”
柯丁反而笑了起来。
“您在公开施压。”青年说话时很从容，似乎早料到了他会这般：“您希望我忍辱负重的去护士站端尿盆倒垃圾，然后再来向您道歉，哀求您帮帮我的家人？”
其他人听到内情被全然戳穿，目光全都转向了阿诺斯。
“我当然会去护士站。”柯丁温和地说：“我会比任何执勤医生还要娴熟的诊断病人情况，处理突发应急抢救事件，解答任何护士有关药剂和激素给药的问题，继续成为我所认同的优秀的人。”
“而您的人品，现在众人已经知晓了。”
话毕，他轻快离开。
阿诺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从上午七点到中午十二点，青年滴水不漏地完成了所有工作，履行了先前承诺的每一句话。
系统全程在一旁保驾护航，没有让任何细微之处干扰他的能力发挥。
他不算最娴熟的医生，但无论是插气管还是接尿袋，所有事情都按从前演练数百次的那样完美复刻。
曾经有一个人，有一个远远比阿诺斯更优秀的人，预先引导过他走这一段路。
那人沉定温柔，拥有不可思议的专业能力，在脑科、心外科和神经内科都拥有独到的见解和经验。
他并不在他的面前，却始终在他的身边。
切开脓疮引流时，临时急救给药时，柯丁始终能在耳畔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每一行笔记，每一句叮嘱，都和男人的瞳眸一同映在他的脑海里。
“不可思议，”护士长在一旁感慨道：“年轻人，难道你是在医院长大的？”
“很少有实习生像你这样什么都会，上周那个愣头青连地塞米松要加注多少都不知道。”
旁边的护士长长松了口气：“刚才病人突发癫痫的时候，我差点冲出去喊人帮忙了，没想到你完全可以搞定。”
“我去吃个午饭，”柯丁猛灌一口能量饮料：“下午继续！”
他离开的时候，有个漂亮的男护士抛了个媚眼。
系统：“笑死，现在换你开始疯狂散发魅力了。”
张茂茂跟着何教授出外勤去了，食堂里人声嘈杂，但放眼望去都是陌生人。
柯丁端着托盘在看各色菜式，偶尔能碰到早上巡房时的医学生，有人会悄悄跟他打招呼。
他样貌清秀，说话亲和，但似乎在被许多人贴上剽悍的标签。
……来点炸鸡？披萨？那团糊糊是什么？印度菜？
正思索着，系统啧了一声。
“那个老东西又来了。”
阿诺斯教授不紧不慢地端着咖啡三明治走了过来。
“一起吃饭？”
柯丁看了他一眼，继续研究那锅糊糊是什么。
看着真像呕吐物啊。真怪，再看一眼。
阿诺斯正欲开口，柯丁比他更快。
“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
“噢，你有善心，但又不够多。所以你会放出风声，让我为了我妈妈被你摆布。”
阿诺斯淡淡地说：“你最好清楚你在惹怒谁。”
“大善人，求求你了，”柯丁要了一份墨西哥馅饼，拿酸奶的时候才抽空看他一眼：“大善人，你为什么不能免费帮我呢，你这么好心这么圣光四射，为什么不救救一个穷苦的学生和他可怜的母亲呢。”
阿诺斯：“……”
“噢，明白了，你想炫耀一下，其实你根本不想拿出手。”
柯丁又拿了一份牛排，转头微笑时露出小虎牙。
“还是说，你根本做不到？”
教授本人此刻勉强算平静。
“你想用激将法。”
“你到底算善良吗？”柯丁又眨了眨眼：“真正的善人会贴心准备好廉价又疗效惊艳的治疗方案。”
“真正的善人会从自己的亿万资产里拿出指甲盖那么大的慈善款帮助一个可怜的学生。”
“真正的善人会对任何国籍任何种族的学生都平易近人慷慨温柔。”
“噢，还会请他吃一顿足够美味的午饭，而不是看他自己付饭费。”
“很可惜，你不是大善人，”柯丁遗憾摇头：“拜拜。”
系统：“就是这样！！狠狠ABC他！！把他CPU到毫无还手之力！！”
系统：“狗东西！！再装！！让你死装！！”
柯丁还没走两步，阿诺斯面色不善地叫住他。
“你下午三点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我们好好谈谈。”
“您忘了吗，我已经被您发配到护士站了。”柯丁笑眯眯道：“我要去前线救死扶伤，没空。”
直升飞机上，轰鸣声震得人脑袋发麻。
张茂茂抱紧怀里的医疗箱，努力适应着摇晃感。
“抱着一整个脑子的感觉怎么样。”钱教授打趣道：“能碰到这样的捐献案例也算很大的收获了。”
“我生怕它掉在地上，”张茂茂深呼吸一口气：“搞不好今天晚上做梦都在拼命抱着这箱子。”
“别逗小孩，”何知晟转移话题道：“等会交接完，咱们出去吃个下午茶。”
“对哦，要不叫上小柯那孩子。”钱教授想到什么，忽然道：“我早上看排班表的时候，发现他被延长了在心外科的轮转时间。”
“好像是心外科室最近很缺人手，要多留他在那一段时间？”
何知晟皱眉道：“我现在把柯丁的轮转表改回来。”
钱教授看着何知晟在手机上登陆内网，并不阻拦，半开玩笑道：“他跟着阿诺斯不是好事？”
“不是好事。”何知晟头都不抬道：“你没看到托德身边的人都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什么样子？”
“养料，肥料，随便你怎么形容。”何知晟冷笑一声：“以前网上有人说日本的樱花树埋的尸体越多，花就开的越鲜艳饱满，拿这例子形容他算抬举了。”
张茂茂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钱教授思考片刻：“国内好些地方不也这样？”
何教授完成了修改流程，肩头放松了一些，此刻才答话：“我不喜欢。”
钱教授：“我也不喜欢。”
“要不周末喊两孩子出去划船吧？”
很遗憾，他们没把柯丁喊出来吃下午茶。
小朋友在护士站忙得脚不沾地，然后在下午三点被护士长准时送到了托德&#183;阿诺斯的办公室里。
教授在人前彬彬有礼。
“谢谢，下次请你喝咖啡。”
护士长笑着送了个眼波，贴心地帮他们关好了门。
柯丁：“……”
“不用这么提防我。”阿诺斯淡淡道：“聪明人该学会抓住被赏识的机会。”
八十平的超豪华办公室里，咖啡机散发出烘焙的迷人香味，现烤的松饼上枫糖浆像在闪着光。
柯丁：“姐，这吃的有毒吗。”
系统：“放心吃，特供的好东西。”
他并不管阿诺斯装逼的流程，很自觉地拿过刀叉开始吃。
累到低血糖，真饿了。
阿诺斯本来还有一段电影级别的即兴走位和演讲，此刻临时被打断了，看人的目光有点无语。
老者摘下眼镜，坐在年轻人的对面，抿了一口咖啡。
他说话时声音颇具磁性，循循善诱时带着极强的蛊惑力。
年轻人快速吃完三层夹心松饼，拿过纸巾擦嘴。
“我的英语听力不好。”
“你刚才好像在讲什么什么荣耀，什么什么成就，自我突破，蜕变，凤凰，之类的吧。”
阿诺斯眉毛微挑。
“我想你已经听明白了。”
“所以，你的终极追求是什么？”
只要你开口。
只要你敢暴露你的野心和欲望。
柯丁放下纸巾，没有思考过程。
“整点薯条吧。”
“你觉得这种过时的玩笑很有趣吗。”阿诺斯说：“有资格和我对话的年轻人并不多。”
“错过这一次机会，你也许就要寂寂无名地度过一生。”
青年抬起头，倏然拉近与他的距离，双瞳泛着寒意。
“你觉得你很清醒吗。”
“这个世界少了任何野心家都不会停止运作。”
“托德&#183;阿诺斯，你创造出突破业界认知的阿诺斯疗法，得到过两次诺贝尔奖提名，所以呢？”
“在历史必然规律里，你什么都不是。”他的目光一改从前的温和，此刻甚至显得凌厉锋利：“看着我的眼睛。托德&#183;阿诺斯，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你的出生，也会有层出不穷的精英学者，每年都会有人拿到诺贝尔奖，没有几个市民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在街头买汉堡的时候也不会多看一眼。”
“就算没有爱迪生和特斯拉，这个世界还是会走向电气时代。”
老人一瞬间被盯得下意识想后退，反问道：“你觉得活着根本没有意义？”
青年瞳孔幽深：“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巨大的虚无。”
老人愣愣看着他，后者反而坐了回去，把冰橙汁喝完，意犹未尽。
“再来盘松饼吧，我还是有点饿。”

第195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11）+（12）
-1-
某人被恼羞成怒的教授赶了出去。
系统：“嘁, 老东西，说不过就轰人。”
柯丁有点意犹未尽：“我还以为能再来一份下午茶。”
今天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阿诺斯单方面改了他的轮转表，又被何教授不动声色地改了过去。
前者很快在办公室谈话以后发现了后台变动, 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要说法。
“很抱歉, 阿诺斯先生, 何现在外出工作了，电话暂时打不通。”
“他哪里来的权限改我的安排！”
“那个学生并不是本校学生，何是对接访问交流项目的负责人, 的确可以安排。”
阿诺斯咒骂一声，把电话摔了回去。
苍蝇，都是蠢笨又吵闹的苍蝇。
阿诺斯逼着自己把这个比巨怪好不到哪去的外国学生忘到一边，他还有无数要优先考虑的重要事项。
海外资产的兼并升级，本地多个医学项目的融资合作。
还有国会那边的暗线操纵, 当个乐子的犯罪联赛……
仅仅是一晃神，咒魇般的寒冷目光又在他脑海浮现。
“你什么都不是。托德&#183;阿诺斯，你什么都不是。”
阿诺斯反手把玻璃杯摔到地上, 再度厉声咒骂。
你又算什么东西？你这辈子够得着诺贝尔奖的边吗小子？
可他脑海里多了个自己的声音, 不受控制地说，他自己也并没有拿过任何一项诺贝尔奖。
不是得主, 连贡献参与奖都没有。
闭嘴！闭嘴！
更多絮语因他的自我洞察幽然而生。
阿诺斯，你能掌控这家医院, 又怎样呢。
阿诺斯, 哪怕你能掌控州政府, 掌控整个美国国会，又怎样呢。
阿诺斯, 你成为不了任何人，林肯, 诺贝尔，肯尼迪，你什么都不是。
哪怕你拥有了一切，又怎样呢，你这辈子得到过哪怕一刻的满足吗。
“够了！够了！”老人发出尖利的吼叫声：“闭嘴！！”
该死的苍蝇！！都他妈的安静下来！！！
系统接收到了相关画面，不过没有拿这些堪比狂躁猴子的画面打扰柯丁。
青年下班后回到家里，看着书睡着了。
他不在任何任务里，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屈指可数。
系统甚至想给这孩子盖条小毯子。
正思索着，柯丁揉了揉眼睛，不太清醒地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啊。
“你醒啦。”系统慢悠悠地说：“比特币又又又涨价了。”
柯丁：“……！！”
早在何知晟教授注入奖池的第二天，比特币就猛涨了一回，让奖池跟着疯狂膨胀。
这玩意跌的时候能逼得人跳楼，涨起来也根本不讲道理。
如今第一轮比赛终于要正式开始，奖池从价值五百万人民币已经涨到价值五百万美元，将来搞不好还能冲刺欧元。
“昨天退赛多少人？”
“八千多个通过初选的选手，现在还剩七千不到。”系统笑眯眯道：“看来乐子人也有跑路的时候。”
比起阶梯性揭晓比赛内容的大部分赛事，全美变态犯罪联赛竟然一口气提前公布了全部赛程。
第一轮，八千进四千，发放青铜奖章。
每十人被分作一组，每个组都会有对应的多个对抗组。
只要能偷窃对抗组任意成员的私人物品，包括钱包、护照、房产、器官，便可以顺利晋级。
而经济犯们可以靠氪金五百美元直接晋级，钱数会全部注入奖池。
至于他们被其他罪犯盯上的风险……那就不好说了。
第二轮，四千进一千，要求是当面给对抗组任意成员一拳。
同样的，氪金五千美元也可以直接晋级，一样可以获得白银奖章。
第三轮，一千进两百，发放黄金奖章。
要求只有一个，以任意形式，劝退任何成员。
一个过关，多个有奖，还可以快速增加排名积分。
……
赛程公布的同一时刻，直播间和限时退赛通道同时打开。
主办方似乎拥有不可思议的技术力支持，能灵活调用任何公用或私用的摄像头展示任何选手的动向。
而且直播间总是‘恰好’能捕捉到选手当下在犯罪的现场时刻，一时间吸引来更大量级的观众进来狂欢。
[老天，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监视——]
[真是蠢货，现在谁还在用胡萝卜伪造公章？]
[这人在我们镇抢银行呢？我靠，我去报警！]
[来点乐子！来点乐子！来点狠料！！]
被品头论足的罪犯们浑然不觉，甚至在抢劫的过程里有几分慌乱地看着监控，并不如档案里自述的那般驾轻就熟。
乐子人们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报警好机会，还有狠角色直接拎着步枪过去正义裁决了。
——那哥们正在犯罪，被当成靶子练枪法是他们自己活该！
退赛通道限时开放十二小时，但还附以了残酷的红字提醒。
《任何退赛者将被公开真实身份与现实地址，最终解释权由主办方所有》
充满恶趣味的是，连退赛通道都有实时评论区。
[让老子看看第一个怂包来自哪个州！]
[笑死了，一瞬间五六百个人退赛？报名的时候不是恨不得说自己有百人斩记录吗？]
[这哥们证件照真难看啊，退赛以后小心被找上门爆金币。]
[百分之百的，楼上，第一批被开涮的绝对就是退赛的这帮怂比！]
直到此刻，递交过报名表的罪犯们才惊觉，这是一场根本不允许退出的残酷游戏。
参加，就要捉对厮杀，被数十个随机分配的对手虎视眈眈自己的全部身家。
不参加，就会被直接公布自己的全部信息，要么警察按图索骥，要么被痛下黑手。
——主办方你够狠的啊！！
低能者慌到想要报警自救，狂妄者玩得正是开心，经济犯们面不改色地雇佣保镖，各人有各人的对策。
而所有人即时状态，都被算法识别筛选出精彩段落，转播到直播间里。
观众们打赏的东西五花八门，完全享受于直播间的宽松设计里。
他们花点小钱就可以让某个选手得到即时快递的鲜花披萨，哪怕对方正在抢银行。
“先生！你的超辣培根披萨！”
抢劫者本人和银行柜员们都瞳孔地震。
外卖骑手把披萨对着门一丢：“自取哈！还有下一单，走了！”
直播间众人笑得不行，更多打赏纷至沓来。
不仅如此，连奖池都可以打赏。
奖金被不断追加，还增加了博物馆丢失的名画，不知名的一根胳膊标本，两头活的森林狼。
连系统都看得感叹：“这哪是奖池啊，这快成销赃现场了……”
柯丁：“有人直接追加了一家麦肯鸡！！”
“那家麦肯鸡自己知道吗！！这种东西也可以追加吗！！”
系统：“算法觉得你同意，就自作主张同意了。”
柯丁：“……！！”
当天夜里，肖家父母抵达洛杉矶。
他们打完电话后不久就收到了头等舱机票，周三晚上抵达，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何知晟如约过来接机，开着宾利把他们送往比弗利山庄的四季酒店。
老两口对这样的贵族做派很是满意。
“别打扰小勤，明天我们再联系他。”
“也是，明天安排大家一起吃个饭吧，一家人笼络下感情。”
“您两位早些休息，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何知晟彬彬有礼地同两位老人告别，在下电梯时平静地取出了手机电话卡，指尖一碰便将它压作两段，丢入垃圾桶。
同一时刻，肖母按捺不住地拨通了电话。
肖父很不赞同：“你打扰人家应酬了怎么办！孩子大了，又不需要你上赶着喂饭！”
“你懂什么！”肖母双手捧着电话，待接通后殷勤道：“小勤啊，是妈妈啊。”
肖勤此刻正在厚重法典前坐着，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赛事安排。
“妈？”他应付道：“国内这会儿应该是早上吧，去买菜了？”
“猜猜我和你爸在哪，”肖母抑制不住笑容：“比弗利山庄！四季酒店！我和你爸爸过来看你啦！”
肖勤目光一变，怒火油然而生。
“谁让你们过来的？！你们跟我提前商量过吗？我根本没有时间见你们！”
肖母有些木讷地啊了一声，找补道：“我们来美国这么多次了，也不需要你陪着逛景点啊。”
“爸妈给你收拾收拾家里，给你做做饭，还有啊，你这么大了……”
肖勤快速扫了一眼地板上散落的烟灰和针头，声音骤然下沉。
“我在准备升职考察，你们别来打扰我，有事找姓何的。”
没等母亲再说什么，电话已快速挂断。
肖父见肖母满脸怅然，放下手头的雪茄，凑近了些说：“他给你脸色了？”
“哪里啊，孩子很乖的，”肖母抹了下眼睛，掩饰不住高兴：“小勤要升职加薪了，以后说不定能做美国的司法部部长呢！”
肖父面露自得，他听得见儿子在电话里吼叫的声音，但并不在意。
“咱玩咱的，明儿找小何要一下小勤家里的钥匙，收拾好就走呗。”
“明儿我还得给老姐妹打几个视频电话呢，黄金西海岸，好得很！”
-2-
星期四，清晨。
何知晟带完医学生，回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还没有批阅完几行字，门被猛地打开。
“阿诺斯先生，”何知晟从容起身：“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柯丁在哪。”阿诺斯厉声道：“这小子今天根本没有来巡房，这是玩忽职守。”
亏得他昨晚想了又想反驳的每一句话，他想了又想！！
他甚至翻查了用来反驳虚无主义的好几本哲学书，他要把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疯子骂到狗血淋头！
何知晟在端详老人怒意尽显的样子，语气很轻松。
“柯丁请假休息了。”
“他是过来访问交流的学生，本身没有工资，挑个工作日去景点里拍拍照，买买纪念品，很聪明的选择。”
“请假？逛街买纪念品？！”阿诺斯压抑着深呼吸的冲动：“你知道有多少学生求着我想听我讲哪怕一节课吗？”
“你知道跟着我的实习机会有多难得，可以学到多少东西吗？！”
蠢货！一个两个蠢货！出去买纪念品的弱智蠢货！！
何知晟淡淡道：“实际上，这个学生问我哪里是美国最棒的迪士尼，我告诉他在奥兰多，飞过去大概要六七个小时，可以请假多玩几天。”
“毕竟奥兰多的迪士尼乐园是上海的二十六倍大，项目里……”
阿诺斯怒气冲冲地打断道：“去他妈的迪士尼！！操！！”
“允许我提醒您一句，”何知晟说：“去迪士尼并不犯法，请假也不。”
阿诺斯狠狠剜他一眼，摔门就走。
愚蠢！狂妄！不知上进！丑陋的两只苍蝇！！
目送着阿诺斯离开，何知晟坐回原位，面不改色地继续修改文件。
他回校以后便快速了解了全部过程，反而赞赏柯丁的每一个选择。
跟着阿诺斯这样人品的老师鬼混，不如去海边玩会儿沙子。
论文批阅到一半，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行政秘书有些不安：“警方有话要问您。”
“谢谢，请转接。”
何知晟随手给学生的论文改了两处常识性错误，一边回答警方的问话。
“嗯，我曾经是他们女儿的丈夫。”
“是的，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正如您所说，这对夫妇在骚扰我，所以我断绝了和他们的联系，换了住址和电话卡。”
“我不用申请人身安全令，谢谢你们。”
警局里，负责翻译的华人警官无奈道：“肖先生，只有您的儿子对您有赡养义务。何先生无论从中国还是美国的法律里，对您夫妻二位都没有任何义务了，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小同志！你讲讲道理！！”气急败坏的肖父吼道：“他把我们接到美国，突然电话打不通，什么都联系不上，我们两个老人根本不会说英语，你要我们怎么办，死在这吗？！！”
肖母又在抹眼泪：“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我们这一把年纪的……根本经不起折腾啊……”
夫妇两早上六点给何知晟打电话时，还以为他没睡醒才没接电话。
九点再打电话时，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内心还仍然抱着几分希望，觉得都是误会。
到了十二点，怒火和慌乱都已经不可收拾了。
华人服务员一查，说房费只付了昨天一夜，今天再住需要付钱。
“多少？！”肖母的声音高亢到媲美烟雾报警器：“七八千块人民币住一天？！他叫我们付钱？！凭什么！！”
“你现在就给订房的那个何先生打电话，”肖父怒道：“他这算什么意思？把两个老人骗到国外，自己拍拍屁股走了？！”
服务生虽有不悦，但仍是帮他们联系了预留的电话。
“不好意思，电话打不通。”服务生说：“如果您两位不打算续住，请退房吧。”
“报警！我要报警！！”
肖父肖母虽然有钱，但绝不肯花天价住这样的酒店，更不肯如警官劝的那样买机票回国。
凭什么？！这根本不该由他们来买单！！
姓何的，你害死我女儿，现在还想害我们两个老人流落街头！！你不得好死！！
华人警官耐着性子说：“您的儿子既然也在本市，为什么不来接您呢？”
肖母不肯打扰儿子的升职考核，犹豫来犹豫去，还是肖父受不了这待遇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传来拉黑后的即刻忙音。
“他在忙，”肖父生硬地说：“律师高级职称考试，你懂吗，这种事不能被耽误！”
华人警官没有拆穿，而是要来电话，再次拨通。
肖勤不耐烦地对话了几句，示意警官把电话给他爸。
“你们自己买票回去，我没空。”
“不是，小勤——”
电话再次挂断。
华人警官看了一眼时间：“我要午休了，你们找别人吧。”
肖父吼道：“吃午饭有我们这事重要吗！你还是人民警察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警官莫名其妙：“你看这是哪？洛杉矶人民大团结警察局？”
五分钟后，肖家父母因骚扰冒犯黑人警察被扔了出去。
后者厉声警告了好几句，吓得老太太眼冒泪花。
恰在此时，好闺蜜的视频电话还打了过来。
“秀桂！你那得是大中午吧！今天跟你家宝贝儿子去哪玩呢！”
老太太拿镜头对着繁华街市，声音努力扬着笑。
“看看！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哎，我跟你们说，上海都没这好看！”
“哎哟听听，她声音都高兴地发抖了，你都去多少次了，不至于——”
老头闷头抽烟，等妻子打完狗屁不通的视频电话以后，重重把烟扔在地上碾了几下。
“现在就两条路，要么去医院找那个狗日的，要么买机票回去。”
老太太显然跟他一条心。
“咱们就这么走了？！噢，他当我们这么好拿捏的，他往死里整咱们，咱们还一声不吭回去？！”
肖父虽然也这么想，此刻发起愁来。
“我们连英语都不会，也找不到姓何的单位在哪。”
肖母发起怒来，根本不考虑风险和后果。
“这满街都是中国人，找个学生帮我们打车！不管了！”
他们快速扫视着街上的过路人，先是找旅游团，然而导游忙着带景点，根本没空搭理。
又去问便利店店员，餐厅老板等等，但当地华人在了解情况以后都快速谢绝。
肖母急得没办法，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华人青年。
青年面容清秀，眉眸有神，笑起来还有小酒窝。
“您慢点。”
“孩子！孩子！”肖母急道：“你能不能帮我们打个车，我们要去洛杉矶那个什么医院——他爸！姓何的单位叫什么！”
肖父快速把微信截图给青年看了，后者拦下出租，用流利英语说好了目的地，送老两口离开。
“多谢多谢！”肖母说：“有缘再见！”
柯丁冲着远去的出租车挥手，系统在旁边拼命忍笑。
“这两老的要是发现车在往墓地开，会不会气得跳车？”
“送他们去见见女儿不好么。”柯丁抿了口草莓奶昔：“也算日行一善了。”
他今天放假，日程很自由。
第一次出国玩，看什么都新鲜，确实一时手痒还买了不少纪念品。
系统全程在旁边碎碎念：“这个水晶球是义乌的，别买。”
“这个小雕像一看就是义乌的啊，你淘宝看看，还便宜！”
“Made in PRC！这个也是——”
柯丁：“那么我为什么不去义乌旅游呢。”
系统直乐：“还省得中间商赚差价。”
他走走逛逛，最终还是拜托系统打了一次电话。
姜熠所在的世界，仍旧无人应答。
“大概是出事了。”柯丁说：“他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我直觉他被困住了。”
系统抽离了一会儿，再返回时还带了个新任务。
“智脑帮你免费做了个时空轴锚点定位，找到了他在哪。”系统说：“那边刚好还有个任务，你要是接了，就是公派出差。”
柯丁不假思索地答应。
“宝，你都不看一下任务难度……”系统想了想道：“也是，现实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等我处理完洛杉矶的这些事，就去开任务。”
柯丁转身看了一眼落日与长街，低声道：“不会太久了。”
他继续走走停停，而系统也是闲着，切了个页面去看肖勤在忙活什么。
再过两周，赛制到了第四轮自述环节，大概只会有五十个幸存者，也将第一轮平分奖池里的四成奖金。
直播间所有人都会给他们投票决定名次，选手互相也会投票。
到了那个时候，肖勤得自述犯罪经历，显然在这一众有光辉战绩的人面前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系统有点心惊胆战地查着这个人的购买记录和通话记录：“他好像打算炸了整个医院，顺带炸死阿诺斯。”
还能预先完成第三轮的任务指标，很划算。
柯丁随之顿步。
“他？肖勤？炸医院？”
“嗯……”
“阿诺斯知道吗？”
系统说：“还不知道，阿诺斯现在最大的心愿是直接干掉你。”
“那他得知道，这毕竟是他的核心收入来源之一。”柯丁温和地予以提醒：“我们有义务帮独守老人治疗低血压。”

