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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子受爱虐不虐
作者：小树撞鹿
内容简介
 沈宁穿越到一个金丝雀替身受文，成为了一个全文被虐幅度90%的可怜受。然后他发现他穿越就算了，竟然还是带病穿。 青年瞬间眼神冷漠，随你虐不虐，反正快死了。 签订了合约后，谢寅发现他养的不是金丝雀，而是超级无敌至尊版病弱小祖宗。 攻的奇葩母亲：谢寅喜欢你，你就要守好你自己的本分 沈宁：咳咳咳咳你说什么！ 攻妈：没什么，我不想当杀人犯。 攻的那些奇葩朋友：不要以为谢寅喜欢你就了不起，你只是一个替替会有天使替我爱你。 沈宁：？突然飙文艺？ 后来攻的前男友回国，他优雅地坐在沈宁面前，对他说道： 你知道么？谢寅最喜欢听我弹钢琴了。 沈宁低垂着脑袋蔫答答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再不把手机还给我，这儿很快就会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上各种警车和救护车。 沈宁刚把手机拿回来，电话那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沈宁皱眉：是你的前男友把手机拿走了。 他拿你就给么？谢寅愤怒道： 把你碰瓷我的精神拿出来啊！ 沈宁一脸疑惑，他什么时候碰瓷了？不一直是你自己白给么？ 一碰就碎无所畏惧病弱受霸总转职二十四孝好男友攻 立意:珍惜现在，守望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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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病房首见
金秋十月，庭院中的草木染了初霜，半大手掌的梧桐叶纷纷扬扬地从大开的窗口落下，眺望过去，对面废旧的老楼外头，爬山虎一串红一串绿，色彩艳丽得灼眼。
特殊病房楼离医院中心有点偏，这会儿早上人也少，天气正好，几个小护士站在走廊尽头小声地说着私话。
“那个302病房的男孩子......”
“真可怜啊，每个月都要过来吧。”
“看着还那么小，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阵穿堂风肆虐而过，悄悄地掀起其中一个病房门上脱胶的数字一角，不大不小的“2”字抖动了一下，又很快平静了下来。门里面的男生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阵风，扭头盯着窗户外的梧桐树不动。过了一会他大概也是觉得累了，半掩着眼皮躺进被子里，不大不小地打了声哈欠，手放在嘴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
沈宁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男人，依旧感到十分的茫然。
半个小时前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以为自己遭遇了绑架，第一时间想要报警，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手不对劲。自己的身体，哪怕时多了一道纹路，皮肤蹭破了皮都会有感觉，他看到的这双手明显不是自己的手，但它偏偏长在自己身上。难以言喻的恐慌之中，沈宁听面前这个男人讲了近乎半个小时的话。
大多数是在趾高气昂地命令自己要听话，要“认清自己身份”，少许还算是人的话，还有零星夹杂其中的有用信息。
“我们谢总时间宝贵，整个谢氏集团都需要他亲自操刀，你最少不要多事，尽量让他满足......”
沈宁隐约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熟悉的词，他偏头。
“谢总，谁？”
陈霖乍听到被他贬得头也抬不起来的男生说话有点惊讶，但听到他的问话，又看到他脸上一脸茫然的神情，不觉讥笑出声。
“你不会是现在要跟我演什么你才知道谢总是什么身份的剧情吧？”
“别给我装小白花，谢总的身份签合同的时候就跟你说好了，你自己签了名字要卖身给谢总，别给我到现在了来装纯情无知的小白花。”
他嗤笑一声：“省省吧，没人吃你这套。”
沈宁依旧是满眼的茫然不解，然而他脑中一个绝无可能的念头在极短时间内风暴形成，只是想了一想，就足以将他过去二十年学习形成的社会主义科学观给毁得灰都不剩。他瞬间惊骇，明明是温度适宜得天气，一股寒气却顺着脊梁骨慢慢爬到头顶。
他嗓音微微发哑：“谢总，到底是什么人？”
陈霖看他还在装，也懒得再戳穿他，略带着一丝骄傲地说：
“我们谢总，就是海城天海地产所属的谢氏集团的掌门人，现任谢家家主，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海城首富。谢总上任后，不仅扩大了谢氏几大原来产业，更积极扩展投资新型能源产业，和政府密切合作，别说海城，就是放眼全国，谢总也是数一数二的企业家......”
沈宁听着他长篇累牍的赞美之词，人已经麻了，好了，这熟悉的身份，这牛逼哄哄的背景，确认是他看过的那篇文的主角攻无疑了。
沈宁看到那篇文纯属意外，因为和故事中的一个主角名字相同，他的同学就开玩笑地把这本书推给了他。沈宁只翻看了一下开头和结局，中间过程就是跳着浏览的，因为这个故事实在太过荒谬又气人了，只从他那少之又少的阅读中，他都看到了好几次名为“沈宁”的主角被人欺负的场景了。
后来他直接翻了结局——好家伙，差不多到了故事90%的时候，主角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沈宁两手一折，就把书合上了。
他已经把这本书抛在了脑后，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穿越到一本书里面，这到底是上帝跟他开的玩笑，还是因为他对这本书“不敬”，所以书灵想要惩罚他？
如果是个正常人，这时候大概是慌得不行了吧，但沈宁从出生就一直经历磨难，性格不知道说是坚韧还是寡淡，加上他在原有的世界也是孤身一人，就算他不在了......也没有多少人会觉得难过。
等到那个颐指气使的男人走后，沈宁才一边用力咬着手掌一边往楼上走，该死，怎么咬都醒不过来，还很痛，看来不是做梦了。
二楼一个房间里放着一个背包，他走近拿出里面一份合同，合同堪称丧权辱国的条款和最后“沈宁”两个字的签名让沈宁叹了口气，他放下合同，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男生。
在看到镜中人相貌的瞬间，沈宁霎时感到毛骨悚然，镜子里的男生跟他本人长得非常相似，单看轮廓很容易认错。沈宁因为常年生病，脸色十分苍白，唇色浅淡，但比上肤色，就好似漫天银雪之中绽放着一株红梅，堪称妖艳。
他其他五官都平平无常，只有一对瞳仁漆黑如墨，暗得发亮，在加上他一贯病怏怏的脸色，真觉得跟自己住过一年的大学同学都很心地善良。
而镜子中的男生却有着一张圆润有神的面孔，脸颊甚至还有点婴儿肥，五官和自己的差不多，就那样。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沈宁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黯淡，眉目间显出几分瑟缩，可能是个内向害羞的人吧。
沈宁看着镜子里的人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被我占据了这个身体，不过你可能不情愿，我也不开心，我们彼此都是被上苍愚弄的玩偶，就这样吧。”
沈宁睡着时是早上，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了，他摸了摸肚子：
“算了，不管了，先填饱肚子。”
“沈宁”进门的时候换了拖鞋，而新沈宁则踢踢踏踏地拖拉着棉布拖鞋往楼下走。他打开冰箱的门，冰箱里空空荡荡，甚至连一瓶水都没有。他记得那个男人临走前告诉他，他的指纹还没有输入系统，所以一旦出门就没有办法再进来，相当于是把他锁在了这个房子里。
而冰箱一尘不染，这位尊贵的谢总也不可能在别墅里贮存零食。
这栋别墅位置清幽，远离闹市，附近几公里内都没有吃的，就算有也不登记在各大外卖app里。
这是明晃晃的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啊。
不愧是，被虐了90%篇幅的主角受啊。
沈宁冷漠地走到厨房间，果不其然没看到任何食物，就连柜子里的调味料都是新的，拆都没拆开过。沈宁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他刚要拿毛巾擦手，胸口突然传来熟悉的烦闷，整个胸膛就好像被一股浓重的郁气堵住了，他竭力地张开口，却忽然无法吸入新鲜的空气。
气息被截断在喉管，沈宁喉咙发出喑哑的嘶鸣，就好像空气透过狭窄的竹管，男生脸庞胀得通红，两只手飞快地在身边搜寻，却一无所有。眼前视线开始变暗，沈宁飞快地张望着四周，忽然间目光一定，仓皇地拿起台子上一个水果碗，用力扔向天花板。
天花板一个报警器闪烁了下，急促地发出警报，随着那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噪音，沈宁终于地安心地倒在了地上。
......
......
走廊的尽头，随着电梯门打开，一个男人快步跨出，他身后两个男人紧随其后，其中一个一直低头道歉，连声解释着：
“我也不知道沈先生是想做什么，我离开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沈先生需要的东西我都安排好了，我也不知道他还缺什么，需要这样......”
前头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半扭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只会回答不知道，不清楚，那我交给你的活，你也不能干了。”
男人脸色一僵，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一旁的另一个助理跨过他，也飞快地走了，被留下的男人咬了咬牙，立刻跟上。
沈宁的病房在走廊倒数第二间，谢寅推开门就看到房间唯一一张病床上的男生。
男生的精神倒没有很差，只是有点怏怏的，脸色也没有很好，他听到开门声，不太高兴地抬起眼皮子，在看到谢寅之后眼神倒是亮了亮。谢寅径直走进，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
从从属关系上来说，他应该是客人，但他的一举一动，浑然视外界如无物的气场都表现出他才是房间主人，甚至是整个医院的主人。他的目光在床上的男生脸上淡淡扫过，似乎并未真的把他看进眼里，稍许后，他问：
“怎么回事？”
*

第02章 虐文套路第一步
“什么怎么回事？”
沈宁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谢寅冷漠地看着他，并不在意他的无礼行为。
“你把整个小区都惊动了，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都来了好几辆，现在你躺在医院病房里，是怎么回事？”
沈宁觉得他可能是想说你生病就打120，发现在逃嫌疑犯就拨110，发生火灾就打消防电话，有什么事情需要同时惊动警察，消防员还有医生。这样浩浩荡荡，加上他自己现在在医院“逃难”，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想故意吸引他的目光。
沈宁注视着床边的男人，发现他的脸长得的确非常英俊，从他进来的一刻，沈宁就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住了。
和身边几个人相比，他几乎是在发光，那样英俊不羁的高贵面庞，强大凌人的霸道气势，的确有资本当一本书的主角攻。不过，听了他的话——
嗯，虐（受）文攻无疑了。
沈宁又不由地打了个哈欠，心想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看什么文呀。他放下手掌，直视着谢寅的眼睛说：
“不好意思，我对厨房里的空气清新剂过敏，导致短时间内呼吸不顺，我来不及打急救电话，就砸坏了厨房里的报警器。那个报警器好像直连消防系统和急救系统，保安看到我倒在地上又害怕地报了警，所以才惹来这么大阵仗。”
沈宁诚诚恳恳地道歉：
“对不起。”
谢寅看着他坦然无畏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个样子，倒比之前大方许多，之前的这个青年，看到自己，总是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谢寅扭头看向身后的助理。
“陈霖。”
“在！”
陈霖就是之前在房子里跟沈宁交代了一大堆规矩的男人，是陈霖两个贴身助理之一。
“去问医生沈宁的身体怎么样，没有问题的话就办理出院手续。”
“是。”陈霖心中忐忑了半天，再听到吩咐，犹如闻天音，高兴地出去了。
沈宁想到那个名为“情人”实为“包养”的合同，又想起书里谢寅对“沈宁”的冷漠，心说这个爷应该不是真心来看自己的，他心里也有个急欲验证的想法，看了看好似坐下的男人，试探着说：
“你不用忙么？”
谢寅似乎并不想回答他的话，用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今天是休息日。”
沈宁：“啊？啊。”
他看了眼男人身后的助理，也不想说话，病房里沉寂了会，过了会，沈宁又开口：“我想去下洗手间。”
那个别墅区出来的人非富即贵，医院直接安排的vip病房，洗手间就在门后，沈宁自己下了床，乖乖地穿上拖鞋走进洗手间。他的身高不高，人也很瘦，纤细的四肢套在病服里面更显得脆弱，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
他这么乖乖巧巧地走下床，看着真有几分可怜。不过这个可怜的人转身一进洗手间就啪嗒一声锁上了门，两只眼睛飞快地搜寻陈设简单的洗手间，过了几秒，他深吸了口气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透明清凉的液体从手指缝隙漏出，他按了一点洗手液在手上，飞快地揉搓双手清水冲干净。
几乎是立刻的，手心，手指缝出现了红色的斑点。红斑并没有很严重，但足以说明一件事情。
沈宁深吸了口气，把手指朝向墙上的镜子，轻轻地擦了下指腹，柔软的手指立刻滑出一道红色伤痕，这道伤痕非常的浅，是再浅一点都出不了血直接愈合的那种。沈宁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渗出红色的血珠，血珠子很快流淌成一串液体，接连不断地从那个细小的伤口流出。
沈宁等了好一会，才等血流停止，他没有流很多的血，但就以这样一个伤口来看，这个血量明显超出寻常。
沈宁洗好手，拿纸巾擦干净手的时候，镜子中男生的神色已经变了。他的眉眼从乖巧坦然转化为冷漠淡然，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你中午下课百米冲刺到食堂，又排了近十分钟的队，然后听到阿姨说你最爱的面条已经卖光了，只剩下白米饭了。
虽然白米饭也能凑合，但是——
这个垃圾神明，让人穿书竟然还不把人病治好，什么垃圾，什么玩意！
阿西吧，毁灭吧。
沈宁以比谢寅刚进门时还悒悒不乐的表情走出洗手间，他走回到床上，低头叹了口气。
谢寅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抿唇看着他。沈宁根本没看他的脸，他自顾自生了会闷气，终究向现实认命，伸手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又抬头兴致不高地对谢寅说：
“我身体还有什么毛病，可能医生没检查出来，我叫他过来说啊。”
谢寅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沈宁也没心情哄他高兴，幸好医生很快就来了，沈宁看医生来了，从被子里伸出手，过于宽大的袖子从他手腕滑下，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臂，他双手掌心向上，说道：
“医生，其实除了对空气清新剂，我还对洗手液，碱性肥皂，洗衣粉，香蕉，燕麦，桃子，尘螨......过敏，除此以外，我还有突发性哮喘，凝血功能障碍。”说到这，他顿了顿，抿了抿唇说：
“就这些吧。”
在后面听着的邵正觉：就这些，吧？
这还不够多么？
单单是听着，邵正觉就觉得一阵恍惚，难以想象自己要刻意避开这么多东西的日子，他正暗自发抖，忽然听到他的boss喊：
“邵助。”
邵正觉连忙挺胸：“在。”
谢寅淡淡道：“你去陪医生拿药，还有什么注意事项都记下来。”
“好。”邵正觉转头看向医生：“医生，这边请。”
男人们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外头，沈宁正努力地打起精神想跟他道谢，谢寅已经把目光转回到了沈宁身上。他的瞳仁颜色也很深，眼窝内陷，充满了深邃的气息，眼唇不怒而威，直视人的时候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刺他人心脏。
那种被侵犯的感觉让沈宁很是不适，他正要皱眉，就听到谢寅说：
“我希望下次你还有什么情况能提前告诉我。”
“嗯，好。”沈宁感谢的心情瞬间没了，大人物说话就喜欢拐弯抹角，不开心就不开心嘛。
病床上的男生玩着手指愣愣地点着头，谢寅对他的敷衍不满，正要说话，电话响起。他的表情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变化了一瞬，起身走到窗边，语气透出几分温柔。
身后沈宁无聊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两肩，背脊饱满而不夸张的肌肉将西装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显的他格外的肩宽腰细大长腿。
午后光晕从窗口渗透进来，在他头顶打出渲染效果。沈宁一边数着他发丝上的光点，一边在心底漫无边际地想，不知道“你”还回不回得来，我是能先替你活一会啦，反正我也没事做（也没钱）。
不过你要是能回来，希望能在我支撑不下去之前回来，虽然说这具身体的健康程度似乎是依据灵魂变化的，但身体死亡之后再回魂还是很奇怪的。
说不定还会上头条新闻，新人类研究就此拉开帷幕......至于在你回来前的那些虐心虐身的剧情......
都行，都可以。
无所谓。
谢寅打完电话转过身，就看到床上男生神游太虚的脸，那张脸固然十分好看，但任何人发呆的时候都会显得很蠢，而且极不尊重人。谢寅蹙了蹙眉，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他走到床边，说：
“陈霖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晚上谢家睿要来，你跟我一起招待他。”
合同就是要沈宁假扮谢寅的男朋友，因此从身份上来看，他算是谢寅那栋房子的半个主人。谢家睿是谢寅的亲侄子，不过谢家睿父亲在他出生前就车祸去世了，母亲不明，是目前谢家主家唯一一个第三代，可谓是享尽宠爱。
果不其然，沈宁和谢寅一进门，一个萝卜头大小的小鬼就一把扑上来抱住了谢寅大腿。
他大概五六岁大，身高只到谢寅大腿，面容跟谢寅有几分相似，头发是非常欧系的金色，发丝微卷，看起来十分可爱。陈霖烦冗的吹嘘里有说到谢家祖上有外国血统，看起来是真的。
饶是不近人情的谢寅，对自己父亲早逝的亲侄子也很疼爱，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走进屋里。
这个动作让谢家睿的脸正好朝着后头的沈宁，他可爱乖巧的天使面容在谢寅看不到的地方立刻转变成一张小恶魔面孔，带着谢家特有的盛气凌人，挑衅又不屑地朝沈宁做了个鬼脸。
沈宁这一天突逢巨变，又“大病”一场，从下午在医院醒来起就耗尽了他一整天的精力份额，这会儿根本没空管什么小侄子。他半掩嘴打哈欠，眼角溢出一滴水珠，透过蒙蒙水雾看到小侄子在跟他打招呼，他下意识放下手，也跟他挥了挥。
谢家睿：“......”
*

第03章 跟我联手吧，侄子
谢寅他们回来得太晚，很快就到了晚餐时候。
阿姨做好了饭，很快端了上来，谢家睿有个随身照顾的阿姨，但估计小家伙想在叔叔面前逞强，自己拿着个勺子吃饭。
有钱人家吃饭传统都是饭桌上不能大声讲话，拿筷子勺子叉子都有顺序，要有礼仪。因为是简餐，没有那么麻烦，不用假装和谐美满的一家人真是救了沈宁的命。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男婶婶”。
谢寅吃得不快，动作有着一种非常自然的优雅，但意外的很快吃完了，他离开餐桌去接了个电话。桌子上只有沈宁和谢家睿两个人，沈宁咀嚼着自己不喜欢吃的西兰花，深深地感觉到了即使混迹上流社会，也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
吃掉你不爱吃的蔬菜。
沈宁正缓慢地吞咽着蔬菜，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你，你叫沈宁么？”
小家伙的嗓音带着奶味，沈宁扭头，似乎不理解他怎么突然自己了。紧接着，从这个软绵绵的音腔里就冒出这样的话：
“你是为了钱才和叔叔在一起的么？哼，叔叔肯定会知道你的真面目的。”
沈宁：“......”
青年的表情奇异，但在外人看来，那是一副神游太虚满不在乎的模样，小萝卜头愤怒了，从那张粉嘟嘟果冻一样的嘴唇吐出更加成人的话：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叔叔，我是不会承认你的！”
“......”
此时此刻，沈宁的内心是这样的：虐文竟如此强大，让一个小鬼早熟至此！
这不比电视上名誉财富什么都有就因为老板多看了主角一眼，就给主角使劲下绊子的剧情靠谱多了？
沈宁没有应对家庭伦理剧的经验，放下筷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正好这时候谢寅结束电话回来，男生目光投向男人，忽然举起了右手。
谢寅：“......”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道：“什么事？”
旁边小鬼一脸心虚，心虚中又带着高傲的不屑，仿佛向谢寅告状的沈宁才是坏人一般。
沈宁开口道：
“谢家睿没有吃蔬菜，他把蔬菜都埋在饭下面了。”
谢家的餐桌规矩是饭可以剩，菜一定要吃完。谢家睿听到沈宁的“告状”，整个人都震惊了，立刻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努力摇头反驳：
“没有，我没有，叔叔不要相信他，他是坏人！”
谢寅在他的堆成小山的碗里看了一眼，谢家睿心虚地双手捂在碗上面，谢寅也没有教育他，只是拿起筷子将桌子上还剩下的几颗西兰花夹到了他碗里。
“吃完。”
谢家睿苦巴巴地看着像大山一样的蔬菜头，张了张嘴乖乖坐回了凳子上。他临吃饭前还瞪了对面的沈宁一眼。
沈宁：“......”
吃蔬菜是真的为了你好，当然他也不否认自己的坏心眼。
因为下午临时去了医院，谢寅工作堆积，饭后就进了书房。走之前对沈宁说：
“你陪谢家睿玩一会。”
沈宁想着谢家睿愤愤瞪向自己的目光，困难地说：“好吧，我努力。”
成年人都知道，努力的结果是不一定有回报，沈宁刚走进房间，身上就被丢了一个玩具。
“你这个恶毒的男人，叔叔以后会找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的！你骗不了叔叔的！”
沈宁捡起地上的钢铁侠，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近几步。
“你知道房间里都有监控么？”
谢家睿果然被震住了，他幼小的大脑可能思考了一遍有监控是怎么回事，过了会才大叫：
“你骗人！”
“你可以试试。”沈宁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发旁，他也没有坐下，而是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在沙发扶手上，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谢家睿想起自己每次做坏事都会被爷爷奶奶知道的事，迷迷糊糊地觉得可能是有监控，否则爷爷奶奶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在地毯上呆呆站了一会，才委委屈屈地把自己乱扔的玩具捡起来，坐下来乖乖在本子上涂画。
沈宁在一股令人身心舒畅的困倦中瞅了他一眼，这么不想被讨厌啊。
房间重新恢复安宁，空气中只有画笔划出的沙沙声响，面容白皙无害的男生靠在沙发上打盹。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谢寅进了来，看到房间里情形后顿了顿，走到谢家睿面前，蹲下来小声道歉。
他好像在说明天有什么重要会议，不能陪你之类的话。谢家睿眼眶溢出泪水，慢慢的声音大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喊：
“你又不能去，每次都有事情！”
“我要去，我就是明天要去，齐齐的爸爸妈妈明天也会带她去，我都跟幼稚园的朋友说好了我会去的！”
谢寅不太理解地皱了皱眉，低声道：“你们也不是一起去......”
谢家睿：“我就是要去嘛......”
谢寅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无所适从。正好电话响了起来，他起身接了电话，讲了几句才又蹲到谢家睿面前：
“叔叔是明天真的有事，有重要的朋友从国外特意飞过来和我见面，我不能不见他。”
“下周，下周好么？下周我一定事先确认好行程。”
谢家睿大叫着发脾气，把玩具都扔了一地：
“我就是要明天，我和齐齐说好了，齐齐爸爸妈妈会带她去......”
英明的谢总裁大概并不能理解他六岁侄子的执念，他为难地看着他，正好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叹了口气，起身出门接电话。谢家睿捂着嘴，竭力压制又压制不住地抽泣了起来。
一旁的阿姨踌躇着不敢上前，空气像是被一团海绵轻轻压缩。骤然局促的空间里一半是落针可闻的死静，一半是小男孩细声抽泣，界限分明，互不干涉。
直到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想去。”
谢家睿一边抽泣一边扭头：“什么？”
沈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脸上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朦胧，半眯着眼，语气非常确认地说：
“我说我也想去游乐园玩。”
谢家睿张大了嘴，绝对没有夸张的像洋娃娃一样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眼眶还有点红，过了会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声地喊：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啊，我讨厌你！”
“讨厌我也没用。”
这么精神可真羡慕。
沈宁退后半步打着哈欠坐到沙发上，他两条腿盘坐着，用身高和地理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家睿。
“你想去游乐园，我也想去。”
“虽然我们互相讨厌，但为了达成共同目标，这时候就应该放下个人恩怨，暂时联手。“
他扬唇，嘴角勾勒出一个浅笑，嗓音充满了成年人的自信：
“这才是成年人的做法。”
......
谢家睿大概是被“成年人的做法”给蒙蔽了眼睛，在沈宁牵着他的手提出要带他去游乐园玩的时候，竟然真的乖巧地点头了。
他对着谢寅微带一丝考量的眼大声地说：“我保证会听哥哥话的。”
看，他多么忍忍负重（1），连“哥哥”都叫出来了。谢寅本来还有一丝迟疑，但看到一大一小真挚诚恳的四只眼，终于点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第二天，谢家睿起了个大早，连带着沈宁都不得不破天荒地早起。结果他下楼的时候，谢家一大一小已经坐在餐桌旁了，谢家睿不高兴地敲了敲勺子，撅嘴道：
“你起得太晚了。”
一旁谢寅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他立刻把勺子放下了，咕噜咕噜地喝牛奶。沈宁道了一声歉，坐到放着牛奶和土司的空位置上，开始一声不吭地干饭。
谢寅安排好了车子，保镖，随行照顾的阿姨，还有一大堆沈宁可能用得到可能用不到的药。准备堪称完美，让沈宁充分感受到了特殊阶层的待遇，事实上，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到了游乐园之后的直通车，还有累了就能休息渴了就能喝水的待遇才真算得上人上人的享受。
沈宁深觉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谢家睿坐上车子之后就开始不安地乱动，一会开窗一会拿出他的特制手机，还吵着要他的红机甲好朋友，精力格外旺盛。沈宁接下来要面对一整天的高强度活动，这时候就窝在后座上贮存体力了。
车子从高架下来，很快到了游乐园门口，他们是从vip通道进的，一路畅通无阻，速度令人感动。谢家睿进了游乐园就像脱了线的风筝，使劲地甩沈宁的手。
“你忘了你的保证么？”
谢家睿的保证就是要听沈宁的话，谢家睿低落了一下下，又很快想不通地抬起脸：
“可是，那样说不是为了让叔叔同意我们么？”不是“暂时的联手”么？
这小鬼的逻辑能力挺强的，沈宁紧紧抓着他的手，吓唬道：“如果你不见了一分钟，只有一分钟，我也会打电话给你叔叔，他知道后下次就不会允许你再出来了。”
谢家睿立刻捂上嘴，像看魔鬼一样看着沈宁。
游乐园入口有好多入门级的游戏，什么海盗船，旋转木马，碰碰车，这一大一小都兴致盎然地参与了。有一个一边坐车快速通过通道，一边打枪射击“坏人”的项目，两人玩了两次才尽兴。期间有好几次，沈宁体力不支，实在管不住谢家睿，让谢家睿的阿姨和保镖牢牢牵着他，自己在边上休养生息。
上过山车的时候，谢家睿又兴奋又不安，他使劲地朝两边看着，忽然眼珠子一转，看向沈宁，吓唬道：“你知道么，如果安全带坏掉了的话，你就会从椅子上飞出去，然后像大饼一样摔到地上！”
沈宁用力扣紧前面的安全杠，转过脸淡淡道：
“这还不是最恐怖，我曾经看到过有个人在倒立的时候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你能感觉到你的身体从安全带上慢慢地往下滑，脑袋朝下，一点一点往下滑，直到最后一刻——啪嗒一声——”
过山车忽然启动，随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谢家睿惊恐地喊了出来，沈宁紧紧扣着他放在横杠上的手，两只手掌异常柔软，在巨大的握力下摩擦得银白色的横杠都发烫了。
*

第04章 发烧
两人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捏的。
沈宁甩了甩发僵的手掌，抬眼看到谢家睿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一个棉花糖小贩，摊子上除了棉花糖，还有经典的气球，不过跟沈宁很小的时候比起来，气球形状多了很多。
因为都在甩手，两个人这会姑且没有牵手。沈宁抬头看看对面的棉花糖，又低头看看一脸眼巴巴的谢家睿，拉着他的手腕就走了过去。
“要一个棉花糖，还有——”他低头问：
“你要什么形状的气球？”
这个问题可能凝聚了沈宁为人二十来年的智慧，问的是“你要什么”，而不是“你要不要”，谢家睿果然中招，手指迟疑地在空中指了几下，小声说：“我要那个大斑马。”
“小朋友还认识斑马，真聪明。”老板夸了一声，谢家睿很傲娇地哼了一声。他正在给另一个小朋友做棉花糖，谢家睿他们等了一会，又过来了一对母子。
小姑娘的年纪跟谢家睿差不多，过来后一直盯着谢家睿看，也一点都不感到害羞，反而是谢家睿，被看得脸都红了，扭头瞪了她一眼。小姑娘立刻拉住妈妈的手：
“妈妈，哥哥长得真好看。”
谢家睿的气势瞬间没了，脸红红地往沈宁边上躲了躲。那妈妈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大约是见这对年轻的“兄弟”长得很好看，也搭讪道：“周末陪弟弟来玩啊。”
谢家睿哼了一下，但没吭声，沈宁学那个妈妈掐了把谢家睿的小脸，指尖充盈的绵软肉感让他非常满意。
“对啊，难得放假，就出来玩。”他说道。
谢家睿好像还是不高兴，傲娇地哼哼，又不说话。他最后拿走了一个斑马气球，连着沈宁也被半哄半推地买了一个，他和谢家睿一人手上牵着一个，大概是这样看起来更有兄弟情吧。
谢家睿：“......”
他看了看沈宁的大花猫，又看了看自己的，最后说：
“我的更威武！”
下午3点的时候，沈宁已经完全不行了，他都觉得自己已经预支了明天的精力份额。谢家睿还拉着他在一个鬼屋门口跃跃欲试，沈宁当机立断阻止了他，并且把他往一家礼品店拽。
“你干什么，我要去......”
“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懂得在游玩过后给自己的家人朋友带礼物。”
那一刻，沈宁觉得自己展现出了他人生二十年的智慧巅峰：
“而最好的礼品莫过于自己亲手做的礼物，看，那边有手工DIY巧克力，你不想给你叔叔和爷爷奶奶带去充满你心意的礼物么？”
青年指着店里面的两张木制桌子说。
因为这，他度过了两个小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
下午5点的时候，一辆黑色商务奔驰从游乐园门口进入高架，10月金秋，这个点天已经很黑了。高架两旁路灯像沙漠的胡杨一样，每间隔几米就是，光线彼此覆盖，密不可分。一路车水马龙，而透过密封的车窗，万家灯火伴随着绚丽的大厦霓虹灯闪闪发光。
车里谢家睿闭着眼睛，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已经沉沉睡去了。他可能还想着把亲手做的巧克力给谢寅，但下高架不久，谢家就来人把他接走了。
走的时候，谢家睿还睡着，没有人吵醒他，他被轻轻地从一辆车子抱进另一辆车子，没有人对此发出意见，这场景不知道该说是温柔，还是会想让人报警。
不过车里唯一一个外人已经完全想不到这茬了，光线蒙蒙的车里，沈宁打着哈欠缩在毛毯里，又一次阖上了眼睛。
......
“你那个小男友带睿睿去了什么地方啊？”
“一身脏的回来，连指甲缝都是污渍，他自己去哪里我管不着，我们谢家的孩子......”
谢寅低声劝慰了好几句才把电话那头的人给哄了下来，他又说了几句家常话，挂了电话才回头，略有些无语的目光在躺在床上微弱喘息着的男生脸上停顿了几秒，摇摇头上前。
“怎么样了？”
“还是热。”阿姨摇摇头，手上不断更换清水，给沈宁擦身子。
沈宁回来之后就发烧了，他烧得迷迷糊糊，满脸困倦，一般人发了热会浑身发烫或是说胡话，他却是一脸厌世表情地缩在床上，只烧得着实热了才从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仿佛一只毫无防御能力的幼兽。
大概是这副模样格外可怜，阿姨心疼地给他换了好几次冰块，包在布里敷在他额头上。沈宁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他一只手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看似要挣扎，结果他手都没碰到冰块就先挡不住酸软，手腕一折，啪嗒一下松松软软地倒在了枕头上。
谢寅：“……”
晚上时候，医生到了，给他做了紧急治疗，要输液的时候谢寅打断医生：
“他的体质特殊，对很多东西过敏。你这个药不会有问题吧？”
医生一惊，连忙问他都对什么过敏，谢寅记忆力很好，说出了好几样，医生思索片刻，道：
“这样的话就不能随意用药了，一般过敏体质免疫力弱，因为体力不至发烧得也常有，我给他输葡糖糖液，补充体力，今晚再多给他擦身体保持清爽，头上手脚敷冰袋，明天要是还烧着，就问下他具体药物过敏史。”
沈宁烧得眼皮子都掀不开，目前来看只能这样。他到输液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针插进血管里都毫无反应，满脸不正常的潮红，眼皮子紧紧地皱着，就好像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
夜半时分，医生和阿姨都到隔壁房间休息了，房间书桌上留着一盏罩着磨砂罩的桌灯，温暖的橘色光芒中男人从他的随身工作电脑里抬起脸，施舍般投向靠墙的大床。床上的男生睡得人事不知，汗液从脸颊滑落，堆积在微红的脖颈上，捂出汗澄澄的一圈。
过了一会，一块湿湿凉凉的毛巾碰到了沈宁的喉颈，从下颌线阴影处一路往下擦去。
......
......
沈宁果然是易生病又好得快体质，第二天他醒来时浑身清爽，虽然身体还残留一丝懈怠，但那种从骨子里，不，皮肉里透出来的清爽实在是太棒了！
沈宁一身轻松地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餐桌旁阿姨就热情地向他招手：
“沈先生，你下来了，来吃早点吧。”
一场病把沈宁肚子烧空了，但也让他的舌头暂时失去了品尝食物的欲望。尤其是一般生病之后不能立即吃好吃的，得清茶淡饭的养着，吃的喝的就那几样，一想到这，沈宁就没有食欲了。阿姨还浑然不觉，高兴地招着手：
“沈先生，快过来，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沈宁只能走过去，他才走进餐厅就闻到一股自然浓郁的谷物香，谢寅坐在桌子上慢吞吞地喝粥，他大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睡觉的时候是穿睡衣的，现在已经换上了居家的休闲西服。
桌上盛了一碗看不出原料的粥，还有两碟小菜，一叠酸萝卜，一叠酱黄瓜，看颜色，都十分新鲜。
沈宁被谷香味诱着不知不觉就坐了下来，阿姨从厨房里盛了粥给他，粥不稠不稀，呈现自然浓稠色调，汤水下沉淀着肉眼可见的谷物颗粒，还夹杂着小葱的绿色，香味就从里面溢出来。
沈宁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了，他小心地拿起勺子，吹了两口，放进嘴里。
“好吃！”
煮的入味的小粥醇香扑鼻，味道清甜不腻，不知道是芋头还有南瓜的软糯块状从喉咙滑下，令身体每个细胞都舒展了开来。沈宁的眼睛都亮了亮，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阿姨也很开心，连连道：“沈先生喜欢就好。”
沈宁一连吃了两碗，果然清粥配小菜是国人传统早餐搭配，老祖宗还是很懂得吃的。这两碟小菜也异常爽口，从这简简单单的一顿饭里，沈宁已经体会到这个家的主厨水平了。
谢寅在他要第二碗的时候就吃完了，礼貌地说了声“我吃完了，你慢用”起身离开了。等人走了一会，阿姨收拾着东西，笑呵呵道：
“沈先生跟谢先生感情真好，昨晚沈先生发烧，谢先生照顾了你一整晚，到半夜烧退下来才去睡的。”
沈宁在她说“感情真好”的时候就停下了勺子，内心无比复杂，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示的操蛋心情，不过他脸上倒是云淡风轻，还笑了笑，说：
“真的么？”
“真的真的。”阿姨捂着嘴笑：“先生跟你刚谈恋爱不久，他肯定很疼你。”
阿姨是谢寅从主家带出来的，好几年了，为的就是她一手好料理。这种几乎贯穿一生的雇佣形式让家里的佣人也成了半个家人，谢寅小的时候阿姨就在了，在他面前还是很有脸面的，因此说话也熟络些。
阿姨是真心为谢寅感到高兴，而沈宁想的是为了瞒过阿姨，谢寅连在家里都得演戏，真是不容易。这么一想，两日遭遇巨变的郁闷也减轻了些，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长得还算可爱，就朝着阿姨露出一个甜甜笑容，说：
“那我上去看看他，他可能害羞。”
沈宁在阿姨八卦的眼神中上了楼，他是想谢谢谢寅的，不管他初衷如何，毕竟是帮忙照顾自己了。他上去的时候谢寅房间门没关，沈宁敲了两下推开门，一个男人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身上披着一件浴袍，还湿着的头发上滴下水，从浴室里走出来。
男人一抬眼，两人视线猝然对上。
*

第05章 爱妻便当
沈宁眼中看到的是谢寅敞开的浴袍里，被浴巾紧紧包裹的胯部上边一点，那几乎充斥眼球的六块腹肌。在亲眼看到那六块腹肌的瞬间，沈宁脑中陡然爆出一声粗话，然后满脑子都是：
小说男主果然逆天而行，他这么忙一个霸道总裁，每天恨不得分成48个小时处理公务，竟然还特么的有腹肌，还是六块！
这河狸么？！
这很河狸——
刚在脑中爆过粗口的沈宁就忍不住盯着腹肌直瞧了，那可是六块肌肉形状，曲线起伏完美无瑕的腹肌。
讲道理，沈宁曾经也在电视上，或者健身房看到过腹肌，但那种不是太浅只一条不太明显的线，就是肌肉膨胀过于粗犷，像谢寅身上这种又明显又不会过度夸张，仿佛每一个起伏轮廓，每一条沟壑都是上帝得意之作的，也就只有小说角色才能拥有。
谢寅看他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腹部看，忍不住掩了掩浴袍，嗓音微微压下：
“有什么事？”
沈宁痛失腹肌，理智猝然回归，他摇了摇发烫的脸颊，甩开脸上热度。重新整理表情，对上谢寅的脸一本正经地说：
“我是来谢谢你的，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这是合同的一部分。”谢寅走出两步，到衣柜前选衣服，嗓音依旧冷冰冰地说：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少生病。”
沈宁一滞，他倒是也很想，只是身体问题并非他意志能够决定。他含糊道：
“总之还是谢谢你。”
他知道谢寅并不想看到他，道完谢就出去了，谢寅穿戴完整才下楼，又对沈宁道：
“你今天在家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上课。”
“上课？”沈宁一怔。
谢寅浓稠的黑眸不带一丝感情，甚至还带着上位者不近人情的冷酷，他说道：
“你在酒吧的工作已经让我辞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专心上课，至少安安稳稳到毕业。”
谢寅实在酒吧里“捡到”沈宁的，当时的沈宁虽说只是打工，却还是被逼着去伺候客人。谢寅在他被众人调戏时出现救了他，这才有了后面的“协议”剧情。
现在沈宁是谢寅门面上的男友，他绝不可能再让沈宁去那种地方上班。
沈宁倒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不想去上学，只是他想起来自己最后一年，因为病情反反复复，干脆休学了。他已经一年没有听到“上课”两个字了，乍然听见，反应不过来而已。
真好啊，他感叹道，现在的身体，至少还能去上学。
“明天一早会安排司机送你去学校，你可以慢慢收拾东西，平时住在学校，周末过来。”
“哦。”沈宁慢吞吞地让开身体让谢寅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阿姨正好从厨房出来，沈宁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在阿姨面前表现出“恩爱”的模样，他的手臂伸出，在空气中迟疑地滞空了几下，最终在谢寅肩膀上拍了拍。
这个动作更像是在抖落灰尘。
......
从好处想，这是他们如老夫老妻般恩爱的证明。
谢寅眉头皱了皱，一声不吭地接受了“爱抚”，转身出门。
......
沈宁虽然病怏怏的，但他没病的时候除了身体虚一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一整天休养他也很无聊，就拿出了从前住院的时候，为了排遣空虚无聊的医院时光常用的做法，简而言之，就是画画。
说是画画，其实只是在一张虚无的白纸上涂画脑中闪过的片段，有时候大脑实在没什么可想的，又懒得照着窗外的落叶涂绘，一整个下午，白板上只有红的蓝的毫无意义的几撇。
而今天，当沈宁从大脑的放空中回过神的时候，那张阿姨好不容易从仓库挖出来的价值不菲的画布上已经活灵活现地映上了谢家家主那六块形状完美的腹肌。
“......”
沈宁看着画布上被打上光之后反射出隐隐约约性感色调，整个凸起部位都像是被一双手包裹着细腻精油刻意甚至肆意推抹过后的肌肉呆滞了几秒，然后迅速拿起画笔把腹肌边上紧实的腰部曲线，喷张宽阔的胸三角肌都补全了上去。
要是哪一天他讨好金主不成惨遭下岗，他还可以用自己丰富的人人体肌肉经验去广场卖画，实在不行，小黄漫市场也可以多个大触，这生意着实不亏。
沈宁一边回忆一边动笔，下笔如有神。
其实早上的时候，他只看了几秒谢寅的身体，但现在回忆起来，每一个细节，随着呼吸而涌动的肌肉脉络，甚至连谢寅背后透窗而进的初晨阳光的光线走位，男人脸上的神情都一清二楚。
虽然大半多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但是没有关系，艺术就是创造！
沈宁画腹肌，不是，画谢寅还是很认真的，其证据就是他画完之后整个人就脱力了，他把笔一扔，剩余的上午，他就呆坐在地毯上喝水玩手机，顺便研究了一下自己的社交网络。
他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的社交圈很窄，又窄又没有深度。窄到就算周一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回寝室，也没几个人在意，只有一个叫“刘静”的女生发了条信息问他是不是去打工了，等他回来可以把今天的课堂笔记借给他。
沈宁回了一句谢谢。
其实这也是很能理解的，毕竟如果一个人社交能力很强，和周围人关系都很好，就很难设定剧情去虐个90%全文比率。不过，这就给了沈宁很大便利，毕竟和大家关系越浅，他暴露的概率就越低。
不管一个人跟你关系好不好，他芯子换了个人，怎么想都很恐怖的吧，是沈宁自己遇到了会立刻报警看是不是有异世界要入侵的水平。
沈宁下楼的时候阿姨正好煲汤完成，正往一个保温锅里盛汤，看到沈宁下来连忙招招手，抄着一口软糯的南方口音说：
“沈先生，你来的正好，我煲了汤，正要给谢先生送去，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沈宁很馋这个汤，他中午就吃了米汤，饱是饱了，可是不够味啊。不过他虽然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理智还是有的，他吞了口口水：
“我去么？方不方便啊？”
“怎么会不方便呢？你是谢先生的男朋友嘛！”
沈宁乖巧地笑了笑，说：“那我打个电话给他啊。”
“好，好，你也坐下喝个汤，这个汤很清淡的，不腻，沈先生也能喝的！”
沈宁立刻高兴了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给谢寅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没有打通，他也不急，慢悠悠地舀着莲藕，一口汤下去唇齿留香，带着苍白色调的手指在手机屏幕滑了几下，转到另一个电话上。
“喂，陈助，我是沈宁。”
总裁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敲了敲紧闭的大门，探进面孔说：“谢总，沈先生的电话。”
办公桌后谢寅微微抬起脸，他脸上还带着长久浸淫在工作中的沉静，整个人身上披着一层莫名的厚重感，完全掩盖了他眉眼间因为年轻而闪现的锋芒。
陈霖身为他的助手，与他共事也有两年了，见到他仍然不敢放肆，毕恭毕敬地报告：
“沈先生问下午要和阿姨一起过来送汤，可不可以。”
总裁的工作远比常人想象得繁忙，谢家在饮食方面非常传统，同样很重视食补，从很久以前，谢家就有家里人给老板送补汤的习惯。
谢寅眼神沉了一沉，似乎对就为了这么个事打扰到他感到不悦，但他很快想通，点点头道：“让他过来吧。”
“是。”陈霖很快将老板的旨意传达了下去。
一通电话结束，远在十几公里外的某别墅里，一个穿着宽松睡衣的青年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捏捏自己的老腰，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张原本困倦的脸上浮现出乖巧表情：
“丽姨，谢先生同意了。我跟你一起去，我去换件衣服就下来。”
丽姨高兴地应道：“好嘞。”
*

第06章 出现了，虐文常规角色！
谢寅别墅的地理位置选的很好，四周环境清幽保密性极强，却还位于市中心，去哪里都很近。谢氏集团大厦在市区最繁华的地带，十几米宽公路交叉密布，将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带硬生生拓出一个巨大的中央广场，数条环形大道连通城市各大主线路。
广场四面，一整排百层楼高的摩天大厦宛若明珠点缀，又宛若众星捧月般围着中间最高也最为气派的谢氏大楼。
车子经过层层关卡，直接在大楼门口停下。阿姨下了车把保温锅交给沈宁，笑道：“我去买些东西，沈先生你进去吧，要是要回去了，你叫我，我马上过来。”
阿姨可能还存了让这对小情侣黏糊一会的心思，沈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却不好明说，只能点头，准备在这栋看起来很了不得的大楼里磨蹭个二十来分钟再回去，比如把保卫萝卜给通关了。
他进去后直接走向前台，总裁办那里已经跟前台打过招呼了，前台气质出众的女孩微笑着引导他走到电梯前。电梯间还有个电梯专员，笑容亲切，态度专业，温柔地问他要去哪一层，知道是去总裁办公层也不好奇多问，浑身上下都写着“专业”。
让沈宁忍不住嘀咕谢氏工资开得怎么样，配不配得上小姐姐们的努力。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沈宁被拦在总裁办门口，在另外一个笑容更亲切态度更专业的小姐姐客气的引导下走到一旁的会议室，然后一呆就是两个小时。
整栋大楼就是由中央空调控制着温度的，从走廊到洗手间温度温暖舒适，沈宁最初还能在会议室里保持着礼貌的坐姿玩手机，过了会他的身体慢慢地倒向桌面，手掌支在下巴上。
又过了会，他连手臂都支撑不住了，半张脸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然后脸慢慢，慢慢地滑进两只小臂的缝隙。
大约十来分钟后，随着一圈可疑水渍在男生嘴角隐现，容纳得了十来个人的小型会议室里响起浅浅的呼吸声。
谢寅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一脚踏进自己办公室才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几分疑色。
他扭头看向总裁办：“今天下午，有谁过来过么？”
传递了一下午资料的助理才猛然惊醒，张嘴一时哑然。
谢寅皱眉：“谁来过？”
助理连忙说：“有一位姓沈的先生过来过，是下午3点左右到的。”
谢寅神情已然不悦：“没人告诉过我。”
刚进公司不久的助理下意识看向谢寅旁边的陈霖，但陈霖一脸事不关己的坦然姿态，谢寅的御下方针是你做错的事情可以，但你不能推卸责任。你做错事，他只会扣你绩效，但如果你推卸责任，他会狠狠记你一过，并且把你整个月的绩效奖金扣得一干二净。
因此小助理完全不敢说自己跟陈霖汇报过了，她以为陈霖跟他说过了，所以自己才忘记了。归根究底，还是自己忘了再确认。
她只能说：“对不起，谢总，我忘记了。”
谢寅的脸色没有因为她道歉好一点，但也没有更坏，他把手上文件交给邵正觉，道：
“你让他去哪了？带我过去。”
小助连忙领路，一边小碎步踏起来一边低声道：“谢总，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他可能已经走了......”
不过他们这几步注定可以省了，一个开朗的男音从总裁办几步开外的小会议室里响起，紧接着，一个外形年轻英俊的男人领着一个一脸恍惚的男生出了会议室，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个男人显然是总裁办的常客了，几个助理拦都没拦，就任由他带着人进了来。男人上前两步径直走到谢寅面前，脸上带着爽朗笑意，开玩笑道：
“谢总，你怎么把自己的男朋友都拦在门外，我要是你男朋友，这会儿非要跟你算分手费不可了。”
谢寅没理会他的调侃，也没否认“男朋友”这个称呼，反而是其他人，见他没有否认，神色都变了变，尤其是那个小助理，脸色尤为惶恐。然而没有一个人，对谢寅的恋人竟是个男人这件事感到惊奇。
谢寅看向男人身后的男生，他明显是睡过一觉了，左脸还留着一大团红色睡痕，本来他的脸就很白，跟右脸一比，简直颜色分明。嘴巴倒是清理过了，嘴唇红嘟嘟的十分水润，仿佛涂了一层唇膏。
谢寅对因自己的默认引起的周遭气氛变化毫无反应，只是问：“我的汤呢？”
男生可能还没完全清醒，闻言神色紊乱地把保温锅推出来，过了两秒他缓慢地想起了什么，递汤的动作一顿，十分镇定地说：
“太饿，喝掉了。”
谢寅：“……”
可是这能怪谁呢，让男朋友等了两个小时，被喝掉了热腾腾的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杜铭舟忍不住大笑起来：
“谢总，你这是活该，谁让你让他等这么久，男朋友可不是你这么当的。”
他又转向沈宁，微笑着说：“来，我们不要理他，进去吧。”
说着，他就不顾站在门口的谢寅本人，把人半搂半推地带进了办公室，言行举止，赫然自己是谢寅办公室的半个主人。
沈宁是在进到办公室以后才真正清醒过来的，他没有起床气，但因为硬件老化问题开机较慢，刚才的都是本能反应，现在开始才能体现出他身为沈宁的智慧。
杜铭舟把人带进办公室后就不再管他了，反而走到办公桌前，熟门熟路地在桌子前面的一张旋转椅上一坐，带着几分揶揄开口道：
“谢总，最近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和兄弟们几个吃个饭？”
他们差不多身份地位的人自己有个圈子，平时偶尔出去玩，只是谢寅背负谢氏大任后，和朋友们出去的时间就少了。
谢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稍许，视线转移，忽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一旁靠墙的沙发上，脱下身上的西装俯身披在无聊地瞪着面前一个小茶壶看的沈宁肩上。
沈宁一怵，莫名其妙。
谢寅脸挨在他耳边，语气堪称体贴：“你刚生过病，小心又感冒了。”
沙发后面的墙开着窗，晚风从窗口透进，带上了初秋的寒意。
虽然并不觉得冷，但沈宁想起自己的体质，决定接受谢寅的好意。
“哦，谢谢啊。”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因为谢寅和他的体型差，西装披在他肩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偷自己兄长衣服穿的孩子。但因为谢寅的服装都价格不菲，里外布料透着昂贵的气息，身为男性，沈宁第一时间就对这件衣服有很大的好感。
倾羡的目光投射在服装上，像是对其主人的爱慕，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时稍稍变了脸色，等谢寅转过身时，他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好恩爱啊，正好可以把你的小男朋友也带来让大家见见，省的大伙儿老关心你情感状态。是叫，叫小沈是吧？”
他最后一句话是问的沈宁，沈宁心说自己不是在会议室时告诉过他自己名字了么，他还叫过几次呢，可能是忘记了。他自己记性不好，对他人也特别宽容，手挡在嘴巴前遮住一个哈欠，眨了眨眼说：
“对，我叫沈宁。”
“是啊。”杜铭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低声道：“把沈宁也一起带过去。”
“不用了。”谢寅走回自己座椅，道：
“他怕生，不适合跟大家玩。”
“怎么？”杜铭舟还不放弃，脸上挂着笑，歪头瞅着走回来的谢寅道：“怕我们把小沈吃了？”
“我们有这么吓人么？放心吧，有我照顾小沈，不会有人把他怎么样的。”
他估计是怕谢寅继续拒绝，就转头问沈宁：“小沈，你说，你想不想去？”
沈宁正在神游太虚，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震了震，听从本能回答：
“不想。”
杜铭舟：“……”
看杜铭舟的表情，自己拒绝他，或者说这么果断地拒绝他是件很离谱的事，沈宁微一沉吟，动用人类智慧的大脑思索了下，然后说：
“我可以不想么？”
“你当然可以不想去。”
谢寅倒是很满意，难得地犹如宠幸爱妃的皇帝般施舍了他一个目光，转头对杜铭舟道：“你听到了，宁宁也不想去。”
宁宁对他的新昵称适应良好，反而是杜铭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怪异的东西，强颜欢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那好，那正好章鸣从国外回来，我们……”
杜铭舟在办公室留了二十多分钟，他是谢老朋友了，谢还能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和他聊天。至于沈宁，他就像是摆在房间里的一个花瓶，除非是需要插花的时候，否则没人会注意他。
然而这个花瓶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他善于摆正自己的位置，除了最开始因为杜铭舟问他才回答的“不想”，他只再说了一句话，其实是五个字。
杜铭舟看了看手表，抬头道：“时间不早了，要不出去吃个晚饭？”
谢寅看向沈宁：“要去吃饭么？”
沈宁：“不去，我不饿。”
五个字。
——
半个小时后，谢寅护着身边的小情人，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车里。
直到上了车，沈宁才从乖巧的男朋友身份脱离出来，满脸难掩兴奋地看向隔壁座位的谢寅：
“谢先生，我今天表现得好么？”
他不待谢寅回答立刻道：
“那我晚上可以不吃米汤不喝粥，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了么？”
*

第07章 我是同性恋，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沈宁只是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四天，就已经开始疯狂地思念这个家。
他也是上过大学的人，知道普通的大学食堂都是什么菜，能不遇上黑暗料理就差不多了，至于他那些要命的金贵要求，别说是做了，你刚提出个开头人家就把你客气地轰出去了。
不像丽姨，不仅他来的头一天就记住了他所有过敏食材，还能在避开这些食材的同时做出兼顾味道和营养的食物。
爱上这个家，只需要经历吃过丽姨一顿饭，吃过丽姨两顿饭的过程。
沈宁磨磨蹭蹭了好一会才走，谢寅让公司司机开车来接他，家里的司机就负责把他送去学校，临走前，丽姨还塞给沈宁一个大大的保温饭盒，一口一个叮嘱他多穿衣服多喝水。
沈宁感动地接了过来。
低调的黑色奔驰在城市宽阔的大道上快速行驶，隔着一扇窗，外面的世界和沈宁待过的世界没有两样，仿佛每一个异世界的城市规划标准都是一致的。天空有一丝蓝，空气透着微微的湿润，是前几天连续下雨的后遗症。
越时靠近大学城，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就越是要从陈旧的记忆中翻出来。就好像雨后的春笋，即使消失了四分之三的季度，遇见熟悉的丝雨，还是会本能地钻出泥土。
心脏有股说不出的悸动，来来往往的人，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每一个人脸上都充满了青春无知无畏的快乐，就好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沈宁恍惚中有种毫无自知之明的错觉，也许这一次，他能够顺利毕业，能够戴上学士帽，像每一个大学学子一样被簇拥着拍下在校园里最后一张珍贵的照片。
直至下车，沈宁才深吸了口气，大学特有自在惬意的空气涌入肺腑，将体内浊气代谢一新。他对这里不熟，一边走一边问人才抵达自己的学院。不知道是沈宁带着口罩的原因还是他本身就没有人气，直到进了教室门，才有人终于认出了他。
一个男生在他肩膀拍了一下，笑着说：
“昨天干嘛去了，没回寝室也没来上课，老班点名了知道么？”
沈宁寝室里一共有六个人，有两个朋友圈有爆照，沈宁记得，还有一个特点是壮实，经常秀肌肉，眼前这个沈宁摸不清是两个中的哪个，只好含糊地说：
“昨天有点事，老班点名你们帮我应付过去了没？”
“哈。”男生笑道：“这个我不清楚，我昨天也没上那节课。”
沈宁微微一笑，没有继续深究，这个回答倒是很符合沈宁的社交状况，即窄又浅。
那人跟沈宁搭讪了两句就又跟进来的一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连问沈宁昨天去哪或者要不要一起坐的念头也没有。沈宁随便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阶级教室很大很空，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坐哪，也不会有人在乎。
“沈宁”的专业是工商管理专业，这堂课讲的是人力资源管理，沈宁听的稀里糊涂的，忍不住又趴在了课桌上。
大清早的，跟他一样情况的人不少，连上头的教授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更加没有人注意到他。沈宁左手撑着脸蛋，右手遮住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他也没想到什么能画的，就把心里觉得最亲切的人——丽姨画了出来。
纸上一个脸上画着几条纹路的卡通女人抱着个锅，笑得一脸慈爱，沈宁又在她旁边画了个人，是个脸色非常严肃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很英俊，但真的非常严肃，跟从前他学校里的教导主任有得一拼。
人力资源管理，市场营销学，两个大课连着上，市场营销学下课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冲出去准备找附近最好的饭店吃饭了，沈宁正收拾书包往寝室走，一个女生叫住了他。
“沈宁！”
沈宁回头，有个长发披肩的女生在挥手朝他笑，她的模样很文静，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搭配高腰长裙，显得又瘦又高。沈宁只迟疑了一秒，就喊道：
“刘静。”
刘静走出座位，笑道：“你终于来上课了，昨天都见不到你。”
沈宁含糊道：“昨天有点事情。”
刘静也不追问什么事，只是说：“昨天的课堂笔记我放下寝室了，下午上课拿给你吧。你吃饭么？要不要一起吃？”
沈宁拿起自己的包，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带了饭盒。”
刘静的笑容在脸上一僵，很快又展颜：“没事，那我们下午见，就在小花园的花廊里可以么？”
“好啊。”
刘静说完就出去了，有两个女生在门口等她，看她出来就嘻嘻哈哈地用肩膀顶她的肩，小声嘀咕着什么。
看到刘静他们走远了，沈宁也决定回去。他不知道男寝室在哪，但一般来说，跟着男生大队伍走就对了。放课后的学校给人一种“就这地方怎么塞得下这么多人”的惊奇感，沈宁跟着人歪歪扭扭地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男生寝室楼下。
感谢他们的寝室群名，不至于让他问出自己寝室是几楼哪个房间的愚蠢问题。
中午时间，走廊人来人往，偶尔有路过的人跟他打招呼，沈宁随意地回应着，脚步终于到达那串数字代表的门口。
寝室门开着，沈宁在门口见到了熟悉的人，是在朋友圈看到过的，里面男生一见到他，也打招呼：
“你回来了啊，昨晚去哪了，这么逍遥？”
沈宁把包就近往桌子上一放，开口：“我的床铺......”
那兄弟往其中一张床上一看，说：“怎么了？”
“没怎么。”沈宁往他视线瞧过去的床上一爬，说：“麻烦把饭盒放我桌上。”
男生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但还是认命地接过饭盒，还闻了闻，说了声“这么香”，随口放在一个中间的桌子上。
“你昨天到底去哪了，晚上都没回来。”
沈宁不走心地说谎：“打工的地方有个客人出了点问题了，我送他回去，照顾了他一晚上，瞧，这不第二天他老妈还送了我饭盒当午饭。”
“这么好？不会是女的吧？”
男生寝室开黄腔就跟吃饭一样自然，沈宁随口道：“不是，男的。”
沈宁确认了自己的领域就开始吃饭，你永远可以相信丽姨的技术。饭盒保温时效很长，打开时汤都飘着热气，那香气，都不用说了，把隔壁房间的室友都馋的循着味来了。
沈宁大方地分了一点给他，慢吞吞地吃完了午饭，这时候寝室又回来了几个人，沈宁在寝室里属于小透明，没有人会特别关注他，也没有人欺负他，这种氛围对沈宁来说刚刚好。他走出寝室洗饭盒，才出门肩膀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呃。”沈宁吃痛一呼。
“呃什么呃，你是男人么？这么娘炮。”
前面的话还热乎着呢，就有人来“欺负”他了。沈宁简单观察了他，这是个身高体型都异常强壮的男生，肌肉发达看起来脑子也不太好。他撞了一下沉宁就进去了寝室，里面有人打招呼道：
“陈用快来，五缺一，给我上。”
陈用？
名字引起他的关注，沈宁的目光在自己最后一个室友上逗留了会，才捂着肩膀慢吞吞向洗手间走去。
这个陈用可以说是学校里面的“老虐沈人”了，总是承担虐沈宁戏份的工具人，不多不少，即不至于到达校园凌霸这个严重，却也着实给人添堵。沈宁对他有印象也是因为他出现得早，还频繁，基本有校园剧情的就有他。
有时候很无聊，哪怕只是阴阳怪气的几句台词都会把他拿出来溜，一度让沈宁怀疑是不是作者懒得写其他角色。
学校的午休时间不长，吃过饭玩两把游戏就没了，沈宁还记得要去见刘静，提前出门。他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刘静已经在等他了，看到他就高兴地摇手。
沈宁大步上前：“你等很久了？”
“没有，就一会。”
最初的热情后，刘静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她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从包里把一本笔记本拿了出来，递给沈宁。
“给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谢谢。”
沈宁接过本子，他对这种情况不是很清楚该怎么处理，上一回被女生暗恋已经是上辈子高中时候的事了，也就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那段时间好像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不过那时候他立志要好好学习，绝对不让爸爸妈妈失望，因此早恋无疾而终。
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要喜欢自己呢？
不管是沈宁还是“沈宁”都无法给与回应吧。心口微微一沉，沈宁抬起头正要说什么，一个男音突兀地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啊，沈宁，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出来原来是另外有约啊？”
那声音不轻不重，阴阳怪气。声音的来源处，陈用强壮的身体被两个女生竭力拦着，但又怎么都拦不住地挤了进来。
“陈用，你别……”
“刘静，陈用非过来……”
两个女生怎么拦得住人高马大的陈用，眼看着陈用就“挤”到小花廊里头来了，这花廊空间不大，两个人在里面是花前月下的拍电影，一群人在里面就是上班族挤地铁，刘静脸色难看了几分，勉强笑着说：
“没事，不用拦他，我就是把昨天的笔记给沈宁。”
陈用大大咧咧地说：“也借给我看看呗，我昨天也没听。”
没听课还这么坦荡，你也是蛮叼的啊。
沈宁漫不经心地想着，他这个虚弱体质人群一想到下午还有四节课，甚至连晚上都还有两节课就觉得天都要塌了，他不想再在这里浪费体力，上前一步道：
“刘静，谢谢你啊，老是帮我，下次我和我男朋友请你吃饭。”
“啊，好啊。”刘静下意识道。
紧接着才蓦然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宁。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动了，反射弧缓慢地看向沈宁。沈宁面色稀疏平常，就好像他刚才说出的字不是“男朋友”，又好像这个世界男同已经占据了大多数，异性恋和同性恋已经达成了基本和平共处条约。
一个女生大着舌头问：“男，男朋友？沈宁你是，是同？”
“对啊。”男生仿佛仍未反应过来，坦坦荡荡地说道：
“我是同性恋。”
*

第08章 说好的虐心文，为什么要虐身？
“对啊，我是同性恋。”
说完沈宁就发现其他人都僵了，这会他才像发现自己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羞赧地笑了笑，小声说：
“你们会帮我保密的吧，拜托了，下次请你们吃饭啊。”他双手合十装可爱。
“你是同性恋？”相较于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女孩子们，陈用的表现更符合社会上大多数人的反应，他皱着眉眼里带着明晃晃的鄙夷，连语气都充满嫌恶：
“你竟然是同性恋，我还跟你住了这么久，草真恶心……”
“同性恋怎么了？”刘静忽然反应了过来，狠狠地瞪了说话的陈用一眼，大声地说：
“同性恋碍着你了么？我们学校的张教授不也是？”
“可是……”
毕竟是心上人，陈用被她一通炮轰，都找不到平时强硬的语调了，磕磕巴巴地说：“教授是大人啊，而且他是教授……”
沈宁学校里面有个教授是比较知名的同性恋，这个知名在于他从来不伪装，不止每个新生入校时都会听说过这个教授的同性传闻，还每年都有人会看到他和疑似他男朋友的人在校园里面散步。因为过于坦荡，人家又是教授，大家都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事情。
刘静却不这么想。
“教授怎么了？教授不是人么？学生跟教授有什么区别，喜欢一个人还要分工作和年龄的么？”刘静大声地反驳他，她脸上虽然还带着委屈，表情却十分坚定地看向沈宁说：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跟别人说的。董佳佳，刘礼莉，对吧？”
两个女生连连点头，一副还不是很清楚状况的样子。刘静又看向陈用，别看她人娇小，气势却很强，眼神里闪烁尖锐的威胁：
“你也不会乱说的是吧，陈用？”
陈用一会被沈宁的“同性恋”，“男朋友”给砸晕了脑子，一会又被喜欢的女生这么闪亮亮地盯着，脑子更昏了，下意识点头，顺着女生的话说：
“对，同性恋也没，没什么特别的，同性恋也挺……”挺好的。
对啊，沈宁是同性恋的话，肯定不会跟他抢刘静了，现在刘静知道他是同性恋，也肯定不会再喜欢他了。
管他是不是同性恋，有自己有半毛钱关系，他要是敢觊觎自己，就让他看看自己的拳头！
陈用瞬间在脑中转化完了这个公式，立刻喜上眉梢，连同性恋竟在我身边这事都不觉得稀罕了，讨好表忠心：
“我不会乱说的，我保证，同性恋有什么，都什么时代了。”
刘静看他这么说，脸色稍霁，又转向沈宁，语气软和地说：
“虽然我们都不歧视同性恋，但社会上对同性恋有看法的人还是挺多的，你自己也小心点，不要随便和人说这件事。”
沈宁连连点头，装可爱说：“因为是你们我才说的，我们是同学嘛。”
装可爱还是很有用的，刘静脸色又好看了些，看向沈宁的目光更像是看一个没长大爱撒娇的孩子，她说：
“跟同学也不要说了。”
沈宁：“我保证。”
刘静这才满意了，话说完了，她也准备走了，陈用解决了情敌，谄媚地地走在刘静身边：“刘静你包重不重，我帮你拿吧。”
“不用。”
“哎，你慢点走，有太阳，要不要我给你撑伞？”
“……不用。”
男生和女生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男生的脚步远比女生跨得大，却紧紧跟在女生后头，高大的身躯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小鸟依人”。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眼中有她们才懂的情绪，过了会，她两人也迈出了脚步，一个女生还回头喊了声：
“沈宁，走了，上课了。”
“哦，好。”
沈宁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把脸上口罩拉上去一点。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坚强又有正义感的女生，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她们的存在，就连污浊都显出几分可爱。
……
话说怎么没人给自己撑伞，他也很怕晒啊。
下午四节课只有两节计算机应用颇得人心，还有两节沈宁是混过去的，他穿之前的专业不是这个，如果是高数啊英语什么的，他勉强还能应付，专业课从大一跳到大三，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他现在不担心剧本怎么虐了，他担心他的毕业证书，如果他的身体能坚持到，却因为学分不够考试考砸而无法顺利毕业那也太惨了。
不知道如果正规途径拿不到毕业证书的话，谢老板愿不愿意动用一下手指采用不正规途径。
怀揣着这样子的担忧，沈宁又渡过了一个下午，可惜晚上没有便当。沈宁慢吞吞地从教室里走出去，抬眼看到一颗大榕树下，有个人向他招手，还明确地做着口型，叫他：
“过来”。
是“沈宁”在学校里的朋友么？
应该不是吧。树下的男生虽然没有陈用人高马大，但他身上那骨子痞气完全掩盖住了身高上的不足，沈宁很不想过去，脚步比平常速度还要慢一点，等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那男生一脸不悦地扯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小操场后面的沙地上拽。
沈宁皱眉：“放手，我自己会走。”
男生理都不理他，把他往操场边缘的防护网上一撞，顺手还把他脸上口罩给扯下，手插进上衣口袋，流里流气地说。
“没钱了，借点钱花花。”
沈宁：“……”
沈宁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感到不适地吸了吸鼻子，把外套下摆和领子都整整齐齐地往下拉了拉，然后才抬头。
“没钱。”
“砰——”一拳头砸进拦网上的金属杠。
沈宁默默计算着他的拳头会有多痛，然后替换了一下自己挨上这一拳又该有多痛，忽然觉得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男生们也不是很糟糕，至少他们会先把拳头撞在硬物上宣示他们的力量，而不是直接一拳头砸断自己的鼻梁。
感谢中华先礼后兵的传统习俗。
男的看沈宁被自己“震慑”住了，傲慢地收回拳头，他手掌捏紧，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现在有钱了没？”
沈宁诚实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是真的，他早就查过这个“沈宁”的支付宝微信银行卡余额了，不仅支付宝微信清空，连银行卡都只有三位数余额，不禁让人怀疑他在酒吧挣的钱都去哪了。
“你他妈是觉得我蠢是吧？”男生眼见着不信，他眯了眯眼，眼神更加邪气：“你是不担心我把你在酒吧上班的事说出来了么？”
沈宁诧异了下，竟然是因为这个威胁。一般大学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学生不能去酒吧KTV之类场合打工，但考虑到那些场所的特殊性，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而更糟糕的是伴随着去那些场合打工带来的其他负面流言，这种东西根本无法澄清，一旦流言恶意黏上你，你就只能无力承受。
男的以为自己吓唬住了沈宁，正洋洋得意，忽然靠在网上的男生抬起脸，一本正经地问：
“你有证据么？我有证据说我在酒吧打工么？没有的话我就告你诽谤。”
“证据？”男生被气笑了，干脆大方地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给他看：“证据，你要的证据。”
果然，是沈宁穿着工作服在酒吧打工的照片，照片虽然拍的有点糊，但能够完全看清背景和上面的男生，还选了好几个角度，好几张能明确地看清他的脸。
这就连装死到底的方法都不能用了啊。
“你还敢跟我横，我告诉你，我整死你就一根手指的事。你在那种地方打工，又能是什么正经人，还是乖乖给钱跟之前一样......”
沈宁淡淡地把手机推还给他，男生大概以为自己完全拿捏住了沈宁，对他完全没有戒心，在听到对方叫他时下意识地抬起头。
“喂你——”
沈宁闪电出手，纤细苍白的男生一膝盖顶上他的肚子，那位置就在胃的附近，是人体最柔软的部位之一，饶是沈宁这一脚比不上大多数男生的力气，还是把他弄得冷汗直下，下意识弯腰捂住小腹。
沈宁一招得手，快速推开他把他让沙地上一摔，趁着他踉跄站不稳的间隙飞快地跑了出去。
“你他妈，你给我等着，草！”
沈宁像风一样往外跑，操场跑出去就是教学楼，那男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对沈宁动手，沈宁跑得气喘吁吁，躲进一个正在自习的教室里捂着胸口竭力平息呼吸。
他有运动型哮喘，从小到大都是体育课上被羡慕目光围绕的人。偶尔次数多了，他也会有一种这样也不错的错觉。
当然了，前提是你不会体验到那种因为无法呼吸而濒临死亡的恐惧。
怎么办呢，沈宁苦恼地想，这一脚，估计那人是记恨上自己了，下次再被他碰上自己落单，估计小命都要去掉一半。
……
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去掉大半乃至一整个也不是没可能。
这可怎么办啊，沈宁平缓着呼吸，控制着心跳频率，心不在焉地拿起课本坐在后排座位上，这就是虐身虐心的虐文男主待遇么？
多整点虐心的，少来点虐身的行不？
*

第09章 反将一军
沈宁心惊胆战地躲了不知名男性，不对，是知名男性，李民正两天，这名字是沈宁动用人脉好不容易查出来的。
躲了两天沈宁也觉得事情不能这么下去，虽然他能暂时让陈用当他的保镖，但陈用这小子显然心不在这，他连上课都想坐在刘静身边，可惜对方身旁已经坐满了人。
“隔壁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二班的李民正是吧。”
沈宁艰难地用他贫瘠的人脉找到了那个人的专业班级，当天上午最后两节课结束后，他就消失在了课堂上。
“李民正，班主任叫你。”同一个时间，另一栋教学楼，下课后，李民正刚想飞出教室，却被班长给叫住了。
大学跟初高中不一样，班主任基本不管事，每个月能出现一次就差不多了，李民正疑惑了下，大大咧咧地走进办公室。
“老高你叫我……你？”
办公室里不止他班主任在，还有两个男人，而除此以外，沈宁竟然也在场。李民正下意识肌肉缩紧，仇恨地盯着沈宁，那一膝盖的仇他还没报，这两天沈宁贴的人太紧，他找不到机会，就想着周末能不能抓到他，没想到他自己撞上门来了。
他手上有沈宁的把柄，以为他最多告状自己勒索他，他装没这回事就过去了，心里一点都不急，还笑着跟老班打招呼：
“老高，这两位都是谁啊？”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进门时的表情就被看的一清二楚了，心里有了计量，他班主任冷冷地盯着他：
“对老师就叫老师，平时生活上我不约束你们，但在学校里你就是我学生。”
李民正哪曾被人这么冷待过，当下也沉下了脸，一旁另一个中年男人插入道：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事了，李民正同学，有同学说你用暴力威胁他人，你承认这件事么？”
李民正一摊手，满脸无辜地说：“我没啊，谁说的，叫他当面跟我对峙。”
众人视线投向沈宁，沈宁也站了出来，李民正和沈宁身高其实差不多，但沈宁一看就是很乖巧无害的样子，他脸色又苍白，瞳孔漆黑发亮像一只猫，和李民正站在一起，该心疼谁该保护谁一目了然。
沈宁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李民正看到他调出录音的时候瞳孔紧缩了下。
“没钱了，借点钱花花——嘭，现在有钱了么，啊？”
男声嚣张放肆，接着是混乱嘈杂的噪音，好像是食堂那边的声音被录了下来，手机不知道是被发现了还是怎么了，突然断开了。
录音到此为止。
沈宁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机，都不敢看李民正，很快又缩回到两个老师身后。
李民正脸色难看，同样脸色也很难看的还有他的班主任，一旁教导主任温和地看向沈宁：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沈宁咬着唇，一张脸胀得通红，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支撑着，小声地说：
“李民正，他威胁我给他钱，我没钱，他就，他就逼我去酒吧打工，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草，谁逼你了！”
男生一声吼，沈宁吓的肩膀一抖，畏缩地朝自己班主任那边躲。他班主任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说：
“张教授，你看到了，就是这个情况。沈宁虽然也有错，但并非出自他本意，希望学校能体谅他的难处在给处分的时候酌情考量。”
这事情竟然还牵扯处分，李民正更急了，他又不是傻瓜，沈宁有难处，那难处不就是自己，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处分是要自己背了？
李民正也不是傻的，他立马叫了出来：“你们别听他胡说，谁逼他了，他自己自愿的……”
“李民正同学！”班主任重重地叫了他一声，李民正浑身一震，抿着唇掩下眼中的怨恨。沈宁看着像小学生一样乖的李民正，不着痕迹地往班主任身后缩。
热知识，大学或许会对有权有势的特殊子弟无能为力，却不会真的搞不定一个普通学生。
“李民正同学。”班主任继续说：“如果你有证据证明你自己没有做过，你可以提出来。”
李民正从喉咙里发出两声急促的喘息，胸腔发出音鸣，咬着牙说：“我没有。”
“他还拍了我的照片。”沈宁忽然又小声说，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像是怕极了他：
“他手机里面有我在酒吧打工的照片。”
这照片用来干嘛的毋庸置疑，李民正的班主任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失望之余语气淡淡道：
“你自己把手机里的照片都删了吧，现在删。”
李民正脸上一片阴沉，一声不吭地拿出手机，调出相册，把照片都删了，还给班主任看了下相册，表示自己真的都删完了。
教导主任看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才重新开口：“虽然学校没有明确规定不能去酒吧等娱乐场所打工，但希望沈宁同学以后都不要去了。”
沈宁小声说：“我已经向老板辞职了，不会再去了。”
教导主任脸色微缓，继续道：“李民正同学使用暴力威胁勒索同学，予以记过处分，同时，如果你再找沈宁同学麻烦，或者任何一个同学麻烦，学校会考虑停课或开除学籍处分，希望李民正同学能改过从善，和同学们友好相处。”
李民正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抽搐了起来，勉强地说：“我知道了，我会改的。”
其实对待这样的学生，在场几个老师都知道他改不了，就算现在能勉强混混，出去社会了也就是当个蛀虫。只是学校说到底也只是个管理人的地方，和外面所有场合都一样，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好。这事情公开了他们学院名声也不好听。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们先走了。沈宁，我们走吧。”
“啊，好。”
沈宁跟着班主任走出办公室，一路上，他班主任还安慰着他，告诉他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老师，沈宁嘴上应付着班主任，脑中却浮现出他临走前，李民正投向自己的，阴暗怨毒的目光 。
真奇怪，为什么施暴者会怨恨受害者对他的反抗呢，坏人可真是不讲道理。
......
李民正这件事解决得很快，都没有惊起什么波澜，反而是陈用，因为沈宁不上课吃饭回寝室都黏着自己了，还有些不习惯。有回下课回寝室的时候，陈用问他：
“你们同性恋都是怎么追人的？”
这个问题真是问到了沈宁，因为他也不是同性恋，不过现在他担着同性恋的名头，他只好思考。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可行的答案，陈用又神经兮兮地凑上来问他：
“看你这样，你是下面的吧，哎，跟男人上床爽么？顶到那里，真的……”
他一脸便秘表情，又隐藏不了八卦之心地问：
“真的会很爽么？”
出乎意料的是，沈宁也是一脸迟疑：
“应，应该吧。”
据说男同的世界0比1多，应该是因为做0很爽，所以才这么多人想做0。这么说起来，做1的还挺有奉献精神的。
“这样啊。”陈用似乎是被他说服了：
“哎，不过你为什么要戴着手套，口罩就算了，手套是为什么，不热么？”
沈宁无法跟他解释他那些复杂的过敏的事，因为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是事不关己就觉得无足轻重，甚至还可能刻意用那些他讨厌的东西来捉弄他，只为了看他慌张的瞬间，然后嘲笑自己，这么点事情就大惊小怪的。
沈宁不想当一个玩具，所以他选择不说。
他回答道：“这是同性恋的自我修养。”
沈宁不想再给同性恋增加什么负面印象，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上了楼，爬到自己的上铺单人床就抱着杯子打起了瞌睡。
连续上一个礼拜的课还是有点勉强么？明明感觉身体回到之前还算不错的状态了。
这一觉沈宁睡得迷迷糊糊，额头在初秋的时节渗出一点冷汗，身体也黏糊糊的像是裹上了一层糖汁。沈宁听见下铺同学在催：
“沈宁沈宁，起床了，下午是高大魔王的课，别迟到。”
这个所谓的高大魔王就是教《经济法》的老师，从业教育事业三十多年，经验丰富软硬不吃人神共愤，据说前几年他的课的重修率达到50%，后来民愤实在过大，惹得校领导都找大魔王交涉，然而近些年重修率依然在20%左右，居高不下。
沈宁也很怵这个老师，因为他打瞌睡时被抓到过，被当场叫起来回答问题，幸好他对暴富很有兴趣，提前看了一遍教材，勉强应对过关。
这一天大魔王依旧在讲坛上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又见底下一片糜烂颓废之色，恨不得把手上的粉笔一根根砸下去。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咬牙说道：
“就你们这样，以后还想从事管理职业或者经济岗位，我看你们连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数钱。我上个礼拜发布下去的作业都做好了没，这周五下课前给我交上来，交不上的直接扣基础分。”
底下瞬间哀嚎起来，沈宁正打着瞌睡呢，被这么一叫吓得直接额头撞在课本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拉了下旁边人的袖口：
“什么作业啊？”
“就关于现代经济学基础的论文啊，保底三千字，上周一说的，下周末要交。”同学震惊：
“你不会没写吧？”
这么打大魔王的脸，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重修预备役了么？这学期的重修名额又完成一个了？
同学一时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而沈宁，沈宁也震惊了。
啥论文？什么论文，他错过了什么？
沈宁强作冷静回忆了下，他那堆从酒吧辞职后拿出来的私人物品里似乎是有一叠文档样的东西，但当时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他没有仔细看，按照“沈宁”人穷志不穷，时时刻刻不忘学习的三好学生的人设，他很有可能在第一周就完成了论文，然后一边在酒吧打工一边修改论文。
这很合理不是么？
“我得回去一次。”沈宁喃喃自语：
“今天就得回去。”
或许上帝让他重来一次，就是为了让他拿到毕业证书，弥补他上一辈子的遗憾，他一定要做到！
*

第10章 虐心剧情走起来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几个小教室一楼总会有人在自习，狭窄的空间反而容易比图书馆的自习室更容易让人进入学习氛围，空空散散的教室，一时充满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教室入口通往楼上的楼梯口上，有个男生坐在第二个台阶上打电话。
“喂，陈助理，我有东西忘在别墅了，今晚过去拿。麻烦你转告一声谢先生。”
“嗯，我大概五点左右到。”
五点的时间，一般阿姨都在家，就算谢寅忙得晚上回不去，也会有人给他开门。楼梯口的男生简短地结束了电话，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慢腾腾走向楼梯另一边的教室。
——
陈霖抿着唇看着手上已然暗下屏幕的手机，他眼中微光闪烁，神色不明。放下手机后他起身走到后排另一个小助理身旁：
“谢总今晚要回谢宅，今晚的安排都已经明确推了么？”
作为谢寅身边两大得力助理之一的陈霖，在总裁办颇具威望，这种大公司上下级等级观念很深，小助理入职不过半年，陈霖相当于他顶头上司，闻言连忙站起来。
“都已经推掉了，保证今晚不会有人打扰谢总。”
“这就好，谢总难得回家，不要让工作上的事再打扰他和家人聚会。啊，对了——”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去的脚步偏了偏，看向助理道：
“谢总住的别墅要加一个指纹的事办好了么？”
“谢总的别墅安保等级很高，要加一个可随意进出入指纹需要谢总签名授权，文件我已经拟好交给谢总了，预计周五之前就能拿到，保证周末会完成指纹输入。”
“好。”
陈霖不再问话，他走进办公室将手头几样文件交给谢寅，视线略略一扫，在一叠文件下面隐约看到一份“安全授权确认书”，他目光飞快扫过，接过谢寅签署完成的文件正要走出去：
“陈霖。”
“是！”
陈霖飞快回头，办公桌后男人瞳孔幽深，眼神中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敲打：
“你最近工作迟缓了许多，多跟邵助理学习。”
陈霖身体一凛，低下头说：“我知道了，谢总。”
谢寅回主宅的事情是一个星期前就确认好了的，这天他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堂弟回来，老爷子就想着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谢家发家很早，但在特殊时期颇受颠簸，老爷子一生只留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大儿子就是谢寅的父亲，老爷子遵从长子继承家业的老一辈传统观念，在十几年前把公司交给了大儿子。
未曾想大儿子不善经营，虽然在谢老爷子的辅助下能守成，却不是一个能开疆扩土的人物，而谢寅却在很早的时候就展现了他在商业上面的天赋，因此谢寅一毕业，他老爹就把公司交给了他，算是顺利完成了三代传递。
大家族总有些龃龉，但谢家已经算是关系不错的豪门了，这不，堂弟回国，这一家子还能在谢宅三代十几个人热热闹闹吃个饭。
“还是丽姨做的饭最好吃！”
“全国第一！”
“世界霸主！”
一家子中，除了第四代的谢家睿，就是谢寅堂弟谢书钧和堂妹谢璎年纪最小，都还在读书，两人窝在沙发上捧着丽姨做的点心，一边吃一边疯狂地吹彩虹屁。
年纪大的人都喜欢热闹，还喜欢小辈撒娇，谢老叶子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好似看不惯他们这邋遢样地训了几句，脸上却没有生气神色，谢寅的二叔在陪老父亲下棋，闻言哈哈笑道：
“书钧在国外都吃不到，能不想么？他别的没唠叨，就天天唠叨着爷爷和丽姨做的吃的。”
“爷爷，我虽然没有出国，但我也很想丽姨做的饭的，学校请的厨师根本不好吃。”
谢璎现在还在读高中，她爸妈不想她这么早去国外，就让她一直在国内读书，读的私立学校，学校厨师都是星级餐厅招的。
丽姨听地乐呵呵的，满脸洋溢幸福的红晕，看着比这一屋子大多数人还高兴，她连声道：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再去给你们做几个菜，都是从前经常吃的。”
“好耶！”谢书钧谢璎欢呼起来。
谢寅二叔还有个大儿子，年纪和谢寅差不多，这时候和谢寅在边上讲生意上的事。谢寅二叔在谢氏集团上班，长子却是自主创业，公司也干得有声有色。
谢母（谢寅母亲）见老爷子和二叔下棋下得津津有味，给了谢父一个眼神，谢父避开不堪，谢母无奈，只能哄着谢家睿跑向老爷子。谢家睿胖乎乎的小短腿一把跑到老爷子身边，顺着他的大腿就爬了上去。
谢母连连道：“不行不行，睿睿快下来！”
谢家睿其实就是在沙发上坐着，谢老爷子对儿子女儿不假辞色，对长大了的谢寅他们也很严厉，对家里唯一一个第四代却是很宠，任他顺着自己的手啊腿啊爬，哪怕是趴在他背上也高兴。
“睿睿啊。”谢老爷子放下棋子，哄自己的小曾孙：
“怎么了，睿睿，要和曾祖父玩啊？”
谢家睿捏着一颗棋子，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下棋，老师有教我们下棋。”
“哎哟学校里都有教下棋了啊？好，来，曾祖父跟你一起下。”
他虽然说还是在和儿子下棋，注意力却聚集在了谢家睿身上。谢寅抽空往那看了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谢靳笑道：“怎么，也想有个儿子了？”
谢寅淡淡收回视线。
“我是同性恋。”
谢靳特大方地说：“没事，是不是同性恋都行，留下精子就好。”
谢寅别了他一眼，谢靳看向自己正和母亲他们说话的妻子，道：“我老婆都怀孕了，谢寅，别让自己的日子太难过。”
谢寅只低着眉，沉默不语。
同一时间，某别墅区门外——
“怎么不接电话呢？”沈宁疑惑不解，耳机不断传来嘟嘟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女音：
“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男生喃喃自语：“谢寅就算了，丽姨这时候都会在家的啊。”
别墅的位置比较偏，旁边都是假山假水，空气泛着潮湿的寒意，秋风卷着落叶试图带走他身上最后的温度。沈宁裹紧身上的外套，抬头朝大门口的保安露出一个可怜兮兮得讨好笑容：
“叔叔，真的好冷啊，她可能就在家里做饭，没带手机，你能让我进去么？”
保安为难地看着他：
“这个真不行，你打不通电话我也联系不上业主，这情况我不能放你进去。你看我们这小区，安全是第一，您也别为难我。”
沈宁咬着下唇，转过身抖了抖身体，他皮肤已经显出比苍白还要淡的青白，脸颊和耳垂却被吹得通红。
“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要他回去么？可是出租车都走了，这地方打车可不容易。他没办法，只能转去打陈霖的电话，然而就像之前每一次，铃声一直响到小姐姐播放机械语音，都没有人接。
“难道——”沈宁忧伤地望着透出淡薄星光的夜空：
“上帝就这么不想我拿到毕业证书？”
——
“嘟嘟嘟——”
电话不断响起，谢寅正要接起，老爷子：
“吃饭呢接什么电话。”
谢母撞了撞谢寅的手臂，谢寅伸出的手收了回来，夹起就近炖得烂熟得牛肉，放在老爷子身前碗里。
“爷爷，吃。”
老爷子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他清了清嗓子道：“谢寅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爷爷，我是......”他手臂又被撞了下，谢母快速道：
“对啊，谢寅，你快生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睿睿玩啊，睿睿一个人多寂寞。”
那头二叔母笑道：“对啊，我们蓉蓉也要生了，到时候有个伴，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多好。”
谢书钧和谢璎本来最吵了，这时候乖巧吃饭，安静如鸡，谢寅的姑姑也在一旁看热闹，谢老爷子重男轻女，对女儿是只给钱不给权，谢寅姑姑就和丈夫一起开公司，偶尔回家讨好老爷子求他帮忙提携提携。
眼看着话题又要转到催婚催子这一套上来，谢家睿忽然大声道：
“我不要叔叔结婚，叔叔有宝宝了就不能当我爸爸了！”
“你这孩子！”谢母打了一下他胳膊，谢家睿哭是没哭，就是倔强地说：“叔叔就当我爸爸好了，睿睿给叔叔当宝宝。”
谢家睿生父过早的离世一直是谢父谢母还有谢老爷子心头的痛，众人想起了他，就没法怪谢家睿口不择言太过任性，谢寅大哥去世后谢寅是把谢家睿当儿子养，两人情同父子，在谢家睿面前说让谢寅结婚生子的事，的确是不太好。
众人仿佛才想到这点，都沉默了，只有谢家睿还嚷嚷着要吃这个吃那个......
谢寅很快就吃完了，说了声“你们慢用”就离席了，他拿起手机，英俊锋利的眉眼在阳台婉约的灯光下蹙了蹙，解锁点开最新通讯。
嘟嘟嘟两声响后——
“喂，老板！”
那头震惊得连称呼都奇奇怪怪了，谢寅锁着唇，眼底神色微愠。
“什么事？”
男生在那头哇地喊了出来，毫无顾忌，不成体统：
“老板，我现在在别墅门口，请问你几点回来啊？”
......
......
谢寅是在晚上九点半左右到家的，他到的时候沈宁坐在大门口的保安亭里，手上捧着一杯热牛奶，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吸着鼻子，嘴角还残留着一圈奶渍，乖巧地像到邻居家窜门的孩子。
他一看到谢寅，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出门口：“谢先生，你回来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谢寅有些发怔，保安说道：“谢先生，天太冷了，我就让他进来等了，没关系吧？”
谢寅礼貌地说：“没关系，谢谢你。”
沈宁笑眯眯地向保安挥手：“再见，叔叔。”
“好嘞，再见。”
车子慢慢行驶出去，小亭的光芒在车后渐行渐远，很快不见了。车内开着几盏小灯，气氛宁静而温和，沈宁上车之后就安静了下来，只是抱着手臂靠在后座，就像刚才兴奋的人不是他一样。
别墅区庭院富丽堂皇，假山假水足以以假乱真。夜里没有交通堵塞，车子畅通无阻，却行驶了十来分钟才停下。谢寅开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不断传来的抽气声，像是谢家睿感冒时的一样，在这样凄清的夜晚透出几分羸弱幼兽般的无助。
谢寅打开门进去，沈宁跟随其后。灯光猝然璀璨，满室被照得亮堂堂的。灼热而不刺目的光线游过客厅花厅的摆设，在谢寅脚下汇聚成一团漆黑的影子。
谢寅低着头，目光冷漠地看着面前矮自己半个头的男生：
“我告诉过你，有任何情况要提前告诉我。”
“如果连自己的时间都不要管好，就不要怪别人没有顾及好你。”
“别，别说了。”
男生哑着嗓音，仿佛很痛苦地说道，他拖在地上的脚步像有千斤重，在谢寅猝不及防中倒在了他身上。
“喂你——”
谢寅微微睁大眼睛，他贴着男生后背的手滚烫。沈宁勉强睁开眼皮，很不走心地说：
“抱歉，我发烧了。”
谢寅：“……”
*

第11章 谢总彻夜照顾
晚风习习，卷起窗口白纱，也拂过阳台上男人柔软的黑色发丝。
“......对，38.5℃，还有意识，吃过药了。”
“他自己选的药，没有问题。接下来还是保持身体干净和物理降温就行了是么？”
“......”
“不用了。”他回答电话那头的人：“你不用过来了。”
谢寅挂断电话，才拉开玻璃门看向屋里的人。沈宁烧得迷迷糊糊的，浑身发烫没有力气，谢寅给他换了衣服，抱他到床上休息。他迅速地把自己卷入被子里，过了一会又开始踢被子，哼哧哼哧地喘气，难过地发出小动物般的呓语。
谢寅回忆着上次丽姨照顾他的情景，接了温水放在边上，从冰箱里拿出冰块，裹在干净的布里放在他额头，四肢。
沈宁很不配合，手上拿着一块冰块迷迷糊糊地往身上擦，冰块接触滚烫的皮肤化作液体，顺着他的上半身流下来。谢寅怕他冻伤皮肤，干脆把冰块撤了下来，倒了杯水给他：
“喝水。”
沈宁被一双手扶着仰起烧肿的喉咙，他难受地皱眉：
“我，我想吐。”
谢寅脸色一变，瞬间放手。
沈宁倒在床边缘，对着床外作呕吐状。谢寅嫌弃以及抛弃的姿态都做好了，结果沈宁只是干呕了几下，很快又痛苦地倒回了床上。
“难受，呜，难受。”
他一拳头锤在枕头上，两只脚胡乱地蹬着，把谢寅好不容易重新给他盖上的被子又踢了下去。谢寅额头青筋直爆，深呼吸了两次才忍下把床上的人扔出门外的冲动。
“不要动，退烧就好了。”
谢寅虽然很嫌弃他，但也怕他真的烧坏了，只能重新上阵，压制住他的手脚，用冰块降温。
沈宁虽然迷迷糊糊，却没上次烧得厉害，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他半睁着肿胀的眼睛，眼中无神，虚弱地说：
“抱歉哦，我的身体太差了。”
原来你知道。
谢寅眼角爆出几个隐约的十字，不想跟病人计较。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嗓音低沉地说：
“算了，你睡吧。你尽快睡觉，尽快退烧，明天醒来就好了。”
沈宁乖巧地点头，眼皮子无力地阖上，满脸虚弱的潮红，歪着脑袋靠在谢寅手臂上睡了过去。
然而事与愿违，这一晚，沈宁的病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他一会睡着喊热，一会醒来了要喝水，喝的水多了要上厕所，回来之后又睡不着了，这来来回回的折腾让谢寅都开始怀疑人生。
我今晚不是在主宅吃饭的么？不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团聚的么？为什么要回来？
我为什么要回来？
沈宁第三次干呕的时候，终于发表了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讲话：
“我觉得，我可能是饿的。”
他说：“从中午起，我就只喝了一杯牛奶。”
谢寅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沈宁，半晌后他起身下楼，脚步声缓缓地在楼梯口消失。沈宁其实已经不怎么烧了，就是热，加饿。他怕他炸了厨房，为了消防员来救人的时候能方便点，他勉强打起精神下楼。
出乎意料的是，厨房里谢大总裁一手挽着袖子，另一只手伸进水槽里，在刷刷的水声下洗菜。丽姨做饭都是买的当天的菜，家里只有干面条，鸡蛋和没用完的青菜，食材足够作一碗面。谢大总裁竟然还懂得用火，往左边一打，就点着了。
火焰滋滋地跳动着，水渐渐沸腾了起来，噗噗的声音让人晕晕欲睡。沈宁坐在客厅里，盯着厨房那盏温暖的光芒又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起来。”
声音略微加重：“起来，吃饭了。”
“嗯......”
男声实在太吵了，沈宁揉着眼睛坐起来，他桌前放了一碗面，面条蒸腾着热气，在几根绿油油的青菜上方盖着一个极其厚实的鸡蛋，碗里还搁着一双筷子，服务十分周到。
沈宁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感动，或者生出些他乡异客般柔软的情绪，但他实在是太饿了，大脑已经无法分泌矫情所需激素了。
他快速往嘴里扒了一口面条......
青年鼓着脸颊嘟着嘴突然静默了，这一刻的镜头犹如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数秒后他才慢腾腾地把嘴里的面条吞下去，平静地放下筷子，说道：
“谢先生，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如果我有罪，可以让法律来制裁我。虐待一个病人并不符合人道主义。”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背影祥和，步履坚定。过了一会，厨房里就发出刷刷刷的刷锅声和快速冲水的响声，紧接着，火苗蹿了起来。
谢寅一瞬间陷入了自我怀疑，他的脸庞在客厅浅金色的光芒下，犹如一片无波无浪的大海，沉寂中蕴含未知的危机，如果答案没有让他满意，他的怒火将会湮灭一切生灵——
他就着沈宁用过的同一双筷子吃了一口蛋下面的面条。
两秒后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仰头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无比迅速果断地放下了筷子。
......
莹白灯光下，沈宁一口一口缓慢地吃着碗里的面条。
他的动作很慢，表情呆然，让人很难判定这个面到底好吃不好吃。坐在他面前花了十分钟看他吃面的谢寅再一次对他今晚的决定产生了怀疑，这是他接任谢氏，或者更早之前，成年的时候就没有过了的。
“吃完了么？”一会后，他终于问道。
沈宁木木地点了点头，他这碗面已经做的非常清淡了，但对还在发炎的喉咙依然是巨大的压力，他艰难地吞咽着，和着面喝了好几口水。
“嗯，吃完了。”沈宁脑袋发胀，恨不得立刻睡到明天早上，然后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变好了。
他喉咙喑哑，想必现在的声音会很难听：“多谢谢先生照顾了。”
谢寅冷冰冰道：“你没事就好。”
然而命运似乎就是要跟他们作对，因为吃了面喝了水，沈宁晚间又要上厕所，但沈宁吃了面之后不管没好转，反而烧得更重了，整个人滚烫滚烫地脚尖踩不稳地板。
谢寅只能半搂半抱地带他去洗手间，结果过了会听到里头啪嗒一声，他火速开门进去。
烧成一只煮沸的虾的青年软趴趴跪倒在地上，膝盖都磕红了，张着唇满眼迷蒙地看向他，一只手掌缓缓地伸出......
谢寅：“......”
谢大总裁头疼欲裂，帮人干干净净洗了手，再把人“运”回床上。
这一夜，谢寅几近绝望，直到他听到一阵渐入安稳的呼吸，看着床上青年切实入眠的脸，才终于松了口气。
无尽的黑夜，总算是过去了。
——
第二天沈宁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侧卧在沙发上睡着的谢寅。初晨的光芒从半拉开窗帘的窗口投射而进，像一层静谧的金粉洒在男人的侧脸，让他的容貌仿佛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沈宁在床上发了会呆，才下床慢吞吞地走过去。
人家是一场病要半条命，沈宁是身体疲劳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生病，病好后身体重新获得力量，再慢慢地消耗，循环往复，直至最终没有蓝可以消耗为之。
高大的年轻男人身体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滑稽，沈宁伸手朝向他滑倒腰上的毛毯，手才刚伸出，底下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睛。
这个场景......
沈宁思索了下，一般这种情况男女主感情会上升，但他们都是男性，这还是本虐受文，为了不让BOSS误会自己对他有想法而产生些斩断情缘的念头，还是证明下清白的好。
沈宁捏着毛毯两边，用力地挥了挥，然后轻轻放下，直起身子。
看，就是这样！
谢寅：“……”
谢寅慢慢地坐起来，他的身体深处发出一整夜睡在沙发的控诉。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起身朝洗手间走去。沈宁在他身后伸了个懒腰，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尽情地呼吸早晨的空气。
“呜，富豪区果然不一样，连空气质量都不一样。”
沈宁简短地做了一套健身操，踢踢踏踏踩着拖鞋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门。
“老板，吃早餐么？”
洗手间门从里面被打开，谢寅冲了个澡，他身上只披了一件浴袍，半敞的领口露出胸部大片肌肉，鼓鼓掌掌，充满男性力量。
沈宁和谢寅，一个坦然一个淡定，谢寅道：“你做？”
“当然了。”沈宁兴致还算不错地说：
“要报答老板的嘛。”
*

第12章 金屋藏娇
十几分钟后，谢寅和沈宁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早饭是简单的土司配牛奶，冰箱里还有一点冷藏的小菜，沈宁也拿了出来，土司夹腌黄瓜的吃法很新颖，味道意外不错。
“你昨天......”
“嗯？”
谢寅开口：“你昨天联系谁了？”
“哦，这个啊。”沈宁舔了舔嘴角一圈牛奶渍，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提醒一下陈助理，他做事好像不太上心。”
谢寅沉默稍许，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对了，丽姨去哪了？”男生对待谢寅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有在提到“丽姨”时语气有所变化，仿佛只有丽姨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人。
谢寅：“昨天老宅吃饭，丽姨被叫去做饭了，今晚就回来。”
“真的么？”沈宁眼睛一亮，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乐滋滋地说：
“那我今天就能吃到丽姨的饭了，对了，你能安排我送我上学么？我还有作业要交。”
谢寅看了他一眼：“你的身体今天还能上课么？”
身体还很虚弱，从骨子里渗出懒意，让他恨不得像条蛇一样趴在床上。沈宁拧着眉毛，苦恼地说：“可是，可是我还要交论文......”
谢寅：“电子稿不行？”
男生眼睛瞬间一亮。谢寅放下筷子，用毛巾擦干净手，站起来。
“我先上班去了，你今天好好休息。”
沈宁为难地说：“可是我还没有自由出入这里的权限，一旦出去就回不来，那我午饭怎么办？”
谢寅冷酷地说：“面条。”
“我刚生完一场病，急需补身体啊。”
男生苦着脸的样子有几分难得的可爱，他本来皮肤就白，生过一场病后反而透着健康的红晕，看起来比平时还活泼。
谢寅的目光在他脸上快速扫过，他虽然不太了解人日常饮食需要，但他出生在一个极重饮食滋补的家里，观念里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食补”这一说法。沈宁说的有几分道理，谢寅想了想，最终退却一步说：
“我会让人叫外卖来的。”
“那就太谢谢老板了！”
谢寅昨天是突然离开的，只跟老爷子打了声招呼，连为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他来上班谢二叔就特意过来找他，却在看到他眼圈下的浮肿时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黑眼圈，昨天都没睡么？”
谢寅淡淡道：“有点事要处理。”
他这么说二叔反而不好意思追问了，他这个侄子素来专心工作，嫌少有因私事影响工作的，连他这种地位的人常有的私情绯闻都很少听到，因此二叔就以为他昨天突然离席和没睡的原因是同一个。
“阿寅啊，工作虽然重要，但你身体也很要紧啊，有什么事，不还有二叔在么？实在不行，还有你爸你爷爷呢。”
谢寅浅浅一笑，道：“我知道了，二叔。”
谢二叔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了总裁办公室。谢寅在办公桌后沉默地坐了一会，拿起左上角的电话机。
“陈助理，进来一趟。”
陈霖很快进来，他脸上满是充分休息过后的饱满精神，容光焕发，和谢寅形成鲜明对比。谢寅脸色平淡，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昨天沈宁打电话说他要过来的事，你知道么？”
“知道啊。”陈霖笑着道：“他说只是来取个东西，很快就走。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么？”
谢寅看着他，淡淡道：“没事，你下去吧，把齐助理叫进来。”
“好。”
齐助理就是那位给沈宁办理指纹输入的新人助理，她进来后谢寅没有问她指纹的事，只是问了几样其他工作上的事，就让她出去了。又过了会，他把邵正觉叫进来。
“邵助理，中午给沈宁点个外卖，送到兰山别墅，直接送到门口，他还没有进出权限。”
邵正觉微微一怔：“沈先生的事，不都是陈助理负责的么？”
谢寅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邵正觉立刻回神：
“是，我知道了。”
谢寅出门前为了避免沈宁又出什么问题，给了他自己的私人微信，中午时候，一条信息飞进他的微信，还带着图片。谢寅点开看了下，对邵正觉的工作感到满意，沈宁也很满意，十分真诚地表达了感谢，以及：
【沈宁：老板，丽姨什么时候回来啊？[拜][拜]】
两个“拜”的表情十分传神，谢寅不觉有种刚才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为了问这句话的感觉。不过他自己也习惯了吃丽姨做的饭，丽姨不在非常不便，他才给谢老爷子的主宅打电话，老爷子就声如洪钟地朝电话吼了过来：
“不回去了，难得让阿丽回来做个饭，过个几天再说！”
接着传来啪嗒啪嗒的跑步声，丽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少爷啊，老爷说让我再住两天，我先不回去了，您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啊。”
谢寅一时哑然。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发信息给沈宁，他的信息才发出去没两分钟，回信就到了，这一次竟然是一条7秒的语音。
谢寅点击对话框中的扩音图标，青年幽怨的嗓音在空阔的办公室缓缓响起。
“你知道的吧，丽姨是这个家里，我唯一的牵挂。”
......
墙上的电子钟表已经转过傍晚五点，薄暮冥冥，一整栋谢氏大楼灯火辉煌，宛若白昼。远处高架桥上车灯汇成长龙，更远处的商业圈，或是如繁星点缀着这座城市的大小居民区也都家家户户点起了灯，支撑着这座不夜城在迷雾当中也永不停歇。
时间已经临近下班的点，大会议室里的商谈正要落入帷幕，这场持续了三个小时的商业会谈让所有与会的人都精疲力竭，谢寅还保持着一贯的优雅而肃穆，推开椅子后走出几步，到长桌的尽头后才和对方领头的总经理握手。
“感谢贵司领导对我公司的信赖，这个下午大家都辛苦了，待会马经理会陪大家吃饭，还请各位不要推辞。”他又扭头道：
“马经理，安排好‘顶盛’几位朋友的晚宴，今天都辛苦了，你要让大家都吃好喝好。”
马经理连忙道：“是，那一定。”
谢寅最后看向对面的人，面容温和地说：“今晚有约，实在是陪不了几位，各位尽情放松，有什么需求都和马经理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顶盛”的人连忙道：“好好，谢总您忙......”
谢寅走出会议室，邵正觉跟在他后头，等走了有一会了才上前半步说：
“谢总，晚上还需要我安排订餐么？”
谢寅脚步不停，略略思索了几秒，说：“我今晚本来有什么安排？”
“您今晚本来是要去参加‘华城’老总一个画廊开幕仪式的，但是因为要回主宅，到今晚所有安排都推了，所以今天还没有安排。”
他贴心问道：“需要重新给您加上么？”
谢寅沉默不语，直到转角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才再次出声：“算了。”
他进去办公室后伸手揉了揉眉心，昨晚没休息好的后遗症正随着一整天工作的结束逐渐上升，隐隐到了让他头疼的程度。他也不是机器人，为了更远大的目标，适当的休息他还是知道的。
这种时刻，连他都开始怀念回到家就有丽姨准备好的暖心爽口晚餐的场景了。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点开私人微信，打开竟然只多了两条最新信息，他点开那人寡淡无味的风景头像。
【沈宁：请问你今天几点回来？】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
【沈宁：请问今晚吃什么？】
谢寅很确信，他想问的只有后面那一条。
疲倦是可以冲淡食欲的，谢寅跟随谢老爷子口味，吃的本来就清淡，这时候也不想吃什么星级餐厅，山珍海味了，反倒是想念丽姨简简单单的一碗杂粮粥，再配个青菜萝卜，简洁却又不市美味。
他心中这么想着，指尖不快不慢地打出一行字：
【老板：今晚回去吃饭，你随便做点清淡的食物吧。】
别墅那一头，趴在沙发上的男生盯着这一行字看了许久，才慢慢领悟到他的意思。
对哦，“情人合同”并不是真的请他当情人，只是以情人的名义包养一个听话乖巧的宠物罢了，服侍主人当然是宠物的天职，怪不得他看着这条字里行间自然而然溢出“命令”意味的话语会觉得奇怪，是因为他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啊。
沈宁迅速想通了这一点，对自己的领悟能力感到满意。
【沈宁：可以是可以，可是，冰箱里只剩下三个鸡蛋，一盒冷冻肉，还有前天的西红柿了。】
他真诚地问：
【沈宁：您吃么？】
谢寅盯着这个“您”字蹙眉，这一整行令他不悦的字，为什么单这个字格外让他不舒服？男生时而在外人面前小心翼翼，时而在自己面前生无可恋的面孔蹿上心头，和这个字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谢寅想不通，只能将之理解为是那个人的形象不像这个字表现得这么乖巧。
他刚想打字，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沈宁：出入权限......】
“......”
好了好了，知道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用一次次提醒。谢寅只得删掉他刚打出的几个字，改为：
【老板：我带你去超市买，买回来再做。】
沈宁看着最新回复喃喃自语：
“不知道他吃不吃面疙瘩，突然有点想吃面疙瘩了。随便做点清淡的，应该什么都可以吧？”
谢寅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了，他五点半准时下班了，到家的时候是六点一刻，城市的每一处都飘散着食物的香味，不断地刺激着他的食欲。沈宁提前做好了准备，谢寅的车子一到，他就从家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套头卫衣，卫衣颜色很靓丽，衣服上大大地写着一串英文字，是谢寅认为非常愚蠢的，但在这个年纪的学生身上，却凸显出唯有他们才有的无畏气息。
他肩上还背了一个包，包裹看着空荡荡的，却加重了他身上的学生气，谢寅看着他从门口小跑着出来，满脸红晕带着少年稚气，恍惚间有了一种自己真的在“金屋藏娇”的感觉。
沈宁坐上车后依旧难掩脸上的兴奋，主要是这个小区实在太安静了，连狗叫声都听不到。就算他从前住院，好歹也能听到外边护士小声说话的声音，还有病人家属偶尔大声的吵嚷。而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与世隔绝感超强。
沈宁觉得自己有点像要去秋游的小朋友，他乖巧地抱着背包，拉上安全带。
“我们出发吧，谢先生。”
谢寅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往别墅外开去。
*

第13章 逛超市
谢寅别墅所在的区域附近的确没有商场，他们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商业区，今天周五，到处都是下班来吃饭闲逛的人，商场里人声鼎沸，年轻潮流的男男女女从身旁走过，沐浴乳洗发水乃至香水的味道糅杂，交汇出一股奇异的空气。
沈宁拉紧脸上的口罩，小心地把手套从背包里拿出来，谢寅扭头看到他戴手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沈宁是体力支撑不了他逛完上下两层的超市，而谢寅素来都是目标明确的人，两个人直奔食物区，沈宁快速地把眼熟的零食往购物车里扔，他还回头看了谢寅一眼：
“谢先生，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谢寅摇了摇头，神色冷淡。沈宁本来就是礼貌询问，他不要就专心选购自己经常吃的品牌。他动作很快，只几分钟两人就到了蔬菜水果区。这块食品分类多，而间距狭窄，周五的人又多，沈宁让谢寅在边上看着推车，自己走进去慢慢挑选。
他手才伸向莴苣，一只掌心滚烫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强而有力地把他拉了回来。
沈宁：“？”
他略微茫然地看着谢寅，谢寅的脸庞在超市透亮灯光下依旧冷峻，犹如雕塑般俊美无瑕，也依然没有普通人的表情。以至于你绝对想不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喜欢莴苣。”
“......啊？”
好一会儿后沈宁才做出反应，他扭动着手腕慢慢地收回手，不知道是他皮肤太容易留下痕迹，还是谢寅真的握得太重了，他手上竟然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红痕。
——他倒并不是为了大少爷不喜欢吃莴苣而感到惊讶，只是不喜欢吃就不喜欢吃，为什么非要动手动脚呢？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行么？
普通人沈宁感到很奇怪，是因为社会等级相差太多导致的隔阂么？
沈宁脑中发散思维，从记忆浅处挖出他第一次到别墅时丽姨做的那顿饭，拿起边上的西兰花。
“我也不喜欢西兰花。”
沈宁：“啊？”
沈宁震惊地扭头，他明明确确地在谢寅脸上看到了拒绝，这个男人对西兰花的厌恶更甚于莴苣，以至于到了喜怒形于色的地步，连沈宁这样的都能读懂他脸上的表情。
所以上回是因为在侄子面前必须以身作则，逼迫自己吃下去的么？沈宁沉默了一下，又发现社会阶级差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
沈宁默默地把西兰花放下，看向谢寅：
“谢先生，您直接说，您喜欢吃什么好了。”
谢寅眉头微蹙，神色带着几分沉吟，目光在菜场快速扫过，阖动他尊贵的嘴唇：
“青菜吧。”
沈宁微微一笑，走到叶菜区域，拿起一捆包装好的小青菜，问：“这个可以么？”
尊贵的谢总裁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这场景莫名有些搞笑，而沈宁也是真的笑了出来。他很好脾气地买一样东西前都向谢寅确认一遍，耐心得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不过谢总裁似乎只是对莴苣和西兰花有抵触心理，其他的蔬菜他都适应良好。
超市里不停地播放着促销广告还有嘈杂的音乐，让沈宁有些头疼，他似乎选好蔬菜，又买了一点水果。
排队称重的时候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热恋中的年轻男女，女生轻轻地摇着男生的肩膀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把头靠在男生肩膀上，像是每时每刻都要和男朋友保持亲密的接触。
沈宁看着有趣，又看看自己手上提着的东西，回头小声地在谢总裁耳边说：
“谢先生，你看，我们这样，是不是也很像刚结婚不久的新婚夫妻，来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谢寅脸上表情不变，只是从眼神中流露出他这个愚蠢念头的看法，沈宁痴痴笑了一声，笑眯眯地转了回去。超市里空调开得有点高，沈宁敏感的皮肤很快变红了，卫衣连着帽兜，蓬松地盖过他大半个后颈，只有耳边一点肌肤暴露在他人视线里，一小簇绒毛松软地躲在耳垂后面，随着淡粉色地皮肤微微抖动。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买完果蔬，他们往楼下走，经过洗浴用品的时候，沈宁在柜台前停下了脚步，他一排排地看过去，速度极快，似乎是直接朝着目标过去。终于，他拿起其中一款包装精致且小清新的沐浴乳洗发水套装，谢寅撇了一眼，看到宣传页上面写着“敏感肌用”几个字。
“家里的沐浴乳不能用么？”
“啊？对。”沈宁又专心地拿起套装看后面的原料。
过了一会，他像是确定了，把它放进购物车里。
他回头道：
“家里的沐浴乳有过敏物质在，我没有碰，用的都是我在学校买的小包装。”
这是他的习惯，因为商场酒店机场的洗手液总是带有过敏物质，所以他一般都会随身带自己能用的，穿过来之后除了前两天在别墅，回学校后他就恢复了这个习惯。
“不用让别人照顾我的。”沈宁怕他误会，解释道：
“我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单一过敏原，而且经常随着身体状况而变化。让别人承担我的身体情况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善良的人总是习惯于同情弱小，有时候会适得其反，然而在谢大总裁面前就完全没有这些烦恼。谢寅发挥了他身为一个纸片人霸道总裁的优良品德，不会在意也不会多问，让疲于解释的沈宁感觉到很自在。
他的确没有为自己的过敏体质感觉到过自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他也不觉得自己难养，日常关注包装食品后面的配料表，吃固定餐厅的饭，点外卖时备注注意事项，偶尔会冒险去一些平时不去的店，在动筷子前一再确认里面没加奇奇怪怪的东西。
虽然有一点点麻烦，但其实习惯了，日子就很简单。
“家里是不是连牛奶都没有了？”
最后一杯牛奶好像就是他喝掉的，最后的时候，沈宁那拿了冷藏柜一瓶1L的牛奶，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老夫妻，动作缓慢把扫描过的东西往环保袋里装。一个人撑着袋子伸出左手，另一个人把从斜坡滚下来的东西往他手上递，动作很慢，但节奏非常协调。
前面的男生忽然回过头，他的目光异常澄澈，让谢寅眼前忽然闪过蔬菜称量时那句话，他该不会又要说——
沈宁慢吞吞开口：“老板，你会付钱的吧？”
他摇了摇手机，满眼真诚：
“我余额不够。”
......
......
沈宁应该是饿了，回去以后他就立刻开火烧水，厨房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像是一个孩子胡乱地踩进了充满陷阱的地窖。
谢寅倚在门口看沈宁略显慌乱地洗菜，水花从手背溅到他脸上，可能还进到眼睛里面去了，他小心地眨了眨眼睛，空不出手擦干。
切菜的时候动作很慢，改变了好几次拿刀的手势，压着菜的左手笨拙递往后退，但还是好几次差一点切到。
即使是谢寅，也知道里面的男生一定是个不常做饭的新手。
陈霖给他的报告里，名为沈宁的大三学生独立，勤奋，刻苦，早早地承担起了生活的重担，为了好赌的父亲不得不瞒着学校在酒吧打工。
除却一张过于天真的面孔，他的身上充满了出身底层的人该具备的特质。也正是那些特质，让谢寅最终决定选择他成为自己的“情人”。
然而，现实给他的是：
虚弱，随时随地会发烧过敏，出入都要戴口罩手套，受不得一点凉；不会做饭，连切菜都手忙脚乱（偏偏嘴巴还很刁）；天真，一点事情就藏不住情绪，厌世的表情和小学生秋游的雀跃神色一样明显。
这或许是他接手公司以来唯一一次没有经过二次验证，单是看着报告就做下的决定，没想到就只此一件就货不对板。
男人从身后看着男生笨手笨脚地揭开锅，往里面倒油，放菜的时候身体做出躲闪的姿势，一点都没有想要帮忙的想法。他是雇佣他的人，他是被他雇佣的人，获得被雇佣方的服务是甲方的权利。
谢寅漫不经意地想着，或许只有热爱学习是真的，这一点从他发烧第二天就想去学校就能看出。
煎好蛋，就是煮面，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这一次用的是湿面，煮了两分钟就好了，再盖上新鲜的蔬菜和番茄就出锅了。沈宁把面条分到两个碗里，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吃吃看啊。”
面条的味道也就这样，但谢寅折腾了这么久早就饿了，也就没去计较口味。两个人沉默地吃着，忽然，对面的男生像是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小声地说：
“谢先生，如果我不能顺利毕业，请问你有什么其他途径能帮我拿到毕业证书么？”
谢寅：“......”
*

第14章 初次见面，我是谢总的情人
沈宁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谢寅昨晚睡前很嫌弃自己的样子，但一觉醒来他好像自己想通了，看向自己的眼神又什么都没有了。
沈宁将这归因于他第二天的饭还要自己承担。丽姨还是没回来，谢寅难得有假期也没有去公司，在家办公。书房里除了谢寅不断敲击电脑的键盘音，就是沈宁缩在沙发上拿着一支笔苦恼地在课本上划重点。
昨天谢寅很明确地表示了不会为自己从其他途径拿到毕业证书，沈宁觉得他很小气，电视小说里这些总裁都有只手遮天，跺一跺脚全国经济都会受到影响的能力，然而他却不肯帮自己这样一个小忙，沈宁觉得他是不想为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花费心思。
怎么办呢，只能自己看书了。
……
悠闲的时间总是过去的很快，谢寅放在桌上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窗边。
“喂，寅哥，听说你养了个小情人，怎么样，带出来给兄弟们开个眼啊。”
谢寅肩靠在墙边，半扭过身，看着沙发那头苦恼地直挠脑袋的男生，语气带着点和往常不同的随意。
“听谁说的？”
“听谁说不都一样嘛，寅哥，你都好久没出来跟我们玩了，难得你找了个伴，难道还不带给我们看看，我们就想见见小嫂子嘛~”
谢寅随口道：“别胡叫。”
“好，好，不叫小嫂子，叫哥行吧？要不弟弟！哥，总之你带出来给大家认识认识嘛，今天在老陈那里有聚会，我发地址给你啊你过来嘛......”
家里面暖气开得很足，温度控制在22℃左右，沈宁身上穿了件长袖的棉T恤，腿上套了一条到膝盖的短裤，这时候盘着两条腿坐在沙发上，脚趾因为血流不畅而微微发红。
过了会他又感觉到这个姿势不舒服了，仰头倒在沙发上，后脑垫着沙发扶手，仰面举着一本课本，满脸惆怅，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
电话里男人还在哀求着，而男生因为高高举起课本，袖子从光滑的手臂一路往下滑，直滑倒超过手肘的部位，布料积聚地太多了才停止。
谢寅不自觉拧了拧眉。
“我会去的。”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还有事，先挂了。”
谢寅收起手机后又站了一小会，才挪动脚步走到沈宁面前，沈宁头上陡然盖下一个黑影，他抬起头正对上谢寅的眼睛。
谢寅神色冷淡嗓音低沉，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他心情好坏。
“下午跟我去个地方，带你见一些人。”
“哦。”沈宁随意地翻着课本，说：“需要我怎么表现？”
“做好你情人的本分就好。”
他语气蓦然一沉，冷冷道：“还有——穿好衣服，别给我丢脸。”
......
这一次沈宁是真真切切地穿好了衣服。
他穿着一套粉色西装，头发简单地做了发型，说做了发型，其实只是抹了发油，头发柔顺地抹在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脸本来就嫩，这么一穿，更充满了小白脸气质，非常符合“小情人”身份。
沈宁知道接下来是一场硬仗，这会儿眯着眼睛在车上养精蓄锐。他看了大半天枯燥的教科书，本本就昏昏欲睡，车里空调一打开，暖气对着脸吹，他整个人顺着重力歪了过去。等到地方了，一个刹车，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到了？”
沈宁立刻坐直身体，努力地眨着卡姿兰大眼睛，又拍了拍脸颊，才恢复面色红润眼神发亮的绝佳备战状态。
“好了，下车吧。”
谢寅的这位朋友是在一处私人会所办的聚会，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停满了车子，屋子里大白天就点满了灯，从里头发出欢声笑语，有身姿妙曼的服务生端着酒杯走过。沈宁刚走出一步，谢寅就把他拉了回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沈宁疑惑：“怎么了？”
谢寅伸出手，在他的衣领部位整了整，沈宁不适地抬起下巴。他西装里面只穿了一件T恤，根本没什么能整的，谢寅也只是随意动了下手指，很快就放下了，沈宁本来还在疑惑，看到门口说话的人向他们投过来的暧昧目光，这才明白，这原来是战术整领口。
谢寅表现出了专属于情侣间的亲昵第一步，自然而然地伸手挽着沈宁的腰，带着他往里面走。沈宁这是第一天“上岗”，还不太习惯金主突如其来的“温柔”。
两个人靠得太近，另一具男性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不断地从鼻尖渗入他的身体，让习惯了独处的沈宁感到略微怪异。
“别紧张，往里走。”
沈宁心说我不是紧张接下来的事，是你的手贴的我皮肤疼啊。
眼看着敞开的大门越来越近，沈宁满脸乖巧表情，仔细看，脸上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
一个站在门口宛若迎宾门童般的男人迎了上来，他脸带笑意，眼中带着揶揄：
“谢总，您可总算来了，这段时间都不见人影啊，连兄弟约你都不出来。这位就是小……”
他的目光移向几乎依偎在谢怀里的沈宁，坏笑着说：“就是沈宁了吧，你好啊，我是谢哥的好朋友陈瑜。”
沈宁维持人设，大方又害羞地说道：“你好，我是沈宁。”
他旁边另一个男人举着杯子道：“小沈，我是杜铭舟，还记得我么？”
沈宁依旧是害羞地跟他打招呼：“记得，是杜先生。”
看到谢寅来了，其他几个人本来在别处的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热情地跟谢寅搭话，还有人拿他怀里的沈宁打趣。谢寅一边轻松应答，一边一只手重重搂住沈宁的腰，在他耳边小声地说：
“大家都是朋友，别怕，这个是龙城国际的乔少……”
谢寅和沈宁身高只差了半个头，谢寅一低头正好对上沈宁的耳朵，湿热的气息顺着耳廓不断地传进敏感的耳膜，惹得耳尖轻轻发抖。初始还好，等过了一会，沈宁整个耳朵都红了，耳后绒毛微微竖起，连皮肤都被刺激得发抖。
他忍不住躲闪了下，谢寅正轻笑着和几个朋友闲聊，一低头嘴唇蓦然擦过男生的脸颊，他神色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退了退。
沈宁耳朵又烫又痒，他不能当众挠耳朵，只能假装害羞把头靠近谢寅肩上，用力地蹭了蹭。谢寅胸膛微震，贴在他腰上的手微微一紧，手臂挡住他的小动作，看向沈宁的眼里带着警告。
沈宁面露无辜，你自己先挑起的，怎么可以怪他。
且说不管这两个当事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在外人眼里，这个动作姿势很明显是在秀恩爱。
杜铭舟眸光微微一颤，低头抿了口血红的酒，陈瑜和他堂弟陈丞对视了一眼，打趣道：
“谢哥，好恩爱啊，怪不得都不肯带出来。”
谢寅只是微笑，还仿佛默认般地逗了下怀里的沈宁。屋子里展白从里头走出来，抬头看到谢寅，哦地一声叫了出来，大喊：“哥！”
谢家和展家两家是世交，展白从小就是跟着谢寅混的，和他关系非常，谢寅见了他，也从入门后惬意随性中的表情中袒露出些许真心的笑。
“哥，你来了。”
展白看向谢怀里的乖巧可人的男生，皱了皱眉：“这个就是……”
谢寅在他开口之前道：“他是沈宁，宁宁，这是展白，是我的好兄弟。”
这是谢寅第一次主动向他介绍的“好兄弟”，沈宁也不由抬眼认真看了面前男人一眼，在触及他眼中不屑时也没有退却，乖巧地说：
“展白，你好，我是沈宁。”
“哦。”展白敷衍地应了一声，又看向谢寅：“哥，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坐嘛。”
展白把他们引到一个比较私密的房间里，这应该是模拟的酒吧场景，房间的灯没有全部打开，吧台后面还有调酒师在尽职地调酒，屋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谢寅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沈宁微一迟疑，就近坐在他旁边，双脚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十分乖巧的样子。
他刚开始坐下的时候两人还有些距离，正巧正对面也有对小情侣坐着，模样纯真的男生几乎是坐在男人腿上，两个人肉贴着肉，耳朵咬着耳朵，显的十分的暧昧。
沈宁沉默了下，慢慢地向谢寅靠了靠，又靠了靠，直到肩膀抵着谢寅的手臂，手指贴着男人的大腿，脑袋往他的方向偏了偏，露出一副全身心依赖着他的模样。谢寅也看到了对面的人，侧头看了眼他，任由他动作。
“来，喝酒。”陈瑜使了个眼神，就有人把酒端了上来，谢寅拿了自己的部分，伸手一挡：
“小朋友年纪小，还不能喝酒呢。”
“哦，小朋友~”
众人一阵起哄，而被称之为“小朋友”的男生也很艰难地做了个表情应景。
嗨，大过年的，算了算了。
陈瑜旁边的美女贴心地说：“那不喝酒，喝点别的吧，可乐可以么？”
不可以，可乐会让我胃反酸——
乖巧安静的男生迟疑地，面含纠结地，求救般地看向男人，这个表情，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软。谢寅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真像哄小朋友般宠溺地说：
“想喝什么，果汁可以么？”
沈宁咬着唇想了下，小幅度地点头：“想喝苹果汁。”
谢寅抬起头说道：“来一杯苹果汁。”
“我们这哪有苹果汁啊。”陈瑜抱怨着，话虽如此，还是让人去准备了。
展白从他们说话开始就没插入过，这会儿才直接略过沈宁，兴冲冲地跟谢寅聊天。
“哥，你都不知道，我爸现在整天追着我要我去公司帮忙，我就不是那块料……”
谢寅背靠在沙发上，手臂伸展轻轻地搭在椅背上，这个动作和他平时示人的形象大相径庭，但意外的没有很违和，反而平时收敛的气场都随着这个舒展的肌肉释放了出来，他下颌微微抬高，眼中含着讥讽：
“你一不进公司，二不自己创业，你是想干什么呢？”
展白一梗：“我，我就不能当个单纯的富二代么？”
谢寅：“也行，可以卖去联姻。”
“不是，哥——”
两个人说着话，沈宁闲着无聊，看到对面小男生皮肉贴着男人皮肉，仰头乖巧地喂他喝酒。
沈宁寻思着自己要不也来一个，他看了眼正和朋友聊天的谢，手指颤动了两下，伸出。
谢寅正说着话，握着酒杯的手忽然贴上一个微凉的柔软物，他低头一看，沈宁纤长白皙的手指握在他手背上，眼中酝酿着一丝温柔的渴求，扶着他的手把酒杯往他嘴里送。