第196章 加州X留学X愉悦犯【完】
-1-
夜风刮在脸上, 带着湿润泥土的气息。
“根据GPS信号定位，他们在这。”高大保镖为何知晟打开了门，看向墓地里的漫野十字架, 提醒道：“这地方视野比较开阔, 需要我们先搜查确认环境安全吗。”
“不用。”
何知晟已经看到了蜷缩在四角亭里的那对老人。
他特意把墓地选在偏远寂静的郊外, 不希望任何喧闹的噪音惊扰亡妻的梦。
两个老人仅仅是入葬时来过一次，之后连象征性地提一下都没有。
何知晟一直煎熬于自己没有劝亡妻和旧家庭保持距离。
他心里一面清楚的认知，哪怕是□□上遭受虐待, 人在传统文化的规训下也极难舍弃血亲。
一面又会在每一个日夜里不断地想，如果肖音早早离开这些人，永远不与他们再有半点交集，是否现在还能快乐地活着。
皮鞋踩在落叶上毫无声息，直到保镖的两道凌厉光柱打到老人脸上, 肖母才在寒战中仓皇抬头。
“你还敢过来找我们！”她怒道：“何知晟！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肖音要是还活着，现在会恨不得杀了你！”
何知晟略一点头，白人保镖一巴掌扇过去。
三百斤的保镖, 巴掌能把人扇成陀螺。
肖父被吓到原地蹦起来, 吼道：“有钱了不起啊？！你他妈还有良心吗！还有公理吗！你不怕遭报应吗！”
何知晟又一点头，黑人保镖一巴掌扇过去。
“啪！”
黑白双煞两巴掌下去, 肖家两个老人满眼都是屈辱的泪花。
“你疯了，你疯了——”肖母努力往后躲：“你想干什么, 在这杀了我们两个, 让我们陪她作伴去？！”
“闭嘴。”何知晟淡淡道：“需要胶带吗？”
“不要以为你在美国就可以无法无天！！”肖父怒吼道：“你在美国杀了人一样要被枪毙的！我儿子可是最好的律师！”
何知晟一抬手, 两保镖训练有素地掏出胶带，把人捆好直接扛走。
“唔唔！！”
两老人跟年货似的被扔到车上, 全程没有反抗的余地。
保镖确认好束缚稳定后，十分熟稔地取出水桶抹布和一大束盛放的蓝睡莲, 如每个月惯例地那样，陪上司一起擦拭墓碑，洒扫周遭。
落叶尘泥，野草蛛网，哪怕在何知晟死后百年也不会玷污这里半分。
纯白大理石的墓碑摸起来冰凉刻骨，何知晟擦了又擦，在机械性活动里眼神没有波澜。
他看了监控录像。
两个老人下午一点便被扔到这里，忙忙碌碌着一直在设法求救，又或者搭路人的车借机离开。
哪怕他们被扔到离女儿一步之遥的墓地门口，也不肯过去看一看她。
……她活着的二十几年到底会有多煎熬。
何知晟缓缓起身，保镖即刻接过抹布清洗干净，跟随他回到车上。
他拨通电话。
“谢谢你。”
柯丁还在做题，客气道：“您是说肖爷爷他们的事？也是刚巧碰到了。”
何知晟绝不会深问他怎么会认识这两个人，又怎么能碰巧串联起这么多事，仅仅是克制道：“我想提前自述环节的时间。”
“肖勤打算炸医院，”柯丁没瞒着：“看他的计划表，定在这周日。”
“那我们定周六。”
“直播自述改成两段，第一环节在本周，第二环节在下个月。”何知晟道：“总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柯丁本来想客气两句挂断电话，临了想了想，还是说：“我多嘴问问，您是想让那老两口亲眼看着儿子承认罪名吗。”
这种人……未必会觉得儿子有罪吧。
何知晟听出言外之意，此刻反而显得轻松许多。
“只是想观察一下这两个人的反应。”他说：“有时候，觉得行为逻辑不太像人类。”
“多谢您给我准假，我也再回您个礼物。”柯丁说：“您查收下新邮件，里面有条单独的直播链接。”
两位被胶带捆好的年货被保镖扛到了地下室，眼罩睁开时尽是愕然，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被撕开手脚嘴的胶带，刚要惊慌地逃跑呼救，在黑暗里撞上钢筋隔栏。
黑人保镖骂了句什么，招呼同伴一起离开。
“别走！！这是哪里！！”肖父不住地伸手拍打隔栏，绝望感不断飙升：“何知晟！！何知晟！！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我们讲！！做事情别这么绝！！！”
肖母呜咽起来，完全陷入崩溃状态。
三楼，何知晟在确认过链接内容以后，按下了中控室的启动按钮。
纯然黑暗的地下室骤然亮起刺眼白光，吓得肖家父母都连忙往后躲，正面墙的光影不断凝聚，成为清晰的直播影响。
肖父借着光环顾四周，看到监狱般的环境。
混凝土浇筑的灰暗墙面，简陋的蹲厕，水龙头和成箱罐头，再无其他。
肖母却死死抓住丈夫的袖子，颤声说：“是——是儿子！”
监控画面里，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在放荡狂欢。
肖父根本看不清这样混乱的画面里谁是谁，反而是肖母一眼看见儿子在画面的右上角，在一脸惬意地等着女伴为自己扎带注射。
骷髅般消瘦的白人女性在生疏地拍打他的静脉，旁边的脏辫黑人在抱着水烟壶兀自享受。
不用任何提示，他们都看得清儿子在做什么。
“不——不！！”肖母尖叫道：“不要这样！！不要！！！”
下一秒，针头没入皮肤，静脉推注缓缓完成。
他们眼睁睁看着肖勤翻起白眼，神经质地颤动起来。
“你为什么要害我儿子？！你为什么要骗他吸毒！！”肖父对着摄像头痛心疾首地大喊道：“他是无辜的！！他做错过什么！！”
“有什么事你该对着我，你杀了我，你报复我，你为什么要动肖勤！！”
“他才二十多岁，他这辈子不能毁了啊——”肖母放声痛哭：“何知晟，你好狠的心肠，你是魔鬼！”
画面另一端，柯丁摁了静音键。
“吵得头痛。”他很无语：“真有这种父母吗……”
不知道还以为在什么狗血古早文里。
“很多哦，”系统不以为意：“你以为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柯丁愣了一下，此刻说不出来。
他没问过她的隐私，善意地保持着距离，但或多或少都听过她对下辈子的期许盼望。
每一次他的任务狂欢式结算时，她就离灿烂崭新的人生更近。
他想了又想，说：“姐，下辈子你要是过得不好，我把公司烧了。”
系统笑得不行：“这事你确实干得出来。”
三天，整整三天，肖家父母被迫观看着儿子二十四小时的直播。
他们不得不亲眼看着，看着他和性别难辨的一个又一个人苟合，看着他白天看似穿戴得体的去律所上班，然后怎样如哈巴狗一般奉承讨好上司。
肖勤看电脑的时候，他们也得被迫一起跟着看。
看他登上一个又一个暗网，津津有味地欣赏永远不可能上台面的恶心视频。
自来水生涩难喝，冷罐头吃得胃痛，但都比不上这件事折磨人。
柯丁彻底翘了抠门老登的打工周，逛景点的中途偶尔看看实况。
“这要是任务该多好啊。”他感慨道：“如果在任务里，我得弄个自动喇叭，他们破防一次，喇叭就问一次。”
“问啥？”
“还嘴硬吗？还嘴硬吗？还嘴硬吗？”
系统笑得不行。
“看到你们儿子啥出息了吧，这能是何教授摁着他学坏？”柯丁遗憾于大批破防点凭空蒸发：“我不光问他们还嘴硬不嘴硬，我还要问，这就是你们的好大儿？这就是你们的乖乖宝贝？这就是你们老肖家传宗接代的好香火？”
系统：“下个任务咱们可以试试，我到时候给你配个喇叭。”
“……？好！”
周六下午五点，保镖扔进来一个一次性电话，那翻盖手机款式老到让人都有些怀疑当下的年代。
肖父第一时间给儿子打了电话，看着直播画面里任由舔舐的那人接过了手机。
“谁？”
“是我，你爸爸！”肖父厉声道：“你快来救我们，你妈都快死了！”
“又来这一套，”肖勤懒散道：“我明天就要考试了，你们别烦我。”
“何知晟绑架了我们，护照身份证全都收走了你知不知道！！”肖父顾不上别的，看着画面上那个还沉浸在迷幻状态的人竭力求救：“你妈妈快不行了，你快点报警！！”
肖勤此刻才睁开眼，手机却弹出一条直播倒计时的信息。
……两个小时以后还有自述环节。
他很是扫兴，又觉得好笑。
“爸，何知晟那德性，敢对你们做什么？”
“他真要是想对你们两动手，还给你们吃的喝的？”
“行了，我忙完了过来带你们出来，那个怂比也就是装装样子，你们该睡睡该吃吃，不用等太久。”
房子被烧了也就敢报个警，绑他爸妈估计也是想讨个说法。
肖勤只想冷笑。
忙完更重要的事，他要何知晟跪下来认错。
-2-
晚上七点，直播间准时开始。
主持人搞了个小仓鼠的模拟形象，声音也开了变声器，介绍目前的规则变动。
“我们引入了医疗收容机制。”
“具体规则为，被淘汰的选手，以及退赛的选手，都被划入人类医学杰出文明贡献池的范围内。”
“每轮十连抽环节里，幸运观众均可抽签，抽到谁收容谁，会有专门的医疗车将对应人选带走，双方为人类药物及行为学研究添砖加瓦，再创辉煌。”
“不仅如此，白金段位以上的选手也可以兑换相应的抽奖次数，抽到同一选手还可以解锁特殊徽章！”
直播间里观众们自然是摩拳擦掌，同一时间，大量选手快速退出直播间，竭力寻求自救的途径。
根本——根本不该在暗网这种地方暴露自己！
不该回答！不该回答！根本就不该回答！！
从第一项赛程启动的时候开始，暴力者对弱势者的霸凌就开始无限循环滚动，美国这几天犯罪率降的吓人。
抢劫犯在勒索小偷，杀人犯在搜刮抢劫犯，变态在到处收集黑户回家做标本。
经济犯直接是金灿灿的活靶子，有些人眼看情况不对，转头就报警自首，宁可去蹲八十年大牢也好过被肢解。
肖勤全程躲在阿诺斯的人脉网底下，庆幸于自己还没被厉害角色盯上。
他知道自己同样要被架上火烤，仍是兴致勃勃。
他要去抽奖池，他要挑一个又一个幸运儿，看着那些人被医疗收容，成为可怜的报废品。
——至于他自己？
等炸掉医院以后，他的实力毋庸置疑，没什么好怕的。
直播声道打开的时候，肖勤经过处理的声音有些紧张。
他对着观众们报出自己的假名，讲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犯罪史。
前面一串人说得一个比一个威风八面，他此刻心理压力很大，说话也忍不住添油加醋。
得讲得牛逼点。他跟自己说。大伙儿都在吹牛逼，这有什么。
“八岁的时候，我杀了第一个人。”
“家里人都觉得二伯是病死的，其实不是。”
肖父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说话时轻描淡写地那副嘴脸，像是被一只粗砺的大手勒住咽喉，红血丝瞬间冒上了眼睛。
肖母这三天眼泪已经快流干了，整个人枯槁的不成样子。
柯丁也在跟着看。
“他是真敢吹啊……”
系统很想来点瓜子：“中二病是这样的。”
“你想想他当时浇汽油烧草坪那副样子，危害性倒是其次，主要是想显摆。”
十分钟的自述时间，肖勤从杀流浪汉讲到杀亲姐，全程努力回应弹幕里问的各种细节。
他没有说谎，他根本不心虚。
“我知道我姐姐有种花的习惯，泥土会接触皮肤，很好下手。”
“我每次去见她的时候，会悄悄带点东西。”
“她死之前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
“她还在安慰我，叫我不要怕。”
地下室被打开了所有的灯。
投影仪质量很好，此刻还保留着画面的色彩。
肖勤全然不知电脑的摄像头悄悄开着，还在按着太阳穴回忆更多细节。
何知晟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肖父干枯的嘴唇上都是血痕，此刻眼中尽是戾气。
“这是我们的家事。”他恨声道：“你一个外人又懂什么？”
肖母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瘪了骨头的老猫。
何知晟无声地看了他们一眼，仅仅是解开锁，打开灯，便转身走了。
肖勤的直播效果还不错。
虽然有些人在嘲笑他的口音，质疑他的故事真假，但得票处在中游，目前没有淘汰的风险。
等他炸掉医院以后，下一轮直播只会更加精彩。
肖勤甚至开始研究刚才高票人选的故事套路，准备多编几个类似的。
他抽空想起自己的父母，把刚才的电话打了过去。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但也并不是打不通。
肖勤又打了过去，肖父许久才按了接听。
“何知晟还关着你们吗。”
“没有。”
“我就知道，”肖勤随意安抚道：“吓着你们了吧，他这个畜生真是有病。”
“我等会过来接你们？你们在哪？”
“在他家里，肖音以前住的那套房子。”
“他走了？”
“嗯。”
“那你们怕啥。”肖勤又懒得动弹了：“那套房子你们都住惯了，要是今天晚上怕得慌，出去找个酒店压压惊。”
“我明天考完试过来接你们。”
肖父许久没有接话。
“别多想，爸，他就发神经，你跟妈没缺胳膊断腿吧？”肖勤半开玩笑道：“真要有什么受伤之类的，我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了。
肖勤哧了一声，继续看直播。
星期天，医院人流量大到没边。
阿诺斯开完董事会，有个小助理过来报信。
“柯丁回来上班了，现在在护士站。”
老教授一口气冲到胸口被连着堵了三天，现在连杀人的心都有。
“叫他过来见我。”
小助理快速打了个电话，有点木讷地说：“先生，柯刚才还在，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等他再出现以后，让他直接来见我。”
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阿诺斯等得不耐烦了，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个自以为有点小聪明的苍蝇在躲着他。
他直接用后台权限进了监控后台，略一搜索找到了柯丁的位置。
负一楼，在往机房那边走。
阿诺斯皱起眉头。
……一个实习生，去那边做什么？
他要去见谁？
阿诺斯没再叫手下，把监控通道转到手机后快速离开。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人想做什么。
负一楼的侧面不对病患开放，有密集的后台机房和供电系统。
阿诺斯到了方才的位置，顺着脚步声一路跟了过去。
路线变得更加偏僻。
要从半隐藏的侧门进入员工专用通道，然后穿过护工们偷空休息的走廊，去狭窄的管道拐角。
阿诺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里不该是柯丁这种身份该来的地方。
他到底想做什么？
阿诺斯越往深处走，离错综复杂的管道中心更近。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肖。”老者说：“你觉得这种型号的□□就可以炸开供氧通道吗。”
男人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再想隐藏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阿诺斯的目光十分冰冷。
“我完全可以猜到你在做什么。”
“一个年轻人，在事业和情场上都觉得乏味，靠朋友引荐进入更黑暗的玩乐场子里，竭力想证明一些什么。”
“你选择在我的资产上动手脚？肖？”
“你觉得你逃得过我的眼睛？”
肖勤快把说谎的极限天赋都逼了出来，半分钟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怔怔看着阿诺斯，忽然知道这场游戏已经完了。
他被抓到了。
“你真的以为这一切都这么简单吗。”
阿诺斯走向他，方才手机侧键叫来的保安也已经闻讯赶到。
“你绕开安检系统，靠黑市买到的建筑图纸找到这里，想要一夜成名？”
“求求你。”肖勤面露崩溃：“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监控有全部记录，这些物证也够定罪。”阿诺斯露出怜悯的表情：“律师执照不算好考，你这一辈子又实在廉价。”
他侧身叮嘱了几句，保安立刻会意，当即把肖勤带走。
老两口等了又等，第二天又失去了有关儿子的任何讯息。
他们在回国之前想最后见他一面，哪怕此刻已经心如死灰，又膈应又痛苦。
何知晟再也没回国这个家，但司机一直守着，表示去哪都行。
律所没人，家里也没人。
肖父实在没有办法，找进了医疗中心。
他们找到前台，询问何知晟医生的位置，被告知何先生今天并不值班。
正焦灼着，有个看似谦和的白发老人过来询问他们出了什么事。
一个小护士立刻过来帮忙翻译，向高层领导解释，这对老夫妇是何先生的岳父岳母，今天特意过来找他们。
“很巧，我现在要去拜访他，你们可以坐我的车。”
肖父面露痛苦，感谢后答应了。
阿诺斯带走了这对老夫妇，把他们带去了肖刚刚抵达不久的地方。
——阿诺斯的又一处隐秘住所，地下室第三层，人类社会学实验中心。
那里饲养着许多人类，只不过饮水和食物供给都在不断定额缩减。
前两天刚死了两个营养不良的实验体，刚好补上。
柯丁看着每一串线路都恰好吻合上，对变态联赛略感惋惜。
“我本来还想看大伙儿抓宝可梦似的抓肖勤，怎么阿诺斯直接把人带走了。”
系统说：“你打算留他们多久再报警？我保守算了算，他们应该能挺半个月吧。”
只不过亲爹跟亲儿子抢一口吃的，实在不算好看。
“一个星期吧，刚好到联赛最后两环，”柯丁说：“我瞧着，活动名单一开，阿诺斯真是抓了不少黑户啊……老爷子业余生活玩得还挺大。”
七天后。
阿诺斯惯例起得很早，如往常一样健身、洗浴、享用早餐，然后乘坐电梯去地下检查每一层的实验结果。
直到管家拨通内线，局促不安地说有警察过来敲门了。
阿诺斯不以为意，临时被中断了工作还略有愠怒，回到地面以后隐藏好所有机密开关，过去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有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大清早的，打扰了哈。”柯丁笑眯眯地对警察道：“电梯按钮是雉鸡雕塑的眼睛，三层一共有八十七个人质，他的保险柜在客厅地毯下面，机关在沙发背面，还有哪不认识的欢迎问我。”
阿诺斯如同被五雷轰顶般直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警方鱼贯而入。
“你……”
“放个假吧，”柯丁宽宏大量地说：“忙了这么久，要不去迪士尼玩会儿？”

第197章 银龙X人鱼X忏悔所（1）+（2）
-1-
阿诺斯, 一位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的老教授，在警方面前把这辈子最脏的话全都骂了出来。
何止是气炸了, 简直是气疯了。
“&%￥#@*&%##！！%&*#@%&！！！”
警察有点听不下去：“您保持下冷静好吗。”
阿诺斯：“操！！！操！！！！操！！！！”
老爷子目睹肖勤炸医院的时候, 情绪都相当稳定。
没有他赶过来, 附近的监控也会及时捕捉到这个蠢货的危险行为，安保人员自然会过来处理。
更何况阿诺斯并不是医院的主要持股人，即使医院真被炸成废墟, 他还能起诉要好几大笔保险费和赔偿金。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他想不明白，他怒火中烧，他天旋地转！！
保密到天衣无缝的地下试验场，他隐藏全部秘密和资产的隐形保险柜，还有他的所有秘密——
全都一瞬间全都暴露地干干净净, 什么都留不下！！
柯丁抿了一口薄荷奶昔，说：“教授，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可以教你。”
阿诺斯：“操你全家！！”
全副武装的警察在通过无线电快速交谈, 地下信号被屏蔽了大半，有些人不得不前前后后乘坐隐藏在画廊后的电梯, 一边把人质往外带一边协调情况。
“是的，五辆警车根本不够。”
“那个小孩说的完全属实。”
“人质还有很多, 我们还在进一步统计地下情况……”
“我们需要更多的医疗支援。”
阿诺斯此刻已经被快速制服, 手铐磨得腕关节蔓延着钝痛, 但此刻血压飚起来更是像要让心脏和大脑一起爆开。
他五十年来的全部成果……他的声誉和老年生活……他策划好的一切……
“其实我对你也不太了解。”柯丁看着人质们被陆陆续续地撤离出来，随口道：“你参加了一个什么比赛吧, 有人利用后台数据追踪到了你家IP地址，又劫持信号连上了你家的所有监控和内部管理软件, 信息就像瀑布一样崩了出来。”
阿诺斯猛然抬头，不敢相信始作俑者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学生：“难道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柯丁无语道：“虽然我很棒，但你也不要太迷恋我。”
阿诺斯开启又一轮疯狂脏话。
肖家三口被带出来的时候，人虽然并不算消瘦，但是从老到小都显得瞳孔失焦，自我意识处在动物和人类的边缘地带。
已经有三四个警察跑到阿诺斯家的草坪上狂吐不止，估计是在地下看到了太多离奇露骨的事情。
肖勤再见天日的时候，身体在摇晃着发抖，表情仍旧空白又麻木。
有人对他说话，他并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一瞬间应激地跪下来不断抱着头求饶。
哪怕周围都是警察，哪怕人们在跟他说你安全了。
两个老人见他仿佛是见到怪物，始终远远躲着，哆嗦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系统道：“虽然只是定额减少食物，但按底下那种饲养基地一样的布置……我还是同情半分钟。”
“对了，”她说：“他在二楼的品酒室有个不联网的数据库，你想办法去看看，说不定有好东西。”
柯丁会意，跟警察报告说想进去找找有没有自己的朋友，后者快速同意。
不到半个小时，这里已经布满警察医生，警戒线外有大批记者在疯狂拍照。
阿诺斯陷入疯癫状态，哪怕戴着手铐被押在一边，也仍然在歇斯底里地叫骂，大概也是在预先性装疯，好逃过大概率判决的死刑，又或者是目测得有一两百年的美式监禁。
柯丁溜上二楼，看着警察在到处拍照留证，也有特工在配合搜查敏感内容。
系统帮他躲开了几个监察人士，趁着人们去检查三楼书房的时候混进品酒室里。
掰动某一枝红酒，有暗墙缓缓移开。
“不用开机，电源连着呢。”系统教道：“你把手按在机器上面。”
柯丁依言照做，观察着这台黑色的巨大机器。
“瞧着像公司里的大型打印机。”
“其实是极高级别的安全硬盘。”系统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呃……”
柯丁关切道：“你没被传染病毒吧？”
“不会，”系统愣愣道：“这里头放了价值不菲的比特币，还有……呃，你那十万积分才能换的数据。”
“这组数据用特定形式翻译一下，就是三要素之一的法阵。”
柯丁：“……？”
“你再说一遍？”
“你省了十万积分。”
柯丁：“我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全部读取完了，可以松手了。”
青年猛地蹦起来。
“十万！！！”
“这可是十万！！！”
阿诺斯再看见柯丁的时候，后者脸上带着梦幻的笑容，脚步有种难以言说的轻快。
阿诺斯立刻想到了什么，隔着警察和人墙嘶声道：“你去了哪里？！你看到什么了？！”
青年已经配合警察上了警车，哼着歌要回去做笔录了。
十米之外，还有个绝望的老头在疯狂大喊。
“你回来！！”
“你告诉我！！你还要拿走我的什么！！！”
由于证据链和逻辑都十分清晰，警察采信了关于信息泄露的那一套说辞，没怎么为难这个普通的学生。
再回公寓时已经是夜晚，客厅里回荡着新闻主播的专题报道声。
张茂茂看到柯丁时直接扑了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柯丁伸了个懒腰：“我看到新闻了，没想到阿诺斯教授玩这么大。”
“这个老疯子，我猜之前那些破事也都是他干的。”张茂茂心有余悸：“怎么就跟拍电影一样，恐怖元素这么多……”
“我跟你讲个更恐怖的。”
“……你别吓我！！”
柯丁忍笑道：“明天周一。”
张茂茂嘶了一声：“我去速速睡觉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新时代牛马根本没有担惊受怕的时间！周一还要猛猛上班！
洗漱之后，柯丁躺回床上，还是有些感慨。
“看不到任务结算界面，好不习惯。”
系统道：“十万积分，你脸都快笑疼了吧。”
柯丁：“还能再笑会儿！”
他久违地调出任务界面，随口道：“让我猜猜，这次是六星还是七星？”
“姜医生在那，搞不好是什么史无前例级别的十星恐怖难度？”
系统有点尴尬：“四星。”
柯丁：“……？”
系统：“真是四星，连破防值都只要求两百，理论上你搞不好今晚睡一觉就做完了。”
柯丁：“这给我一种电信诈骗的错觉。”
系统：“公司又不是什么黑心公司啦！！这次派单是看你顺路才刚好给的！！”
一看任务简介，确实很简单。
故事背景是禁欲主义成风的架空中世纪城市，人们被禁止任何形式的享乐，服从于宗教的绝对管理。
音乐、绘画、亲吻、酒与舞，一切都是‘有毒’的恶魔衍生物，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处以鞭刑。
男主是被收养的人鱼，他的人鱼母亲临死前一直在到处寻找曾经爱上的那个人类，最终深夜托孤给住在水岸边的神父。
霍伯特神父收下婴儿时，第一次给他洗澡便发现了异样。
——只要遇到水的身体部位，就会不受控制地生出鳞片或鱼鳍，过了许久才会恢复原状。
人鱼拥有魅惑的歌声与勾人的外貌，对这个时代的人类来说，完全是魔鬼的化身，是罪恶的欲望。
一旦被抓到，不仅要处以火刑，还要牵连有瓜葛的所有人。
神父几度想把这个婴儿送走，可实在不忍那个妇人临死前绝望哀求的眼神，咬咬牙把他养大，也渐渐视如己出。
他为他起名为爱伦，意为来自神的启示。
爱伦本应被珍珠与珊瑚环绕，睡在粼粼生光的砗磲里，享受缭乱歌声与无尽的欢乐。
他并不知自己的人生悄然错行，成为乞儿般肮脏的小马夫，每天日复一日地为教堂轧草洗马，睡在苍蝇乱飞的干草堆里，接受父亲对他的所有安排。
柯丁看到这里，试图猜故事后面的剧情。
“然后他也阴差阳错地爱上了一个人类，虐恋一段之后绝望死去了？”
“还真没有。”系统说：“神父是很谨慎的人，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的身世，也讲清楚了一旦身份暴露以后的全部后果。”
那个时代的教堂与法庭并无区别。
爱伦从小接受的教育也并不是童话、梦想和艺术。
而是活生生的火刑，鞭刑，绞刑。
暴露皮肤的女人，走私美酒的男人，不见光的地下舞会。
人们在畏惧里不断向教会购买着赎罪券，接受日复一日的审判和罪罚。
他同样早早就学得谨慎小心，宁肯十几年如一日地躲在肮脏马厩里。
偶尔在深夜里，他才会潜入河流深处，去寻找那个似乎已经陨落的人鱼帝国。
“但爱伦实在太漂亮了。”系统叹气道：“翡翠一样的眼睛，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再怎么掩盖也还是会被注意到。”
柯丁听得有些不忍：“他要被巧取豪夺了？”
“嗯……”
最初注意到他的是牧羊人的儿子。
然后又有商人求爱，有女人悄悄送花。
直到男爵之子过来做弥撒时，一眼在众人里看见了黑袍罩身的他。
-2-
柯丁没再看后面的故事，快速进入了这个世界。
很多事，文字和实际体会的感觉并不一样。
他想去亲眼看看。
四星级的任务要求并不高，仅仅是要求公爵之子忏悔他的罪过，以及拿满两百破防值。
他穿梭光影的时候，系统在一旁计算定位。
“你现在穿过去，大概是爱伦十六岁的时候。”
“让我看看姜医生在哪……幸亏之前多采集了一下他的灵魂数据流。”
“喔，五百公里，不算远。”系统强颜欢笑：“实在不行咱们买张机票吧。”
柯丁：“……”
“五百公里！！从合肥到上海！！从南昌到杭州！！这还是在中世纪！！！”
“公司说顺路，我也就……没多想。”系统真诚地说：“教堂就在河岸旁边，要不你横跨大洋游过去吧。”
柯丁沉默片刻：“人鱼的游速是多少？”
“四十公里每小时。”系统说：“不吃饭睡觉的话，也就游十几个小时？”
柯丁：“我今天做完任务，明天就去参加奥运会。”
再睁开眼睛时，第一感觉是热。
又热又臭，比军训还难受。
爱伦下意识抬头，发觉所有人都在恭敬地聆听圣歌，仓促地把头低了回去。
他坐在菜贩、鱼贩、土豆商人的中间，更前排是本地的市民，再往前是贵族。
他的养父在教坛的另一侧，准备着下一轮的讲经传道。
教堂穹顶犹如鲸鱼的空荡骨架，玻璃花窗上绘制着圣子与天使，空灵歌声诉说着无尽的奥秘。
从贵族到奴仆，所有人都低着头颅，接受来自天神恩赐的至福。
无人发现某人用衣领盖住了口鼻。
虽然每一座教堂都犹如深塔，自带阴冷的空气，但盖不住粗糙又紧贴的衣服在不断压缩着窒息感。
教众们紧贴着坐在一起，有人祈祷有人忏悔，夏日的炽烈光芒斜照入室，温度更是节节攀升。
“真臭啊。”
“中世纪就是这么臭，人们都觉得洗澡有毒，一年两次都不错了。”系统笑眯眯道：“你知道裙撑是用来掩饰随地大小便的吗。”
“不要再往下说了……”
“我本来以为这故事会带点浪漫色彩，”柯丁努力屏蔽四面八方元素丰富的臭味：“而且他们把头发丝都捂得严严实实，真的不热吗。”
答案是热了更臭，臭了更热，无限循环。
为了迎合本地的教义，无论男女都必须遮盖全部皮肤的裸露。
从冬到夏，除了脸部以外，自头发到脚踝，连手指都要完全遮盖。
夫妇在生育以后不应有身体接触，女性佩戴发巾是应有的礼仪，至于任何性质的自我修饰、妆扮，都属于犯罪的一种。
待礼拜结束后，人们涌上前去感谢神父今日的布道，躲在最后一排的青年猛然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系统：“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柯丁：“去参加奥运会。”
系统：“……？”
柯丁：“真的，我们去参加铁人五百公里游泳马拉松，现在就去。”
这鬼地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快速返回居所给养父留了一张字条，推说今天认识的商人愿意为教会捐赠一大车土豆，自己跟着去隔壁城市取一下。
完事就利落跑到无人的河流旁边，在乱石的掩护下哐哐脱衣服，噗通跳水。
系统：“这是所有任务里你脱衣服最快的一集。”
柯丁：“我真想给教会捐空调。”
他坠入深水的一刹那，像是窒息的鱼重归自然一般，无尽的畅快自背脊深处涌来，让青年打了个激灵。
真如前言一般，几乎是碰触到河水的下一秒，璀璨生光的彩鳞如花束般自他的脚踝向上蔓延。
冰蓝色的，淡紫色的，华美又含光的鱼鳞，每一片都犹如宝石。
他的小腿在并拢时幻作鱼尾，仅仅是轻微一摆便能顺流疾行。
从腿侧到胳膊，再到他的双耳，纤长鱼鳍也随之伴生。
翡翠色的眸子再一眨，已因灵魂的滋润重拾灵光。
根本不用任何教学和引导，他在坠入水流时便已经能听见自由的召唤，进而深谙所有与浪花作伴的快乐。
仅仅是几分钟里，他便已经快速遨游到护城河外，凭着嗅觉去寻找深海。
“你对象在大洋对岸。”系统慢悠悠道：“按你这个时速，大概还要九个小时吧。”
柯丁：“你计算了洋流吗。”
系统：“呃……”
“咱跑长途肯定要上高速！”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洋流还没到，但游泳的乐子已经爽完了。
系统：“累了吗，要不回去。”
柯丁：“附近海里什么游得最快来着？”
系统：“你难道想……不是……”
柯丁：“我跨越省城去见对象，还不让坐个大巴车吗。”
系统：“谁家大巴车是鲸鱼啊！！！”
深海里，有条人鱼趴在白鲸背上一路疾驰。
“对，再往那边四百公里有成群的金枪鱼，”人鱼在那指路：“肚子肥还带籽，吃不爽你回来揍我。”
白鲸欢鸣一声，召唤更多同伴过去觅食。
附近海洋的鲸鲨均是倾巢而出，游得那叫一个快。
“按现在这个速度，再有四个小时就能下高架，”柯丁安详地翻了个身，道：“如果沿途看到海胆鲍鱼什么的，要不带点过去当见面礼。”
系统：“如果不是还有任务，感觉就这么跑路了也很好……”
柯丁闻言心里一动，也觉得有理。
爱伦数次寻找过家乡的位置，但因为猎巫狂潮的来临，奇幻生物们都隐匿着自己的存在，躲避着猎魔人和圣骑士的围剿。
他是被迫放弃了这个盼头，努力融入人类的生活，也一度期望着将来有一天，自己能像养父那样，成为慈悲博爱的神父。
而他们所生活的米特农斯城，原本是辉煌和盛大的代名词，最终因教会权力毫无节制的扩张，变成死气沉沉的牢笼。
“老实说，我身上一直有反骨。”柯丁仰躺在鲸背上，伸手去触碰更高水面一瞬即逝的成串气泡。
“越不让人做什么，我就越想做什么。”
他刚才看见所有人都穿得像贴膜皮套的时候，只觉得荒诞又讽刺，甚至想在人群里大声地问一句你们不热吗。
在离开教堂的短短几步路里，他也能清楚看到许多。
劳作的老妇人，路边叫卖的屠夫，熔炉旁的铁匠。
夏日阳光炽烈炎热，晒得每一个人皮肤发红，却没有人敢脱下任何一件长袍。
“人鱼后来的故事是什么？”
“他被男爵之子看上，被后者想尽办法要带回城堡。”
“神父和他均是推脱，便开始遭受整个城市漫长的霸凌。”系统说：“没有人敢得罪教会或者皇廷，而且羊群已经习惯了驯服。”
“像这对父子这样不断反抗的人，哪怕本身没有错，也会成为异端。”
柯丁想到自己先前接过的许多任务，有种不祥的预感。
“爱伦不会……死于火刑什么的吧。”
又是人鱼，又是美得好比欲望的化身，又被搅进权力的漩涡里……
“没有，他后来寿终正寝。”
“啊？”
“男爵之子最终买通更高级别的主教，巧立名目让他去了自己的庄园。”
“为了留下爱伦，他泼湿他的衣服，叫人带他去洗澡休息，但也因此被发现人鱼的身份。”
“管家告知男爵，男爵将人鱼进贡给子爵，子爵又进贡给侯爵，都想借此谋取更大的利益。”
柯丁愣住，道：“按这个走向，爱伦完全是牺牲品，根本没多少翻身的胜算吧？”
虐文里，人鱼的下场一般都……特别惨。
“但是爱伦抓住了最后一次机会。”系统说：“他魅惑了侯爵，得到对方如痴如狂的爱情，然后半夜带着金银细软跑了。”
“他去了乡下，在某个小村庄里度过寂静的一生，在那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做了一辈子的神父。”
“其实最虐的部分，其实就是一周以后的剧情，漫长霸凌的开始。”
系统翻出从前的段落，把这一段命运指给他看。
“人鱼本该回归浪潮，也本该拥有自由、清白和爱情。”
“但是从这座城市都开始向他们父子施压的那一刻起，他为了养父的性命，就什么都保不住了。”
柯丁看了许久，说：“我最讨厌抱团欺负人的混账东西。”
系统：“那咱们回去以后怎么办？”
“先拿积分换五十个扩音喇叭。”
系统：“……？嗯？喇叭？”
她翻出了相关的页面，依他所言拖了一堆扔进购物车里。
“扩音喇叭倒是不贵，十点积分换一个，电量也足。”
系统说：“但是，你想拿它干点啥呢？”
柯丁：“我要给这座圣洁又高贵的城市点播一些牛逼的时尚单曲。”
“比方说《W&#183;A&#183;P》。”