第15章 祸国妖姬
这也太妖了。
这哪里像“情人”，根本就是“小情人”，在一旁看着的展白不爽了。
什么妖精，竟来祸害他哥！
谢寅就着他的手（其实还是自己的手）抿了一口，换了只手拿酒杯，空出的一只手摸了摸沈宁的脑袋，以示嘉奖。
沈宁依偎在他怀里，也觉得很满意，非常好，他果然颇具天赋！
一旁有人调笑道：“谢哥，你好久没出现跟我们玩了，该不会就是在陪小情人吧？所以把我们兄弟都忘了。”
谢寅还未开口，展白就冷着脸说：“别胡说，哥不是这种人。”
“当然不是。”谢寅轻轻一笑，指尖拂过男生额前柔软的发丝。
“只是工作忙罢了。”
沈宁恰如其分地扬起下颌，送上一个饱含爱意的目光。
另一边，陈丞被打发去拿苹果汁，他们这有谁会喝苹果汁啊，这东西还要特意向厨房要，一个朋友不悦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嘲讽：“谢寅带来的小家伙，还真当自己是个宝贝了呢，这也不喝那也不喝。”
又有人笑道：“可不就是宝贝，谢寅身边位置都空了多久了，他能占到就是他的本事。”
说到这，两个人凑上去八卦地说：“你看到没，他那张脸……”
“是挺像的，从侧边看过去更像，就是气质千差万别。”
“瞧你这说的，要是气质能一样，还用当小情人么？”
几个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哎，等等——”他叫住端着苹果汁的服务生：“过来，你们这有醋么？”
陈丞叫道：“草，你真敢玩，不怕谢寅生气么？”
他朋友冷笑一声：“哼，你看他那样，敢告状么？”
陈丞摸着下巴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他们这群人是做惯了腌七臜八的事的，一个小情人根本没放在心上，想欺负就欺负了。陈丞倒了一小杯白醋进去，透明液体很快和橙色的苹果汁融为一体，从表面看一点异样都没有。
陈丞其实真没怎么过分，他就倒了那么一点，不至于让人咽不下去，这要真咽不下去喝不了，谢寅就该起疑了。他晃动了两下搅匀，让服务生端过去了。
沈宁接过盘子上的苹果汁，礼貌地道谢。他嘴里也渴了，拿到后立刻喝了一口，只是他喝水一直注意少量多次，饮得没那么多。果汁入口后他神色变化了一瞬，眉宇微微皱起，过了会后喉咙回来滑动了几下，小口小口吞了下去。
陈丞在一边看着直笑。
沈宁抬起脸：“谢先生。”
他小声地喊，男生软绵绵的声音在包房中几乎听不清。谢寅低下了头，因为有人进来送酒，房间墙壁上的射灯都打开了，暖白色灯光透出舒缓的光线，一圈圈地从上方直射下来。沈宁的瞳孔猝然直视光线，生理性地溢出几滴水珠，透明滚圆的液体被光线切割成一颗颗钻石，在瞳孔之中熠熠生辉。
他又软又乖地开口：“谢先生。”
谢寅一看，就知道他又在作乔了。
果汁有问题？
这一回，谢寅是真的就着沈宁的手抿了一小口，他神情还没有变化，对面陈丞脸色就先变了。谢寅喝了一口后，什么表情都没有地吞了下去，又猛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在几个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将杯子放下。
“果汁质量不太好，哪家提供的，以后不要用了。”他举重若轻地说，其他几个人刚松了口气，又听到他说：
“以后谢氏举办活动，都不用这家的酒水饮料了。”
这种果汁都是鲜榨的，根本就没有品牌，重要的不是牌子而是承包这个聚会活动的人，一般这种内部活动肯定是叫的相熟的朋友来帮忙的，谢寅这句话，是要将这个承办活动的策划公司在谢氏乃至在整个市的生意都断掉了。
陈丞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却直接断掉了他朋友的生意，他脸色骤然难看，陈瑜刚还觉得奇怪，一看他堂弟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草，这群玩意儿，就tm地会给他整事！
陈瑜忍不住开口：“谢哥......”
谢寅看也不看他，抱着怀里的“小情人”，仿佛在低声哄他。
在场所有人中，可能就阶级有差别的沈宁没听懂这句话。啊展白可能也没听懂，所以他才能疑惑地站起来，拿起杯子说：
“品质有问题？是难喝么？果汁能有多难喝的？”
他仰头就灌了一口，然后一口喷出，伴随着重重的一声：
“草！”
草，太草了。
怎么会这么草？沈宁都没空生气了，他脸埋进谢寅胸口不住偷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谢寅还得抬手抱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滑下去。
展白喝（喷）完后大声说：“不能要，不能要，这哪家的？我以后也不请了。”
陈瑜一脸绝望地看着他，心说您是嫌这事还不够热闹是么？
闹完了这一场，谢寅仿佛才感觉到这里的空气太沉闷了，沈宁又一直盯着外面看，正好对面小男生也站了起来，沈宁看了眼谢寅，谢寅也瞧着那头，松手让他起来。
沈宁啪嗒一声双脚落在地面上，小男生站起来后，沙发上的男人亲昵地拍了下他屁股，男生还回头朝他笑。
谢寅and沈宁：“……”
谢寅最终没有拍沈宁的屁股，只是拍了拍他的大腿，抖落灰尘的动作不像是对待情人，更像是一个母亲对待孩子。沈宁忍住内心吐槽，欢快地离开了这位爹系“男友”。
大厅里俊男美女人来人往，而沈宁目标坚定，只有放在两边的食物台。他站在巧克力蛋糕前，问台子后面的人：
“你好，这个巧克力蛋糕里面有用朗姆酒么？或者其他酒类？”
“你好客人，这个巧克力蛋糕里面放了朗姆酒，不过这个芝士蛋糕里面没有放。”
“可是我不喜欢吃芝士......”
“那这个奶油小方呢......”
沈宁正叉着一块奶油小方往嘴里送，一个男生停在他身旁。
“你好。”
沈宁转过头，是刚才房间里那个小男生。房间里灯光昏暗，看不太清楚脸，现在一看，这个小男生可能年纪比自己还小，处于成年和未成年的界限，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大大的，浅棕色瞳孔里充满纯真神采，非常可爱。
但凡人，都对可爱的事物没有抵抗力，沈宁也是，他问道：
“你好，有事么？”
男生咬了咬唇，小声地说：“我看到你和谢先生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他愈发小声了，显得很不好意思地说：
“我想问，你认识谢先生多久了？”
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沈宁回答道：“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左右就能和谢先生在一起，你好厉害啊。”
沈宁也不知道他在崇拜什么，他含糊地点点头，说：“是啊，感情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汹涌的。”
男生听完，表情更崇拜了。
沈宁：“......”
“小沈，怎么出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沈宁转过身，果然看到杜铭舟拿着杯红酒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男生大概畏惧和这些人交流，说了声“再见”就跑走了，沈宁有点遗憾，他还揉他的脸呢，看起来很好揉的样子。
沈宁对杜铭舟并没有什么感觉，既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实际上，他觉得杜铭舟有些奇怪，总喜欢在莫名其妙的时候cue一下自己，比如上次在办公室，他和谢寅话说的好好的，忽然要询问自己的意见，又比如刚才，那么多人，只有他刻意和自己搭讪，并亲近地将自己介绍给其他人。
说实话，并不需要。
然而他是出自好意，正是这份好意，才让沈宁头疼。
转眼间，杜铭舟人已在眼前。
他还是一如之前般脸上挂着温和宽容的笑，眼底流淌着自然且自信的光芒。
“没想到谢寅真的会带你过来，这里都是从小混到大的浪荡子，真担心你会不习惯。”
沈宁：“还好吧。”
杜铭舟看了看他空着的手：“你怎么没喝的，我去给你拿喝的。”
沈宁：“不用了，我喝水。”
杜铭舟这才停下他忙碌的腿，像温柔的大姐姐，不，大哥哥看着弟弟一般说：
“谢寅他不会照顾人，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沈宁：“没有，都很好。”
“是么，那就好。”
空气沉默了稍许，沈宁以为对话就到此为止，不料过了会杜铭舟仿佛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没那么自然，反而还带着些许担忧和歉意地说：
“我听到刚才里面好像发生了点动静，陈瑜他们人虽然不着调，但是没有坏心眼，你别跟他们计较啊。”
沈宁已经感到头疼了，他仰起头真诚地看向杜铭舟：
“没关系的，我知道，大家都是好人。”
*

第16章 落水
杜铭舟仿佛是被他的话震了一下，过了会才复笑起来，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沈宁不知道他还要讲多久，只能把握先机，主动指着离开他们位置最远的食物柜说：
“杜先生，我想去那边拿点吃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啊。”
杜铭舟侧身让开一个位置，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沈宁感受到来自身后灼热视线，仿佛是依依不舍，他心中默默道歉，杜铭舟他是个好人——
可是他真的好烦。
......
沈宁随谢寅出现的时候就有好多人注意到了他，他们的身份，和谢寅还搭不上话，就来和他攀关系。然而这群人平平日里也是被人追捧着的公子哥，自视甚高，看不上沈宁这个“玩物”，只叫身边的莺莺燕燕过去。
沈宁脑中完全没有“夫人外交”这个词，更别说“情人外交”了，不论对方如何吹捧，诱导，他都语气平淡，只点头不说话。
偶尔抬头露出一个羞赧的笑，笑不露齿，犹如商店营业员标准的营业微笑，细看又像一只毫无抵抗能力的小兔子，格外惹人怜爱。
展白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虽然很不喜欢沈宁，但沈宁毕竟是谢寅的人，那些人把他当小兔子一样围着，一个个露出饥饿的大野狼一样的獠牙，也着实让人看不惯。
他站在人群外，不远不近地喊：
“喂，那个谁，过来。”
那个谁？沈宁不由侧目。
每个圈子里的人都有高低之分的，尤其这些个富二代圈子，尤其等级分明。
展白就属于位处高位的人，他家事强硬，背景雄厚，在圈里的地位唯有谢寅等少数人能够抗衡，他一开口，围在沈宁面前的一圈男男女女都让了开来，纷纷指着自己，过了会才恍惚发觉他说的是沈宁。
沈宁几乎是被推着走到展白面前。
他还记得这位是谢寅的“好兄弟”，谢寅的好兄弟面子还是要给的。
沈宁想了想，对着他露出一个比方才面对众人真挚几分，乖巧羞涩，无比好孩子表情的笑容。
展白面无表情：
“你，过来跟我坐。”
沈宁张开嘴诧异了下，展白嫌他矫揉造作，直接上前两步拉着他的手腕就往里头人少的地方走。他步伐跨得极大，手上力气也很大，沈宁被拽得踉跄了几步才勉强跟上。
他倒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只是觉得想吃的香煎鹅肝还没拿，有点可惜。
展白顺手把他推到沙发上，粗鲁地说：
“别多事，我不喜欢你，但也不想你被人欺负，老老实实在这呆着。”
沈宁从善如流：完全OK。
“好的。”他小声回答。
这个房间里人很少，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灯光位置得并不暧昧，却极大地勾引着体内的睡虫。沙发还有按摩模式，大概就是供人休息的吧。
沈宁今晚也消耗了不少精力，碰到柔软的沙发，不自觉地打了两个哈欠。
“展先生。”
展白怔了怔才意识到他是在喊自己。
“什么事？”
沈宁一脸昏沉：“如果没什么事，我可以睡觉么？”
“睡觉？”他说的睡觉是那种单纯的睡觉么？
展白疑惑了下，语气有点不耐地说：“随便你。”
“哦，那我睡了。”
沈宁捂着嘴，脑袋斜靠在沙发扶手上，脸颊稍稍往手臂里一埋，就直接进入睡眠模式。
他入睡需要时间很短，展白玩手机的空挡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男生竟然闭着眼睛睡着了。诧异之余对这个人感官也更差了，在其他男人面前睡觉，不知道该说他没有戒备呢，还是说他心机深沉。
哥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人......
算了，不关他的事，反正这个人也只是……
“展白，你怎么在这？”
有人和旁边女伴说着笑走近，是今天作为主人的陈瑜。陈瑜看看展白，又看看斜靠在沙发上张着嘴安然呼吸的沈宁，笑道：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怎么，替你哥照顾他小情人啊。”
展白冷着一张脸说：“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 陈瑜坐下，盯着对面沙发的人，仿佛那张脸有什么奇特之处，过了会他又扭回头看向展白，颇有兴味地说：
“你说他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
“你管这么多干嘛？”
“我这不是怕你被骗么，兄弟阋墙可不好，你这么单纯。”
“你滚……”
两个人说话间，沈宁慢慢醒了过来。他只是浅层入眠，隐约间还能听到外面动静，这两个人说话声这么大，丝毫不顾忌这还有个睡着的人，谁都会被吵醒。
沈宁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一杯悬空的酒杯，透明玻璃透出里头橙黄色的液体，酒味从缩紧的杯口不断溢出。
陈瑜握着杯子，微微笑着说：“啤酒而已，你不会连啤酒都不能喝吧？”
沈宁低头看了眼，微微避开身体道：
“一般人说不会喝酒，是不能接触酒精，就相当于不能饮用含酒精饮料。”
“哦，这样么？”
那头展白不悦地放开嗓子：“哥说他不能喝酒，你非让人喝干嘛？”
陈瑜笑吟吟地说：“怎么不能喝呢？他不是在酒吧打工么？不能喝酒去什么酒吧呢？”
展白的声音顿时停住了。
沈宁这个身份，和谢寅结识的由来，其他人不知道，那天跟谢一起去酒吧的人却知道得清清楚楚。一个自己跑去酒吧打工的人，非说自己不能喝酒，这话怎么听，都是故作姿态。
展白心口微微下沉，他就不喜欢这种装纯的心机婊。
沈宁也想到了这，他推脱的动作停顿了下，缓缓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在现在这么个场景里令人充满疑惑，可以发到网上评选新一年度十佳令人迷惑行为。
陈瑜正恍惚着，沈宁已经调出了一个视频，会所里信号很好，5G畅游无阻，很快视频就缓冲好了。
“看。”他把手机屏幕往陈瑜那边推了推，陈瑜低下头。
那是一个喝酒的视频，先是一个人□□着胳膊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一口灌了下去，紧接着，那人等待了一会，陈瑜也不知道他在等待什么，就觉得很莫名其妙，他想问沈宁这是什么意思，视频里的人忽然痛苦地□□了起来。
他的手上，脸上一肉眼可见的疯狂的速度生出无数鲜红的小点，然后红点一片片往外蔓延，只眨眼间就遍布他整个手臂，脸上更是肿胀狰狞一片，那些血红的肿块几乎要爆炸出来，陈瑜隔着视频就能感觉到那恶心的鲜血冲自己的脸喷过来——
“草！”
他嘶吼了一声，连声倒退，恶心地直接弯下腰要吐。
“草，草！”
这可不是草么？沈宁淡定地把手机收回去，说：
“我就是过敏体质，喝了酒会变成那样，你也不想的吧。”
展白睁大眼问：“你看到了什么？”
他惊讶地看着刚还盛气凌人的陈瑜一脸疯狂作呕的样子，质问道：
“沈宁，你给他看了什么？！”
沈宁淡淡回答：
“科普视频。”
这是一个作死up主上传的自己酒精过敏的视频，沈宁偶尔会在一些过敏相关论坛闲逛，看到后就保存了帖子，总觉得以后会有用。
果然用上了。
“什么科普视频，喂，陈瑜你……”
陈瑜已经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再也不想碰手上的酒了，放下就匆匆跑了出去，连后面展白叫他都听不到。
沈宁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冲展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说：“太晚了，我去拿点吃的。”
展白被他这变脸的方式惊住了，一时都忘了回纠正他上半句话和下半句毫无关联，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沈宁走了出去。
好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
“草，到底是什么视频？”
……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7点，沈宁已经来了有两个多小时了，和谢寅分开也有一个小时了。进入夜晚，party上气氛更是热潮，有入秋季节还穿着比基尼三点式的美女走来走去，她身旁却是穿着一身禁欲西装的男人在低声浅笑，偶尔传杯弄盏，澄清的液体从杯口溅出点滴。
这地方什么人都有，沈宁自觉毫不出众，低调地选取自己能吃的食物，偶尔玩下娱乐房间里的游戏机，过的也很自在。
“就是那个人？”
“真的要去搞他么？他是谢寅的人，不会出事吧？”
“一个小情人而已你着什么急，就是他害的天哥的生意做不下去，再说在场这么多人，谁知道啊。”
“……”
露天天台上，有人开始放烟花，城市里面命令禁放烟花，这地方虽然偏僻，但还不至于远离市区，可见这群人是多么的无法无天，放肆妄为。
话虽如此，但好久没看过烟花的沈宁也还是跟随大流走了出去。天台上，众人开始欢叫，肆意的吵嚷声响彻天际，天边的烟火明媚得像一场不会停歇的雨，雨点是金色的紫色的，彩色的……
一筒大炮般的烟花被送上天空，它绚丽得格外过分，过快的速度让它好像拖着一根火焰尾巴，纯金色的光斑流星一般，穿过翻滚的云海，时隐时现，直至它最终完成使命，在最绚烂的一刻后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
气氛无比狂热，红色白色的酒在空中洒过，像一场没有明天的狂欢。就连沈宁也感觉到了party的魅力，从骨子里生出“这样也不错”的想法。
天台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虽然保持着恒温，但露天秋天的夜晚，水面还是泛着凉意，更何况这个会所的主人就喜欢低温畅泳，水温可比其他恒温泳池低许多。
沈宁躲在人群当中，没注意到自己被挤得越来越靠近泳池，有两个不顾寒意穿着比基尼的女孩靠近了他，手肘微微弯曲……
——
烟火绽放的时刻，连谢寅所在的房间都亮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稠如黑夜的瞳孔映出烟花的灿烂。他回首，推开对面男人递过来的酒杯：
“不喝了，该去找小朋友了。”
对面男人颇有兴味地道：“看得这么紧，看来真的很喜欢啊。”
谢寅既不承认也没否认，他淡淡一笑，说：“小朋友第一次来，怕生。”
他说完，快步走出房间。这时候人都聚集在天台上，谢寅在楼下转了一圈没看到沈宁，也跟着上了楼。
天台上站满了人，不少人拥抱着欢呼，把简单一个party弄得仿佛新年夜前的倒数。男男女女热情异常，然而谢寅一眼就看到了泳池边的沈宁。
沈宁还穿着他出门前的一式粉色西装，跟大多数人一样仰着头看着天空，目光追寻着“流星”，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心无城府的样子。
他身边走过两个穿着比基尼的女生，一个堵在他前侧方，另一个脚步向他一偏，手肘朝着他看似不经意地一推。
沈宁整个人还在恍惚之中，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体陡然失去平衡，他下意识挪动重心想要站稳，但他前方正好被一个女生挡住，不仅变换不了姿势还被迫连退了几步。
一只脚，悬空踩在泳池上方。
众人呼唤在耳边响起，带着狂热的氛围。
那一刻，谢寅脑中飞快地闪过前两天晚上，他冰块毛巾湿脸盆不离身整夜整夜照顾人的画面，巨大的危机感让他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等他意识到，人已经扑了过去——
扑通——
水花溅起，人声尖叫起来：
“谢总！！！”
*

第17章 落入他怀中
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面对面站着的两个男人都脱去了衣服裤子，浑身上下只挂着一块巨大的浴巾，用以勉强包裹身体。
谢寅阴沉着一张脸，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他五官本来就有点偏西方的深邃，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的很是瘆人。沈宁裹着身上的毛巾瑟瑟发抖，不是怕的，是冷的。
过了会，他看着站在门口独自生气的谢寅，试探着说：
“那我先进去洗澡了？”
谢寅抬眸，乌沉沉的瞳孔下掩着两道深不见底的冷光。
“要不然呢？”他扯唇自嘲似地看着满脸无辜又纯真的男孩：
“我不想照顾病人。”
沈宁默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这个生病频率是有点高，他自觉挺对不起谢寅的，发自真心地说：“要不你换个人当你情人吧。”
“现在还来得及。”真的。
谢寅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他在说全世界最愚蠢的话题，当然说出这样蠢话的人也一定是个蠢人。沈宁触及他眼底的烦躁，心说我可是已经提醒过你了，以后嫌麻烦可不能怪我。
“那谢先生，我进去洗澡了。”
他乖溜溜地披着毛巾走进了浴室。浴巾是临时找的，有大有小，沈宁那块比较小，他把它披在肩膀上，毛巾交叠的前部遮住胸膛小腹，而雪白的下摆正好盖过男生的臀部。
走动的时候若隐若现地露出大腿交错处，隐隐地还能看到交叠处落下的阴影，再下面就是充盈着淡粉色的大腿肉。
谢寅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换了个站姿走到沙发边上。
这个时候，衣服也送上来了。这群人时常在会所里混，自然是有衣服的。但谢寅身材过于高挑，没有这个体型的西装，就拿了套休闲服。他头发打湿了以后就随意放了下来，一身凌厉的气势稍减，俊美的外形搭配靓丽的服装，恍惚间看到了刚出大学的年轻人。
大学生是不可能是大学生的，没有哪个大学生有这样的气场。
沈宁反而穿了一套格子浅灰色西装，同款西裤，酒红色衬衫加马甲，衬着他浅淡的唇色，看上去像个矜贵的小公子。
沈宁从浴室出来换上衣服后就觉得很开心，男人对西装的执着你是永远可以相信的。尤其是在看到对比明显的谢寅后，他默默意淫了下豪门贵公子和他的忠犬冷酷男仆.play，感到内心有点暗爽。
“你在笑什么？”正在擦拭头发的男人射出一道冷线。
“没有啊。”沈宁遭了这一场罪，精神有点疲倦，软绵绵地说：
“你穿这个，好看。”
“你穿这个，很蠢。”
谢寅冷酷地抨击他，沈宁耸了耸肩，不跟正在生闷气的男人计较。他递过手上的吹风机，道：
“给你。”
谢寅冷漠地接过。
房间里，一时只有吹风机发出热风时轻微的噪音。
......
谢寅毕竟是已经掌权的人，平时生活里嘻嘻哈哈跟他称兄道弟没关系，但实际上这种私人聚会他能过来都用得上“莅临”这个词，遑论他还在你的聚会上出了事。
陈丞瑟瑟发抖，陈瑜站在边上急的都要着火了，想要骂陈丞，又觉得骂他也无济于事。倒是有人推了把展白：
“小白，你跟谢哥是好兄弟，你帮我们说声呗，也不是故意的，大家就是玩。”
“玩，你玩他小情人？”展白冷眼道：
“你们看不起他谁都知道，我也看不起，但看不起归看不起，谢哥带来的人是由你们侮辱的么？”
“你们今天敢当着我哥的面侮辱他带来的人，明天是不是又能在背后捅他刀。”
陈丞当下叫了出来：“怎么可能，你不要夸大其词！”
陈瑜脸上毫无血色，还是杜铭舟站了出来，温声劝道：“他们虽然做的不对，但这么多年兄弟，你就由得他们交恶，还是因为一个刚不到两个月的小情人？”
这话戳中了展白的内心，大家这么多年兄弟，总不能真为了一个小情人闹翻吧。他脸上露出犹豫神色，一旁陈瑜连忙对杜铭舟拜了拜，缠着展白讨饶。
“谢哥下来了。”
谢寅才下了楼梯就被团团包围住了，他神色矜持冷淡，不见喜怒。
几个人不敢闹他，一个个小心地交换眼神，陈瑜推了把展白，展白这才不甘不愿地上前：
“哥，我都训斥过他们了，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再有，我替你揍他们。”
杜铭舟也上前说：“寅哥，你要出气就拿生意来出气，狠狠赚他们一笔，反正他们也傻逼。”
陈瑜反应过来，连忙求饶：
“哥，谢哥，你挣我钱吧，我对不起你，你把我最心爱的钱挣走吧。”
陈瑜他个人能有多少钱，他在外面搞得事，谢寅根本看不上。楼梯上，男人目光缓缓地扫视全场，他脸上神色不怒而威，喜怒不辨，却天然带着压力。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公子哥就好像回到了家里被老头子痛斥时，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额头冷汗直流。
杜铭舟张了张嘴，却在谢寅不经意的注视下脸上猛地一颤，不由自主挪开视线。
谢寅忽然一笑，常年掌权的上位者气息消融在一片暖流之中，暖风从中央空调续续吹出，停滞的空气再次流转。
谢寅嗓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下次可不要再做傻事了，没人会一直给机会的。”
他话是对着陈瑜说的，目光却看着他身后的陈丞。
陈丞背上直冒冷汗，连连点头，头都不敢抬。谢寅震慑完了这群所谓的纨绔子弟，这才回头，向还站在楼梯上的沈宁伸出手。
他教训人的时候，沈宁也有感觉到他的气场，不过因为不是对向他，他也就还好。现在谢寅看向了他，他又觉得这样会不会有点太作了。
但谢寅今天已经受到屈辱，自己不能不给他撑场面。
沈宁咬咬牙，用力往下一跳，伸手一把抱住男人脖子，树袋熊一样攀在他身上。
谢寅被他撞得脚步连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草！
他猛地从脑中爆出一句粗口。
而其他人：“......”
草！
真爱啊！
......
......
沈宁觉得自己可能误解了老板的心思，他偷偷看着驾驶座上男人阴恻恻的侧脸，试图说些什么夺回脸面，但被男人一个眼神给克制了。
回别墅花了近一个小时，到别墅后谢寅直接上楼，他并没有用语言对沈宁进行任何攻击，但一般这种情况下，我们将这种行为称之为冷暴力。不过，鉴于沈宁和他只是雇佣关系，那就也说不上冷暴力，顶多算是......生闷气。
沈宁对生闷气的男人具有非常不纯熟的应对手段，简单来说，就是他人生二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生闷气需要他哄的经历。
沈宁在书房外徘徊了好一会，才决定敲门，不过他还未来得及行动，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谢寅面容冷峻，唇线紧抿，眼睫微微下垂，从外表看不出他生气不生气，他淡淡道：“有事么？”
沈宁：“呃，谢先生，你晚上都没吃东西吧，我下面条给你吃吧。”
“不用了。”谢寅轻声道：“你有时间的话，给我泡杯咖啡吧。”
“好，好的。”
沈宁这时仿佛才体会到陈霖他们的心情，蹬蹬蹬地跑下楼，捂着胸口进了厨房，他在厨房里呆了一会，从冰箱里拿出面条，鸡蛋还有蔬菜，开始烧水洗碗。
过了大约十分钟，书房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
房门被推开，沈宁露出一个乖巧面孔，站在门口像小学生汇报似地说：“谢先生，我煮了面条，你是下去吃，还是我给你端上来。”
谢寅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天，最后才说道：
“我自己下去。”
沈宁：“好的呢！”
谢寅只吃过他煮的一次面条，单从外表上来看，他手艺有见涨，再品尝味道，的确有稍许长进。
谢寅咕噜咕噜地吃着面条，沈宁也吧唧吧唧地喝着牛奶，过了会谢寅吃完了，沈宁也喝完了。
谢寅：“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谢先生也是，早点休息。”
谢寅没有再应，上楼重新回到了书房。沈宁不知道他这晚是几点才睡的，反正第二天醒来是一切已经恢复正常。
谢寅早上和沈宁打了个照面就出去了，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让沈宁开心的是周日下午的时候，丽姨回来了。
丽姨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各种不可言说的特产，仿佛回了趟娘家般回来了。她一看到沈宁就高兴地喊：
“沈先生过来了！”
沈宁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自己比看到谢寅还兴奋的样子，他还图着人家的手艺，立马甜甜地喊“丽姨”，忙前忙后地帮忙拿东西，当然了，最后也是什么都没拿到，不过心意已经传达到了，没有问题。
当天晚上，丽姨做了近似于满汉全席的大餐，吃的沈宁心满意足，满足地拍着肚皮滚到沙发上玩游戏去了。他看到丽姨没有把晚餐都收拾掉，而是盛了少量装进保温盒里。
她看沈宁望过来，解释道：“少爷有时候晚上应酬，都是空着肚子的，家里稍稍备一点，以免回来没吃的。”
被她这么一说，沈宁突然觉得谢寅也很可怜，明明是个恋爱小说的主角，却不得不朝九晚十承担起一家子重任。
这一夜过得异常宁静，第二天沈宁又要回学校，临走前丽姨还是给他塞了便当，他走之前问：“谢先生昨晚回来了么？”
“回来了，凌晨才回来的，现在还睡着呢。”
沈宁：噫，真辛苦。
*

第18章 渣爹
这个周末仿佛一如既往的平淡，又仿佛是波澜壮阔地度过了。而令沈宁惊讶的事还在后面，他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刘静和陈用竟然坐在了一起，用现代人的思维换算下，这四舍五入就是交往了啊！
沈宁连忙拉住一个室友，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室友茫然不解：“什么什么事？你怎么周五没来上课，周末也没回来？”
沈宁回答他：“我有事，在打工。”
要不是沈宁一直一副很清贫的样子，看他的脸，真让人怀疑他在做什么大学生□□。室友刻意往他脖子上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他放心了，果然，大家都是清清纯纯的男大学生，没有做背叛社会主义道德的事。
沈宁经过上周谢寅“爱的教育”，已经知道只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毕业了，他一整天都在专心听课，决定先把这学期混过去，假期再简单补下一二年级，立志靠自己的实力拿到毕业证书。
不过，到了下午快放学的时候，他有了一个新的疑惑：
我的钱都去哪了？
沈宁银行卡只有三位数，更确切来说，只有两百多块，而依照合同，谢寅打给他的“情人费用”要在下个月初，现在才17号，距离月底还有14天，难度稍稍有点高。
所以钱都去哪了呢？
——直到看到门口一个形迹可疑，举止猥琐的中年男人时，他才得到这个答案。
放学后，沈宁刚出了门，校门口就有个男人飞快地蹿了上来，笑得极为让人不舒服，不停地向他招手。
“宁宁，宁宁，过来爸爸这里。”
“爸爸”这个词让沈宁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如果说“沈宁”这个人人生悲剧的起源和根源是什么，那一定就是他称之为“爸爸”的这个人。这个人给与了他生命，但同时也给与了他痛苦和磨难，他人生所有悲剧，性格，家庭，都来源于这个人。现在网上流行一句话，叫做有的人一生被同年治愈，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沈宁”就是典型的后者。
“沈宁”的父亲贪财好赌，嗜酒暴力，从小“沈宁”就神受他这个爹的虐待，养成了怯弱胆小的性子，他最争气的就是读书好，靠奖学金和打工上了大学，眼看着日子要变好了，这个爹又他娘的出了乱子。他酗酒还赌博，欠了钱就来向便宜儿子要，不给就动手，“沈宁”就是被他逼得去酒吧打工。
结果他爹还钱快，胆也大了，一口气欠了几百万的高利贷，债主要把他器官卖了，沈大康软磨硬泡，软的硬的都用了，“沈宁”不能对父亲见死不救，这才发生了“卖身救父”这一出。
“儿子，宁宁！”
黄昏时间，一抹橘黄色夕阳透过密布的云层将大半个城市笼罩在无声的温柔之中，穹顶缠绵悱恻，校门口大量学生进进出出，肆意发散着自己无瑕的青春。
每一个细节都仿佛挂在墙面的乡村油画般柔和，沈大康穿着一件旧夹克外套，本来还觉得热。被面前男生一双瞳仁亮得过分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看，莫名地有点发怵。
他摸不准心底的感觉，只能努力地对儿子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亲昵地说：“儿子啊，你最近好么？有没有想爸爸啊？”
沈宁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盯着眼前的“父亲”看了好一会，才慢慢扯动嘴唇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爸爸。”
“哎好儿子！”
“爸爸。”男生脸上慢慢地流露出笑容，还没完全变成男人的声线脆嫩脆嫩地喊：
“爸爸，你怎么来了，你吃饭了么？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嘞！”
一看儿子这么配合，沈大康也高兴。他也不想在学校门口动手，他知道学校是儿子心中最神圣的地方，万一这个儿子在同学面前丢尽了脸，跟自己撕破脸皮真的不管自己怎么办。
他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一般的道理还是知道的，越是重要的把柄，就越是要留到以后，慢慢用。
两父子真像一对寻常父子一样进了一家餐厅，餐厅不大不小，环境还算清雅，就是吃的是那种小孩子喜欢的快餐，沈大康不习惯，但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吃顿饭，也就没顾上骂儿子。甚至还亲手剥了一颗花生给儿子，让后者盯着那粒还带着破碎红衣的滚圆颗粒不说话。
过了会，他终于用手指甲弹开这粒花生，红色颗粒在桌上上滚动了几下，撞在一个碟子上，咕噜噜反方向落到了地上。
沈大康咚咚咚地往嘴里灌水，又骂乐这饭馆真小气，连像样的茶都没有，然后用手背擦了嘴，终于开口说“正事”：
“儿子啊，你最近手头有没有小钱，借爸爸一点。”
沈宁夹向土豆丝的手顿了顿，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慢条斯理地问：“要多少？”
沈大康搓了搓手指，报出一个数。
“二十万？！”沈宁脑子一热，立刻激烈道：“之前不是才把你的几百万债款还掉么？你怎么又欠了这么多钱？！”
沈大康在这个儿子面前向来是粗暴又蛮横的，他管控这个儿子就像管控一条狗，一条狗朝着他吠，他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嗓门粗起来：
“几百万的钱你都还了，二十万你怎么没有？你在那个酒吧上班，肯定傍上大老板了，你向老板要就是了！”
店里的阿姨正好来送菜，开门听见里头一声怒吼吓的脸都白了，又听到什么“傍大老板”，表情扭曲了下，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沈宁，临走前还回头望了眼。沈大康浑然不在意，他粗鲁地挥舞着拳头，像是炫耀武力，又像是无赖一般喊：
“去跟你老板要，你不能给他白睡啊！”
“沈宁”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当人合约情人的事，但沈大康毕竟不是傻的，或者说他素来善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完全不在乎这个儿子去卖了屁股，还觉得他卖的好，再卖的殷勤点，多给他挣点钱。
养个大学生就是好啊，卖个屁股就能挣这么多。
沈宁的眼眶霎时红了，胸口激烈起伏了几下，好一会儿后才在他强烈克制下冷静下来。他抿着唇不说话，过了一会才站起来说：“我去下洗手间。”
沈大康根本不担心他跑，挥挥手不管他。沈宁慢吞吞走出小包间，没往厕所走，而是走向门口。他擦了擦脸颊，仍然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燥热。
他刚才的眼红不是完全演出来的，但凡一个正常人听到了沈大康的话都会生气，何况沈宁现在还成了“沈宁”本宁，跟“沈宁”强烈共情，代入自己想想，拳头直接硬了。
不过硬（）过以后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现在不是一个看客，是书中人，为角色义愤填膺不是他的工作，他要做的是解决这件事情。
他走到门口时脸上的异样已经消失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他在门口张望了下，很快在街口找到了目标人物。
他不疾不徐地走过去，看到那两个男人掐灭手上的烟，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他走近。
“小弟弟，找叔叔是有什么事啊？”
沈大康身上有一股腐朽的酸臭味，靠的近一点就能闻到，而神奇的是这两人身上虽然烟味很重，但没有明显的臭味，让沈宁很能静得下心来和他们说话。
他礼貌地问：“请问，你们是沈大康的债主么？”
两个人估摸着没想到沈宁会问这句话，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高个子说：“是啊，怎么了？”
“他欠了多少？”
“十万。”
沈宁神情微微变化，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他跟我说二十万。”
两个男人表情各异，他们这一行，坑爹坑儿子坑老婆的看得多了，对这种事不稀奇，但当面对着“苦主”，他们好像也应该稍稍表示一下正常人的歉疚？
面前的男生却是很快整理了情绪，他抬头看向二人，彬彬有礼地说：
“十万，不，二十万，我再多给你们三十万，五十万，你们帮我把沈大康做了吧。”

第19章 骨灰扬了
一个大学生，青天白日的说这种话，这要是换了地方换个对象，估计沈宁下一刻就要被请进警察局了。不过他很幸运选对了人，两男人只是对视一眼，眼神略略变化。
高个子问：“你要做掉沈大康？你说的做是哪种做？”
“我觉得杀人这个事我是干不来的，所以麻烦你们随便找个地方把沈大康关住吧，我知道你们做这一行有很多办法让人出不来的，他欠了你们钱，你们让他以工还债是很天经地义的事。”
沈宁认真地跟他们分析：
“他今天跟我要十万，明天跟我要十万，我又不是印钞机，总有一天要受不了的。我现在已经忍不下去了，如果你们不帮我，我就去找别的人，五十万打断一个人的腿扯掉一个人的舌头不让人乱说话，我觉得还是有人会接的，这钱你们不挣也会有其他人挣。”
“相反，如果你们指望我给你们挣钱，以前的我就不说了，反正现在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态，而如果你们绑架我，我是大学生，还有很多老师朋友同学，社会上会大动干系地找我，无数警察会为我出动，对你们总是麻烦。而沈大康就不会了，他消失，至多其他债主会注意到，但他们又不会报警。”
因此，他总结道：
“五十万，你们帮我解决掉这个麻烦，我们钱货两清，一笔勾销。”
那两个男人，怎么说呢，他们倒没有对这事感到奇怪，就觉得……
觉得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还特文明，搞得他们真以为是做生意一样。
这会换到瘦子说话了：“你哪来的五十万？”
沈宁：“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现在的金主很喜欢我。”
两男人：“……”
两人不由自主地往他屁股上看了一眼，瘦子说：“那你就相信我们，收了你的钱会给你办事？”
“这我不担心。”沈宁伸出手，很随意地在空中挥了一下，语气平淡如水：
“要是你们毁约，我就请警察叔叔以你们诈骗的名义查查你们，顺便再花点钱请人办这事，说到底就钱的事。”
他一脸这事就多花点钱，少花点钱的事的表情，只要有钱，事情总能解决。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在他们那个世界里，这种下三滥每天都得消失一两个，只要够无声无息，根本没人会在意，连失踪名单上都不会上去。
原以为今天又是个无聊的活，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会，过了会高个子说：
“你这事我会跟上头的人汇报的，等消息吧。”
“行，那这段时间麻烦帮我把他看好，如果生意不成，也请尽快告诉我，好让我能及早想下一步。”
他很好脾气地说：“就当做个好事吧。”
听他这么说，瘦子人都在笑了。沈宁跟高个子交换了微信，他出来太久了，沈大康也该起疑了，拿了微信就立刻往店里面走，他匆匆转身的时候瘦子还说：
“放心吧，估计你这事能成，我们老板喜欢大学生。”
沈宁也不敢问这个“喜欢”是哪个“喜欢”，他这完全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法子，还夸下了“不用你们担心五十万”的海口，他哪来的五十万，他连五万……五百都拿不出！
沈宁回到店里的时候沈大康果然起疑去外面找他了，沈宁跟他说是自己在外面吹了会冷风静静，重新坐回去后，他说：
“你给我三天时间。”
沈大康一张脸立刻笑成一朵花，还亲自为沈宁端茶倒水，直夸他是好孩子。沈宁矜持着，抿着唇，像受了委屈般一言不发，出门的时候眼眶还红着。
两人在门口一分手，沈宁冷眼看着男人走向街角的两人，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现在这个点是晚上6：30，一般人已经下班，但还在加班也毫不奇怪的时间。沈宁慢吞吞地走在回去的路上，秋风微凉，路人行人纷纷扣紧领口。男生双手插入上衣口袋，安静地躺在裤兜里手机隔着不算单薄的裤子发烫，热度很快传递到皮肉，甚至连毫无干系的耳朵也有点发红。
沈宁疑心这是幻觉，微凉的手指伸出口袋，在耳垂上捏了捏，能明确感受到不同于手心的滚烫。
谢寅对他又“开恩”了一点，现在允许他不用经过助理，直接打他的私人号码了。他的手机没有设置什么奇奇怪怪的彩铃，最简单的嘟嘟嘟响了三声后，那头发出了一个单调的男音：
“喂。”
沈宁一时之间竟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仿佛并不希望这通电话能打通。不过他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心绪，就被五十万巨债压得不得不做小伏低，自己也非常嫌弃自己地谄媚地喊：
“谢先生。”
那头声音停顿了下，然后才道：“什么事？”
沈宁吸了口气，直接冲上高塔。
他说：
“谢先生，你能借我五十万么？”
过了有足足两秒，沈宁才重新听到声音：
“你要这个钱做什么？”
这一瞬的沈宁有羞耻的，然而在“借钱”这个本身就带着耻意的事件外，还糅合着一些更为复杂隐秘，难以用尺度数值简单衡量的情绪。
这世上有些东西，就是不管你怎么努力也无法消除的。譬如你的出身，你的家庭，你那个会让你一生都背上这个羞耻的人渣父亲。
原始家庭带来的影响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现在稍稍有些明白了“沈宁”的心情。
沈宁脸上有点烧，他重新整理了下心绪，深吸了口气道：
“就是，就是，替人还债。”
谢寅几乎立刻猜到了，他嗓音依然清清淡淡，仿佛对此事毫无想法，然而言辞却是一针见血：
“为你那个父亲。”
沈宁一瞬间脑袋都嗡了一声。
“是，对。”他咬牙道：
“谢先生可以借给我么？
宽阔通亮的办公室里，谢寅换了个坐姿：
“我可以借你钱，可是你拿什么还呢？”
越是平静的语气，杀伤力度越大。沈宁强忍着直冲大脑的羞愤，尽量平静地说道：
“我记得合同里谢先生每个月要支付我‘生活费’......”
“你的工资是一个月两万，就算加上年终奖也要两年才能还上。”
谢寅的嗓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般说道：
“你以为你能在我身边呆这么久么？”
谢寅这句话不可谓不伤人，合同的时间条约是“直到甲方单方面终止合同为之”，即时限完全是由谢寅决定的，没有人在乎沈宁的想法，仿佛他只是这项合同中的一个商品。
然而此时此刻沈宁根本没关注这一点，他现在脑子里都是：
What？这玩意还有年终奖的！几个月啊？干得好能多给点不？
蚊子再小也是肉！
“谢先生——”沈宁被冲入大脑的一串巨大数字给控制，脱口而出：
“我会做得很好的。”所以请多给我几个月年终奖。
“你能做得怎么好？”没想到谢寅只是淡淡地轻笑了一声，维持着冷漠的声线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却是嘲讽：
“你连毕业证书都不一定拿得到。”
沈宁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会以这种方式反作用到自己身上，他深切地感到了一种被羞辱的痛感。而这种痛楚竟他妈跟什么“沈宁”，“沈大康”都毫无关系，是切切实实由他自己造成的。
由他这个沈宁造成的。
此时此刻，沈宁非常庆幸他们只是隔着电话交流，否则他可能直接冲到谢寅面前，朝着他高声呼唤：
“是专业不对口！是专业不对口！”
——谢寅那边还在输出，他声线本就清贵，平时冷冷淡淡犹如冰川雪原深处最经年不化的一捧雪，而当他说着不清不楚的话，仿佛嘲讽又仿佛只是陈述简单事实时格外直击人心：
“连顺利毕业都做不到。”
“多养你两年，是当我在做慈善么？”
“随便去学校里选一个大学生，都能做的比你好吧？”
作为一个在新时代下长大，时刻接受着爱祖国爱学习爱劳动教育的沈宁被打击得心都痛了，他脸上火辣辣的，痛苦道：
“别说了别说了！”
会读书的，我会好好读书的！
办公室里谢寅听着电话里男生痛苦不堪的声音，嘴角才微微扬起。门口邵正觉对着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手上的文件，恭敬地离开。
谢寅嘴角弧度松弛了下来，他拉扯开束缚了他一整天的领带，略略松了口气，无意再逗弄电话那头的小男生，简单道：
“五十万可以给你，直接从你每月工资上扣，扣光为之。”
沈宁刚被一通“贬低”，以为借钱无望，闻言反射性地道：“谢谢谢先生，啊，对了......”
他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既然可以借钱，那方不方便给五十一万，五十万一千也可......”
嘟嘟嘟——
“......”
沈宁默默地放下手机，行吧，五十万，就五十万。
......
□□做事比国企快，那天晚上沈宁上完晚自修回去，就收到了来自“发哥”的信息。
【发哥：我们老大同意了，但是他有一个要求，一百万，一百万给你解决这个事。】
沈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宁：一百万，不可能。】
【宁：你会用一百块买一条路边摊的皮带么？】
【发哥：哈哈哈哈哈哈小子很有趣，就五十万，三天内打款成交，超过三天这事就不归我管了。】
发哥刚发出这句话，沈宁那边银行到账信息就来了，整整五十万，一千块钱不多，一千块钱不少。
现在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了，沈宁看着短信上的最新信息，喃喃自语：
“是刚刚下班么？”
“真辛苦啊。”
*

第20章 重操旧业
沈宁第二天就去银行转了钱，发哥很利索地发来一个”ok”的表情。
一天前他银行卡上还有两百块余额，一顿饭吃过，连一百都不剩了。沈宁掏了掏自己的空口袋，决定先解决眼前的困难。
他在穿书前其实就有一个工作，也不算正式工作，只是自由职业。
受母亲影响，他从小就爱好绘画，略有钻研。在父母去世后，他就利用闲暇时间在网络接绘画单子，挣点生活费。
慢慢的时间长了，他在这一行也有了点名气，跟各种动漫大v，活动公司合作过，微博主页也突破了二十万粉丝。
也曾有游戏公司找过他，想让他参与进专业项目，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情况，他最终婉拒了。
那段时光还颇为快乐，沈宁想着过往经历，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先注册了一个□□，然后在各大论坛发帖。
他在之前手绘了几张风景图还有人物图，风景图偏向素描，而人物则是q版，动漫美型帅哥美女都有，图片上传之后，他留了自己的新□□，接下来就等”客人”上门了。
现在网络绘画这块真的挺热门的，沈宁是晚自习前发的帖子，第二节晚自习还没下课，就有人来加他的□□了。
【小高今天高兴么：你好，请问是爱绘画的虫子呢？】
这个id还是沈宁第一次在网上发帖时用的，时过境迁，连世界□□都换了一个，再从别人嘴里提起，颇有一种怀念心情。
沈宁回到：“是，我是。”
【小高今天高兴么：我看了你的Q图。】
她发了截图过来：
【小高今天高兴么：我想要两个小人贴脸的那种，脸蛋要水灵红润，肉肉又可爱的，可以么？】
“当然可以啊。”重复一遍创业之路的感觉新奇又有趣，那种为了一个小单雀跃的心情慢慢地被捡回，沈宁回道：
“你是要男女，男男，女女……或者人兽，异形？”
别笑，上一世沈宁就接过两个异形贴贴的单，别说，最终效果还挺萌的。
对面的客人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大概是觉得这个画手也很可爱，发过来的文字活泼了不少。
【小高今天高兴么：女女贴贴，是好姐妹哦！】
“好的，没有问题！”作为这辈子开张第一单，沈宁热情洋溢。
“什么时候要？”
【小高今天高兴么：两天内都可以，多少钱？】
沈宁的帖子也没有明确写价格，只写了个区间，他回道：
“你希望多少？我从五十到五百都可以，不过一般q版可爱小人贴贴的话五十就够了，作为开门第一单，还可以附送赠品哦～”
【小高今天高兴么：好啊，那我就发你定金二十块，你画完Q我哦。】
“没问题。”
沈宁看着对方利索发过来的二十块红包，愉快地眯起了眼睛，虽然只是二十块钱，但是开门见红。
大好事！
沈宁好久没画画，手都痒了，立刻趴在课桌上就画了起来。他脑中灵感爆发，加上q版小人本就不难，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白纸上就出现了两个青春靓丽的小人。
直到晚自习结束，他零零碎碎加了好几个人好友，有成交的，也有顾虑他还没成图聊了几句就走了的。
沈宁也不在乎，他回寝室后就上传了图画，Q了他的第一个客人。
客人震惊。
“这么快！”
【爱绘画的虫子：[害羞.JPG][害羞. JPG]】
【爱绘画的虫子：是第一单生意，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小高今天高兴么：来吧，我做好准备了！】
把图片发给他，成图上，除了两个q版小人脸贴着脸，沈宁还贴心地画了背景，底色是淡淡的粉色，充满少女梦幻色彩。两个女孩贴贴的上面，还有一只巨大的气球晃晃悠悠的飘上去，气球巨大饱满，半遮住后面一个纯白色的信封。
信封上歪歪扭扭又很可爱的写着一个“友”字，在信封下方，气球若隐若现的部位，还有一个需要很仔细还能看到的“永”字形状。
“永远的朋友”，这就是这副画的主题了。
从客人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是很满意了。
【小高今天高兴么：太可爱了太可了！太太你是神！远远超过我的想象，物超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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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今天高兴么：我太满意了！五十块，我买到宝了。】
【爱绘画的虫子：[害羞.JPG][害羞. JPG]】
正值沈宁的室友打球回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迷之微笑，不由侧目。
“沈宁你在干嘛？谈恋爱了么？”
“是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他甜蜜地说，浑然不顾室友诡异的眼神。对面客人利索地付了尾款后，又发过来一句：
“太太，我看你技术和创意都挺好的，我能不能再约个单，要五百的！”
哇，大单子啊！
沈宁立刻道：“接啊，要什么？！”
【小高今天高兴么：还是这两个人，不过不是q版，是大人。】
“动漫的那种么？”
【小高今天高兴么：对，十六七岁的样子，是学生，要求，没有要求，我相信太太！】
对创作型乙方来说，相信太太就像吃饭的时候说随便，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词之一。
不过，在她说出“学生”的那一刻，沈宁脑中已隐隐有了画面。
“性格呢？两个女孩大概性格和形象怎么样？”
【小高今天高兴么：哇太太，我就知道找你是靠谱的！】
【小高今天高兴么：两个从小长大的女孩子，一个是外向酷炫型的，另一个比较文静，但不害羞，是很包容的那种，身高体型差不多，外向的那个高一点点。】
随着她的描述，沈宁脑中形象越来越具现化。
“好，还是两天，我尽快给你。”
【小高今天高兴么：乖乖等太太。】
……
沈宁度过了繁忙而又愉快的两天，他接的都是小单，出图快，价格少，但胜在没有纠纷，宾主尽欢。
过了两天沈宁给他的大主顾交图，他的大主顾一如既往对着他吹了一通彩虹屁。
“太太太厉害了，太太是神！”
纵然上辈子也经常被吹，但听到这种话还是会觉得羞耻。
“还好吧。”
【小高今天高兴么：不是还好，是真的很厉害啊！】
沈宁这一次给她画的是回家途中，在车站等待公交的场景。站牌下一个身高略高的女孩穿着开衫外套，脚上套着一双黑色皮靴，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往旁边女孩耳朵里塞耳机。
而她旁边女孩比她略矮了点，但也身材修长苗条，她表情比较文静，只是含着笑，神色有些无奈地挨过去，任由女孩往她耳朵里塞耳机，分享共同的音乐。
冬日积雪融化，难得的大晴天，黄昏还未沉沦的浅金色阳光穿透高大楼层，从千山万里之外将那颗巨大星球的几亿分之一的温暖传递到人们身上。
不远处还未清理干净的积雪反射着光芒，路上有行人缓慢行走着，一辆自行车经过，光线从车上的男生头顶经过，在女孩们的发梢绕成一个圈，温暖地笼罩着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这人物，这光线，这构思，不仅将两个女生性格体现的淋漓尽致，那种温暖的气氛甚至能够让人感受到冬日的温暖，正如同画中女孩们的友情。
任时光荏苒，这一刻的定格就是永远！
大主顾大喊：“虫子太太，我永远的神！”
这一回，沈宁应对自如：
“喜欢的话，就多给我宣传宣传哦～[可爱.GIF][撒花花.GIF]”
“太太，没问题的，太太！”
【小高今天高兴么：我觉得太太以后肯定会成神的，趁着现在太太还在创业初期，我要多撸点羊毛！】
【小高今天高兴么：太太，再给我画一副单人人设吧，是个古风美女，大家闺秀，气质类林黛玉，什么场景都可以，太太可以画古风么？】
【爱绘画的虫子：可以啊，不过古风加背景的话会贵一点。】
【小高今天高兴么：没关系！我觉得太太收费已经很便宜了，是因为刚开业所以在打折！】
沈宁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他回道：“还是一样，两天出图。”
【小高今天高兴么：乖巧等.JPG】
*

第21章 该来的总会来，虐文男主的一天
古风最重要的是气质，说起古风美女，不是她的妆容她的美貌，而是她一颦一笑穿梭千年时光将人拉回曾经或辉煌或腐朽时代的韵味，是低眉抬眸里萦绕身畔的一缕幽香。
沈宁一旦入神，没个把小时出不来，等他收拢画笔，围观的室友：
“哇塞，这是我老婆么？”
“我老婆太美了吧！”
“我愿倾家荡产，只为我老婆不沾染风尘。”
“散了散了，你们是娶不到这么漂亮的老婆的，不如在现实里跟刚加微信的女生多聊几句……”
沈宁没有理会逗逼室友，他把图片上传完成，敲了一下老主顾。
【爱绘画的虫子：你看还可以么？[图片]】
几分钟后：
【小高今天高兴么：！！！！！】
【小高今天高兴么：虫子太太，yyds！】
【小高今天高兴么：太美了这也太美了，太太，我太喜欢了，这个美女我直接抱回家供养起来！】
【爱绘画的虫子：客气了客气了。】
【小高今天高兴么：太太我太满意了，我虽然没有钱，但这画不多给点钱都亵渎了这幅画，太太，我给你一千吧，不要拒绝。】
【爱绘画的虫子：那就谢谢了，作为我的vip客户，我再送你一个赠品吧。】
沈宁把画图中间一时激动画的一副Q版古风小人发给了她，还是大雪的场景，一个披着斗篷的Q版小人摔倒在雪里，而屋檐下另一个同样身披斗篷的女孩子则手叉着腰，像是斥责地指着地上的女孩。
这个场景灵感来源于她之前的定制，也算是符合人设，“小高今天高兴么”果然很喜欢，连连道谢，二话不说果断地发过去一个一千的红包。
【爱绘画的虫子：谢谢老板！】
【小高今天高兴么：有约稿再联系啊，我一定还会来找太太的！】
【爱绘画的虫子：那就等着亲了~】
沈宁甜蜜蜜地发出信息，快快乐乐地收了红包，他这两天天一共挣了近两千了，可以勉强度过一段时间。他估摸着近期先不接稿了，第二天一早，一个很是强硬的添加好友信息跳了上来：
“朋友介绍的，说你画图不错，我有个定制图，做好了钱不会少。”
哇，这位大小姐的风格很古早啊。
沈宁正踌躇着要不要接受好友申请，就看到大主顾的头像跳了一下，他点开：
【小高今天高兴么：太太，不好意思，给你介绍了一位性格比较高傲的朋友，她人不错的就是不会说话。你就不要管她说的，认真挣她的钱就行，她跟我不一样，她很有有钱的嘤嘤嘤~】
沈宁忍笑，回道：“好的，我会认真挣钱的。”
老主顾又跳出来一条：
【小高今天高兴么：她找了很多画手，都不太满意，我看她真的苦恼才介绍了太太你，我觉得太太你可以挣到这钱！】
对自己的“孩子”越真心，对画的要求也会越高，沈宁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心情，想到此，他整理了下心情，重新转向“大小姐”：
“你好，请问是什么样的单子？”
【路有止焉：西幻背景的圣女形象，她勇敢善良，坚强果断，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心灵，同时，她也是一位强大的骑士，同时具备魔法。】
【爱绘画的虫子：什么魔法？】
那边很快回复：“光系。”
【爱绘画的虫子：除了性格特点，在外形上还有要求么？】
这一回，那边“正在输入中”了好久。
【路有止焉：外形的话，五官不是很出众，但非常温柔坚强，有一种强大的信念感，身高体重都中等。】
“头发呢？”
对于这种比较挑剔的客人，一般他们对自己的“孩子”都有一定的想象，如果设想偏离，画的再好也无济于事。
那边又思考了好一会。
【路有止焉：中长卷发吧，发色是闪亮的金色，但皮肤略略偏棕色，不是那么白皙。】
“明白了。”
沈宁心中大概有了个框架。
【爱绘画的虫子：只要画得好就可以了么？不用在意价格？】
这一次，那边很会回复了：
【路有止焉：不用，你画就是了，几千上万我都可以。就算最后不用，看你的成品也会付费。】
果然是有钱人啊，沈宁感叹了一声，心底生出了一股久违的冲动。为了这几千上万块钱，自己也要全力以赴。
……
沈宁学校里面有一个油画社团，沈宁绕了一些关系向社员借了点材料。
说来有趣，沈宁母亲钻研油画，很神奇的，沈宁对许许多多化学品过敏，却对油画适应良好。这曾让他母亲很高兴，觉得这是命定的缘分。
沈宁没有浪费这个缘分，他也的确学习过一段时间。
沈宁还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油画的绘画技巧，然而如果某样东西曾深入过你的骨髓，不管过去多久，再站在它面前，你不会觉得陌生，只会想要再次拥抱它。
熟悉的渴望伴随着钝痛，像纠缠的丝线，切割着青年皮肉渗进血管，沈宁缓缓咽下胸口难以言喻的郁气，为了生活重执画笔。
——两天之后。
“太太！”
“神仙太太！”
这位高冷的”路有止焉”小姐宛若换了个人，热情得让沈宁不敢直视。
“太太，神仙太太，我女儿实在太漂亮了！太太收下我的膝盖！太太以后再约好么？！”
“约，约！”沈宁一边忍下鸡皮疙瘩一边快速为钱折腰。
“麻烦帮我多宣传宣传哦亲～”
“好！”
沈宁又解决了一个单子，忍不住嘴角弯弯，扬起一抹愉悦的微笑。下一秒他瞳孔震惊，一个价值10000的红包让他直接心率不齐。
【爱绘画的虫子：！！！】
【路有止焉：太太收下吧，你值得！】
沈宁颤巍巍地点了收取红包。
一万，一万！他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这个的巨钞了？
而正当沈宁沉浸在巨额美梦中时，”路有止焉”也美滋滋地到群里炫耀了她的最新约稿。
【图】
【图】
【图】
一连串各种角度的图直接把潜水的成员都钓了出来：
【笑笑多笑笑：我天，这什么绝美人设？这是我们小说界可以拥有的么？这难道不是在什么出版的正经西方世界背景小说里的插图么？】
【减肥成功了么：看不起我们网络小说么？我们也是正经小说好么？！】
【淡水鱼要去看大海：好了好了，别扯什么网络小说正经小说了，@路有止焉你这图哪里约来的？真的太美了，我愿称之为约稿届的良心画手。】
【路有止焉：就是@小高今天高兴么前几天在群里推荐的啊，看着还不错，我就去试了下，没想到这个画手真点东西，不，应该说很有东西，之前画的漫画和古风，我还想怎么画西幻好，结果人家直接油画。】
【路有止焉：油画和西幻是黄金搭档啊！】
【淡水鱼要去看大海：看出来了看出来了，把那个画手□□给我，我也要去加。】
【减肥成功了么：我也去。】
群里气氛高涨，一时间好多潜水的人都跑了出来，纷纷叫着要去加□□，但很快又有人哭着跑了回来：
【减肥成功了么：嘤嘤嘤，太太说想休息一段时间，近期不接稿了嘤嘤嘤~】
路有止焉猜测可能是自己的稿费让这个画手能悠闲地度过一段时间，她也不敢直说，只能安慰群友，说下次再找，太太休息一段时间肯定会重出江湖。
群里一堆人抱头痛哭，一时间眼泪刷屏。还有人美滋滋地欣赏着画，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稍微了解一点油画的人，都知道油画中光影色彩是最为津津乐道的部分，因为它们最为直观，最具冲击力，在整体巧妙构图下，光影和色彩的解析欣赏是大多数油画爱好者的最大乐趣。
路有止焉上传的这幅油画可以明显看到绘画者熟练的光影色彩运用，那种运用并不是照着教科书模仿，也不单单只是按照技巧落笔，这是成熟的，有自我风格的挥洒。
也不知道路有止焉从哪里找来的宝藏画手，一般这样子的，都已经院校毕业，小有名气了。
乔真真看着屏幕上的画，忍不住点击了保存下载。她走出房门，就听到楼下老妈在喊：
“真真，下来吃饭了！”
“来了来了。”她一边应和一边嘟囔着下楼：”干嘛只叫我一个人，乔知城不也没下来嘛……”
“妈，你干嘛只叫我啊！”
乔母回头拍了下她的脑袋：
“你哥画画呢，别吵他。”
“画画，呵，都画了多久了，我看他画得也不怎么样，说不定还没网上随便一个画手画得好。”
“别胡说，把碗筷拿出来，你爸快到家了。”
“知道了知道了！”
乔真真飞快地跑下楼，敞亮着大门的房间里，屏幕上棕色金发的少女裹挟着热烈光芒站在大地的尽头，土地自她脚下龟裂截断，无数崩塌的碎石翻涌成怪兽模样，面目狰狞横暴邪恶。无比剧烈的光芒穿透了少女的身体，让少女的表情有一瞬的痛苦，目光却无所畏惧。
极为大胆的光线运用和明艳鲜亮色彩扭曲了画中的世界，也冲击着屏幕外观众的视线。画面和世界观仿佛荒诞不羁，而后屏幕逐渐暗下，少女身上的光也仿佛隐没入黑暗，渐渐平息了下来。
......
......
生活无忧之后，沈宁自以为可以度过一段轻松的时光，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见鬼的大学竟然有期中考试，人类历史上还有比这更加不合理的设置么？
沈宁只能每天寝室，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地跑，生活异常充实，让他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
金秋十月的时候，各种带着异香的花又到了盛开季节，沈宁对花粉敏感，偏偏校园里种满了桂花和木槿，每天都有女孩子在树下嗅花。他不得不严谨地做好口罩手套一整套完善的保护措施。他自己没觉得，但其实自从他回来上课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他本来只能算是个害羞内向的小美人，现在每天口罩手套的，衣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独来独往居多，偶尔见到跟人在在一起的时候，最多也是浅浅一笑，眉毛弯弯，还隔着口罩，就更加的……更加的神秘了。
还在青春期的男男女女对这种有独特风格的人都不太把持得住，有天沈宁晚自修结束回寝室，就被人拦住了。
是个女生，长长的黑发乌黑亮丽，皮肤很白，令沈宁印象深刻的是她脸上通红一片，在被称为校园情侣最佳打卡景点的湖边小亭里向沈宁告白了。
不巧的是，湖边岸上种满了木兰花，花期还没完全过去，木华花香浓郁，让沈宁一直心不在焉，在女生磕磕绊绊说完告白话语后，沈宁也心有怜惜。最后他老老实实地说了“不好意思，我想认真学习，还不考虑谈恋爱”这个最简单也最不伤人的拒绝话语。
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坏，女生虽然很难过，但最后两人还算礼貌地告别了。
这事情就寝室里的几个人打趣了一会，很快就被沈宁抛到了脑后，结果周五晚上两节课下课后，他在回寝室的路上被一群男生堵了。
为首的是个戴着耳钉，头发染黄的男生，身高挺高，看起来很不好惹。沈宁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半步，问：
“请问有什么事么？”
男生转着圈打量着他，过了少许才开口：
“就是你，拒绝了我妹妹的告白？”
“你妹妹？”沈宁有点恍惚，他不是不记得那个跟他告白的女生，就是看起来那么乖巧的女生竟然有这样一个“混”的哥哥，这一家子基因怎么分配的？
不过男生的话很好地替他解答了心中疑惑：
“许溪就是我妹妹，她是我干妹妹，我罩的，你这小子凭什么拒绝她？”
这就令人苦恼了，面前这个男的更像是骚扰女生不成擅自把人归到自己人当中，好借机进行各种不合理行为的变态，这就不能让他请女生管管自己的哥哥了，相反的，他还得提醒她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
大概是被沈宁的沉默也惹毛了，男人猛地伸腿踢了踢一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发出刺耳的一声，连带着边上的路灯也闪烁了下，发出微弱的光芒，过旁同样回寝室的同学也看到了，小心翼翼地从边上绕过去。
男生得意洋洋地看了周围人一眼，目光回到沈宁脸上。
“还戴个口罩，你小子装什么逼啊。”
他一伸手扯住沈宁脸上口罩边缘就扯了下来，沈宁虽然还戴眼镜，但两边绳子扣得很紧，绳子几乎弹跳了下，将他的耳垂耳廓霍地磨红。
男人指尖从他脸上划过，让他不适地往后躲了躲。
“还躲？妈的，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啊？”
“你一个小白脸还装正经......”
沈宁肩膀被推搡了几下，他用目光测量着自己到达最近避难地的距离，悲哀地发现这回自己是真的逃不掉了。
“我......”他小弧度地张开嘴。
“你们在这干啥呢？”
一辆火红色法拉利以极其炫丽的姿态突兀地停在路边，这里已经进入了学生生活区，虽然没有明令不能开车，但大多数人都会在门口的停车场停好车，像个普通学生，老师一样融入大众。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招摇地开着一个大红色法拉利，副驾驶上是一个穿着火辣的美女，两个人浑身上下都由名牌堆砌，男人表情尤其傲慢，透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趾高气昂。
“喂，老齐，干嘛呢？堵这挡路呢？”
刚还在沈宁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一下子怂了，点头哈腰宛若见着了主子的爱宠。
“林少，你怎么来了？没事，我教训小弟呢，那家伙抢我女人。”
为名誉着想，沈宁还是辩解道：“我没有。”
他一开口，车里的男人视线就淡淡扫向他，在看清他脸的时候眼神忽然一亮，从眼底缓缓渗出兴奋。
他哼了一声，笑道：
“没眼力劲的家伙，你说谁抢你女人呢？”
“人家可跟大集团老板好着呢，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妹妹。”
*

第22章 危！
“人家可跟大集团老板好着呢，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妹妹。”
他尾音轻佻，语气带着极其暧昧的明示，是个上过初中的人就能联想到的答案。男的一听“大老板”立刻想到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群人目光瞬间不屑，嫌恶又轻蔑地看着沈宁说：
“原来是小白脸啊，我说他怎么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原来是要当贞节烈妇给金主看啊。”
“话别乱说。”林少意味深长地说：
“人家说不定只是好朋友呢。”
林少见过谢寅带沈宁来，自然知道谢寅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中年老板，但是他故意不说，就是要让人误会。
而同样的，沈宁只在上周的party中和谢寅同时出现过，林少只可能在那里见到过这里，沈宁回忆了下，他在后面见到的那个party主要人物里没有面前这个人，说明他并不是谢寅圈子里的，很可能连陈瑜圈子里的都不是，陈瑜不可能不提醒他。
两个人脑子都转的飞快，然而对于现实都毫无影响。远水救不了近火，一个高高在上的谢氏总裁救不了被混混同学围在校园里的沈宁。
车子的男人看着露出警戒姿势的沈宁，忽然笑道：“我说，难道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不应该好好‘交流交流’么？”
他轻佻地说：“你是谢总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来，上车，哥哥带你去玩。”
沈宁刚想拒绝，他身边一圈男的就上前一步展示他们的“势力”，沈宁被逼得身体几乎贴在路灯杆子上，他有轻微洁癖，虽然只是衣服蹭到了，但已经感到难受了。
男人嘻嘻哈哈地在车里笑，冷漠地看着沈宁被人为难，过了会他才开口：
“上车，我们一起去玩，老齐，你也开车跟上。”
“好嘞，林少！”
那个叫老齐的男人推了一把沈宁，沈宁踉跄了下，听到他骂骂咧咧地说：
“快上车，林少带你玩那是给你面子。”
沈宁抿着唇，握紧手上的手机，权衡敌我势力后，最终弯腰钻进车里。他进入车里后，那个林少也把车钥匙给了女伴，自己坐到副驾驶位上，用一种夹带着明晃晃男女原始欲望的目光看着沈宁。
沈宁对这个充满恶意的视线无法视若无睹，他指尖摩挲着发烫的手机壳，在维持了几分钟的沉默后轻轻地抬起头说：
“我叫沈宁，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勾了勾嘴唇：“林从柏。”
“哦，林先生，你好。”
“你也好啊，沈宁。”
接下来一段路，一路无话。沈宁还是无法对对方那种仿佛看砧板上的猪肉一样的目光视而不见，他静静地等待着机会，车窗外的商店不断地被甩向后面，车载音响的音乐从劲爆的摇滚变成抒情歌曲，就连车灯都变得温缓舒适。
沈宁拿出手机，极其自然地解锁，点开一个人的对话。
【先生，我现在和林congbai在一起，请麻烦来接】
然而，还来不及完成短信，手机忽然从手心被抽走了。
林从柏转过上半身，手指上捏着他的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点小事，就不用向谢总汇报了吧？”
沈宁瞳孔中的光芒微微变化了瞬，过会，他慢吞吞地收回了手。
……
家里面，丽姨走来走去，她虽然平时也都很忙，但今天脸上显然挂着心事。
谢寅在家换上了休闲服，从楼上下来，看到就问了声怎么了。
“先生。”丽姨握着口袋里的手机说：
“我刚和沈先生在讨论周末做什么吃，正聊得好呢，他突然就没回复了，都老半天了。”
谢寅没放在心上，随口道：”他可能有事吧。”
“是吧。”丽姨摇了摇头，又走回厨房了。
谢寅是下来拿牛奶的，他晚上喝的咖啡没那么浓，会用牛奶兑一点，上楼以后，他撇了眼桌上的手机，点开微信，和某人的最新对话已经是三天前的了。
和丽姨热火朝天地聊天，对自己这个金主却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这个“情人”，当得可真尽职。
谢寅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打了个电话过去，没有通。
十分钟后还是没有任何响动，他又拨出一个号码，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
“给我查晚上八点以后沈宁的行踪。”
......
……
如果不是半掩的门缝里透着淫靡的气息，沈宁简直要以为他们是在什么星级酒店或者大会礼堂了。
大门庄重的入口两座庄严的石狮子面目狰狞，威慑宵小，内力装潢充满现代艺术风格，走廊两边宽阔挺亮，灯光一圈圈晕染开来，铮亮而不刺眼。
停车之后，泊车小弟立刻上前，进门的时候身着黑色西装的经理亲自迎接，脸上端着成年人老道的笑，一面口中说着“林少，还是老地方”，一面叫下面的人安排起来。
郑重态度让人颇为受用，连带着身边没见过市面的混子，都仿佛鸡犬升天。
洁白的地面映出男生恍惚的脸庞，旁边有人兴奋地低语：”这地方消费很高的，一般人都进不来，今天有福了。”
“那是，林少是什么人，会带我们去蹩脚的地方么......”那个被叫住齐哥的男人眼珠子一转，转到一旁沉默不语的沈宁身上，他表情忽然变了变，笑容变得暧昧又轻蔑：
“不过沈宁你肯定没少去吧，你都傍上大老板，肯定没少带你去这种那种地方吧。”
身边人充满恶意地笑起来。
沈宁对他的挑衅不置一词，他在路上被扯掉了口罩，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的隐秘威胁让他感到不安，地板吸音不太好，多人皮鞋同时发出的踩踏声震得他耳膜疼。
这里虽然格调很高，但娱乐会所的本质在经年的钻研下渗透进墙角缝隙，那些奇特的颜色调配，从空气中飘散出来的□□气味都让他很不舒服。
他脸色发白，额头微微渗出一点冷汗，黏着着柔软的发丝，像是一个胆怯的人害怕得瑟瑟发抖。
齐哥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才扭头故作老道的和其他人聊了起来。
经理把林从柏一行人领到三楼的包厢里，嬉笑着退到边上：“林少，您随便玩，有事叫我。”
林从柏随意地挥挥手，让他滚了。包厢大得离谱，跟一整个阶梯教室都差不多了，房间里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几台简单的娱乐设备。林从柏接过酒单正和其他人嘻嘻哈哈地在选酒，他仿佛这回才想起了沈宁，回头问他：
“你喝什么？”
沈宁颇为认真地回答：“我不能喝酒，会过敏。”
林从柏嗤笑了一声，回头顺口对着服务生报出几个发音纯正的法语词汇，齐哥立刻叫起来：“这可都是好酒，今天有福了！”
林从柏颇为受用，他唇角微扬，眼里带着轻微嘲讽说：“你还听得懂法语？”
齐哥赔笑道：“听不懂，但这发音一听就很贵。”
林从柏被他逗笑了，他抬着下巴，一副高贵的主人逗弄小狗的样子，用鼻子指着桌上的单子说：
“今天你们想玩什么随便玩，账都算在我身上。”
一群人更兴奋了：“谢谢林少。”
“多谢林少！”
酒还没有来，男人们开始兴奋地在摸索房间里的设施，有人打开了墙上的液晶电视机点歌，房间里的台球桌上有人在擦球杆，沈宁还听到有人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待是去做桑拿还是先去做按摩，不知道这里的小姐姐愿不愿意提供特殊服务。
他们好像忘记了沈宁，自顾自聊得热火朝天。林从柏身边的美女依偎在他身上，两个人互相摸着下巴咬着耳朵，时而传出暧昧的喘息，不知道在做什么。沈宁缩在角落的一个沙发上，像是被全世界遗忘。
这种小学生排挤，校园冷暴力不顺眼同学的方式让沈宁感到微微的可笑，他内心由衷地祈祷，麻烦你们就这样继续下去吧，请用冷暴力让我羞愤而死吧。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按钮，头顶的水晶吊灯忽然旋转起来，灯光不停闪烁变幻，忽明忽暗，应和着陡然释放的音乐，整个房间像是变成了一个舞厅。
众人纵情欢呼，林从柏怀里的女人已经在扭腰跳舞了，男人们围绕着她，不停地尖叫。女人又炫耀般地抚了抚一头秀丽蜷曲的卷发，向沙发上的男人抛了个媚眼，撒娇地要他起来。
浮世肤浅又深刻的欢愉中，只有一个过于偏远的沙发因为位置太偏僻，连那样绚烂的光芒都照射不到。以沙发脚为界限，房间被分割成两块，一块是纸醉金迷的现实世界，一块是肆意延伸污浊发展阴暗界面。
沈宁处于这个阴暗世界里，观察房间里放纵的男男女女，暗自计算着自己绕过这些人走出房间的最佳路线。
必须要在酒上来前走掉，他可不会单纯到以为这群人会为了他的过敏说辞放过自己。
他的位置有一块被台球桌挡着看不清楚，他正想站起来往边上走两步，一个站在边上玩手机的人也跟着走了两步，目标非常明确。
沈宁脸色不变，回过头像是什么都不懂地问他：“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是有什么事么？”
那人耸了耸肩，随口道：“是林少让我看着你的啊，你去哪，我就去哪，不过不准你走出房间。”
“……”
林从柏抱着他的小女朋友，站在房间最中央的位置，如同帝王般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咧着唇对他笑了。
*

第23章 坠落的飞鸟
1,
沈宁目光颤动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回到对那个男的说：“我就是去下洗手间，这里面有洗手间么？”
“有啊。”那男的在房间环视了一圈，抬抬下巴：
“喏，就在那。”
“好，谢谢。”
沈宁拿着包走进洗手间，过了没两分钟，他就又出来了，就近坐在离中间那群人最远的边上，仿佛这样，就能够让他们忘记自己。
别墅内，电话依旧接通着——
“谢总, 查到了, 有人看到晚上九点左右，沈先生坐上了一辆车子和一群人出去了, 同行的人里面有华娱科技的林总的二儿子林从柏。”
邵正觉快速报告自己获得的信息：
“林从柏玩的很开, 他男女不忌，在床上有暴力倾向, 据说他还嗑药，高中的时候曾经因为对同伴下药性侵, 还有实施暴力被学校停学过一段时间。但都被林家压了下来, 进入大学后也几乎天天在外面玩, 在学校里面有一大群混子捧着他, 据说今天随性的人里面就有他的人。”
林从柏的履历可是说劣迹斑斑, 但在藏污纳垢的上流社会, 他也不算是独一份。
然而对于他们来说, 现在重要的是，像这种被家里人宠着，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人，甚至不知道什么人可以碰，什么人不可以碰。
谢寅的情人这种名头不会让他退缩，只会成为催化剂。
深夜的电波，网络不复白天的繁忙紧迫，寂静的线路在逼仄的冷空气压迫下显得格外的清晰。庄园环绕的别墅一时寂静无声，除却心脏平缓沉稳的跳动，只有窗外树影静静地摇曳。
邵正觉等待了一会，听到手机里面传来的声音：
“打电话给林总。”
——
啤酒在剧烈晃动后冲出大量气体，乳白色泡沫从摇摇欲坠的瓶盖里头喷洒而出，男人们“哦”了一声，气氛因为这个幼稚的行为再次热烈起来。
透明玻璃杯在桌子上伸展开，快速地倒满橙黄的液体，和这些大惊小怪的乡巴佬不同，林从柏随手拿起一瓶开了的白葡萄酒，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慢悠悠地朝着房间一角走去。
他的眼神兴奋得异常，隐约可见几缕红色血丝，在他眼底盘根错节。
“谢总对你是不是很好，上回在party上看到谢总带了人过来，我都吓了一跳，要知道，谢总是从来不带人。”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光芒因为欲望而变得浑浊。
“那时候我就在想，他旁边的小男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把这座冰山拿下。”
脸色苍白的男生抱紧怀里的背包，漆黑透亮的瞳孔流露出求饶神色：
“林少，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你放过我吧。”
他的眼神逃离一般忽闪忽闪，在瞬息间闪过男人上衣口袋里，一个熟悉的黑色手机壳。
沈宁的目光微微一凝。
“有没有特别，要我尝过了才知道。”
看着眼前害怕的发抖的男生，林从柏还未入口的酒就在喉咙里烧了起来。
就是这样才好，就是要害怕才好。
越害怕越能在床上绽放美丽。
“你喜欢什么？你告诉我，你和谢寅都在床上玩什么，他有没有教你更好玩的东西......”
话题愈发□□肆意，他的瞳孔猩红，像是想到了什么美丽诱人的画面，忽然后头有人喊：
“林少，你的电话。”
“草，他妈谁啊！”
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林，林少，是你爸爸。”
“……”
林从柏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在就近的桌上放下酒瓶。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果然写着“爸”，林从柏脸上立刻浮出一个厌烦的表情，烦躁地说：
“老头子，又是叫我回去，还这么早，回去干嘛，别管他。”
有人嬉笑道：“那就别管，林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哎，真会说话......”
他也不敢挂断，就任由它响着，转过身表情倏忽一变，因欲望胀红的脸在蓝绿霓虹灯里反射出妖异的光芒。他刚跨出一步，像个影子一样躲在角落上的男生忽然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林少爷。”
美人怯生生的呼叫像小猫咪一样，他躲在沙发角落，柔软白皙的身体陷入黑色皮质沙发，手上抱着乖巧的书包，两只脚踩在沙发上，若隐若现地露出圆滑的臀部曲线。
他就像是无路可逃的猎物，或者是一头林间小鹿，浑身上下充满了惹人怜爱的气息，那股气息让林从柏心底生出暴虐的欲望，让他恨不得立刻把人拆骨剥皮地吃下去。
不过美人就是要慢慢咀嚼品味，一口气吞下去像什么样子。
“林先生。”男生又小声地喊了喊，他脸色发白，眼神充满懵懂的纯真。
他的位置选得恰好，只有一左一右两盏闪烁的壁灯能勉强照到他，他身体一半处于光明一半陷在黑暗里，像是被缓缓推入河中央的献祭品。
林从柏眨眨眼，下一秒就看到他咬着唇，脸色苍白，身体因为害怕而几乎僵硬，只有那个姿势那个表情，无形之中引诱着他。
林从柏迷迷糊糊地觉得，这个谢寅的小情人真有几分本事。
有人在旁边起哄：“林少爷，人家叫你呢，快过去啊。”
林从柏原来的女伴不高兴地拧了下腰，娇滴滴地往沙发上一坐，立刻有男人凑上去给她倒酒。
林从柏的虚荣心快速膨胀，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别瞎胡闹了，这是一种最浅显炫耀权势的方法，他眼睛盯着沙发上的青年，着迷地坐到他的边上。
小美人怯怯地说：“林少爷，我真的不会喝酒，只喝一点点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以。”
“就喝一点，剩下的哥哥替你喝......”
林从柏几乎迫不及待地杯子里倒酒，他的大腿搭上沙发，胸膛从沈宁的上半身压下来。慢慢从他头顶覆盖下来，酒杯中香醇的白葡萄酒一圈一圈晃荡着，闪烁着眩晕迷人的气泡。
很快的，男人就遮挡住了男生上方唯一的光源......
他底下，男生眼底泛着冷光，漆黑的防狼□□，毫不留情地刺向林从柏——
上万伏的电流瞬间把林从柏击打的剧烈一震！他身娇体贵，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眼皮子一翻下意识张开嘴。
沈宁担心他一击不倒，又是毫不留情地往他腰间捅过去。
林从柏软无声息地倒在他身上，同一时间玻璃杯坠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声。
众人望过去时，沈宁被“压迫”到角落，软绵绵地反抗着上方的男人，惊悸地哭泣：
“林少，林少求你别这样……”
男人们一看立刻起哄：
“林少，林少你别急啊，晚上才开始呢。”
就连对同性恋发表了一通言论的齐哥都在哄笑，仿佛男人跟男人是什么有趣的游戏。
林少的手懒懒地挥了挥，下一刻他和沈宁两个人搂抱着跌跌撞撞地洗手间走，很快，门开了，几乎是缠绵的，两人倒进更加隐蔽的小房间里。
“草，这么急？”有人啐了一口。
——
沈宁左手扶着人不至于让一个体型庞大的男人一口气摔在地上，右手飞快地关上门，锁上所有安全锁，然后才气喘吁吁地双膝一软，跪倒在男人外套铺开的地板上。
“呜咳咳，咳……”
他双手扶在地上费力地呼吸了几口，林从柏身上有股参混着香水酒气车尾气等的异臭，种种气味融汇糅杂，让对气味敏感的沈宁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沼气里面挣扎。
他怕自己过呼吸，又捂着嘴竭力控制呼吸频率，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角微微湿润，都顾不上洗手，手心在男人衣服上随意抹了下，摸索着去拿林从柏上衣口袋里的手机。
“好疼，草，脑袋好疼，好臭……”
怎么会这样。
沈宁内心深处，其实是觉得自己这一个礼拜过的太过顺畅了些。作为一个虐文男主，他随时准备好了面对狂风暴雨的准备。从女生出时，他就提起了戒心，然而女生简单的告白简单的离开迷惑了他。
直到男人们出现围住了他，他才知道原来在这等着呢。
结果峰回路转，又没完全峰回路转，危险度急剧上升，到了危害生命的地步。
他很确信，要是被这个姓林的搞上床，不用半条命，整一条都没了。幸好上回他遭遇“虐身”危机后，立刻购买了一套装备。
虐文的把戏能不能简单点？那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或者“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我哥”这样的嘴炮不好么？大家开开心心走个过场不好么？
沈宁一边内心疯狂吐槽着，一边从林从柏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他飞快地解锁屏幕，意外的发现谢寅竟然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就仿佛早已预知他今晚的噩梦。不得不说，现在这个时候，单单是“谢寅”这个名字，就给了他莫大的胆气。
男生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冰凉的大理石瓷砖上，飞快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几声嘟嘟响后：
“谢先生。”
——
“谢先生，晚上好。”
电波传导平稳有力，过了足足有五秒钟之长，手机那头才传来回音：
“晚上好，沈宁。”
那个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透着一股上位者混不在乎的冷漠，在寒意入骨的夜里格外无情。
然而此时此刻，沈宁需要的正是这份能给予自己引导的冷静。
沈宁尽量地言简意赅地陈述：
“谢先生，我在春庆路附近一个叫‘天谭’的高级娱乐会所里，我和林从柏在一起。”
沈宁不知道对方知道了多少，只能简单地描述目前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对他怎么会和林从柏在一起，怎么到了现在这一步毫不关心，他只是道：
“你现在安全么？你还有多少时间？”
“我把自己和林从柏关在洗手间里？锁了门，外面的人以为我们在做那种事，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打搅。”
那种事？
谢寅飞快地把脑中奇怪的念头甩开：
“你和林从柏在一起？林从柏现在怎么样了？”
这正是沈宁关心所在。
他小声地说：“谢先生，我把林从柏电晕了，拖到了洗手间，还绑住了他，这会不会对你造成麻烦啊？”
谢寅：“……”
今夜风很大，窗外一棵正对着窗的大榕树不停地摇曳繁茂的树枝，透明玻璃窗隔绝了寒意，但仿佛依旧能听到呼啸的风声。桌子上另一只手机徒劳了响了两声，似乎是察觉到手机主人暂时不能接电话，很快又发来一条信息：
【邵正觉：已经查到沈先生的去向，正在赶往‘天谭’。】
【谢寅：带两个人过去。】
【邵正觉：是。】
手机暗下，谢寅提步走到窗前，透过看着远处庭院里的风景。
他的思维清晰，语气也毫无变化，在电话另一头人正陷入危机的情况下来看，实在是非常无情：
“我可以让人带你离开。”
他紧接着说：“也可以让林家的小子之后不再学校里找你麻烦。”
如果是寻常的人，这时候大抵已经感激涕淋，但沈宁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所蕴含的漏洞：
“像林那个啥这样的人，谢先生，他真的会受管束么？”
很多人，天生就是一个疯狗，主人或许能用缰绳和狗鞭管束它，但一旦鞭子不够狠，缰绳也不够结实，它就会逃出来咬住任何一个过路人的腿。
更别说已经得罪过它的人。
“谢先生。”他轻声道：
“还有，能够完全把他隔绝出我的世界的方法么？”
“或者，控制住他的作恶能力。”
“那就只能让林家倒台，或者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他们家族繁荣了。”
谢寅没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只是道：
“那会花费很大的代价。”
沈宁心微微一沉，变动语气，试探着说：
“谢先生，你会帮我的，对么？”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下来。
沈宁心中慢慢升起不安，谢寅的确是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情人得罪一个颇有权势的同行。他可以，但没必要。
再一次的，他为自己的身份感到悲哀，为什么高高在上生来就在罗马的不是“沈宁”，而一定要是“谢寅”呢？如果他们换一个名字，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夜色沉寂，偌大的娱乐会所犹如一座牢笼，外头震天的嚎叫和音乐偶有传入，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青年的心却渐渐冷了下来。
过了良久，久到沈宁都觉得那边是不是人都走了，只是意思意思没挂电话，一个男声再次响起：
“给我足够的理由，还有，让林谁不容辩解的证据。”
“林……那个谁是林家最宠爱的孩子，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只会徒惹麻烦，对你对我也是，你最好有一个足够我大刀阔斧对付林家的理由。”
沈宁一怔：“林那个谁应该不只是想对我干这种事，其他受害人……”
“其他受害人跟我，跟那些想要为林家当说客的有什么关系？他们会在乎那些人么？”
沈宁眼中的光芒渐渐沉下，这一瞬他的神色，与远在电话那头的人相差无几。
“你说的对。”他忽而笑道：“但是我就不一样了。”
“我是谢先生的爱人啊。”
青年语气笃定，嗓音却软软糯糯，宛若撒娇：“我那么爱谢先生，谢先生也喜欢我，怎么会允许别人碰我呢？”
谢寅的嘴唇微微勾了勾，这个人，很聪明。
青年继续说着：“谢先生，我会永远，乖乖听你话的，救救我，好不好？”
永远，乖乖，这几个词听着不错。如果这世上有商人守则，那么这几个词一定会被摆放在“永远不能相信的词汇”栏目里，并且高高挂起，供世人敬仰。
不过现在的商人谢寅更想去拯救他的“情人”，毕竟，他们那么相爱，毕竟他从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想必，那些高高在上的老东西，也是会谅解他这份深爱着恋人的心情的吧。
两头都在确定这件堪称“仙人跳”般的事件后沉默了会，两分钟后，沈宁深吸了口气，说道：
“谢先生，我先挂断电话，等我微信消息。”
那边忽然挂断了电话，谢寅眉头微蹙，神情中看不出情绪。他从窗边走到沙发上，在沙发上静静等待了五分钟，这几乎是他自己“明示”给沈宁的意思，但意外的，他并没有感到很愉悦，反而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的不悦。
他将之归之为男人的劣根性。
五分钟后，手机又嘟地响起。
他的屏幕一直亮着，只是移动一下视线就能看到页面上最新信息，在触及那条信息时男人眼底光芒颤了颤。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青年上半身衣衫不整，脸庞隐匿在手臂后头，仓惶地想要逃离什么东西，一只手握在他的脚踝上，手腕上名贵的机械手表闪烁冰冷光芒。手掌很大，而脚踝纤细雪白，令人能够轻易联想到，下一刻青年就会被怎样用力地拽回去。
这一整张照片，都是暴力即将实施的前奏。
图片下面，还付着一个说明：
【沈宁：谢先生，你觉得，这个理由够么？】
心爱的情人被他人侵犯，足以构成一个男人疯狂攻击他人的全部理由，不过：
【老板：太暧昧了，明确点，露脸。】
沈宁：“......”
这家伙要求还真多啊。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又一个信息传递到了谢寅手机上。
青年依旧□□着上身，他白皙细嫩皮肤布满狰狞指痕，身上一块青一块红，因为底下皮肤常年不见天日，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反而显得印记愈发清晰，像是被野兽玩弄过的无助猎物，肆意在他身上涂抹色彩。
青年满脸惊恐畏惧神色，咬着唇，从破碎的眼底流出浅浅水色。
【这张呢？】
真色情。
谢寅面无表情地盯着图片上青年无声流泪的眼，有一瞬的冲动想要替他拂去眼底的水痕。
他冷酷地做着做直观的评价：
【老板：可能会被人说是你蓄意勾引。】
沈宁生气了，沈宁出离愤怒了：
【沈宁：他们怎么可以倒打一耙！！[怒][怒]】
谢寅：“......”
【这张呢？】
【这张呢？】
沈宁一张张发图片发过来，仿佛是玩性大起了，他还选了各种角度各种体位，还以为自己是在拼微博九宫图。
谢寅一边皱眉一边点击观察这些照片，他阅览照片的姿势表情和处理日常工作没有什么两样，眼底的不悦却越积越重，直至最后一张照片冲击性地映入他的眼帘。
青年犹如一只被撕裂的飞鸟，破碎无神地躺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他眼中毫无光彩，整个眼球被阴云侵占，光明被迫离开他的世界。
他纤细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圈紫红色的勒痕，勒痕紧贴在喉结下方，极其残忍而又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红痕以下，皮肤雪白细腻，显得颈部伤疤越发的凄惨。随着这道不可磨灭的痕迹，青年的一切，他的骄傲，自尊，人性全部被撕裂，只余下一具破碎孱弱的身体。
【够了！】
明明只是文字，沈宁却蓦然打了个冷颤。
怎，怎么了？
那头很快又发来一条安抚性质的信息。
【老板：足够了。】
沈宁不太懂这个标准，只能懵懵懂懂地说：“够，够了么？”
“那好，那我不拍了。谢先生，你可以来接我么？我有点害怕。”
谢寅难得地正经地回复他：
“这是林从柏朋友的店，一般人过去震慑不住，我已经叫邵正觉过去了，再等十分钟。”
沈宁松了口气，他才发现自己刚刚一通操作，浑身都卸了力，刚才精神紧绷都没有发现，现在放松下来才知道自己身上都出了冷汗。
“谢，谢先生，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左右无人，他下意识地向他求助。
谢寅嗓音依旧冷漠，却说出了一个非常靠谱的办法：
“现在，把林从柏手脚都捆住，防止他中间醒来，还有，最好把他嘴巴也堵上。”
沈宁：这主意可太棒了。
他艰难地做起来，默默地把衣服穿了回去，还用力捆住林从柏的手脚，嘴巴也用衬衫塞住了。
这样子，就不会有危险了吧？
沈宁抱着膝盖坐到地上，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他又开始打瞌睡了，但大脑仍然在兴奋当中，困倦和不安糅合出一股奇妙的感觉，理智和五感好像达到了巅峰，让他甚至觉得有些饿了。
他手指碰到手机壳，才发现和谢寅的通话还没有结束，而他刚才绑人的几分钟里，谢寅也没有挂断电话，正在连接的通话显示让他一瞬间恢复了点力气。
他拿起手机，声音带着虚弱：“谢先生，为什么不挂电话？”
男人宛若机器人地回答：“我不缺这点通话费。”
沈宁笑了笑，默默摇了摇头。
谢寅。
……
虽然通话一直没有挂断，但沈宁和谢寅的确没有讲几句话，偶尔沈宁轻声叫他，也会得到一个短促的回复。
十分钟后，他听到外面传来巨大的吵嚷声，好像是房门被踢开了，紧接着有脚步声靠近，有人礼貌地敲门：
“沈先生，你好，我是邵正觉。”
缓慢地，有人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向门口。
过了大概一分钟，洗手间门从里头被打开了。
邵正觉一身西装笔挺，仿佛不是大晚上突然被叫起来加班，而是随时临阵以待。他上前一步，堵住其他人窥探的视线。
沈宁满脸写着疲倦，脸上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印记，让他的的脸有的红一点，有的白一点，眼眶也红通通的，乍看之下，竟像是受到过虐待。
邵正觉不敢多看，目光悄无声息地移开，沈宁让开一个位置，让他进来。
邵正觉一进来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林从柏，沈宁把原来扯下来的衣服又给他穿了上去，把他拖到墙角背靠在墙面，不至于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
邵正觉来之前就被交待过了，他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快速道：
“林少喝醉了，送林少去休息。”
他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进将林从柏搀扶了起来，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扶到外边，这两个人浑身气势强盛，那些个校园混混完全不能比，他们扶着人出去，竟然都没有人敢拦。正好经理赶到，邵正觉伸手叫保镖停下，对着经理说
“林少喝醉了，你找个空的房间，让林少好好休息。”
经理刚想开口，邵正觉就冷冷瞪了他一眼，眼中威慑明显。邵正觉在谢寅身边待了有六年之久，是他心腹干将，那经理不敢对他不敬，明知这事有猫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领着沈宁走了。
沈宁走的时候，一屋子人表情各异，但沈宁没工夫管了，邵正觉把他带到车里，才说：
“沈先生，您休息一下，现在就回别墅去。”
沈宁耷拉着眼皮子道谢：“谢谢你。”
沈宁还没心大到在觊觎自己□□的人面前睡着，他今夜消耗的精神力抵得上一周的份额，刚放下戒心，就脑袋一歪缩在车里睡了过去。
车内灯光调得很暗，朦朦胧胧的音乐反而有助睡眠，沈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再次有意识时车子已经进入别墅小区。小区曲曲折折，庭院深深，晚香在清浅的银辉下肆意盛放。池塘中流水潺潺，倒映中一轮月牙。
进了小区之后，车子又绕着弯开了好一会，才看到一栋独门独户的别墅。别墅上上下下都开着灯，光芒温婉娴静，在灯火阑珊，夜沉如水的落木之中宛若一粒滚圆滚圆的白玉团子。
看到别墅的那刻，饥饿感和酸涩同时涌来。
不是不感到委屈，但是穿都穿过来了，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就是针对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对方试图虐身的时候先一脚踹飞他。
嗯，现在就开始学咏春拳，男生胡思乱想着。窗口隐约有人影走动，沈宁下了车之后推门而进。他现在已经有别墅出入权了，门把检测到他的指纹，顺着手掌用力角度，无比顺畅地开启锁芯繁杂叠密的齿轮。
大门打开，流水的光从里头倾泻下来，客厅里谢寅换上了一身居家服装，正在沙发上看杂志，腿上盖着一条深色的毛毯，听到动静抬起头，淡淡道：
“回来了。”
“嗯。”
他的神态太过于自然，沈宁下意识地跟着应了一声，大脑暂时短路。丽姨啪嗒啪嗒从厨房小跑出来，看到他就满脸高兴地说：
“沈先生，你回来了，先生叫我煲了汤，有助于安神睡眠的，正好煮好了呢，你喝了再休息。”她招了招手。
“先生也是，都一起进来吧。”
谢寅放下杂志，他脚上套着一双纯色的棉拖，看起来很怪异，仿佛和一丝不苟的精英总裁形象背道而驰，又仿佛十分贴合。
男人朝门口看了眼就往厨房去了。
“……”
沈宁甩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弯腰换上鞋子，踏出一步，将自己陷入这片暖潮之中。
2，
或许是丽姨的汤真的有用，这一夜沈宁睡得特别沉，正好第二天是周末，男生放纵自己沉溺享受当中，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才起来。
——不过话说好像每次周末都没好事，搞得他都有点周末PTSD了。
沈宁没有起床气，但他睡醒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状态。他打着哈欠下了楼，才走到客厅就整个人清醒了。
客厅里，有客在。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和谢寅面对面坐着，他穿着一身潮流服饰，和对面的谢寅，刚刚下楼的沈宁都风格迥异。能够在谢寅面前穿的如此不羁的人只有一个，展白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在看到沈宁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宁莫名其妙，展白虽然是谢寅的“兄弟”，但亲兄弟都明算账，沈宁犹豫了下，慢慢走到两人跟前，小声地喊了声：
“谢先生，展先生。”
谢寅向他点了点头，看向展白道：“你难得过来，留下中午一起吃饭，尝尝丽姨新研究的菜。”
“好啊，我也想丽姨的手艺了，你这么忙的一个人独占丽姨，真的好过分啊。”
谢寅语气暧昧地说：“现在不是有宁宁了么？”
展白的表情像是有颗虫子硬要飞进他嘴巴里。
沈宁听完这对兄弟旁若无人地谈论了自己，在刷够了存在感后就遛弯到院子里一处空地上做伸展运动。他做的都是老年运动，再演几个太极拳就完全步入老龄化生活了，自诩年轻健气时尚的展白在他背后冷哼了声，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上前冷冷道：
“别惹事！”
他慢慢地走上来，神色里带着一丝他这种身份公子哥特有的痞性和轻狂，两边眉毛斜飞入鬓，瞳孔倨傲地从上往下斜睨着沈宁，一字一顿地说：
“你既然跟着我哥，就不要再勾三搭四，出了问题还不是要我哥给你擦屁股。”
他可能是听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所以一大早地就跑过来跟他哥确认，说不定还想着怎么帮他哥解决这件事，从这方面来说，他还真算得上谢寅的好兄弟。
沈宁睡了一觉，又呼吸着城里绝没有的新鲜空气，心情特别愉悦，一时间连伪装的难过都做不出来，他勉勉强强克制住让自己不要笑，但一说话空气里就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好，我明白了。”
展白：“......”
他忍不住道：“你不要笑，我在说正经事。”
沈宁：我努力吧。
展白看他终于知晓事情严重性了，才又道：
“不管你以前私生活怎么样，但既然你跟了我哥，就要一心一意对待他，否则，就算我哥饶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他甩着狠话：
“知道么？”
沈宁非常严肃地点头：“知道了。”
展白：“......”这不还是在笑么？笑意都从眼中漏出来了，有这么好笑么？
沈宁忽然眼睛一亮，欢快地道：“你闻到香味了么？是丽姨把早餐作出来了，你吃早饭了么？要不要再来点？”
他盛情邀请。
展白：“......”
沈宁闻到香味什么伸展运动晨间运动都不想了，第一时间乖乖地坐在餐厅餐桌旁，折叠好餐巾，等着饭菜上桌。
谢寅虽然早上吃了烤面包和牛奶，但他其实更习惯中式早点，面包和牛奶都用得很少量，这会儿也坐在了餐桌旁，等到展白上席，一桌子人就整整齐齐地都坐好了。
早饭还是杂粮粥，搭配鸡蛋和新鲜水果。丽姨的粥煮得特别入味，谷物香和基地鸡汤的香味让人欲罢不能，沈宁一口气喝了两碗，正想来第三碗：
“早餐别吃太多。”
“......哦。”沈宁委委屈屈地放下了碗。
展白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对着厨房大声道：“丽姨我还想再来一碗！”
丽姨温婉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有，都有！”
展白小心地看了眼对面的男人，却发现他低着头，姿态优雅地剥着手上的鸡蛋壳，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
“......”
沈宁吃完了早餐，感觉这个场子没自己什么事，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回房间。他直到中午才再次出来，展白正跟谢寅坐在客厅里聊天，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仰着头哈哈大笑着，结果一扭头正对上从楼梯口下来的沈宁的脸，笑容立刻停滞。
正要把头转回去，忽然又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玩意般，睁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他。
沈宁莫名其妙地低下头审视自己的身着，他衣服没穿反啊？
谢寅也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僵，忽然站起来走了几步站定在他面前。
沈宁迷茫地看着他，他抬着下巴往上瞧着谢寅，看到他脸色越来越不悦，竟然还蹙紧了眉尖，低哑着嗓音命令道：
“去换件衣服。”
沈宁：“啊？”
谢寅重新道：“换一件卫衣下来，带帽子的。”
沈宁的确有一件带帽子的卫衣，胸口还大大咧咧地绣着几个英文字符，充满了年轻的气息，也曾被谢寅用眼神批判过，他都不知道谢寅为什么突然这么要求他。
不过他是个很好的情人（兼下属），老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吧。
沈宁换了衣服下来，两人这才神色正常了些，不过也没有很正常就是了。
沈宁老觉得怪怪的，好像展白一直在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自己，等到自己回望过去，那边又避开了。包括谢寅也是，他还不高兴地瞪了自己一眼，伸手伸出，用力收了收他领口垂下来的两根绳子。
沈宁反抗：“咳咳你弄疼我了！”
谢寅眉宇更紧：“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一旁展白看过来的眼神更复杂了。
午饭后展白终于回去了，沈宁还不够资格下楼送他。他站在书房窗户边上，正好能看到庭院里展白和谢寅两人面对面站着，展白似乎要跟他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伸出手一脸表情复杂地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一刻，谢寅的身体好像僵硬了瞬，神色略略恼怒。
展白转身钻进车里，沈宁怕他看到自己又要引来什么误会，正要退后，那头谢寅仿佛察觉到什么，冷不丁地一转头。男人上抬的视线正好对上他躲闪的眼神，沈宁“行迹败露”，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男人抿唇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沈宁：古古怪怪。
......
原以为这一天都没事了，下午的时候，谢寅突然把他叫到书房，说：
“明天你跟我回趟家。”
沈宁一怔：“啊，会不会太快了？”
“不是我父母家，是我从前住的乡下老家。”
“是这样么。”
沈宁不清楚他还有个乡下老家，不过就算是豪门世家祖上在农村也不奇怪。沈宁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问：
“那我要怎么表现？”
“扮演好你的身份就好。”
“明白了。”
......
因为要去乡下，第二天沈宁早早地就起了床，他想着谢寅可能喜欢卫衣类服装就穿了一件没有帽子的卫衣，还特意走到谢寅面前展示给他看。
“......”
男人冰冰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从车子里拿出一条还没开封的围巾，直接绕到他脖子上，没缠上围巾尾巴甩到他的脸上，让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干嘛？”
沈宁艰难地伸出双手抵抗：“我不要戴围巾，我不冷。”
谢寅冷酷地说：“不，你冷。”
*

第24章 我的小笨蛋
谢寅的乡下老家在六十多公里外的一个村庄里, 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因为是私行, 他都没有叫司机，而是自己开车。
沈宁坐在副驾驶上，开着窗，一路上心情舒畅。
有钱人的世界是无所不能的，谢寅的这个老家经过政府多年改建，其实已经规划为一个风景区了，而谢家就地处在风景区中心偏左的一角，占据着整个地段最好的位置，在一片辽阔的草地和农田里建立了一个疗养院，专门为谢家年纪大了的老人服务。
谢寅要找的家人是他的舅姥姥，要说这个血缘关系其实已经很偏了, 但人情冷暖并不是单靠血缘远近决定的。在谢寅幼时, 他就跟在舅公，舅姥姥身边长大, 舅公已辞世多年, 家里就这位舅姥姥是与他关系最亲厚的了。
在这片仿佛世外桃源般的景区里，谢宅还保留着过去的形象, 还有附件几家邻居都保存无损，外面维持着旧时模样, 内里下功夫修缮了一番, 让它能抵抗经年风霜, 为驻足不去的故人带来故土怀念。
不过这些房子也就看看罢了, 谢寅的舅姥姥还有几个孩子都住在新修的养老院里, 院里雇了专人照顾, 开门就是好山好水, 确保一天好心情从睁开眼的第一秒开始。
谢寅在从小看顾他长大的舅姥姥面前是一副很好很孝顺的外孙模样，神色十分乖巧，眼角一点戾气都无，甚至还有些软糯，尤其在他开口讲方言的时候。
沈宁老家偏北，谢家踞于南方，两边口音互不相同，沈宁只能从话里捡到几个零星词汇，譬如：
“有乖？”
“乖仔。”
“钞票有的挣......”
“有好好洽饭。”
......
过了会，坐在轮椅上眼神迷蒙的老太太终于看向了沈宁，沈宁心头微微一紧，听到她用尽量靠近白话的话说：
“好乖的女崽，乖啦。”
谢寅温声道：“是男崽。”
老太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一个劲地笑，点头说沈宁乖。沈宁有种欺骗人家九十老太的心虚，耳根子微微发红，忍着羞耻说：
“舅姥姥好，我是沈宁。”
“好，好。”
谢寅把他的手从老太太手上抽回来，低头对着舅姥姥说：“我们去挖点笋回来吃，你再休息一会。”
“好，好。”
老太太仿佛听懂了，又仿佛只知道说好，谢寅带着沈宁去了后山，直到鞋底接触到松软泥土，沈宁才知道谢寅换了套宽松的休闲服是什么意思。
因为可以下地。
养老院四面环山，后头还有池塘和竹林，谢寅从维持着老家格局的房子里熟稔地操过一把锄头，沈宁想了想，快步跟了上去。
谢总下地这个情景，如果画成画，那必然是传世名作。如果拍成照片卖给小道记者，可以卖上几千上万的价格；再如果发到朋友圈，大概可以瞬间收集一百个点赞，其中九十九个来自他的对手。
像沈宁这样的小废物，身娇体软的小情人，当然是坐在林间的泥土上看金主干活。
他双手支着下巴，屁股席地坐在松松软软的泥土上，下面垫着几根草。慢条斯理地吃着从看护那边拿来的山间小食，偶尔眨巴着眼睛，悠闲地从侧面看着谢寅一锄头一锄头往地上开垦。
谢寅这个人，大概真的聚集了所有霸道总裁小说的主角长处，长相身材出身能力无一不是顶尖，虽然脾气有点坏，但勉勉强强还算是个人。
他脱掉了外套，贴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衬衫剪裁精良，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精干的腰身和上方宽阔而又凸出的肩背线条。随着弓腰开垦的动作，从颈椎到尾骨的一条曲线不断地收紧舒张。
汗水慢慢从后背渗出，隐约可以见到贴合在布料上两块清晰的肩胛骨。
沈宁盯着他俊美又不失雄性气息的脸发呆，上帝（作者）在创造他的时候到底用了多少溢美之辞，是不是把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才扔给“沈宁”。
这事情不能多想，多想要犯不平病，沈宁干脆用艺术眼光欣赏男人的身体，欣赏着欣赏着大脑开始恍惚。
谢寅转过身时，正好看到男生支着下巴，微张着嘴一脸神游太虚的样子。金秋光点透过疏密有致的竹叶像是不要钱的金叶子般洒在他身上，让他的脸仿佛被涂抹了鲜亮的奶油，连卷翘的眼睫毛都萃着纯金光芒。
他手上间或往嘴里塞零食，像是一只仓鼠，又像一台设置好路线的自动化机器，腮帮子一鼓一鼓，嚼得有滋有味。
谢寅眯着眼，焦躁和不满油然而生。
“过来。”
沈宁猝然回神：“啊？”
谢音放下了锄头，看着他道：“过来，换你来挖。”
“我么？”沈宁一怔。
谢寅冷嘲道：“难道你想吃白饭？”
沈宁心说我也是付出了名誉劳动的，他慢慢吞吞地走下去，接过男人手上的锄头，回头看他：“真的要我来么？那请问，是需要把整颗笋都挖出来，还是根部切断就行？”
谢寅皱眉：“你不会？”
沈宁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这难道是什么现代人必备生存技能么？
谢寅站在略高的位置，低着头冷冷地打量着面前一脸无辜的男生，过了会他终于确信了这个人是真的不会的事实，很好，这个人还真是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做什么都不会。
“我来教你。”他道：“好好学。”
来自谢总裁的教导千金难求，就算是沈宁，也很珍惜这个机会，他按着谢寅的指示，兴致勃勃地找到了一个目标，才朝着地下啪嗒了两声，那边作为导师旁观的谢寅忽然站了起来。
沈宁一惊，握紧手上的锄头：
“怎么了？”
“拿锄头的姿势错了，还有两只脚不要这么站，膝盖弯曲......”
谢寅手把手教他怎么拿锄头怎么弯腰开地，沈宁虽然秉持着我弱我有理的做人宗旨，但基本的羞耻感还是有的。被人这么教导，又被教导他的人盯着，他犹如芒刺在背，不由地端正态度。
然而才过了没两分钟，谢寅又站了起来。
沈宁不禁头发发麻：“又怎么了？”
谢寅把手伸出来，握上他的手腕放在锄柄上：
“放这。”
“......好，放这。”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然而梅开三度，没过两分钟，谢寅又双叒站了起来。
沈宁一瞬间梦回校园，自己坐在空阔的考场内，手上握着一根笔，笔下是一串计算方程式，而他的任课老师就站在一旁看着。
这场景，即使早已远离学校，每次午夜梦回，都能惊起他一身冷汗。
沈宁连连倒退三步才勉强稳住重心，他苦着脸问：“又，又怎么了？”
谢寅面无表情地把他脖子上一圈围巾拿下来，拉开领子看了看，这才大发慈悲地让他继续。
沈宁：？？？
......
经过谢老师的细心（斯巴达）指导，最后，沈宁辛辛苦苦地挖出来两颗鲜笋，他捧着切面参差不齐犹如狗咬的断笋，像一个即将交卷的可怜学生。
“可以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而谢寅一定是最不近人情的的魔鬼老师，他说道：
“笨死了。”
......
......
最后谢寅拎着笋进了厨房，沈宁踌躇要不要进去，但自己进去也只是帮倒忙，正好两个孩子缠上了他，这两个孩子都是谢寅亲戚家的孩子，但关系实在太过曲折复杂，我们姑且把他们统一称之为谢寅的外甥，外甥女。
小男孩身材壮实，脸蛋有种城里孩子稀缺的红润，模样却很乖巧。
他仰着头一脸好奇：
“哥哥，你是我舅妈么？”
沈宁的大脑稍稍在“舅妈”这个词汇上逗留了半秒，回答道：“是啊。”
“可是你是男的啊，男的怎么能当我舅妈？”
这个问题可能并不适合和小孩子讨论，因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扭曲掉未成年的世界观，沈宁想了想，谨慎地说：
“因为你舅舅喜欢我，所以我才是你舅妈，跟我是男的女的没有关系。”
男孩懵懵懂懂地说：“是这样的么？”
沈宁：“当然了”
都说是童言无忌，男孩思索了一会这个逻辑后，又大胆地说：
“可是我觉得舅舅也不怎么喜欢你啊！”
沈宁：？？？
他大声道：“我看到电视里喜欢的人都有亲亲，舅舅都没有亲你。”
一旁小女孩都叫起来：“连抱都没有抱过！我姐姐带我去见她男朋友都会抱抱的！”
“我姐姐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跟他亲近！”
“......”
都说小孩子不懂，其实他们才是最纯真的，因为人很少在他们面前隐藏美好的情绪，或许他们对恶一无所知，但对于那些美好的情感，他们了解的可能比成年人更加直率，更加热烈。
小女孩睁大眼睛说：“你和舅舅真的是男女朋友么？为什么你们都不亲亲？”
“......”
面对这些纯真的孩子沈宁说不出更多欺骗的话，但要让他亲吻谢寅，却也是万万不能。他直起身看了看左右。不远处谢寅正在门口和厨房的人说话，他眉宇间的神色难得的柔和，说完话后静静地等待旁边，耐心且和善，显出和往常大不相同的平易近人。
单单是这么看着的话，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沈宁心微微一定，低下头，下巴却抬了抬，炫耀般地大声说
“谁说你舅舅不喜欢我的，他只是太害羞了！”
“不信我展示给你们看。”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厨房门口的男人：
“谢寅！”
换了一件浅蓝色毛衣的男人闻声转头。从男生口中听到自己的全名还是第一次，谢寅隐去心底微弱的不适感，他一抬头，男生就张大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谢寅。”他大声道：
“我好喜欢你！”
说罢，用力地在他背后按了一下。谢寅当即领悟，他目光快速扫过后头张大嘴的两个孩子，退后一步，右手扣住青年的腰，将他半揽进怀，举止亲昵，神色温柔，愣谁看了都会喊一声“好甜”！。
低沉嗓音伴随着灼热气息，让沈宁触不及防地打了个冷颤，他耳尖猛地一颤，耳膜将下面的话传输进大脑：
“乖，我也喜欢你。”
沈宁皱眉，说情话也就罢了，可不可以不要把手扣的这么紧，好痛啊。
沈宁挣扎了两下，也没把自己从男人的手上救出来，只能无力地等待着他过够戏瘾。
然而谢总似乎犹嫌不足，他柔软的唇瓣擦过青年的耳尖，在旁观的医护面红耳赤的注视下，停留在男生漂亮纤薄的耳畔，低声道：
“今天的炖菜都加了茴香，不要吃。”
沈宁一怔，他对茴香的过敏反应远比酒类要烈，这话只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在医生面前说过，当时助理还做了笔记交给了丽姨一份，还没想谢寅都还记得。
“你怎么......”
谢寅一句话说完，又恢复“体贴爱护男朋友的好男友”身份，在沈宁耳尖轻轻碰了下，沈宁蓦然打了个冷战，下一秒就被松开了。
沈宁的耳朵还在发烫，他摸了摸被谢寅碰触过的部位，那里还酥酥麻麻地泛着酸楚的痒意，像是有颗小虫子从他的后腰一路往脊柱骨钻上去。沈宁忍不住疑惑了一下，心说他这么一个冰山，为什么手会这么烫，这是什么原理？
他没想明白，也没细想，大大咧咧地走向二人，在逆光处仰着下巴说：“看到了吧。”
谢寅交待完毕医护，回过头听到他下结论：
“我们是真爱。”
......
......
沈宁和谢寅合作无间，很快让两人恩爱形象深入人心，人多的时候吃饭就是热闹，几个小孩子抢着吃饭，因为有舅姥姥看着，谢寅也没有怎么出声制止。沈宁看了他几眼，忍不住也加入了他们抢菜队伍。
饭后他们出去散步，独占一个大农庄的畅快和自由是城市里的人无比体会的。
沈宁那么懒一个人，莫名其妙很受小孩子欢迎，当然了，这也可能是因为有谢寅的对比，什么人跟他一比较，都会显出三分可爱。几个孩子拿着零食往田野间跑，阳光布满整个山林田野，沈宁像赶鸭子的农夫一样慢悠悠在他们身后闲步走着。
就连谢寅也跟在后面，他的锋芒和凌厉被融化在太阳底下，浅蓝色的毛衣让他甚至看起来有几分文秀。
他不紧不慢地沿着田埂漫步，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正前方，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蹲在地上，手上还拿着根树枝，偶尔一戳一戳。
谢寅走过去，沈宁怔怔地看着地上一只动物尸体，神情专注而无神，半张脸好似发呆。阳光直射到他的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几乎是半透明的。
谢寅看到地上一只干枯的昆虫尸体，道：“这是螳螂尸体，你不会连螳螂都没见过吧。”
“见过倒是见过。”沈宁呆呆地道：“就是没见过死了的。”
他又怔怔看了一会，忽然道：“谢先生，你说它是雌螳螂还是雄螳螂？”
“据说雄螳螂在成功授精之后就会被雌螳螂吃掉，一般连尸体都不会留下，所以这个是雌螳螂的尸体么？”
谢寅蹙眉：“重要么？”
“不重要啊，就是好奇。”
男生想了想，忽然间语气有点奇怪：“谢先生，我们来验证一下吧。”
他把树枝插入昆虫尸体的下方，Pia地一下就把尸体给翻了过来。两根树枝循着破碎的翅膀边缘，熟悉地扒开了肢体最下面部分。
谢寅：！！！
......
午后温暖时光总是过去得很快，算算时间也该走了。
谢寅单膝跪在老太太跟前，温柔地跟她交待临别的话。
“我会好好吃饭的。”
“家里的事你不要担心......”
“我会......好好对待他的。”
“我喜......”
男人嗓音稍顿，再开口那股温柔语气中或多或少带了点难言的歉意，他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不敢面对老人的面孔，轻声道：
“喜欢他的。”
老太太呵呵笑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两个孩子扑腾着他们的小短腿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喊：“有大狗，大狗追！”
小女孩呜呜跑到谢寅的腿边，拉着他的裤子喊：“狗狗，大狗狗，哥哥去拦大狗狗了......”
谢寅霍地起身。
沈宁也跟他们出去了，按着沈宁一身金贵的毛病，别说是被咬上一口，就是扑倒在地，在地上打两个滚，今晚也准发起病来。
他被惊了一身冷汗，迅速走起两步，就看到后头两边入口收紧的小树林挤出的小道上，一个男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后头跟着一条成年柯基，肤色是灰白相间，昂着着脑袋看起来说不出的柯基样。
也不知道哪个游客带来的，整条狗都跟人跑了。
小鬼们还在叫嚷狗狗，狗狗，想摸又不敢摸，沈宁已然走近，他跟脚下的“大型”犬挥了挥手，那狗就绕着草地和几个人的脚边跑了起来，一点都不认生。
“还蛮可爱的。”沈宁点评完毕，一抬头就对上男人铁青的脸。
“怎……怎么了？”
谢寅盯着他，脸色阴沉沉地说：“别乱走，要回去了。”
“……”
沈宁一脸茫然，跟小孩子一起玩不就是他的嘱咐么？
午后微风轻拂过过男生的黑发，下方两颗深褐色的眼珠里闪烁着迷惑光芒，被他看着的男人撇开了眼，倒是不知道清不清楚事情经过的老太太咧着嘴，一脸乐呵呵地笑着。
阳光正好，阳光正好。
......
下午3点左右，沈宁他们从养老院出发回去了。沈宁完成了今天的”工作”，精神骤然放松，脑袋一歪，就靠在座椅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回城的路比较堵，下午四点多近五点，他们被堵在高速上，或停或行的车速搅乱了男生的美梦，他发出微弱的一声呓语，手掌一甩，啪嗒一声落在真皮座椅上。
他的同行人还没嫌他吵呢，他就吃痛一声，嘴里发出混沌的嘟哝，不高兴地把手收了回去。
谢寅微微蹙着眉头，在红灯的间歇看向窗外，隔壁道路的车上，年轻的男女似乎刚刚游玩回来。女生饥饿又乏力，手上拆开一包膨化食品，趁着红灯，好似撒娇又好似打闹地往男生嘴里塞零食。
男生的表情是无奈又宠溺，过了会女生熬不住侧着脑袋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男生抽空撇过去一个目光，将盖在他身上的外套塞紧了紧，才又重新坐直了身体。
眼前情景是那么的温馨，而谢寅陡然生出一股荒谬的情绪。
他睁大眼看着旁边车内的男女，又看着自己身边睡的一脸酣然，呼吸平稳的男生，看着他披在身上的毛毯在几下扭动中滑落肩膀，那股奇异微妙的感觉直到到家都还没有散去。
*