第198章 银龙X人鱼X忏悔所（3）+（4）
-1-
系统火速去补了一下这首歌的全部内容, 然后陷入广袤的沉默。
柯丁大大方方道：“这玩意对现代人也有点太超过了，我知道。”
这不是看人家连露胳膊都不肯，叛逆心一下子上来了……
系统：“很难想象明天全城人的反应。”
闲聊打岔没多久,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人鱼临别时又给鲸鲨捕食队指了附近的两簇鱼群, 下高速之前还摸了好几只大白鲨的脑袋。
真有弹性啊, 好摸。
他重归一人，逆着水流溯游而上，离姜熠越来越近。
系统用雷达看了看地图, 附近有暗流直通地下河，可以抵达姜熠所在的洞穴。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关起来了，”柯丁说：“我武力值不太够，实在不行找代打吧。”
“目前看没什么危险，那附近的高能量体只有姜熠一个人。”
此刻已经入夜了。
人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长流里摆动着鱼尾, 许久才冒出水面，猛然呼吸又一口清新的空气。
系统有点兴奋：“到了！距离十米左右！”
月光自岩壁缝隙中斜漏，萤火虫如游弋的星群漂浮在半空。
柯丁凭着不太好的夜视看了又看, 迎面只看到寂静的山脉, 以及听见几声虫鸣。
他摸索着从水中爬起来，用积分兑换了临时的衣袍, 踩着沙土缓缓向前。
明明……什么都没有。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话，山脉动了起来。
柯丁：“等等等等！！活的吗！！！”
犹如寒月的两道巨瞳蓦然睁开, 浑圆硕大到足以映亮整个洞穴。
柯丁拔腿就跑：“这我哪里打得过！！”
系统：“你别跑啊！！”
青年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蹦回暗河里, 身后动静犹如地崩山摧一般轰鸣起来。
整座山脉都在游移变动, 连带着岩壁也随之震颤，更多砂石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银龙打了个鼻息, 用灵识问道：“是你？”
远古生物的声线苍老又浑厚，让人在一瞬间有种基因性的骨头发麻。
柯丁躲在巨石后面, 小心翼翼地冒头：“姜医生？”
银龙微微颔首。
系统慢悠悠道：“你这不就是柯公好龙。”
柯丁：“我没有跑！我没有！”
人鱼此刻还未消退身侧鱼鳍，敬畏又小心地现出全身，探看眼前巨龙的完全形态。
庞然大物根本看不见背脊与长尾，就连露出来的利爪都比他整个人还要修长。
银龙又一道鼻息，便有更多的荧光环绕周遭，让青年可以看得更加清晰。
比起鱼尾上犹如华美宝石的鱼鳞，巨龙身上的龙鳞便好似铂金铸造的盾牌，更显得坚韧和威慑。
柯丁怔怔伸出手，去触碰他高度所能够到的他。
山脉般的巨龙默然垂首，纵容他的每一个举动。
“你怎么一直在这里，”柯丁问：“被困住了吗。”
“你来找我了，”银龙的声音里流出些许疲惫：“真好。”
山脉再次动弹，青年只觉得有什么烟雾笼罩住自己，后颈的衣领被轻巧一提，整个人便被术法轻巧地拎到了更高处。
他被放在龙角的中央，终于才看清这里的全貌。
这洞穴大的好比四五个足球场，但对巨龙来说也仅仅是逼狭的休憩之处。
西北方向，有什么幽然生光。
柯丁扶着龙角探身去看，银龙微微抬头。
“小心掉下去。”他笑意温和。
“咱们现在这体型差，得有一比两百了……”
柯丁有点恐高，但注意力完全被同心环状的沟槽吸引走。
有银白色的什么东西在缓缓发光。
哪怕只是看着那一圈又一圈的银白，他的内心也会感到不可思议的宁静，以及难以言说的圣洁。
“这是……法阵吗？”
“是放血槽。”
柯丁骤然反应过来，抓紧龙角道：“你是说，龙血？！”
等等，那三样东西已经全都凑齐了？！
龙血、法阵、永玉，对吗？！
系统：“所以之前惨遭放血的那几个狗皇帝……”
柯丁：“咳咳！”
银龙重新躺下来，尾巴缓缓摆动了一下。
人鱼被放在它的怀里，但由于太过渺小，仅是坐在它的一片鳞上。
“我得破译它的组成，然后把它带回去。”
“我其实先前一直想问，”柯丁还在不由自主地看那永恒光环的龙血：“你之前是怎么跨越时空把永玉带走的？”
如果他本来就能做到把物资跨空间转移，那整个人的穿越也指日可待，根本用不着这些。
姜熠缓缓道来。
从一开始起，他突破的就仅仅是脑科学的极限瓶颈。
自柯丁离开以后，他的意识可以在诸多时空里跳跃转换，最终回归的也仅是本世界里姜熠所拥有的躯壳。
仪器可以设定强制返回的时间，确保他的意识不会在任何原始世界里搁浅。
他的躯壳始终躺在实验舱里，五天一次规律醒来。
“任何事物都不能被轻易的带离时空，除了一样东西。”姜熠说：“记忆。”
记忆是他唯一可以改写带走的内容，也正因如此，他能凭借自己本有的能力，在其他现代、后现代的平行世界里获取更多辅助，无限制地扩张自己的学术库。
每一个学科都在有条不紊地覆盖，扩张，依凭不同的时空攻破瓶颈，汇集成穿梭世界的一颗又一颗基石。
“即便如此，受能力限制，我在现代世界还能组装一些装置，在中古时代便需要完全转换思路。”
“我曾经告诉过你，永玉在某一个世界里，是某一个神殿里的一枚叶子。”
“我无法带走它，就只能设法解构，然后复刻。”
用物理，用分子结构，用魔法，用咒语和吟唱。
他在神殿里跪坐了几百个日夜，最终才带着无懈可击的记忆回到现代。
解构又复原，等待沉淀的空隙再设法去找他很久没有见的那一个人。
“所以……”柯丁试图给巨龙挠痒痒：“你在这背书？”
姜熠：“……”
姜熠：“可以这么理解。”
“背多少了？”
“不到三分之一。”巨龙翻了个身，让他睡在自己的胸口：“比写博士论文麻烦，我现在每次回现实都在猛灌咖啡。”
柯丁小声说：“所以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有接。”
银龙僵硬了两秒：“我好像开静音了。”
柯丁：“哦。”
龙尾巴试探着绕了过来，用尾巴尖轻碰他。
“你别生气。”
人鱼趴在银龙的怀里，闷闷道：“没有。”
“我只是……很想你。”
确认姜熠没有生命危险，柯丁的确松了一口气，很快计划起自己任务这边的事。
跨国恋不算好事，既然是背书——要不飞过去找个新地方再背！
先前他是狗狗祟祟的叛逆人鱼，现在可以是背后有恶龙撑腰的混蛋人鱼了！
“等一下，”姜熠忍笑道：“我已经是自动进入为虎作伥的角色了吗。”
“你可以是！”柯丁眼睛亮亮的：“这儿又是苔藓又是砂石的，你估计也睡不好，搬家走吧。”
“现在走？”
“……诶，现在？”
有遮天双翼缓缓张开，仅是适应性拍一下，便掀起巨浪般的气流。
青年猛然抱紧龙鳞：“慢点慢点慢点！！”
银龙把他叼到自己的长颈上，旋然腾飞。
仿佛被星海点缀的彗星，它划过长夜，向他来的方向展翅飞去。
柯丁四肢紧紧扒着生怕掉下来，飞了有一阵突然又一个激灵。
“怎么了？”
“血！你的血！”柯丁有点焦急：“我该找个瓶子装起来的。”
巨龙不以为意：“再放就是。”
“好浪费啊——”
“你现在再掉头回去，估计能看见半人马和食人蜘蛛为了抢它大打出手。”
柯丁：“……那还真有点想看。”
他渐渐敢放松一些，半躺着看高空之下的云流，还有星夜里轮廓模糊的乡野。
“你变成好圣洁的存在，连血液都像融化的星星。”
“上次见面，明明还是拿着保温杯泡枸杞的老干部。”
巨龙微微回首，本想看他此刻的神情，又回过头，继续往前飞。
“觉得陌生吗。”
“不会。”青年抱紧他，用脸轻蹭着龙鳞。
“只是在想，真是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
回去的路上，他跟他讲起自己现在的实习生活，美国加州里那个面孔相似的大表哥，以及阿诺斯藏在深处的数据库。
姜熠认真地听着，偶尔提一两个问题，会跟着笑。
原本需要四五个小时的漫长旅程，在劲风中被压缩的很短。
好像什么都还没有讲完，他们已经到了米特农斯城。
城里好像有什么动静，火光亮了一大片，有人群聚集着。
巨龙在河对岸悄然降落，并没有引起注意。
“你先去吧，忙完再过来找我。”
柯丁本来答应了一声，问：“你能变成人吗。”
银龙歪头想了一会儿。
“光顾着背书了，没考虑过。”
柯丁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
他的额顶被轻缓地碰了一下，气息炽烈又温柔。
青年失神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便是龙的吻。
“真不想放你走。”男人笑起来：“就该把你押在这陪我背书。”
柯丁：“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2-
“父亲！我带着土豆回来了！”
爱伦抹着满头的汗推开门，发现教舍里根本没有人。
隔壁有修士听见了动静，探出半个身子打招呼。
“你忙什么去了？”
“去旁边的忒勒城拖了一车大土豆，感谢我主，那个商人捐的可真不少。”
“你还不知道吧，”修士指了指北边：“有审查官抓到了好几个罪孽之徒，这会儿在准备当众鞭刑呢。”
“这会儿？”爱伦忍着困意道：“大家都不睡了吗？”
“哲罗姆神父大发雷霆，说好久都没这么荒诞的事情了。”修士自己也想去看热闹，但经书还没有装订好：“霍伯特神父肯定也在那，你去吧。”
“……谢谢！”
青年快速穿越小巷和灌木，在窥见火光时脚步越来越快。
圣鸢尾广场的正中央，有三根长柱都绑着罪徒，鞭刑已经进行了好一阵子。
人群簇拥着绕作一圈，周遭篝火均吞吐着滚烫的赤焰。
柯丁本来想更靠近一些，被这股热浪烫得清醒了一些，看向那三个罪人。
哲罗姆神父捧着教经站在高处，有审判官厉声呵斥。
“看看这是什么？酒！这是罪恶！”
“一边饮酒，一边作画，两男一女深夜里共处一室，这更是淫罪！”
另一位审判官把画作示以众人：“他们的画作里没有神，只有可笑的风景，这更是亵渎！”
凌厉的长鞭打下去时，有两个人已经昏死过去，还有一人被麻布堵着嘴，发出痛苦的闷哼。
殷红血液染红他们的长袍，四处可见绽开的皮肉。
柯丁愣在原地，像是刚从龙与星夜的梦境里醒过来。
他可以兑换一场倾盆大雨，可他救不了这三个人的命。
他缓缓看向羔羊般的人群，念头不可控制地冒出来。
你们不愤怒吗。
你们不反抗吗。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下一秒，审判官振臂高呼：“有罪！！”
更多人如梦初醒，齐声呐喊：“有罪！！！”
“这三个人背叛了我们的神！！他们蔑视教条！！藐视一切！！”
人群里立刻有人高声喊道：“烧死他们——”
“一定是受到了魔鬼的蛊惑！！”
“有罪！！有罪！！”
哲罗姆神父高高举起那副没有天神存在的风景画，当着众人将它撕作两半。
人们的怒意更加高亢，呐喊声此起彼伏。
“审判他！！审判那个荡//妇！！”
“烧死他们！！魔鬼的罪人！！！”
烈焰炽热到让人喘不过气，可每一个人的长袍都从头顶披到脚踝，绝不肯露出半寸皮肤。
他们被裹得严严实实，绝不肯有半分差错。
爱伦正在发愣，被养父猛然拽到阴影里。
“你回来了？”霍伯特神父第一时间检查他的着装是否得体，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松一口气：“没想到你今晚就能回来，忒勒城附近强盗很多，我在担心你的安全，感谢我主。”
“你不觉得这里太热了吗。”爱伦看向烈焰般的人群：“还是说，这里一直都这么热。”
神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静默片刻道：“我们该明白这些，也早该习惯这些。”
“我不习惯。”爱伦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习惯。”
没等他们交谈更多，格吉尔主教在牧师们的簇拥下走出来。
哲罗姆神父立刻让出位置，示意人群听从更高层面的引导指示。
老人同样连一丝头发都没有露出来，周身红袍紧紧裹着身体，环绕在肩颈上的金饰宝石均在闪闪发亮。
主教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教经的第五卷第六章。
“……喜悦与欲望，均是毒蛇缠绕着的苹果。”
“为了来生，我们应当寂静忏悔。”
众人如同唱诗班一般应和道：“我们应当寂静忏悔。”
牧师们身后的人柱涌起烈焰，有绝望嘶吼声被淹没在经词念祷里。
“——为了来生。”
“——为了我们的原罪。”
爱伦站在阴影里，没有开口。
“孩子，回去睡吧。”霍伯特神父把他的兜帽拉紧了些：“你太累了。”
青年道别养父以后，拿积分换了个刺客信条的插件，满城翻墙跳檐地装高音喇叭去了。
系统：“你现在这气鼓鼓的样子像叛逆期高中生。”
“大家都别睡了。”柯丁健步如飞：“五十个？我今天晚上要装八十个！”
装在教堂的石墙里，装在栗树的鸟巢里，装在钟塔的缝隙里，装在所有人都听得到却够不到的地方！
明天就拿银趴黄歌炸死你们这些狗东西！
要多黄有多黄，拿浦西勾八塞满你们的耳朵！
系统道：“很幼稚，但我完全支持。”
柯丁怒道：“他们不幼稚，他们都是有丝分裂出来的，天主摸一下肚子就怀孕了！大家从来就没见过什么勾八不勾八！”
系统：“这里我可以吐槽一下马厩里的某位，但我最好闭嘴。”
“架空文嘛，反正是这么个设定……”
清晨五点，劲爆歌声点燃全城。
这个点，第一缕阳光刚散落大地，人们经历了彻夜审判，还困得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很快，震耳欲聋的歌词引爆所有人的表情。
“我的天……”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哪里来的声音，天杀的，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爱伦还在干草垛里昏沉睡着，外面的动静堪比兵荒马乱。
“别睡了，”另一个马童焦急道：“快给大人们备马！出大事了！”
爱伦差点被他掀翻过去，慢吞吞地准备着鞍具缰绳，也听见了极其露骨的离奇吟唱。
非常激情，非常直白，自南往北前后交织，堪比银趴大合唱。
马童拼命捂着耳朵：“我可什么都没听见，我已经想吐恶心了，主教今天气得胸口疼，已经去找驱魔师和猎魔人了。”
爱伦抱着满怀的鞍具，老实巴交道：“我听不懂，歌里在唱什么？”
马童本来想解释，满脸晦气道：“这种词汇……亵渎！肮脏！你根本不用知道！”
传教士和审判官都已经乱作一团，听说早上起来脸都没洗就巡城驱魔去了。
与此同时，附近修道院里已经送来几百个晕厥昏倒的可怜女性，嗅盐根本不够用。
修女们心急如焚，不住地为她们念诵教经。
然而不知道是排水管道还是脚底下，这魔鬼的声音根本不绝于耳。
有的女人惨叫一声，直接晕死过去，旁边的丈夫绝望大喊她的名字。
“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活过来！”
连修女都面色苍白地捂着胸口，有人说着话就昏了过去。
“嗅盐！！嗅盐在哪里！！”
柯丁目睹全程，有那么一阵子真以为她们出事了。
“怎么搞得像投放了生化炸//弹一样……”
“半真半假吧，”系统说：“她们得这么表演才能显示自己的贞洁，以及对魔鬼的宁死不从。”
“贞洁？”柯丁问：“听点小黄歌就是人生污点了？”
整座城市直接陷入半瘫痪状态。
小黄歌其实只放了半个小时，然而医疗事故以及自杀事件层出不穷。
虽然这其中没有真正的人员伤亡，大部分市民都进入紧急舞台剧表演状态，配合传教士们的驱魔和圣水缓缓好转。
“我收回我前面的话。”柯丁说：“世界的本质不是巨大的虚无。”
世界的本质，是巨大的癔症。
一个两个全都疯了，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上午五点放了半个小时的小黄歌，下午五点半还有人在教堂痛哭流涕的忏悔。
三个神父都忙得顾不上喝水，负责和其他所有神职人员一起安抚全城惊恐的市民。
也许是主教的授意，朗曼神父把赎罪箱搬到醒目的地方。
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均是携家带口的过来谢罪，金币叮当乱响的动静一整天都没有停过。
赎罪箱似乎做得不够大，中途朗曼神父命人把满当当的箱子抬回去清理了一遍，傍晚它又满了。
柯丁看着长袍打满补丁的穷苦老人把银币投进箱子里，又看着老人一瘸一拐地回到贫民窟的家里，靠两片黑面包勉强果腹。
“什么想法？”系统说：“玩这么大，效果有点适得其反了。”
“确实，”柯丁说：“一上来剂量推得太大，我看见有三四个人好像直接疯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为了保命，装疯也得装好一阵子。”系统说：“你对于他们来说，和瘟疫之神也差不太多。”
“所以，打算收手吗。”
“怎么会，”柯丁说：“这才刚开始，咱们先从小剂量开始脱敏吧。”
系统：“昂？”
次日清晨，全城市民在深情又饱满的朗读声里醒来。
“牛子。”
“牛——子。”
“□□。”
“奶——子。”
某人在阴暗角落里哐哐翻英文字典，对着变声器真诚朗读。
“私——通。”
“交——配。”
“苟——合。”
“交——媾。”
系统：“你管这叫脱敏疗法吗朋友。”
“行行好吧，昨天装疯的那哥们要上吊了。”

第199章 银龙X人鱼X忏悔所（5）
上次有这种体验还是小学的时候报听写。
那时候要对着全班同学字正腔圆的读词, 这次也差不多。
系统到底是去世的太早，听到这些词也有点不好意思。
柯丁表现得异常平静。
“没事，如果扣功德肯定也都算在我头上。”
他开着全城的监控画面, 慢条斯理地读了半个小时的违禁词。
大概是希望达到全方面治疗的效果, 某人还特意找了点品酒跳舞接吻的文学片段来读。
——主打一个色香味俱全, 用撒旦之音搞崩全城。
米特农斯城的几万位市民得到了不同层面的打击。
昨天还只有不到一千名受害者，今天直接进行了指数级增长。
“救救我的父亲！他突发眩晕症，已经走不动路了！”
“该死的恶魔！该死的魔鬼之音！我妹妹已经不受控制地哭泣到现在了, 整整一天都没有休息！”
“主教！主教救救我们！神父已经累晕了一个过去！”
出乎意料的情况也在同一时间发生。
成人都忙着装模做样，但是小孩还没学会。
贵族家的小崽子们还有人管教，穷人家的孩子正是光脚乱跑的年纪，有些连像样的袍子都没有。
学好慢得很，学坏一出溜。
眼见着全城大乱, 小崽子们一学一个准，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跑到别人家窗户底下大叫违禁词，叫完就跑得没影, 如同训练有素前呼后拥的猴子。
“还真是计划之外, ”柯丁看得直摸下巴：“怎么还有小孩凑一块儿计划半夜打游击战？”
“教会只能欺负老实人，”系统道：“你看这帮小崽子有一个老实的吗。”
一提到教会, 柯丁才想起来观察这些人的反应。
城里先前默认的秩序已经被打破了。
如果这些天，教会都暴露出形同虚设的脆弱一面, 人们的敬畏也会以最快速度土崩瓦解。
他重回人鱼爱伦的身份, 装模做样地回到神父身边帮忙干杂活, 很快从人们口中听了大量八卦。
主教已经连夜坐马车去更高教会搬救兵去了。
想想也是，三天两头这么搞, 牧师们都能累得够呛，教廷的威严更会完蛋。
“主教怎么可能连恶魔都治不住！”负责刨土豆做圣餐的厨娘小声道：“肯定是要抓活的, 然后再当众烧死！”
捣制草药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话。
“就怕抓不到恶魔，开始抓人。”
众人同时沉默，直到厨娘尖声嚷起来：“你疯了！竟然敢说这种话！”
到底会不会这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抓不了恶魔，还不抓不到良民？
情况这么危险，那些帽子一扣一个准！
老实巴交的小马夫爱伦又问：“朗曼神父好像不在教堂里？”
“他忙得很，”药剂师嗤笑一声：“神圣护符、强化圣水、驱魔书，上城区卖完一圈再去下城区逛逛。”
有人不悦道：“主教未必赞同他这么做。”
“每天月亮挂在高空了才见他回来，腰间必然有什么叮叮当当乱响。”药剂师说：“下次把他的护符贴在修道院里试试，希望那些可怜的女人能早点好起来。”
柯丁回过神来，悄悄和系统嘀咕：“这个教堂好像不怎么团结啊。”
“毕竟是大城市里的复杂组织，”系统说：“三个神父你也看见了，你的养父霍伯特是个老实人，这几天到处为人祷告放血，原本不多的积蓄散出去了大半。”
“朗曼神父钻进钱眼里，这些天快活得很，肚子都吃圆了一圈。”
“至于哲罗姆神父，那个酷刑派的神经病，最近在招募更多的苦行僧，天天带着一群人拿藤条猛抽自己。”
柯丁若有所思。
“得想个法子让这两人全方位完犊子。”
系统说：“让爱钱的人被偷家，让施虐狂受虐？”
柯丁：“完全正确。”
不过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某人鱼象征性上了半天班，溜去河对岸看对象中午吃点啥。
米特农斯城对岸便是贝考利山脉，虽然海拔最高才到三四百米，但是植被丰富野生动物满场子乱跑，往灌木丛里踹一脚都可能恰好命中野猪的屁股。
青年溜过去的时候，他的对象在烤一只六十五斤重的多头鸟怪。
去掉头和羽毛大概还剩四十多斤，皮肥肉嫩，很适合片皮后用小饼甜面酱黄瓜大葱包着吃。
附近隐居的女巫为了表达感谢，还从草药苗圃里随便薅了几把乱七八糟的香料，让烧烤香气更加浓厚。
“其实是无意间用尾巴扫到的。”银龙表情很无辜：“背书累了，准备翻身睡会儿，然后就听见一声惨叫。”
“万一它想偷袭你呢。”
“很有可能，”银龙道：“我也就比它大二十倍不止吧。”
见人鱼有点馋，他慷慨地分了半个鸟腿给他。
两人边吃边聊，讲起城里发生的事情。
姜熠尽量忍着笑：“其实，我早上全听见了。”
柯丁：“……！”
“播音腔很不错，忽略内容可以给满分。”他安慰道：“下次缺材料了可以读点更限制级也更刺激的，比方说……”
柯丁好奇抬头：“比方说？”
“《高等几何》，或者《微积分入门》。”姜熠温和地说：“每个人都可以懂点数学。”
“您说的真像人话啊。”
此刻正是惬意安详的下午。
没有人被卷进爱恨情仇的纠缠里，男爵之子还没有出现，人鱼也没遇到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午饭以后的困意被凉风一吹，更让人慵懒又放松。
青年靠着巨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会听见几声对方背书时无意泄露的絮语，不知不觉地睡着。
他的梦境里散落着地中海的阳光，象牙白的神殿，以及银蓝色龙瞳所给予的目光。
温柔又炽烈，久久没有离开。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系统：“爽吗。”
柯丁：“爽飞了，还能再睡会儿。”
系统：“好消息是，你溜班摸鱼没人发现。”
“坏消息是，你对象没认真背书，看你睡觉看了一下午。”
柯丁有点脸红：“嘿嘿。”
他起身告别，说自己要回教堂象征性跟着做晚祷。
还没走两步，袍尾被龙爪尖勾住。
“再陪我背会儿书。”
柯丁：“你不是背一下午了吗。”
姜熠面不改色：“背得太多，还需要复习。”
柯丁：“你求我啊。”
姜熠：“求你了，好不好。”
青年顺理成章地又躺了回去。
系统：“差不多可以了，再腻歪都要晚上了！！”
柯丁：“他都撒娇了诶。”
系统：“你这个恋爱脑！！”
爱伦再回去时，已经是星夜低垂了。
霍伯特神父一脸凝重地问他去了哪里，把他叫到无人的河畔低声谈话。
“主教三天后回来，还会带着成队的圣骑士和猎魔人。”
“孩子，我很担心你。”
“我在想，要不要安排个由头，让你去忒勒城避避风头。”
但是这么敏感的时间里，任何人的突然消失都会引起其他神父的警觉，他不敢赌。
“父亲，不会有事的。”青年安慰道：“满城都是骚乱，他们不会注意到我这个臭烘烘的马夫。”
“可如果他们用圣水测试每一个公民呢。”霍伯特神父焦急道：“你知道的，他们会端着大碗圣水，让人把双手放在里面，或者涂抹在谁的脸颊上。”
“如果轮到你，你的鳞片会暴露情况，我一直在为你的安全祈祷。”
爱伦本想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见养父已经在转着圈子踱步，道：“我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他掬起一捧水，涂在脸上，捧在掌心。
“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霍伯特神父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圣水也没事吗。”
“不会有事的，父亲。”
青年把另一句话咽了回去。
在他们挑事之前，我肯定已经在整活了。
系统跟着点头：“这句话才是真的。”
虽然主教还在遥遥归来的路上，但队伍规模已经可以基本摸清。
四十个圣骑士，二十个猎魔人，外加上百来个宗教审判官。
这规模在中原地区打个狍子都费劲，但对于欧洲小城来说已经算浩浩荡荡了。
系统予以友情转播。
“纯冷兵器时代的设定，连个火弩都没有。”
“这个年代但凡来点阿瓦达啃大瓜，这百来号人得吓跑一半。”
柯丁好奇道：“他们真能看出来谁不是人吗。”
“可以，”系统提醒道：“所以你最好躲到安全点的地方。”
“我想好了，”柯丁说：“这么风和日丽的好时候，适合偷家。”
朗曼神父在外头吃着火锅唱着歌，回家一看，钱全没了，脸上的表情可想而知。
再一看，钱全都到哲罗姆那去了，人家穿金戴银若无其事的，这不就能促成命运的羁绊了吗。
“最好是一边声情并茂的广播，一边偷家。”青年一合计，决定加班：“这两天多整点录音，我等会就把大英辞典里所有关于牛子的词都整出来。”
系统：“道理我都懂，你为什么又在预加载刺客信条的插件。”
“噢，我准备刺杀他们的裤子。”
“……？”
“就是字面意义的裤子。”青年虔诚道：“高风亮节的人，光着屁股蛋也会闪闪发光的，对吧。”