第25章 一场他永远不会赶赴的约会
那天之后谢寅好像忘记了他, 每天早出晚归，吃得比牛少, 挣出一整个牛市的钱。
直到两天后他晚上回来突然对沈宁说：“你可以回学校了。”
“林从柏怎样了？”
“林家已经在安排他出国了，近期都会待在家里不会出来。”
直白点说，就是被送出国，还被关了禁闭。
沈宁皱眉道：“出国对林从柏有作用么？”
谢寅正在看一封邮件，闻言随口道：“他从前□□未成的一个外国女孩就在那个城市，他家是当地豪族。”
沈宁闭嘴了，很好，这很谢寅。
......
可能大家对习惯了沈宁的缺席，没有人问他这几天去哪了，连刘静都和陈用出双入对，无心再关心他这个前暗恋的人。
沈宁照常寝室, 图书馆, 教室三点一线，偶尔丽姨那边都会让司机下午的时候来送晚餐过来了, 给与了沈宁极大便利。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午后, 他忽然收到来自现任金主助理的电话：
“沈先生，请你空出明天晚上6点以后的时间, 请在晚间七点整准时到达餐厅，谢总要和你共进晚餐。”
沈宁对这个姓陈的助理并无好感, 对他话语之间隐约透露出来的傲慢也全当无视, 淡淡道：
“我知道了。”
“那好, 司机会在六点到学校门口接你, 请你务必准时到达。”
“我会的。”
两人冷冷淡淡地结束了通话。
陈霖确认了行程, 才回去向他的上司汇报。
——早二十分钟前。
一时西装笔挺的男人坐在公司特意开辟的休闲咖啡厅内, 他面前放着一杯醇黑的黑咖, 对面妆容精致的女人慢悠悠地搅动着奶咖中的牛奶，姿态闲适优雅。
午后宁静的璀璨阳光被玻璃上的聚合膜给吸收了大半，进来时仿佛被驯服了的家宠，一丝灼人滚烫都不带。
谢母沐浴在舒适的日光之中，开口时语气是雍容高雅的劝诫：
“你喜欢那个孩子可以，但为了他跟林家闹不和就过了。你都这么大了，别做赌气吃味的小孩子事了。”
谢寅淡淡道：“是林家的人先欺负他的。”
“那也不至于闹到公司层面上去，说出去算怎么回事啊……”
“而且你也别单听他说的话，林家也是上流人家，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要去找他......”
谢寅神色冷漠，说道：“妈，现在受害者有罪论已经过时了。”
“你......”谢母强装冷静：
“就算是林家先动手，但从小你爷爷和爸爸就教你不要拘泥小情小爱，为一个小情人做到这种程度，说出去会让人误会我们谢家门风......”
谢寅忽然打断她：
“妈，你弄错了，他不是我的情人，他是我的爱人，我男朋友，我很爱他，当然不会允许别人欺负他。”
谢母喉头一哽，终于神色微怒。
“谢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他？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工作这么忙，你们哪来的时间相爱！”
“你说的对，妈。”
出乎意料的是，谢寅难得认可地点了点头，说：
“我们认识的时间的确很短，还需要经常的相处来巩固感情。我已经安排了明晚的约会，所以现在必须加快速度完成工作。”
“我先走了，妈。”他说完，就站起身。
谢母气极：“你……”
谢寅走到外头，对着等候在一旁的陈霖说：
“打电话给沈宁，让他把明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
……
眨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这天沈宁下午只有两节课，晚上也没课，时间比较空。
他在图书馆悠悠地度过了闲散的两个小时，抱着一大堆书回了寝室，然后才到了约定的地点。
“嘉客”是一家米其林星级餐厅，主打粤菜，还有各种海鲜。粤菜在沈宁的审美范围内，因此他欣然接受了邀请。
他到的时候7点差十几分钟，因有陈霖预约，直接进了小房间。一路景观宜人，风景趣味，餐厅设计师将古典和现代结合在一起，赋予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沈宁跟随服务员在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到了7点谢寅还没来。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沈宁一抬眼，八点了。他看了眼被自己一个小时前发过去，孤零零被顶置到最上面的信息，抬手召开服务生。
“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么？”
“我可以先点单么？”男生舔了舔被茶水滋润得水滑的唇，用气声从喉咙里慢吞吞地挤出几个字：
“我饿了。”
服务生笑容周到，服务完美：“当然可以了。”
热菜上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沈宁拿起筷子，深吸了口气，感受着与丽姨手艺不同的香味。
米其林星级餐厅的味道毋庸置疑，清爽前菜让人胃口大开，而主菜热菜也丝毫没有让人失望，沈宁筷子夹向一道烤乳猪的时候顿了顿，回首道：
“请问，你们这边可以打包带走么？”
服务生露出为难表情，吞吞吐吐地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本店没有外带服务......”
沈宁抬头仰望着他，表情纯真，语气真挚：
“谢总这样的身份也不可以么？”
……
一个小时后，沈宁站在店门口，两个服务生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用最体贴的声音说着：
“欢迎您下次再次光临。”
沈宁挥了挥手，满意地拎着满满两大袋子上了车。
——
钟表发出滴答的声音，正对门落地窗外灯光如银河璀璨。谢寅抬眼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钟表时针过了“10”，连分针也转了大半圈了。
他这才松懈下绷紧的两肩，看向左边方向的人。
“辛苦你大晚上还要跟我加班了。”
杜铭舟摆了摆手，随口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改天好好请我吃个饭，别像今天这样，两盒便当就打发了我。”
谢寅嘴角勾起一个浅笑的弧度：“好。”
“不过你也真是——”杜铭舟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前不久刚给了陈家教训，这会又要和林家正面交锋，虽然相信你的本事，但你也太激进了。”
他忽然倾过上半身，面孔凑近谢寅，俊朗帅气的脸上流露出自然的亲昵，在无形中拉进了二人的关系：
“别仗着我关心你就胡来，小心下回不帮你。”
谢寅很自然地移开目光，视线落在桌子一叠文件上。
“都这个点了，我就不留你了，到家之后给我报个信。”
杜铭舟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当我小孩子啊。那行，有什么事情你再联系我。”
“没问题。”
谢寅安排了人送杜铭舟回去，这才走回自己办公室。总裁办有一般的人留下来加班，一个小助理起身道：
“谢总，那边来电话，说您的预约已经顺利完成了，希望您用餐愉快。”
她刚说完，就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总裁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个带些许迷茫的表情。
紧接着他猝然回神，走进办公室几步，才转身看向跟在他后头的助理。
“为什么不提醒我？”
陈霖眼神闪烁，低着头说：“对不起，谢总，我也忘了。”
谢寅面露不悦，但还是摆了摆手叫他离开了。他回到自己座位，打开手机，手机里有两条他的私人信息，分别来自于三个小时前的沈宁，和一个小时前的沈宁。
【沈宁：谢先生，你过来了么？】
隔了两个小时：
【沈宁：谢先生，你迟迟不来，我自己吃过饭就先回去了，谢谢先生的晚餐。】
谢寅看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两条信息，打电话叫邵正觉进来。
“谢总，您叫我？”
“给沈宁的卡里打五万块钱进去。”
“好的，谢总。”
......
沈宁去餐厅用了差不多一小时，回来只用半个小时。他在校门口下了车，拎着袋子悠哒哒地往寝室楼走。
夜晚十点，月朗星稀，校区还呈现一片繁荣景象。宿舍楼下的操场还有男生在打球，被称为情侣圣地的小花园也隐约可见人影。
但路上行人并不算多，沈宁吃饱喝足心情畅快，口中轻轻哼着熟悉的曲调，走到楼下。一个男生从草坪的阴影中走出，朝着沈宁过来的方向走去，就仿佛是要特意拦下他。
沈宁在半分钟前注意到了这个人，虽然说林从柏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但他们有钱人很多事情都不用自己动手。沈宁下意识调动身上的肌肉细胞，做出警惕姿势。
男生径直走到沈宁面前，头上的帽子一掀，露出一张几位青葱年少的脸。
“哟，哥，你可总算回来了。”
......
晚间十点半，学校后门的奶茶店。
面前的少年滋溜滋溜地吸着手上的奶茶。
对于这位便宜弟弟，沈宁是有印象的。按照书里的介绍，他是他爹二婚对象带来的孩子，比沈宁小了4岁，也就是说他现在还在读高中。
小说对这位弟弟着墨不多，当然也可能是被他翻过去了，不过沈宁对这个弟弟印象深刻，因为书里有一句话，大概是说沈大康又来向沈宁要钱，对着乖乖给钱的儿子咒骂了一句，说亲生儿子就是不一样，他动手揍了那个小兔崽子几下，竟然就敢还手。
沈宁看着眼前这个敢还手的“小兔崽子”，少年人长着一张个性鲜明的脸，眉宇间戾气十足，眼睛下面还有道疤，一脸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果然与沈宁全然不同。
沈宁一张脸长的极其乖顺，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小巧，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好孩子长相，加上性格原因，更是人见可欺。而这位弟弟，他颧骨突出五官尖锐，眉眼间一丝来自底层的痞气，朝人面前一站就是一副叛逆少年模样。
更别说他脸上还有青青紫紫的伤疤，衣服也穿的吊儿郎当的，也可谓教科书级别的坏孩子样。
一个家庭出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孩子，沈大康还挺会养。
沈宁整理了下心绪，问他：“找我有什么事么？”
少年放下手上的奶茶杯，喉间大力吞咽，发出咕咚的一声，再开口，还没完全变声的嗓音带着稚气：
“当然是向你要钱啊。”
“老头子找不见人影，我只能来找你了。”
说到这，沈宁不禁疑惑：
“沈大康会给你钱？”
“多多少少给点吧，不给我就不放他走，死缠着他跟他拼命，还会把警察叫过来，他烦我，好歹会给个两三百。”
这就厉害了，沈大康是死缠着“沈宁”，这孩子是死缠着沈大康，家族传统后继有人。
怎么身为亲生儿子的“沈宁”就不会这一套呢？他要是会了，说不定能从谢寅身上刮出一层油。
沈宁盯着他脸上的青紫，问：“要多少？”
“一千。”
沈宁：“多少？”
“一千。”少年抬起头，一脸惊恐表情：“你不会连一千都没有吧？”
他用的“没有”，而不是“不给”，说明在他心里，他这个傻哥哥就是只要有钱就会给的大好人。
而沈宁惊讶的是，这孩子竟然只要一千。
一千，这还真是一个正常的数字。以防万一，沈宁还是问：
“是一千一个月么？”
“看情况吧，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两个月。”
这孩子也太省了，出身于小康家庭的沈宁不禁发出感叹。
“两千，我给你两千，你再去看下你的脸。”
赵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摸摸自己脸上的青紫，没有明确答应，只是说：“那行吧，你直接转我支付宝就行。”
沈宁拿出手机扫他的收款码，当下就输入“2000”金额，要付款的时候他手突然一收，抬起头：
“你把你每个月试卷拍照给我。”
赵珂：“啊？”
“还有你们老师的手机号码，微信号，别说你没有，我不信。”
赵珂一脸警惕：“不是吧，你想干嘛？”
沈宁冷然道：“我给你支付生活费，说不定以后学费也要我出，检查你的成绩怎么了？就算要我参加家长会，我也要知道是会被老师骂死还是还有可能听到夸奖。”
赵珂一下子蔫了，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有气无力地说：“行，行吧，都随便你。”
沈宁这才输入支付密码。赵珂确认了收款后忽然道：
“以后你给我付学费，那老头子去哪了？”
沈宁惊叹于他的敏锐，他低着头，随口道：
“人没了，以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我们俩相依为命？”
少年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慢慢地回味这句话。过了会，他重展笑颜，笑眯眯地说：
“听起来还真不错。”
沈宁和他重新交换了微信，他并不畏惧在赵珂面前表现出异常，这一家子人关系浅薄，相处极少，有任何变化都可以用“遭逢突变性情大变”解释。更何况他问心无愧，照顾赵珂只是出于道德。不管怎样，他都已经成为了“沈宁”，那么他就去当一个，他可以当的“沈宁”。
沈宁无视对面探究的目光，修改了备注名字，说道：“以后准时发成绩单给我。”
少年瞬间把目光收了回去，没精打采地说：“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对了，有个礼物送给你。”
他随手把一个U盘塞进沈宁衣服口袋，沈宁正要去拿，他提起沈宁放在桌子上的一个袋子，挥挥手道：
“那我就先走了，拜，哥~”
少年一步一晃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道路十字路口。
沈宁怀着淡淡的疑惑回了寝室，把剩下的吃的交给还在奋战游戏第一线的舍友，爬上床打开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
是一大堆视频资料，名字都是乱码，沈宁随手点开一个——
“啊，啊，哦~~”
说时迟那时快，沈宁猛地把耳机摔了下来，右手飞快盖上屏幕！
那竟然是，竟然是一个男男钙片！
天可怜见，幸好他个人隐私感比较强，一般不会开公放。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宁震惊了——
如果，假设，是□□他也可以稍微理解一点，但为什么会是□□？
在那个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飞快地拿起手机点开今天新加的人的头像，那边有两条信息在几分钟前甩了过来。
【弟-赵珂：之前听老头子说，你榜上大款了？你这样的肯定是被男人干的，看在我们兄弟的份上，给你一些学习资料，要好好学习，保护屁股了[坏笑][坏笑]】
【弟-赵珂：哦对了，我读的是职高，没有月考也没有期中考试的[吐舌][吐舌]】
沈宁：“......”
过了良久，沈宁才从口中吐出这句充满国粹的语言，陈用搂着一个同学的脖子嘻嘻哈哈地从门口进来，看到沈宁睁大眼睛一脸震撼的模样被吓了跳，下意识问：
“哇沈宁你怎么了？中邪了？”
手指下面的笔记本电脑在发烫，沈宁深吸了口气，把它推到边上：“没事。”
“好香，什么东西这么香？”他循着香气走过去，几个室友正在大快朵颐地品尝沈宁带回来的吃的，米其林餐厅服务一流，保鲜盒都是保温的，食物还热着，散发诱人香味。
“快快，让我来一口。”
“烦死了，陈用你不是跟刘静出去约会了么？没吃饱啊？”
“不敢多吃啊，万一打嗝怎么办？”
“草，你小子......”
陈用和刘静正式确认了关系，他们这群人也是看着陈用从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傻大个变成一个宠妻如命的憨憨的，又嫉妒又羡慕。
有人不解：“谈恋爱真这么爽么？其实我觉得挺浪费时间的，有这功夫，多打几把游戏不好么？”
陈用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跟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每时每刻都是开心的，当然了，这种感觉你们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一群单身狗开始哭天抢地：“我好想谈恋爱，我也好想谈恋爱......”
“处罚陈用，一定要处罚这个叛教徒！”
“......”
陈用美滋滋地坐到沈宁对面的凳子上，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沈宁，他跟沈宁现在完全是“和好”了，抬了抬下巴问他：
“哎沈宁，你谈过恋爱没？”
沈宁摇头：“没有。”
“哦想起来了，你是……那你不想谈恋爱么？”
“跟女孩子讨那种。”
陈用疯狂暗示，过了会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谨慎地说：
“当然了，是去找个单身的女孩子谈恋爱，不管男的女的，做小三都是不对的。”
沈宁没理睬他，他不怎么关注这个话题地随意道：“我应该不会吧，我......我现在挺好。”
“什么啊。”
“呜呜呜我不想单着啊，果然还是让人介绍介绍吧。”
“你这算相亲么？”
“滚，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算什么相亲......”
接下来的鬼哭狼嚎沈宁都没有参与，时间早过了他睡觉的点，他洗漱了下就睡了。朦朦胧胧，他仿佛做了一个梦，梦中四面白色，就犹如医院病房的墙壁。
身材单薄的男生静静地坐在床头，风从窗户的缝隙打着旋钻进房间，掀起床头柜上一个小本子。
黑色方正的笔墨已经完全干了，字迹陈旧，歪歪斜斜地写着：我也想像爸爸妈妈一样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又过了不知多久，上面那行字重新被黑色墨水划开，略显潦草的字迹覆盖了原来的位置：
如果只能暂短的相爱，我希望从来没有人真心爱过我。
......
......
第二天一早，熟悉的闹钟把寝室里几个人缓慢叫醒。沈宁不甘不愿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拿起床头的手机，他不知道昨晚做了什么梦，现在脑壳还有点嗡嗡的。
打开解锁屏幕，一条最新短信跳了上来。
沈宁真.垂死病中惊坐起！
“您尾号......存入人民币50000.00元整，可用余额......”
......
通往教学楼的某个过道上，枝头小鸟叽叽喳喳，湖水澄澈见底，观赏鱼从石头缝里钻出，露出一个无忧无虑的脑袋。
现在还不到早上八点，就算是谢寅，这时候大概率也还在车上。
几声响后电话就接通了。
“喂。”
沈宁开门见山，急促地问道：“谢先生，是你给我卡里转了五万块钱么？”
“是。”
预料之中的回答，沈宁深吸了气：
“为什么？”
“只是昨天没去约会的补偿而已。”谢寅语气平淡，五万块钱和没去约会在他脑中划了一个等式，作为他每日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一次失约就是五万，沈宁深邃的瞳孔中泛起感动的光芒，他压抑着内心激动，软绵绵地问：
“那谢先生，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约会？”
然后你再找个缘由不来可以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头的回复平稳得毫无波澜，仿佛只是从那张纤薄的嘴唇机械地吐出了两个字：
“没空。”
沈宁一滞。
他按住心脏部位，重整心情，温柔地宛若一个体贴周到的情人，小声地说：
“那谢先生，我想见你，我们再约见面好么？”
舒适的商务奔驰内，男人勾了勾唇角，他对电话那头男生的财迷本质已有了解，他把全身家当都用来给他那个爹还债了，连每月”工资”都没了，估计正为钱发愁吧，不过——
“你是在约我？”
沈宁怔一怔：“啊，对。”
男人冷冰冰的质问道：
“我约你，你才有钱拿。你约我，我凭什么答应你？”
沈宁一时梗住了。
的确，在高不可攀的谢总面前，他只是毫不起眼的一颗路边小石子。
小石子怎么会有权力向谢氏总裁提出约会呢？沈宁本该认清现实，然而这一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甘的情绪，这种情绪或许从那晚他在林从柏面前，只能向谢寅求救时就滋生了。
就算是再小的石头也有把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湖边两岸草木叠翠，水面倒映曙光，粼粼波光圈起涟漪，涤荡着男生平静的侧脸。稍许后，他忽然轻笑一声，道：
“谢先生，这周一我们刚进行了期中考试，成绩大概这周末就出来了。上次你说我连顺利毕业都做不到，那如果这次期中考试我每门成绩都在八十分以上，你可以答应我的约会么？”
早晨潮湿的空气有一瞬仿佛停滞，沈宁避开空中腾升的尘埃，听到听筒里传出男人清晰的一句：
“可以。”
*

第26章 为他撑伞
“同学们把自己的试卷都拿回去啊, 虽然期中考只是作为平时分计入期末评分，但大家也要引起注意啊, 该复习的都复习......”
各科的课代表正在分发试卷，沈宁旁边的人看了眼正襟危坐，认真做祷告状的沈宁，惊吓了一跳。
“期中考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
沈宁微抬眼皮，一本正经说道：“这不是成绩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
同学：“......不懂。”
“没事。”男生懒懒地摆摆手：“我有信心。”
而随着一张张注红的试卷分发下来，男生的脸上笑容越发深刻。终于，最后一张试卷挥挥洒洒地落在课桌上，沈宁脸上的笑容，终于定格。
......
......
受台风影响, 本周下了几场暴雨, 周五下午，阴云遮天蔽日, 暴雨如注。到了傍晚四点多的时候, 大雨是随着台风的离去停歇了，但飘若柳丝的雨滴还缠绵不绝。空气阴寒潮湿, 路上行人纷纷裹紧大衣，一刻不停地走往自己的最终旅途。
下午五点多一刻, 一辆奢华而低调的宾利缓缓停在大厦门口前的广场上, 因是下班时间, 大楼不断有人流涌出, 车子停在门口反而不便。应车内男人的要求, 几个人率先下车, 其中一人飞快打起雨伞, 跑到车子另一侧，遮挡在低头迈出脚步的男人上方。
一行人都穿着黑色西装，里头衬衫样式不一，但都剪裁精致，用料讲究，只是比起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还是稍逊一筹。
几人下了车后飞快往大楼入口走去，雨滴淅淅沥沥，在头顶的伞面打奏出响脆的音乐。大步走进雨棚的男人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顿，薄唇微抿，从眼底流出几分不悦。
他加快脚步走向大门前，偏离自动感应门一步之遥方位的一个男生，抢过身后助理还未收拢的雨伞。
碳纤伞骨遇到向外的压力猛地弹出，震动的尼龙布扇动空气发出啪嗒一声，他伸出手，偏向一面的伞面挡住从侧方轻轻飘过来的几丝秋雨。
他神情微愠：
“为什么不在里面等？”
“为什么不穿外套？”
沈宁张了张嘴，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不在里面等是因为在外面等更有氛围，不穿外套的是因为他今天穿的是毛衣，穿不了外套了。
现在的气氛跟想象的不一样，跟他闲暇时候研读的书上写的更不一样，沈宁自己就是个半吊子“情人”，顺着谢寅的演技来还行，要他自己发挥，这就......
他微微沉吟，看了眼他身后的几个助理，努力让自己代入角色：
“为了，为了给谢先生一个惊喜。”
谢寅纤薄的嘴唇动了动，冷声道：“你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恐？”
沈宁微张着嘴，脸庞陷入了迷茫之中。这剧本难度太高了，他现在应该怎么反应？
谢寅冷眼看着面前男生一脸神色恍惚跟不上节奏的样子，顺手将助理手臂上的围巾拿过来，咕隆咕隆地往他脖子绕。
淋了雨说不定又要生病，他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
“走吧。”
他将沈宁一推，两人一起走进大楼。正是下班高峰期，电梯一直被占据，幸好谢寅有单独的专梯。向上的键亮起的瞬间，到达一层的电梯门从中间往两边打开，里面的人说说笑笑，扭头看向电梯外边。
“阿寅，你回来了？”
长相英俊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看了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沈宁，眉宇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阿寅，工作归工作，不能把私人生活带到工作里来啊。”他语重心长的说。
谢寅轻笑了一声，伸手搂住沈宁的腰，好似霸道又好似亲昵地说：
“让二叔见笑了，这个礼拜太忙都没有见面，这才周五下班时候来公司接我。来，宁宁，叫二叔。”
沈宁从善如流，轻声喊道：“二叔。”
谢致成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对沈宁这一声“二叔”并不感冒，不过他不敢在外人面前拂他这个侄子的脸，点头应了声就出去了。
谢寅揽着沈宁的腰进了电梯，直到走进办公室才松开，一路上也引来不少人侧目。
一进办公室，谢寅脸色的表情才变化了，他脱掉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因为冷暖骤变而小口呼吸的沈宁。
男生的脸上还残存着稍许水珠，谢寅眉峰微微一沉，最终从西装口袋拿出手帕，伸手擦掉沈宁脸上液体。
沈宁闪了闪，下一秒乖乖地任他擦干。
谢寅将手帕收进西装口袋，随口道：“都及格了？”
沈宁不满道：“不是都及格，是都80分以上了。”
“所以就急着来兑换承诺了？”
沈宁打了个哈欠，略有点无力地说：“只是碰巧听丽姨说你今晚会回去吃饭，顺道来接你。”
谢寅没理会他的逞强，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不至于能作到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能忍到当面谈已经不错了。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邵正觉在门口敲了敲：
“沈先生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这么晚了喝什么咖啡。”谢寅先他一步说道：“给他泡杯牛奶进来。”
这种被当作小孩子看待的待遇让沈宁面上有点过不去，但事实上他又的确不太喜欢咖啡和茶，他只好道：“那谢先生，是会兑现承诺的是吧？”
“当然。”谢寅走回办公桌后，手指在电脑上飞快敲击了几下，屏幕亮起，他说道：“你决定吧，明天一天的时间都可以给你。”
说罢，就开始专注在工作上。
倒是不需要一天这么长，沈宁想了想，坐到一边沙发上，无聊地看着谢寅处理工作。过了没多久，邵正觉就端着牛奶进来了，牛奶竟然还是热的，更像是小孩子待遇了。沈宁自己在家晚上热牛奶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总觉得哪里不对。仅存的自尊心涌上心头，却只是让他感到有些困倦。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氏的下班时间是六点，这会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沈宁缩在沙发一角玩游戏，桌子后头谢寅处理完了一个工作，才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他，抬头道：
“稍微处理一会工作，不会很长，大概一个小时。”
“好。”
得到了确切的时间回复，沈宁又安下心来，他的生物钟是很有规律的，一般吃完饭都要小憩一会，办公室内暖气开得正好，不冷不热，温暖舒适。
他现在脑袋晕乎乎的，连打了几个哈欠，慢悠悠地侧头倒在沙发上。视线逐渐暗淡，屋内空气静谧，偶尔有风裹卷着雨滴打在落地窗前，恰如催人入眠的伴奏。
......
邵正觉拿着一叠文件走进，侧目看到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沈宁，轻声开口：
“谢总，沈先生睡着了，要给他加个毛毯么？”
谢寅微怔，抬头看到两只脚蜷缩在沙发上的男生，点了点头。邵正觉从靠墙的柜子里拿出一条小毛毯，俯身正要轻轻盖在沈宁身上。上方谢寅皱了皱眉，脑中忽然闪过几个场景，让他有点不太高兴地说：
“算了，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邵正觉感到有些迷茫，但还是尽职地道：“是。”
他把毛毯放到沙发空的地方就走了出去，他走后，谢寅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坐到沙发边低头注视了睡得安稳的男生一会，才低头抱起他，走到连接着办公室的小房间里，将他放到床上。
这是他平常用来休息的小房间，整理得非常干净整洁，沈宁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从这里到了那里。他睡脸安详，侧脸碰触到柔软的枕头和被子，身体一下子滑了进去，还颇为满意地在被子边缘蹭了蹭，小巧的鼻尖发出满足的喟叹。
谢寅低着头看了他两眼，见他自己被子盖的好好的，就转身离开了小房间。
......
......
沈宁并没有睡很久，他小睡了大半个小时就起来了，睁眼看到一个密闭的房间，有点发懵，不过房间里开着一盏小灯，四面布置温馨，充满了小资情调，不像是被囚禁的样子。
他身上只有一件毛衣外套被脱了下来，被脱他衣服的人随手放在一边沙发上，靠墙柜子里还有春秋拖鞋两双。沈宁弯腰系好鞋带，顺着墙壁打开门，透亮的光线瞬间冲入眼球，他不适地眯了眯眼，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从右边传出来。
“你对林家打压太过了，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差不多饶了他们吧。”
“林从柏也没对沈宁做什么不是么？”
接下来男人的声音就熟悉多了，沈宁听到谢寅说：
“我不希望一次又一次教别人我的规矩，想要碰触我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另外一个男声沉默了会，才道：
“你这么在意他么......”
沈宁有些踌躇自己是不是应该此刻站出来，他用力做了个推门动作，开门声响起的瞬间，那个略为耳熟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惊讶喊出：
“沈宁！”
他转过头，是杜铭舟。
杜铭舟坐在谢寅桌前的长凳上，这会儿惊讶地站起来，看着从门内走出的人。他眼神闪烁了下，笑着回看向谢寅，打趣道：
“这就是你不能跟我一起吃晚饭的理由？”
他迅速岔开了话题，谢寅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愿，他语气平平地道：
“是因为丽姨已经做好饭了。”
杜铭舟笑道：“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伸手跟沈宁打招呼，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沈怎么今天过来了？平时没见到你啊。”
对于沈宁来说，杜铭舟是一个比较难处理的人，因为他总是那么“热心”，难以用面对展白时的微笑敷衍过去。他正准备说些矫情的话敷衍下，谢寅率先替他解答：
谢寅：“来宣示主权的，这几天忙没理他，还以为我变心了，非要来公司宣示下他的身份。”
杜铭舟哈哈大笑起来。
“小沈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我还以为他很乖。”
沈宁被人夸赞“可爱”，含糊地点了点头，算了认了这个“评价”。
杜铭舟又道：“小沈放心吧，谢寅都是忙工作的事，他没有别的娱乐的，我看着他呢。”
这个亲疏远近关系听着总模模糊糊的，仔细深究恐怕就要“细思恐极”，不过沈宁连“思考”的“思”都没搭上边，继续含糊地点头。
杜铭舟：“小沈怎么不说话？难道真生气了？”
沈宁：“......”
他好烦。
沈宁只好入戏，略带着一丝埋怨地说：“是因为谢先生约会放我鸽子啊，我等了谢先生很久的。”
杜铭舟：“约会，放鸽子？什么时候？这就是谢寅你的不对了。”
沈宁飞快地报出了时间，仿佛真的对此耿耿于怀。谢寅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难得有些戏谑，沈宁不慌不忙地对上他的目光，神色一片坦荡。
他堂堂正正挣的五万块钱，怎么了？
杜铭舟听了之后一怔，目光中流露出参杂着嫉妒的喜悦之色，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原来是那天，小沈你别担心，那天谢寅一直和我在一起。”他又转向谢寅，仿佛真的为沈宁抱不平地说：
“你要早点告诉我的嘛，你都不说，我还以为那天你没别的安排，才待到那么晚。”
沈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他就是五万块人民币的恩人，看来他的热情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沈宁心中感激，面容愈发乖巧，轻声说道：
“没关系的，既然是和杜先生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杜铭舟：“……”
谢寅嘴角微微勾出一点弧度，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他起身走向沈宁，伸手搂住他的腰，身体像是没力气地靠在他头上，呼吸都喷洒在男生耳侧。
“以后不会了。很晚了，丽姨还在家里等我们，铭舟，我们就先回去了，你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谈。”
杜铭舟嘴角向上扬了扬，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但嘴巴肌肉好似不稳，让他的笑带着一点狰狞。
“好，下次再聊。”
“邵助理，安排一下车子，铭舟，你开车过来的，我就不送你了。”
“没事。”
等杜铭舟走后，两人也下了楼。
谢寅照旧还是上了车之后才松开放在沈宁腰上的手。他的手心一年四季滚烫，偏偏还要伸进沈宁毛衣里面贴着他的里衣，一路下来，腰间那块肉又在隐隐发烫。沈宁体温偏低，坐进车里面后不适地揉了好几次腰肉。
谢寅目光睨到他的动作，没开口，只是稍稍升了点车内的温度。
沈宁有些好奇地抬眼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你，不太喜欢杜铭舟？”
谢寅侧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在他面前对我特别的......特别的好。”其实他是想说“恩爱”，但想了想，这个词过于肉麻了。
“你在展白面前不会这样。”事实上，在丽姨面前，展白面前，还有普通下属面前，谢寅对待他的态度都是普通的情人模样，只偶尔逗弄，体现“情人”之间的情趣。
就连之前带去老太太那里，也是温柔之中不失尊重，只有今天遇见的二叔还有杜铭舟面前格外的装。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谢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你跟着我的节奏就行。”
沈宁慢吞吞地把腰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腿上。
“哦。”
“还有，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关心别人，而是思考明天怎么安排约会才能让我满意。”
他转头冷酷地望着沈宁：“机会只有一次。”
*

第27章 约会（上）
话虽如此, 但在进行重大活动之前，他们还是得先按部就班地回家, 洗手，吃饭。
黑色宾利绕过了好几个街区，才道了一家装潢十分复古的饭店。这是一个两层楼饭店，店看着并不大，甚至看着还有点破旧，但单看它的地段，看它周围无一不是富丽堂皇的商厦，就知道内里定有乾坤。
这是海城一家百年老字号，做的是本地料理，据说这家店老板换了好几茬，从原始普通商人到□□, 后来又换成国家经营, 最后回归私人老板，众说纷纭, 历史复杂, 但总归一句话：
好吃。
这家店除了堂食，还是外卖, 外卖都是拿号码约的，倒不是说普通人就约不到, 但总之这个凭号取餐听起来就很高档。
沈宁的号码是丽姨给的, 他下午回来前跟丽姨打电话, 说起上回吃的腐皮卷和狮子头都特别好吃, 还想吃。丽姨就临时给饭店打电话, 又因为沈宁正好回来, 就跟她说回来的时候去拿下。
不管是平民沈宁还是有钱人谢总, 凭号排队取餐都是常识，这家店门口没有很大的空间，只有两排长椅供人休息，上面坐的不是老人家就是小朋友。谢总自然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坐，不过幸好店内人不多，拍了没几分钟就快轮到沈宁了。
沈宁本来一心只想着他的腐皮卷和狮子头，但他看到另一个预约窗口排满了人，人数显然比自己这边多多了。他心中好奇，问门口一个服务生：
“你好，请问那边是卖什么？”
服务员微笑着说：“这是本店于上周开始售卖的一款美食，糖醋小排，小排是专供本店的肉店鲜杀了送来的，酱汁配方是本店独门研发的，味道和外面的都不太一样哦。”
沈宁听着听着，身为纯正华夏人民的DNA动了。
他道：“很畅销么？”
服务员依旧应对完美：
“目前非常受到欢迎。”
沈宁舔了舔嘴角，又看了几眼，问道：
“那现在可以加点这个么？”
服务员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客人，目前小排数量有限，都是需要预约才有的。”
“这样啊......”
或许人就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格外关切，眼看着就要轮到沈宁了，他忽然抬头，对排在他身后的谢寅道：
“谢先生。”
谢寅面无表情：“想都别想。”
沈宁一步上前，快速地拿出号码，等窗口里的人现切打包，他取了袋子后走到边上。
“谢先生，你不是也很喜欢吃排骨么？”住在一个屋檐下，哪怕不想知道，也了解对方简单的口味偏好，生活习性。
沈宁努力劝服他：“还是糖醋的，谢先生你不是很喜欢吃醋溜鱼，糖醋排骨么？今天丽姨没有做糖醋红烧类的吃的，我们在这里买了，如果真的很好吃的话，让丽姨想办法把酱汁调出来。”
“你看，丽姨也很想尝一尝小排的味道。”
沈宁把手机递给谢寅，一个亮着的对话框里，正向外播出带着乡音的熟悉女音。
“你什么时候......”
他看谢寅有所动摇，加把劲继续道：“晚上有糖醋小排，狮子头，配上香喷喷的香米，还有丽姨拿手的辣汁浇鱼，清焯西兰花，啊，西兰花不算。”
“不是很完美么？酸甜清辣都有了啊，对了，还有消食的汤。谢先生，我只要尝一口就好了啊？”
“大不了我不吃狮子头，谢先生，糖醋小排真的很好吃，酸酸甜甜，一口咬下去皮肉又酥酥脆脆，酱汁和肉汁混合在一起，香味在口中蔓延......”
面前男生一脸前所未有过的毅力模样，说服着他，手机里从小照顾他的阿姨也说着想尝尝，两个人的声音不停地在他脑中打转，一口一个“糖醋小排”，“糖醋小排”。
谢寅忍不住扶住额头，想要把“糖醋小排”这四个字扔出地球。
......
三分钟后：
“麻烦张总了，下次请吃饭。”
“是，家里人想吃，好，下回约。”
谢寅挂断了电话，才复冰冰冷冷地看向一旁睁大眼睛等待的男生，看他神色不愉，男生立刻乖巧道：
“谢谢你，谢先生。”
谢寅冷漠道：“下不为例。”
沈宁：“没问题。”
谢寅看着满脸注意力都被小排吸引过去的男生，太阳穴有一丝的抽疼，他完全能够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是怎么在私下说他的了。
......
买完了熟食，两个人才往家里去。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放下菜丽姨就从厨房小跑出来，连声道：
“两位先生回来了，来来吃饭了，好晚了。”
这个点，就连谢寅都饿了，别说沈宁了，虽然路上他又吃了一点小零食，但完全不足以填饱他既容易饿又容易饱的肚子。两人洗了手之后就立刻上桌，丽姨把沈宁期待已久的糖醋小排端上来。
这个小排的酱汁的确与众不同，可能里面还加了柠檬汁，酸味极其清爽，连带着甜味都被压制着，甜而不腻，很容易让人一口气吃好几个。
沈宁完全违背了他向谢寅起誓时什么“只吃一口”，“少吃一点”的鬼话，一碟子糖醋排骨，有一半进了他肚子。
饭后，他摸着圆滚滚暖烘烘的肚子，满意得不得了。直到他摸上腰边若有似无的一圈软肉。
？
沈宁：“？？？”
谢寅也已经放下了筷子，慢慢地喝茶消食，看到他脸上陡然变化的神色，道：
“怎么了？”
沈宁皱着鼻子。
“我好像，长小肚子了？”
谢寅神色微微一顿，没什么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徒余下沉宁疑惑不解。虽然他吃了睡睡了吃，可是以他的身体状况，营养不良都有可能，断不至于到有小肚子的地步啊？
难道真的是穿越以来营养过于丰盛了？
丽姨也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都注重身材，连忙安慰道：
“先生只是刚刚吃饱，还没消化罢了，沈先生哪里胖了，你再瘦，衣服都穿不了了。”
沈宁倒不介意胖，但是他的确非常在意啤酒肚，从少年时期看到班主任和校长的啤酒肚开始，那玩意就成了他的噩梦。
男人，不可以，有，啤酒肚！
想到这，沈宁飞快起身，道：“谢先生，今天的饭后散步，我也一起去。”
谢寅看都没看他。
“随便你。”
......
谢寅有饭后散步消食的习惯，他散步过后，偶尔还会去家里的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健身房与沈宁是绝缘了，但散步还是可以的。
夜晚的别墅庄园，两旁路灯将枝条蒙上一层淡淡暖光，就像圣母画里的圣光，两旁花枝摇曳，淡淡香味随风而来，又很快散落。
沈宁脸上戴着口罩，除了裹了一件外套外，还戴了一条围巾，就是谢寅之前随手缠到他脖子上的。围巾质地很好，柔软顺滑，手感微凉，戴上去却非常温暖，密不透风。因为上面没有商标，沈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他之前都没问，现在想到了，就随口问：
“谢先生，这是什么牌子的围巾啊？很好用。”
谢寅低头看了他一眼，道：“是我个人资助的一个设计师制作的特别款围巾，目前没有牌子。”
“手工制作？”
沈宁歪了歪脑袋，大概是很珍贵的意思吧。
“那就谢谢谢先生了。”
“嗯。”
谢寅出来的时候没有加衣服，只是披了件休闲外套，夜里风凉，沈宁看着他后颈被风撩起柔软乌发的样子，想了想，慷慨道：
“谢先生，要不我把围巾借你吧。”
谢寅嗓音中带着不明显的嫌弃：
“不用。”
好吧。
男生收回解围巾的手。
......
两个人初始还能走在一条线上，渐渐的距离越拉越大，转眼间已经有小三米距离，沈宁皱着眉，抬头看着前方一个背影，忍不住喊道：
“谢先生，你这是在散步么？”
谢寅回头，比对了下两人距离，淡淡道：“是你走太慢了。”
“......哦。”
沈宁不情不愿地加快步伐，然而没过两分钟，他就：
“不行，谢先生，我走不动了。”
男生坦坦荡荡地说着，抬起屁股，坐在人工池塘岸边上一块大石头上，石头有两块小石头做类似台阶的效果。他坐上去后两条腿自然垂落下来，脚踝在离地面二十公分位置轻轻摇摆着。
风从他左侧吹过来，他整张脸都被包裹在围巾之下，脖子和下巴自成一体。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月色和暖橘色灯光营造的朦胧夜色中闪闪发亮。
他晃了几下腿，开始打盹，眼神迷离。
谢寅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他，蹙眉道：“才走了十五分钟。”
沈宁连打哈欠：“也很久了。”
他用手指擦拭掉眼角朦胧水珠，又打了几个哈欠，擦擦鼻子道：
“谢先生，休息一会会吧，就五分钟。”
他们现在在的位置已经离别墅有一点距离了，因为一路过来都是小路绕弯，虽然说不至于真的迷路，但认不出路在里面转圈圈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尤其对方是沈宁。
谢寅微一沉吟，走到他边上，看着池塘里借着月色肆意玩耍的小鱼。有几缕水草飘飘荡荡，和岸边垂下来的树枝快要融为一体。野草和杂花从石头缝里扎出一个小头，透出野生自然的气息。
身后的男生忽然“嗯”了一声，谢寅转过身，看到有一只小狗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摇头晃脑，像是找不到了方向，过了会它察觉到有人在，非常不怕生地摇着尾巴小跑了过来，在沈宁的脚下绕圈圈。
小狗非常可爱，雪白的毛发，眼睛又大又亮，瞳孔里充满了信赖。沈宁低头哄了两声，小狗又跑到谢寅脚下，像是闻什么味道般转了两圈，过了会，又回到沈宁旁边。
沈宁语气略带骄傲：
“谢先生，它喜欢我超过喜欢你呢。”
“......”
过了没一会，另外一条小路上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小狗立刻抬头摇尾巴，看都不再看沈宁一眼，快速地又从灌木丛里钻了进去。
沈宁：“啊，走了。”
说完，他就无趣地伸出双手，伸了个懒腰。
那天去乡下的时候，也有条狗被他带了回来，可能这个人身上有什么吸引犬类生物的特质。谢寅看着石头上浑身松懈，几乎可以说丝毫没有防备的男生，道：
“你喜欢狗？”
沈宁没有任何犹豫：
“不喜欢。”
“......”
可能也察觉道自己回答得太过绝情了，沈宁想了想，委婉地说：
“以我的身体，每天只能坚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近距离接触动物，时间久了的话动物和我肯定得没一个。”
沈宁更加委婉地提议：“所以如果谢先生想养小狗的话，可以换一栋房子养我，我不介意的。”
这是什么爱丽丝梦游仙话，谢寅冷冷地撇开了眼。
“好了。”沈宁吸了口气，从石头上跳下来：
“谢先生，我们回去吧。”
......
......
最后到家之后，两人互相道了晚安，一如往昔，友好分手，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晚上沈宁睡得十分安然，丝毫没有烦恼，但第二天一早他醒来后，就陷入了苦思。
他有一个很深沉的困惑，那就是：
“丽姨，谢先生喜欢什么啊？”他不解：
“谢先生这种阶级的人，平时约会都干嘛？”
丽姨捂着嘴偷笑：
“不管沈先生做什么，先生都会喜欢的。”
CP粉就是这点不好，永远认不清蒸煮其实关系并不好的事实。
沈宁怀揣着淡淡的惆怅，问了家里所有人，甚至拉上一周才来两次修剪花园的园丁问约会步骤。
从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口往下看，簇簇拥拥的庭院当中，穿着灰白相间的格子毛衣的男生半仰着下巴，一张嘴开开合合，一会吐露语言一会又凝神倾听。
初晨浅金的光线像跳动的金箔，从男生挺拔的鼻尖疏忽跃至凸起的喉结，最终几条折线一起收于紧实的领口。
被光晕染开的瞳孔看不清晰，只是眼里闪烁着迷惘之色，神思不解，好似十分苦恼。
他的这份纠结传递到了谢寅身上，早餐的时候，谢寅终于屈尊降贵地开口问他：
“你从来没有约会过么？”
“没有啊。”沈宁扳着手指头数还是数不出来一个，最后他放弃道：
“我连和女孩子单独出去的时候都没有，集体行动不能算约会的吧？”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的一个多月，他都没有过约会，仔细想想，似乎也是个遗憾。只是就算遗憾，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填补空缺。
譬如谢寅，就不该是第一次约会的对象。
他一边苦恼一边顺手接过谢寅递过来的果酱，涂抹在面包片上。
最终，他只能道：
“如果我做得不够好，谢先生，请原谅我吧。”
“没关系。”谢寅休息一晚后心情不错，难得大方地说：
“我可以适当降低标准。”
——
“我是说可以适当降低标准，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胡乱作为！”
从出门到现在，谢寅和沈宁一起度过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他们一起经历了：
去电影院看电影，因影院音响太强，环绕音噪音过大，沈宁耳膜坚持不住而在电影开场十分钟后离场；
去商场选购奢侈品（这甚至还是谢寅负责出钱的），因周末商场人流太大，气味混杂，人声嘈杂，沈宁呼吸不畅而速度离开（他们甚至没坚持到靠近奢侈品店）；
去书店看书，因沈宁皮肤不小心蹭到了一块还未完全干掉的油漆差点出问题而告终；
到了中午，因预定的餐厅更换主厨味道发生巨变时，在吃方面素来严苛得谢寅终于忍耐不住发火了。
“你在事前就应该做过调查，如果有更换主厨的情况，重大场合就应该规避风险，保守选择安全度更高的餐厅！”
沈宁很想跟他说一般人是想不到这些的，而且约会应该不算重大场合，但一看到他怒气沉沉的样子，就识相地闭嘴了。
餐厅内部的洗手间里，谢寅只手撑在洗手台上，一滴还未干涸的水珠从他挺翘的鼻梁一路下滑，沿着滚动的喉结没入西装领口。
他的皮肤本来就是冷白色的，遏制的愠色之下，一张脸透着森然的威慑，让人望而生畏。只有一双乌黑瞳孔反而是因怒生出几分阴郁，黑沉沉的眼珠子裹挟着过分深邃的冷光。
沈宁手上捧着一块毛巾，心不在焉地看着谢寅的嘴唇上下开阖，吐出毫不留情的贬低言论，心说这个人生气的时候还挺好看。
他正在走神，目光陡然撞上镜子里头男人乌沉沉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凛，露出乖巧表情。
谢寅接过他手上毛巾，擦干净脸，眼中的愠色才渐渐敛去，不愧是一个成熟的社会工作者。沈宁抬着手，恭敬地接下谢总裁用过后的毛巾，放到边上。说：
“谢总，您放心，我以后肯定把这家餐厅列入黑名单里，再不启用。”
谢寅冷声道：“你不需要下次了。”
沈宁：“......”
行吧。
他慢慢悠悠地陪着谢寅下了楼，又给他买了杯咖啡赔罪。在经历了以上种种失败之后，本市龙头企业谢氏当家总裁和他的小情人，最终选择了坐在免费的公园里面晒太阳。
海城上周才台风过境，寒潮刺骨，到了周末全市境内风和日丽，碧空万里。
午后阳光明朗宜人，秋风送暖，公园台阶上飘着落叶，一排排木制长椅闪闪发光，举目望去，有不少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行人慢悠悠地踱步。
沈宁双手撑在椅子两边，左右张望，仿佛在欣赏秋日的风景，一片草地上有家长带着孩子在吹泡泡，五光十色的泡沫在气流作用下慢慢腾升，看起来就像到达了童话乐园。沈宁悠悠地看了一会，目光再次移动，直至定格在公园门口一个冰淇淋小店上。
他看向低头捧着杯咖啡的谢寅：“谢先生，你要吃冰淇淋么？”
谢寅的棕灰色大衣披散在长椅上，他狭长的睫毛颤动了下，停驻在羽睫上的光点被猝然掀翻，露出一双乌沉沉的眼。
沈宁被这双眼睛看的有点怂，谢寅还没说话，他就已经小跑了出去，走到冰淇淋车面前，伸出手指了几下。
没多久，他就举着两个多色的冰淇淋回来了，把其中一个大的给谢寅：“给，谢先生。”
“......”
谢寅接过冰淇淋，这玩意他可能有十几年，说不定二十来年没吃了，乍然看到，脸上都有些说不出是怀念还是什么的神色。
沈宁看他迟迟没有动口，就真诚地“劝”他：
“没关系的，很多小孩子都吃的，应该不会生病。”
应该。
谢寅仿佛无视了他带着阶级歧视的话，慢吞吞地咬了一口。不管他有多少年没吃冰淇淋了，总之人吃冰淇淋就是一个模样，就算是谢总，也是很正常的吃法。
反倒是旁边的沈宁，他舔了几口上面的冰淇淋球之后就开始咬边上的皮，因为冰淇淋还没吃完，他咬得鼻子上脸颊上都蹭上了雪白的奶油，东一块西一块，像一只偷吃零食的小花猫。
谢寅看了他一会，问：“为什么要这么吃？”
“啊，这个啊。”沈宁舔掉嘴角的奶油屑，解释道：
“因为我不能多吃冷的，所以只能尝一点点。”
“已经让老板给最少的奶油了，可是还是好多啊。”他苦恼地说。
冰淇淋皮只有一小点，更何况还要托着上面的球，他很快咬完了，遗憾地扔进一边垃圾桶里，走回来慢慢地擦手。
他的动作非常细致，透着一股无所事事的悠闲，神情专注。
谢寅注视着他手上的动作，等到他好像完全确信了自己擦干净手和脸了才说：
“鼻尖上还有。”
“哦哦，谢谢先生。”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丽姨一起叫他“先生”了，谢寅并没有特意关注。
吃完了冰淇淋，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两人正对面，有一对年轻男女坐在一起，本来还只是肩靠着肩，乌黑的头发丝缠绕在一起。慢慢地两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在周末阳光明媚的午后交换了一个吻。
谢寅出神地看着，享受这难得的悠闲午后，直到挨在他肩上的男生忽然开口：
“谢先生。”
谢寅微微扭头。
脸颊被晒得微红的男生认真地看着他，一脸正经地说：
“我们开房吧。”

第28章 同床共枕
谢寅面无表情：“你困了？”
沈宁打了个哈欠, 伸手捂住嘴，瞳孔蒙上一层单薄的雾气, 有气无力地说：“嗯，好困啊。”
“你这样的体力，亏得还能上学。”
“这不一样。”沈宁说道：“我中午都有好好休息的，晚上也是。”
谢寅：“哦，那我还要夸你自律了？”
......
......
论毒舌沈宁是比不过谢寅的，谁叫谢寅是老板呢，如果他是老板，他也可以“命令”打工人谢寅不准顶嘴。
但不管其过程如何，下午一点多近两点，他们还是站在了酒店大堂里。
“请给我一间钟点房，到下午5点......嗯, 有这么多选项么？”
他们来的是海城最豪华的酒店, 一间房间的费用贵得令人咋舌，沈宁心痛地看着前台列出的房间等级和对应费用, 听到自己的五万块钱正随着流水哗哗流走的声音。
“请......”他指尖摇摆, 迟疑不决。
最终：“请给我......”
“给我顶楼的套房。”
沈宁震惊：“太贵了，付不起！”
——
身边的兄弟们接连进入家族公司, 就算没进公司也有自己的事干，展白被家里人磨了许久, 终究还是败了下来。这天他正“巡视”家里旗下几家酒店, 从电梯口下来, 猛地停下了脚步。
跟着他的都是酒店经理级别, 个个都是人精, 见他面色不对, 连忙上前：
“展总,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展白睁大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柜台前的两个人。
沈宁上交了身份证后，身体已经开始东倒西歪了，勉勉强强站直了，一口一个哈欠，皱着鼻子说：
“谢先生，酒店费用可以报销么？我可能倾家荡产都负担不起这一个下午的房费，要不你把我卖了吧？”
谢寅神色冷淡地看着他，似乎不想在这个场合跟他讨论这种事。沈宁识趣地闭嘴，背靠在柜台上，好奇地张望着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内部。
云华侨季酒店是海城最豪华的酒店，其实已经超过了五星级标准，只是大家做生意的，不能太出挑，容易惹来闲话，所以对外还是称五星级酒店。
沈宁正毫无形象地东张西望着，目光不期待地看到电梯间一个高大的人影，他隐约觉得那个轮廓有点眼熟，但还没看清楚，人影就消失在电梯里头了。
酒店经理紧张地问：“展总，是哪里不对么？哪里需要修整？”
展白满脑子的卧槽，哪里还有功夫听他的话，随口应付道：“没事，就忘了东西，你别吵我。”
他这么一说，其他经理再不敢开口。展白紧张地脚尖踩地，在电梯里头忍了好久，终于受不了拿出手机给他的兄弟群发信息：
【展家傻大个：卧槽卧槽，你们知道我刚看到谁了么？】
【乔妮妮的宝贝：谁啊？让我们展少这么震惊？难道是你的前情人？】
【谁说我李氏王朝没了：前情人有什么好震惊的，难道是你哥出轨现场被你看到了？】
一群人纷纷起哄，叫着让他拍照留念。展白啐了一口，怒道：
【展家傻大个：我看到谢哥了！】
【小林你的忠诚选择：啊，谢哥？看到就看到了，难道你们不是在同一个城市？】
展白怒道：【我看到谢哥和他那个小情人在一起！】
【小林你的忠诚选择：所以谢哥周末和小情人约会哪里有问题？】
【容野：难道是，难道是……】
【洗白白吃胖胖：野战.AVI？】
【乔妮妮的宝贝：@洗白白吃胖胖你号没了。】
【洗白白吃胖胖：呜呜呜我乱说的。】
【容野：难道是小白你其实暗恋谢哥，所以见不得他和他小情人在一起？！】
【陈瑜：虽然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秦季：震撼+2】
【谁说我李氏王朝没了：震撼+110】
【展家傻大个：艹，你们这群家伙！！！】
眼看一个个都要开始开黄腔了，展白简直要被他们气死了。
但是他又不好说他是在自家酒店门口看到了谢寅和他小情人，毕竟那群人都是大嘴巴，万一哪天又传到谢寅耳朵里，说不定又要责怪他。
但是，但是——
谢哥怎么会在周末的午后跟小情人来酒店开房？他不应该专注工作，在高尔夫球场挥杆间谈拢几亿资金的合同么？再不济也是在公司加班，再再不济在家休息也行啊。
为什么要来酒店开房啊啊啊啊啊！！
展白不懂，展白大受震撼，肯定是沈宁那个妖精迷惑了谢哥，他哥就不是这种人。而且，而且谢哥他明明就……
艹，怎么会这样啊！
展白抬手猛地砸了下走廊的墙壁，惊的一旁经理差点又要跳脚，他今天真的太难了，这位展少爷太难搞了！
嘟——
手机忽地震动了下，展白拿起来一看，挑了挑眉。
“喂，铭舟？”
杜铭舟一贯开朗带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怎么了，小白，今天脾气这么燥。”
杜铭舟也算是他们这群人里稳重的了，他难得的不好意思了下，说：“没事，就是在酒店巡查呢。”
“哟，开始工作了啊，了不起。”
展白被他打趣的语气弄得又是脸上一热，杜铭舟继续道：“你在哪个酒店啊，我也在你家酒店办事呢，不过是正经工作啊。”
随着里头爽朗笑声，展白嘟哝道：“在云华侨季。”
“康桥路那家？”
“不是，凌云大道。”
“哟，那离得还挺远，好了不跟你说了，我上班去了，你也好好工作，改天一起喝酒。”
“行。”
展白挂了电话，心情舒畅了点，但转头一想楼下的谢寅和沈宁，眉毛鼻子就又皱成了一团。
那个沈宁给谢哥下了什么药，先是陈丞，再是林家，再这么搞下去，谢哥都要为了他当商纣王了。他只要一想他们可能在酒店房间里干的那些甜甜蜜蜜的事情就......
哎！
——
与展白的想象不同，谢寅和沈宁这两个人在房间里干的事情堪称枯燥。
不，就是很枯燥。
沈宁进了房间就当即钻进了被窝，他还试探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
“谢先生，你要睡么？”
“不用。”谢寅径直走向酒柜。
“哦。”沈宁道：“那我先睡了，还有，和我约会这么枯燥，真是对不起。”
谢寅抬起眼皮看了眼大床位置，沈宁咕噜噜地钻进了被窝，满脸满足地陷入柔软的被单里，过了没几分钟，隆起的一团发出低沉平稳的呼吸，他就这么睡着了。
沈宁做了个梦，梦里面绿树成荫，人行道两旁的桃树开始结果，一个小男孩踩着一辆四轮的小汽车，慢悠悠慢悠悠地走在路中间。
只有结果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才会带他来这里，如果是再早个把月，就连经过这里，也不得不戴上口罩。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这是爸爸妈妈找到的最安静最干净的地方了。
果树下，年轻的男女驻足，温柔地凝视着他。在那样充满慈爱的目光下，小男孩两条腿踩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当他回头，茫茫大路，已经看不见男人和女人的身影。
男孩惊慌失措，大声地呼喊着他们。
爸爸，妈妈！
爸爸！
妈妈！
“呜，爸......”
焦躁之中，男生一只手悄无生气地伸出到被子外面，啪嗒一声打在床头柜上，紧接着一声“啊痛”，在午后寂静的时光里里猝然落地。
豪华套房的床当然很大，沈宁刚睡得时候是中间偏左一点点，这时候已经挪到床沿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在无声之中做出这么高难度动作的。
这一下痛把沈宁所有未尽的思念遐想都杀死了，梦境犹如迷雾骤然消退，他握着手掌一脸吃痛地从床上爬起来，连连呼了好几口。
“啊痛。”
“好痛啊……”
他的一系列动作在沉寂宁谧的房间里十分醒目，反应也很夸张，坐在沙发上的谢寅忍不住抬头，说道：
“打了一下有这么痛么？”
“就是很痛啊！”
沈宁皱巴巴地蹙眉，呼了好几口才暂且作罢，扭头看了下柜子上的闹钟，也才下午2点半多，他睡了四十多分钟。他慢吞吞地下床，往浴室的方向走。
走动时沈宁左手晃荡下来，轻轻地在身侧摇摆，手心朝内手背朝外。谢寅睨了一眼，果然在他手背上看到了一块浓重的乌青。
这乌青本来就很明显，在沈宁白得像冷玉一样的手掌上更是形容狰狞。上次就觉得奇怪，他怎么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让自己身上出现那么多深刻的痕迹，还有脖子上的，乍然看到，当真惊心动魄。
现在看看，说不定就是他体质如此，随便一点伤都狰狞可怖。
沈宁在浴室摩挲了好一会才出来，走到一旁沙发上后随意一坐，睁着眼怔怔地看着处理公务的谢寅。
谢寅洗过了澡，从他身上散发出沐浴乳淡雅的香气，和一般酒店的劣质化学调香不一样。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一看就很容易散开的那种。
他神色专注地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那台电脑看起来像是他用来办公的那台，偶尔在家里的书房沈宁也会见到。
沈宁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惊讶他从哪弄来的电脑，反正有钱就是了不起。
谢寅处理完了邮件，才抬头看他：“怎么了？”
沈宁摸着肚子，眼神乖巧：“饿了。”
“自己打客房服务电话。”
“哦。”沈宁起身去拿沙发边上的座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小声嘀咕：
“那额外费用也请付掉哦。”
桌上的菜单上有很多标价的美食，沈宁按自己喜好要了一份，想了想，扭头道：“谢先生，你要么？”
谢寅几次三番被打扰，不悦道：“不用了。”
沈宁叹了口气，转回去，在自己的份额上又额外加了点。
他刚进来的时候大脑被睡欲控制，没来得及看几眼就爬上床了。这会儿才闲散地观察起五星级酒店顶楼豪华套房的模样。这里就像一个公寓，厨房卧室客厅一应俱全，装修明亮宽敞，现代化的设施和陈列的艺术品完美结合，与人放松自在的心情。
沈宁走出房间，阳台是花园式的，因为恒温保暖，秀美的海棠和艳冶的蔷薇交相辉映，在透明的玻璃窗后炽热盛开。
花园里花团锦簇，中央有一个巨大泳池，泳池边上还有太阳伞和按摩椅。沈宁脱了衣服跳进游泳里，一瞬间被温暖的水流和和煦和阳光包裹，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让他忍不住在水底蹬了两下腿，沿着壁一边游一边休息。
他在水底当美人鱼，两只手趴在岸上做日光浴，沐浴过澄澈池水的皮肤像牛奶一样，太阳晒的实在是太舒服了，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神思又渐渐恍惚起来。
“别在水里睡觉。”
冰冷的声线直冲大脑，沈宁陡然惊醒，暴露在空气里的赤裸皮肤被刺激得生出细小得颗粒，他抖索了一下，飞快解释：
“我没有，我只是在晒太阳。”
岸上的脚步往回走了过去，沈宁甩了甩脑袋，湿漉漉地从水里爬出来，顺手拿过椅子上一块浴巾，就披着浴巾的姿势坐在了地上。
阳台有地暖，完全不用担心温度，沈宁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滴落下来，一滴又一滴，涓涓细流汇聚在他的脚下，像一只刚刚落水的小狗。
不过小狗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发丝上沉甸甸的水珠被甩到透明的空气里，他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宁的头发很短，拿着一块毛巾就擦干了，他席地坐了一会，忽然房间铃声响起。
“我的下午点心到了！”
他欢乐地小跑到门口，跟服务生说了声谢谢，过了会把车推到阳台门口，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
“谢先生也一起吧。”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沙滩椅上，把食物布置开，谢寅躺在椅子上斜睨了一眼桌子，桌上食物明显不是单人的量，他摘掉脸上的太阳镜，也凑近坐了过去。
沈宁布餐的手一刻不停地动着，谢寅注意到他手上淤青还未散去。
“你的体质一直是这样的么？”
沈宁愣了愣，随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
“哦，这个啊，一直是啊，对伤痛感知敏感，然后一点小伤就会显得很夸张。”
“不过医生说，比起对伤痛感知不敏感的人，还是我这样的比较好。毕竟经常跑医院总比一觉醒来没了好。”
他很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很庆幸自己还不是最糟糕情形中的一员。
谢寅很容易被通顺的逻辑说服，所以他很快接受了沈宁的解释，不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注意保护自己。”
沈宁随意地点了点头，他正费力地跟一只带壳的巨大龙虾刺身作斗争，这只大龙虾据说是澳洲直接空运过来的，特别新鲜，让沈宁看着菜单上的图片就馋了好久，当然价格也很可怖。他正较着劲，忽然：
“啊——”
谢寅抬起头，细小的血珠从短线的珍珠从男生手指不断溢出，很快，肉眼可见的血珠串联成一条血丝。它不像是被尖锐的虾壳划破了手指，更像是用小刀刻意割开一样，血液汇成小流，从男生的手指很快染红了底下的毛巾。
“你——”
正常人被刺破了皮肤并不会流这么多的血，谢寅眉头微锁，脑中忽然闪过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他说过的一个词。
“凝血病。”
“轻型的而已。”沈宁忙里抽空解释了一句，慌慌张地去拿边上的毛巾，一只手先他一步包裹住他流血的手指。
“谢谢啊。”
沈宁显然对自己身体各种情况习以为常，丝毫不为自己伤口难受，只是非常痛惜地看着剩余的海鲜；
“从澳洲直机空运的啊！”
谢寅还在思索这个人身体到底有多少毛病，听到这小家子气的话终于忍不住道：
“下次直接带你去澳洲吃。”
“可是下次也不是今天啊。”
沈宁不为所动，他奉行的人生哲理就是今日事今日毕，谁知道一觉躺下去还有没有明天。
“叫服务生上来给我服务吧，这么多房钱呢。”
他这边认真地想着对策，谢寅姿态从容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优雅地扣住龙虾脑袋，啪嗒一掰——
“给你。”
沈宁欢呼起来：“谢谢先生！”
谢寅上半身凑过去把断成两截的龙虾放到男生盘子里，剔透晶莹的虾肉在坚实的盔甲内部透出诱人的光泽。沈宁两条腿盘着坐在沙滩椅上，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为了防止头发上的水流下来，肩膀上也挂着一条毛巾。
宽松的浴袍从盘起的胯部两侧撑开，只有小部分布料落在大腿上。交叠的浴绳从小腹中间垂直落下，若隐若现地深入浴袍和膝盖交叠形成的三角地带。
随着谢寅的靠近，他下意识往后一靠，让胸膛以下的部位可见度愈发高了。
以谢寅的角度，他只要再往下深刻地看一眼，就可以看到隐藏在昏暗中更加旖旎的景象。而男生一无所知，坦诚得近乎无知地展露自己鲜嫩的肉体。
谢寅目光一扫而过，放下龙虾，坐回自己的位置。
可以完全确认的是，这个男生肯定不喜欢男人。
沈宁坐在太阳伞下，又晕乎乎地晒了会太阳，吃饱喝足后的余韵晒得他好似一条咸鱼。沈宁熬不住了，跑到里面坐在森林主题的私家影院里面看电影。
谢寅刚刚开了视频会议，这会刚刚结束，走到外头泡咖啡，沈宁眼尖地瞅到他，伸手：
“谢先生，看电影么？补你的电影。”
一个酒店房间里的廉价电影就想弥补他的约会，但凡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敢做这个等式。但悠闲午后迷惑住的不只是沈宁，谢寅手持着杯子走进，在布满丛林和野兽的房间安宁地享受他的假日。
……
灼热的午后似乎已经过去了，落地窗外的天色一片橘红，晚霞映照着大片大片的云朵，将整个城市笼罩在落日之中。
房间里依旧亮着灯，永恒静谧的灯光是忠实的守护者，确保房间主人不管什么时候醒来，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安全。
沈宁睁着眼睛发呆地看着面对面躺着的男人的睡容，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记忆只停留在看电影中途自己发困地打盹，一醒来就在床上了。
是睡着之后把他抱到床上的么？
沈宁若有所思。
满室透亮的灯光下，男人沉静立体的面容宛若希腊神话的雕塑，恬静温和，一改白昼或冰冷或迫人的气势，就连散落的乌发流过额际打起的一个小圈都纤毫毕现。
只是他睡着的时候也紧抿着唇，看起来亦是严肃，睡美人是不可能睡美人，睡王子还勉勉强强够得上。
沈宁呆呆地看着他的脸，感觉内心的躁动越来越翻腾，心底隐秘的欲望破土而出，在这一刻无人知晓的终于成长出参天大树。
臣服于欲望，沈宁轻轻地吸了口气，缓缓地伸出手，顺着自己小腹的位置摸了过去，手掌在穿过被子里沉闷的空气中，终于贴合到了一片灼热滚烫的肌肤。
小腹本该柔软的皮肉和实际上肌肉的膨胀充实度让掌心触感奇异，那是和自己的小肚子截然不同的手感。皮肤是光滑且细腻的，滚烫的热度在手中扩散，很快蔓至指尖。
比普通皮肤还要柔软的指腹从小丘般微微隆起的肌肉上缓慢滑过，结识瘦劲的肌肉抵着指腹，有些许抗力，却不会太硬。稍稍用力往下压时还能够感觉到掌心肉块随着呼吸微微缩紧，一张一弛中已经换了好几次呼吸。
这感觉太妙了，沈宁忍不住半眯着眼睛发出了一个无声的感叹。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腹肌——
“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炸开，沈宁被惊得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蒙蒙抬起眼，正对上一双乌黑深幽的眼。
*