第200章 银龙X人鱼X忏悔所（6）+（7）
-1-
圣骑士和审判官都陆续就位了。
人们日常的娱乐项目并不多, 在高高城墙上围观漫长队伍的到来便是其一。
小马夫也趴在垛口，好奇道：“感觉得有五六百人？”
“应该是额外宣召了一些殉道骑士。”卖卷心菜的大婶说：“霍伯特神父等会参加誓师大会吗。”
爱伦看向她：“……这么隆重吗？”
“他没跟你讲？”大婶吹着城墙高处的风，来了几分兴致：“等一会儿所有市民都要过去, 在圣誓台下听主教的布道。”
爱伦仿佛接受到了什么讯号。
“那我一定得去。”
圣誓台仿佛是市中心的巨大蛋糕, 环状层叠结构足够让不同层级的市民都可以区分出高低, 进而聆听神使的教诲。
烈日当空的中午，甲胄披身的圣骑士们环绕在第二层，而主教及侍奉左右的神父牧师都站在遥不可及的最高层。
主教的嗓子雄浑嘹亮, 由建筑的天然扩音传递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以圣神的名义，我们应斩灭恶魔，还米特农斯城应有的纯粹洁净——”
人群如渺无边际的蝼蚁般拥挤在低矮处，一层接一层的向高处仰望。
然后清晰看到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主教的身后，速度快到好似闪电。
有人惊诧,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人直接伸手往主教的身后指去。
圣骑士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意欲镇压人群的骚乱, 他们看不见更高层次的骚乱。
主教身边的审判官露出恐慌的表情, 但还没有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过来，有刀刃的银光像刮开一颗橄榄那样轻易旋转！
“赞美慈父般的——”主教话说到一半只觉得屁股一凉。
他下意识转身, 大光屁股展示在众人面前。
审判官们：“噢——”
捂住眼睛的人群：“噢——”
圣骑士：“……？”
仰头看的小马夫：“还挺圆。”
同一时刻，四面八方嚼着糖块的小孩大喊起来。
“他没有穿裤子！！他有罪！！”
“审判他！！他露出了肮脏的身体！！”
有大人立刻想要捂嘴, 但糖块的力量实在是无与伦比。
“主教也犯错了！”
“鞭刑！鞭刑！鞭刑！”
格吉尔主教满脸错愕地双手捂住屁股蛋：“……？！”
朗曼神父以最快速度脱下外袍遮盖住上司的屁股, 转而怒斥道：“滑稽的魔鬼！你竟然想以这样的方式对抗教廷的权威！”
“圣骑士将以他们的长剑将你们碎尸万段！用光明的圣火烧尽你们的不堪！”
“没有人可以——”
鬼魅般的黑影再次无声无息地丝滑出现。
朗曼神父在看到他的时候发出鸭子即将被杀的惨叫声, 转头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刺客的弯刀又快又准。
两人脖子以下的衣服全部被直接分解, 布条瞬间比草裙还要破碎，雪花一般往下飘散。
有妇女在看清老男人的干瘪乃子时发出高峰值尖叫。
小孩顺势把大人捂嘴的手扯下来：“我看见了！！他们两都没有穿衣服！！！”
“主教连肚子都露出来了！！还有胸部！！两个咪咪！！”
“他的咪咪好黑！！”
更多小孩此起彼伏地叫喊起来, 现场类似地狱。
格吉尔主教年纪大了，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衣服怎么没了又有了又没了。
朗曼神父还在焦急大叫：“审判官！！护驾！！审判官！！！”
混乱不断加剧，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直到偌大黑影掠过广场。
小孩们倏然收声，愣愣看天。
如同波浪扩散一般，由恐惧引发的寂静不断覆盖全场，所有圣骑士都举盾持剑，竭力不去发抖。
龙，真正的龙。
钢铁般的双翼足够摧毁任何城堡，瞳眸如同可以与赤日并肩的月亮。
几百年没有出现过的巨龙，悍然降临这座城市的高空。
市民几乎顾不上身边的小孩，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声音。
整座城市仿佛都陷入死寂之中，而巨龙忽高忽低，凭着兴致低空掠过人群时，无边黑暗仿佛死神的召唤。
主教有点尴尬地看向身边：“谁还能再给我个斗篷吗。”
霍伯特神父默默把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
下一秒，银龙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
群众们抱作一团：“啊啊啊啊啊！！！”
主教捂着重点部位：“啊啊啊啊啊！！！”
神父们都在捂着自己的裤子：“啊啊啊啊啊——”
小马夫有点茫然：“……？”
银龙在万米高空看到他站在哪里，用灵念打了个招呼。
“背书好闷，过来玩会儿。”
小马夫：“那你先玩着？”
银龙：“不和我一起吗。你可以在我肩上兜风。”
小马夫：“趁着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看你，我去偷个家！”
银龙：“……？”
巨龙看见一个渺小的黑点极其灵活地钻出人群，往教堂的方向跑去。
姜熠叹气：“我还特意溜出来找你。”
柯丁：“就帮我掩护一会儿！好嘛好嘛！”
姜熠：“好嘛。”
青年以最快速度晃悠进朗曼神父的家里，一眼看见满是虫眼的房梁，摇摇欲坠的破烂瓦片，以及脱线又褪色的破旧衣服。
朗曼神父把他的全部积蓄都投入到教堂修缮和穷人接济上，至少表面是这样。
柯丁转了一圈，看见用钉子勉强固定的破碗。
又转一圈，看见圣画前跪出来的磨痕。
系统：“钱在圣父画后面。”
柯丁：“我就说！”
他爬上那个高度刁钻的长柜，靠跪着才能双手够住画框。
柯丁：“噢，磨痕是这么来的。”
系统：“至少他对钱很虔诚，对主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柯丁小心翼翼地摘下圣父画，眼睛还是睁圆了几秒钟。
“卧……槽。”
堆砌整墙的金块看得他大脑有点宕机。
金块，金币，祖母绿戒指，红宝石项链。
成袋的戒指装在鸡食袋子里，看着像义乌商品批发的塑料货。
但又因为每一件珠宝每一块金币都被爱不释手地反复摩挲，它们被盘得闪闪发光，比主教的屁股还亮。
系统：“你的准对象在尽职尽责地围着广场晃悠，你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可以搬货。”
柯丁：“这根本搬不动。”
系统：“黄金是这样的，撑死了拿一小袋。”
“所以，要来点道具吗。”
柯丁：“我摆了，让大伙儿直接拿吧。”
系统：“咦？”
巨龙离开后不久，快速逃回自己住所的市民们看到了挥舞金币的小孩。
是金币？！
他们辛苦一年才能攒到一小袋银币，远远比不过这些小孩手里的一枚！！
“郎曼神父发钱啦！！”
“是救济金！他说是替主教赎罪！”
“快去拿，他家住在橡树街！”
全体市民倾巢而出。
关于巨龙的恐惧可以先扔到一边！那可是！金币啊！！！
事发时，朗曼神父在和其他神职人员一起接受主教的训斥，接近两个小时以后才离开教堂。
然后看见人民群众满怀喜悦的笑脸。
他从教堂往家走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他熟悉的东西，不少人还在路边撕扯抢夺。
然后每一个市民都发自衷心地对他表示感谢。
“朗曼神父！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谢谢你对我们的布施！”
“神父！这是来自教堂的旨意吗？！神父，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神父看见熟悉的戒指时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跌跌撞撞地往家的方向走，有人扛着桌子，有人扛着画框。
更多人在欢呼。
“金币！！我又在墙缝里找到两个金币！！”
“还有吗还有吗，我来晚了！！”
有个跛脚老人脖颈上挂着大到夸张的红宝石项链，在看到朗曼神父的一瞬间居然能利索地跑起来，用枯树般皴裂的双手攥紧对方。
“你真是个好人啊！主会保佑你！主会赞美你！”
“朗曼神父，你是个好人，你是个好人啊！！！”
据现场目击者的转述，朗曼神父因过度的喜悦昏厥在了大街上。
与此同时，霍伯特神父在和爱伦一起准备战前所需的药水。
“其他几个神父都会出点事故，”爱伦不紧不慢道：“您是怎么考虑的？要不要象征性中毒呕吐一段时间？”
神父看向他：“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向这一点。”爱伦说：“但我很喜欢现在的混乱。”
神父没有叱责他，而是在思索许久以后说：“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不会啦。”
“我会象征性摔断腿，痊愈时间视情况而定。”霍伯特神父说：“但你是不是得赶紧离开这里？”
“爱伦，你看到了，审判官，圣骑士，后续教廷可能派来更多的人。”
“现在全城一片恐慌混乱，会有许多人立刻逃走，你的消失完全合理。”
爱伦看向他的养父，随口开玩笑道：“万一我想做这座城市的领主呢？”
神父：“……？”
系统：“……？”
爱伦：“……？”
柯丁在皮下猛拍脑袋：“对哦！！我都有龙了！！我还小心翼翼地干什么！！”
-2-
某人在安抚好养父以后火速前往河对岸，和对象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龙任由他抱着自己的尾巴滚来滚去，偶尔微微抬高吊着他晃秋千。
“你今天把我扔到一边。”
“我错了，”柯丁真诚道歉：“亲你两下尾巴，MUA！”
银龙把脸颊凑过来：“亲这里。”
“你太大只了，”柯丁一边亲一边笑：“简直像在亲一堵墙。”
“哎哎！又生闷气了！好嘛哪有这么帅的墙！！”
小别扭扔到一边，银龙把他又卷到怀里，说：“银色好像在这个世界代表绝对的纯粹神圣。”
“我今天看到有些圣骑士对着我跪了下来。”
“所以你不是恶龙，而是圣龙？”柯丁迷迷糊糊道：“怎么感觉咱们最近的身体接触越来越多了。”
“因为人类要试探暧昧确认心意，再在合适的情况下贴贴。”龙把他又卷紧了一点：“龙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柯丁：“难怪一直保持原型。”
银龙：“我不反驳。”
柯丁：“翻译过来的话，就是你用人类样子抱我的时候，你自己也会害羞。”
银龙：“……我不反驳。”
当天夜里，身着银袍和银色面罩的无面君主，带着他的龙占领了米特农斯城。
用时大概十分钟不到。
人民群众表示完全没有意见，主要也是没得选。
圣骑士们全程忠实保驾护航，本地和外地的审判官们大概花了两秒钟迅速倒戈。
十分钟不到，本地教廷直接被蛮横强权架空成草台班子组织。
有传唤官宣布清空教堂，所有神职人员押入地牢，外地审判官连夜清算教堂财产。
次日清晨，圣誓台上巨龙盘踞，有传唤官高声下旨。
“召——前任主教——沙里亚&#183;理查&#183;格吉尔！！”
两个神父手执长鞭守在两边，传唤官把圣水洒到格吉尔的身上。
老头下意识反身看向那高塔城堡一般的奇异巨龙，把抗议的话咽了回去。
传唤官面无表情道：“待会儿我说一句，你跟着我说一句。”
前任主教还在愕然状态里，鞭子已经啪啪啪几声摔在他的肩背上，疼得人撕心裂肺。
“我感谢天地！”“我感谢父母！”
“我是罪人！”“我危害人间！”“我辜负苍生！”
主教养尊处优大半辈子，被鞭子打得根本扛不住，眼泪崩溃到一通狂流。
系统：“你还叫唱诗班在旁边配乐啊。”
柯丁：“现场确实比在电影院效果更好。”
主教哭得绷不住了，全程人家说什么他就跟着吼。
“我愿抛开一切！消除名利权力！舍弃金钱物质！归于真我！”
主教被当着众人的面抽完鞭子，如同破麻袋一般被拽到一边，其他三个神父也依次上场。
朗曼神父本来就因为家中剧变神情恍惚，被抽了好几下才记得说辞。
外地审判官实在不讲情分，很快抽得人吱哇乱叫。
哲罗姆神父看得双腿直筛，柯丁多看了他两眼。
“这是谁来着？”
“那个施虐狂，喜欢给人酷刑用来修行的那位。”
“哦——”柯丁：“那买一送一，可以多让他爽一会儿。”
施虐狂本人并没有多少被抽经验，第一下都挨不住了，抱头大哭。
传唤官面无表情地大声提醒：“别光顾着哭！说词！”
“我危害人间！我辜负苍生！说词！”
其他人大概被抽了十分钟左右，哲罗姆神父被抽了二十多分钟才停。
各位职业选手把力道控制地刚刚好，让人疼得要死又不至于背过气去。
但比起那些被烧死的民众，也许根本算不上什么。
终于，三个主要神职人员看到了霍伯特神父一瘸一拐地上场。
传唤官面无表情道：“你知道你有罪吗？”
霍伯特神父：“我有罪，我忏悔。”
传唤官：“知道错就行，你下去找个阴凉地儿反思吧。”
霍伯特神父抬头看向他，其他三个人猛然抬头看向传唤官，脸上的表情堪比天崩地裂。
传唤官：“算了，我搀你下去，最左边那个审判官你站过来继续。”
霍伯特神父被一瘸一拐地搀了下去。
没等审判官开口，哲罗姆神父尖声道：“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鞭子都不用抽！！凭什么他毫发无损地就下去了！！”
圣骑士们齐齐拔出闪着圣光的长剑。
“有本事直接杀了我！！”哲罗姆大吼道：“这不公平！！”
“你自己说，任何形式的痛苦和折磨都是对自我的洗涤。”审判官看向他：“那么全场给你最多的赐福，你有什么不满的吗。”
哲罗姆一抹脸上的血，咒骂道：“这明明就是鞭刑！！”
“你自己说这些都是赐福。”审判官：“你觉得你不配这个量级的庇佑，还是霍伯特善事做尽应该得到更多？”
“全都是狡辩！！狗屁！！胡扯！！”哲罗姆发疯道：“我被抽得最多，我被抽得全身血肉模糊，他们凭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审判官示意几个苦行僧走过来。
“这几位都是长期接受你赐福的信徒。”
“现在，你看着他们的眼睛再说一遍，你刚才是怎么想的？”
哲罗姆猛然一愣，光速转移话题道：“霍伯特神父他私生活不端！！他有私生子！！那个叫爱伦的马夫！！”
“处刑他！！烧死他！！”
他发疯的功夫里，传唤官安置好了老神父走了回来，重新站在方才的位置。
“你说什么？”
“霍伯特神父有私生子！那个马夫！他们两个都藐视教条，应该被烧死！”
传唤官慢悠悠地说：“他都说了他错了。”
“霍伯特才五十多岁，还是个孩子，你不能对他这么严苛。”
“退一万步讲，难道他有私生子这件事里你没有一点错吗？”
哲罗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再说一遍？我？我？！”
传唤官颔首：“你看，你自己也承认了，主要责任在你。”
“审判官，再给他赐福半个钟头。”

第201章 银龙X人鱼X忏悔所（8）
-1-
当君主的第一天, 不用上朝，不用批折子，可以安心享受完犊子式的西方特色。
虽然接的任务里没有基建强国这一项, 柯丁还是象征性地去了解当地情况。
教廷第一, 领主第二, 人民群众纯牛马。
整个米特农斯城里，最值钱也最血债累累的，就是他先前所在的那座大教堂。
建造修缮耗时一百七十年, 花费黄金三十吨，单是地板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青金石圣徽就价值连城。
柯丁一看明细表，又看了眼窗外歪脖子树上吊了半年有余的十几个干尸，心想中世纪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系统提醒道：“咱们支线任务做的差不多了，你还记得有个男爵之子吧。”
“噢, 强取豪夺虐恋情深的那个？”柯丁重新看了一眼任务表，说：“回头去抄家好了，我跟教廷还有点过节。”
系统：“你要是拆教堂的话, 人民群众被洗脑太深, 我怕他们不答应。”
柯丁：“那肯定不能是我本人。”
系统：“……？你这么懂政治吗。”
“略懂，略懂。”
早晨七点, 三个主犯被带到了领主面前。
无面君主仍是银纱覆身，声音在透过幔帐时变得更加厚重低沉。
哲罗姆神父昨天被赐福得太狠, 今天走路时大半身子都歪在手杖上, 有种半身不遂的美感。
他们三人在发现霍伯特神父没有到场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便已经显得五味杂陈。
传唤官高声道：“说说看吧，你们吊死过多少人, 又烧死过多少人？”
哲罗姆心想这问题又是冲着他来的，拼命想自己到底得罪了哪个皇亲贵胄, 今天要被为难个没完没了。
前任主教吞吞吐吐地说：“那些罪民都是异教徒，是亵渎圣神才被处死。”
“确实如此，”朗曼神父争辩道：“他们犯罪，教廷处置，为什么要来怪罪我们？”
传唤官反应显然更快：“轮到你说话了吗！”
“刚才谁左脚进的审判庭，我都看见了！”
“左脚在圣书里就是不恭敬不纯洁的象征，先都拖去鞭刑好好涨涨记性！”
哲罗姆立刻抢白：“我是右脚！”
传唤官瞪眼睛：“谁让你进来戴帽子了！戴帽子也是不恭敬！拖下去！”
审判庭里传来噼里啪啦的节庆声响，完事了三人又被拖回来。
传唤官和颜悦色道：“恢复记忆了吗，没恢复再来两轮。”
朗曼神父惨然道：“我就吊死了五个，远远没有他们两个多，我的身心都属于主，求求你放过我！”
传唤官看向其他两个人。
前主教格吉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恼怒道：“克雷特&#183;朗曼，你当年收钱杀人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你现在装起无辜高洁了，早干什么去了！”
朗曼神父怒道：“最起码我没有对小男孩下过手！你和哲罗姆才是不得好死！”
“小男孩怎么了？！我单独给小男孩讲教义有错吗？！我给小男孩启迪圣心有问题吗？！”
“呸！哲罗姆喝醉的时候什么都跟我讲了！”
“哲罗姆，你这个贱人！”
领主终于开了口。
“他们两个进门的时候都没有戴帽子，再拖出去打一顿。”
哲罗姆立刻道：“我戴帽子了！！刚才为什么要打我！！”
传唤官：“你戴帽子迈了右脚！你妈妈没教过你这么做很失礼吗？！”
哲罗姆疯狂骂人。
大记忆恢复术一共进行了五轮。
鞭刑者仍是经验老道，不仅能揍得人吱哇乱叫，还能让他们保留精力继续狗咬狗一嘴毛。
事后，他们因私杀人的数量，私吞和搜刮的金币数量，对年□□童的龌龊罪行，以及其他劣迹斑斑的大量事迹，全都被记录到羊皮纸上，并签名按手印表示认罪。
传唤官接过侍从递来的羊皮纸，轻飘飘地看了一眼。
“行了，可以公开忏悔了。”
柯丁看着他们三个被错愕拖走的样子，许久才说：“真是讽刺。”
“女人们没有权利参与助祭，也只能在成年后从事低级的教职，反而躲过了一劫。”
系统说：“他们其实没觉得自己哪儿错了，我看那个秃头神父还在想自己到底得罪谁了。”
柯丁：“无所谓，人民群众会把他们撕碎。”
头一次，三个前任高级教职人员被带到广场上。
这里曾是他们多次处刑旁人的道德制高地，今天反而轮到本尊过来忏悔。
三个当事人自己也没想到还有这一轮，他们被几千双眼睛盯着，第一次觉得太阳照得人快要烧起来。
审判官厉声道：“说出你们的罪孽！”
“我曾经侵犯……”
“声音大点！听不见！”
听他们宣读罪行的人越来越多。
大部分本来还在忙自己的活计，渐渐全都携家带口的过来。
听他们三个怎么以权谋私，怎么搜刮金银，又怎么罗织罪行去惩处不顺从他们的每一个人。
第一个人刚读到一半，突然就听见脑壳上啪的一声脆响。
朗曼神父慌乱抬头，臭鸡蛋连汤带水的从额头上滑下来。
“砸死他！！”
“烧死他们！！”
“天啊！！那是我妈妈的救命钱！！她后来直接活活痛死过去了！！”
更多烂菜叶子烂鸡蛋噼里啪啦地砸过来，其他公职人员都快速躲开，还得抽空维持秩序。
“别扔石头，砸死了等会不方便巡街。”
“那位先生，猫也别抓起来砸好吗。”
“对，等会还会公开巡街。”
哲罗姆被砸得佝偻起来，竭力拿袖子挡着脸，声嘶力竭道：“巡街？你说巡街？！”
审判官：“也就是当众戴着脚镣围城走一圈，接受市民的问候关心。”
“如果你有意见的话，今天不该右脚进门，已经来不及了。”
整座城市愉快见证了三个前神职人员的深刻忏悔。
据说扫大街的岗位紧急增加了好些，还有小孩悄悄扔大毛腿的蜘蛛，一边跟着跑一边高声喊。
“就是他！！他对着小乔治脱裤子！！”
“砸死他！！砸死他！！”
系统：“昨天是《周处除三害》，今天是《权力的游戏》？”
柯丁：“我特别想摇个铃铛在那喊SHAME！”
系统：“SHAME！！”
新领主一来，城里直接颁布了最新的法令，具体一共有三条。
“想穿什么穿什么。”
“想画什么画什么。”
“管好你自己。”
三个前教职人员公开认罪，还承诺会把教堂里罪恶的黄金装饰都亲手摘下来，熔成金币救济贫民窟的人们。
从前光辉靓丽的大教堂重新摆起了手脚架，不仅是纯金的圣天使雕像，连带着地板里深嵌的青金石也悉数掘开了挖出来，由审判官在一旁记录重量价值，重新核销安排清算。
人们开始举办音乐会和舞会，街上多出许多穿着花布裙子的女人，许多人都在笑着唱歌。
苦行僧们坐不住了，涌进哲罗姆神父的宅邸里，痛斥这其中的荒唐。
他们厌恶哲罗姆的表里不一和利用，可更厌恶这样规矩法制都开始崩坏的恐怖世界。
“现在走在路上，你能看到女人们的胳膊和腿，疯了！一个两个都疯了！”
“你知道吗他们连白天都在饮酒作乐！还有人在街边弹里拉琴！”
“就该把这些人都抓起来烧死！烧到他们焦黑的骨髓都流出来！”
哲罗姆还在养伤，裹在被子里神色怏怏。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什么都管不了。”
苦行僧们只接受枯槁的生活，对这些活色生香的事物有莫大的厌恶和恐惧。
“你该管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们联合起来反抗那个什么狗屁领主！！我们去抗议，我们去刺杀他！！”
哲罗姆一声不吭地翻身下床，一步一瘸地拉开窗帘，让他们看向窗外。
广场中央，一头龙在安详享受人们供奉的烧鸡和烤肉。
“造反？”哲罗姆指着那头龙说：“你们拿切橄榄的小刀捅它一下试试？？”
“别等了，现在就去，它就在那！”
与此同时，米特农斯城里的贵族们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习惯了以前和教廷的那套心照不宣的关系。
互利互惠，互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冷不丁从哪杀出来一头龙，还来了个无面君主，所有规则全都被踩踏到稀巴烂，接下来还要怎么过？！
明智的人都选择先夹起尾巴闭嘴，看看风向到底会怎么样。
很快，男爵被审判官连夜抄家，据说男爵本人没受什么苦头，但是他那个叫莫德的独生子可就不好说了。
审判官从他家找到成串的违禁品，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还有几个才十几岁的男孩。
不顾男爵的哀求贿赂，那个叫莫德的男爵之子直接被连夜扔进大牢里。
听说这家伙三十多岁了，是个被亲爹宠坏的废物，这些年看上谁都要抢回家里，私生子生了一串。
“那绝对没好下场。”老修女说起他时直摇头：“主会给他应有的报应！”
但不为人知的是，还有个人也一并被扔进了地牢里。
哲罗姆神父领到鞭子的时候，表情比巡街那会儿还要错愕。
审判官说：“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哲罗姆：“……啊？”
“看到这个脑满肠肥的公子哥了吧。”审判官说：“让他忏悔，让他发自真心的忏悔，你就可以官复原职。”
哲罗姆小心翼翼地说：“我今天戴帽子了，迈的还是左脚。”
“很好，你长记性了。”审判官看向男爵之子，意味深长道：“现在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戴帽子，你明白了吗？”
哲罗姆：“我绝对明白，一百个明白。”

第202章 银龙X人鱼X忏悔所（9）
男爵之子, 莫德，一位被父亲娇生惯养到三十多岁，据说至今还有奶妈的公子哥。
记吃不记打, 拥有超绝钝感力, 道德意识接近于零。
根据系统观测, 哲罗姆神父的破防值在绝佳增加中。
当事人拎着鞭子踌躇满志地前往地牢，看到这哥们在敞着肚皮打鼾睡觉。
哲罗姆基本是领了圣旨，过去什么话都不说一鞭子抽下去, 把莫德抽得嗷一声跳起来。
“你干什么！！”大胖子少爷尖叫道：“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
哲罗姆厉声道：“忏悔！为你做过的肮脏事情忏悔！”
话音未落又一鞭子抽下去，胖少爷捂着屁股在狭小地牢里转着圈逃窜。
“我爸爸会杀了你！！你竟然敢——我家里从来没有打过我！！”
“忏悔！”
“忏悔个屁啊！！”
“啪！”
“啊啊啊啊！！”
柯丁看直播画面看得眉毛抽了一下。
“这两人好像不在一个频道……”
系统：“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神父猛抽，胖子猛嚎，如此循环了半个小时。
大概十分钟不到，虽然求生意志燃烧, 但莫德已经跑不动了，就瘫在地上嚎。
也甭管哲罗姆神父在训斥说教什么，胖少爷基本不听, 疼了也嚎不疼也嚎, 基本无法沟通。
哲罗姆一看酷刑不是办法，对方像不认字的野猪一样, 蛮横到没法教化。
老头深思熟虑半晌，还是把人拉回椅子上, 换了个慈和的面孔试图沟通。
“我此次前来, 代表仁爱神圣的领主, 更是代表至高无上的主，来给予你罚罪和救赎。”
莫德疼得直抽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哲罗姆：“……”
“你认清自己的罪名了才可以回家。”
莫德想都不想：“我爸说我做什么主都会原谅我！他说我是天使！是我们家族最流光溢彩的荣耀！”
哲罗姆吼道：“闭上你的狗嘴！听我说话！”
“可是——”
“可你妈的是！！再说一个字老子抽死你！！”
莫德圆脸一瘪, 嘤嘤呜呜的哭起来。
哲罗姆的脸开始抽搐。
柯丁：“很难想象这是虐文里的两个反派。”
系统：“这种人拥有权力就是灾难。”
柯丁：“唉，可惜了小人鱼的一辈子。”
哲罗姆深知面前这人不忏悔, 等会出去了要忏悔的就是自己了。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狠毒老辣的刑罚，决定先给这小子一点震慑，最好是吓成怂蛋了乖乖配合。
神父喊来狱卒，给哭到抽抽搭搭的少爷戴上手脚镣铐，领着他去血淋淋的深层地牢转了两圈。
有肠子外翻的重型现场，有遭受钉刑的可怜老头，还有人直接把衣服拧成麻绳吊死在了栅栏前。
哲罗姆神父和颜悦色道：“如果你不忏悔，你的下场不会比他们更好。”
莫德在拿舌头舔满胳膊的鞭痕，又呜呜哇哇起来：“我做错什么了，我爸爸说我永远都不会做错事情，天主永远都会原谅我！”
哲罗姆神父深呼吸着克制踹翻他的冲动，对三十多岁的巨婴说：“你犯了十宗罪。”
“每一项罪行都有充足的证据。”
“如果你不认罪，你父亲会被你连累，你们家族的宅邸收藏都会被检察官查封，你以后只能沦落为一个乞丐，明白了吗？”
莫德哭丧着脸说：“我不明白。”
柯丁：“我就该把这种烂活儿外包出去。”
系统：“承包商感觉要疯了。”
神父直接把人捆了回去，拿来卷宗一项一项念给他听。
说是在念，跟吼也差不太多。
“色欲！你最重的罪就是色欲！”
“你掳掠无辜男女，剥夺他们的自由和贞操，全供你一人享乐占有！”
“你贪婪自私，纵欲无度，现在立刻忏悔！！”
莫德被吼得想捂耳朵。
“我爸爸说我是在帮家里开枝散叶，他夸我是好样的。”
神父咆哮回去：“再提一句你爸爸我就把你的牙一颗一颗全都拔下来！！”
莫德很委屈：“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哲罗姆神父气急败坏地直接喊狱卒给他八十鞭刑。
少爷又在地牢里挨抽了。
抽的嗷嗷叫叽叽叫，抽完满身的血，好像也有油流出来了。
系统：“这个神父不太擅长说教啊。”
“实在不行再拉个神父过来，换个会洗脑的。”柯丁说：“这人祸害了一堆小姑娘小男孩，还觉得做的事儿全都天经地义，抽都没法把脑子抽过来。”
“毕竟也是娇生惯养的土财主，他觉得全城的好东西天然就该是他的。”
柯丁叹了口气：“又蠢又坏，哪怕机灵点呢。”
见男爵之子被抽得奄奄一息，哲罗姆神父面露满意，重新回来审问。
“你承认自己的罪过吗。”
莫德剧烈地咳嗽起来。
“给他喂水。”神父使唤道：“在他承认罪行之前，什么饭菜都不要给。”
莫德费力地喝了两口水，耷拉着脑袋说：“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了。”
“不该让管家开门，不该让你们来抓我。”莫德真诚地看向他：“我忏悔完了，可以吃饭了吗。”
神父的沉默震耳欲聋。
在他爆发的前一秒，审判官礼貌地敲了敲门。
“哲罗姆神父，领主让我带个话。”
“如果今天晚上他还不能彻底忏悔，一定会给你加倍的奖励。”
审判官一走，神父扑到莫德面前。
“你忏悔吧，你直接认罪，你早点承认我们都早点出去。”
莫德迟钝地想了一会：“你在求我吗。”
哲罗姆咬着牙说：“对，我在求你。”
“你都在求我了，那我肯定是无辜的呀。”莫德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你有家庭教师吗。”
事情又进入了死循环，鞭刑同步进入狂暴模式。
“忏悔啊！！！”
“我干什么了！！！”
“听不懂是吧！！加倍鞭刑！！”
“我到底干什么了！！！”
柯丁终于在任务目标被抽死之前终止了外包委托。
虽然这是目前最简单粗暴的一集，但目前神父破防值542，莫德破防值17。
他还急着回家谈恋爱，没时间再往后墨迹。
当天夜里，新一批狱卒搬着大大小小的炊具来到地牢，重新扩宽了通风管道，开始在地牢里烹饪和烘焙。
食谱包括蓝莓奶酪蛋糕，橄榄番茄小牛腿，地中海风味披萨。
地牢阴冷，香气暖热。
只要半个小时，肉和蛋糕的香味就传得满地牢都是，几个狱卒烤一会儿吃一点，撒完胡椒粉还在抿指头。
莫德在鞭刑架上直哭：“我错了行不行，我好饿。”
哲罗姆用看野猪的眼神看他：“你错在哪了。”
莫德哭得眼睛都肿了：“我不知道啊，你说认错就可以吃饭了。”
哲罗姆吼道：“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
“我贪财好色！我纵欲无度！我亵渎神灵！”
“你贪财好色！你纵欲无度！你亵渎神灵！”
审判官：“……很难分辨他是不是演的。”
神父：“杀了他吧，这种人的罪孽只有死亡可以偿还了，杀了他！！”
审判官：“那还真不行。”
神父：“你杀了我，我现在就可以替他死。”
审判官：“那也得考虑一下。”
神父：“……”
浓烈的蓝莓香气里，审判官温柔道：“你想早点出去的话，还有一种办法。”
“你现在宣誓成为一个神父，以后恪守神的教义，监督好你自己，也要监督好所有的神父。”
“我们把更高的权力交给你，你便是其他神父的监督官。”
莫德醍醐灌顶道：“我可以！我做得到！”
哲罗姆脸都绿了：“你再说一遍？！”
审判官递过一个写满教义的卷轴，莫德闪电般看完签字，前者满意点头。
“以领主的旨意，现在你就是莫德神父了。”
“你可以出狱了，但出狱以后如果你再有任何罪过，还要带着其他有罪的神父一起回来受罚。”
“我出狱之前可以吃两块蛋糕吗？”
“当然可以，随便吃。”
在野猪少爷狼吞虎咽的背景音里，哲罗姆绝望地看着审判官。
“我们的末日来了，是吗。”
审判官怜悯点头。
系统眼瞧着野猪少爷真是吃到打饱嗝以后被放出去了，不太放心。
“这任务后面该怎么推？感觉这个家伙冥顽不灵，说什么都是放屁。”
柯丁：“等一下，我还安排了后手。”
莫德刚走出地牢，男爵派来的一众仆从立刻冲过来给他擦脸擦手，百般问候。
没等莫德说话，一个水灵灵的漂亮小妞从前面走了过去。
系统：“哦，教科书式的钓鱼执法。”
柯丁：“甚至不用掩饰一下。”
莫德看的眼睛都直了，顾不上仆人还在给自己的伤口涂药。
“把她带回去！”
仆人苦着脸道：“少爷，您就上马车吧，老爷还在家里等您。”
“我要她，听见了吗？”莫德伸手用力指：“那个！就那个！穿黑裙子的！她屁股真翘！”
侍从们还在发愁，幽灵一般的圣骑士已经快速包围了他们。
“回去坐牢吧，你犯了淫罪。”
侍从们：“……这不是刚放出来吗？！”
莫德：“我刚放出来！我是莫德神父！”
“你可以带一个神父进去。”
没等莫德说话，准备多时的哲罗姆神父立刻道：“叫朗曼神父陪你进去，他犯了贪婪罪！”
朗曼神父半夜被抓进地牢里，很快得知原委，在地牢里把人暴揍一顿。
烤肉的狱卒大爷还打了个招呼：“哟，这么快又回来啦？”
循环就此开启。
关人，放人，钓鱼，再关。
侍从们被迫守在地牢门口，跟老爷递话说少爷今年可能都回不去了。
与此同时，朗曼神父和哲罗姆神父成为地牢里的半永久住客，以及半职//业打//手。
至于霍伯特神父，他腿脚不好，不适合坐牢。
第十八次走出地牢的时候，朗曼和哲罗姆如同左右护法一般把持着野猪少爷的胳膊，咬牙切齿道：“我们教给你的东西学会了吗？！”
鼻青脸肿的莫德颤声说：“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法典都快背下来了。”
话音未落，有漂亮少年路过他们面前，柔软金发上簪着金合欢花。
莫德还没看过去，已经被两个神父掐的胳膊都快断掉。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莫德嚎道：“别掐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柯丁：“你敢信吗，都这样了，破防值才201。”
系统：“这就是超绝钝感力！不管了，收工回家睡大觉！”
柯丁：“我再去陪姜医生背会儿书！”
据说，后来在两位神父的终生监督下，该少爷成为了一名法律从业者。
民法典得到了完善修订编纂，地牢也被充分扩充修建，好像还新加了两个厨房一个烘焙室。