第29章 尴尬的n次叠加
晚上六点左右, 一辆黑色的私家车低调地停在一栋别墅门口，司机过去停车, 车后座里，两个男人率先下了车。
“先生，都回来了啊！”
丽姨高兴地从家里小跑出来，屋内暖气开得足，她都在厨房忙活，两边脸颊带着稍浓的红润，眼里写满喜悦。她总是最开心见到谢寅和沈宁的，沈宁被她这副热忱所感，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我这边煮的汤正好了, 先生和沈先生稍稍休息会, 就能喝了！”
“啊，好。”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跨进家门, 别墅大门虽然比平常的门, 但依旧不方便两人同时经过，沈宁愣了愣, 稍微退后了一步，谢寅一身大衣西装, 与出门时几乎没有差别, 只有头发稍微放下来了些, 更显得年轻几分。
他进门后沈宁也跟着进去了, 等到两人都换了鞋子, 沈宁才故作镇定地说：
“呃, 谢先生, 我先回房了，待会吃饭的时候见。”
“待会见。”谢寅淡淡点头。
沈宁背姿挺拔，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上楼梯，很快消失在转角。
等确认离开了某人视线，他脸上镇定的表情才垮了下来。
偷摸别人被人当场抓包，这也太惨了。
论社死程度，大概只低于□□被人看见了吧。
沈宁情绪低落，耳根却发烫，他在抓包现场就向谢寅道过歉了，但当时场景比较混乱，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就记得……
尴尬。
就是尴尬。
社死这种事情就是越想越尴尬，回到房间后，沈宁快速跑进浴室，试图从温暖的水流冲走一整天的疲劳，以及尴尬和悔恨。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内心作祟，平常吃饭的时候，他也很好和谢寅有交流，但今天的晚餐气氛格外沉闷，让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提前离桌。
好不容易结束晚餐，沈宁快速回到房间，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又慢悠悠地下来了。
谢寅并不在书房，沈宁在他的卧室门口徘徊了少许，终于伸手敲门。
十几秒后，房门从里头打开了。沈宁和谢寅保持了友好的同居人关系，互不侵犯各自私人领域，这还是沈宁第一次看到他房间内部，只一眼，他就快速挪开了。
谢寅穿着一件居家休闲服，头发完全放下，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柔和。他低垂着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喜怒难辨。
“有什么事么？”
沈宁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顶着热辣辣的耻意，尽量平静以及真诚地说：
“谢先生，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非常对不起触犯了你的隐私，我只是太羡慕你的腹肌，不知不觉就动手了。”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非常抱歉。”
他见谢寅没有反应，咬了咬牙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谢寅似乎在消化他的话，过了一会才开口：
“因为羡慕我的腹肌？”
“对！”眼看可以讲通，沈宁精神一振，飞快道：
“你看我的身材，实在是太瘦弱了。男人都喜欢强健的体魄，最好还能有肌肉，同为男人的谢先生应该是能理解的。当时我刚刚睡醒脑子糊糊涂涂的，不知不觉就动手了，实在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谢寅淡淡地应了声，神色好像是接受了他的理由。
沈宁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所以，谢先生，我们是……”
解开了矛盾，重归于好了（虽然好像不太对，但差不多这个意思）？
谢寅低垂的视线忽然一抬，目光将他紧紧锁住：
“所以你是认为，只要是羡慕别人就可以不经他人同意随意偷袭了么？”
沈宁：“…………”
……
……
谢寅就像一个魔鬼，用极度残忍且扭曲的语言不断抨击着我们还未走出校园，论年纪尚属祖国花园中的一朵娇花的沈宁。
单纯的小沈同志根本无法抵挡恶魔的低语，数次反刍后，他甚至陷入了，我说不定真是个以自我逻辑为中心，精致且无知的利己主义者的怀疑。
这一整个晚上，悔恨和自我怀疑扭曲成一根毒辣辣的鞭子，反复鞭笞着他的内心。唯一庆幸的是，他睁开眼睛就已经是周日了，只要再度过一天就是周一，他从未像今天这么期待过周一的到来。
书房，楼下都不见谢寅，沈宁朝窗外望了望，丽姨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问：“沈先生，你在找什么？”
“……”
“......谢先生出去了么？”
“先生一早就出去了，沈先生找他么？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丽姨一脸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的表情，沈宁连忙拦住他：“没事，不用，我就问一声。”
“哦，这样啊。”
谢寅不在这个事实给了沈宁很大的安全感，他重新找回自我，悠悠地拿著书在书房复习。时间很快到了下午。沈宁下楼倒水，看着正在厨房忙活的丽姨，脚步微微一顿。
他状似不经意地走近，闻着味道：“丽姨，好香啊。今天做什么啊？”
“今天熬海鲜粥，沈先生难得能吃海鲜，这季节螃蟹多，熬粥可好吃了。”
“我喜欢螃蟹粥。”沈宁眉眼弯弯笑得清甜：“太好了，今晚不用等谢先生，可以早点吃到了。”
丽姨发笑：“沈先生就是嘴馋，好，我们早点吃！”
沈宁放心地上楼去了。
晚上九点多，别墅外树影幢幢，疏星淡月。伴随着一声不明显得哈欠，一个男生摇摇晃晃地从楼梯口下来。
复习了一天，沈宁自觉已经倾尽全力，内心的充实让睡意提早到访，他穿着一身睡衣，准备下楼倒杯牛奶，喝完就睡了。忽然间，窗外似乎有机动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沈宁耳朵一竖，朝着窗口看了看。
影影绰绰的枝叶中，一个光点逐渐远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是走啊，那没事了。
男生把热水倒进碗里，放入牛奶，又从冰箱里拿了几颗小番茄，拿到水池下清洗。微波炉冰箱，洗手台是一条直线，他转身的瞬间，一个人影从客厅穿过，流水哗哗，一只骨节分明的男性手掌打开了边上的冰箱，冷空气骤然倾吐而出，空气一瞬染上寒意。
沈宁：“......？？？”
谢寅从冰箱里拿出备用冰块，走到洗手台的透明玻璃柜台前，将冰块慢慢地放入冒着热气的咖啡里。他的手肘若有似无地摩擦着沈宁的手臂，让后者后背生出一阵阵的恶寒。
寂静的夜里，偌大空间里唯二两人的存在格外突出。
这种情况下，不打招呼似乎过于刻意了。沈宁镇了镇心神，吐出胸口浊气，扭头轻声道：
“晚上好，谢先生。”
“晚上好。”
谢寅淡淡应了一声。
空气再次静了下来。沈宁以为他拿了冰块应该立刻会走，但男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在沈宁身后，不知道撕开了什么东西。袋子略显凄厉的撕裂声后，空气里再次浮起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小粒子，灯光铺满一地，连冰箱后面的缝隙都毫无阴霾。
水池中水流哗哗地下来，冲刷着底下红色果实。
沈宁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自己睡前喝热牛奶的奢侈，一包袋装牛奶约莫需要五分钟热水浸泡时间。
五分钟，足以发生一场在深夜中的暗杀，又足以将死亡覆盖，黑夜会掩盖所有的罪恶，而光明总是姗姗来迟。
男生背对着谢寅，竭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想到，他只是在胡思乱想，大脑根本没有自动回放那天那个尴尬的瞬间。
“不要浪费水。”声音骤然落下，带着难得的劝诫：
“洗得够干净了。”
“哦。”沈宁飞快地拧上水龙头，面色如常，只有细看才能看到他稍稍有点红的耳根，他把篮子里的红色小果放进碗里。看了下时间——
大约还需要三分钟。
“丽姨说你在找我，有什么事么？”
丽姨！！
“没事。”男生笑了笑，语气如常地说：“丽姨弄错了，我只是想知道谢先生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这样。”
滴答滴答，墙上的钟表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你的手已经好了么？”谢寅忽然问道，侧目看了眼他左手手背：
“好了，手指也好了。”沈宁飞快地把左手手背和右手贴着创口贴的手指腹展示给他看，动作间有几分迫不及待。
“嗯。”谢寅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沈宁松了口气。
又过了几秒：
“——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宁：你走啊！！
沈宁心力憔悴，他已经完全确信谢寅就是为了故意让他尴尬才站在这里与他闲聊的，男人性格中的恶劣部分从未向今天这么深刻地展露在他面前。他甚至有理有据地怀疑，昨天最后的反问也只是他故意让自己尴尬羞耻的说辞。
我就说我的性格没有问题的啊！
如果说以上就是谢寅的目的，那么他的确达到了。羞耻和尴尬是人类情绪中最常见也最不为人控制的两项，即使你知道对方就是故意的，却还是不得不按着他的剧本进行。
耻意化为有形的红潮，慢慢地浸透了男生的耳根，在燥热还未来得及延伸至更多部位，沈宁
“谢先生——”
他果断开口，捧起桌上的小碗举高，打断谢寅的“施法”。
天花板巨大吊灯下，男生一脸正色地说：
“谢先生，吃小番茄么？”
“......”
谢寅半垂着眼，慢条斯理地从莹白瓷碗里发了一颗指甲大小的果实。
充盈清新的果汁在口中榨开，舌尖微微尝到一丝甜味。
谢寅收拢脸色神色，终于做出了要走的动作。
沈宁心放了下来。
忽然间——
“昨天那个约会——”
男人蓦然回首，沈宁的心提了起来。
谢寅眼睫低垂，语气难得郑重地说：
“我原谅你了。”
沈宁：“......”
草，真他老子的尴尬地狱！
......
......
地狱般的周末终于结束，人生第一次做坏事就被现场抓住的沈宁再次回校了。
校园自由的空气让沈宁如获新生，他在清晨尚属冷冽的学校门口深吸了口气，重重地戴上了口罩。
11月中的学校已经不再花团锦簇，学校西门的红枫林又成为了学生游客们的打卡圣地。然而因季节温度变化剧烈，这会感冒的人比较多，沈宁这样体质的人，不得不做好防护。
他的着装和奇奇怪怪的习惯都俨然让他如一个怪人，但到了大学，心智接近成熟的男男女女都学会了伪装自己，并不会为了不会干扰到自己的怪癖而发表公开意见。
沈宁在学校度过了两天没有谢寅的生活，这两天里，他的内心充满了平静。
直到周三的下午，一个女生突然找到他。
“拜托你了！”
她双手合十，像动漫里人物一样夸张地说道：“只要帮忙充充场面就可以了，结束了就回来，真的拜托了！”
沈宁面露迟疑，这个女生接触的人应该很多，一见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有希望，撒娇地说：
“要不是人数不够，我们也不会找你。帮个忙嘛，下次你再来借油画用的材料，我们还能借给你的嘛。”
人家毕竟对他有恩在先，沈宁只好道：“可是我身体不太好，没有办法长时间站着......”
“没关系的，等人过去了就回来，最多两个小时，顺利的话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啊。
沈宁叹了口气：“好吧。”
女生欢呼起来：“太好了，谢谢沈同学！”
沈宁所在的学校是综合性大学，在艺术方面并不闻名。油画社的社长自小热爱画画，但迫于家里压力还是选了个普通的专业。
不过他在大学也参加各种比赛，从未懈怠，获得了一位油画界大师的青眼。这次在海城有一位商界大佬和他热心艺术的妻子举办了一个油画相关活动，届时会有很多油画界大咖前来捧场，社长崇拜的大师也会过来。
正好主办方有意愿邀请大学生作为志愿者参加活动，他们社长就报名了。只不过其实油画社没几个人，要是就三两个人过去，场面过于冷清。是以才不得不邀请曾与油画社团结过缘的沈宁充当社团一员，一起参加。
这种不想在崇拜的人面前露怯的心情，沈宁也能理解。作为之前的回报，最终他答应了女生的请求。
活动在周四晚上，入了夜，社团社长自费租了两辆中高档位的车子，一行人兴致高昂，精神奕奕，宛若结伴郊游的小学生。
不过也没什么差了，虽然因沈宁穿越后的特殊身份，身边乍然出现了许多有钱人，但按大数据，还是一般家庭的孩子比较多。这些社团的人平时都没接触过“上流社会”，一时间对于今天晚上的宴会充满了好奇心。
“会不会有明星过来啊？我听说这种活动都会叫明星过去助兴的，到时候见到能不能要签名啊？”
“张佳妮，你还追星的么？都不知道。”
“谁追星啊？不过见到了就要个签名嘛，不要白不要......”
“社长，社长。”那个邀请沈宁的女生冲着角落的男生喊：
“我们对油画世界都不熟，到时候要是丢脸了你别生气啊。”
“对啊对啊，我们只是兴趣画画，其实了解不多......”
那个从上车就沉默地坐下的男生笑了笑，腼腆地说：“没关系的，如果被问到你就说你是志愿者不清楚就行了，我想大家不会为难你们的。”
“那我就放心了。”
男生又害羞地抿着唇不说话了。
车子差不多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活动举办地点在这对富商夫妻的其中一个别墅里，只远远望去，一座宛若城堡的巨大别墅坐落在瑰丽奢华的庄园之中，整座别墅连同庭院都好像被无数颗巨大的夜明珠笼罩，雕梁画栋不足以形容。
庭院门口，衣香鬓影，香车宝马，劳力士卡地亚LV香奈儿......无数说得出说不出口的牌子目不暇接。纵使深秋，身着礼服的女士们也依旧优雅高贵。
朴素的大学生们看的眼睛都花掉了，恨不得拿个相机使劲地拍啊拍。
一群各有各高贵的绅士名流中，这群极接地气的年轻人也很是显眼，若是换了其他身份的人可能接受不了这骤然降临在他们面前的贫富差距，但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接受了现实来当志愿者的学生，对这些尚属心态良好。
别墅的人知道他们是过来帮忙的志愿者，对他们也和颜悦色。带着他们换了统一的服装，还贴心地在胸口别了一个志愿者的标志。
他们被安排在画展展厅门口，为宾客们指引道路，分发册子。人一波波到来，西装长裙中，名流派头，于此尽显。许蔷，也就是邀请沈宁的那个女孩子，兴奋地跳脚，脸红红地说：
“哇啊，好厉害啊，一次性看到这么多美女帅哥，他们气质真的好好啊。”
“啊喂，沈宁，虽然大家都有点脸红，但你会不会红的太夸张了？”
沈宁起止是脸红，他虚弱地连喘了两口粗气，才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没事，我只是，只是激动。”
屋内暖气开得刚刚好，然而人潮涌动，乌压压的人头不断压迫了沈宁的视觉中枢，即使所谓名流都刻意压低嗓音，那些独特的香水味，还有来自视觉的压力都刺激着大脑，让身体不断发出“你很难受”的讯号。
沈宁捂了捂胸口，小声问社长：“大概还要多久？”
社长为难地看了眼他，小声道：“应该快了，直接说是六点到机场，现在也差不多到了。”
“是么。”沈宁说道。
那他就再等十分钟好了。
十五分钟后，社长精神一振，道：“来了！”
几个人齐齐望去，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被簇拥在众人中间，随着门口迎宾有说有笑地走近。他的神色温和儒雅，气质雍容智慧。看到站在展厅入口的社长后眼睛微微一亮，加快步伐走近。
社长激动地一下站直了脚后跟。
“齐老师！”
“是家越啊，我听说今天会有容海大学的志愿者，就想着会不会有你。”
社长，就是陈家越脸蛋红通通的，眼神难掩激动地说：“我也是想着，难得有今天这样的机会，能接触众多大师，电影要来学习。”
“好好，你有这份心就好。”他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年轻人：
“他们都是。”
陈家越脸一红，一旁许蔷立刻说道：“老师，我们都是学校油画社的成员，今天跟着社长一起来学习！”
“好，好，我们国家的油画还在发展之中，每一个热爱油画的人都可能成为中坚力量，未来还是要靠你们啊。”
他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身边的人才道：“老师，我们进去吧。”
“好，那我们迟会再聊。”
“好，老师再见！”
目送几人走入会场，这群年轻学子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破功。
许蔷大叫道：“齐大师好儒雅睿智哦！气质好好，不亏是大师！”
有个油画社男生激动道：“大师刚刚看我了是不是，是不是说明我也很有艺术的气息？”
“滚吧你，肯定是看你长得特别丑，猴子穿衣......”
沈宁被吵得脑袋又痛了，他拉着许蔷的衣服，弱弱地说：
“请问，现在可以回去了么？”
他一脸痛苦：“我头晕。”
许蔷为难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大家过来都还没吃饭，回去又要一个小时，可以等大家吃了饭，然后想回去的人先开车回去么？”
如果这话被任何一个真心来参加宴会的人听了去，百分之九十九会发笑。但作为来自相同社会阶层的同龄人，沈宁深切地认同她的观点。
好不容易参加一个高级晚会，满场都是平时吃不到的高级食材，劳动了却没有吃，那还来干嘛？
为此，他忍着头疼，大方地回复：“没关系，我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休息，你们吃完了叫我就好。”
“那好那好。”
有了之前被谢寅带去party经验，沈宁从容地穿梭在人群当中，极度自然，落落大方地拿取心仪的食物，拿满一碟子后就逆着人潮往院子里走。
他正步履轻松地穿过大厅正门，忽然：
“沈宁？！”
有点耳熟。
沈宁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展白？”
展白看到他，亦是惊讶，沈宁取食物的时候，为了不给学校抹黑，已经摘掉了志愿者标志，从外表看，只是单纯来参加宴会的。展白几乎是在见到他的瞬间就想到了他在这的目的，语气不善地说：
“你来干嘛？来找谢哥么？”
谢哥？
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沈宁退后半步，谨慎道：
“谢寅也在？”
展白没注意到他对谢寅的称呼，挠了挠头皮，不耐烦地说：“他当然在，你不就是知道他在才过来的么？”
那可真是误会了。
沈宁的警戒抵达了顶峰，谢寅这个名字就预示着灾难，预示着那些他还未曾过去的心理阴影。只要多念几遍他的名字，让人尴尬社死的画面就轮番在他脑子中上映，一帧帧的，仿佛一个动态漫画。
就像现在，只是听到他在，脚趾就已经在抠地了。
沈宁咽了口口水，继续谨慎又不失优雅地说：“我只是跟学校的朋友一起过来的，没想到谢先生也在，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好打扰他，就先回去了，你也不用在意我。”
展白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轻重就好，就怕有些人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时候上去纠缠。他谢哥一向是众人焦点，要是因为他丢了脸，就算谢哥阻拦，他也要把人扔进垃圾桶里冷静冷静。
“那行，那你就自己......”他话头一转，硬生生扳回来：“我安排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行吧。”
沈宁也是临时变意，他和展白想法一样，既然展白是铁了心要亲自送他走，他又为何不乘上这股秋风呢？反正他们目标一致。
打定主意，沈宁跟着展白就往出口走。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作为主宅的别墅和艺术厅中间，需要走过一段长廊，历经一大片景色优致的园林才能到达别墅，从而从别墅大门通往停车场。
然而才走进别墅，沈宁和展白两个人就几乎是同时看到入口与出口成直线的中央位置，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被围在众人中间，他穿着一式剪裁精致的深蓝西装，棕色领带一丝不苟，将过于锋利的气场微微压制，却又更显高贵。
上方水晶灯依次叠嶂地将莹白剔透的光芒均匀地洒落在他两侧，他就犹如高调闪亮的王子，在一众中年男人当中鹤立鸡群。
*

第30章 一更
沈宁在看到那个人的脸的瞬间就脑袋一阵发麻, 眼珠字泛出淡淡涩意，是羞耻促使着激素自动做出的反应。
谢寅面前有个中等身材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正在跟他闲谈, 他一面和谢寅说着话，一面却一刻不停地将他身边的男生给推出来。
“谢总啊，我们家小锦一直很仰慕你，早跟我说过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谢总。小锦，还不快向谢总敬酒。”
男人在青年背上轻轻推了一把，这个叫住箫锦的青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长得一脸乖巧无害，脸颊圆嘟嘟的，一双眼乌黑发亮蜋蚨，被他叔叔一推, 脸上立刻飞上两片红晕, 仿佛害羞地抿了抿唇，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寅, 好似羞怯又好似诱惑般举起手上的酒杯：
“谢先生, 久仰大名。”
他嗓音柔软地说：“我叫箫锦，很高兴认识你。”
“这孩子, 在国外学画画学傻了，整天就知道画画, 都不会交朋友。”男人笑道：
“以后还多劳烦谢总关照了。”
这群上流社会的人显然没少遇到像这样在公开场合推人的事情, 一个个都见怪不怪, 甚至脸上还带着打趣暧昧神色, 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谢寅脸上挂着浅浅笑意, 却没有接受青年递过来的酒杯, 他眼睑稍敛, 目光虚虚地落在自己手上晃荡着的红酒杯里，看着浸润红色的汁液涤荡出圈圈水花。
半晌后他忽然仰头抿了一口，脸上笑意略减，露出隐藏在商人本性下的傲慢。
这个动作近乎拒绝，他面前青年毕竟年少，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眼中年男人，又再次看向谢寅，眼底淌过无助的神色，仰着头对向谢寅的眼，哀求般张阖着粉色唇瓣：
“谢先生......”
沈宁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男生的动作和神态总觉得有几分熟悉，细说又说不清楚。
展白咬着牙根，咒骂了一句：
“草，这些人......动作怎么这么快！”
在他看来，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生完全就是沈宁的翻版，除了脸蛋比他差了一点，几乎就是照着沈宁的模子来的。
也不知道那些人从哪知道了沈宁的存在，自认为摸清楚了谢寅的喜好，找了个容貌仪态比沈宁好，身世家学也更胜一筹的小男生来勾引他谢哥，这摆明了就是来撬墙角的。
展白站在沈宁边上，莫名觉得尴尬。虽然他也看不上沈宁，但怎么说沈宁也是他哥承认的正牌男友，当着正主的面抢他男人，不管是站在沈宁这方，还是谢寅那边，都觉得怪尴尬的。
“沈宁这......”他因为心虚，说话也不太有底气：
“谢哥这就是逢场作戏，大家过过场面而已，你不要担心。”
我不担心——
“你说得对！”沈宁飞快地说，趁着对面的男人还没发现他，他脚尖朝外微微一挪，做出要走的姿势。
他目光坚定，语气坚决地说：“我相信他！”
连展白都被他这斩钉截铁的语气给弄得怔了一怔，不由自主地说：
“你就这么相信谢哥？”他是有多么爱他哥，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
沈宁心说废话，脸上依旧是一副大无畏的表情：
“我觉得这种情况，我应该给他充分的自由让他在同行面前不要出丑，所以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拉起展白的手臂就要往回走，两个人难得心意一致地行动，别墅不只一个门，最短距离被谢寅挡住了，但依然有其他选项。虽然可能要绕远路，却远比被谢寅发现来的要好。
两个人的脚步已转向一致——
“哟，这不是沈宁呢，你来找谢哥啊？哎，谢哥不就在那嘛！”
“......”
熟悉的嗓音，似曾相识的语气，沈宁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一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孔。旁边展白也被这突然的一声也惊住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喊：
“陈瑜！”
......
......
陈瑜这一声喊后，灯下的男人也终于转了过来，他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瞥中目下无尘的傲慢，目光在触及沈宁时微微一顿，即使光芒从他眼中飞过。
因为相隔距离太远，沈宁看不清楚他眼底是诧异还是陡然的放松，只见到一道愉色从他脸上闪过。
下一秒，他表情暧昧，眸光温柔。
陈瑜还大大咧咧地说着：“谢哥就在那，沈宁你过去啊。”
其他几个人虽然并不知道沈宁是谁，但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一看场面就大致知道事情来去，饶有兴致地让开一条道。
沈宁在众人神色不一的打量下走到谢寅面前，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谢先生。”
谢寅目光带着宠溺，将他上上下下快速打量了一遍，说道：“怎么穿成这样，是从学校过来的么？”
“嗯。”沈宁轻声道：
“跟学校的前辈一起过来当志愿者的，没想到谢先生也在。”
他脸一红，声音越发小了：“我没给谢先生丢脸吧？”
“怎么会。”
谢寅仿佛没有看到他这一身在在场其他人眼中堪称破布一样的衣服，伸手理了理他不存在的领口，指腹亲昵地摩挲过他脸颊的皮肤，笑道：
“你当志愿者当然要和朋友们打成一片，不过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活动主办方是我朋友，可以让他给你们一点额外照顾。”
男生别扭道：“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谢寅不觉笑出声。
恩爱情侣的戏码虽然有趣，但有人却看不下去，刚才和谢寅说话的中年男人手在被迫打断敬酒动作的男生肩膀上一扶，赔笑道：
“谢总，你看这，我都不知道你还有朋友也在，小景，还不快向谢总和他朋友敬酒。”
青年也是人才，他收到讯号，不慌不张地站出来，眼神依旧乖巧，仿佛纯真地闪过沈宁的脸，目光一瞥就停留在谢寅神色。
说话中还带着一丝欲擒故纵的味道：
“谢先生，还有这位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箫锦。”
“一直很仰慕谢先生，以后还要请谢先生多加关照。”
他一双媚眼死盯着谢寅，内心欲望昭然若揭。
展白忍不住扶额望天，这修罗场。沈宁那家伙虽然有点儿骄纵，还爱惹事，但他人也笨，怎么敌得过这种大家族出身，有心计有背景的人。
沈宁微微抬起头，看到谢寅眼中影影绰绰的轻蔑，脸上挂着完美浅笑，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搭，仿佛调笑般地说：
“怎么办，要不要喝啊？”
皮球一下子踢到了他脚上，一旁的围观人群都露出兴味犹然的表情，和菜市场的大叔大妈别无二致。而他面前端着酒杯的青年也露出一副无辜又纯真的模样，眼神还带着点怯怯的意味，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表情真的哪里见到过的吧？沈宁下意识又摸了摸脸，心说难道是最近见的人多了，但好像没一个跟他一样的啊。
他还在发呆，青年却是急了，他露出几分委屈又懵懂的神色，像受惊的小鹿般小声说：“这位先生，我可以请谢先生喝酒么？”
“不行呀。”长相乖巧的男生脆生生地说：
“谢先生答应了我，如果再和漂亮的男孩子喝酒，就和我分手。”
“你希望我们分手么？”
青年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应对，他正措辞着如何回答，对面男生又道：
“你叫箫锦？”
青年：“......是。”
“是哪个xiao？哪个jing？”
一时搞不清楚对面男生的意思，箫锦只好保守回答：“是‘三千流水三千恨，一箫一人一片天’的箫，和‘锦瑟无端五十弦的’的锦。”
沈宁满脸迷茫：
“所以到底是哪个箫啊？”
箫锦：“......乐器的‘箫’。”
男生这才恍然大悟：“是那个箫啊，箫先生，你好啊。”
他软软绵绵地伸出手，青年不知他的意图，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也伸出手。沈宁一把拽住他的手掌，牢牢握在手心，脸上温柔地笑着说：
“我对箫先生一见如故......”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刚刚听到你好像会画画，能请你画一副画给我么？”
箫锦：“啊，我......”
男生落寞地道：“不可以么？箫先生不想跟我当朋友么？”
“当然不是——”
“那我们就走吧。”
沈宁“拉”着青年的手，回首对谢寅微微一笑，乖巧地说：“谢先生，我和箫先生去那边画画，你慢慢谈事情。”
说罢，他就和人“手牵手”地走了过去。
谢寅唇瓣含着一抹温雅的笑，仿佛对“抛弃”他的情人十分纵容。目送两人走到偏厅，那里摆放着许多作画工具，供众人即兴作画。
他回首道：“不好意思，让各位叔伯见笑了，刚刚沈总说的新型太阳能贮存发电机......”
沈宁把人“拉”到摆放着画布的架子前，对着箫锦指了指下巴，道：“画吧。”
箫锦脸色难看，试图回首望还在众人中心的男人，他勉强笑着，语气柔软婉转，仿若无骨地说：
“沈先生，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我对谢先生只是仰慕之情，并没有别的意思。”
沈宁：“好的，我知道了，你就画一下今天的场景吧，麻烦回去前能给我么？”
箫锦：“......”
沈宁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遗憾地拿出手机，通知许蔷：
【沈宁：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许蔷：不要紧么？你一个人能回去？】
【沈宁：没事，我有朋友在。】
【许蔷：那好吧，谢谢你了！】
【沈宁：(●&#39;&#39;●)不客气~】
他放下手机，就支着下巴开始打盹，今晚还指不定要到几点，总之先休养生息。
谢寅和几位叔伯寒暄完，过去的时候就见到男生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哈欠，眼角都溢出了水珠。
“谢先生！”一旁还在作画的箫锦快速起身。
谢寅的手才刚伸出一半，沈宁被青年这一声吵醒了过来，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说，擦着眼睛说：“谢先生，你结束了？”
“嗯，我们走吧。”
谢寅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外走，然而他一步才刚刚跨出，那个中年男人急切地从大厅跑进，拦住谢寅，带着一丝祈求表情说到：
“谢总......”
这个人三番几次招惹他，谢寅终于眼神冷下，他收拢脸上浅笑，眼底露出不悦：
“箫总，你现在只是被打压住了城西的渠道，要是你想在整个海城做不下去，你尽可以继续拦着。”
“我不是，谢总，我......”
谢寅看也不再看他，伸手揽住沈宁的肩膀，护着人往外走去。
沈宁刚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事，回头对呆站着的青年喊：“你画画挺好的，刚才有几笔特别有灵气，不要让技巧掩盖了你的灵气，加油！”
箫锦：“......”
......
走出会场后，空气顿时新鲜。沈宁深呼吸了几口，排出体内浊气。
他说道：“谢先生，我得走了，我同学在等我。”
谢寅脸上笑容已然隐匿，恢复往常淡然神色，说道：“今晚和我一起回去，和你同学说一声。”
沈宁：“好吧。”
他也只是尝试一下。
谢寅看着低头露出些微失望的男生，忽然道：
“你怎么和展白在一起？”
“碰巧遇到了。”
“你们刚才......”男人想起见到他们时两人脚步方向，微微一顿，语气略略怪异，从沉稳嗓音里透着点不明显的危险：
“是准备离开？”
“......”
沈宁抬起脸，绝对诚恳地说：“是因为展白怕我们会打扰你，所以建议我先离开。谢先生，我打扰到你了么？”
谢寅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似乎要从他的眼睛看透内心。沈宁抬着下巴，坦然地接受他的审视。
过了好一会，谢寅才收回目光：“你不用听展白的话，他就是个小孩子。”
沈宁百分之百真心地说：“下次再也不听了。”
园子里树影婆娑，两盏宛若少女般纤细朦胧的柱灯下，男生脖颈仿佛蒙着一层透明的纱，他微微仰着头，绷紧的下颌线饱满而流畅，微微突起的喉结衬着两边雪白光洁的皮肤。
谢寅目光自然地从他脸上梭巡下来，忽然蹙了蹙眉：“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沈宁愣了愣：“啊，哪里？”
他顺着谢寅的视线，擦了下那块皮肤，道：“可能是在车上蹭到的吧，今天过来人很多。”
谢寅接受了他的理由，却没有立刻展颜。他似乎有所深思地盯着沈宁，过了会伸出手道：
“把我准备的盒子拿过来。”
站在他身边的邵正觉微微一愣，很快将盒子拿了过来，谢寅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块深色的丝巾，丝巾质地十分柔软，爽滑细腻，缠到沈宁脖子上的时候泛起一丝痒意，沈宁不自觉地摸了下那个布料。
怎么说呢，这非常小白脸。
男生顺从地抬起下巴，任由谢寅动作，末了又好奇又嫌弃地看着垂下来的丝巾边，心说自己现在到底成什么样了啊，去夜店是不是能直接给富婆小姐姐报价啊。
谢寅也盯着他，看着他一脸好奇又坦率，全然不知晓他这个动作用意的样子。过了会他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孔雀蓝宝石胸针，在系口处轻轻别上。
小白脸立时变成小公子。
谢寅这才满意，点头道：“可以了。”
......
谢寅还有好多应酬，沈宁不管是身份还是体力，都不能跟着他，分手前谢寅对邵正觉道：
“带他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会，有事再叫你。”
“是，谢总。”
正好此时晚宴正式开始，作为主办方的富豪夫妻上台发表演讲。大多数人都去了展厅，别墅庭院格外僻静，到处可见的小灯宛若萤火，再加上假山假水修缮得跟真的一样。闲步其中，如入山林，竟颇有几分野趣。
沈宁找了个安静的偏厅休息，一边吃着大虾烤银鳕鱼烤羊排香煎鹅肝龙利鱼......一边感受着独占一个大房间的快乐。他心跳正缓缓平息，忽然一个清冷高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还在想谁在这里，原来是你。”
*

第31章 二更
沈宁扭头望过去, 眼神倏忽一亮，来人竟是个大美人。
沈宁自己身为一个男人, 是很难觉得男人能用“美人”这个词的，但向他走来的这个男人，却绝对配得上“美人”二字。
他步履优雅自信，每一步都像是训练过一样，就是专业的模特也走不出这样的神采。再加上他身形修长，两条腿笔直纤细，包裹在用料昂贵定制剪裁的西装裤下，既优美又不失力量。
他的五官亦是清丽端正，最重要的是，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带刺的傲气，那股高岭之花般的气质让他的美更加纯粹。沈宁不愿称之为帅哥, 只好认为他是“美人”了。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沈宁眼中的惊叹, 他冷傲地笑了笑，又朝他走出两步。邵助理警戒地跨出一步, 挡在沈宁面前。
男人忍不住嗤笑出声：“怕什么, 担心我把他吃了啊。”
邵正觉圆滑地回答：“俞少说笑了。”
这位名号俞少的男人将沈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中带着不认同：“我还以为谢寅是深情, 原来只是喜欢这一款的小美人。”
沈宁贫瘠的二十多年人生没遇到过这种事，只好试探着回答：
“谢谢？”
美人：“……”
下一秒, 他就知道这是错误答案。俞少不高兴地抬起下巴, 盛气凌人地道：
“你谢什么谢, 听不出来我是在嘲讽你么？谢寅不仅眼光不好, 连脑子都不挑了么？”
沈宁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能贯彻自己“脑子不好”的人设, 柔柔弱弱地说：
“听不出。”
俞少深吸了口气, 似乎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过了会他回过头，冷冷道：
“杜云商跟我说谢寅为了一个小情人，把林家混子暴打一顿，都把人打晕时我还不信，他谢寅什么时候这么不冷静了。现在看来说不定真有可能，就算是他，也有可能一次两次都被同一种类型的人骗——”
沈宁心说那可不是谢寅打的，是靠科技实现的三秒晕厥，你们到底都把这事传成什么样了？不过他很快抛开这事，成功抓住重点。
他柔柔弱弱地说：“我没有骗谢先生，我是真心爱他的。”
俞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听不出我的话重点是他之前还有过一个人，还被他骗了么？”
沈宁惊呼：“是这样子的么？”
俞少：“......”
他看起来快要被沈宁气死了。
沈宁抽空想：美人就是美人，美人生气真好看。
俞少的脾气和他的脸一样，又冷又爆，才跟沈宁来了两个来回，就受不了地说：“我跟你废什么话，和你这种人在一起都是浪费我的时间。”
一般这种情况下，一个正常人会回答：“那你走？”
但想到他的身份，邵正觉口中的“俞少”，沈宁只好退而求其次，自己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彬彬有礼地回首，道别道：
“再见。”
“……”
......
......
沈宁出去时那边展厅已经开始了晚宴，人流分散，让沈宁压力骤减。沈宁看了眼身后的邵正觉，道：
“我在里面看回画，你去谢先生那边吧。”
谢寅大概是叫邵正觉了，他迟疑了一会最终点点头离开了。沈宁在展厅里面闲逛，一幅幅油画看过来。他今晚和展白的缘分不浅，两人又再次不期而遇。
展白也是一脸无语：“怎么到哪都能见到你，你不跟着谢哥么？”
“不啊。”沈宁随口道：“他没叫我。”
“嗯？”展白眼尖得看到他脖子上围着的方巾上的玩意：
“这个胸针......”
“胸针怎么了？”
“......没什么。”
展白挪开视线，他看了眼站在画前闲意走动的沈宁，总感觉眼前这个沈宁和之前见到的沈宁有点不一样，但他对沈宁本来就不熟，也不好说什么。
他见沈宁盯着一幅画看，就说：
“你看得懂么？看这么认真。”
沈宁：“还行吧。”
“看油画有什么行不行的就说你不懂......这幅画是最近挺有名气的一个画家画的的，这幅画的主旨是‘光’，是非常典型的印象派作品。”
“看这光，看这色彩，看这笔触，就好像光从藤蔓穿过，如此强烈地照射在你身上，说了这么多你听懂了么？”
“啊，什么？”沈宁随口道：
“我觉得还行吧，他这个笔触明明可以再狂野一点，但好像有点胆怯收敛住了，色彩虽然大胆，但布局稍显凌乱。”
展白一脸看小孩子表情地看着他。
“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不要因为要和我唱反调故意挑刺。”
沈宁：“好吧。”
两个人实在没有共同话题，聊了两句就分开了。艺术厅里面人虽然不少，但大家都恪守礼节，鲜有说话，偶有发声，也很是轻柔，让沈宁呆着十分舒服。
他在艺术厅里面呆了好一会，直至谢寅打电话来让他出去。
谢寅今天一晚上都在应酬，眉宇间的冷硬较往日更甚，他薄唇抿着，理了理他沈宁脖子上的丝巾，道：
“待会见到人除非必要不用说话，乖一点就行。”
“明白了。”
谢寅这一次带他去见的是今晚活动的主办方之一，一位风韵犹存的夫人。这位夫人显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艺术爱好者，她背景复杂，人际关系阔达，哪个圈子都有熟人。商圈之中往往需要这样的人搭桥牵线，是以就是谢寅也对她十分客气。
不过这位夫人牵线牵得还不止是一种线，谢寅和沈宁进去的时候，在顶楼单独开辟出来的房间内有好几对年轻男女闲坐四处，低声说笑。
房间俊男靓女气氛热烈，宛若相亲现场。
那位气质高雅的夫人一见到谢寅进来，就起身迎上来，边走边笑道：
“谢总你可总算来了，谦总他们都等你好久了。”
她的目光在他身边带着的男生身上扫过，对他一身类似地摊货的服装没有任何不满或者轻视，只是在触及他围巾上别着的胸针时微微一怔。
这是谢寅前两天在拍卖会上以两千多万高价买下的，因他身边没有年轻女子，又没见到他母亲戴出来，还以为会拿来给自己当礼物，没想到，却用在这位并不十分出众的情人身上。
再看面前男生朴素简单的穿着时，她心底隐隐有了计较。
谢寅彬彬有礼地做了个绅士礼致歉：“那真是我的不对了。”
坐在里头的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笑道：“谢总不要听夫人胡说，我也才刚到。”
夫人拧头娇嗔道：“你就打我的面子吧。”
“好好，待会自罚三杯。”
......
一行人重新坐下，夫人先挑头说了会有关艺术发展的闲话，渐渐的，话题过度到商业领域。这方面夫人也不太了解，就任由这群年轻人聊得热火朝天。她忽然看了眼坐在谢寅身边乖乖喝饮料的沈宁，惊呼道：
“沈先生你怎么一直在喝饮料，语颜，给沈先生去拿杯喝的。”
她身边的女孩子正要站起来，谢寅出声道：
“他不会喝酒，喝一口就浑身发红，连我都没他娇贵。”他扭头好似怪罪又好似宠溺地瞪了沈宁一眼，后者一脸无辜。
谢寅转回脑袋，笑道：“我替他喝，就当给他赔罪。”
“不必不必......”
房间里的这些人倒一个个都算得上绅士淑女，绝不做为难人的事，还有人说起他有个亲戚也会酒精过敏，一次喝了酒差点要了半条命的事。大家谈笑之间，很快将这事揭了过去。
不过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到轶闻趣事上，气氛更加热络，连原本作陪的女士也参与了进来。不过女性的重点总是更加坦诚，有人笑问道：
“谢总，你跟沈先生是怎么认识的。我有个亲戚家的侄女可仰慕你了，原本还打算介绍给你们认识，结果转头就听到你有朋友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众人也很是好奇。
谢寅眼底含笑，目光深情，手指在沈宁柔软的脸蛋上蹭了蹭，伸手握住他的手，道：
“就是缘分来了，别看他看着乖乖的，其实攻势很猛烈，我抵挡不住，就投降了。”
“原来谢总喜欢主动的！”问话的女人嗔道：
“都怪我家侄女太害羞了，现在这年头，追人就是要主动出击的嘛！”
“哈哈哈，木夫人这话说得对......”
被人调笑，沈宁只能装害羞躲进谢寅的怀抱，谢寅丝毫不知道避讳，伸手在他腰上一搂，屋子里暖气开得暖和，沈宁只贴身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隔着一层布料，谢寅掌心的温度源源不绝地传递过来，几乎都要渗进肉里面了。
沈宁不适地扭了下身体，被谢寅一把扣住腰身，低头眼神不咸不淡地威胁了一声，手掌也从腰部转移到肩上，始终没有放开。
闲聊还在继续，气氛在数次玩笑后进入佳境，几个刚刚见面的年轻人就好像老朋友般说笑起来。房间里温度逐渐腾升，偶尔还会生出几分燥热，而在这份说不明道不清的躁动中，沈宁渐渐产生了一个疑惑。
为什么谢寅就能够又摸他的肩膀又摸他的腰，而他就因为摸了一把他的腹肌就被怪罪到现在？
难道就因为现在是“工作”期间，而之前是私人生活么？
不驯的乙方逐渐生出了叛逆的想法，他和谢寅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往后一靠就能倒在谢寅手臂上。
昂贵的西装布料成了最好的伪装，沈宁一只手顺着西装边缘探入谢寅的侧腰，谢寅敏锐地发掘，扭头半是警告半温柔地瞪了他一眼。沈宁只装作没看到，我行我素地顺着西装肌理或者说肌肉肌理摸到了谢寅的后腰背上。
大部分人这一块都是柔软细腻的，没有赘肉就算胜利。然而沈宁手心贴在衬衫上时，感觉到了一种勃发的肌肉的生命力。
谢寅这块竟然也有肌肉，虽然并不明显，但肌肉赋予的力量带来的感觉明显是和软肉不一样的。
沈宁忍不住又贴上去摸了摸。
正在和人聊天的谢寅身形忽然一顿，他脸上笑容自然，神情专注，一只手往下在沈宁侧腰滑过，递到腰胯之间时猛地用力按了按——
沈宁差点没叫出声来。
他一时间动作太大，对面夫人以为他是太久没说话，听得不耐烦了，特意向他搭话。
“沈先生，听谢总说，你现在还在上学是么？”
“是的。”沈宁“羞赧”地笑了笑，淡粉色的嘴唇紧抿着，好似不太习惯被人搭讪。
过了几秒，他才又继续说：
“我在容海大学读书，现在是大三。”
“哦，你读得什么专业啊。”
沈宁咬着牙，嗓音轻轻落下：
“工商管理专业。”
夫人：“那太好了，以后毕业了可以去谢总的公司帮忙。”
沈宁害羞地低头笑了笑，说：“如果谢先生给我机会的吧。”
“谢总肯定会给你机会的。”夫人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胸针，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孩，再次转向沈宁，笑道：
“谢总是个很好的情人，沈先生要好好把握，可别让人抢走了。”
沈宁脸红红道：“不管谢先生好不好，我都喜——欢谢先生！”
嗓音陡然一颤，钳着腰的手指几乎嵌入肉里，沈宁眼角不自觉渗出透明液体，在眼眶蒙上一层薄雾。他硬咬着牙，手指在男人腰眼用力一戳！
好痛！
手指好痛！
谢寅腰间猛地一跳，一股麻麻胀胀的电流倏忽窜过后背。他伸手按着沈宁的手，强硬地把他的手掌掰到前面，掌心覆盖着男生手背，用力地压在两人中间的沙发上。
不管两位主角是如何心理。反正这一幕在他人看来，是极为恩爱，极为亲密的，不信就看夫人身边的女孩子，她脸上就流露出了伤心怅惘神色。
几个人在单间里聊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谢寅和那位谦总约定了下次再聊，这才宾主尽欢地散了。
下楼之后，谢寅才把沈宁带到一个无人角落，一进偏厅他就猛地甩开沈宁的手，眼底压抑着乌压压的怒火，冷声道：
“你在干什么？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么？”
“我没有忘。”沈宁抬着看他，眼底神色竟然异常认真：
“我只是觉得，如果都是谢先生单方面对我好，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单恋，甚至更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说道：“我是为谢先生好啊。”
谢寅几乎要被气笑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是什么，我强迫你么？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条件，要什么没有。有什么人值得他动用权势强迫的？
简直无稽之谈！
他退后半步，神色更冷，雷霆气势正要发怒，手掌又被拉又被甩的沈宁终于忍不住吃痛地举着手呼了两下。
谢寅在房间里时是按着他的手背，出来后是拉着他的手腕。只见他整个手背都红了，跟竹子一样粗细的手腕上硬生生被勒出一圈指痕，连拇指印都行迹可闻。
谢寅虽然知道他身上容易留下印子，但这也太……
“腰好痛。”
男生一脸痛苦地撩起腰侧布料，透出淡淡薄粉的软肉皮肤上，一个巴掌大的淤青专横张扬地昭示着存在感。
这个乌青远比手腕上还要浓烈，不像是被人一下子用力捏出来的，倒像是被反复□□后，印记日夜加复才能形成。
男生忍不住抱怨道：“谢先生，你掐得我太重了。”
“......”
谢寅眸光微跳，气势骤降，他眸光不自觉跳动了几下，移开视线，冷冷道：
“以后不准这样了，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好的好的。”沈宁随口应道，嘀咕着说：
“又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了。”
谢寅：“……”
*

第32章 你难道就不知道自尊自爱么？！
谢寅挪开视线, 沉声道：
“回去吧，已经没事了。”
沈宁“啊”了一声, 说：“可是我明天还要上学，你安排司机送我回学校了。”
谢寅：“明天不用去学校，我有事情，你在家随时待命。”
沈宁早已不是顺从的乙方，他为难地说：“我本来学习就不好，这样下去不一定能顺利毕业......”
谢寅眉心一跳，简短地说：“五万。”
男生迅速比了个OK的手势。
谢寅和邵正觉是两辆车来的，他给邵正觉打了招呼就自行先走了。回去路上道路畅通，夜景迷人，沈宁坐在后坐望着床外，望着望着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第二天。
他起了床, 脑子迷迷糊糊地回忆昨天到家后的事情，好像谢寅是有叫过他, 不过他太困了, 应了声就又睡过去了。
虽然是这样，但谢寅也该强硬地把他叫起来的呀, 都不刷牙就睡觉，好脏的啊。
他穿戴整理后下楼, 丽姨在楼下打扫, 见到他下楼就高兴地说：
“沈先生, 来, 做好早餐了, 快趁热吃吧。”
沈宁看了看左右, 道：“谢先生已经出去了么？”
“没, 先生下午才出去，他用过早餐就去书房了。”
“这样啊。”
沈宁自己用了早餐，散步消食了会，正好看到丽姨在打扫客厅。这里别墅每天有固定的人来打扫，但比较重要的地方，比如书房，谢寅的卧室是不会让人随意进去的。这些地方都是丽姨负责整理的。
沈宁看她忙碌，也不好意思偷懒，就跑去整理自己房间了。
他只有周末回来住，又不喜欢购物，房间干净整洁，不一会就弄好了。弄完自己卧室后，他又跑到书房里去，书房侧边通往阳台的门开着，两扇窗户也拉起了帘子，阳光像金秋稻谷般洒进来，在地面落下一道倾斜的影子。
谢寅坐在桌子后面，不知道与谁在打视频电话，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低沉而坚定，时而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是上位者特有的习惯。
谢寅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沈宁在打扫房间。
他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沈宁还在打扫房间。
甚至连丽姨都进来了，一家子都动了起来，只有他孤身一人，宛若孤高的帝王般坐在权座上。
谢寅按了按脑袋，起身走出。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
沈宁：“要要要，麻烦你抬下书架！”
丽姨：“角落的灰尘要拖到了要拖到了，先生抬稳啊！”
谢寅：“......”
经过一个小时的大扫除后，空气如若换新，微风拂起纱质的帐子，像是浮云缥缥缈缈。
沈宁又换了一件衣服，自从谢老板表现出对连帽卫衣的格外偏好后，他的助理就买了一堆宽松的卫衣。沈宁身上套了件天蓝色的针织卫衣，圆领带帽，鼓鼓涨涨，把他的脖子都埋不见了。
他躺在屋顶阳台的躺椅上，双臂大张，头顶一杆太阳伞，再戴一副墨镜，简直胜过神仙。耳边听到动静，沈宁半睁开眼，看到一个在家也穿着衬衫的男人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慢悠悠躺了下来。
闲暇的中午，真舒畅啊。
......
沈宁和谢寅两人并排躺着，在屋顶沐浴了大半个小时的阳光 。
到了下午，吃过饭，其中一人忽然发起了低烧，起初他只是晕乎乎的，因为他晕乎乎的情况太多了，他自己都没在意。只是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胃口，众人这才觉得奇怪。
这不应该啊。
测了温度发现是低烧，医生过来后，检查了一遍，道：
“是因为晒得太多了，体表皮肤无法吸收热量，内外热度差异导致内分泌混乱，就发烧了。”
谢寅听着医生的诊断，整个人都陷入了淡淡疑惑中。
真的有人晒太阳也能晒出低烧的么？
真的么？
但不管真相如何，沈宁就是发烧了，那头丽姨听着医生的叮嘱，和医生商量着怎么给小可怜补身体。谢寅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男生，他倒是落得轻松，病了就睡，醒了就吃，完全不知道他人为他多么担心。
谢寅伸出手，手指在他热乎乎的脸蛋上掐了一把，那片原本就发红的肌肤又被捏出了一个浅浅指印，男生在睡梦中不安地皱眉，晃着脑袋含糊地咕哝了两句，又偏着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脸的心事无忧。
谢寅收回手，朝着门外走去。
......
下午时分，沈宁就退烧了。
他就是还困倦的很，一直打哈欠，幸好也没人逼他起床，他就睡了个人事不知。直到三点多的时候，他实在躺不下去到楼下客厅玩游戏。正好此时客人上门，沈宁意外地发现，竟然是昨天在宴会上见到过的美人。
美人，姓俞的少爷丝毫没把这别人家，一把坐在最近的沙发上，眼神轻嘲地看着对面的男生：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住进了他家里，也算挺有本事的。”
沈宁从看到他起就握着手机，闻言怯生生地抬起头，抿唇笑了下。
他手上还未完全暗下去的微信屏幕上：
【沈宁：谢先生你在哪？有客人来了。】
【沈宁：俞姓少爷，昨天邵助理见过的，问他。】
而就在刚刚：
【沈宁：他对我很不客气，谢先生，回来救我！】
谢寅的回复姗姗来迟：
【老板：拖半个小时，叫人过来救你。】
而此时此刻，谢寅的回复还没有到，沈宁只能发挥智慧，随口应对。
“谢先生出去了，要打电话问他在哪么？”
美人挑眉：
“我不找他，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沈宁疑惑道，他们是只见过一面吧？根本就不熟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美人冷笑道：“你不要明知故问。”
沈宁的确是不太明白。他能理解这位俞少喜欢谢寅的事，但他喜欢谢寅为什么要找自己？
把谢寅解决了——不管是敲闷棍拖入暗巷，还是下药锁在酒店，哪怕是打断腿囚禁起来直到对方认命都行，搞定了谢寅不就万事解决了么？
沈宁没法把心底的话说出来，只好温顺地笑着，满脸纯真又懵懂地看着他。
美人显然不喜欢这样的表情，他脸色愈发冷淡，甚至还有点发怒的征兆，说道：
“我听说谢寅和你是在酒吧认识的。”
哦，沈宁心中一叹，这个人做了很多准备了。
“是的。”他回答道。
“我不相信谢寅会随便喜欢上一个人，如果他对你有好感，我可以接受，但要说到真爱，以谢寅的性格，绝不可能。”
而此时，手机震动，谢寅的回复也到了：“拖半个小时，叫人过来救你。”
沈宁稍一低头，很快按下锁屏键，继续听对面的人说：
“我不知道谢寅是什么打算，但你们表现得越亲密，只会越让我怀疑你们的关系。”
俞静雁语气笃定地发表了一大堆意见，自觉抓住了对方的命门。他刚饮了口水，就听到对面男生讷讷地说：
“我，我不知道，不管谢先生有什么打算，只要他愿意留下我就好。”
俞静雁一口水差点喷出，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谢寅心里的想法么？他是怎么想你的，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边？还有我之前提到过得那个人，这些你都不在意么？”
对面的男生不安地挪了下脚步，小声道：
“没关系的，只要谢先生愿意让我留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计较。”
他卑微地说：“我爱谢先生。”
俞静雁一脸三观收到冲击的震撼模样，他现在就想摇着男生的肩膀大声告诉他要更自尊自爱一点才行啊。
“那要是谢寅结婚了呢？他总要和别人结婚的吧？你不会以为他会和你结婚吧？”
俞静雁灵魂质问三连发，男生缩着肩膀，一脸卑微到极致的表情。
“没有，没有关系的。我会一直等谢先生......”
“啪嗒”一声，原来是俞静雁气得拍沙发站起来了。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不管谢寅有多么好，你有多么爱他，都要保持自我，爱一个人的前提是要爱自己！”
沙发上男生迷茫地抬着头，一脸不解。
俞静雁被气得眼前发黑，他严重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看错人，眼前这个人哪里有什么锋芒，简直就是呆板木讷到了极致，可以说一点自我都没有。
对着这样自我轻贱的人，连跟他说话都是浪费口舌。
“你真是......”他面露厌恶。
沈宁挑眉，怎么，要被自己气走了？
俞静雁连呼了两口气，才重新坐下，他伸出一只手挡在身前，扭过头快速道：
“你不要跟我说话，我累了，休息一会再走。”
沈宁：“......”也行吧。
俞静雁休息的时候，沈宁就低头摆弄手机。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谢寅所谓的“救星”到了，庭院里炫丽银保时捷上下来的，是老熟人展白。
俞静雁看到是展白，脸上也露出些许诧异，他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要笑不笑地看着沈宁，道：
“没想到他倒是把你看的挺紧的。”
沈宁低着头不说话。
俞静雁对他毫无兴趣，在院子里和展白说了会话就走了，展白走向沈宁，道：
“谢哥让我带你出去，你换身衣服我们就走吧。”
展白带沈宁去的是在他家酒店附近举办的一个展会，规模颇大，据说是国外来的，谢寅作为东道主协力举办，今天一下午就在这里忙活。
把人送到酒店，展白道：
“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有什么事情谢哥和我会联系你的。”
对沈宁来说，这就是换个地方看书的事情，他当然没有意见，这里有谢寅常年预约的房间，沈宁拿了房卡之后直接上楼了。
夜幕逐渐降临，夜色深沉，站在酒店顶楼眺望夜景，又是一番新的感受。
房间有客房服务，但沈宁想下楼透透气，就下去了。到了晚上，隔壁展会的商人也都到酒店休息，大厅一时人声嘈杂，夹带着各地方言的普通话不绝于耳。
沈宁和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擦肩而过，刚要迈过大堂中央柱子，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沈宁？”
最近遇到熟人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沈宁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男人。
“杜先生。”
杜铭舟迈着大步走向他，笑道：“你怎么也过来了，是谢寅叫你来的？”
沈宁对杜铭舟有着生物般的反射反应，即恐惧反应。
他脚步微微向后一退，目光快速地扫视全场，已经在找退路了。
“对。”
“我也是过来帮忙的，谢寅也是，有你在的话，就不要一大早就叫我过来了，明明就不关我的事嘛。”
他抱怨着说了两句，似乎是察觉到对象不对，歉意地向沈宁笑了笑，道：
“你现在是要去找他么？我带你一起过去吧......”
沈宁终于找到了“退路”，他快速地伸出手，说了一声抱歉，转身就朝着正进门的俞静雁跑过去：
“俞先生！”他唯恐有人听不到，大声喊：
“俞先生，是我，沈宁。”
俞静雁当然没有忘记沈宁，他只是不解沈宁跑向自己的原因。
沈宁站稳到他面前，开口道：
“俞先生，你白天跟我说的话振聋发聩，我重新想了一遍。”
俞静雁心中一喜，心想这个人还是有救的。
沈宁换了个角度，余光睨到杜铭舟已经朝别的方向去了，他胸口一松，快速道：
“我想过了，不管谢先生爱不爱我，我都会用真心感化他的。”
俞静雁：“……”
没救了！
俞静雁本着好心想要解救一个迷途羔羊，接过被羔羊气得魂都没了。他怒气冲冲地迈出大步，仿佛再晚一秒钟就会发生不可挽救的暴力行为。
沈宁也没想到下个楼会遇到这么多熟人，自觉今天运气不太好，随意买了点吃的就回去了。时间再度过去了两个小时，在沈宁几乎都要忘记今天的正事时，谢寅的短信终于到了：
【老板：来这个房间接我[位置]】
沈宁凝视了这条信息稍许，才缓缓地起身换衣服。
谢寅给他发的地方是个档次很高的娱乐场所，所谓销金窟，快活力，不外如是。沈宁对这些商界潜规则保留不评价，不参与的态度，而谢寅这一招让情人把他带回去的招式，在沈宁看来也非常合理。
上回和林家那个谁去的地方档次也很高，但凡这些自诩高级的场所，不管内在如何，外观上是竭力摆脱人们观念中对娱乐会所的印象的。
一进去，沈宁就仿佛回到了酒店，迎宾门童，大堂经理彬彬有礼，不卑不吭。
一身西装，看上去比沈宁还要正经。
直到越走越深，透过半掩着的门缝，才能察觉到一丝淫靡气息。经理在前头领路，他大约也知道那个房间里的客人背景不容小觑，因此态度格外谨慎。眼看着就要到了，一个服务生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
沈宁看了眼面露难色的经理，道：“你先去解决别的事吧，我就到了。”
经理这才道：“那就失礼了，客人。”
他跟着服务员匆匆跑开了，沈宁提步继续向前走，他转身的时候没注意，正好隔壁房间打开门，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里头踉跄着出来，手上还握着一杯酒。酒杯晃荡，一口香醇白酒从倾斜的酒杯见出，冲着沈宁胸口就是一泼。
“......”
后面一个女人扶住了男人，两人晃晃悠悠地朝走廊尽头走去，没有一个人多余看不幸路过的沈宁一眼。
“......”
还好是白酒。此情此景，沈宁只能苦中作乐。他脚步一转，没有打开前侧方的一个包厢的门，而是先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明洁雅静，空气里飘着淡淡清新剂的味道，是柠檬味。
沈宁用清水沾湿被酒泼到的地方，白葡萄酒色泽纯正，是不会留下什么印记，除了酒味实在浓重。沈宁被这股仿佛沾在他身体上的酒气弄得浑身难受，忍不住把外套脱了下来。
他收到展白明示，出来时穿的比较隆重，是西装西裤加衬衫。脱掉外套后，里面就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衬衫用料讲究，布料妥帖地顺着皮肤垂落下来，柔软地收紧在西裤里面。
从后头看，男生细窄的腰和纤细的四肢一览无余，甚至还有颈后沾了水的皮肤，在莹莹发光的镶嵌灯下透出诱人的色泽。
实在不行就脱了外套进去吧，反正里边温度高，衬衫也不算失礼。
沈宁正计较着进去接谢寅的事，镜子里一个人影靠近，一张醉醺醺的脸陡然凑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抱住他。
沈宁猛地转身往旁边避了避，满脸通红眼神飘忽的男人见他躲闪了，不太高兴地说：
“别，别躲啊。你，是这里的人吧，叔叔喜欢你，叔叔带你走，以后都不用来，来上班了！”
沈宁神情警戒地看着他，或许是美人真的做什么表情都好看，那个男人越看他越喜欢，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好几次想要抱住他。
沈宁测量了下自己和门，以及和男人的距离，又思考了下如果自己竭尽全力跑起来会有什么后果。
几秒后，他微微一笑，道：
“好啊，我跟你走。不过，我还有朋友在这里，我跟他们打声招呼再走好不好？”
男人皱着眉，似乎在用仅存的神智思考这件事。
沈宁加大筹码：“我朋友也都是店里的人，很年轻，我们一起玩啊。”
男人这回听懂了，他一挥手，高兴地说：“那行，我们走，走吧！”
沈宁谨慎地和他保持着距离，大约是他态度太过从容，实在是不像要逃走的样子，男人也没有太大反应。偶尔想要碰触沈宁，也被他躲过去了。
谢寅的房间就在离洗手间不远的地方，看到门牌号的时候，沈宁松了口气，用力推开！
——
房间里灯光暧昧不明，除了几个身着正装的人，还有其他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在开酒瓶，摇骰子，哄着老板们喝酒。房间里充盈着年轻男女们的欢笑声，香水味混入高级香槟，格外让人迷醉。
谢寅在听到动静时就向着门口望过去，他身上穿着一件西装外套，衬衫纽扣都解开了两个，大衣不知道跑哪去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在给他倒酒，蹲跪在他旁边仰头妩媚地笑着。
房间门被打开，里头的人都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漂亮的男生快步走进房间，目光微一扫射，下一秒径直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身后一两米距离，还跟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谢寅眉宇微挑，似乎不解其意。沈宁在他面前站定，扭头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人，说道：
“谢先生，那个人说是要包养我，让我跟他走。”
谢寅的目光在沈宁身上扫过，又在他身后摇摇晃晃，满脸通红，一身赘肉的中年男人身上一扫，下一秒他像是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一眼地移开视线，伸手将沈宁推到身后，一条腿当胸一脚，把体重远超于他的男人踹得差点飞出。
不过也相差无几，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眼前一黑，脚后跟连连倒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室寂静。
谢寅缓缓地转过身，脱掉身上的西装披到沈宁肩上，然后对坐在沙发上，瞠目结舌的男人说道：
“不好意思，于老板，最后时刻动了粗，打搅你的兴致了。”
于老板疯狂摇头，一脸你好疯狂我好爱的表情。
谢寅拿起桌上的白葡萄酒，将余下液体一饮而尽，朝着众人道：“不好意思，家里人来接了，我先回去了。地上那个，麻烦几位处理了。”
“回去吧回去吧。”于老板连连道。
“这个我们来搞定就好。”
谢寅歉意地笑了笑，握住沈宁的手牵着他走出了房间门。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坐在于老板旁边的另一个年轻男人才喊了句：
“谢总原来是这样的人么？哇，酷。”
......
......
沈宁虽然把谢寅从房间里接了出来，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作对事情，只能等出了门上了车，挡板挂上去了才问：
“谢先生，你生气了么？”
谢寅一张脸面无表情，冷冷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宁一滞。
他现在对谢寅也算了解，谢寅真没生气的时候嗓音应该是平淡冷漠的，现在的是冰冷冷漠，更别说一张阴沉沉的脸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不高兴”。
既然谢寅不想谈，他也就不再提了。直到回了酒店，沈宁看他依旧还是生气的模样，才又问了一句：
“谢先生，我刚才没打扰到你的生意吧？”
谢寅原本去拿柜子下面的拖鞋，闻言直起身，冷冷地看向他。
“我生意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要关心的是你自己。”
“大半夜跑到那种地方，连外套都不穿，衬衫还那么薄，你在想什么？”
沈宁所有或关心或只是出于单纯乙方职业道德的担忧都被这句话打散了，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道：
“谢先生，你知道你现在很像网络上随意点评女生的男人么？”
“出了事是因为你穿的太少，你化了妆，你喝了酒......我建议谢先生以后不要在网络发言，网友可不像你的下属，对你言听计从。”
谢寅冷声道：
“我现在说的不是网友，是你。”
“这有什么区别么？”沈宁睁大眼睛说：
“我们现在就是在说这类情况，谢先生你的言论，你的思维方式就是有问题，趁现在还能扭转过来......”
谢寅摁着太阳穴，不耐地说：
“别说了，你吵得我头疼。”
沈宁：“......”
他一瞬间有点怀疑人生，被声音吵得头疼的不一向都是自己么？如果这里有一个人生命值在平均水平之下，那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不过看在谢寅今晚喝了酒的份上，沈宁不愿继续与他争吵。他迅速冷静了下，再睁眼时道：
“那谢先生你去洗澡吧。”
“嗯。”
谢寅皱着眉往浴室走去，趁着谢寅洗澡的时候，沈宁看了下房间布置，套房虽然很大，床却只有一张，但是也足够大，只要谢寅不在意，他完全不介意和男人一起睡。
他简单铺了下床，又倒了杯水，等谢寅出来的时候把温水给他。
“谢先生，喝点水吧。”
谢寅接过水杯，阖着眼睛慢慢喝完，今夜他喝了不少，又陪着外地展商忙了一下午，疲惫在身体骤然歇息后忽地涌上。他按了按脑袋，道：
“给我按摩吧。”
“......”沈宁指向自己，道：“我么？”
“除了你还有谁。”谢寅走到一旁沙发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沈宁只得无奈坐了过去。谢寅把脑袋靠在沈宁大腿上，两只□□叠着横躺着。
俊美的脸上显出几分疲倦，连容色都有几分苍白，这种时候，沈宁也不好发火，只能伸出手，大拇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揉动。
谢寅眉头微皱，但没有叫停。
沈宁不善按摩，按了一会手指发酸，就偷懒用指关节按，谢寅也没有表示。
跟谢寅不同，沈宁今天睡得太多，到了晚上反而不困了，他大脑发散思维，把上辈子这辈子接下去期末考，未来毕业时穿的学士服都想了一遍，越想大脑越清醒。
许是没注意按得重了，谢寅□□了一声，脑袋在他大腿不安地蹭了蹭，又偏过头，湿热的呼吸和脸颊的热度几乎是同一时间传递到男生大腿根部。
大腿那个位置又岂是能够随意碰触的，热度透过单薄的睡裤渗进柔软细嫩的皮肤，沈宁敏感地颤了颤，神色有点怪异。
沈宁又按了一会，力道说不清是重还是轻。他目光游离，视线飘在谢寅脸蛋上方，带着些许窘迫。过了一会谢寅也睁开了眼睛，同样也是神色怪异。
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下颌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宁：
“你这算，职场性骚扰么？”
沈宁被他气笑了。
男生一只手忽地伸出，闪电般朝着谢寅大腿而去，眼看着手指就要碰触到他的身体。电光火石之间，谢寅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道：
“你做什么？！”
沈宁微笑道：“我只是想告诉谢先生，但凡男人被刺激大腿部位都会有反应，谢先生不用这么紧张，认为我对你有所企图。”
沈宁忽然想起之前谢寅几次三番刻意给自己施加的尴尬，一时间报复心突生。
他抬起头，眼神一片清明，柔柔软软地说：
“我对谢先生没有任何想法，请谢先生不要以为因为我是你的协议情人，就会对谢先生产生误会的想法。”
“毕竟，我也不喜欢男人。”
男生的脸在洁白无瑕的桌灯下散发着莹莹光芒，仿佛一块白璧无瑕的玉。
他眸光澄澈，脸上毫无阴霾，唯有一片赤诚之心。谢寅只觉得脑袋一片发胀，大脑一抽一抽地疼，他怒极反笑：
“当然，你都不喜欢男人，我会误会什么呢。”
沈宁乖巧地说：
“这样就最好了。”
谢寅咬着牙说：“你还没刷牙吧？去刷牙，睡觉了。”
“好的，先生。”
沈宁温顺地应了一声，直到转过身，他脸上儒软表情才倏忽一变。
做得好，沈宁，你大仇得报了。
沈宁愉悦地洗漱完成，他从接到谢寅信息到现在都还没有看过手机，习惯性睡前确认，就看到了一条室友那里发来的消息。
【老三：沈宁，你PPT做好了没有，下周一要演讲，这周排练下。】
沈宁和寝室两个同学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在做一堂课用的演讲资料，沈宁不善言辞，所以制作PPT的任务就交给了他。房间里面有一台公用电脑，他拿出随身携带的U盘，插入电脑。
“在干什么，还不睡？”
带着未尽怒气的声音，沈宁回头喊道：“传下学习资料给同学。”
套房自带的电脑用的有线鼠标，鼠标过于灵敏，沈宁扭头的时候黑色的长线在空气中一甩，鼠标指针落在一个文件上，沈宁回头下意识点击左键——
“啊，哈，f**k！”
“Good，oh my G*d！You F**K great！”
沈宁：“............”
“这就是你说的不喜欢男人？”
谢寅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后，不咸不淡地说：
“嗯，还是不喜欢国内的？”
*