第203章 银龙X人鱼X忏悔所【完】
柯丁去看望巨龙的时候, 广场上还回荡着某位新上任神父的叫喊声。
“审判他！他欺负小孩！”
“审判那个商人！他家里有四个老婆！”
新领主靠在龙的身边，眯着眼感受地中海气候特有的长风。
舒爽清凉，特别恣意。
“其实我觉得我跳掉了很多剧情。”他说。
巨龙在眯着眼睡午觉, 闻声耳朵动了一下, 微微侧头。
“比方说？”
“我先前猜, 这本该是个艰难又压抑的故事。”
柯丁看着远处。
男爵之子做了新神父，在体验过牢狱之灾以后重拾人生目标，试图审判那些他知根知底的有钱人。
他在舞会和酒馆早已听过太多烂事, 而能做到那些恶行的，大多都有点小地位。
另外两个神父则是如释重负，抓紧时间呼吸外面自由的空气。
——这祖宗但凡脑抽一下，他们还得跟着回地牢受罪。
“人鱼碰到水就会长出鳞片和鱼鳍，他必须隐瞒身份, 抹去美貌，做满身脏污的马夫。”
“他会无意间碰到水，然后恐慌、卑微又渺小地去应对身份危机。”
血脉会是他最大的风险, 至于爱情, 自由，职业, 那些都是奢侈品。
神父会竭力保护他的安全，可他也会成为神父的拖累。
“但是剧情里临时加了一条龙, 还是银色的。”柯丁拍了拍自己的准对象：“但凡引入这种绝对暴力的必杀神器, 前面那些小心翼翼拼命掩饰的细节也就不重要了。”
巨龙似乎是瞌睡醒了, 活动着筋骨缓缓坐起来。
它一动，连带着广场的地面都微微震颤。
从龙脊到长尾, 山脉般的躯体迎着日光连环起伏，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寒光。
柯丁本来趴坐在龙翼一侧, 下意识抱紧他的背脊，努力表现得镇定。
月轮般的眸子看向他。
姜熠在忍笑。
“怕高？”
“才没有！”柯丁强行嘴硬：“怕掉下来也很正常！”
“你的任务差不多了吗。”
“已经可以收工了。”
“那很好。”姜熠说：“我基本上背完了。”
“你的血……解析出来大概是多少体量的内容啊？”
“拆分解构，还有生物信息，组合起来大概……六万字到八万字的内容。必须一字不错的按顺序全部背下来。”
“……！”
龙伸了个懒腰，开始扇动翅膀。
附近街巷的人都因强风纷纷后退，有小孩抱着廊柱生怕被吹飞出去。
有富家少爷故意踩翻卖花女的提篮，正在被莫德哐哐扇巴掌。
人们衣袖翻飞，表情敬畏，目送着银龙载着领主高飞而去。
柯丁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用力抱紧龙脊上的突起，屏住呼吸往下看。
世界在变得渺小，如同微缩的模型拼图。
森林是起伏又蔓延的绿绒花毯，城镇是六边形的格纹点缀。
他随时都可能掉下去，可他们还在飞得更高。
更高，更高，在伸手就能触及太阳的时候，他们猛然坠落。
像是不受控的彗星，像是完全倾翻的天平，他们在凌厉风声里急速下坠。
姜熠在脑海里问道：“害怕吗。”
柯丁此刻反而才找到最真实的镇定。
“我在你身边，我不害怕。”
银龙长啸一声，带着他坠入蓝琥珀一般的清澈深海里。
在同一秒中，巨龙身上的青年长发被水浪扬起。
他的长尾犹如羽翼，腿侧鱼鳞紧贴在龙鳞上，仿佛本应如此镶嵌的华丽宝石。
鱼鳍在此刻随之张开，接受每一缕水流的亲吻与照拂。
呼吸重新变得无比自由畅快，间或涌出的气泡也好似大海赠与的珍珠。
巨龙在深海中起伏着遨游，而脑海里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又清晰。
此时此刻，他们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清澈水流。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始终见不到你，该怎么办。”
“至少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线里，在不同的朝代和国度里，见到你年轻或者衰老的样子。”
“哪怕皮囊不属于你，我也可以借由他们，去触碰你的灵魂。”
柯丁游到更靠前的位置，伸手想要环抱银龙修长的脖颈。
但他对于龙来说太渺小了。
他像是一枚碧叶贴在偌大榕树上。
他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前，像是嘟哝一般地说：“异时空恋爱好玩吗。”
“很有趣，但也该到新阶段了。”姜熠说：“我回去以后，会核对来自你那边的时空坐标，重组龙血结构，然后做传送门过来。”
“时间大概需要……你那个世界的七天。”
柯丁蹭了蹭龙鳞，本来想接着撒娇，突然想到什么。
“你有我那个世界的时空坐标？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熠：“有人把它发到了我的邮箱和手机里，一式两份。”
系统：“嘿嘿，不用谢。”
柯丁：“……！！”
“这么快吗！！”
“要见面了吗？！！”
姜熠：“……怎么说得像网恋奔现。”
柯丁：“我还在美国！我还在天天给洋鬼子们做指检做心电图！我还通宵值班爆痘了！”
姜熠：“那我等半年再过来？”
柯丁：“不许笑！”
事发突然，以至于任务正式结算的时候，柯丁还有点恍惚。
他的意识漂浮在数据流构筑的虚空里，高处烟花绽放，低处白鳍豚遨游，萧白穹送的香蕉树已经长到两米高了。
系统：“按照流程现在要结算任务奖励，以及汇报人物后续动向了。”
柯丁：“……”
系统：“好好的孩子，看着是已经傻了。”
柯丁：“……”
柯丁：“这次是真的要见面了！！”
柯丁：“我要准备什么！！我美好的容貌我的才华我的超群气质还没有加载完！！”
系统：“你美好的精神状态百分百是在线的。”
柯丁：“啊啊啊啊！！！！”
青年捂着头猛转三圈，无能狂怒。
“我总得准备点什么吧！！我回公寓楼下给他买点牙刷拖鞋吗？！”
系统：“网恋奔现倒也不是要准备这个吧！！！”
为了转移注意力，系统姐姐把项目结算清单发了过来。
奖金三十五万，任务目标破防积分两百四十点，其他人士总破防值四千六百点。
“人鱼后来怎么样了？”
“银龙飞走以后，人鱼爱伦也消失了。”
系统看了看后面的剧情，挑了几个片段讲给他听。
“爱伦本人对权力并不感兴趣，但是能重新获得自由，算是重生以后最大的礼物。”
“他后来和不同种族的生物谈了四五段恋爱，又开始享受单身，最后找到了家族所在的深海，再也没有回到陆地。”
“作为感谢，他送了你这个。”
一张图纸落了下来。
柯丁下意识接住，发现上面绘制着那个世界独有风格的海蓝宝石戒指。
“他本来想送你实物的，毕竟亮闪闪的东西海里有很多，”系统耸肩道：“但是我跟爱伦讲了，你的灵魂在别的世界，没法拿到他送的实物，所以他转绘了一张工艺图给你，喜欢的话可以拿去复刻。”
“看~着~像~婚~戒~哦~”
柯丁耳朵都红了：“我收好就是了！”
“另外他本人据说看见莫德八进地牢的时候笑疯了。”系统说：“这哥们恨那个野猪少爷确实恨得牙痒痒，你干得好！”
青年直笑：“毕竟我是专业的！”
再回到现实，恰好是清晨。
老张在一边刷牙一边摇头晃脑地复背骨科知识点，看见柯丁如临大敌地走了出来。
“你不是去妇产科轮转？这么紧张。”老张含糊地说。
“今天周几？”
“周一。”
柯丁盯了半天镜子：“那我从今天开始敷面膜。”
“你带面膜了？”老张听得稀罕：“给我也来一片，我脸上都干成大戈壁了。”
“……没带。”柯丁重新修正说辞：“我要从今天开始敷黄瓜片！”
星期一。柯柯如临大敌。上班都报以期末考试级别的专注，生怕某位医生从哪个应急通道里突然出来。
星期二。柯柯如临大敌。一整天都神经紧绷，搞得老张跟着紧张，怕是哪个杀人犯又越狱了。
……
星期四。柯丁临大敌临不动了。
他这人紧张最多三天，再久一点还是会变回咸鱼。
也就穿着睡衣瘫在沙发上敷黄瓜，边看电视边玩手机这样子。
听见有人敲门，张茂茂在厨房喊道：“帮我收一下，是我在亚马逊买的弱智小玩具！”
柯丁应了一声，扶着脸上的黄瓜皮过去开门。
然后和姜熠目光正对。
男人忍笑。
柯丁唰得把门关上了。
系统：“你态度温柔一点好不好！”
柯丁：“你居然不提醒我！！”
系统：“嘛，想看点乐子。”
柯丁：“好嘛我成乐子了！！”
隔着门，姜熠又敲了两下。
“不理我了？”
柯丁快速冲去摘黄瓜皮洗脸，紧急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熊睡衣。
穿得还是小熊睡衣！！
哪怕穿个白大褂职业一点帅气一点呢！！！
他好像好多年都没有见到姜熠本人的那张脸了。
每次都见到的是神貌相似的太医，医生，甚至是一头龙。
突然能见到喜欢的人，他只觉得心脏狂跳，简直是心律不齐。
柯丁再打开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
姜熠看着他笑。
“皮肤很好，没有痘痘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柯丁懵懵地站在门口，完全说不出话来。
张茂茂闻声凑过来，擦着手说：“亚马逊配送员现在都是中国人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门口的姜熠，直接愣住。
“这位一看就很有钱又很牛逼的帅哥是？”
柯丁缓缓回头。
“他是我的网恋对象。”
姜熠从容微笑。

第204章 ★中场x休息x小情侣贴贴★
张茂茂如临大敌。
完了, 舍友被洋鬼子传销组织盯上了。
反电诈中心在哪里，反杀猪盘组织在哪里，要不直接报警吧。
柯丁一看老张露出那么抽象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
“等一下。”柯丁说：“这位是姜熠, 我认识他——按时差算该有三年了。”
姜熠微微偏头：“汇率是这样算的吗？”
“四舍五入一下, ”柯丁说：“我好像当土狗都当了一年多？”
姜熠笑道：“那倒是错过了好几个周年纪念日。”
张茂茂仍然试图护着柯丁, 没有轻易让姜熠进来。
“你们哪个软件认识的？他常住美国还是恰好也过来了？”
“等等——”
某人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柯丁：“你是男的。”
然后扭头看向姜熠：“他也是男的。”
准情侣默契点头：“没错。”
张茂茂：“我猪脑过载，我先回卧室冷静一下。”
“柯柯你要是跟他出去玩，注意食水安全, 有不对情况赶紧跑，先报警再给我打电话。”
柯丁：“好哦。”
张茂茂伸手拿手机：“来，小情侣拍一张，将来找失踪人口我也方便提供参考。”
柯丁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姜熠轻巧环住肩头。
老张利落拍照：“说——茄子！”
两个人都比了个剪刀手。
“般配！”老张把照片给柯丁也发了一份：“我回卧室了, 你们慢聊。”
他利索走人，客厅里空空荡荡，柯丁心跳又开始加快。
男人看着他笑, 问：“一起吃晚饭吗？”
柯丁下意识道：“你有这个世界的货币吗？”
“来之前考虑过问题。”姜熠徐缓道：“目前只带了一些金条和珠宝, 附近典当行的人还算识货。”
“所以……”他晃了一下钱夹：“说好了，刷我的卡。”
“等一下, 你跑过来不算黑户吗！”
柯丁甚至在很久以前就幻想过这个问题。
某位姜先生跨时空旅行过来，一没身份证二没护照, 社会系统里查无此人, 直接被移民署逮捕。
如果是在国内——学历户口档案统统没有, 那跟逃犯没有区别。
“可以不算。”姜熠道：“来之前预先了解过情况，打电话找何知晟聊了聊, 现在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弟弟，绿卡手续在走流程。”
柯丁：“何知晟, 我这个世界的带教老师。”
“嗯。”
“你的异父异母亲生哥哥。”
“嗯。”
柯丁：“你本来在美国就生活多年，算半个原住民，身份调查也不算难事。”
姜熠想揉揉他的脑袋，怕他不习惯，仅是不近不远地看着他。
“你担心我这么多，以前就想过这些吗。”
柯丁：“……我甚至想过你可以去我家馄饨店打工。”
“当然可以。”后者耸肩：“相信学一段时间以后，我可以是你们学校附近最好的馄饨师傅。”
青年用力抱了过去，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那太大材小用了。”
你跨越了远古与未来，在幻想的无数个世界里寻找可以见到我的钥匙，最后却来我家包馄饨。
这算什么冷笑话。
他第一次主动抱他，像是扑进柔软又广阔的幸福里。
可以把全身的重量与忐忑都悉数交付，无所顾忌地闻对方身上的清浅味道。
几乎快要忘记的气味又回来了。
冷冽的，如同深秋一般的，枫叶气味。
微苦的草木气息里带着引诱般的甜意，让人下意识深嗅更多。
姜熠缓缓回拥，轻抚他的软发。
“怎么像小狗一样在闻我。”
柯丁不肯把脑袋抬起来，声音闷在他的肩前。
“我都快忘记了。”
我都快忘记你原来是这个味道，你真正长这个样子。
你最开始，只是一本书里的反派，是无人在意的小说配角。
你冒着生命危险帮主角脱险，发觉他异于常人以后又笑着一起周旋。
可是后来，书页上的人变得越来越鲜活。
鲜活到一想到你心口就会发烫。
他粘着他抱了很久，客厅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走廊外有回家的印度人在大声唱歌。
等柯丁再抬起头，姜熠说：“看看我。”
柯丁：“不看。”
姜熠贴近更多，就像把他那张帅脸直接递过去。
剑眉藏峰，鼻高眼深，做医生时锐利稳重，有不为人知的低沉。
只是在私下面对柯丁时，变得柔和又深厚，眼里的笑意也如同冰雪融于初春。
柯丁耳朵尖都是红的，近距离细细看他的样子，很快把目光挪走。
以施存玉身份做任务的时候没少看，但那时候顶着又一重身份，做事也嚣张。
现在他的鸡蛋壳被剥开，离姜熠这么近有些想跑。
姜熠又靠近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浅浅的蛊惑。
“接过吻吗。”
柯丁小声说：“没有。”
“一起试试吗。”
柯丁呼吸一顿，微不可见地点头。
男人俯身更多，如同预告性质的，用鼻尖去轻碰他的鼻尖。
像野兽在引诱一只家猫那样，气息交织在一起，腰间也缓缓被拥紧。
他轻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在察觉到恋人仅仅是低着头，驯服又期待的样子以后，又去吻他的鼻尖。
“原本想等一个更浪漫的机会再确定关系。”姜熠低喃道。
“可是已经等着见你太久了。”
今天是第一面，可也是认识无数年以后的第一面。
他在决定吻他时呼吸微颤，有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郑重与认真。
低头，侧身，然后吻住恋人的唇。
两个人都很生涩，但是很快就食髓知味。
唇是软的，也是烫的。
百万条末梢神经在一起放烟花，湿度与温度互相感受又覆盖着彼此。
一触即逝，然后渴望更多。
荷尔蒙在前，是可以闻嗅到的让人最喜欢的信息素。
内啡肽和多巴胺无限量供应，如同白兰地一样可以灌醉大脑，让人晕晕乎乎。
柯丁再回过神时已经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两个人亲得没完没了。
他闷哼着又亲了一口。
早知道早亲了。前面还寒暄半天，浪费时间。
姜熠忍笑道：“所以，网恋对象，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柯丁凑过去亲他的脸。
“早就该是了。”
两人紧拥着说了许久，然后一起下楼吃饭，十指紧扣着不肯松开。
直到下楼的时候，系统才慢悠悠冒头。
“爽吗。”
“爽飞了。”柯丁意犹未尽。
“小处男，这才哪到哪。”系统笑得不行：“你们两在客厅亲得没完没了，等你们两走了，老张冲出去上了这辈子最长一次的洗手间，他都快憋炸了。”
柯丁脸皮薄，一拍脑袋道：“我忘了这一茬，回头请他吃饭。”
吃饭的时候，柯丁问起姜熠和他异父异母哥哥的事情。
何知晟原本就是学术脑，最开始接到姜熠电话时半信半疑，见到本人时也保持警惕。
“所以我带他见了一下传送装置，顺便验血以及扫描大脑。”
“顺便。”
“我和他确实都很感兴趣。”姜熠说：“可惜不能发表对应论文，不然单是平行时空里相同个体的不同衍生发展状态，就可以研究很多个方向。”
“以及……”姜熠把切好的牛排递给柯丁，后者咬了一大口。
“我这位哥哥说，难怪你在见到他的时候，突然像是特别沮丧一样，从机场去他家的路上表情都很悲伤。”
柯丁：“……有这么明显吗！”
姜熠可以肉身穿越时空，也可以随意兑换资产进行跨世界转移，无非是在新世界里花点钱重新做身份和社会关系。
他在美国搞定这些，回国以后也会方便很多。
何知晟对他过往的脑科学发展方向很感兴趣，两个人完全相似又完全不同，想来今后也有很多可以聊的事情。
“他邀请我来这边重新考医师资格证，以及试试来这边医院上班。”
姜熠想了想，又道：“不过，你现在读本科才到大二对吧。”
“下学期大三，后面还要考研读博……”柯丁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因为你算我的前工作对象，我还要和公司再续三年合同。”
“那得补偿一下。”姜熠停顿片刻，道：“不过你们公司好像从来不干预我参与你的任务。”
“我问过，他们说你已经算飞升为高维度生物了，过来帮我做任务只算大材小用。”
一般你这种级别的高维生物，都在忙着毁灭世界毁灭宇宙，没几个在认认真真地搞学术顺便谈恋爱。
如今已经是八月中旬，实习即将告一段落，再有十几天就要回国。
姜熠虽然要留在美国解决身份问题，但他有传送门，完全可以早餐在纽约午餐在北京。
两人短暂约会过后，他绅士地送他回家门口，两人又亲了小半天。
“那……明天见。”柯丁脸颊红红。
“明天见。”
“以后每一天都可以见面吗。”
“就算我去北极出差，”姜熠笑道：“每一天都可以见。”
柯丁有点舍不得关门。
“晚安。”姜熠看着他说：“早餐想喝咖啡还是豆浆？”
“……我想吃千层饼！”柯丁立刻泪光闪闪：“给我带来自祖国的小笼包和葱油千层饼！！”
在美国的这两个月他过得是什么日子！！
门后面传来老张的小声提问。
“那个，方便给我也带点吗。”

第205章 电竞X锦鲤X爱情骗子（1）
金钱很难打动一个新时代好青年。
但好吃的大概率可以。
张茂茂虽然对跨国网恋十二分警惕, 但是他的警惕转为每天一边嚼着小笼包糖火烧梅肉锅盔一边警惕。
“你对象……（嚼嚼嚼）他怎么能在旧金山找到这么多餐馆……（嚼嚼嚼）肯为你花心思就好啊！”
柯丁抱着豆浆杯子无比满足。
“终于要回国了，再也不用在这鬼地方坐牢了。”
迄今为止，FBI还没有抓完变态联赛里的热门选手。
旧金山的治安好了许多, 听说还有不少记者试图去采访那些变态犯人, 但很快就打听到监狱里已经爆发了好几轮械斗, 大部分人能保住十几根手脚指头已经算幸运儿了。
这种带一点血腥色彩的新闻自然是传不到柯丁爸妈的耳朵里，他们最近忙得够呛，第二家分店开在附近小学旁边, 生意非常红火。
照这个发展速度下去，搞不好以后柯丁就是馄饨大王的二代传家人，而且还是早早拿到家传超强馅料配方的那种。
返程时间一经敲定，柯张的代购生意立刻被迫展开。
“你回来之前，记得给你二姑带那个什么口红！”
“他们说机场好像可以报税？”
“带那个Q10！带那个软骨素！还有啥, 偶买噶3！”
张茂茂苦着脸收拾行李箱：“妈，那个叫OMEGA，而且咱也不能听风就是雨——”
柯丁家里没什么奢侈品采购需求, 倒是给各个亲戚朋友带了不少本地小玩意儿。
买之前有系统金口认证, 只有十分之三是义乌出品，如假包换。
好笑的是, 美国本地的不少零食包包在国内各大软件上早就流通了，价格甚至还要比当地还要再便宜点儿。
系统围观着堪比俄罗斯方块的行李整理术, 忽然脑内滴滴两声, 收到了来自智脑的派单。
“宝！”
“哎。”柯丁下意识道：“公司那边有说法吗？”
“你记不记得先前年会的时候, 公司弄了个疑难杂症排行榜。”
“那个啊，”柯丁不确定道：“我记得我解决了排名前五的好几个……”
拐卖村、暴君、校园暴力……
“对, 就是这个。”系统说：“前几名消失以后，原本排名第四的电竞篇又让公司折损了好几个大将。”
“虽然是电竞世界, 但是主要难点在于杀人诛心。”系统翻着智脑发来的资料说：“公司先前派了几个非单身人士，还派了个已婚的过去，但是吧……效果只能说非常一般……”
柯丁调出对应界面，一边卷T恤一边看其中内容。
蒲煦昊，id-Eye，以LPL三连冠AD声名远驰，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天选锦鲤’的好命。
打电竞诚然需要过人的判断能力与剽悍操作，但谁也没想到，还真有职业选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好运拉满。
大招抢龙是常规操作，有时候两边都在对线，他会直接朝着视野盲区开大，轻则抢龙重则三杀，像是开了透视挂。
他丝血晃悠时，对手愣是卡视角看不到一点，再谨慎的打野也能忙中出错的忘了探草丛。
团战时，Eye的暴击率高的惊人，哪怕数值只有30%，也硬是能打出媲美真伤一般的效果。
官方查了又查，说数值没问题，概率就是这样。
第一次夺冠之后，整个战队连带着他本人都声名鹊起，很快就有人开始连根挖掘。
一查不要紧，直接爆出更大猛料。
蒲煦昊这个人，在赛场内外都完全是命运眷顾的宠儿。
蒲家是做钢材小生意的普通家庭，但父母一直都娇惯独子，从小便给他捧星星摘月亮。
五岁时，蒲煦昊童言无忌，看上城郊的小别墅，想住进有漂亮的院子的新家里。
父母咬咬牙贷款买了，四年后城建拆迁，赔偿款是原价的六倍。
六倍。蒲家所有外债全部清零，资金流直接拉满。
七岁时，蒲煦昊不喜欢爸妈忙工作不回家，让爸爸把钢材厂卖了换个离家近的。
老蒲犹豫半天心想还是家庭重要，转卖以后盘了个奶茶店，开业当天直接客流爆满，后来连锁一口气开了十几家。
而钢材厂在转手四个月后被台风摧残到不成样子，据说重建费用直接飙到天价。
十岁时，全家一起去桂林旅游，小孩儿眼尖，坐竹筏时发现抽筋溺水的野泳老头，后者被救上来之后直接认了干亲。
后来他们才得知，这位老先生是堪称国医的某位院长，年纪九十多岁看着像五十出头，唯一的非养生爱好就是野泳。
如此种种，直接把蒲家的命脉从草根平民一路疯狂往上推，气运两个字不信都不行。
蒲爸四十多岁身价破十亿，蒲妈更是领奖到手软的知名企业家。
两口子活得越来越容光焕发，对儿子更是一百个疼爱有加。
小蒲同学迷迷瞪瞪地当了富二代，因为电竞天赋过人，读书烦了便去专心打游戏，顺带喊亲爹做战队投资商。
OWL战队本是中庸的二流战队，在蒲煦昊加入以后直接化身黑马杀破重围，亲爹的奶茶集团更是得到数倍的流量曝光，一路干成了全国连锁。
传闻一出，说什么的都有。
玩紫微斗数的试图推敲蒲煦昊的命盘，说他真是一辈子金玉满堂的好命，不服都不行。
有人跑到直播间找蒲煦昊要几个随机数字，结果两块钱买的彩票直接猛赚五千。
也不知道是看中他的冠军身份，还是隐隐约约听到这些传闻，代言广告纷至沓来。
青年随意挑了几个纯当乐子，被选中的品牌要么股价一路高歌猛进，要么接连意外爆红，销量硬生生逼跨货仓。
OWL战队第三次拿到世界冠军时，蒲煦昊只有十九岁，他的人生如日中天。
他的新愿景是再打一轮就退役，陪家人多出去旅游逛街，学业也要往后继续推进。
没有人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选择退役。
也没有人能如此轻易地得到如此多的荣耀与幸运。
所有人也都知道，以蒲煦昊这样的好命，去任何行业都可以闪闪发光。
哪怕他现在要投身娱乐圈，搞不好也能成为大爆特爆的流量。
但这竟是他幸运的最后一年。
小组赛开始前，蒲煦昊的贴身双鱼佩不翼而飞。
他的指甲和头发不知什么时候被收走，生辰八字也被人暗中打听清晰。
紧接着便是小组赛五连败，AD战绩3-10-7。
没有堪称绝杀的谢幕之战，只有满地鸡毛，以及连入围都无法做到的混乱失控。
哪怕OWL紧急更换AD，意外状况仍然不断，整个战队如同直接被打入永世不得翻身的谷地，被所有黑粉肆意嘲笑。
等待蒲煦昊的，只剩暗无天日的噩梦。
柯丁看到这里，呼吸微顿，问系统道：“他那个世界里真有气运，或者天生锦鲤命这种东西吗？”
系统摇摇头：“这是更高维度的设定，我没有权限了解。”
柯丁打开关联人物档案，看向其中的两男一女。
每一个嫌疑人都笑眼盈盈，光彩夺目。
申相之，深沉优雅的奢侈品集团二公子，只为蒲煦昊一人出手阔绰。
他赠予他玫瑰与星海，醉意朦胧时低喃他的名字。
即便出差时远在国外，他也会亲笔写下一封又一封情意缱绻的信。
随信照片里，塞纳河上落日熠熠。
汤听，一度在名利场的红毯上惊艳全网的古典美人。
她的大小影视作品火爆不断，本该把身价与姿态都不断捧高，却笑闹着认下网瘾标签，还为他亲临比赛现场。
她在片场悄悄给他叠小狗戒指，在他比赛前的新年夜里去虔诚烧下第一炷香。
这样的人，本该用流量轻易换取天价代言费，偏偏一直粘着他。
段融寒，OWL第一次夺冠后不请自来的魔王中单。
原中单队友被明星队伍天价挖走，谁知道段融寒竟会过来救场。
他锐利，稳重，能灵活照顾三条分路。
也能轻易猜出蒲煦昊隐而不谈的焦虑性胃痛，无声地照顾保护。
蒲煦昊如日中天时，有许多人在爱他。
爱他的幸运满贯，爱他的朝气笑容，爱他身为荣耀与财运的双重象征。
但又是谁在他熟睡时剪下脖颈间的玉坠，谁买通化妆师收走他的头发指甲？
这故事越往深处看，越多出几分毛骨悚然。
“哪怕是完全没有学过心理学的人，看这种事也能发现情况不对。”柯丁再次翻看前后剧情，皱眉道：“在重大赛事之前给人这么强的负面心理暗示，不出事才怪。”
“不管那个世界里，蒲煦昊到底有没有被借运借命，隐秘的安全感被完全破坏，哪里还有心思去比赛……”
系统把之前的失败记录翻了出来，解释说：“所以苦主希望在比赛前找出元凶，扭转这一段命运。”
从这样高的巅峰里重重摔到众矢之的里，没有疯掉已经很好了。
柯丁不确定道：“会不会每个人都下手了，这三个人目的不同，但是里应外合地做了这些事？”
“不好说。”系统说：“这三款不同口味的糖衣炮弹很杀人，公司员工沦陷率很高，有几个下场比原主还惨……”
柯丁：“那我要不别去了？”
系统：“……？”
“杀人还要诛心。”柯丁若有所思道：“我拉姜医生入局陪我玩，你们没意见吧？”
系统：“稍等我问问智脑。”
大概半秒后。
系统：“智脑说你高兴的话，你们可以在这三个人面前疯狂舌吻。”
“倒也没那个必要！！”

第206章 电竞X锦鲤X爱情骗子（2）+（3）+（4）
-1-
任务目标没有足够的量化, 也代表执行空间很大。
‘让元凶认罪，并得到对等的惩罚。’
回国的飞机上，柯丁仍在思索这个故事里暗藏的线索。
严格来说, 奢侈品集团的富家公子, 以及娱乐圈里的当红人物, 都和电竞冠军不算一个圈层的。
无论是财富、地位、人脉，手头的资源，他们都该去接触更高层级的人, 及谋求政治或者商业层面的更高扶持。
系统见他在出神，道：“飞机上底噪这么吵，位置也挤，不用姜医生的传送门吗。”
“我有点怕那种超现代的科技，”柯丁说：“万一传送一趟出来, 胳膊长在腿上，还得拜托他帮我拆下来重新装。”
“能不能对超现代科技有点信心！”
系统抿了口数据流苹果汁，又道：“其实, 能做到他这个层面, 已经算半神的存在了。”
毕竟能任意穿梭位面，还可以任意携带不同位面的物资, 就算是公司有意阻拦，其实也影响不了太多。
真正的反派根本不会考虑去馄饨店打工, 直接复制一个黑洞去毁灭全世界了……
“你们以后打算见家长吗。”
柯丁把脸贴在飞机窗旁, 声音闷了些许。
“感觉很难。”
“我爸妈性格保守, 生活环境也偏向老旧，真怕我爸气出高血压。”
系统想摸摸他的头。
“有姜医生在, 情况不会太糟的，柯宝你也放松点。”
回国后一切都变得轻快起来。
生活条件改善以后, 柯家父母都身体好了许多，虽然仍有行动不便，但两个人都气色红润，笑容满面。
不仅如此，两位华裔教授都对柯柯和老张赞不绝口，表示今后随时可以写留学推荐信。
学分到手，新学期的课程压力一下子变得轻松。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了——还要把礼物带给同学——”
“留点肚子，你妈给你卤了猪蹄！”
“好嘞！”
柯丁跟爸妈道别后快步下楼，一眼看见等在单元楼下的姜熠。
他们最近经常一起逛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边听各种琐碎又好玩的旧事，一边散步约会。
很简单，也很惬意。
男人穿着浅灰色衬衫，碎发被细雨打湿了一些，手里端着两杯柠檬茶。
青年的眼睛倏然亮起来，快跑着过去。
姜熠把柠檬茶递给他，两人一起慢慢往外走，再说话时，男人有些窘迫。
“本来想给你买奶茶。”他轻声说：“菜单已经花哨到……像点一碗粥。”
柯丁抿了一大口草莓柠檬茶，转头看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姜医生以前都在白家的地下产业里干脏活，顿顿都是盒饭咖啡。
他临时脑补，像姜熠这样的人，在奶茶店柜台前努力研究寒天爆爆珠咖啡冻分别是什么的时候，搞不好超可爱。
“回国以后习惯吗？”
“很新鲜。”姜熠直言：“变化大到像是过了几十年，很多设施都整洁漂亮，路边也闻不到某些叶子的臭味。”
“我打算重新考国内的医师资格证，估计过两年会去你实习的医院上班。”
柯丁忍笑道：“你不会真要做我的博士生导师吧。”
姜熠扬眸看他：“如果你想避嫌，我可以不收。”
“何止是避嫌，”柯丁坦荡荡道：“我百分百会在办公室里偷着亲你。”
男人没说话，但像是想到什么，屏息了片刻。
“都答应你。”
柯丁：“你是不是在想涩涩的事情！”
姜熠：“……？”
柯丁：“哈！被我抓到了！”
青年自己也脸皮薄，不好意思再开玩笑，说起任务的事情。
“公司那边说观察你很久了，也清楚你没有破坏任务进度的意思，所以随意加入不要紧。”
四舍五入还是帮忙刷打白工刷业绩了，别玩太过火就行。
“我今天晚上入睡以后登陆那个任务，你想来吗。”
“听着很有意思。”
柯丁先前就在想，这样的修罗场剧情里，姜医生得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先前姜熠只能借由平行位面的自己来完成意识穿越，所以身份都没得选。
可现在系统能直接提供时空坐标，临时捏个什么人设都行。
他一时间脑洞大开，像在给恋人挑新的排位赛皮肤。
古董收藏家？赌石巨头？美国□□头子？
风头要猛，逼格要高，至少要碾着那两个嫌疑犯狠狠散发魅力。
姜熠顿住脚步，目光已察觉到柯丁在想什么。
“我的思路可能相反，”他说：“清洁工，怎么样？”
柯丁眨眨眼睛：“你是天才。”
被强大对手狠狠碾压固然丢脸，被低微角色完全反杀才会真正破防！
就这么愉快决定了！电竞冠军与清洁工的绝世之恋！
系统：“我现在明白问题在哪了。”
柯丁：“在哪。”
“你其他能力不一定是顶级的。”系统说：“但你们两口子每次解决问题的脑回路绝对是天下独一份。”
柯丁：“嘻嘻。”
再睁开眼睛时，他已是重生的蒲煦昊。
距离那场跌落神坛的决赛还有半年，一切都还在风平浪静的阶段。
训练基地里鼠标响个不停，教练正拿着平板确认各项数据，间或能听见有人在骂脏话。
“阿盒！”有人喊道：“你又在吃辣条！我都闻到味儿了！”
蒲煦昊抬起桃花眼的同时，一包辣条飞过高空精准砸到隔壁桌上单的头上。
“嘶！”
“你该夸我，好Q。”某位打野慢悠悠道：“昊哥来一包吗。”
“不许再发零食了！”教练抬高声音：“谁漏兵了等会去做俯卧撑！”
阿盒遗憾地啧了一声，继续投入战斗。
可惜对面那五个内讧起来，有人执意单带，被一抓一个准。
段融寒只觉得战局变得无聊起来，漫不经心道：“阿盒，你午睡的时候又做怪梦了吧。”
打野呆了两秒，差点被对面偷了红。
“什么叫又。”
“你中午在大厅沙发上睡着了。”段融寒如实说：“我路过的时候，你在说梦话。”
“你说，土狗模拟器是什么东西。”
阿盒硬灌了一口水。
“网瘾太重了是这样。”
上单听得好奇，问：“什么什么？”
“我隔三差五会做怪梦，”阿盒懒洋洋道：“有时候是一只猴子在打群架，有时候是一只火鸡在偷东西，鬼知道怎么回事。”
柯丁的笑容凝固起来。
他忍不住问系统道：“难道说……”
系统笑容非常灿烂：“没错，就是他。”
阿盒，Sigh，世界冠军选手，兼公司派单的绝佳对象。
天生钝感力一绝，从来没怀疑过自己做的任何梦哪里有问题。
给游戏就上，不打赢不走，白嫖体验一流。
柯丁陷入漫长的沉默里。
他本人并不太会打MOBA类游戏，公司直接后台开了即时演算，让他保持蒲煦昊的常规水平。
既不会强到堪比开挂，也不会弱到被吊着打，能力数值完全和当前状态挂钩。
“我先前——拜托这哥们不止一次两次啊！！”
“嘘。”系统说：“他还不知道自己在打白工。”
柯丁：“你们每次收我积分点的时候可没少收！！”
系统：“公司也在帮他悄悄治疗痔疮和胃溃疡啊！！”
“这就可以扯平了吗？！”
“现在没有痔疮的健康人已经很少了好吗！！”
AD沉默时间实在太久，以至于上单都特意瞄了一眼。
“昊哥今天怎么不说话，没睡好？”
“他？”段融寒扬了个笑，询问道：“让讲吗。”
“随便。”
“香榭诗集团的二公子又约他出去吃饭。”段融寒道：“经理明示暗示几次了，叫他适当出卖下色相，方便以后战队谈生意。”
“那家卖水晶项链口红高跟鞋的公司？”辅助听得无语：“我女朋友上个月过生日，明示暗示我想要他家限量款，五万块一刷就没了。”
上单长长吹了一声口哨，被教练拿表格夹敲头。
“专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
蒲煦昊反向放了个大，刚好命中对面野区里残血的辅助，在推平基地前拿走最后一个人头。
一把结束，段融寒摘下耳机，揉着手腕道：“所以，你打算去吗。”
青年看向他。
“你很关心我？”
魔王中单报以淡笑。
“想看看我们的锦鲤少爷怎么出卖色相。”
蒲煦昊最终还是答应去了。
对方一早备好司机和加长林肯来接人，餐厅是内部会员制的外滩餐厅。
自落地窗往外眺望，一眼能看到揉碎千里灯光的黄浦江。
他来的时候，不知哪个角落里有人在演奏缠绵悱恻的小提琴声。
室内灯光昏暗，映得陆家嘴夜景仿佛漂浮的环星。
申相之缓步出来，看见他时眼底泛起暖意。
“听说你喜欢吃粤菜，这家还算可以。”
蒲煦昊坐到对侧，姿态不算放松。
申相之原本还准备了小礼物，见他皱着眉头，哑然失笑。
“我又不会吃人。”
青年抬眸看他，神色清明。
“申先生，我们之前只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庆功宴上，赛事主办方牵线搭桥，让我们碰了一次杯。”
“一次是商业活动上，恰好又碰见一次。”
“我们没必要这么熟。”
男人并不否认，却把长桌另一端的椅子拎了起来。
他当着服务员的面，也并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把椅子从长桌的一端拎到另一端，也就是蒲煦昊的身边。
然后从容坐下。
“你只见过我两次。”
“我见过你三十二天，七次。”
“三十二天是你开播的总时长，七次是在我心动以后你的每一次比赛。”
“蒲先生，我们确实不熟。”
他看向他，笑容青涩，却又温柔恳切。
“但一见钟情这件事，往往只需要一秒钟。”
-2-
气氛太好了。
弦乐，美酒，窗外浸在华光里的游船。
申相之没有再贸然地拉近距离，仅仅是与他不紧不慢地吃饭说话，聊起蒲煦昊从前的赛事，以及自己带来的小礼物。
“一点点心意，还请收下。”
蒲煦昊没有开口。
他在观察他，而申相之对这种观察并不抗拒，甚至有几分享受。
申相之把深绿色缎带拉开，打开礼盒盖子。
磨砂质地的铂金键帽整齐排好，泛着贵金属特有的盈润光线。
他研究过他惯用的键盘，熟悉他吃饭的口味，连苹果酒里一贯加多少冰块都了然于心。
蒲煦星仍未说话，男人仅是把这份礼物交给助理代为收好，然后亲手又往苹果酒里加了两块冰。
“我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申相之低声说：“偶尔被你这样注视几秒，我已经很满足。”
青年缓缓眨了一下眼。
“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你想追我？”
“如果我能有这个机会。”
“不好意思，”蒲煦昊痛快道：“我不喜欢男人，标准直男，对老爷们没兴趣。”
“你离我贴得太近，我会觉得恶心。”
申相之仅是静静看着他。
“你答应赴约，就已经在给我机会了。”男人说：“谢谢你看向我。”
蒲煦昊选择直接打车回训练基地，但礼物回去的速度比他更快。
申相之不近不远地保持着距离，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朋友。
发消息的频率不算轰炸，甚至是两三周才发一次。
但是会写只有他能看到的朋友圈，会在各地出差时寄不同口味的巧克力，明信片用曲别针附上当地的落日，以及他随手写的诗。
然后他们又开始偶遇。
基地服装供应商看见申相之来的时候，谄媚嘴脸完全像是穷鬼看见财神爷。
饭局上十几个人围着这位豪门少爷寒暄不断，基地经理激动到起身敬酒好几次。
“你们是不知道——之前好几个大牌明星想租他们家的经典款礼服，还是走了好几层关系才递得到话！”
“申哥今天兴致不高啊！来喝一杯！”
“干杯干杯！”
酒宴太嘈杂，其他几个队友仅是耐着性子在悄悄玩手机，间或陪着聊几句天。
蒲煦昊借口去洗手间，转到天台吹风。
没过多久，他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申相之被敬了几轮酒，再出来时身上有淡淡的苦香。
男人并没有说话，斜倚着露台低头点烟，长长抽了一口。
青年不愿多呆，准备走了。
“蒲煦昊。”他唤住他。
申相之垂眸，伸手去碰冷冽的风。
“我只是想哄你开心。”
“我只是想哄哄你。看你多笑一笑。”
青年转身，道：“为什么？”
“你太耀眼了。”申相之抬起头，温柔又虔诚地看着他：“老实说，趋光是生物的天性。”
“你炽热，明亮，即便是逆风局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你判断力惊人，敏锐到可以同时发现三条分路的破绽。”
“我继承家里的一部分业务以后，困顿在很多个日夜里。”
“直到看见你。”申相之把烟按灭，露出疲惫的笑容。
“我不会追人，还一直跟我秘书说，别最后搞得像个跟踪狂变态一样，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送礼物也好，写明信片也好，有时候会担心你不喜欢，有时候会想你在看见它们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侧身靠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
便如同试探性的一个吻。
“……你的瞳孔真的很漂亮。”男人哑声说：“真想亲上去。”
系统：“别挂机了你醒醒啊再这样节操都保不住了！”
柯丁：“我在翻积分商城里最便宜的道具。”
系统：“……？”
下一秒，印度里拉琴的音乐隔空激烈响起。
广场舞大妈的音响功率直接拉满，一首《女友嫁人了新郎不是我》在寸土寸金的陆家嘴码头旁的小空地上激情唱响。
“阿尅苦力——猴呀猴奔！”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哒啦！”
广场舞里大爷大妈激情狂舞，音浪一阵高过一阵，路边疲惫下班的白领们习以为常，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系统有点呆滞。
“上海阿姨爷叔也跳广场舞？”
“而且跳得很狂野。”
柯丁扭过头，变回蒲煦昊的姿态，看着那二公子挑眉轻笑。
“你刚才说什么？”
申相之被他这样高傲又艶丽的模样看得一愣，在风声裹挟的印度劲爆歌舞里回过神来，匆忙道：“我们去别的地方聊。”
柯丁：“他就不怕我反手掏出一件纱丽开始扭屁股跳舞。”
系统：“我想看这个，真的。”
里拉琴在电音里格外跋扈，气氛从西式浪漫小夜曲直逼激情洒脱印度乡村。
蒲煦昊反而倚着栏杆，任由夜风吹乱头发。
“我哪里都不去。”
“你回去吧。”
申相之只想把他紧拥在怀里亲他那双不羁的眼睛。
然而楼下的印度歌实在是太煞风景了，申相之暗骂几句，表面冷静自持地告别离开。
这战术实在惯用，而且省钱。
系统忍不住道：“你前面那些同事其实也试过各种办法，他们粘人的时候，这几个攻略对象就百般受用，他们冷若冰霜的时候，攻略对象又特别会卖惨讨好。”
“小礼物一送，小情话一说，再靠浪漫战术卖惨战术软磨硬泡个十天半个月，谁能不心动。”
“不过浪漫主要是一种气氛。”柯丁指正道：“红酒玫瑰管用的前提是背景音乐配套。”
系统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姐，”柯丁说：“你对印度音乐过敏吗。”
系统：“不是，我打算自费给你购买纱丽。”
柯丁：“……？”
蒲煦昊在外面呆了很久，久到快散场了才回到饭局，肉眼可见的应付。
战队经理的笑容有点挂不住，赔了好几句抱歉，说他今天不太舒服。
饭局最中心的角色并不在意，看向蒲煦昊时眸色更浓，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迷恋。
一行人下了电梯，走过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
蒲煦昊玩着手机走在偏侧的位置，冷不丁撞到了酒店保洁。
“对不起。”清洁工低着头说：“水没溅上你衣服吧。”
蒲煦昊差点踢翻他的水桶，再抬头时一看，目光定了几秒。
“我没事。”
前面聊天的人没注意到他这的动静，还在互相客套吹捧。
“你长得这么好看，做清洁工可惜了。”蒲煦昊盯着眼前的人说：“来我们公司吧，我给你一个职位。”
清洁工把头埋得更低。
“您说笑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蒲煦昊说：“有微信吗，加一个。”
酒店大堂经理表情讪讪地定在不远处，也不敢招惹这几位贵客。
丢一个清洁工事小，丢了酒店的固定大单他自己的饭碗都保不住。
反而是被簇拥在最前面的公子哥回头在找人，目光穿过人去探了又探，发现蒲煦昊在低声和清洁工说话时脚步立刻顿住。
青年并没有注意到针刺般的目光，掏出纸巾对清洁工道：“你的脸脏了。”
清洁工慌乱地接下，小声说谢谢。
战队经理招呼道：“走啦，车到了！”
“来了。”蒲煦昊转身时又道：“记得加我。”
清洁工怔怔看他。
一行人再往前走时，申相之的脸上失去了笑容，但语气仍尽量保持着轻松。
“刚才怎么了？”
有懂事的立刻替贵公子问话，凑到蒲煦昊旁边半开玩笑道：“刚才那人怎么了？不会把你衣服弄脏了吧，不长眼睛的东西！”
“他没有。”蒲煦昊说：“这人长得很合我胃口，我打算把他招到基地去。”
战队经理也懵了一下：“咱基地不缺清洁工吧。”
锦鲤少爷看向他：“我爸给的赞助少了？”
“没有没有没有！”
辅助在队伍后面笑得不行。
“草，家里有钱说话就是硬气。”
“老蒲奶茶都快混上全国前三了，”上单打了个哈欠道：“昊哥颜控又不是一天两天，你看他每次抽皮肤那个劲都能猜到。”
他们两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偏偏被申相之完全听见。
某位豪门世家的混血贵公子不声不响地碎了。
颜控？
我长得不好看？
我还比不上一个清洁工？
蒲煦昊，你有心吗？？
系统听见熟悉的破防值滴滴滴到账，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姜医生这招很好使诶。”
“好久没听见这么悦耳的声音了。”柯丁走了几步，忽然道：“说起来，这边世界的经济状态设定大致是什么样？”
“和现实没区别。作者属于生活里有啥就写啥，所以这个世界也有疫情，也有下岗工人，跟你那边没啥差距。”
柯丁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要素，暂时没有想清楚，在心里多记了一笔。
-3-
次日，再陪老爹一起剁菜剁馅包馄饨的时候，新闻台刚好放到经济半小时。
两个专家围着主持人巴拉巴拉讲了半天，听得柯丁打了个哈欠。
跟小时候一样，七八岁时觉得这种节目最无聊，长大了也听不进去。
他把包好的又一屉馄饨放好，随口道：“也不知道在叭叭讲什么。”
“能讲什么，”柯父说：“现在经济不景气，大环境低迷，投资做生意很容易暴雷。”
“专家七讲八讲不都是些废话，换台看足球吧。”
柯丁洗干净手给他换到体育台，见爸爸两手都是面粉，又凑过去帮忙擦汗。
“真有那么糟？”
柯父平时听惯了麻将政治家和街头乘凉政治家的高谈阔论，想都不想道：“现在地方财政发不出钱，大企业养不活人，小企业接不到单，大家能苟一天是一天呗。”
柯丁噢了一声，回厨房洗盆子去了。
他听着稀里哗啦的水声，问系统道：“苦主那边的世界，疫情以后经济状态也不太行吧。”
“当然，”系统翻出对应数据：“虽然统计学是一回事，但实际的人均收入都在跌，失业率高的离谱。”
“不过豪门家庭那边……应该影响不大，可能只是从赚几百亿跌到赚几十个亿？”
“话是这么讲。”柯丁说：“再帮我查查这个申相之的底细，以及这几个目标人物和神棍有没有往来。”
回到任务时，基地已是深夜四点。
大部分队员都陆续结束了直播，蒲煦昊睡了半截觉起来喝水，看见训练厅里亮着光，走过去看是谁。
段融寒在做APM训练，阿盒在打植物大战僵尸。
蒲煦昊悄么声坐到阿盒旁边，后者吓得一抽。
“我靠你走路都没声的。”
“还不睡？”
“我昨天太困，晚上十一点就睡了。”阿盒揉着眼睛说：“真是草了，你知道我梦到什么吗，我在什么村子的草垛上面，拿根叉子一个人打十个人，操作手感烂的像什么微信小游戏，打了四遍愣是通关了。”
蒲煦昊笑容凝固了两秒。
系统忍笑提醒道：“平行时空流速不一样，他睡着那会拐卖村刚好在走剧情。”
柯丁：“我良心有愧啊！！退一万步讲公司就不能给他发点钱吗！！”
系统：“公司都给他无痛治痔疮了！！”
柯丁：“到底哪个老总觉得这种事情算福利啊！！”
阿盒暂停了游戏，看向蒲煦昊说：“你怎么突然呆在这了，又不说话？”
段融寒道：“阿昊最近话很少。变深沉了。”
阿盒想起什么，眼睛里冒出八卦之光。
“我就说美女姐姐给你送香槟塔，你不能不心动吧。”
段融寒：“……你看不上人家蓝血大佬？”
“蓝血哪里有明星姐姐重要！！”阿盒举起自己珍藏的签名：“下次她过来玩我还要再签一个！！”
半个月前，他们刚在邀请赛上夺冠，当天晚上汤听便送来香槟塔和甜品台，还请所有人吃小龙虾。
她本人还在片场，听说是有新电影在录制，但每个月的各种小惊喜都没有断过。
两年前OWL战队第一次夺冠时，汤听便开始悄悄过来探班，又是开黑又是一块唱K，成了业内半公开的秘密。
粉丝们当然婉拒各种CP配对，表示她们姐姐只是网瘾少女爱上分，关注新作品不要乱传谣OK？
电竞粉同时在吃两边的醋，但也很喜欢看这种联动，连带着给汤听的电影贡献了不少票房——片子确实好看，剧情能打演技在线，花点小钱挺值。
汤听看着是玲珑可爱的小女人，其实打游戏很有自己的想法，对每个人不卑不亢，调礼物还净整大场面，搞得队里一帮大男孩心花怒放。
——三米多高的庆功香槟塔，整得跟圣诞树一样金光灿灿，不要太帅了！
她跟谁都玩得很好，私下却只联络蒲煦昊一个人。
队里有人知道，但都聪明闭嘴，绝不多管闲事。
蒲煦昊这几年都在专心训练，道心守一，从微博到微信都有专业团队打理。
示好亲近的人从来都多如繁花，但他专心打游戏，从来都不关心，始终保持礼貌和距离。
即便如此，汤听也硬是挤进他的世界里。
她不吝自己的热度与曝光，在决赛之夜笑着对赛场镜头比心，真诚接受所有相关的采访，而且能把OWL的战术风格和每个队员的特色都说得头头是道。
虽然有不少粉丝私下吐槽这样也太自降身价了，但是汤听乐意，谁都管不着。
她撒娇，她抱怨，她会悄悄给他发家里新养死的盆栽，还有巨难吃的减脂餐。
她鲜活又充满生命力，以至于前世的苦主对她也渐渐毫无防备。
阿盒观察了几秒，以为是蒲煦昊默认了，道：“她助理昨天还跟我打听你在干嘛，说你好久没回消息了。”
青年把游戏的暂停键按开：“不想回。”
从重生起，柯丁就在冷处理和汤听的关系，暂时没有想好战术。
“哎，你的命是真好。”阿盒放任玉米投手和猫尾草砰砰砰输出，感慨道：“别人桃花运都是只红一路，哥哥你这男女通吃的，也太离谱了。”
蒲煦昊突然说：“你玩过恋爱游戏吗。”
阿盒：“你说哪种，国乙，日乙，韩乙，美乙，GAL，拔作，ES模拟，文字冒险？”
蒲煦昊：“你……玩过哪种？”
阿盒：“都玩。”
蒲煦昊：“……”
他知道段融寒就在斜后方，仍是开了口。
“如果你玩恋爱游戏，有四五个攻略对象，但每个人都可能另有所图，不怀好意，你会怎么做？”
阿盒不假思索道：“哦，你是说《蝶之毒华之锁》？”
蒲煦昊：“……？”
“我是骨科派的，哥哥天下第一。”阿盒举起手指：“但如果这种游戏你想一次通关，最重要的就是存档。”
“非常专业的废话。”蒲煦昊说：“还有呢。”
这位冠军打野推了一下眼镜框，镜片折射出智慧的光芒。
“嫖一个爽死再说，选你最喜欢的款，别的爱咋咋地。”
斜后方，段融寒一口可乐喷了出来。