第33章 躁动
沈宁不等周一, 连夜滚回了学校。
啊，太尴尬了。
真他姥爷的尴尬, 最尴尬的是那天谢寅在看完他慌慌张张，堪称手足无措的“演出”后，在临睡前还故意道：
“你不会，不会半夜偷袭我......”
沈宁咬着牙说：“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谢寅含着一丝警戒地说：“我相信你。”
“......”
......
......
因为连续两周的打击过大，回到学校后，沈宁也无精打采的，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他失神得太过明显，连经常跟他一起去图书馆的同学都忍不住问他发生了什么。
沈宁：“没......也没什么吧，就很普通啊，经常会有的吧。”
社死这种事，每个人人生中总会遇到一两, 三四件吧。
同学：“......”
所以到底是什么？
不过周末回来也有好处, 比如沈宁就在中午图书馆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咦，沈宁, 你这周在学校啊？我问你同学, 他们都说你周末不在学校，还想着很可惜呢。”
沈宁遇到的是之前帮过他忙, 也请他帮忙过的许蔷，女孩子穿着一身皮衣, 也不觉得冷, 长腿长靴, 一身cool装扮。
沈宁问她：“是有什么事么？”
少女活泼地提出邀请：“我们油画社要去采风, 其实就是玩, 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采风？”
沈宁现在对能够帮助他的大脑遗忘那段尴尬画面的事物来者不拒, 立刻道：
“我去。”
他又想起什么：“可是我没有油画工具。”
“没关系, 可以借你，那我们下午1：30在学校南门门口集合。”
“好。”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
两个人就这么干脆利索地约了时间。但凡从事艺术相关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几次采风经历，有时候只是简单的出个门，吹个风，换换心情。
他们这次去的是离学校不远的一个颇负盛名的开放公园，这个公园说大不大，绿林植被也远远比不上郊区的植物园。但它有一片巨大的木芙蓉园，花开时节，芙蓉花或娇艳或羞怯，妩媚和纯洁在同一株花树交叠呈现，让人不禁心驰神摇。
芙蓉园和上面的草坪形成一个曲线舒缓的斜坡，斜坡上不知道是人为还是特意栽植，每当春天便是绿草成荫，就是深秋季节，也有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依然摇曳着半黄的枝叶，在晚风中一颤一颤，看着十分感人，也非常适合坐下来画个画唱个曲什么的。
作为社长的陈家越转身招呼大家：“大家随意就好，喜欢画什么就画什么。”
“哦。”众人散开，一个社团的大家都很熟，有说有笑地凑成对，开始摆起画架。
因为沈宁是编外人员，许蔷担心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就特意坐到他边上。沈宁看了眼她，接受了女孩的好意。他才摆起架子没多久，画笔就跟灵感爆发的作家一样飞快地在纸上划动了起来。
一旁许蔷才刚刚在脑袋构思整幅图的画面，见到他这样，惊了一跳。
“这么快？”
她凑过去一看，沈宁根本没有画什么油画，而是拿着一只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地作素描。一朵一朵芙蓉花在他笔下绽开，连花蕊花瓣上的斑点都一般无二，精准得犹如千万像素的摄像头。
画是画得很好，就是不是过来画油画么？
“你这是......”
沈宁目不斜视，一心一意地作画。
他总之，首先，第一，让自己的大脑从无边的羞耻中清醒过来。
这个让大脑沉浸在另一件事情中的方案效果明显，很快，沈宁就想不起来别的了。素描对他来说只是悠闲，始终缺少了挑战的乐趣。在静下心之后，他也终于摆上画布，跟其他人一样慢慢调起了色盘。
蓝色被大块大块地涂抹在纯棉画布上，颜色涂染地十分随性，毫不介意颜料的使用。一层层深浅不一的蓝色随画笔晕染，顷刻之间就占据了画布大半位置。
陈家越作为社长，还是很有责任心的，停下来慢悠悠晃到其他成员的身边，帮助社团成员解答疑问。走到沈宁身边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微笑。
沈宁并不是他们社团成员，好像也不经常画画，连自己的油画工具都没有。因此来之前他并没有对他抱有什么期望，直到看到他面前的画布，才忽然“咦”了一声。
“沈宁你学过油画？”他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改正道：
“你有专业学过油画？”
“嗯。”沈宁答道：“学过几年。”
“怪不得。”
离得最近的许蔷凑上来说：“沈宁画得很好么？”
她看到沈宁面前的画，才“啊”地一声惊叹道：“沈宁你画得什么啊？”
沈宁架子上的画布中，赫然不是此时此刻他们看到的场景。天空被堆叠成蓝橙棕灰几种颜色，各色或浓或浅，肆意地分散在白色的云层堆里，就像是一个孩子打翻了颜料桶。然而明明那么突兀，每一个过渡色又都极其自然，光线穿透色彩的时候，甚至连光点都渐变出微妙的差异。
注视着这么绚烂的天空，许蔷都忍不住想或许真的有这么一刻天空是这种色调的，只是自己恰巧没看到过。
沈宁看着自己的画，也皱了皱鼻子，不太确认地说：
“心情？”
许蔷：“啊？”
反而是陈家越，替沈宁解释道：“很多成熟的画家画画的适合都不是眼中看到的画面，而是自己的心情，所以画又被成为艺术家灵魂的表达。沈宁现在大概心情比如乱，所以天空色彩堆叠，营造出一种杂乱的画面感，不过——”
他又看向沈宁：
“虽然用了很多颜色，但画面一点都不脏，而且非常的......非常的瑰丽。”
他甚至都不知道沈宁是先用素描静下心，然后才开始油画的，否则他或许还会因为沈宁对几种颜料的快速调配而感到惊讶。
被人这么夸奖，沈宁也害羞起来，倒是许蔷连连拍手，骄傲地说她随手拉的编外成员，就这么有天赋，自己真是有“慧眼”！
沈宁无奈地朝她露出一个笑。
陈家越认真地说：“下次还可以约你么？”
“好啊，只要我有时间。”
陈家越走后，沈宁重新拿起画笔，忽然，身边的女生“啊”了一声，沈宁看向她。
许蔷拿着画笔，满脸痛苦地说：“上次用完没保存好，坏掉了......”
“没事，你用我的吧。”沈宁把自己的笔拿给她，其实严格算起来，这也是她的。他都不算油画社的人。
“没关系么？”许蔷歉意道：“你没笔没事吧？”
“没关系，我用刮刀就好了。”
许蔷是听说过熟练的画家是可以直接用刮刀涂色的，她经过刚才的事，对沈宁充满了信心，接过他手上的笔，道：
“谢谢啊。”
“没事。”
......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社团大多数人都已经放下画笔，一个个不是在吃零食就是躺在草地上作伸展运动，气氛异常闲适，有云朵从头顶飘过，落下一个棉花糖般的影子。
“哎，社长，你毕业了是不是要去国外深造啊？”
陈家越羞涩地笑了笑，点头。
“真好啊，可以去国外读书。”一群人开始羡慕，纷纷表示也想跑去国外玩几年。
“说什么呢。”旁边女生打了他一下，道：“社长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爸妈，同意他去国外学习油画，很不容易的。”
“知道知道，真的，恭喜社长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道喜，陈家越本来就不善言辞，这会儿脸更红了。平常这个时候许蔷都会站出来帮他说话，只是这时她会低着头，好似十分用心地调试着色板里的颜料，专注得连身边的热闹都顾不上了。
沈宁看了她一眼，心底叹了口气。他都算不同俗务的人了，但那个陈家越比他还不靠谱，一个对油画不怎么感兴趣的女孩子，天天跑社团跑，还使劲地帮他拉人，原因无需深究。
“要不要跟我换个位置？”
女孩抬起头，沈宁低头看着她，目光中隐含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关怀从他的眼中漏出，让原本能够坚强的女生忽然鼻头一酸。
她用力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阳光温柔的照拂下，女孩的脸色却几近苍白。沈宁终究还是不忍心，轻轻地在她脑袋了摸了摸。
“咦？”不远处，和两三个漂亮小姐姐一起野炊的男人轻轻地放下手上的望远镜，过了会，又拿起来看了眼，他眼睛陡然睁大，兴奋地拿起边上的相机聚焦。
身侧的女生闹他：“刘少，你在干嘛？”
“别吵，哥哥我留证据呢。哇塞，谢寅的小情人竟然还跟女人有暧昧，给谢寅戴绿帽啊，这得多大胆啊！”
这个姓刘的少爷也是陈瑜那一圈子里的，上回谢寅“英雄救美”的时候他也在，当时还感慨了一番谢寅这样的大枭雄遇到了心爱的人也会变成绕指柔，没想到转眼就看到美人背着谢氏总裁和女生卿卿我我。
可太劲爆了！
刘少拍了照片后就立刻转发到群里，在群里一通UC震惊部的夸张说辞。起初群里还没几个人回应他，听到他说这是谢寅的情人，潜水群友纷纷上线，一个比一个八卦。
刘少洋洋得意地吹嘘了一番，终于有人教他做人了。
【展家傻大个：：删掉。】
【展家傻大个：：立刻删掉，谢哥的东西，别乱传。】
这么霸道？刘少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手指在屏幕点了点，赔笑：“展少，已经过了两分钟，这我撤销不了啊，不过我发誓，不会再乱传了。”
展白拧着眉看着屏幕上的绿色对话框。他这个照片发出来都多久了，该保存的人都保存了，指不定又偷偷发给谁了。谢哥在认识这个沈宁之前可是完美无缺，所有海城富豪圈子里的矜贵公子，就是因为这个沈宁，竟然也被人当作玩笑的话题。
他心里头极为不舒服，忍不住点击图片转发，顺口抱怨道：
【小白：哥，你看看，你小情人都在干嘛啊！】
谢寅上几周连轴转，这个周末难得在家休息，家里还没人打扰，比如在书房里嚎叫经济学好难，管理学不会背，好想挣钱……
展白的消息来时，他正把办公电脑搬到屋顶阳台，一边品味酒窖珍藏一边批阅来年市场部的预算。
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绒毛衣，紧实修长的大腿被包裹在深色休闲裤里，坦露出得天独厚的好身材。他优雅地躺在胡桃木制外壳的躺椅上，浑身沐浴着一股恬适的慵懒。偶尔抬起脸，从阳台扶栏看下去，远近苍翠尽收风景。
如果沈宁注意过，就会发现他所在的这栋别墅地理是整个别墅区最高，也就是视野最宽阔的。不管是守卫兵一样充斥兀立在整座别墅庄园的庭木，还是在苍柏之中露出若隐若现别墅一角，都一览无余。
在闲适的午后躺在真皮皮椅上观望远景，葱郁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绿植包裹着娇媚幼嫩的花朵，都市喧嚣的闹剧被隔绝在地平线之外。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他点开一看。
像素清晰的照片上，男生低头凝视着面前的女生，目光带着无奈，那样耐心又温和的表情，在拍摄者或许刻意的引导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宠溺之类的词汇。
谢寅眼神快速扫过展白接下来发过来的文字，本想就此无视，但转念一想，还是回复了一句：
【谢哥：我知道了。】
点击发送，他就把手机扔到了边上。沈宁是异性恋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照片佐证。他是一个不会隐藏自己的人，心思在谢寅看来几乎透明。
对同性大大咧咧到没有防备的态度，从来不会用欣赏角度看待同性身体；待在同一个房间，甚至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不会有任何想法；随时随地可以对自己表达“爱意”，抽身的时候演技还不好让自己隐隐担心他会露馅。
就算是那天偷摸他的腹部也只是男性倾羡腹肌的本能渴望，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谢寅拿起报表，目光很快聚焦在那些繁琐的数字上——不过下次，是该提醒他别跟其他人靠得太近。
毕竟，现在他是自己的。
......
......
沈宁先油画社的人一步回了学校，因为他接到丽姨的消息，说她给他送汤药来了。
站在学校门口，丽姨一脸不安，忧心忡忡地说：
“沈先生怎么周末都回学校了，是在家哪里不好么？”
沈宁脸色一僵，眼神飘忽。他哪里能跟她说那些蠢事，只好强撑着安慰道：
“我没事，只是有作业必须回学校完成。”
“这样啊......”
丽姨将手中的保温杯递过去，道：“上回医生来过以后，我们商量了下怎么给先生补身体，一时大补也不好，我们就慢慢补起来。这里面加了几样补品，我问过医生了，都是你能吃的。”
沈宁上辈子其实也用过食补，聊胜于无吧。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浪费了丽姨的心意。
他接过杯子，乖巧地说：“谢谢丽姨。”
“哎，那沈先生，我先回去了，你喝着不好喝，或者想喝什么都告诉我，我以后每天都过来。”
沈宁感激道：“我都知道了，谢谢丽姨。”
“好，那我回去了。”
沈宁目送丽姨离开，才捧着杯子回了寝室。周末的午后，寝室里只有一个既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社交活动，一心醉心游戏的室友在。这种可悲可叹的为游戏奉献一切的精神也非常值得人敬佩，至少沈宁自己就是做不到的。
沈宁打开保温杯的时候，他那个室友用力地咽了口口水，目光不自觉地射向他......桌上的保温杯。
“什么东西，这么香？”
“补品。”
“补品？”
“嗯。”因为经常在寝室用餐，沈宁有几只小碗，他把小碗用热水烫了下，分了两口，就两口给他。
“送你尝尝味道。”
室友嗷呜一口喝完，顿时狼嚎：“我还想要我还想要！”
沈宁：“呵。”
他慢条斯理地把补汤倒进瓷碗里，再拧紧盖子，慢悠悠喝了起来。丽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不用怀疑，沈宁身体虚，这些补品对他作用明显，一会他就觉得身体热了起来，肚子暖暖涨涨，让他很有睡觉的欲望。
沈宁从不抵抗身体本能反应，他打了个哈欠缩进被子里，没几分钟就睡死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日落西山。
室友没有开灯，昏暗的房间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不断闪烁着蓝白荧光。室友时而发生厮杀喝彩的声音，沈宁在被窝里呆呆地躺了几分钟，几分钟后，他的大脑逐渐清醒，随同一起醒来的，还有他阔别许久的某种冲动。
他虽然身体比较虚，但终究还是个男人，对那方面需求还是有的，只不过平时就是随便自己糊弄过去。但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的冲动来的比较强烈，那种焦躁的冲动让他浑身发烫，手脚虚弱，身体甚至隐隐作痛。
沈宁躺在被子里，面对着墙壁，侧耳倾听了会外面室友的动静，确认了没有危机，才慢慢地把手伸进裤子里。
随着熟练的动作，熟悉的热麻涌上，沈宁脸颊不自觉地磨蹭着底下的枕头。迟迟无法发泄，躁动不断累积，逐渐形成一种折磨。
快点出来啊，他烦躁地想，他一点都不想被室友发现自己在干这种事。
要是被发现了，那尴尬程度不啻于——
蓦地，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随着那个画面不断的清晰呈现，男人灼热的呼吸，微微带刺的头发，低沉中带着点磁性的嗓音都在脑中爆发。
男人的轻嘲，男人的傲慢，男人的目下无尘，还有他贴在自己腰间滚烫的掌心。那掌心带着与他不同的力量，若是此刻由他来控制自己——
理智想要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但大脑又擅作主张。
那个自己竭力想要忘记的傍晚再次回归，还有在酒店那晚，男人枕在他的腿上，温柔细腻的触感犹如窗外被风撩起的纱窗。
风阵阵地刮在脸上，沈宁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咬着牙浑身紧绷。
“呜——”
片刻后：
“......”
“......”
“？？？”
伴随着阵阵虚无，沈宁仰面倒在床上，进入了贤者模式。
*

第34章 他A上去了
沈宁仰着头, 正面朝上呆呆地看着上铺的床板。从那个酒店偷摸了把男人的肌肉开始，连续两周, 反转反转再反转，时至此刻，沈宁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我怎么会拿谢寅当“下酒菜”？
我配么？
啊，不对，他是个男人啊，首先我怎么会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想到男人？
沈宁不懂，但沈宁大受震撼。
他转过身脑袋无精打采地搭在枕头上，睁着双眼木偶一般虚虚地望着对面桌子，粗糙处理的木头纹路在眼中不断旋转扭曲，桌子上一杯未满的水澄澈见底，光线穿透玻璃和水面, 化出几道不同的光路。
沈宁听到外头室友的叫骂声, 一切都那么清晰，又距离他那么远。
这一刻, 世界对他毫无意义。
半晌后, 等脑中的嗡嗡声平息：
“老三。”
“啊？”
室友随口应了声，眼睛都没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沈宁悠悠望着天花板：
“如果, 我是说如果，你在打手枪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人, 并且想着他的身体打完了手枪, 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 老三还不知道事情有多大条。
他随口道：“说明你馋她身子呗。”
“是哪个美女啊？我认识么？”
沈宁虎躯一震。
他颤抖着嗓子说道：
“男人对男人, 也能馋身子么？”
“啊？男人对男人, 能啊, 要不怎么那么多同性......”
他的语言蓦然一顿, 表情越来越惊恐，连游戏里队友催促都看不到了，震惊地回头看向床上的男生。
“草，沈宁你是同性恋？！”
然而沈宁并没有理会他，他得到这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后，又相信又不相信地咸鱼躺了回去。
不对啊，他心想。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喜欢的应该是女生啊？
青春期也会对着女孩子脸红啊？看到一对对的情侣会觉得害羞，难道是该死的穿书之神混淆了我的性向，为了让我适应这个世界强迫了喜欢男人？
为了验证自己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沈宁下了一个决心。
他再次偷偷地打开了他弟给他的片子，随手点开一部。
“啊，嗯，哦~”
几秒后——
艸，这也太重口了！
沈宁在寝室里呆不下去，干脆穿衣出了门。
刚刚入夜，校园里再一次充满年轻的生活气息，路灯把整个学校照得犹如一座巨大的温室。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球，女孩子说说笑笑地走过，在这个时节各穿着夏秋冬三季不同服装，食物的香味随着冰凉的晚风溢出。
沈宁被风一吹，一个激灵，大脑骤然冷静。
想着谢寅打手枪并不能说明他就变了性取向，从小到大，他都是受着“要尊重女性”的教育长大的，因此不想亵渎女性，所以才没有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想起来也有可能。
人在精虫上脑时是没有底线的，极其扭曲的，不可以用常理推断的。而一旦恢复冷静，只要想到那些可爱单纯的女孩子，他依然会脸红心跳。
会想象自己和女孩子手牵着手走在校园里；会在意自己在女孩子面前的形象；会渴望自己受到女性温柔的对待......
而相对的，他初中的时候因为瘦弱，还在校庆的时候被班级的女生打扮成公主身边的“侍女”，参演节目。结果那天晚上，许多不知情的男生都向他表达了好感，沈宁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觉得女装真麻烦了。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他就是异性恋。
或许是他当了二十年异性恋，大脑形成了固定思维，控制着他自以为是的“喜欢”。
作为一个从小浸淫在艺术氛围中的人，沈宁有很多浪漫的不切实际的念头，比如他就接受“在遇到真心爱的人之前，你无法确认自己的性向”这句话。
男生的目光漫无目的在操场上转动着，不远处两栋男生寝室楼中间道路上，有几个男生大深秋的晚上，光着膀子拿着个塑料袋往一个方向走，青春的气息混在汗水中，荷尔蒙在空气里发酵。
沈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有了！
......
容海大学的寝室是有单独卫生间的，然而卫生间第一挤第二脏，第三是大半寝室热水供应系统都不太好。而除却单独卫生间，学校还有一个公共澡堂，一般女生都喜欢去那里洗，男生也会去，只是相比较女生人少一点。沈宁来了这个世界一个多月，还没有去过那里。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进公共澡堂，怎么知道你喜欢同性还是不喜欢呢？
所谓公共澡堂，永远弥漫着一股仿佛要升天的白雾。雾气蒙蒙，似冰川雪峰，又似蓬莱仙境，白茫茫一片，耳边都是男生公鸭子一般的吵闹声。和娴静文雅的女生不同，男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打闹欢腾，比较那玩意的大小就不说了，指不定还会“偷袭”你。
沈宁捂着嘴艰难走进澡堂的那一刻，半条命就直接没了。
阴湿燥热的环境是细菌最易滋生的天堂，细菌容易引起疾病，疾病引起免疫系统的崩溃，更何况燥热潮湿本来就是他的天敌。
沈宁大脑都晕眩了，迷迷糊糊地朝着澡堂里面走去，外面还是换衣服的地方，进了里面干脆来往走动的人都赤裸坦诚了。
大学男生虽然体型差异巨大，容纳了众生百态，但其中不乏长得好看的。年轻的体育生四肢修长，皮肤紧绷，充满了年轻的气息，大腿结实有力。
男生们站在同一排的水龙头下，大半个身体沐浴在蒸腾热气中，互相说笑着，偶尔还会泼水过去，惹来一声笑骂。甚至还有人在互相比较，如果赢了，就得意洋洋地大声炫耀。
“高德，把洗发水给我用下，忘带了。”
“烦死了，谁他妈是高德啊，我叫高德禹！”
“知道了，高德地图。”
“......”
一个男生走过沈宁，特别不怕生地说：“哇同学，你怎么在里面穿着衣服啊？不怕湿啊？”
沈宁淡定回复：“我刚洗完，怕冷。”
“哦......”
靠得不够近，白雾挡住了视线。
从沈宁角度只能看到隐约的肢体线条，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朦胧才是美，但用作做某件事的对象，似乎还缺少刺激。
沈宁努力挥手吹散面前的白雾，又往着男生们的方向走了几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宁的视线穿过茫茫白雾，紧紧地盯着那几个男生，仿佛要将他们的身体刻入大脑。
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那里一片平静，无事发生。
“......”够证明了吧？
沈宁的内心安详而宁静，果然，自己的第一直觉没有错，我就是一个异性恋。
沈宁平静而快乐地离开了澡堂，临走前，他还用感激的目光看了那几个男生一眼。
淋浴喷头下一个男生蓦地打了个寒颤。
“我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用很可怕的眼神。”
“其实我也......”
“我也......”
“草，别说了......”
新的澡堂恐怖故事就此诞生了。
......
沈宁在解决完自己的性向疑惑后，心情大好。为了再一次验证自己对男生没有恋爱那方面的想法，他还特意加深了和男生的接触，惹得几个寝室同学受宠若惊，连呼大佬你今个儿怎么心情这么好......
以上的事暂且不提，总之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已经恢复正常。如果没有后续，相信很快就可以忘记这段插曲。
当天傍晚第四堂课下课后，丽姨照样送汤过来，沈宁开开心心地接过，跟丽姨唠嗑了几句，就拿着杯子回了寝室。
今天寝室里人比较多，沈宁没空分，就自己独享了。他三下五除二喝完了汤，过了没多久，身体再次热了起来，起初沈宁不以为然，直到燥热不歇，他才猛然醒悟昨天令自己尴尬不已的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搞半天原来是丽姨送来的汤出了问题！沈宁身子骨虚，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略略有些燥热的补品，对他已然是大补。
沈宁脸蛋发烫，手脚因为身体深处的躁动而无处安放，大脑自动播放昨天的情景，用无比惨烈的结局提醒他昨天发生的事。
“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男生扶着脑袋，满脸赤红，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躺进被子里。
深呼吸，深呼吸。
睡着就好，睡过去了就好了。
或许是沈宁对于睡觉真的颇具天赋，在自我催眠了十几分钟后，他的意识逐渐朦胧，识海坠落一片空白当中。
......
“喂，沈宁，上晚自习了......”一个男生转过头：
“呃，他睡着了。”
玩游戏的老三随口道：“别叫他了，他身体差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是累了才睡的。”
“哎，那我也不想去晚自习......”
“我也是！”
“我也......”
沈宁还不知道因为自己偶尔一次偷懒行为，带动整个寝室集体大逃课。他入睡之后，恍恍惚惚地进入了一片梦境。
梦里面，他又回到了那个敞亮的房间里，晚霞穿透透明的窗户，在墙角隐秘地涂抹下一道鲜明的色彩。
灯光将房间照得一览无余，床头灯额外昏黄，仿佛两道与众不同的聚光灯，促使着观众将视线投向床上的两位主角。依旧是那两个人，依旧是同样冷漠深沉的面孔，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关系并不如现实里那般僵硬。
他们互相拥抱，如同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
......
“艸，这什么垃圾队友，我反手就是一枪！！”
鼠标啪嗒啪嗒地摔落到地上，犹觉不足的室友发出饱含怒气的一声。
震天怒吼在大脑响起的时候，沈宁睁开了眼睛。他沉浸在梦与现实的临界点，意识还未回笼，身体已经脱离梦境，大脑浑浑噩噩，在第一时刻回忆起了梦的主题：
性。
那是一场，以他和谢寅为主角的性。
一瞬间，沈宁毛骨悚然！
......
......
人的一生，需要经历过多少次反转重来，才能够真正确认自己该走的路呢？
就在今天之前，沈宁还能信誓旦旦地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是直男，满怀信心地男生“亲密接触”，然而只需要一个晚上，甚至一个小时，就彻底打翻了他过去二十年的常识。
沈宁不理解。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想到谢寅，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和谢寅有关的梦。
他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他要喝那个汤，不喝汤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男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呆呆地坐在床上发呆。
只有十几个平方米的寝室里，室友疯狂地甩着鼠标，陈用在和女朋友煲电话粥，还有人在吃薯片，空气里弥漫着垃圾食品诱人的香味。在这样混乱的条件下，有一个男生正在打破了他过去二十来年的常识，在痛苦，迷茫，疑惑不解中缓缓重组世界观。
【他喜欢男人么？】
【他馋谢寅身子么？】
因为他是同性恋所以他馋谢寅身子，还是因为馋谢寅身子他才成了同性恋。
思考着这样毫无意义的话题，男生的目光越来越呆滞，越来越呆滞......
“哇艸垃圾，我们队伍那个垃圾宅男竟然交到女朋友了，这周还上床了？”
“操操操凭什么我不理解！！！”
“谁谁？”
大学男生就那么点爱好，一听两性八卦立马凑上去。
“头像是他本人么？这么胖也有女朋友？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房间里顿时充斥一阵鬼哭狼嚎。
还有人振振有词，仿佛自我安慰般说着：
“一般的女人有什么好，我，我要专心攻略我女神，我女神肤白貌美大长腿，要是能和我女神睡上一觉我死也甘愿了！”
一旁有人冷嘲他：“你这辈子都是处男才叫白活。”
有什么刺眼触动到了沈宁，男生浑身一震，渐入虚无化神境界的眼神缓缓地出现了光，他扭头看着百鬼夜行般的寝室，突然出声问：
“做爱很舒服么？”
“当然了。”坐在沈宁凳子上的男生头也不回地说：“这还用问么？”
“那是不舒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做这事？人是天然追逐快乐的生物啊。”
“追逐快乐......”
沈宁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眼神也逐渐坚定。
“你说得对。”他重复道：
“人天然，就是要追求快乐的！”他猛地握拳。
那男生见向来无欲无求保持最低限度生命活动的沈宁都同意他的看法，也激情澎湃，逮着人就是一通胡吹乱侃。
沈宁慢慢地走出寝室。
他的大脑仍然在回忆梦中的场景，或者说他想象中的梦中场景。
男生不觉舔了舔干涉的嘴唇，和谢寅上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
......
江浩是寝室的老二，班级人气王。
他自称百人斩，虽然他也的确长得挺帅，是符合国人喜好的帅气，又高又帅，家里条件也不错，性格也好，因此在大学混得颇开。
不过，因为和沈宁性格，喜好，交际圈都正好错开，他和沈宁关系并不亲近。因此这天午休的时候他在洗衣房叫住自己的时候，他还惊讶了下。
“怎么了，沈宁，有事么？”
沈宁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这在沈宁的身上是很难得的事情。他不禁来了兴趣：
“没事，你说。”
男生吸了口气，睁大眼睛问他：
“做那个真的很舒服么？”
江浩：“......啊，这，看对象吧。”
最初的震惊过后，因为是三年的室友，江浩老实说道：
“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就会很快乐，那种心灵得到满足的感觉是无法比拟的。”
沈宁深吸了口气，道：“我信你！”
“哦，对了。”男生忽然面露迟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和男人也会舒服么？”
“......”
江浩望着沈宁乌黑发亮的眼睛，一瞬间浑身发毛。他大着舌头，磕磕绊绊地说：
“为为什么这么问，你，是同性恋？”
沈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摸着下巴一脸深思。他回了寝室后又打开电脑搜索，刚输入回车键，一排需要打码的信息跳了出来。
但总的来说，就是：
做爱——真的很舒服。
关掉电脑，躺进床上，沈宁闭上眼睛。
几分钟，他睁开眼，眸中一片坚定。
......
临近晚上九点接到沈宁的电话，对谢寅来说是一个新鲜的挑战。沈宁并不是会黏人的人，与之相反，如果每个月按时给钱，他大概连自己的脸都不想看到。
谢寅接通电话，放在边上。
“有事？”
通过听筒，一个和煦平稳的声音随着电波导入空气：
“是有一件事。”
男声缓缓道来：
“谢先生，我之前说我不喜欢男人，我承认我说错了。”
谢寅：“......”
谢寅一时疑惑起来，不过一个周末，发生了什么？
男生继续道：
“谢先生，之前是我自以为是。我说我不喜欢男人，不喜欢你，这一切我都向你道歉，对不起。”
大约是回忆起了什么，宿舍楼下的男生脸蛋红了红，他用手捂了捂滚烫的脸，舌头舔过干涩唇角，继续说：
“谢先生，其实我很喜欢你……”（的身体）
“同身为男人，我们都会有偶尔需要的时候，正好我们也有情人合约，你不觉得我们是最适合做身体上的伴侣的人么？”
沈宁循循善诱，努力用温柔的语言诱导着谢寅：
“我很愿意成为谢先生的人。”
反正他们霸总小说就是这么写的吧？什么你只是我用来泄欲的工具，你只是我的床伴，不要痴心妄想什么的。
沈宁绝对不会痴心妄想，所以如果他主动阐明立场，谢寅应该也很乐意多一个能解决他生理需求的人（工具）吧？
说完腹稿，沈宁稍等了一会，电话那头气息平稳，呼吸节奏均匀顺畅，似乎并没有因他的话产生任何波动。
稍许后，男人终于有了回应：
“你喜欢我，我就要答应么？”
沈宁：啊？
低沉的男音穿透耳膜，不疾不徐地震动着听觉神经末梢：
“你对我有兴趣，但是我对你又没有兴趣，我为什么要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
——
那之后的事情沈宁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方寸大乱，大脑涨呼呼的，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谢寅说他还要处理工作，就把电话挂断了。
当时自己的确还是太多年轻了，还自以为是，把腹稿说完就没了下文，要知道临机应变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一觉醒来，沈宁重振旗鼓，用微信骚扰谢寅。
【沈宁：谢先生，你对我没有兴趣么？那么你为什么总是要碰我，我不认为对一个人没兴趣还会想要碰触他。】
【沈宁：追溯根源，从谢先生愿意个我签订合同那天起，谢先生就是对我有兴趣的。】
谢寅被他骚扰得不胜其烦，终于回了他一句：
【谢寅：只是脸而已。】
沈宁眼睛一亮；
【沈宁：脸就够了！就说明谢先生对我的身体有兴趣！】
谢寅：“......”
其实要说到沈宁为什么对谢寅这么执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实在想象不出跟其他人肢体接触的可能，在一个寝室，总是会不经意看到室友的身体，对此沈宁毫无波动。而就在觉醒之后他刻意把面前几个人的身体往那方面想了下，他就......
沈宁委婉地想，他可能颜控程度比较高。
这个世界上，只有谢寅完美符合他的床伴要求，作为异性恋时，他没有特别的那方面需求。作为同性恋，他有了一个会让自己情欲高涨的对象，人生苦短，没道理放着眼前上好的甜品不吃。
【沈宁：谢先生，我觉得，你之所以觉得自己对我不感兴趣，是因为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我，等你见识到了真正的我，肯定会对我充满兴趣！】
谢寅皱眉。
真正的他？
你先把自己撞一下就喊痛的毛病改了吧。
【沈宁：谢先生，是男人肯定有那方面需求的，还是谢先生有什么不能为他人道的烦恼？】
谢寅冷笑。
【沈宁：谢先生，我非常干净，没有不良嗜好。而且我可以学，是最方便的情人。】
他还附赠了几个乖巧的表情。
谢寅随手关上手机。
不良嗜好，方便？捏得轻了都能留疤，再重一点别人还以为我有什么不良嗜好呢。
【沈宁：谢先生，你为什么不回复？】
【沈宁：谢先生，你怕了么？[可爱][可爱]】
谢寅不胜其烦，终于再次回他：
【老板：忙，等我结束手头案子。】
沈宁盯着最新回复发呆，好一会儿后他才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
“忙得连做那事时间都没有，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苦衷啊。”
沈宁慢吞吞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拿起背包走出图书馆。午后阳光正好，今天下午第三节开始才有课，沈宁在图书馆自习结束，晃悠悠地望教学楼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沈宁的错觉，等到接近教学楼，过往同学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异样，还有人看着他和身边同学窃窃私语。
一夜之间变成大明星了？
沈宁久违地生出了自己果然是虐文男主的感慨，他大步迈入教室，拍了拍后排一个同学的肩膀。
“张书城。”
“啊？”男生神色惊惶，目光闪烁。
沈宁问道：“什么事？”
“啊这......”
还是旁边一个女生悄悄道：“你看下学校论坛吧，有人匿名爆料你是同性恋，还被人包养了。”
“这样啊。”沈宁淡淡应了一声，按着平日里的习惯往中间位置一坐，先拿出上课用的书，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才点开飘在首页的一个帖子，教室里就有人叫了起来：
“什么，沈宁是同性恋，还被人包养？”
沈宁眼皮子一抬，看到角落有个人站了起来，一脸激动模样。沈宁认识这个人，在班上也属于挺讨人厌的那种，因为老是在班上传同学的八卦，还讲得津津有味。有个人喜欢听，但也有人自觉被冒犯了隐私，对他很不感冒。
“不会吧！”他大着嗓门喊，生怕别人听不到：
“还被拍到了跟金主去酒店的照片，哇，这个酒店好豪华啊？一般人都进不去吧......”
有罪推定，指的是在确定有罪与否以前，对被追诉人形成有罪预断乃至作出有罪处理的一种推定方式。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这个推定并没有错，但乍然听到，果然还是觉得被冒犯了。
全班视线几乎同时倾注在了沈宁身上，就好像在等着他对此做出反应。沈宁微一沉思，如他们希望般站起来，看向洋洋得意的男生。

第35章 江浩：我不理解
沈宁微一沉思, 看向洋洋得意的男生。
“我的确是同性恋。”
“我也是的确去了酒店，但是你说的包养, 如果你找到明确证据，我不介意你发给全校。”
沈宁如是说，语气宛如陈述，连脸色都没有波动。那个男生被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弄得怔了怔，过了会才重新找回气势，大声喊：
“哎沈宁你真是同性恋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同性恋。你说你没有被包养，那那个酒店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啊？”
沈宁不欲与他纠缠，淡淡道：“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查。”
“你还有什么问题么？最好一次性问完，毕竟, 我不保证下一次见到你还会这么好脾气。”
沈宁自认为自己还算了解这种人, 他们或许连起哄冷暴力自己都做不到，除了当个垃圾惹人嫌之外, 根本没有他用。
用小说人物比喻的话, 就是炮灰身边跟着起哄的罗罗，可能连名字都不会有。
“今天结束后去哪吃饭？”
“别又是尚客居, 我真吃腻了......”
江浩和寝室里其他几个人姗姗来迟。
没有沈宁的带头作用，几个人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拖得再晚个几分钟都上课了。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 一进去就被剑拔弩张的气氛整懵了。
“啊, 干嘛, 你们在干嘛？”
几脸懵逼, 那个男生仿佛是看到了帮手, 故意大声喊：“张硕, 你知道沈宁是同性恋么？你们是一个寝室的吧，平时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发生吧？”
张硕是寝室老三，他听到同学这么喊后脸上一呆，还没说话，旁边男生已经震惊喊出：
“艸，沈宁是同性恋？！”
那个男生满意地看着他一脸震撼的模样，再看他身边的人，却没有看到他预想中的发展。
张硕和江浩一脸尴尬表情，江浩挠了挠鼻子，小声说：
“其实我知道。”
张硕：“呃，其实我也知道。”
刚震惊的室友：“啊，啊啊？只有我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堵教室门口干嘛呢？”
陈用和刘静刚刚约会回来，陈用自从和刘静交往后，体型又壮大了一圈，被人堵着的门口完全不够他发挥，他推了下人，护着刘静走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里头。
有好心人告知前情提要：
“有人在学校谈论爆料沈宁是同性恋，还贴了他去酒店的图，说他被人包养。”
陈用飞快地看了眼一旁已经皱眉，神色严肃的刘静，一挥手飞快道：
“胡说什么呢，沈宁是同性恋怎么了，他又没故意瞒着谁，你们自己跟他关系不好才不知道罢了。像我和刘静，还有董佳佳，刘礼莉她们都知道，对吧？”
站在人群中的董佳佳，刘礼莉连连点头。
“跟沈宁关系不好才不知道。”
室友一脸受到打击的模样：
“所以整个寝室里只有我和沈宁关系不好么？”
人群中有个小个子默默举手：“其实我也......”
整个教室的气氛都因为陈用他们的话缓和了下来，刘静目光从下方同学脸色扫过，严肃道：
“是不是同性恋都是沈宁的个人自由，和其他人没有关系。至于包养，纯属胡说，几个月前沈宁就告诉我们他交到男朋友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去酒店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你们没去过么？”
这必须去过啊，没去过也要去过啊，都大三了，都没去过酒店算什么事啊？
不管女生反应如何，男生们都是一脸我很认同的表情。
“去过去过，去酒店很正常的嘛。”
“就是，人有三急，为什么不能去酒店？”
“我去我女朋友那里，也是去酒店啊......”
“人家爱去贵的酒店就去呗，别这么眼红，王林你是不是仇富啊？”
那个叫王林的男生：“不是，你们都——”
他还要再开口，他们班班长在他肩上拍了拍，道：
“你要是真的对同性恋有意见的话，可以跟我去班主任办公室说，就说你想换个没有同性恋在的班级，需要么？”
王林这才摇摇头，悻悻地说：“不，不用了。”
教室里还在热闹，老师抱着课本进来了，一看满教室没几个人坐下，脸色立刻一变，不高兴地说：
“你们都站着干嘛呢，是不是对我有意见？都回座位上课了。”
“大家坐下坐下啊。”班长摆着手指挥大家就坐，课堂正式开始。
沈宁原本就是坐着的，他慢慢地翻开课本，上头老师熟悉的讲课声按时响起，沈宁正拿起笔，一旁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转过头，是因为座位喜好问题经常坐在他旁边的同学。
“王林那家伙就是有病，你不用管他，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反正你人不变就行了。”
沈宁向他露出一个微笑，表示接受他的好意。
他不知道原来的“沈宁”是否经历过这个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应对的，但现在这个班级，还不坏。
......
谢氏集团顶楼，办公桌后谢寅正拿着手机阅览网页上面的最新跟帖，脸色逐渐冷下，邵正觉站在他面前，神色恭敬：
“这是学校那边的人看到后发给我的，现在已经安排人在删贴了。”
“发帖的人查得到么？”
“已经锁定目标了。不知道谢总还想怎么处理。”
谢寅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道：“这张照片你发给展白，这是他家酒店，安保要他们自己做。”
“是。”
“下去吧。”
邵正觉走出办公室，谢寅又撇了一眼暗下屏幕的手机，自他上一条回复后，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新的短信进来了，男生的毅力应该不止如此，但若说是因为论坛帖子的事情影响到了他......
他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只是一时兴起，并未认真。
谢寅摇了摇头，抛开脑子思绪，正要回归工作，刚刚走出办公室没多久的邵正觉去而复返，他冲冲推门走进，连简单的报告都没打一声。
“谢总。”他快速道：
“收到医院来电，沈先生急救入院了！”
这一瞬息，谢寅有些许的恍惚，他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
——沈宁该不会是因为被他多次拒绝，想不开割腕自杀了吧？
......
......
虽然下午好像当众出柜了，沈宁的生活基本没有任何变化，下课之后他照常吃饭回寝室，就是他两个室友每次看到他都一脸哀怨，整得沈宁跟个抛家弃子的渣男一样。
论坛那个帖子也很快不见了，这件事就像大学四年生活中发生过的所有小事一样，短暂的来过，又很快随风而逝，不留痕迹。
傍晚时分，正是学生们一天之中最悠闲的时候，沈宁的室友去操场打球，他们随口叫了声沈宁，当然沈宁是不会去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毫无运动，篮球场离男生宿舍楼很近，沈宁回寝室换了条运动裤，下楼先去做了会伸展运动。
他站在沙坑边，旁边小操场上的篮球经常滚到他脚下，他随手扔过去，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张硕邀请他：“一起打？”
“不了，我体力差，打不了球。”
“真不打？”
“真不打。”
“嗨。”张硕说着就带球跑了回去，经过江浩身边的时候，江浩问他：
“沈宁不过来？”
“不过来。”
“他那身体到底什么毛病？”
“不知道，不过毛病是真的有，要不然用得着每天戴口罩手套么，整的跟间谍一样。有时候我看他晚上上课都好像撑不下去一样。”
“记得他好像说过自己有哮喘。”
“不是吧，那真不能打球了......”
沈宁慢悠悠地绕着操场外圈走，脚步慢慢加快，最终小跑了出来。但是今天情况不是很好，他才跑了两步，眼前就忽然昏暗起来，胸口莫名难受。
江浩：“说起来上次打球我还借用了他的运动裤，后面洗了还给他，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张硕：“嗨，没事，就这种小事。”
“喂，你们两个，别老是说话，传球啊！”
——
心脏仿佛僵硬般感受不到跳动，空气无法从喉管吸入，沈宁猛地跪倒在塑胶跑道，用力地捶打地面。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异常：
“沈宁，喂，沈宁，你怎么了？！”
视线的最后，他只看到几只慌慌张张朝自己跑来的脚。
......
......
走廊的尽头，随着电梯门打开，一个男人快步跨出，稍做停留，顺着墙上的标记向右转入走廊。
他在一个墙上写着号码的门前停下，伸手大力推开门。
病床上的男生蔫答答地看了他一眼，就有气无力地低下了头。
谢寅走到窗前，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回事？”
沈宁：“......”
沈宁皱巴着脸，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谢寅在说完这句话后怔了怔，看着男生好似沉思的脸，也略微感到怪异，不过：
“你是怎么把自己搞进医院的？”
他的语气带着不明显的责备，就好像从前看着自己早上好端端出门上学，下午就接到医院通知的爸妈，沈宁胸口微微一动，抬起脸道：
“不小心皮肤沾到过敏源了，就发作住院了，好难受啊。”
谢寅声音又冷又硬地说：
“难受就不要这么不小心。”
沈宁咋舌，不愧是谢寅谢总裁，一点都不体贴人。能把他和老爸老妈联想到一起的，也是自己脑子有病。
现在的时间是晚间七点，今天又不是周末，一般这个时候，谢寅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在各种应酬，距离他醒来给邵正觉打电话不过四十来分钟，算上下班高峰期的路况，可见他是听到消息立刻来了。
为了这份情义，沈宁还是颇受感动的。他见谢寅冷着脸不说话，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随意找个话题打破僵硬的气氛：
“谢先生是接到我的电话就立即赶过来的么？”
“这么紧张，不会是以为我被谢先生三番两次地拒绝，想不开割腕自杀了吧，哈。”
他的“哈”字刚刚落下，就看到男人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就仿佛他说出的话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熟悉的尴尬顺着指尖传递至大脑，在气氛还没蔓延开之前，沈宁快速道：
“我只是开个玩笑。”
“这种玩笑开了也没人会笑的。”
谢寅冷漠地移开视线，表情没有一丝不自然。
在房间里唯一一个有能力热场的人都放弃开口后，空气都仿佛停滞，好一会儿后，谢寅才道：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沈宁低头玩着手指：
“过敏不是能根治的病，只要控制住了过敏反应，随时都可以出院。”
谢寅点点头：“那让邵......”
“沈宁我买了包子你吃不吃，医院楼下都没吃的......”
江浩拿着两个食品包装袋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愣了愣，再看清谢寅的脸，他眼睛哗地亮了起来。
“你，你就是......”他看看床上的沈宁，又看看一身西装笔挺，气质出众的谢寅，小心翼翼地说：
“你就是沈宁的男朋友吧？”
谢寅站起身缓缓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男学生，颔首道：
“是。”
江浩一拍手：“真帅，啊不是，我是说实在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沈宁对普通洗衣液过敏，擅自拿了他衣服。沈宁，对不起啊。”
谢寅看了眼床上的男生，男生接收到他投射过去的问询视线，有些不太自然地避开了，鼓着两颊一脸大无畏的模样。
谢寅回过头，重新把目光投放到眼前高大的男生上。
“没有关系。”他温和地说：
“你也不是故意的。”
江浩感激涕零：“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我一定不再乱碰沈宁的东西了！”
“哦，对了。”谢寅忽然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沈宁的男朋友，是他告诉你的么？”
江浩：“啊，不是，这个......”他一脸为难的样子。
谢寅向身侧的邵正觉使了个眼神，邵正觉立刻站出来亲昵地搂着江浩的肩往外走。
“我要给沈先生办理出院手续，这边你比较熟，你带我过去吧......”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走廊走去，房间一时只剩下两个人，室内温度陡然下降，空气弥漫着说不出的尴尬。
沈宁怪异地拧着眉，心说谢寅什么时候成了他监护人了？自己为什么要对着他感到心虚？
他正要抬头，就听到上方一个声音传来：
“身体还能坚持的话，明天还有一天课，你回学校上课吧。”
他果断地放过了这件事反而让沈宁疑惑，他问道：
“你不问江浩让我过敏的事么？”
谢寅淡淡道：“你已经长大了，是非好坏你分得清。”
沈宁仔细品味着这句话，感觉还不错。
谢寅其实真不是那种封建大家族的古板族长，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也愿意给人空间，虽然外表看起来又冷又臭，但内里意外得讲道理。
英俊，有钱，脾气坏但是讲道理，那方面体力应该也不错，这样的人，不跟他做一次不是太不划算了么？
病床上，男生的目光愈发坚定。
晚间的风越来越凉，靠墙的一扇窗户可能是为了通风还开着，谢寅起身要去关窗，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用轻柔的力将他强硬挽留住——
谢寅转过头，沈宁仰着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在下决心的那一刻，沈宁的内心都是平静坚决的，他的大脑伴随着理智如常地运转着，体内激素分泌稳定，血液和脉搏跳动正常，胸腔里的脏器划出平滑曲线。
但就在碰触到谢寅眼睛的那一刻，男生心脏忽然急促跳动起来，不可见的内分泌素刺激着大脑眼球，让他在极短时间内丧失了思考能力，阖动的嘴唇不自觉地将打了无数次腹稿的句子吐露了出来。
“谢先生，我前几天的邀请，你想清楚了么？”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好像一切尘埃落定，沈宁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手掌微微用力拉住谢寅的手，嘴里快速道：
“我是真心向谢先生提出邀请的，希望谢先生也能够认真考虑。”
话题跳脱得太过突兀，谢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下一秒他恢复如常，眼底闪过一抹深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
沈宁：“啊，为什么？”
谢寅转了两下手腕，淡淡收回手，道：
“你突然停止了发信息，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心了。”
“怎么会，我只是......”沈宁稍做停顿，尝试露出一个“诱惑”的笑：
“我只是在思考怎么做才能让谢先生满意我。”
“这样啊......”
男人低着头深沉地看着抬头仰望着他的男生，目光好似沉思，又好似在计算衡量什么，片刻之后他说道：
“好。”
沈宁正想继续“劝说”他，他连关于他们两做这件事的千字利弊腹稿都打好了，刚张开嘴就冷不丁听到一个“好”字。
好？
他说好，就这么好了？
惊喜来得太快，沈宁一时不敢置信：
“谢先生，你刚刚是答应了么？”
“是啊。”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就答应你好了，左右不过上次床的事。”
“周五晚上，还是云华侨季酒店，这个房间，不见不散。”
他神情冷淡，语气稀疏无常，一点都看不出是在“约炮”。
他把一张卡片随手塞进沈宁手心，指尖在手心软肉稍用力地按了一下，语气忽然暧昧：“记住，周五晚，不见不散。”
“哦。”沈宁有片刻怔仲，他手指蜷缩，掌心还残留着男人一瞬的温度。
纸片温度烫得他有点发怔，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说：
“不见不散。”
——
走廊上，邵正觉像个大哥哥一样和江浩有说有笑地聊着天。邵正觉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精英”的味道，还戴着眼睛，一眼看过去一丝不苟的样子，让人心生敬畏。
但相处了才发现他也是个普通人，跟普通人一样会说会笑，不知道中间有没有沈宁这一层关系在的缘故，对江浩也格外热情。这样巨大的反差，让还未走出校园的江浩对他瞬间好感度拉满。
“我看你们老板穿的好帅气，那个西装肯定很贵吧，平时还有助理跟着，一定是有钱的老板。”
邵正觉笑道：“没有，就普通公司老板而已。”
“公司老板还普通啊？”江浩咋舌：
“他那个气势，我都有点怕他，不过他对沈宁还挺好的，这我就放心了。”
两人从医生那边出来，邵正觉问道：
“你跟沈先生关系很好吧，他在我们面前都比较害羞的样子，能告诉你他的事，肯定是关系很好。”
江浩面露纠结之色，邵正觉是何等敏锐之人，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不动声色地说：
“我们老板实在担心他，但是他又说不要特殊照顾，要是他在学校里有什么事，还要多劳烦你看着点了。”
江浩挠挠头：“你老板和沈宁关系还挺好的。”
“那是，我们老板这年纪，总是把沈先生当孩子照顾，再加上沈先生本来身体就差......”
江浩又走了几步，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说道：“其实这事不是沈宁自己告诉我的......”
——
沈宁手心一片滚烫，那小小的纸片就仿佛是伊甸园的禁果。他有一种强烈的偷情感，毕竟他们两个人周末也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在周五的晚上特意去酒店开房。
哦，这禁忌的感觉。
身为上辈子活了二十来年的处男，第一次□□竟然是和熟人约炮，沈宁心情复杂。
他低头看着手心漏出的纸张一角，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明天晚上过后，他就真的“长大”了。
“然后沈宁啊，又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班长的邀请，班长那时候的表情哈哈哈......”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沈宁飞快地手掌收进被子里，抬头道：
“可以出院了么？”
“可以了。”江浩说道：“明天再补个流程就好了，今天就能回去。哎，沈宁，你是回学校还是......”
这话是谢寅代他回答的：
“回学校。”他脸色温和，虽然大体上是没有过分热情表情的，气场上却不拒人于三千里之外。
江浩跟邵正觉讲了一通，自觉跟他也有点亲近了，就笑着道：
“好，那就先回学校，我会照顾好沈宁的。”
谢寅：“那就麻烦你了。”
几个人回去的时候是坐的谢寅来时的车，江浩对着商务雷克萨斯又是一顿猛吹，一路上跟邵正觉聊得宛若下一秒就要结拜异姓兄弟。
因为几个人都是坐的后面中间没有挡板，沈宁就戴上了隔音耳机，谢寅的私人司机技术一流，一路上沈宁都没有头晕的倾向，到学校寝室楼下时更是难得的神采奕奕。
江浩自来熟地对谢寅说：“谢先生，你放心吧，在学校里，我们会照顾沈宁的。”
谢寅向他点头，淡笑道：“谢谢。”
那张纸片被沈宁塞进了衣服口袋，一路上都没有反应，这会儿却又好像热了起来，沈宁脸上微微发着烫，表情奇异，抬头对上谢寅浓稠如墨的眼眸。
他轻声道：“谢先生，周五见。”
谢寅纤薄的嘴角缓缓勾出一个弧度：“周五见。”
等到两个男生从视线走远，谢寅才冷着脸坐回车内，邵正觉低声道：“谢总，那天的事情了解清楚了......”
......
回寝室的路上江浩都还兴致勃勃地说着谢寅的事，主要是夸他长得帅又有气质，一看就很有底蕴，话说他到底干什么的......
被豪车和有钱人气质震撼到的普通大学生连自己室友一贯的冷漠都不在意了。离他们的寝室只有一层楼了，楼梯间只有偶尔几个出去回来的人，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沈宁忽地扯住江浩的外套，将他快速地往热水间拉。
“喂，沈宁你干嘛......”
沈宁把人推进热水间，左右看了一眼，扭头道：
“江浩我问你，第一次跟人做那种事要做什么准备？”
江浩：“......”
不需要这么坦诚的吧？
*

第36章 你懂主角光环么？
江浩一脸便秘表情, 他们再怎么说也只是室友关系，不需要对一个室友这么坦诚的吧？
他受不住啊！
高大的男生人生二十年的社交经验都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他目光游离，不知所措地说：
“啊这个，那个，我只有跟女人做的经验，我......”
沈宁：“没关系，跟女人也可以，你先说你的经验，回去我再自己查。”
江浩：“......”
这可真是一个“坦荡荡”的同性恋啊。
他苦逼着说：“虽然男人跟女人情况不一样，不过我想基础的应该是一样的。你，你应该是第一次吧......”
江浩同学内心苦啊，他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要在寝室热水间跟室友说怎么告别他“处女”的第一次。
“第一次最重要的就是扩张, 一定要耐心扩张，然后套子......”
天, 他是犯了什么罪, 要给一个男的讲怎么搞男人（或者说被搞），他已经感觉屁股在痛了啊！
江浩给沈宁讲解了一大通, 说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成了男男love大师。沈宁一脸认真地听完了，临了难得用没戴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重其事地说：
“谢谢。”
江浩一脸辛苦得到了回报表情。
沈宁没管在后头碎碎念的江浩, 回寝室打开电脑一边做笔记, 一边搜索相关信息。和江浩说的大体无差, 有些过于重口的他自动无视了。
时间熬啊熬, 一眨眼就到了周五下午。
沈宁下了课之后先回了趟寝室, 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了, 才打车出去了。
张硕在寝室打游戏，看沈宁背着包出了门，就随口说了句：“他又出去了？”
江浩浑身一震，某个想法如此强烈地冲进他的大脑，让他语气顿时苦涩：
“不该问的事别问。”
张硕：？？？
沈宁比谢寅早到，他进入酒店后先是仔细观察了一遍房间内的布置，其实这房间跟之前住的那间差不多，但那时候的心情和这时候又怎么能比。
那个时候只是好奇，现在可是......说不定会用上的啊......
沈宁确认了一遍地形，再把东西都拿出来放到浴室，温暖的水流很快充盈整个浴缸，沈宁脱下衣服躺进浴缸，忍着强烈的羞耻，把手指插入自己身体......
晚间七点过十分，房间门发出锁芯被解开的声响，铮亮的黑色皮鞋踏进房间，在吸音地毯上落下一个无声的影子，大衣从男人手臂滑出，顺手挂在入门的纯木衣架上。
今晚7点之后天空开始飘雨，虽然出入都是车子，但进门的时候还是被斜风泼了好几滴雨粒子，昂贵的西装布料泛着阴凉的潮气，连头发丝都垂下湿润的痕迹。
谢寅走进房间后就脱了西装，随手拿起一块毛巾擦拭头发，他在空阔的房间里搜寻了几眼，脚步在走到卧室门时一顿。
沈宁脸蛋朝外，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大概是洗过澡了，全身上下只盖着一块大浴巾，像毛毯一眼被他搂在怀里。压在沙发枕上的半边脸微微嘟起，半张着嘴，神情安详。
谢寅走过去的时候发出轻微响动，他似乎有所察觉，在睡梦中不安地皱了皱眉。光线从一侧的桌子上打到他斜侧着的半身，乌黑的后脑勺乖顺地弯下一个弧度，露出一截弯曲平滑的颈部曲线。
暴露在空中里的小腿蹭了蹭柔软的小腿肚，膝盖藏进雪白的毛巾，脚趾泛着淡淡的粉色。
谢寅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无戒备的模样，神色晦暗不明。
过了好一会，他才俯身，拍了拍他的脸颊。沈宁睡的并不深，脸上酥痒的热意让他不悦地摇头想要摆脱，然而热度不减反增，在“蚊子”的骚扰之下，沈宁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张深邃冷峻的面孔冲入视觉神经，一惊之下沉宁立刻清醒。
“你到了。”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谢寅没有介意的意思，他看了眼旁边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道：“穿衣服，带你去吃饭。”
沈宁：“我来的时候吃了个面包垫肚子。”
“这里的餐厅是二星级米其林餐厅，主打法国菜，主厨都是从法国高薪挖来的大厨，你不去？”
沈宁已经在穿裤子了。
……
穿戴整齐后，两人一同往餐厅走去。
沈宁放在别墅里的衣服都是昂贵的大牌，但带去学校的都是自己的私服，大都都是地摊货，偶尔也有几件好的，但和真正的大牌比起来仍然与地摊货无异。
沈宁考虑到谢寅的接受能力，还穿了件有牌子的衣服来。乍看之下，也算可以。然而当他和谢寅站在一起，就如同把玻璃和钻石放在一起，对比明显。
沈宁自己不觉，一路上却又不少人对他侧目。谢寅低头看了眼他，男生一脸的无知无觉，表情雀跃。
......
星级餐厅服务一流，侍者也是年轻俊朗，还都操着一口流利的外文。沈宁和谢寅两人被引到靠窗的位置，云华侨季地理位置极好，附近都是高端商圈，这个点高楼大厦霓虹灯炫丽如烟花，城市四通八达的道路串联成不灭的长龙，极远处，星火点点，是定居在这座城市的人们开始迎接每一日最后的时间。
美丽的事物不论见过多少次都会被吸引，沈宁是听到谢寅提醒他点餐才回过神来的。
“我对法国菜不熟，谢先生你决定就好。”
谢寅扭头对着侍者点单，他开始用的中文，后来遇到具体菜色或者酒的时候酒直接叫了法文名，沈宁没太注意，就觉得发音很好听。
谢寅点单完成，就看到对面男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什么事？”
“谢先生。”沈宁问：“谢先生会几国语言？”
“不多，四五种吧。”
其实像到了他这种位置的，再过多学习语言也是浪费时间，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专业会外语的人做呢，只不过交际之用，才学了一些比较大众的外语。
“我一直都没有问过，谢先生，你的公司业务只涵盖了国内地区，有做跨国集团么？”
“你所谓的跨国是指哪种？在几个国家开几家办事处的，还是真正地在国外市场占有一席之地，与当地巨贾打擂台一决雌雄？”
“我指的当然是后者。”
一般人对真正有钱的人的有钱程度是无法想象的，谢寅在平时也并未表现出过多的穷奢极侈的倾向，沈宁脑袋迷迷糊糊，其实并不清楚谢寅所掌管的钢铁巨兽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谢寅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微微卷起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他端起桌上的水杯，道：
“商业机密。”
“......”
谢寅这个人性格不怎么好这件事沈宁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不过除此以外，他对自己倒是颇多照顾，沈宁注意到他给自己点了一杯果汁饮料，还是常温的。
美食的诱惑下，沈宁对这些书里不曾详细谈到过的设定都没了兴趣，兴致勃勃地专注在吃这件事上，直至——
“谢总，你也在？好巧啊！”
沈宁循着声音源头看过去，是一个漂亮精致的女生，穿着一袭火红色长裙，身材妙曼有致，一头微卷长发风情万种，唇上涂着玫瑰色的唇彩，妆容精致而简洁。
她脸上掩不住的惊喜表情，漂亮的眼睛流出盈盈笑意，看着谢寅说：
“和朋友过来一起吃饭，没想到会遇到谢总，谢总你也是......”她语气一顿，像刚看见了沈宁，视线微微向下一滑，又很快回到男生脸上。
“谢总也和朋友来吃饭啊。”
“对。”谢寅唇口含着淡淡微笑，礼节周全地说：
“在这里见到乔小姐，真是很巧。”
姓乔的女孩眼里有些许惊讶，又有许多惊喜，似乎是没想到谢寅还记得她的名字。她抿了抿唇，说话时语气露出一点娇憨，柔柔地道：
“上回见到阿姨还是她生日的时候，一直很挂念她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谢寅温和道：“我母亲身体很好，劳您牵挂了。”
乔小姐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她眼神黯了黯，勉强笑道：“那我就不打扰谢总了，您和您的朋友用餐愉快。”
谢寅礼貌地说：“也祝乔小姐用餐愉快。”
等到女人身影走远，沈宁才收回视线，他踟蹰地看着谢寅。
谢寅：“你想说什么？”
沈宁面露纠结：“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该问那位乔小姐的身份还是不该问。”
谢寅被他堵了一下，像是很不在意地说：
“她是我母亲介绍的前相亲对象，拉到她生日宴上逼着我们眼对眼，可惜，没对上。”
虽然他语气随意，但沈宁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波涛汹涌。想来也是，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一辈子当个同性恋。
按照他们的想法，大概是你在外面怎样都无所谓，只要家里有个老婆，出门有正经人家出来的夫人陪伴，再生两三个孩子，这人生就这么遭了。
沈宁并不清楚自己此刻神色如何，只是谢寅忽然抬起脸皮，冷冷睨了他一眼，眼神充满警告。
沈宁立刻低头，吃饭。
在高级餐厅吃饭，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等。而等待的间隙，任何变故都有可能产生。沈宁正盯着菜单上描绘的色香味俱全的照片解馋，一个男声不期而至：
“谢总，你好。”
“刚听有舒说她遇到了一个朋友，既然都是朋友，就来打个招呼。”
这个男人说话内容中规中矩，语气却很是傲慢，沈宁抬起头，果然看到一张类展白般桀骜不驯的脸。只是比起展白，面前的男人明显更加外放。
他身旁，刚刚见过的乔有舒正拉着他的衣袖，抱歉地看着谢寅，说：
“不好意思啊，谢总，我学长听说遇到了谢总您，非要过来打招呼。”
谢寅神色微冷，语气尚属正常，客气地道：“没关系。”
“哎，既然大家都是朋友，就一起吃呗。”
他不待主人家同意，就擅自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四人的位置，谢寅和沈宁各坐一边，那男的一屁股往沈宁旁边一坐，乔有舒就只能坐到谢寅身边。她脸蛋稍红，这种红比起后天加工的腮红更显娇媚，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
那男人坐到沈宁身边，用看破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沈宁，傲慢地收回视线，放到谢寅身上。
“经常听有舒提起谢总，说谢总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乔有舒介绍道：
“谢总，这是齐俊言，是市委秘书家的公子，也是我高中的学长。”
谢寅还没开口，沈宁就先扭头看了眼齐公子，领略了下真正的官家儿子是什么样。他不在意地瞥了两眼，就没有兴趣地扭回去了。
谢寅颔首浅笑：
“齐公子好。”
“哎，叫我俊言就行。”
这位齐公子的想法显然非常清晰，就是要给他的学妹牵线搭桥，言语之间都是撮合的意思。他们三人社会阶级相差不大，随意展开一个话题就可以聊上好久。
郎才女貌，还有一个看似英俊爽朗的男生作陪，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假设完全忽略坐在最里边的沈宁。
沈宁乐得轻松自在，有菜上来他就吃，好吃就多吃几口，不好吃就不吃。反正他们有钱人吃饭都是聊天配红酒，大餐就交给他吧。
但不知为何，那位齐公子已经明显排挤掉了沈宁，却仍觉不满，非要将他打落泥潭，不得翻身。
“你，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朝向沈宁问道。
沈宁叉着酱汁芦笋的手微微一顿，扭头道：
“我叫沈宁。”
“哦，沈宁是吧，你是在哪高就啊？”
沈宁无视他言语间的不尊重，回答道：“我还在读书。”
以防万一，他整个回答：“容海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没听过这个专业嘛。”他一挑眉，道：“是什么野鸡专业么？”
他不待沈宁做出反应，扭头看向谢寅：
“谢总，就算你不在意地位差距，至少也要交一个聪明有品味的人当朋友，别什么人都带在身边，带出去也不好看。”
他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谢寅眉宇间隐隐露出不悦。谢寅这个人很会装，不管是对下的冷面，还是在商场时一脸虚伪的温和浅笑。
面具一戴，寻常人很难看懂他的心情，也就沈宁，看他脸色多了，现在也勉强算是跟他同一个战线的，推己及人，知道他心里不爽。
哎，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他们两一个主角攻，一个主角受，两人凑一起总得发展一点剧情。触发一些隐藏任务都是很正常的，这就叫主角光环（天赋？使命？）
总之，还能怎么办？
受着呗。
沈宁一时内心感慨，又看了看无知无觉，眉眼隐约透出冷光的谢寅，心里忽然有点同情，一只手伸出到桌底，在对面座位男人膝盖上拍了拍。
用眼神示意：“没事的，再忍忍，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谢寅：“......”
未来得及看清谢寅此刻表情，沈宁转头看向齐俊言，神色怯怯地说：
“齐公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配得上谢先生的人的。”
齐俊言脸上傲慢的笑容一僵。
“你——”
一旁乔有舒用力拉了拉他的衣服，齐俊言脸色僵硬，不复刚才有说有笑的气氛。有一盘大菜上来，这一次是一整块的烤羊腿，香味弥漫，瞬间冲淡了沈宁还有些感慨的心思。
美食在前，谁还顾得上那些七七八八的矫情事。
齐俊言看了眼沈宁陶醉般的表情，又看看他面前几近全清的盘子，忽然笑道：
“好吃么？你平时自己很少来这种地方吧？多吃一点，趁能享受的时候多享受。”
“好的呢。”沈宁回了他一句立刻把目光投向谢寅，娇滴滴地说：
“谢先生，我还不会用刀叉，你可以帮我切羊排吃么？”
谢寅抿着唇，从眼底泄出闪闪发光的笑意，柔声道：
“好啊。”
齐俊言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好几次要发脾气都被乔有舒拦了下来，最后匆匆找了个借口走了。
沈宁撇下正给谢寅分挖熔岩巧克力的勺子，一把叉进去，整块放进嘴里，咀嚼咀嚼。
谢寅抬眸看了他鼓鼓涨涨的腮帮子一眼，压下心头冷意。沈宁虽然没心没肺，但毕竟还是年轻，当面被人这么为难估计心里也不好受。他有意让沈宁散心，准备带着他去屋顶的观景台看夜景，走进电梯后，又看了眼低头揉搓小肚子的男生，道：
“不喜欢齐俊言。”
沈宁：“会有人喜欢他么？”
谢寅低笑一声，道：“那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父亲马上就要卸任了。”
沈宁“嗯”了一声，敏感地问：“是卸任还是被严打了？”
“不对，谢先生，为什么你会比他家还早知道？”
谢寅看了他一眼，沈宁立刻闭嘴，做拉拉链状。他看着电梯里亮起的数字，略有些疑惑地说：
“谢先生，这不是去房间的楼层啊。”
谢寅：“屋顶有望远镜可以看夜景。”
沈宁沉吟了下，委婉地说：“不用了，现在都九点了，还是下次吧。”
他担心谢寅没听懂，刻意加了句：“时间不早了。”
沈宁的小道行在谢寅面前根本不够看，他一眼就看出了男生心底的想法。就算是他，也不由惊奇了下。
他问道：“你还想做？”
沈宁满脸茫然，呆呆地说：“当，当然了。”
不做他来干什么，啊，虽然单纯吃饭也挺好的。
谢寅看着他真实迷惑不解的脸，沉默了下，道：“那好，我们回房间。”
男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