第207章 电竞X锦鲤X爱情骗子（5）+（6）+（7）
-1-
系统：“阿盒同学说得也有道理。”
柯丁：“……”
恰好在这时候, 经理来了。
“你们是真不怕熬夜出事，”经理胡子刮了一半，看向阿盒的电脑桌面：“凌晨四点上分植物大战僵尸是吧？明年你打歌王僵尸联赛？”
阿盒：“也不是不行。”
段融寒看向他手里的电动剃须刀。
“你这个点要出去？”
“助理之前没抢到票, 搞了最早一班飞机出差。”经理看到蒲煦昊也在, 打招呼说：“你下周就要过生日了, 生日会流程之前发你微信，瞧着还行吗？”
青年回忆片刻。
“你确定要请那么多人？”
“热闹啊！上头也希望搞得盛大一点，好给咱们战队接下来的比赛助威。”经理压低声音说：“好几个明星和声优都想过来, 咱给个面子呗。”
蒲煦昊还没说话，阿盒已经满眼放光了，顶着黑眼圈对着蒲煦昊疯狂放电。
“……行行行。”蒲煦昊也是惯着他：“咱有点骨气好不好。”
阿盒：“我就想和我本命贴贴，我不管！”
“我答应你，但放嘉宾之前先审查一下, 别让不三不四的娱记混进来。”蒲煦昊道：“上次那个清洁工入职了吗。”
经理本来在乐，临时乐不出来了。
“不是，哥, 你认真的吗。”
“你不愿意？”
“那, 那当然没有，”经理拿手背擦汗：“但你对那个清洁工, 不会是认真的吧？”
那人长得确实还行，但再怎么说, 也就是个中专学历的清洁工, 大哥你吃点好的行不行……
蒲煦昊：“万一我想谈个恋爱呢。”
经理：“祖宗, 我最近做错了什么您直接说，我心脏受不了。”
青年桃花眼一眯, 说：“逗你的，快赶飞机去吧。”
经理走了之后不久, 段融寒倒了杯冰柠檬茶过来，放在蒲煦昊面前。
“练一把？”
“都几点了。”蒲煦昊说：“睡了，拜拜。”
段融寒突然问：“你讨厌我？”
阿盒幽幽开口：“两位，我还在这，再往后听不好吧。”
蒲煦昊伸手向前，段融寒没有躲。
他微凉的指腹贴在男人脸侧，摸索着向上。
触碰脸颊，又划过眉宇。
段融寒仅是定定地看着他。
“我刚发现，你长得也很好看。”蒲煦昊说。
段融寒抿唇沉默，仍旧没有躲开他。
“求求你们了，换个地方行不行。”阿盒拿胳膊挡住视线：“我这把还有十分钟才打完，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蒲煦昊松开手，端起柠檬茶利索走了。
在青年离开以后，阿盒才又暂停游戏，看向坐在原地沉思的魔王中单。
“哥，你又图他什么，图他嚣张跋扈还是图他颜狗一个。”
段融寒：“他刚才夸我好看。”
阿盒露出‘不是吧老哥你到底哪根筋不对’的表情，揉着眉头关了游戏。
玩个屁，走了。
人就不能熬夜。
熬夜久了全是幻觉，全部都是幻觉。
柯丁的攻略目标里一向没有女生，碰到汤听这样的才会头痛。
连着四五天没有回消息，她直接挑了个下午把电话打了过来。
“干嘛呢。”
电话另一端声音轻快，尾音带着浅浅笑意。
“训练。”
“真不理我？”汤听那边传来剧组的嘈杂背景音，她走到偏安静的地方，不紧不慢道：“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单纯听了谁的鬼话，开始讨厌我了？”
柯丁对系统说：“她声音太好听了，又御姐又清澈，我道心有点动摇。”
系统：“你的铁血面孔呢！！你的寒冰之心呢！！”
柯丁憋了半天，决定用沉默继续绷住酷哥人设。
汤听等了一会儿，轻轻叹气。
“以前还天天叫姐姐，现在都不理人了。”
“我在威尼斯淘到了你之前想要的黑胶唱片，晚一点助理会送过来。”
“那边都是外国人，我磕磕巴巴用英语问了半天，还被游客笑话来着。”
“你能不能哄哄我，嗯？快点说，姐姐辛苦了，最喜欢姐姐。”
柯丁：“我很难不跟着说啊！！”
系统：“姐姐说话是很撩人但是你的光辉战绩不要了吗！！”
柯丁：“她都叫我哄哄她了！！”
蒲煦昊的高冷还是没撑太久。
“姐姐，”他低声说：“我真在训练。”
“乖哦。”汤听笑眯眯道：“生日会见，我提前和导演请过假了。”
电话挂断，柯丁陷入沉思。
系统：“原来你容易被这种类型硬控。”
柯丁：“其他两款也超绝难搞好不好！！”
“你看看那个中单，他长得像流川枫这一点首先就增加了游戏难度！”
“还有那个混血贵公子，卖惨卖乖信手拈来，一看就是谈恋爱的老手了！”
系统：“所以这个任务才霸榜这么久……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
“我有个问题。”
“昂？”
“前面那么多攻略者，没有人直接跟他们三个划清界限，连朋友都不做的那种，直接靠老死不相往来速通吗？”
系统快速查了一遍记录，说：“有两三个人这么试过。”
“不回消息，不私下见面，把主角关训练室里心无旁骛冲刺冠军谢幕赛。”
“然后？”
“然后主角还是会被窃取生辰八字，会被收集指甲头发，被偷走贴身玉佩，最后在比赛前夕心态崩溃，回到原结局。”
“靠近那几个人反而能得到少许线索，完全远离则是任人宰割。”
系统示意他看看其他还在训练的队友，提醒道：“只要你打电竞，指甲都不可能留太长，会影响发挥。”
“就算你剪一次火化一次，人家也能想出各种法子应对，至少到处薅点头发。”
柯丁沉思。
“姐，神棍的事情查出来了吗。”
系统：“这个……呃。”
柯丁：“怎么吞吞吐吐的。”
系统：“说出来有点尴尬。”
柯丁：“……啊？”
系统：“情况就是，咱们国家的迷信人群覆盖率基本是百分之九十……”
“在文曲星财神菩萨佛祖等圣光的照耀下……真正的无神论者，真正的唯物主义战士，几乎没有。”
系统查情况时习惯广撒网抓重点，然后发现从战队高层到每个队员再到这些个攻略对象，就没有人不迷信。
而且身份越高，越容易相信虚无的玄学。
阿盒每次大比赛之前会去土地庙里烧香，上单从太姥姥那一辈起家里就一直供着家菩萨。
段融寒有随身带的祈福符，连训练赛都会压在惯用的键盘下面。
娱乐圈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从狐仙古曼童到四柱八字信什么的都有，毕竟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命这玩意玄之又玄，谁都不知道到底怎么搞才算对。
柯丁听得眉毛直跳：“那姓申的呢？那个蓝血豪门贵公子？他不是混血儿吗，总不能信白魔法黑魔法吧。”
“他妈妈信盲派，爸爸信天主教，他还有个姐姐会算塔罗牌。”
系统两手一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别说发金水了，这会儿连看门的值班大爷都能打成明狼，人家居然都是受过戒的居士。
柯丁捂头：“人民群众你们相信一会儿科学行不行！！”
系统也很崩溃：“这年头根本没有人能坚定地大声喊老子根本不信财神啊！！”
她想起什么，又道：“退一万步讲，你高考的时候用没用过孔庙开光的笔。”
柯丁：“我妈还带我去孔子雕像前磕头了，对不起。”
系统姐：“那你信不信财神爷？”
柯丁：“请不要质疑这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好吗。”
-2-
作为奶茶三巨头之一的继承人，蒲煦昊家里财源滚滚，自然也不用和直播平台签太过严苛的合约。
他直播纯靠兴趣，开心了播个通宵，搞烦了半个小时就下。
有些队友上半个月的直播时长不够，下半个月就是硬聊天读粉丝来信都要把时间拉满。
毕竟合同不是开玩笑的。
蒲煦昊观察了一段时间，在时隔十天以后重新开了直播。
由于是柯丁代为上皮，所以在调试设备和软件时略有些不熟练，但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异样。
[哥你都多久没来了TAT今天玩点什么好想看好想看]
[你个狗终于来了！！太奶你订阅的主播终于干活了！！]
[今天会不会跟我家女神双排，很急在线等]
[一人血书EYE二十四小时全勤直播！]
蒲煦昊调好了光线和摄像头，撑着下巴道：“今天就聊聊天，不打游戏。”
虽然弹幕里一片怨声载道，但人数还在不断上涨，更多人呼朋唤友冲进了直播间。
众目睽睽之下，他开始拆快递。
美工刀一划开，盒子里拆出来金灿灿的龟壳，以及很有标志性的三帝钱。
“我这人是有点东西的。”蒲煦昊给龟壳贴了店家附赠的符文贴纸，把金币塞进龟壳里，有模有样地摇了几下。
弹幕直接轰动。
[卧槽我就说他有点真东西？！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
[锦鲤要现场显灵了吗？]
[蒲哥保佑我发财！！今年发财了就给你库库刷游艇火箭——]
[哥你能不能算算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们中单结婚，教堂都挑好了真的很急。]
超管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友情提示直播间禁止任何迷信行为，更不能现场给人算命。
蒲煦昊问：“超管，那如果不是算命，是传统文化研讨会呢。”
超管：“……”
直播间标题改成了[播一会丨传统文化魅力研讨学术中心]
有人自告奋勇当小白鼠，当场直播上麦，说想咨询感情问题。
那哥们刚开了个头，蒲煦昊说：“打住。”
“你什么都别说，我来读。”
小白鼠哥们愣了一下：“生辰八字不用说？具体什么问题也不用说？”
蒲煦昊：“我自己看就行，你等结果。”
“不是……你这么牛逼吗，问题也不需要了？”
这架势一出来，弹幕风向更盛。
[难怪这么早就打算退役，人家早就算出来后面命数了]
[他这手算卦绝活万一是真的，去炒股投资不比打出工伤好，是我我绝对这么选]
[听他鬼扯，道具都是新买的，人家随便搞点直播效果你们还真信啊？]
蒲煦昊对连麦那哥们说：“我现在问啥，你说是或者不是就行。”
“行，你问，别太离谱的就行。”小白鼠观众说：“应该不会问我银行卡密码吧。”
弹幕笑成一片，说谁稀罕你那三瓜两枣的。
蒲煦昊低着头扒拉着从龟壳里摇出来的铜钱，不紧不慢地说。
“其实你看起来很好相处，内心是个很高傲的人。”
“……是。”
“很多人看事情不会有你这样的见解，但他们的智商还不够理解你在想什么。”
“嗯，对。”
“你其实已经有一些工作机会了，更多时候还是觉得怀才不遇，足够赏识你懂你的机遇还没出现。”
“确实这样。”
上麦的哥们听得心里发毛。
“你这钱币用什么做的，看事情怎么这么灵……”
“你刚才说要看感情问题对吧。”蒲煦昊说：“你女朋友其实挺漂亮的，性格也还可以，但是有些小事会揪着不放，搞得你很烦。”
“卧槽，这你都知道？”
“她已经闹过几次了，但是这次真有点哄不住，你自己其实也知道问题本身不大，但是老是这样一次次这么折腾，两个人都很累。”
“蒲哥你有点吓人了……”哥们颤抖地说：“你查过我户口吗？”
“你提问题的时候，又希望听到我说你们会分手，又希望听我说你们会结婚，是吗。”
“草，就是这样，一点都没偏，你真是干这行的吗？！”
蒲煦昊：“……这些鬼话对谁都有用，你信我，你这辈子至少要被骗八万块。”
那哥们沉默几秒，猛然提高声音：“我今年真被骗了八万块！！”
蒲煦昊：？
等幸运观众下了麦，弹幕刷啥的都有。
有人要他预测下届赛事，有人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玄学天赋，刚才只是为了躲超管才又找补了几句。
更多人争先恐后地举手当小白鼠，表示自己啥都愿意回答，还问主播愿不愿意私下接单。
“不会接单，不会加任何人私信。”蒲煦昊说：“今天不想打游戏了，随便找几个人聊聊天。”
“再来一次吧。”
这次换了个很紧张的女粉丝，说话时声音很稚嫩。
“昊哥，我，我经常看你比赛的，你特别厉害！”
“谢谢。”蒲煦昊说：“我也给你摇一卦吧，等我一会儿。”
当着众人的面，他翻开说明书，正式开始学习怎么摇卦。
弹幕看得有点迷瞪。
[他是真不会还是为了房管装不会……]
[这几个都是托，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全TM是炒作的剧本。]
[哥们你这新天赋点的有点吓人啊。世界冠军是玄学天才是吧？？]
蒲煦昊在闷头研究说明书，大概看明白以后，给这个女孩摇卦。
“这次问哪方面的问题？”
女孩忐忑地说：“家庭问题。”
蒲煦昊说：“讲到这里就行了，后面的我自己看。”
女孩：“你……你真会看命啊？”
蒲煦昊隔空指了指脑袋顶上的直播间标题。
“超管别封我，就是讨论下传统文化。”
[对对对我作证！超管你懂点事！]
[笑死，昊哥你对家都过来窥屏了你知道吗]
[好想花钱私下问问我家的事情，他好像真的很懂……]
“你家里不怎么给你花钱吧。”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好，其实是会花的。”
蒲煦昊说：“那要看跟谁比。”
“你有亲弟弟吗，还是表弟堂弟？”
女孩一时间没绷住，呜咽声从话筒里传来。
“他们宁可给没有直接血缘的外人花钱！”
“我买一条裙子他们都要骂我一整晚，然后花好几万让我表弟去学雅思！凭什么啊！”
蒲煦昊不再像刚才那样打断她的话，而是静静地等女孩倾诉，以及发泄情绪。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蒲煦昊才说：“现在好一点了吗。”
女孩自知失态，尽量控制着带哭腔的鼻音。
“谢谢，我……我好点了。”
“现在我要帮你解决问题。”蒲煦昊说：“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当着数万在线观众的面，蒲煦昊拿了一方尖尖的四方黄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超管看不过去，又提醒了一次。
蒲煦昊头都不抬：“直播间还不让展示书法了？”
超管：“……”
他用红笔写画半天，对着镜头展示。
中间确实是三个汉字。
蒲煦昊。
四周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有什么直接含义。
蒲煦昊信手折好，把符纸叠成小三角，过程里对女孩说。
“你平时很懂事，对吧。”
“有什么事都忍着，就算感觉很不舒服了，也只是委婉地说几句。”
“是的。”女孩说：“我真的很委屈，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会让助理联系你，然后把这个书法作品最快速度寄给你。”
蒲煦昊对着镜头晃了晃，说：“你拿到以后，对着它说三遍我值得，然后找个安全的空地把这个纸条烧了。”
“从今往后，家里有任何事你直接有什么说什么，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绝对不能忍，明白吗。”
女孩有点害怕：“他们会骂我……”
“那就骂回去。”
“他们还拿拖鞋打人。”
蒲煦昊心平气和地问：“你没有自己的拖鞋吗。”
女孩猝不及防被逗乐了，笑着答应你。
过了五天，再开播的时候，女孩再次请求上麦，这次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昊哥，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真的不一样了。”她这次连说话声音都大了很多，像是有了被人撑腰的底气：“昊哥，我爸妈带我去外面吃饭了，还说我现在变漂亮了，做事情也越来越成熟！”
蒲煦昊见怪不怪，还在捏新买的史莱姆。
“你表弟的事情呢？”
“我一直跟他们说我想学钢琴，昨天我发完火以后，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跟我表舅妈打电话，把钱要了回来，他们脸皮那么薄的人——居然肯这么做了！”
“你做得很好。”蒲煦昊说：“以后只会更好，我已经把礼物送给你了，好好收着。”
女孩愣了一下，觉得特别可惜。
“符纸吗？”
“书法作品。”
“哦哦，书法作品。”女孩遗憾道：“昊哥，我真的特别喜欢你，难得你给我写个签名，我还烧了……”
“我分了些好运气给你，”蒲煦昊抬头说：“你以后考试也会更顺利，加油。”
女孩下麦以后，弹幕都沸腾起来。
[放我上去哭麦啊日！我想单抽出金！我家里惨的要死还在吃低保！]
[锦鲤哥在分运气！你们听见没有！！！我要狂蹭狠狠狂蹭我要把你们的都蹭走！]
[哥！我给你刷钻石游艇，你多来点书法作品行不行——]
蒲煦昊日常不怎么搭理弹幕，爱咋玩咋玩，冷不丁还被史莱姆糊了一手。
他有点费劲地把史莱姆从指背上剥下来，再抬头时看见申相之又不声不响地给他刷了两个最贵的新款礼物。
“我这周末过生日，应该有直播。”蒲煦昊说：“抽十个人，每个人都送个大蛋糕吧。”
“……书法作品都是开玩笑的，就我那狗爬的字，你们还真信啊。”
在一片热闹里，他和大家挥别下播，长松一口气以后吨吨喝水。
系统这时候才敢跟皮下某人吱声。
“你真会？”
“我哪会这么玄乎的东西，”柯丁演酷哥都快演出工伤了：“跟偷头发指甲一样，不都是心理暗示。”
“那女孩说话怯生生的，对外人很没自信，说明在家里得到的关注不够，得到的物质和爱想来也不够。”
“顺着逻辑一推，基本都这样？”
系统：“……好家伙，我刚才都有点看傻了。”
“你能信是好事，”柯丁还在灌水：“真费嗓子啊，我这么自闭的人豁出去直播也是拼了。”
系统：“你，自闭？”
柯丁：“我的人设一直是内向自闭腼腆大男孩啊？”
系统：“那我给你订的印度纱丽到货了，你还要吗。”
柯丁：“要，我拿到手就去生日会给大伙儿跳印度舞。”
系统：“我再重复一遍，内向自闭腼腆大男孩？”
柯丁：“昂？有啥问题吗。”
系统：“你没有问题，你特别好。”
-3-
生日会当天，寿星早上八点被拎起来做妆发。
“行行好。”寿星有气无力地说：“我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谁要你们玩狼人杀玩这么晚！”经纪人恨铁不成钢：“等会还有代言广告要拍！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幼稚的游戏你们怎么能玩那么久！”
“姨，我错了，你别嚷嚷了，头疼。”
化妆师举着刷子，不确定道：“那还做妆发吗。”
“做！拍完广告给他卸了！”经纪人咬牙切齿道：“大少爷你想想你的前途好不好，是狼人杀重要还是你的代言前途事业转型更重要！”
化妆师小声说：“往上看。”
蒲煦昊很配合地翻着白眼，说：“我悟了，睡觉最重要。”
“你等会顶多从十点睡到下午两点，”经纪人翻着日程表说：“这次给你庆生，国际赛事主办方都录了VCR，小燕你等会把他黑眼圈多盖几层。”
“娱乐圈有好几个红人都托人送了礼物过来，真奇怪，以前好像从来没有交情……”
化妆师有点怕这位姨，但还是听到话题有点躁动：“是不是因为直播？”
经纪人没反应过来：“直播？”
“他前几天直播都在给大家送好运气，”化妆师有点兴奋地说：“好多人在网上还愿了！特别灵！他现在已经是锦鲤大王那个级别了！”
蒲煦昊看到她翻出来的微博页面，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你是不是在我评论区许愿来着……？”
化妆师羞涩一笑：“我真的涨薪水了，嘿嘿，谢谢你大宝贝。”
蒲煦昊：“……？”
柯丁对系统说：“我突然觉得，以苦主本人的这个体质，搞不好什么积分商城的道具都用不着。”
系统：“啥？你通俗一点再说一下？”
柯丁：“比方说，我现在有点想吃橙汁味的棒冰。”
蒲煦昊念头一转，见无事发生，也就配合着化妆师，继续一边犯困一边聊天扯屁。
不到十分钟，战队经理推着小车过来发零食。
“都辛苦啦都辛苦啦，来吃点东西！薯片！肉干！这还有小保温箱，里头冰淇淋雪糕要啥有啥！”
大伙儿欢呼着过去拿东西吃，阿盒顺道多拿了根棒冰递过来。
“昊哥，你是不是喜欢吃这个来着。”
“噢，谢了。”
柯丁：“你看，真的神奇到很恐怖的地步！”
系统：“卧槽……”
阿盒递了顺水人情，没有马上走，蹭到旁边说：“哥，下次比赛的时候你能不能少打我的红。”
蒲煦昊：“看情况。”
阿盒：“嘁，棒冰还我，我嗦两根。”
蒲煦昊抓准时间剥开包装，把棒冰从上到下舔了一口：“还要吗。”
阿盒：“……”
接下来的生日会全程都按着流程走，与其说是帮某个人庆祝生日，更像是大型商业交流活动。
直播镜头都预先走了两遍，两个主持人也是精心排练过脚本，在寿星和嘉宾们一起玩的时候妙语连珠。
柯丁基本是按着流程走，他记名字慢，记人脸更慢，反正当好木偶就行。
趁着走神，他问系统：“今天这几个明星里，谁最有名？”
“肯定还是汤听。”系统说：“她现在是电视剧和电影的双栖选手，今年叫好又叫座的作品有两个。”
“那很厉害啊！”柯丁把金蛋递给汤听，被大姐姐的可爱笑容又硬控两秒：“起码她不是全靠替身的花瓶角色，很有事业心。”
系统迟疑两秒，说：“你多久没看娱乐圈新闻了？”
柯丁：“啥？”
系统：“你平时不混超话和粉圈论坛吧？”
柯丁：“姐，我是医学生。”
系统：“我解释一下。现在有点资本的女明星都不是替身怪，因为公司会直接安排逐帧抠图。”
“你没听错，电视剧，每帧，抠脸上的细纹，抠牙上的黄印，抠出无死角美颜。”
“那……演技呢？”
“演技是很抽象的概念，更方便资本拿来一顿狂炒。”系统说：“现在只要能拿及格分就可以营销了，没整过容，能哭得撕心裂肺五官乱飘，就已经算影后级表演了，可以在热搜上挂三天。”
“至于奖杯，影后影帝那几个奖，要么看背后是京圈沪圈的势力，要么就是给够钱就可以拿，评委都很好打通关系哒。”
柯丁听得发懵，说：“那内鱼不就完了吗？”
系统哭笑不得：“内鱼早就完了呀！”
这个认知有点陌生，以至于柯丁重新翻了半天相关资料，勉强接受现实。
他以为娱乐圈还是实力至上的世界。
“那，现在大部分都靠炒作营销？”
“在有了爆剧这个概念以后，爆剧就层出不穷了。”系统说：“管你看没看过，赛博生命看了几个亿的播放量，那就是全网都在看。”
“所以，汤听实力、名声的水分……”
系统评估了一下：“她是业界翘楚，每年红的法子都不一样。”
“每年有电影有剧要播，这就可以营销出工作狂的敬业人设了。”
“其次是她有足足三个造型团队，还有专业写手给每次的造型草话题度，你看今天这个可可爱爱的布丁小鸡裙，背后是十几个人通宵选品找的。”
柯丁：“……啊？”
马上到了许愿吹蛋糕的环节，见蒲煦昊已经简单许完愿望，主持人笑着说：“寿星的第一块蛋糕打算给谁呢？”
“能得到寿星的祝福，肯定一整年都会超幸运！”
蒲煦昊没多想，提着刀就准备往下切。
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凑了过来。
“我有机会吗？”申相之温柔看他。
这位公子哥今年包下了上海最高的几栋楼，连着一周做他的生日应援。
“看我看我！”汤听欢快举手：“等了这么久，都快低血糖了！”
这位姐姐今天直接让他成为热搜第三，还贡献了双方的无死角美颜神照。
“该给队友吧，”辅助小声说：“段哥虽然避到一边了，他一直很照顾咱们来着。”
段融寒有所察觉，对着蒲煦昊笑着摇了摇头。
某位清洁工及时出现，在角落里打扫满地的彩带金箔。
“我选他。”锦鲤大王毫不犹豫道：“我要把第一块蛋糕送给这里最辛苦也最可爱的人。”
众人齐齐扭头，看见那个根本没被镜头照到普通清洁工。
后者露出胆怯的笑容。
“我……真的可以吗？”

第208章 电竞X锦鲤X爱情骗子（8）+（9）+（10）
经理本人的脸有点绿, 但在这种场合只能在镶边位置，不可能冲到寿星脸上指手画脚。
段融寒循声看向场外清洁工的位置，目光茫然里透出些许思索, 像在确认这两个人的关系。
申相之原本已经忘了这个碍眼的角色是谁, 反而是在看清清洁工制服以后才恍然反应过来, 紧接着满脸愠怒。
汤听好奇道：“他是你的朋友吗？”
“是我很中意的人。”青年半开玩笑道：“姐，你信一见钟情吗。”
听到熟悉的这四个字，申相之脸色差得不能再差, 在摄像机重新对准他之前转身喝水，快速稳定了情绪。
喝完水再转头过来，又是温柔的笑容，似乎并不存在破防之类的情况。
“一见钟情？”汤听大大方方地切了一大块新蛋糕，笑着道：“你好抠哦, 蛋糕上连巧克力草莓都没有。”
“嗨，新朋友，这块送给你。”
系统看得心悦诚服：“姐姐抢东西的段位这么高吗！”
柯丁：“笑死, 我就不周旋了, 我要看姜医生现在打算怎么办。”
清洁工姜熠愣愣地看向巧克力草莓，鞠躬说了声谢谢。
然后行云流水地接下青年手里的这块, 小声说：“我只要一点点就很知足了，谢谢你们。”
姐姐的笑容不太自然。
蒲煦昊放松道：“刚好省得我切了, 你就吃这块, 这块大。”
汤听舀了一勺抿了一小口, 无奈笑道：“你啊，怪会揶揄人的。”
“今晚的礼物环节, 注定精彩万分！”主持人又开始看着时间表走流程。
“让我们在工作人员帮忙分发蛋糕的时候，一起来看看大家对寿星的美好祝愿！”
话音未落, 在程序性的庆贺音乐里，一侧的帷幕缓缓拉开。
五光十色的礼物盒被堆叠的如同圣诞夜来临，所有镜头都立刻调转过去。
寿星本人过去跟着走流程，拆礼物的时候要念上面的祝福卡片，偶尔还要讲讲和送礼者的小趣事。
由于台词和顺序都预先彩排过，直播现场像什么不走心的话剧表演。
战队的哥们都送的五花八门，阿盒据说送了天价谷子，蒲煦昊看着上面的彩色小人端详了半天。
“这是哪个圈的来着？”
“ES，”阿盒嗦了口冰橙汁：“你不用了解，把它收好，比金条值钱。”
上单凑过来猛瞧：“就这一摞一模一样的长方形塑料片？”
“在三次元，这个东西你可以称呼为塑料片。”阿盒淡淡道：“在圈里，这叫绝版海景糕特烫门情谷。”
上单本来想问他说的每个字是什么意思，欲言又止，半晌小声说：“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有几分怜悯。”
阿盒：“是的，你没有看错。”
上单：“……？”
上单是直男，送了最新款的顶配显卡。
辅助多番考虑以后，送了一款私人订制的瑞士腕表。
轮到中单时，礼物反而最便宜也最简单。
一个接近3L容量的大容量耐高温玻璃水杯。
带不锈钢吸管和双饮口，冬夏皆宜。
上面写了七个字——少喝可乐多喝水。
辅助满脸‘卧槽能送这么便宜的吗早知道我也上了’。
蒲煦昊缓缓看过去。
中单魔王耸了耸肩。
“我的品味就这样。”
主持人努力救场：“这是对咱们寿星的健康祝愿！也是非常重要的提醒！”
然而弹幕已经在狂带节奏了。
[搜到了搜到了，某宝同款只要20块！还是老段会过日子啊！]
[笑死，辅助送的表都有八万多。]
[某多多才8块！还包邮！]
[不是吧你两关系这么表面兄弟吗，装都懒得装了？]
蒲煦昊说：“满上。”
旁边工作人员呆滞了一下，接过杯子拿去洗了洗，装了一整杯白开水，没敢放可乐。
蒲煦昊把巨无霸饮水杯递到段融寒面前。
“多喝点，对你健康有好处。”
段融寒：“……行。”
男粉都在笑这两人真是阴阳怪气损的不行，但弹幕里有些奇怪的苗头。
[虽然气氛很奇怪但是我居然有点磕到了？]
[等一下，你把你的水杯给人家喝？他喝完你再喝？你们同事之间感情这么好？]
[蒲煦昊你醒醒啊他要给你一辈子那是一辈子啊！！！]
[草草草草你们怎么突然男同起来！]
蒲煦昊继续往后拆礼物，段融寒就乖乖站在背景角落里，叼着吸管在那喝水。
工作人员装满了整整三升，看样子能喝到直播结束。
没过多久，拆到了申相之的礼物。
是一枚镶了祖母绿的奖杯吊坠。
看成色质地，价值保守十万以上。
蒲煦昊笑了一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脖颈间的红线拎了起来。
有几个人脸色微变。
玉质双鱼首尾相衔，由于被长久佩戴的缘故，光泽很是盈润。
“很小的时候，我连着发高烧三天，我妈妈从庙里求了这块玉回来。”
“后来就再也不敢摘下来了。”
“申哥，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在家里好好收藏它。”
申相之客气了一句，见他把玉佩又塞回了衣服里，笑道：“早知道送你个电竞椅，也算随身常用的东西了。”
主持人跟着开玩笑道：“看来香榭诗集团将来有意进军咱们电竞行业！”
系统道：“他送你这个，难道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有玉佩，或者肯不肯把那玉佩摘下来？”
柯丁说：“无所谓，今天本来就打算找机会把双鱼佩拿出来几秒，想看看其他几个人的反应。”
刚才他拿出来的半分钟里，只有申相之和汤听在全神贯注地看向他，全程没有移开视线。
段融寒在靠着墙专心喝水，刚喝完四百毫升。
轮到汤听的时候，现场气氛变得更加火热。
大家都喜欢她新出的电视剧，更是对大美人有天然的好感向往。
礼物拆开，是一枚戒指。
所有人立刻起哄起来：“Yoooooooooo——”
蒲煦昊眨眨眼，没想到她玩这么大。
主持人笑容有点绷不住，像是已经没话救场了，有点想死。
汤听拿过戒指盒，把金绿猫眼石对向他。
“了解你的尺寸，戴在大拇指刚刚好，也不会影响你的训练和比赛。”
“戴左边代表权力和财富，戴右边代表祈福和长寿，煦昊，你选哪边？”
蒲煦昊伸出双手，表示随便她戴。
汤听亲自给他戴在左手，垂眸而笑：“以后顺顺利利的，一切都好。”
气氛突然暧昧起来。
蒲煦昊内心道：“来点印度音乐。”
下一秒，工作人员手滑切错歌，激情四射的印度歌舞配乐《女友嫁人了新郎不是我》响彻全场。
主持人在懵逼中条件反射道歉：“不好意思音乐放错了——”
“没有放错。”冠军AD从怀中扯出金边大红纱丽，腕子一抖长串水钻跟着瞎晃。
他反手就把纱丽蒙在脸上。
“我今天给大家的礼物，就是这支舞蹈！”
“——阿尅苦力猴呀猴奔！”
众人仿佛被原地定住，眼睁睁看着这哥们一个高抬腿激情热舞。
“嘀嗒噜贡嘎哦哒嘿！”
大红纱丽猛然一旋，愣是甩出了东北二人转的融合效果。
寿星本人热力四射：“一起跳！！”
不知道是他这句话发生了言灵作用，还是拍摄现场有大爷大妈也按捺不住，真有一群人涌进来跟着他一起热辣狂舞。
纱丽乱飞！头发乱飞！被大爷大妈扫飞的彩带金箔乱飞！
印度劲歌让整个直播大厅充满了东亚风情，里拉琴响得堪比唢呐。
寿星本人意犹未尽：“跳起来！一起唱！”
大爷大妈们跟着开嗓：“阿尅苦力猴呀猴奔！”
“大声一点！”
“猴呀！！猴奔！！”
本来打算热搜登顶的某位明星在镜头外完全僵硬。
她精心准备好的互动，看起来暧昧又可以轻松在舆论中脱身的小举动，还有……
全都没有了，全都泡汤了，全TM砸在这莫名其妙的印度歌舞里了！
当事人太过抽象，以至于弹幕都看得笑疯了。
[他精神状态还好吗，医生是不是说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这是啥，现场女装，现场艳舞？这屁股扭的，我的妈……]
[？？？？不是在拆礼物吗]
[整件事情有逻辑吗？？啊？？？怎么就跳舞了？？怎么就开始放印度歌了？？怎么就有大爷大妈了？？？]
[你们看主持人的表情，主持人还在笑，其实已经完全碎掉了]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整首歌才终于收尾。
寿星本人蹦迪蹦得酣畅淋漓，满头是汗。
“爽！”
旁边的人勉强赔笑：“哈哈……哈哈……”
-2-
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极致的抽象整活了。
虽然很土味很不讲逻辑，但确实有点东西，很快还有鬼畜视频成批产出。
至于什么吊坠，什么戒指，反而不是那天的焦点了。
工作室预先买好了热搜位置，但因为热度压不过抽象的寿星本人，尴尬地挂了十分钟默默降了下去。
生日会直播结束时，中单哥喝水才喝了两升半。
没过几天，更抽象的事情发生了。
蒲煦昊当时在直播打比赛，清洁工身处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收拾其他队员吃剩的外卖垃圾。
由于实力强劲，蒲煦昊所在的队伍直接去虐泉了，他本人没参与这种小学鸡行为，起身拿着段融寒送的杯子接水。
虽然摘了耳机，但观众们能隐约听见对话。
蒲煦昊拍了拍清洁工，后者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说下午好。
“你感冒了吗。”
清洁工吸了下鼻涕，显得有些局促。
蒲煦昊给他递纸，说没吃药啊。
清洁工摇摇头，说过几天就会好。
就在这个时候，蒲煦昊把手伸进了自己衣领里。
当着直播镜头即所有观众的面，他把那块玉佩解下来，递给了清洁工。
弹幕已经在满屏问号了。
[？？？？？？？？]
[不是，哥，你前几天怎么说来着？]
[这玉佩在你以前初中旅游照里就有吧？？得跟了你十几年了吧？？]
[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啊？？]
蒲煦昊半对着角落，要把玉佩送给清洁工。
后者立刻变得慌乱起来，不停地摇手表示不要。
但并不在意对方的拒绝，蒲煦昊直接凑过去，半抱着那人就把玉佩给人家戴上了。
“早点好起来。”他说：“你特别好，我喜欢你。”
说罢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回来直播，跟其他人一起排下一场比赛。
弹幕的问号还在满屏乱飘。
[不是，哥，啊？啊？啊？]
[他们有钱人是不是喜欢随便在路边送人宾利的车钥匙？]
[有了汤姐送你的戒指以后你是真的飘了啊！]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人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重磅消息直接劈了全国。
那个清洁工，中了彩票头等奖。
投奖金额20元，中奖金额600万。
他本人因为领钱的时候被拍到，所以立刻被网上的人认出来。
由于穿的T恤领口较低，照片里红绳十分明显。
“这就是锦鲤的力量？？昨天送玉佩今天就飞升？？”
“是这样的，我建议蒲煦昊本人别打比赛了，就每天坐在那给玉佩开光，OK吗？”
“太恐怖了……我已经很难相信科学了……”
“不会是炒作吧？真有办法能做出这种节目效果吗？”
原本前一天送玉佩的时候，申汤二人还能按兵不动。
清洁工中头彩的新闻一出，两人电话第一时间就打了过来。
申相之的信号比较好，抢在汤听前面。
他跟蒲煦昊说话的时候，手机里还在弹汤听的通话请求。
“你把你的贴身玉佩送给那个清洁工了？”
“啊，申先生还关心这个？”
申相之咬牙控制情绪，半晌换回正常的沉稳语调道：“几百万而已。”
“我只是关心你的安危，毕竟那是贴身的东西。”
青年躺在床上，把玩着颈间从未摘下的玉佩，温和道：“有了你的礼物，也不重要了。”
“我看他病的难受，只是想做点好事。”
申相之沉默片刻，半开玩笑道：“我前段时间病的嗓子都开不了口。”
“早知道就求一求你，让你送我块玉佩。”
蒲煦昊说：“你还真信这个？不都是迷信嘛。”
“你命格太好了，”申相之温柔笑道：“真羡慕你。”
蒲煦昊翻了个身，把玉佩塞回睡衣里。
“我该羡慕你才对，”他打了个哈欠，让对话更显得无关紧要：“你是叼着钻石汤匙出生，估计尿布都是限量款。”
申相之被逗笑，没什么警惕地说道：“你知道我有几个兄弟姐妹吗？”
“噢，竞争很大。”
“还得算上私生子。”申相之停顿几秒，说：“不该跟你讲这些。”
“其实我想听听。”蒲煦昊说：“你平时演得滴水不漏，像个没有缺点的假人，我反而觉得太不真实了，不太敢跟你拉近距离。”
“原来是这样？”申相之像是终于明白什么，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高学历精英，豪门家的公子哥，长得好看，但是莫名其妙对我很好，搞得像电信诈骗。”
申相之笑了半天，说：“那是我不对，我太喜欢你，反而搞得生疏了。”
蒲煦昊观望着时机，说：“其实我妈说，当时卫生院把我的出生时间记错了几个小时，不过生辰八字这种事，都是老迷信了。”
“现在谁还在乎这种东西，自己家里人知道就行。”
“还是弄清楚比较好，”申相之打趣道：“总不能把早上记成晚上吧？”
系统：“这话套的。”
柯丁：“呵呵。”
“谁知道呢，我妈当时也觉得离谱，差的也太多了。”蒲煦昊抱怨道：“卫生院就是不靠谱，但是没办法，那时候家里穷，也没法争取更好的条件了。”
两人有的没的聊了半天，十分钟后才挂电话。
系统：“你刚才说生辰八字错了的时候，他一边在跟你打电话，一边就在给命理师发微信了。”
“他的手机在高保密模式，微信聊天记录也是发了就删，所以前面很难找到记录。”
柯丁：“……一个不受宠的豪门老二，想靠改命借运在家族里上位，啧。”
系统还在持续监控那边的情况，好奇道：“你明明没花积分，姜医生是怎么拿到彩票头奖的？”
“很简单。”柯丁道：“他先用传送门去明天的时间线，看看中奖号码是多少，再用传送门回今天买对应的号就行。”
系统：“……”
“有这种本事就拿来谈恋爱哄男朋友开心吗！！姜医生你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一下！！”
“哄我开心怎么了！！我就喜欢他哄我开心！！”
汤听的第三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柯丁本来还想和系统闲扯几句，叹了口气继续专心工作。
青年接电话的时候，那边好像在哭。
青年本来睡意朦胧，听到动静不对，很快清醒过来。
“姐，你那边怎么了？”
汤听吸了下鼻子，嗓子很哑。
“没事。”
“你跟我说。”青年严肃起来。
“姐，到底怎么了？”
“……我的角色被抢了。”汤听低声说：“她背景比我好，又是带资进组，我没办法。”
蒲煦星不太会安慰人，说的话都很直男。
但也许是察觉到他的认真，汤听很快被逗笑，由衷地说谢谢。
“你那边还好吗。”
“还行，在准备明年春节以后的比赛。”
“不回家过年吗。”汤听说：“我也好想家，有时候……也特别想你。”
蒲煦昊半晌没说话，她又笑起来。
“干嘛，脸皮这么薄啊，都不吭声了。”
“姐，”他无奈道：“你别逗我。”
这一趟电话打下来，倒是完全没有提清洁工的事情。
没有问玉佩，没有问彩票头奖，但时间点就卡在新闻出来以后的不久。
至于中单哥，中单哥在安心打训练赛，以及根本没有看新闻的习惯。
……所以全程没他什么事。
系统道：“汤听的段位比申相之高，而且你看这个时间点，马上就是她彻底俘获苦主本人信任的头香环节了。”
有信仰的人，会特别相信头香的重要寓意。
所谓头香，就是农历新一年第一天，在寺庙祈福的第一支香。
由于知名寺庙都是香火不断，这种祈愿会特别难抢。
跨越生肖年的午夜十二点前，香客们早早就会排队请香。
没有人脉的普通老百姓，可能冻得手僵脚冰，哆嗦着等着午夜里寺庙开门。
有点关系的会走内部渠道，早早就在香炉前等着时间。
由于有利益争抢，有些地方的头香价值几万甚至几十万。
在原故事线里，蒲煦昊太过出众，身边类似汤听申相之的人其实非常多。
他从小就被父母教诲人心险恶，不敢贸然信任对他示好的人，大部分时间里还是保持着警惕心。
但这个姐姐为了许愿他退役赛成功，又是托关系又是寒冬深夜前去许愿，实在太过认真。
他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层面的沦陷，也确实被汤听打动，在这件事以后更加亲近她。
这个情节非常重要，柯丁本人准备亲自去一趟。
他给姜医生发了消息，两人决定直接跳过中间的等待时间，都直接快进到除夕之夜。
柯丁在一月十日的寺庙前拨动任务界面的时针，身边的人影光线聚散变幻，一切都在不可思议地加速。
他的时间停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六点，周遭环境重回清晰的下一秒，姜熠抬头看向他。
“这儿很冷，”男人伸手裹紧他的围巾：“给你带了烤红薯。”
柯丁忍不住笑：“好哦。”
他们所在的法双寺极负盛名，听说许愿特别灵验，寺庙的头香规矩也是相当严苛，绝不肯给任何权贵开后门。
要排头香就老老实实排队，别想着靠塞钱省事。
寺庙五点关门，八点就会排起长队。
他们六点钟等在山门，吃着烤红薯闲闲聊天。
“这次为了做任务也是拼了。”柯丁说：“不过……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烧头香，也是第一次跟你一起过年？”
姜熠剥着红薯皮，转眸道：“如果意犹未尽的话，带你过传送门多体验几次。”
“那也不用，”柯丁笑道：“就是辛苦你了，陪我在这当特工。”
-3-
七点钟时，有人带着板凳和热水袋过来排队，看见他们已经在最前面的时候有点失望。
但能在新年最前面烧香就已经很有优势了，所以很多人都会跟着排队，抢各种宏观层面的头香。
到了晚上十点，队伍已经长到看不见尽头，至少也有几十号人在哈着热气等着进门。
柯丁已经开始怀疑她那张照片是P的了。
要么是P的，要么是前几天就拍好了，到了农历跨年的时候再发？
姜熠听他聊着任务里的琐碎细节，随意道：“这个汤听的人缘怎么样？”
“好像还可以。”
“不是问她待人接物是否有亲和力。”姜熠解释道：“她凭自身能力经营的人脉怎么样？”
柯丁托系统一查，半晌道：“挺厉害的？”
“她不是富二代，也没有被哪个大老板包养，但是很能交朋友，和各行各业的精英关系都特别好。”
“我听系统说，她跟不同派系的导演都能交情很深，有出名的科学家朋友，也有要好的作家朋友，很多人都会特别认真地公开夸她。”
姜熠想了想，道：“交朋友是需要精力和成本的。”
柯丁道：“可她不止交了十几个朋友。”
每天的聊天，时不时的电话，记住对方的喜好，记住对方的工作进度和烦恼的事情。
记住每个人的生日、星座、家庭状态、过敏源、疾病史，互相给情绪价值，互相不断地推进了解程度和信任程度。
不能一味的讨好，还要靠适当的请求帮助，添一点小麻烦，慢慢拉近更深的距离。
这才能交到实际的朋友，而不是躺在微信列表里的一个账号。
柯丁隐隐有种猜想，看着姜熠道：“你难道猜她……”
姜熠：“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十一点半时，附近已经开始堵车了。
街道里灯火通明，大部分商家都抓紧这种难得的机会猛做生意。
小贩们入夜便在推着餐饮车沿着长龙叫卖，给瑟瑟发抖的信众们递排骨汤和姜汤，也有黄牛在兜售请香位置，叫价一路高涨。
柯丁和姜熠的位置实在太好，被十几个人不厌其烦地问过好几次价钱。
青年一开始还很有礼貌地谢绝，后面直接围巾一裹站着睡觉，问啥都不吭声。
姜熠笑得不行，任由他靠着自己假寐。
十一点四十五，系统终于冒头：“她来了。”
柯丁和姜熠的位置太靠前，根本看不见一百多号人后面的情况。
系统把实时情况转播到他们的手机上，画面很清晰。
只见汤听裹着貂绒大衣踩着高跟鞋下了第一辆车，整个妆造摄影团队立刻紧跟着走下第二辆车。
她带了三个助理，四个摄影师，两个化妆师，还有两个灯光师，以及短视频顾问和指挥全局团队导演。
柯丁看得叹为观止：“好家伙……”
她哪里是一个人，她是一个军队。
见如预料一致，姜熠也微微颔首，看她眼神坚定脚步轻快，声音里有几分赞许。
“她是野心家。”
汤听从下车起就在确认妆容状态，排进人群时快速切换神情姿态，变成雀跃又真诚的小女人模样。
打光师从四个角度关照她的美貌，让鼻梁更显得高挺，皮肤更加白皙透亮，所有阴影也都落得恰到好处。
台词老师在旁边再次确认每个句子的停顿转折，让她的女人味变得妩媚但不失庄重。
真心是可以被包装的礼物。
柯丁还在愣愣看着，说：“虽然我提前几个小时就过来准备任务很敬业，她这样……也很敬业。”
她只需要扮演一个愿意为他付出等待的人。
队伍越长，越显得她真心炽热。
蒲煦昊，你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感觉？
“马上要开山门了。”姜熠轻声道：“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吗？”
柯丁一动，才发觉他的手一直在姜熠的羽绒服口袋里。
他怕冷，一直是姜熠在捂着他的手，到现在都暖烘烘的。
男人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即便是寺门将开，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我们真许愿呀？”柯丁不太好意思：“愿望成真的话，要回来还愿的。”
他们只是这条时间线的过客，这样做好像不太好。
“我带你回来，”姜熠笑道：“传送门不吃人，放松点。”
柯丁临时有点紧张。
“到时候我不是蒲煦昊的样子，要紧吗？”
姜熠看着他，眼神里只有暖意。
“是我们的灵魂在除夕之夜许愿敬香。”
“我们的灵魂到处遨游，一起共鸣，佛祖自然会知道。”
山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疲惫的人群登时沸腾起来。
仿佛突然置身电影里，柯丁怔怔地同他进去拜佛敬香，虔诚许愿。
寺院风景穿行而过，他只觉得掌心滚烫。
这就是在相爱的感觉吗。
寒夜里，他只感觉到无尽的暖意，以及真想踮脚去吻他。
由于排队人数甚多，有居士帮忙指引流程，也不好让里面的人停留太久。
有焰火在天幕四方绽放开来，到处都是灿烂的鸣响。
他们两个磕头许愿，牵着手一起走出来。
姜熠说：“许愿了吗。”
“许愿了。”柯丁说：“我猜，我们许愿的都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
与此同时，汤听的团队已经拍好了各色照片和短视频。
从小吃摊旁边取暖的流浪猫，宝相庄严的檐上石兽，再到夜色里看起来是随意自拍的美丽样子。
姜熠和柯丁在暗处一起吃关东煮，看她如何出色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张导！猜猜我在哪里~哈哈哈！”
“是呀，您一直挂念母亲的病，我帮不到什么忙，总要尽些心意！”
“苏教授，我知道您最信佛了，您看，这是我给您求的糖心琉璃手串。”
“您新的一年一定会顺顺利利，您家小孩那么聪明，高考肯定没问题！”
“今晚头香确实人很多，我想许愿爸妈健康长寿，也想许愿您心想事成呀！”
“成哥！今年多受您照顾了，我想不到什么礼物给您，就准备了一点小惊喜。”
“平时那些小礼物不算什么呀，我每次想到您对我有多好，都觉得是我太幸运了。”
她的助手同时在给五个手机发不同的信息和视频。
五个手机所对应的微信用户又不计其数，也不敢想象背后的漫长经营线铺了多久。
而汤听本人则是训练有素地转换着姿态和语调，眼波流转，声音灵动。
她可以是中年阿姨们面前驯良简单的小姑娘，可以是导演面前职业又聪慧的好演员。
可以是任何年轻人的温柔可爱姐姐，也可以是老男人面前不谙世事的小女人。
她可以是任何人。
为了保护隐私，她的助理在最外层举着偌大遮光板，不会让任何多余的人拍到她在做什么。
没有人可以泄露她的秘密。
一条敬香视频被翻来覆去地拍了七八条，再包装成虔诚的祝福，以最快的网速送给每一个她需要的人。
有人在替她回复那些感谢又感动的消息，有人在对更重要的客户做视频图像的进一步处理。
汤听直到最后一张照片拍完，才终于流露出松弛又疲惫的状态。
她轻叹一口气，走出山门。
然后撞见靠在一旁吃烤肠的蒲煦昊。
“嗨。”蒲煦昊眨了一下眼：“下班了？”

第209章 电竞X锦鲤X爱情骗子【正文完】
汤听愣住的同时, 她身后的庞大队伍也跟着一激灵。
一部分员工并不认识眼前的青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要挡在汤听面前。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清楚地知道, 他什么都看见了。
甚至可能留下了对她来说足够致命的证据, 一旦放到网上, 连锁反应可以让她在任何圈子都灰飞烟灭。
可现在也绝不能开口就是‘你直接提个价钱’，或者哄小孩式的‘都是误会呀宝宝’。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激烈地做内心抉择，瞬间从飞升的前夜回到万丈高空的钢丝绳上。
蒲煦昊吃完烤肠, 用纸巾擦了擦指尖，见她还不说话，笑了起来。
“姐姐，你是不是在收网？”他的声音很甜：“鱼钩扯得我嘴好疼哦。”
汤听示意身边的公关人员退后，快步向前, 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们换个地方谈谈，这里不安全。”
蒲煦昊没动，抬眉道：“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听姐？”
汤听的表情一瞬放空。
她本人并不是她本人。
她的微信, 她的所有社交平台，她发的每一句语音和视频, 都不一定是她本人。
她只是承载整个团队的躯壳，现在科技与时俱进, 连AI语音都能模拟出足以媲美本人的腔调。
记得……说过什么？
她在娱乐圈里的至交都有二十几位, 男男女女, 前辈后辈，就如同无数个下注的股票一样。
她说过太多话了, 到底是哪一句？
青年缓缓靠近她，手中展开一张淡黄色的小纸条。
“我那天半睡半醒地时候, 你打电话过来，好像在哭。”
“你说有带资进组的后辈抢走了你苦苦准备的角色，你不甘心，可你已经竭尽全力了。”
“姐姐，我当时真想帮你做些什么。”
“我喜欢你的阳光笑容，我希望你的前途光明无限。”
“所以……我从六点排队到现在，只为了在法双寺为你求到这一枚上上签。”
她蓦然睁大双眼，在看清那几行字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北帝灵签第三十六签鱼翻桃浪」
「鱼翻桃浪当三月，此时方喜变龙身。求官得位须前顶，百事无忧喜庆新。」
青年低下头，笑得自嘲。
“我没有娱乐圈的人脉，没有能支撑你的雄厚资本。”
“我想来想去，我好像在你的圈子里什么都不算。”
“但是……至少我是幸运的。”
“如果能把我的好运气都全部给你，如果我的祈愿能做到些什么……你的事业一定会变得更好。”
他的手轻轻一扬，上上签落入香炉的炽烈火焰里，顷刻间化作乌有。
汤听不受控制地扑过去想要挽救，尖声道：“不是这样的！！”
“不要——不要！！！”
她甚至想把十指伸进火焰里去挽救那抹灰烬，被身后的助理们用力拦下。
“姐！不至于！”
“那是火啊老板！！”
“您冷静！！您冷静！！”
汤听猛地转头看向蒲煦昊，满眼的泪终于落下来。
“我根本不知道，”她喃喃道：“我根本不知道你会过来……”
“在冬夜里排队六个小时，才能抢到头香的位置。”青年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是没想到，我拿着上上签兴奋回头的时候，会看见这样的你。”
“姐，在这种时候，上上签和废纸便也没有区别了。”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汤听猝然痛哭道：“我准备了那么久，我下了戏还要给你打电话，我做了这么多事——你却把你的玉佩转手送给一个清洁工？！”
青年凝视着她：“因为我想把更好的送给你。”
她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加失去理智，任凭身边的工作人员驱散围观的人，或者拿遮光板阻拦任何可能拍照的镜头。
“我不会在公开平台揭穿你，也不会再和你往来。”
青年停顿了片刻，又道：“你给我的备注，是蒲煦昊-九财貔貅，对吧。”
“其他的小明星也靠近过我，也有人直接和我说，我的命格非常能旺人。”
“在今天之前，我不信他们，我只想信你。”
汤听绝望地冲过去想要挽留。
“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你听我解释，我们的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了。”
青年抽身离开时，系统啧啧称奇：“杀人还要诛心？”
“杀人——还要诛心？？”
柯丁瞅了一眼监控里哭崩的某人，耸耸肩道：“这也算心理暗示了吧。”
“她的九财貔貅当着她的面把上上签烧成灰烬，有些事不顺利，她只会更加笃信，然后陷得更深。”
系统道：“说起来，这个签纸怎么来的？。”
“我给自己摇的。”柯丁笑起来：“临时让它当一下剧本道具。”
系统：“……！！”
“真是上上签啊！好兆头！恭喜你宝子！”
当天晚上，汤听发起高烧，许多后续的语音条都由AI语音及时顶位，好在没有人听出异常。
她的高温在药物的帮助下很快就退了，但整个人都变得恹恹无力，往日由诸多贵人滋养的神采被抽空大半。
柯丁并不想猜测这个人今后会怎么发展，是会重振旗鼓，还是会彻底心态崩毁。
他正准备对申相之做点什么，后者已经按捺不住，以更快速度出手了。
当时柯丁正在基地里上战术课，系统咦了一声。
“你家那位被姓申的找上了。”
“……？”
“他找姜医生干嘛，高价回收玉佩么？”
“大概有这个意思吧。”系统把画面转播到他的眼前。
借由锦鲤的气运，某位清洁工连跳几级，如今已经是OWL基地后勤部的主管了。
其中有多少奇妙的化学反应，谁都不知道。
一旦脱离了勤杂工的身份，往行政岗位上越走越高，命运的落点会几何级的变化。
大概是打听到了这些事，申相之请人牵线搭桥，又请这位内向腼腆的朋友一起吃饭。
“姜先生，幸会。”公子哥在酒席前落落大方地与姜熠握手：“你的故事我听过，特别励志。”
姜熠笑容谨慎，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
“多亏蒲先生照顾，我才能有今天。”
他眼神里的胆怯被申相之一眼看透，后者请各位陪宴的朋友都入座喝酒，和颜悦色地说出来意。
“蒲煦昊命格太高，他的贵气很重，你的八字压不住。”
“这些天，你身体有没有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家里也或多或少会出点事情吧？”
姜熠清楚，基地里他的水杯筷子都被动了手脚，表面仍有些惊慌。
“我……我没有仔细体会过，很重要吗？”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那块玉佩，你一拿到就可以彩票中头奖？”
贵公子索性开天窗说亮话，用筷子虚点席间几个含笑不语的陌生面孔。
“这位是盲派天师，这位是山里隐修多年的紫薇大师，还有这位……”
“姜先生，我们想高价买下你手里的这块玉，前提是你能对今晚的事保密。”
“有了这笔钱，你既可以安枕无忧地享受大半辈子的富足生活，也不会被过旺的命火压到身体出问题。”
姜熠不安地攥着桌布，低眉顺眼地看着地板，许久说：“这样不好吧。”
“毕竟是蒲先生送给我的贴身礼物，我不能随便卖钱。”
“我们并没有在和你商量。”申相之温和道：“你的员工档案我看过了，家里有生病的弟弟，父母常年在外务工，都没有任何保障，对吧。”
“如果你在有些事情上想不通，今后遇到的危险……恐怕会更多。”
姜熠猛然抬头，露出惊慌又恐惧的眼神：“你们！”
“把玉卖给我们，把保密合同签了。”申相之说：“今后你想去哪都行，你家里人的终身医疗我们负责。”
贵公子的眼神变得更加锋利，威胁人时有几分享受的意味。
“以你的背景，也没有说不的能力吧？”
话音未落，激昂的里拉琴声环绕整个包间！
其他神棍还莫名其妙的时候，申相之一听是这个印度音乐脸都绿了。
操！那人明明不在这里，怎么这个逼音乐还——
“——阿尅苦力猴呀猴奔！”
印度锦鲤王子猛然推门进来，姜熠立刻投以感激又感动的惊喜目光。
“一首《女友嫁人了新郎不是我》送给现场的大家！”青年拎着音箱话筒单腿踩上椅子：“一起唱！猴呀！猴奔！”
申相之静静地坐在原地，人已经碎了。
-2-
神棍看见是蒲煦昊本人时都有几分惊讶，更多人因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搞得脑子嗡嗡，下意识伸手捂着耳朵。
青年管他三七二十一撩开嗓子就开始唱，因为根本不懂印度语也记不住歌词，全程属于跟着音乐瞎几把爽喊。
他在哪里，印度歌舞片就走到哪里！就是要随时随地跟着音乐狂舞！
一首土味嗨摇唱完，蒲煦昊自信甩头。
“唱的怎么样。”
其他观众很难挤出笑容。
“你……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咱们世界冠军吗！”
申相之单手理了下领带，无事发生般站起来。
“跟朋友吃个饭，早知道喊你一起了。”
姜熠躲在青年背后，怯生生道：“蒲先生，我没有跟他签合同，我不想卖你送我的礼物。”
柯丁：“他该收着点演，表演痕迹有点重了。”
系统：“笑死，这是什么反串。”
申相之面色不善。
“你最好不要乱说。”
“有什么事我们一五一十当众讲清楚，请你不要破坏我和蒲先生的关系。”
“说得好！”蒲煦昊反手把话筒递给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申相之猛地一愣，对着话筒下意识张口，说不出来。
是他假意营造暧昧氛围的模糊关系？
是他看似付出诸多的单向追求关系？
本来所有人都能正常说话，加上超强音箱和麦克风以后味儿立刻就变了。
……莫名其妙有天台告白的那个奇怪感觉。
申相之避开麦克风，熟稔地挽回气氛。
“大家吃个饭玩玩闹闹，咱们别闹得不开心。”
“煦昊，我给你点几个你喜欢的点心，这儿有好几个你的老粉丝，咱们合个影？”
蒲煦昊连眼睛都没眨，笑眯眯道：“你不愿意说是吧。”
他长腿一收，伸手卷音箱的连接线。
“行，我走了，微信互删吧。”
申相之眼神都变了：“你因为姜先生的事猜忌我？”
“蒲煦昊，我这几年怎么对你的，你不记得了吗？”
“我对你付出的比任何人都多，现在你相信他的那几句鬼话了？”
蒲煦昊把麦克风又递了回去。
“那你讲，你喜欢我吗。”
申相之面不改色：“我当然喜欢你，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蒲煦昊示意身后全程录像的助理对焦再清楚一点。
“是普通朋友的喜欢，还是要跟我一生一世长相厮守的喜欢？”
系统：“笑死，你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柯丁：“不客气，这是他应得的。”
申相之眉毛直跳，已经不敢看其他陪宴朋友的表情。
“这种时候，突然说这些……不太合适。”
蒲煦昊把话筒对准自己，掷地有声道：“你喜欢玩暧昧是吧？”
“又是玫瑰花海，又是无人机星海，又是没完没了的情书和明信片，你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咱们把话说清楚，你要是矢口否认，我们现在直接互删好友，你送的那些玩意我全部二手卖掉。”
申相之厉声道：“你不要这个时候逼我！”
“不就是找姜先生吃个饭，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现在他必须把场子镇住，他必须控制住现场的每一个人。
不然就真的要完了，全都要完了！！
申相之心想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也根本没想到那个清洁工竟然有这么多花花肠子，还反咬一口借花献佛！
好啊，今天被你们两个当场算计了，以后老子一定要全部讨回来！！
按理说，正常人被这么一吼，基本都会老实很多。
再怎么叫嚣放肆，被更高的权势压制是迟早的事。
然而蒲煦昊不为所动，掏出手机，即刻就按出界面：“我现在删微信。”
“停停停停，”申相之急了：“麦克风给我，我现在表白。”
蒲煦昊像傲娇情人一样眯眼看他。
“真跟我表白？”
“本来就该跟你讲。”申相之努力挽回气氛：“是我脸皮薄，不好意思在这么多朋友面前说这些。”
大不了豁出去了。
他没得选，他现在只能豁出去了！
不就是表白吗，不就是公开出柜吗，被录音录像又怎么样！
他花了那么大功夫去收集蒲煦昊的贴身物件，他还要借命改运抢下申家的大笔股份，他绝不可能这种时候退后！
蒲煦昊把麦克风递给他，见申相之伸手要拿，半途又猛然一收。
“那你在我最喜欢的音乐里跟我说情话吧。”
申相之有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蒲煦昊反手打开助理的包，掏出成摞的纱丽。
“今天是我跟阿相大喜的日子，来来来，一人一份，大家都把红盖头戴上！”
申相之：“……？”
宾客：“……”
姜熠：“。”
现场实在太抽象了，以至于姜先生都听话地领了两份。
宾客齐坐，人人手里捧着纱丽，有种在做疯梦的不真实感。
激昂欢快的里拉琴再次响了起来，一首《女友嫁人了新郎不是我》被高功率播放。
楼下的宾客都渐渐抬头往上看，心想这是什么鬼动静。
包厢里，申相之喉头间涌起呕吐的欲望，此刻强行控制着自己接过话筒，再开口时有点颤抖。
“我，申相之……”
没等他深情表白，蒲煦昊已经迫不及待，双手抄过纱丽跳起惊鸿舞，大红金纱如同秧歌般舞到全场宾客的脸上。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梦幻。
我们今天过来……是干什么来着？
他在……干什么？
我是谁……？
申相之努力在热情四射的印度歌里找回自己，但灵魂都快被吸空了，半晌不知道自己下面要说什么。
“阿尅苦力猴呀猴奔！”
青年还在挥洒着汗水给他伴舞，纱丽里半掩半映着娇羞的笑容。
他疯狂旋转跳跃，他舞步绝不停歇，一颦一笑都是跟着鼓点劲爆的印度音乐！
“嘀嗒噜贡嘎哦哒嘿！”
“蒲煦昊，我喜欢……”
申相之竭力往后说下去，突然一阵反胃猛然爆发，不受控制地蹲下来狂吐。
音乐停了下来，宾客们沉默下来，跳舞的印度大美人不再旋转。
现场只有他本人哇哇惨吐的声音。
“没意思。”蒲煦昊不高兴道：“我还没有跳到《郎君啊你要不要熘肥肠》。”
今天的艺术创作和即兴演出这才哪到哪。
年轻人就是定力不行，这就已经拜倒沉醉了吗。
“走了，小姜，我们回基地去。”
小姜同学听话起身，还把满场的纱丽帮忙收了回去。
宾客们表情麻木地把满头满脸的纱丽交了回去，还有人精神恍惚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小姜礼貌地说：“谢谢你，叠得这么整齐。”
“不用叠，”印度美人拎着音响往回走：“下回再跳给他们看，估计也就是等会儿了。”
申相之被紧急送回豪宅，很快因急性肠胃炎引发高烧，半昏迷状态下呓语不断。
系统略有几分同情地观察着这人的惨状，随口道：“汤姐那边搞不好会有超持久的消极心理暗示，她今天在剧组演着演着都直接哭出来了。”
“感觉你对这个姓申的有点手下留情，当年偷八字改命格的……大概率就是他诶。”
“而且按玄学的说法，他高价买下玉佩未必是为了借运，是想用你的贴身物品施法。”
柯丁在后勤部办公室里靠着某人打电动，随口道：“棋已经下好了，后面只要虔诚许愿就行。”
“你不搞杀人诛心这一套了？”
“唔，换个风格，比较精神病院的那种。”
系统：“……？”
青年本人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这样应该很快就能见效了。”
申相之三天后勉强恢复状态时，对蒲煦昊这个疯子只剩冰冷的厌恶。
这个变态，这个神经病，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
根本就不该徐徐图之地谋划，直接动手，立刻动手！
他要直接夺走这人的全部气运，他要这个人赶紧去死！！
还未与手下联络，卧室被佣人小心敲了敲门。
“少爷，老爷带着大夫人和二夫人来看你了。”
申相之神色虚弱地坐起来了一些，准备向长辈们问好。
下一刻，穿着深黑西装的父亲，以及身穿纱丽的两位夫人走了进来。
-3-
申相之的脸再次绿了起来。
他没有疯，他绝对没有疯，这不是幻觉，这就是巧合，小巧合。
“小相，你看妈的新衣服好看吗。”二夫人笑吟吟道：“这是国外定制的衣服，是不是很好看？”
“你爸听说你生病了，本来还在印度出差，提前回来看你！”
申相之竭力不把自己往死里掐。
好巧不巧，父亲跟两个夫人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里拉琴当真是无比激昂又无比欢快。
“阿尅苦力猴呀猴奔——”
申相之咆哮了一声：“不要放这个！！”
三个长辈都被吓得一晃，申父怒视一眼，随手挂掉电话。
“生病就没大没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佣人连忙打圆场：“不好意思，少爷最近都在静养，他现在精神状态不好。”
“你爸爸最近很喜欢这首印度歌，我们都把铃声改了。”二夫人嗔怪道：“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真的是。”
申相之瞳孔缩小了些许。
你刚才说……你们……？
什么叫……你们？？
如同噩梦一般，下一秒，三个长辈的手机铃声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回荡着，叠响着，环绕在他的房间里，他的脑海里，像挥之不去的幻觉。
那是吉祥的里拉琴，喜庆的里拉琴，充满祝福的里拉琴，以及包含力量的吟唱——
女友！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不！是！我！
某人穿着睡衣直接从二楼阳台跳了下去。
“少爷！！少爷你做什么！！！”
“小相——”
“你疯了吧！！”
柯丁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少爷他没有摔死，但是已经摔傻了呀。
有锦鲤的祈愿在，他的人生会被吉祥喜庆的印度音乐无死角环绕。
在超市里，在酒吧里，在迪厅里，在公司年会里。
二公子，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也许不会那么频繁，甚至可能三五个月才发作一次。
但是，申相之，你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纱丽下动人的眼眸？
系统：“不会，他只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打砸音响店。”
柯丁：“啧，电子音乐害人不浅。”
事已至此，大部分问题都解决完毕，只剩下电竞基地里看起来很正常的中单哥。
有系统的监控，有柯丁的观察，这些天都没找出什么破绽和异样。
当初任务里给出三个嫌疑人，并不是说每个人都是凶手。
柯丁想了想，决定有什么问题直接问。
青年找了个时间，把段融寒约到了小会议室，说有事聊聊。
段融寒按时来了，说：“你说吧，什么事。”
青年深思熟虑片刻，直接问道：“你喜欢我吗？”
段融寒：“……？”
青年：“……？”
段融寒艰难道：“不是，哥们，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蒲煦昊说：“噢，所以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
段融寒有点抓狂：“你在说什么？？”
蒲煦昊自己也觉得纳闷，翘着二郎腿往后一躺，想得有点费劲。
“那你为什么转会费都要的那么低，跑到OWL来，还对我这么关心这么好？”
段融寒恍然大悟：“哦，误会在这。”
蒲煦昊：“所以啥情况？”
段融寒：“你很强。”
蒲煦昊：“然后呢？”
段融寒：“但是我也很强。”
蒲煦昊：“……？”
中单哥露出郑重的表情：“你明白了吗？”
蒲煦昊：“……完全没有。”
系统：“他是过来证明实力的你懂了吗！！”
青年有点抓狂：“不是！！证明实力打比赛就行了！！你嘘寒问暖关心这关心那干什么！！”
段融寒：“好的职业选手要珍惜自己的职业生命。”
“你吃饭时间太乱，平时只喝可乐不喝水，有时候连比赛的时候都会发胃病。”
“蒲煦昊，你还没有发挥你的全部实力，就已经急着要退役了吗。”
蒲煦昊：“……”
这！！这！！这！！
段融寒见他有所触动，说：“你以后训练赛出勤率能不能高一点？”
“我今天真是要和你好好谈谈，你乱吃野怪的习惯会影响你的补兵节奏，你考虑过中后期的经营问题吗？”
“还有教练讲战术分析的时候，你不止一次在走神吧？”
蒲煦昊：“我错了。”
段融寒很满意：“你错哪了。”
蒲煦昊：“我不该以为你是基佬。”
“哥，我走了，有事我们漂流瓶联系。”
段融寒：“会还没开完，还没说季后赛的事情。”
蒲煦昊：“会开完了！！我说开完了就是开完了！！”
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柯丁的积分才用了四十点，堪称所有任务里最省钱的一集。
他反手花了六十点打赏给申相之，让这哥们的生日蛋糕上面出现了一个大呲花，音乐背景是《女友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系统帮忙看了看后续，道：“苦主后来推迟了三年退役，阴差阳错跟老段表白了。”
柯丁：“……蛤？？”
系统：“很难分析他这是什么心态。”
柯丁：“很难理解，但是祝福。”
苦主原本充满压抑的后半生被彻底改写，他也可以功成身退，愉快交单。
而这一次的礼物，是蒲煦昊亲手重抄的上上签。
系统打算上上签复印一份，原件留在意识空间里，复印件则当个彩头带到现实世界里。
柯丁觉得挺有意思：“抄两份！怎么也是锦鲤的亲笔祝福，我要放进我和姜医生的手机壳里随身保管！”
再回到现实时，天色尚早，仅仅是蒙蒙亮。
青年听见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响，翻了个身，手机震动两下。
[熠]：突然很想见你。
[柯]：好啊ovo 一起吃早饭吗
他再一翻身，落进暖和的怀抱里。
青年像炸毛小狗一样眼睛睁得老大。
“……！！！”
姜熠轻嘘一声。
“好几天没见面了。”
“传送门是这么用的吗！！”
“毕竟是异国恋，”姜熠委屈道：“你不喜欢的话，我回去。”
柯丁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刚才在副本里演得意犹未尽吧。”
姜熠：“没想过会这么好玩。”
柯丁伸手捏他的脸：“你啊！！”
卧室被敲响两声，柯父在外面问道：“醒了？这才五点多，你再睡会儿？”
“昂——我再睡会儿——”
柯丁拿被子一裹，两人闷进狭小温暖的封闭空间里。
青年小声说：“传送门直通被窝是吧？”
姜熠眨眼：“吓到了吗。”
青年：“吓到了！！快点哄我！！”
男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手掌干燥柔软，青年不仅眯起眼睛，还想享受更多。
姜熠被他这副样子逗笑，柯丁才睁开眼睛，有点窘迫地转移话题。
“刚好你过来了，有个小礼物要转交给你。”
他掏出了两张小小的吉祥签。
“看！这是刚才任务的附赠奖励。”
“你一张，我一张，喜欢吗？”
“嗯。”
姜熠拿出手机，像他那样把纸片放进手机壳里，在被窝里借着微亮看他。
手机壳是柯丁上个星期挑的，一个是奶油小狗，一个是樱桃狐狸。
柯丁笑起来眼睛都是亮亮的：“以后我们都会好运不断，心想事成哦。”
“一定。”男人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保证。”
“咦，这种事能保证吗。”
“当然。”
很久很久以前，我抽中了一支上上签。
是你让我逃离囚笼，临走前送予我更高层面的自由。
从今往后，我也只愿做你的上上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