第37章 妈咪
既然出去吃了饭, 那么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走进房间的一瞬，沈宁心跳忽然加速。
灯光下, 男生的脸微微有点红。
“谢先生，你洗过了，你要去洗澡么？”
“嗯，我去洗澡。”
谢寅脱下外套，拿着浴袍进去浴室。沈宁看着男人身影消失在磨砂的玻璃后头，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地在脑中催眠自己：
你不是沈宁你不是沈宁你不是沈宁......你只是一个约炮的沈宁，约炮的时候就应该以打炮为主，从现在开始，忘记你的姓名忘记你的身份......
很好，现在我就是一个约炮的路人甲了！
沈宁做完催眠，精神大好, 一鼓勇气, 将自己身上衣服全部脱掉，光溜溜地小跑进被窝, 弯曲着膝盖, 被子盖到脖子位置。
谢寅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一个乌黑的脑袋从深蓝色的被子里探出，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谢寅浑身上下只松松地披着一件浴袍, □□的胸膛袒露着结实的肌肉，水珠从紧致又不夸张的纹理滚下, 没入浴袍边缘。
虽然还没能看到接下去的画面, 但大脑自动填充空白, 将旖旎风景描绘得有声有色。
沈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的目光太过明显, 谢寅诧异之下露出兴味神色, 走近道：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
......
这一夜, 终究是纠缠到后半夜才结束。最后被谢寅带去浴室的时候，沈宁已经全身乏力，几乎就要力绝而亡。他任由谢寅擦拭他的身体，最后的意识是身体陷入了柔软温暖的床单，下一秒，他人事不知。
醒来时窗外已是艳阳高照，昨天一晚上的丝雨没有影响今天的好天气，光线从玻璃温室的一块彩色板上透过，渐变成红色绿色蓝色的光芒，芙蓉依然盛开热烈，粉色的一朵朵，姣妍可人。
沈宁怔怔地看了一会窗外，才慢慢地坐起身，他才动了动，浑身上下每一个骨头都向他发出抗议。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起来了？”
谢寅穿着一件浴袍，从客厅露出身影：“起来了，过来吃早餐。”
沈宁拖着孱弱的身体向他走去，他自己没注意，但看谢寅一身上下都是可疑的痕迹，还有鲜红的指甲抓出来的伤口，遍布全身，张牙舞爪，衬着男人落下来的柔软黑发，有种凌虐的美。
他忍不住道：
“是我做的？”
谢寅掀起眼皮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介意，你身上的更多。”
这种问题是这样的回答方式么？沈宁疑惑了下，昨天之前，他想到性这件事还会觉得害羞，但实际做过之后，反而内心坦诚。即使现在好似被调戏般说着，他也毫无感觉，甚至还有种，哦，就这样的淡定。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饿了。
□□消耗的体力真的太大，他记得昨天他就被谢寅喂了好几口水才能继续，到了早上，早就饥肠辘辘。他慢吞吞地用着早餐，谢寅也没有催他，吃过自己的份后也没有绅士地等他，而是走到旁边沙发开始处理公务。
沈宁手上拿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口中咀嚼着酥香的烤吐司，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直到他尾椎骨猛地一僵，从骨血里发出的钝痛让他一瞬面目狰狞。
谢寅抬头看了眼他。
“还是很难受。”
沈宁面无表情地回看他，谢寅被他这个表情弄的咋了咋舌，过了会道：“先吃莨绋饭。”
沈宁是吃完饭之后才知道他说的上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才刚解决完最后一口土司，舔干净嘴角牛奶奶渍，谢寅就站起来道：
“过来，到床边去。”
时间连接得仿佛他时刻都在关注沈宁一样。沈宁现在听到“床”这个词就犯咕哝，警惕地抱住身上的浴袍。谢寅不耐地重复道：
“过来。”
沈宁看了看他黑压压的冷面，才不情不愿地走到床边，四肢趴下爬上床的时候还回头道：
“不准再碰我了啊，我不情愿的，你碰我我会报警。”
谢寅一脸“你敢就去做”的表情。沈宁爬上床后谢寅才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药膏，沈宁眼睛亮了亮，“啊”了一声，道：
“你昨天给我涂的也是这个？”
昨晚做完之后，沈宁迷迷糊糊中感到自己痛苦不堪的部位忽然一凉，似乎是被抹上了什么东西，正是这份清凉，让他迅速入眠。
看清是药膏后，他大咧咧地张开腿，腰部下沉膝盖微微分开，高高地翘起臀部。
谢寅移开视线。
里依旧热得不行，大概率是肿了，被指尖抚摸上□□的时候他猛地颤了颤，脸蛋还是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谢先生，好了没？”他忍不住催促。
谢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忍着点。”
话音刚落，一根手指带着柔软的药膏挤入，沈宁脸蛋骤然一烫，拿起床上一个枕头，用力埋进枕头里。
融化的油脂像是奶油，一旦联想到这个，怪异感就更强了，沈宁哀怨地把下巴垫在枕面上，思考着自己冒然投入男同行列，会不会是个错误，他脑中胡思乱想，直到屁股上“啪”的一声，谢寅在他臀上拍了一下，起身放下药膏。
“谢先生，不要突然性骚扰。”
谢寅甚至懒得施舍他一个眼神。
上完了药，身体的热度才缓缓降了下来。沈宁吐出胸中浊气，抬头问：
“谢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休息一会吧，回去也没事情，我处理工作，我继续休息。”
“啊，那谢先生慢慢处理工作。”
上完药后那里好受了许多，只是身体其他部位依旧很疼，尤其腰部，就像断了一样。沈宁坐立不安，最终还是趴回到了床上，一会睡一会醒来。墙上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很快就临近中午11点，谢寅终于处理完了工作，走到床边道：
“回去了。”
“哦。”沈宁龇牙咧嘴地起身，缓慢地穿上衣服。
相较于他，谢寅的动作流畅不少，很快就换好了衣服，他回头还看到男生动作迟缓地往腿上套裤子，试图弯腰系鞋带。这个动作可能牵扯的弧度更大，他脸上表情越见痛苦，谢寅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几步，蹲下身帮他把鞋带系好。
“谢谢先生。”
谢寅又整了整他外套上的帽兜位置，才道：“走吧。”
从酒店出来时外面的阳光正是热烈时候，亮白色的光芒陡然照进柔软的瞳孔，许久未接触自然光的眼皮被刺激得一跳，眼球泛上干涩的酸意。
沈宁用手臂挡在脸上，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终于适应。谢寅回头看着他，仿佛是在等他上车。沈宁向前走进几步，在钻进车子之前伸手拉住谢寅的手腕。
谢寅回头，男生抬着下巴，被阳光照射出暖玉色泽的脸上带着一点试探：
“谢先生，我们的关系，是只限于在这里的吧？”
“......”谢寅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可以。”
“鉴于你最近做的不错，我可以容许你一点任性。”
沈宁露出笑容。
“谢谢谢总！”
……
……
等车子行驶了一段路，沈宁才发现这不是回别墅的方向。
“我们去哪？”
“买衣服。”
沈宁：“啊？”
太过正常，又太过怪异的答案让他有些发愣，谢寅目视着窗外，淡淡道：“你的正装太少了，下周五有一场活动需要你一起去。”
“本来应该定制的，时间上来不及。”
之前给沈宁准备的衣服的确比较偏向年轻人的时尚风，可能是没有设想到他还会出席重要场合的可能。沈宁没想到这一方面，只是道：
“是什么活动？”
“还记得上次你去接我时那个外国展商么？他的夫人喜好绘画，秦夫人那个推广油画，推进国内油画大家交流的活动要举办到月中，下周五展商和他夫人会一起过来观展，到时候你和我一起接待他们。”
不待沈宁提出疑问，谢寅又接着道：“如果合作能成功，那五十万一笔勾销。”
沈宁眼睛一亮：“可以，没问题！”
车子在本地一个知名的高级商场停了下来，沈宁原以为自己会对商场环境敏感，但意外的商场内部视野宽阔，各种大牌店面呈现极其亮丽的装潢，陈列简洁干净，飘逸着一股现代极简主义的美。空气更是清新，又因为商场里人特别少，别说各种沐浴乳香型的味道，连香水味都极难闻到。
一进商场谢寅就将他带到一家主打男士西装的店里，品牌是沈宁不认识的外文字，这家店还有一点很奇怪，就是外面摆放衣服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仿佛内里另有千秋。谢寅刚跨进店面，就有一个经理模样的店员快速上前，恭敬地喊：
“谢总。”
“量一下他的三围，给他拿几件适合他的西装。”
“是。”两个女性店员领着沈宁走进里面，带他到单独的试衣间，很快就有师傅上前来测量他的三围。
“这位客人，请您稍等，很快为您准备需要的服饰。”
等了没几分钟，店员拿着两套西服套装过来：
“如果您有需要，请随时叫唤我们。”
沈宁并不觉得自己有需要他们帮忙穿衣服的需求，试衣间十分宽敞，足有一户普通人家的卧室大，除了做工精良的地毯，考究舒适的沙发，巨大的衣柜和一个休闲吧台，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咖啡机和装满巧克力糖果的零食盒。沈宁还在嵌入墙面的镜子前看到了一个复古的电话机。
他慢慢地脱下身上的衣服......
五分钟后，一个电话拨通到试衣间外部的电话机上。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男生嗓音裹挟扭曲的意味，咬字僵硬地说：
“麻烦请谢寅先生进来。”
半分钟后，谢寅推开门，看到男生一脸扭曲地站在门后，一边脚踝上套着一只裤脚，整条裤子都被他拖在地毯上，他腿上还穿着没过脚踝的袜子，上面已经换好了衬衫和马甲，只剩下西装还没穿。
一见到他进来，男生就像受了委屈之后看到家长的孩子，急需倾诉自己的不平。他伸出双手颤巍巍地说：
“谢先生......”
沈宁咬牙切齿：
“谢先生，好疼啊，屁股好疼啊，腰好疼啊，脊椎好疼啊，我要坏掉了，我不能动弹了。”
原来是□□后遗症后知后觉地在他身上发作了。
其实也算不得后知后觉，他从一醒来就浑身不对劲，只是当时觉得过几个小时就会好，没想到不仅没好，反而愈加严重。在他弯腰穿裤子的时候，腰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紧接着世界一整个变了样，每一块骨头都仿佛法国人在抗议罢工，强硬地反抗着他大脑中枢下达的任何一个命令。
“谢先生。”沈宁咬着唇，被谢寅半搂半抱地放到沙发上。
谢寅单膝跪在地毯上，目光落在他膝盖位置。男生两条腿从沙发上温顺地垂下，粉白色的大腿依旧遍布他留下的痕迹，紧贴着沙发的大腿微微压着一点肉，显得稍微丰腴点。
小腿肚向外拱起一个漂亮的圆弧，脚上套着纯白的棉袜子，衬衫马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参加毕业舞会的男子高中生。
他膝盖上下都是粉色的，只有膝盖透着苍白，可见是寒凉体质。谢寅正要往他腿上套裤子，上面忽然掉下一滴水滴，他一抬头，微微一怔。
男生鼻尖发红，紧紧地咬着嘴唇，睁得大大的眼睛里，一粒一粒浑圆透明的眼泪往下掉，像断线珠子般落在谢寅手上。
谢寅不由笑了起来：“痛的都要掉眼泪了？”
沈宁一脸我痛我有理的表情说：“就是很痛啊！”
男生很不耐痛，本来以为起床时的痛苦是他冒着道德的批判，在外约炮的最大惩罚，没想到苦难还在外头，一下子就心理崩溃了。大颗大颗往下掉眼泪，嘴角委屈地上牙咬下唇，眼里却迸发着仇恨的火焰。
好像不服天神管教的圣子。
谢寅又好气又好笑，抽出旁边盒子里的纸巾，动作轻缓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你怎么这么娇气。”
......
谢寅毕竟也不是会伺候人的人，他好不容易服侍沈宁把一整套西装穿上，还佩戴了领带领夹，只觉得比处理了一上午工作还累。
“你怎么不叫店员帮你？”
沈宁一脸理直气壮：“我身上这种情况怎么可以见人？”
谢寅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为被别人看到自己□□后的身体感到羞耻，却对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格外坦荡，也过于双标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两在里面艰难配合的时候，外面都不知道把他俩的事传成什么样了。这家西装店是谢寅资助一个在国际上郁郁不得志的设计师开的。谢寅欣赏他的风格，反正他钱多，开一家服装店还是开一家服装公司，乃至开创一个品牌都可以。
因此他算是这家店的幕后老板，店员们八百年都见不到他一次，偶尔过来，也是他的助理。没想到竟然看到他带着一个漂亮的男生过来，两人还在试衣间里......
哦吼~
可见再怎么专业的服务人员内心都充满了八卦的□□，因为店里规矩，几个人只能用眼神交流。直到半个小时后沈宁和谢寅从试衣间出来，谢寅随手指着几件衣服道：
“这几件给我包起来。”
“是，谢总！”
正好一个电话响起，谢寅向沈宁点了点头，转进店里一个房间接电话。店内电话也在下一秒响起，经理接起——
“您好......啊，夫人好。是的，店里是有几件新的款式，您要过来么？”
经理笑道，顺口道：“正好谢总今天也在。”
——
“谢寅也在。”谢母看向一旁男人，道：
“本来只是想过去顺道去看一眼，没想到谢寅也在，我们下楼吧。”
谢父和谢母一同下了楼，电梯很快将他们送达一层，在步入店里之前，谢母眼尖地看到一个人影。
“是他！”
“谁啊？”谢父问道。
谢母咬着牙，一脸仇视加轻蔑：“还能是谁，谢寅找的小情人。”
谢父神情不自然了下，说道：“小情人而已，谢寅这个年纪，谁身边没个伴......”
“他要找伴不能找女人么？！他说他喜欢男人，他是我生出来的，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不知道么？他小时候隔壁别墅住着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女孩，他还写过情书想告白呢！”
谢父摸着鼻子道：“这不都小时候的事了么，你也别......”
“从小看到大，我就不信了，他说喜欢男人，他要真喜欢男人怎么不找个正经的，非要找个兔爷，我看他就是气我！”
“不是找过正经的了么......”这话谢父也不敢说了，谢母冷冷地看着坐在店里的男生，进去后跟柜台的经理说了两句，经理面露难色，但谢母很快走进其中一间休息室里。
沈宁正放松全身靠在沙发上，经理忽然走进，面上露出为难神色。
“这位客人您好，不好意思，有位夫人想要见您。”
“夫人？”
经理一脸为难，却视死如归地说：“请客人移步，夫人就在休息室等您！”
他几乎是被半推着走进所谓的休息室，一进门，他眼里就闪过一丝诧异，房间里的两人相貌都给他一股熟悉感，那个男人的轮廓，女人的五官。联想到他们的年纪和经理说的“夫人”，沈宁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他倒是不急了。
谢母观察着面前的男生，沈宁这会儿又换回了自己的衣裳，廉价得谢母都不愿多看一眼。在谢母眼中，这个男生除了一张漂亮的脸，其他什么都没有，一身平民的味道，一点气质都没有。
谢寅会喜欢这样的人？
绝对不可能。
“你......”她缓缓地开口，尾音稍稍拖长，带着一股优雅味道。
“你知道我是谁么？”
男生眨了眨眼睛，小声地开口：
“知道，是谢叔叔谢阿姨。”
谢母脸色一变，语气冷冽地说：“你也配这么叫我们？”
男生惊了一惊，真像一只小兔子般受惊地睁大眼睛，张着嘴说：
“那，那爸爸，妈......”
谢母忍无可忍地开口：
“闭嘴！”
沈宁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跳一下脚以示尊敬，但是他身体真的好痛，跳不起来。
算了。
谢母用嫌恶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生，这个男生粗鲁下流没有礼貌，还毫无自知之明。而自己这样的贵妇不应该跟他计较，她顺通了心思，胸口才变得好受些，继续道：
“谢寅是不是叫你跟他一起骗我们？”
男生一怔：“什么？”
女人仿佛早已了然于心，从容不迫地说：“别撒谎了，谢寅是我儿子，我最了解他了，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是不是他花钱让你配合他骗我们？”
沈宁心中有微微惊讶，没想到她竟然猜对了，果然一家人还是更了解对方。不过他脸上却是：
男生怯怯地说：“妈......阿姨你真的弄错了，谢先生是真的喜欢我。”
“这不可能，他的眼光不可能这么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喜欢你？我看你们根本连——”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休息室的温度比外面还要高，沈宁嫌热，把脖子上的围巾也松开了不少，从一圈圈的羊绒布料里露出一片片白皙的皮肤。上面布着好多印记深刻的吻痕，那甚至不是一两次就能留下的痕迹。
谢母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

第38章 番外：点击就看谢总小沈吵架
沈宁回去之后, 后知后觉感到有一点点尴尬，除了吃饭, 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晚上沈宁下楼煮牛奶喝，他才下楼没多久，又有一个人进了厨房。
奶泡机的轰鸣和咖啡豆不断碾碎的脆粒声循着不同的声波轨道时而交错时而重叠。狭窄的空间仿如分为两半，在一片明亮的人造光中各司其职。
沈宁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立了好一会，才扭头道：
“谢先生，你泡咖啡要那么久么？”
谢寅淡淡抬头：“你煮牛奶也要这么久？”
“谢先生喝咖啡的频率有点偏高了。”
事实上已经太高了，一般人下午三四点都不会喝这么浓的咖啡了，何况他还经常见到谢寅大晚上也在喝。
他含蓄地说：“可能会对你的失眠有影响。”
谢寅脸色不变，依旧平淡地说：“晚上还有工作。”
沈宁想起丽姨几次在他面前表露过的对谢寅的担忧，身为“同居人”，他也不由劝了劝：
“谢先生, 钱是赚不完的, 谢先生已经赚的够多了。”
“是之前留下的工作，周五没处理完的。”
这句话好似是对沈宁指摘的解释, 对谢寅来说, 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退让了。
沈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工作积累下来只会更麻烦。但过了会他又莫名觉得不对, 周五留下来的工作，不就是说是因为自己邀请他去了酒店, 所以他才没空处理完工作的么？
是在指责自己么？
怪不得他会特意给自己解释, 原来是拐着弯责备。
思路发展到这一步, 沈宁也不由道：
“如果谢先生不把这么多时间用在那件事上, 就能留出更多空间用于处理工作。我记得我好几次说过不要了。”
谢寅淡漠着一张脸回击：“你说不要的时候, 那里一直缠着我。”
沈宁脸上一红, 昨天因为下一刻就被卷入新的浪潮, 而没时间发泄的气又上来了。他本来已经打算不提了，但既然谢寅咄咄逼人，他也就不必客气了。
沈宁不客气地说：“那是因为谢先生一直在用力，我又不是机器也不是石头，当然会有反应。但是谢先生最好学习一下听懂别人的话，我说了无数遍‘不要’和‘够了’的。”
“不要，够了？”谢寅放下手上的空杯，转身回望着他：
“射第二次的时候，你刚说完‘不要’就手脚并用地缠着我射了，之后还一直说好舒服，这是你自己说的吧？”
沈宁脸猛地一热，咬着牙说：“这是不同的情况，你不要混为一谈。那个时候你用手指堵着我那里我才说不要的，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想表达清楚，可以明确地说出来，不要语义不明。”
沈宁肚子里的气越憋越多，他怒极反笑，质问道：“所以这还是我的错？”
谢寅挑眉：“难道不是么？”
“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沈宁冷漠道：“也都是因为谢先生那方面的技术不够好，我才会几次三番地说不要。”
“我技术不好？”
涉及男性那方面的能力，谢寅也不能当作没听到了，他微微抬起脸，凌厉的下颌线在淬冷的光线反射着幽光：
“你的身体那么差，反应又那么敏感，如果我让你痛到了一点，你大概就会哭着喊着乃至捶打着要走了吧，你之所以能一晚上都在床上任我摆弄，就是因为我给予你的快感超过了痛苦。”
“比起追究我的责任，你不如反思一下自己的持久力。”男人恶毒的说。
持久力是每个男人不能碰触的伤口，沈宁一下子炸了：
“谢先生，这跟我的持久力没有关系，我本来体力就不好，难道你指望一个本身只有20kg重的台子承受住200kg重的压力么？”
谢寅：“蚂蚁就可以做到？”
沈宁：“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蚂蚁大象的寓言故事！”
“我只是在说蚂蚁能搬动比自己大许多倍的食物......”
沈宁头疼道：“谢先生你一定要这么无理取闹么？”
“我无理取闹？”谢寅冷笑道：
“如果我真的有无理取闹，你现在已经躺床上了。你到现在都没有发烧，就证明我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这话沈宁又听不下去了：“没有发烧是我自己的身体争气，和谢先生没有明显关系。”
“而且谢先生，如果对方爽不爽，有没有获得快感靠自己感觉的，那么世界上每一个男人都会觉得自己技术一流。”
男生满脸冷漠地说：
“上一次也是，我没有想到，像谢先生这样的人，竟然和网络上生活中的大多数男人一样自卑且低劣。”
“你——”谢寅皱着眉，正要反诘，门口发出机动车引擎熄火的声音，随着锁芯关节的解锁，一个脚步声响起。
丽姨开门走近客厅，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一前一后站在厨房里的两位先生。她惊诧道：
“先生都下来了啊。”
两个男人立刻撤开距离，两秒钟后，谢寅恢复冷静的语气，淡淡道：“我上楼了。”
沈宁：“我回房间了。”
......
......
而似乎是上天要为两人的争吵决出胜负，到了晚上九点多，沈宁终于（果然）开始发烧了。
他羸弱地看向一旁的谢寅：“谢先生......”
谢寅额头蹦出青筋，咬着牙说：“你闭嘴吧！”
沈宁：“......哦。”

第39章 过往
“你, 你们......”
沈宁：“？”
？？？
我们？然后呢？继续啊。
沈宁还等着她发作呢，谢母却突然中途停了下来。
男生一时茫然无措, 这让他怎么反应？你给情绪不要给一半啊，我演技还没能好到能“临机应变”啊。
沈宁苦着脸，尝试着给一个反应，还未开口，谢寅冷着脸大步走来，一把拉过沈宁抱在怀里。
沈宁猛吸了一口冷气，僵硬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整个人软倒在谢寅身上。谢寅不动声色地支撑着他的身体，把他的脸埋进胸口，冷冷地对向自己的父母。
“你们吓着他了。”
这到底谁吓唬谁啊？！
谢母掐了掐自己指腹恢复理智，不悦道：“你就是这么跟你爸妈说话的么？”
“是你们先不尊重我, 如果你们尊重我, 就不会背着我吓唬一个还没入社会的小朋友。”
“小朋友”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露出的两只眼睛垂着泪, 还有两滴透明液体在眼角欲落不落。
谢母都看呆了，这演技, 也太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着他了。
谢寅神色微动, 露出心疼表情, 在男生额头上亲了亲, 稍许后又十分亲昵地蹭了下他的鼻尖, 唇瓣在他垂泪的眼角落下, 温柔地舔舐掉那粒水珠。
沈宁怔了怔, 抬头看着谢寅。谢寅十分自然地移开目光, 重新看向谢父谢母道：
“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
“你，谢寅！”
谢寅冷酷地转身，强硬地用手臂揽着“恋人”的腰，一步步缓慢地走出休息室。
直到走出休息室，沈宁：
“谢先生，你刚才？”
谢寅十分自然地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
沈宁眼眶里含着泪非常不舒服，他用手腕去擦眼角，被谢寅阻止。男人从手袋拿出随身的手帕，道：
“抬脸。”
沈宁抬起下巴，神色自然地让男人擦掉眼角的水珠。
......
......
沈宁休了好几天才慢慢养回来，转眼就到了谢寅说的那天。
那个外国展商的夫人也是一位华人，约莫四十来岁，气质优雅出众。
大抵是对这个年龄段以及具有母性气质的女性天生具有好感，沈宁一见到这位夫人就很喜欢，言语之间颇为亲近，倒是省了谢寅很多铺垫。
这位夫人从前也是学习油画的，后来嫁人生子就生疏了，她在的地方油画并不盛行，此次听到海城有个巨大的油画艺术交流活动，就特意过来一睹盛况。
沈宁拿出非常专业的态度，先是一路上和她聊天，再是给她介绍了这次油画展的活动项目。沈宁虽然不是女人，做不了夫人外交的事，但他年纪小，长得乖，外商夫人把他当自己的小辈看待，两个人相处很是融洽。
另一边车上，外商哈哈大笑，道：
“我回去之后给我老婆讲了谢总为美人一脚踹翻一个人的事，我老婆就对谢总和谢总的小朋友很有兴趣，正好你们这边办活动，我就带她一起来了。”
谢寅微笑不语，过了会又应景地讲了一些无关生意上的事。邵正觉陪外商胡吹乱侃的空挡，谢寅微微扭头，看向另一侧道路上的男生。隔着透明的车窗，男生脸上满是兴奋神色，说道要紧处的时候还会指手画脚，眼中写满孺慕。
由海城名流秦先生和秦夫人主办的油画展意在推动国内油画家的交流，促进国内油画发展。为期半个月的活动不只有各大油画展出，每天还有在国内成名的油画家前来做演讲，共同交流，也吸引了不少还未崭露头角的画家。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比赛，这个比赛虽然不具有官方性质，但因为评委都颇具分量，也惹得不少画家心动，要是自己的画能够被哪个大家看上，说不定就一路直上青云了。
因此，总的来说，活动还是很热闹的。
外商夫妇到的时候是中午，他们在私人飞机上用过了午餐，到了地方就直奔展馆，下午两点左右，展厅正是人多的时候，几人从vip通道进入，一进去就有人上前招待。
“谢总，听闻您带朋友过来，真是让我这蓬荜生辉啊。”
秦夫人还是一样热情，谢寅温温柔柔地笑道：
“夫人说笑了，我带两个朋友过来而已。”
“谢总是我老朋友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语颜，好好招待谢总朋友。”
她身边一位丽人大大方方地说是，这位小姐之前在秦夫人的晚宴上也见过，就坐在她旁边，关系非常亲近。秦夫人离开后，这位语颜小姐就微笑着道：
“商先生，商夫人，你们好，我是乔语颜，今天就让我荣当几位的导游，陪大家一起逛展馆吧。”
外商连连摆手道：“这个艺术我可看不懂，我还是跟谢老弟一起快走一圈看个新鲜好了，你们慢慢看，慢慢看。”
外商夫人也笑道：“算了，不理他。乔小姐，你就带我逛逛吧，小宁，你要跟我一起走哦。”
沈宁笑道：“我当然跟夫人一起啊。”
乔语颜仿佛这才看见了沈宁，俏丽的脸庞闪过一丝复杂，很快恢复。
要论对整个活动包括展览的了解程度，沈宁自然是比不过作为主办方的乔语颜，乔语颜本身人也格外开朗活泼，身上并没有很浓重的大小姐气息，反而很有话题，引经据典，再加上对油画本身的了解，足以让任何一个对油画有兴趣的人听的津津有味。
“这副少女眺望落日的画是近几年风景油画的杰出之作，已经不逊于国外一些大师......沈先生也这么认为么？”
仿佛是注意到他的失神，担心他觉得受到冷落，年轻明艳的女士刻意将话题抛给他。
沈宁回以一个微笑：“是。”
商夫人夸赞道：“乔小姐懂的真多。”
乔语颜抿唇嫣然一笑，虽不是笑不露齿，却也是明艳高贵。带着一串粉色珍珠项链的雪白脖颈愈发优美，像是已经从他的呆板无趣的回答中获得到了什么。
沈宁其实也不是不明白乔语颜的心理，喜欢的人被人夺走了，还是一个看似没什么优点的人，就算勉强自己不去嫉妒他，想要攀比想要压过对方的心情还是无时不刻地在胸口作祟。
胜过情敌一分，自己的自信心就会恢复一分。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沈宁当谢寅的“情人”就作好了被人嫉恨的觉悟，反正不管是他还是乔语颜让商夫人开心，总之开心就对了。
沈宁正好乐的自在，慢悠悠地落在两位女士身后，他的目光被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吸引，不由自主走了过去。这幅画的名字叫《故乡》，画面中央是一片金秋已过，寒冬未至的荒芜土地，土地并不算贫瘠，田垄之间可以看到些许水流和杂草的痕迹。天空是比湛蓝色还要深沉的色调，整个苍穹空无一丝云彩，只有这一片靛青色的穹顶映照着下方漫无边际的田野。
正在这幅画前欣赏的人看他傻傻地盯着画看，就说道：
“陈苍南是近些年乡土派的中流砥柱，他出生西北乡下，没有接受完正规教育就出来打工了，自学成才，因为其特殊的经历和对土地深深的情感，他所画的‘故乡’系列一直保守好评，去年一副画还卖出了上千万的价格。”
“是么。”沈宁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把目光放回画上，或许是他对故乡情感的缺失，他没有在这幅画上感受到对故土的眷念，反而有种浓浓的被囚禁的感觉，想要打破这座禁锢着“他”的牢笼的心情是那样的急切，以至于天空都变了色彩。
他又在附近看了一会，正挪动脚步准备回到队伍，就看到两位女性的身边忽然多了两个男人，这两人关系一眼就能分辨，大少爷和他的跟班这几个字就好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突出。而那位“大少爷”显然也不负他纨绔的外表，言语表情间，似乎正惹得两位女士不开心。
“乔小姐真不亏是秦夫人的好帮手啊，干练模样令人倾心。下班之后一起去吃个便饭怎么样？”
乔语颜精致的眉眼间凝着一层寒冰，当真是“冷若冰霜”，如此高冷模样反而更惹得某些花花公子愈发的心痒痒。
“乔小姐......”
“我说过了我不去。”
“别这么冷淡嘛……”
男人的手才伸出到一半，连美女的头发丝都没碰到，就被人拦住了半路。
一个青年从中插入：“请问你在对我的导游小姐做什么？”
那个男人收回手，不悦地看向沈宁，抬着下巴道：“你谁啊？”
“秦夫人活动的客人。”沈宁迈出一步，他身材不算高大，但也足以遮挡身后两位女性。
俊美秀雅的青年神色冷淡矜持，似乎是在看面前的两个男人，但似乎又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
“我是这次展厅的客人，乔小姐受托为我介绍展品，你在这里骚扰我的导游，我能认为你是在损害我的权利么？”
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这次活动办得很大，不少海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捧场，就算偶尔碰到什么大人物也不奇怪。眼前这个青年形容矜贵，语气疏离而冷傲，他身后的中年妇人也气质高雅，说不定真有什么来头。
男人目光变幻了几下，没再继续打量沈宁，而是把目光投向他身后的乔语颜。似乎是因为她让自己丢了脸，男人面对乔语颜的态度不再像初始那么“温柔”。
“乔小姐，我记得你和高非一起去上美求学，结果高非成为了祝东来大师的徒弟，你却在毕业后离开了学校。”
“哦，没关系，以乔小姐的家世，当不了画家可以来经营画廊嘛。”
乔语颜脸色一变，去上美求学却无法走画家这一道路，一直是她心头的伤痛。男人这时候当众说出来，无异于是当面给她难堪。乔语颜咬着唇，脸色青白。
“请问，您说的高非就是刚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的那幅画的作者？”
一个不甚恭敬的男声闲闲传出，站在两位女士前的青年矜持面孔上带着些许轻蔑，淡淡道：
“刚刚拜读过了，也不怎么样，看来就算是大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过也是，大师挑人的时候大多基本功都不错，怎么能想到他们将来进步平平，徒坏了他的名声呢？”
“你——”男人气愤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看得懂画么？”
“我是看不懂。”沈宁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道：
“那他卖出过几幅画？一幅画多少钱，有一百万么？哦，一百万也太看不起祝大师了，毕竟他的徒弟，有五百万么？”
男人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咬着牙说：“他才刚毕业没多久，哪里能这么快出名。”
沈宁：“是么？我听闻有个叫李昌雅的，前不久在国外卖出一幅画，成交价是一百五十万美元。”
男人压着嗓子嘶吼道：“李昌雅是近几十年都数得上的油画天才......”
沈宁：“我不了解油画，所以是卖不到这么贵么？”
气氛愈见紧迫，就连空气都在对峙的两个男人之间放慢了步调，有经过的人疑惑地扭头看着他们，展厅中维持秩序的保安也有所察觉。
最终还是年纪稍轻的青年退了半步，道：
“这位先生，你是自己离开，还是我让人请你离开？”
......
看着男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乔语颜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她神色复杂地看向沈宁，后者在男人离开后神情也缓和了下来，温柔地看着两位女士，笑起来时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
“刚刚有点没控制好情绪，不会给乔小姐造成麻烦吧？”
乔语颜抿了抿唇，低声道：“没有，谢谢你。”
“哈哈哈小宁做的好。乔小姐虽然能干，但对付男人经验还是太少，阿姨来告诉你......”
商夫人赞赏地看了沈宁一眼，转向乔语颜向她传授对付男人的技巧。这话沈宁就不能听了，吵架也是很消耗精力的，他转到一个休息室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而你永远都可以相信一个虐文男主的行程表，沈宁才坐下没多久，一个男生就不声不响地坐到了他边上。
沈宁微微一惊，主要是俞静雁显然是很不喜欢他，这要是展白或者杜铭舟，他都能理解，俞静雁的话，的确是有些不明白了。
俞静雁似乎也看懂了他的想法，冷冷道：“只是其他桌子的人我更讨厌。”
沈宁环视一圈，因为今天才是开展第三天，展馆人满为患，休息室里也都是人，其他桌子上的，不是四十起步的中年商人，就是满脸写着“我是公子哥”的放荡年轻人，相比较之下，他沈宁还勉强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
沈宁决定和他保持友好拼桌者的关系，互不干扰。他拿起桌上的宣传册，随手翻开：
“李昌雅是近两年才在油画界崭露头角的天才画家，不只是在国内有名，在国际上也享有名声，欧洲那边誉他为新生代画家领头人物，这在国内是很少有的。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他是个华裔，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中国人。”
沈宁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他只是碰巧翻到了这一页，倒不需要他特别介绍，话说俞静雁他不是不喜欢自己么？
俞静雁再一次看透他的内心，高冷道：
“随口聊几句罢了。”
“你来画展干什么？”他话刚问出，忽然神色一紧，像是怕自己会听到什么毁他三观的回答，神色一紧，道：
“你不会是陪谢寅来的吧？为了陪伴在他身旁，扮演一个夫人角色。哪怕自己根本对油画没兴趣，也要一整天云里雾里地看自己看不懂的画，听别人说自己听不懂的话。”
他的表情就仿佛如果他说“是”，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一般。
沈宁对他并不讨厌，也不想故意恶心他，说道：
“不是，我对油画很有兴趣。”
“真的？”俞静雁怀疑道：“你看得懂么？”
“看得懂啊。”
“真的么？”俞静雁依旧一脸怀疑，他站起来道：“既然你看得懂，那我们一起去看李昌雅的画。
沈宁对这位国内外赞誉的小天才的确有兴趣，就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李昌雅的画被放在一个单独展厅，可见规格不同，因为成名还没两年，他所作的作品并不多，和他一起展出的还有国内其他大家的画。
李昌雅是典型的新古典主义画派，作品中充满了静谧优雅的美，整幅作品完善度极高，笔触细腻而柔软。两幅画，一位画中少女站在溪边取水，他柔软而又温和的构图几乎是将少女比作精灵，予人强烈的宁谧隽永感。
而另外一幅画则显得更为激烈。穿着骑马装的少女站在一匹骏马身前，她虽然还没有上马，甚至这幅画只表现了她的背影，然而那种即将从画中冲出的强烈的征服欲和决心让人深受震撼。新古典主义追求的是宁静高雅古典，以理性克制感性，这幅画在内涵上已经偏离了新古典主义，但是笔触与少女形体的描绘依然在新古典主义范畴内。
大众将李昌雅评为近些年画技和艺术创造力最具潜力的天才，都是有所依据的。
俞静雁对这两幅画也是赞不绝口，抬了抬下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
“嗯，对。”
沈宁在画前停留了好一会，继续走动观赏其他大师作品。
俞静雁担当了他的导游，一边看一边兴致来了就跟他介绍。两人相处难得和谐，正要走到下一个展厅，忽然听到一阵喧闹之声。正中的大展厅里，有一堆人围在一起，一个个往里挤，其他展厅的人蜂蜂拥拥地朝那头走去。
俞静雁抓住一个人：“什么事？”
“不太清楚，好像是说有什么大师到了。”
“大师？”俞静雁松开手，国内真正的油画大师只有寥寥数人，这次活动力度很大，请了不少大人物坐镇，就是不知道来的是哪位。
俞静雁不喜凑热闹，只远远地看着。
而那一头，随着秦夫人上前，人群终于分开一条道，人群中央，一个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的老头正对着大家笑。他脸上满是红润，身材魁梧，约莫超过一米八，头发虽然半白，却依旧不改精神容颜。
沈宁犹如被万道闪电劈中，顷刻间不能动弹，回忆像高速运转的涡轮般强硬地挤进他的大脑，让他眼前在短时间内呈现一片空白。
——
“宝宝，来，这是妈妈的老师，就是你的师爷爷，来，叫师爷爷。”
“宁宁，这周去看老师，你记得做完作业啊。”
“老师生病了，宁宁，你乖乖在家，我不能带你去医院，你有什么事都让阿姨及时通知我们啊......”
——
“妈妈。”
“爷爷。”
*

第40章 谢先生，你真的好会当同
“我去下洗手间。”沈宁不待俞静雁反应过来, 快步朝外走去，就仿佛有什么在后头追他。
他一路快步走到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泼冷水。
冰冷的水流顺着漂亮的脸蛋蜿蜒而下，青年抬起脸，看到镜子里一张苍白的面孔。
男生的脸色奇差，眼角发红，透明的液体从额头顺着挺翘鼻梁滑落，刻下一道毫无意义的路线。只是这么看着自己，就要被镜子众人眼中的冷光给吓到。
沈宁站在镜子前，睁开眼，闭上眼，重复了几次, 眼底的冷意才逐渐淡去, 脸色也有些许恢复。不要多想了，沈宁, 你不是早就打过电话, 这世上只有一个“沈宁”，这是与自己从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把这段话默念了数遍, 镜子前的青年才又重新恢复了点力量，他转过身——
“沈宁。”男人走进洗手间, 得意洋洋地说：
“你叫沈宁是吧？我已经知道了, 你只是谢寅带过来的玩物！”
沈宁冷眼看着面前上蹿下跳的人, 所谓上流社会, 就是动不动就把玩物宠物之类挂在嘴边。
男人看他不吭声, 以为他怕了, 傲慢地抬起头颅, 道：“不过一个玩物，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还秦夫人的客人，你配么？”
沈宁慢条斯理地擦干手心的水珠，镜子里距离他一米多远的男人的满脸倨傲，神色里都是轻蔑，就如同沈宁小时候看的八点档电视剧里的反派。
他把用完的废纸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问他道：“所以呢？”
男人：“啊？”
沈宁颇有耐心地说：“我是谢寅的宠物，所以呢？你想让我道歉么？我大概是不会向你道歉的，说不定还会继续嘲讽你一番，你想好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了么？”
男人脸上阴晴不定，因为耻辱又因为自尊心受损，让他脸上皮肉都开始抽搐，看起来极为狰狞。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逼近一步。
“你觉得我能拿你怎么办？”
沈宁淡然地看着他握紧的拳头：“要动手么？当着这么多圈子里的人，当着谢寅的面，当着你不知道哪家叔叔伯伯家的长辈后辈们的面动手么？”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地说：“你敢么？”
男人脸色一沉，然而下一秒他看着一脸游刃有余的沈宁，忽然笑了：“对，我是不敢，可是你又敢么？”
“我就算现在打你一巴掌，你又敢向谢寅告状么？”
沈宁在他说完后左右看了看，转身不知道做了什么。男人以为他是心虚了要逃，一步上前，他伸出的手掌还没碰到前面的人，镜子前男生赫然转身，一拳头就冲着男人的小腹捅去——
沈宁虽然体虚，但毕竟还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加上这一拳也凝聚了他的愤怒，男人捂着肚子直接要跪。沈宁顺手抽出腰上皮带，以一个非常顺滑的动作两下捆住男人手腕，用力一拉一扯，在男人失去重心摔倒之际又是一拳头朝着他下巴过去——
男人发出一声哀嚎——
“草，你他妈！”
沈宁顺脚跺了一把子他肚子，飞快收回皮带，在外面的人冲进来之前，伸手抹了把涂抹在西装袖口的洗手液，短短几秒，他的手就立刻出现红斑。
沈宁唯一沉思，最终还是没有抹脸。
不值得。
“怎么回事？什么动静？”
几个人闯进洗手间，沈宁脸一抬，早已准备好的话却在看清面前人脸的时候卡了壳。
谢寅一脸阴沉表情，快速看了眼倒在地上哀嚎的人，几步走到沈宁面前，低头看着他布满红色小点的手，眼中神色讳莫如深。
“谢先......”
谢寅握住他的小手臂，将人轻松抱起，在众人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下快步往外走。
“麻烦秦夫人安排一下就近医院，我朋友是严重过敏体质，我现在送他去医院。”
人群外的秦夫人：“啊，好，好......”
偏偏地上男人还不了解情况，一边嚎一边喊：“谢寅，你那个小情人，他，他啊......”
男人“他”之后的话终究是出不来，谢寅一脚将他踹出两米远。谢寅的力道远比沈宁来的大，男人浑身发颤，张着口，却连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了。
连带着旁观众人也是张口无言。
沈宁原意是想借过敏的事倒打一耙，贼喊捉贼，但谢寅反应夸张，反而让他不好意思了。他把脑袋死死埋在谢寅胸口，只有两只耳朵红通通的，敏锐地听到商夫人和乔语颜关切的声音。乔语颜语气自责，连声道是自己连累了他。
戏演到一半绝没有罢演的可能，沈宁刻意做出呼吸困难的样子，听到有几个人急急地护送他往外走去。直至上了车子，车门和车窗隔绝了外人的视线，沈宁才把遮住脸的手臂放下，一改刚才急促气息，眨着眼看向身体还没完全坐稳的谢寅。
“谢先生，我洗手液过敏没那么严重。”
感受到气氛的异常，沈宁沉吟了下，故作俏皮地说：“我骗他们的。”
“......”
谢寅看着他，良久后，他忽然缓缓地笑了。
沈宁：“......”
......
......
“是，已经没事了。”
“没关系的，请秦夫人放心，也请乔小姐不要自责，这件事情是宁宁自己的决定。”谢寅语气温和，宛若书香门第出身的温雅公子，而不是一个精于计算的商界大鳄，他彬彬有礼地说：
“也麻烦秦夫人安排好那个赵先生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跟他慢慢算账的。”他连说这话时都没有丝毫变化。
“好，也请代我向秦先生道歉......谢谢秦夫人。”
他一个电话才放下，很快：
“商总？没事了......你和商夫人要过来？那晚点吧，宁宁还在做检查。”
“好，好了我通知商总一声，请夫人务必不要担心。”
......
“小白？赵家现在在跟你谈一个项目？不用，我会处理。”
“不用，你不用过来。”
结束了所有电话，男人才看向床上，此时此刻正一口口咬着苹果的男生。
沈宁看他望过来，肆无忌惮咀嚼的动作缓了下来，把果盘上另一个红艳艳的苹果递给他：
“吃苹果？”
谢寅接过苹果，放到边上。他坐在床头，西装革履，一头乌发抹了发油定型，露出光洁的额头，让他狭长眉锋下一双漆黑铮亮的眼睛更为摄人心魄。
沈宁不自觉避开他的目光，却已经来不及，谢寅从上方压下一个影子，双臂支在他身体两侧，嗓音低沉地开口：
“为什么？”
被他的气势所染，沈宁不自然地往后一靠，后背陷入柔软的靠枕里。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要受伤。”
“打架是因为那个人先找我麻烦，我迫不得已自保而已。”
“自保？”谢寅要被他气笑了，他眼神冰冷地道：“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那是因为我要给谢先生理由啊。如果我跟人打架，谢先生肯定会为难，但如果是他先伤害我，我迫不得已自卫，对谢先生来说，就拥有主动权了吧？”
这还是上回面对林什么的，他教会自己的。
谢寅眸中一点锐利光芒跳跃了下，他瞳孔微缩，强迫沈宁抬起脸。他在男生眼中只看到了一片坦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半点个人的感情都不带。
谢寅慢慢地收回掐着沈宁下颌的手，没有反省自己当初的行为，只是道：
“不需要了。”
“嗯？”沈宁摸着下巴皱眉，谢寅真的好奇怪，这么捏他下巴，又要留下印子了。
“以后不需要伤害自己了，护住一个你，我还是做得到的。”
沈宁懵懵懂懂地点头。他并不是很了解谢寅的能力，但他对这个只有沈宁受伤的不科学世界也没有什么探究欲望，反正日子就过呗，能过多少天算多少天。
谢寅话头一转：
“你打架只是因为他招惹你？你......”
“咕噜”，发自小腹的动静打断了谢寅的逼问，大约是刚才有瞬息的心虚，他难得得退让。退后半步，道：“我让人买吃的上来。”
“谢谢先生。”
谢寅走出病房，拿出手机给邵正觉打电话，末了，他道：
“查一下沉宁今天见过什么人，还有说过什么话。”
......
沈宁的饭来的很快，因为他是病人，带的饭口味清单，是地瓜粥加白水煮的蔬菜，还有几块牛排和大虾，营养确实丰富。单单就这个粥的味道，至少也是出名的餐厅里拿出来的。沈宁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被人看着，抬头道：
“谢先生，你不吃么？”
“再等一会。”
“哦。”沈宁放下汤勺，委婉地说：“其实我是想说，我吃饭的时候，谢先生可以别看着我么？”
谢寅丝毫不为所动，他甚至很快起身，将沈宁面前的小碗拿了起来。
沈宁：“啊，谢先生，有话好好说，就算我让你不开心了，也不用不让我吃饭吧。”
谢寅左手拿着碗，右手轻轻舀起一勺子米粥，尝试着往沈宁嘴里送。
沈宁：“烫烫烫。”
谢寅皱了皱眉，又轻轻地拿到嘴边吹了两口，重新递到沈宁嘴边。
沈宁：“......”
谢寅：“张嘴。”
沈宁不甘不愿地张开口，又小口小口吹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张口含住。
小巧的牙齿咬着陶瓷的汤勺，那股轻巧的力仿佛随着勺柄传递到谢寅手臂，他略有些新鲜地歪了歪脑袋，又重新盛起第二勺。
沈宁：“谢先生，你到底是怎么了？如果是生病了要去看医生啊，切莫讳疾忌医啊。”
谢寅没理会他的挖苦，又练习了两次，终于完美地找到了给人喂饭的最佳角度。
第五勺盛起的时候，门外发出响声，伴随着开门的动静，谢寅将吹凉了的米粥温柔地喂进恋人口中。
“来，再吃一口。”他嗓音轻柔，语气中带着宠溺。
——“谢老弟，我们来了！”
商夫人从门口走进，刚进来就小声地“啊”了一声，脸上露出微笑。她身旁乔语颜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很快恢复，又担忧又愧疚地走进。
沈宁看着谢寅极其自然地放下小碗，仿佛从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在伺候男朋友吃饭了。
他起身道：“商总商夫人你们来了。”
男人又看向乔语颜：“乔小姐。”
乔语颜扯动嘴唇喊：“谢总。”
沈宁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谢寅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和面对他时完全是两个态度。面对外人，他就是温文尔雅，端方持重的贵公子，对待自己，他或冷漠或嘲讽或恶意作弄。单单只看他对外人时的面孔，也难怪好多人对他倾心。
这就叫做表里不一。
谢寅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着痕迹退后两步，俯下身状似整了下垫在他身后的靠枕，两根手指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沈宁：呜！
商老板爽朗笑道：“她们一定要来看你，小沈啊你做的好，我听我老婆说了，难怪你跟谢老弟是一对，你们两都是暴脾气啊哈哈哈。”
沈宁苦着脸说：“商先生太抬举我了。”
“你别听他胡说，一天到晚打架哪里成，我们小宁又不是他这样的粗汉子。”商夫人把商老板推到边上，坐下来道：
“听说你住院了，我们都急坏了。真应该紧紧跟着你的，不要让你落单，没想到那个人这么坏。”
乔语颜也道：“沈先生，你放心吧。我小姨本来是秉持与人为善的宗旨，才不和赵修计较的，现在他既给我小姨难堪，又得罪了谢总，肯定不会再放过他了。”
“没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没有没有。”
几个人随意地聊了一会，十几分钟后三位探病的人离开病房。沈宁看着送客回来的谢寅，他婉转道：
“谢先生，粥凉了。”
谢寅坦然地面对男生平静的眼神：
“起来，带你去吃饭。”
医院的楼下就是生活区，一条街上都是吃的。这时候正是夜市开始的时候，食物的香气和人影混杂，交汇成一段熟稔的老电影画面。
晚上既凉又燥，沈宁围着围巾，戴着口罩，身上披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在依旧穿着一身纯羊绒大衣，气场强大的谢寅身旁。
大约是谢寅的容貌和气质都太过出挑，一路上，沈宁收到了好多视线，男男女女都有，老老少少通吃。
沈宁看着身旁面不改色的谢寅，不禁心生倾佩。
“谢先生。”
“嗯？”
沈宁道：“要不你围个围巾吧？”
谢寅看了看左右，道：“好。”
沈宁把缠绕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他，谢寅随手挂上两圈。怎么说呢，脸是遮住了，但气质更出众了。那股子凌冽的气息被围巾所覆盖，锋芒淡去后，他外形上本来的俊朗更为突显，不由地吸引人的目光。
沈宁：“.....谢先生你要不还是还给我吧。”反正也没用。
谢寅瞪了他一眼，没再动手。
两个人只好继续往前走，幸好谢寅再看起来像是个极品帅哥，毕竟看不到脸，数次回头看他的视线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偶尔有女生对他们指指点点，目光落在沈宁脸上，沈宁好几次听到了“漂亮”，“可爱”之类的词汇。
头疼。
不过这份头疼在到达餐厅后就完全消失了。他们去的是一家港式茶餐厅，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但因为有万能的邵助理在，他们一报名字就被引入到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
沈宁翻阅着菜单，眼睛都亮了起来，报了自己喜欢吃的菜，才想起对面还坐着个人。
“谢先生，你要什么？”
“你刚才点的够多了。”
“那好，就刚才点的，谢谢。”沈宁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这个地段很好啊，很热闹。”沈宁趴在窗口看向外头，和之前在酒店楼上看到的不同，在这个平价家常小餐厅看下去的景色，也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街道并不十分宽敞，汽车在上下班高峰期还会排成一条长龙，是平民习惯的场景。
谢寅看了眼窗外，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好的。
沈宁早已习惯了谢寅的沉默，也没想逼他说话。幸好，他们的vip身份让食物也上的异常得快，沈宁一见到吃得就忘记了谢寅，快乐地拿起笼子里的蒸包子。
这个包子是做出的猪仔模样，耳朵鼻子都是黄色的，两个黑芝麻小眼睛非常可爱。谢寅看着他睁大着眼睛，呼着气慢吞吞地咬下包子耳朵，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猪吃猪仔包。
“谢先生，你不吃包子么？”
“嗯，都给你。”
沈宁心说都给他干嘛，他又吃不完。他看谢寅心情不错的样子，趁机说：“谢先生，五十万。”
无论何时，谢寅都无懈可击：“还没最后做成功，不过——可以先免二十万。”
沈宁竖起大拇指：“谢先生，你真的很会钓鱼。”
......
上来的菜有一盘羊棒骨，沈宁手上套着一次性塑料袋，啃着骨头吃，一抬头，看到对面男人已经将骨头上的肉都切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盘子上。
他一愣。
“谢先生，这是怎么做到的？”
谢寅姿态优雅地拿起叉子，一口咬住叉子上的肉：
“别想了，你没可能的。”
沈宁吃的一手油，却也已经心满意足，他擦干净手，道：“好了，我们走吧。”
正要起身离开，对面男人忽然叫住他：“等下。”
谢寅抽出一张纸巾，伸手轻缓地擦拭着他鼻子旁边的部位。幸好他们位置比较偏僻，没有多少人坐在旁边，沈宁今晚第三次心悦诚服地说：
“谢先生，你真的很会当男同。”
很会当男同的谢总睨了他一眼，忽然低下头，在沈宁还没回过神前亲了亲他的鼻尖。
潮湿柔软的触感瞬息即逝，男人挺直后背，转身往门口走去。沈宁被落在原地怔住了，好一会后才回过神来。
高，真高。
谢总的段位真是高！
被沈宁奉为“男同之光”的谢寅并没有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即使两个人晚上同住一个房间，他都表现得格外坦荡。
他都坦荡，沈宁就更加了。毕竟当初还是他先邀请的谢寅，要是这会儿扭捏，也过于矫情了。
大家什么关系，还需要计较着。
两个人洗了澡钻进被子，沈宁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寅，像是两只不断追寻前方的探照灯灯。谢寅原本没有注意他，被这么注视着，不得不回应。
“怎么？”他转头问。
沈宁缓缓开口：
“谢先生，不做么？”
“......”
谢寅闭目缓了缓气息，才道：“你明天起得来么？”
沈宁舔了舔唇角，略有些遗憾地说：“好像不太行，谢先生，我还挺想做的，上次的事情是我太急于下结论了，我觉得跟你做还挺舒服的。”
谢寅面不改色：“谢谢夸奖。”
沈宁连打了两个哈欠，手背捂着嘴说：“那谢先生，我先睡了，我们改天再约。”
“嗯，改天约。”谢寅继续面不改色。
沈宁阖上眼睛，他入睡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已经迷迷糊糊。眼前的空白画布开始打转，沈宁不停地往深渊深处坠落，在落入无尽黑暗之前，他蠕动着嘴唇张了张嘴。
“谢先生。”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从男生口中发出。
“我喜欢画画......”
一双透亮的眼睛陡然睁开，在窗口温柔的月光下凝视着面前男生的脸庞。好一会后他才重新阖上眼睛。
“嗯。”
*

第41章 你欠我的还不够多么
为了给沈宁赔罪, 秦夫人邀请他去家里聚会，说是朋友之间小规模聚会, 这种带着私人性质的邀请远比商业场合更加亲密。当天下午，谢寅带着沈宁去了秦家。
这是他们第二次来秦家了，上回沈宁还穿着傻乎乎的志愿者服装。
秦夫人举办了一个类似茶话会的悠闲小聚会，的确非常私人，请的人不算多，但也占据了大半个客厅。客厅松散的安置着好几个沙发和吧台，零食点心随意分散。
沈宁到的时候，早到的人早已经寻着位置坐下了。仿佛流水顺着支路分开，这些人自然而然地分开两边。一边是以秦先生为首的富商世家，另一边则是无甚优雅仪态的画家们。
其实这些画家也得各自成名，衣着光鲜, 不逊于一般有钱人, 其中不乏德高望重，备受吹捧的人, 可就是巨大的气场差别, 犹如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使得两派人泾渭分明。
沈宁的目光在画家堆里扫过, 在掠过一个人影时瞳孔微颤，很快收回视线, 若无其事地放在虚空上。乔语颜原本和两个画家在聊天, 看到沈宁他们过来, 就走过去道：“谢总, 沈先生, 你们来了。”
“沈先生, 身体好些了么？”
“已经没事了。”
“我小姨和姨父都已经跟赵家的人打过招呼了, 这回赵修有苦头吃了。”她见谢寅在跟其他人聊天，又偷偷凑上去说：
“不过我姨父说，谢总好像不同意赵家对赵修的惩罚，在得到让他满意的回复之前，他都会一直打压赵家。赵家是做连锁超市的，和谢氏集团关系紧密，谢总要为难他，赵家撑不了多久的。”
“啊，这样啊。”
沈宁干巴巴地回答，老实说，他对谢寅会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太感兴趣，毕竟谢寅是跟他同等地位的“主角”，主角嘛，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反倒是乔语颜，以为他是太感动了，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说：
“谢总真的很在意你，我很羡慕你。”
沈宁：“......”
他只能诚心诚意地说：“你以后也一定会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的。”
另一头，谢寅手上端着一杯红酒，正和秦先生打招呼。秦客贤生意做的并不怎么大，但在本地根基极深，关系网错综复杂，算得上是很好的掮客。
“小谢总啊，听说你最近正在跟海滨开发的案子，这案子很多人盯着啊，你可要加把劲啊。”
谢寅笑道：“多谢多谢秦叔关心，海边开发案的确竞争很大，宇都国际和京市的原氏集团都想做，不过我们正常做生意，尽力而为便是。”
“是，你说的是。”秦先生点点头，道：“原氏势力再大，也是外地来的，我不担心，不过我听说宇都国际手段不太干净，你最好小心点。”
旁边也有人人凑上前道：“的确，宇都国际的钱董可不好惹，他做事手段偏门，令人防不胜防，当然了，谢总你我是不担心的，正好让姓钱的吃一回瘪。别老是仗着自己年纪大经历多就胡作非为。”
谢寅摇摇头，仿佛失笑：
“宇都的钱总我也很熟，他这个人有时候的确偏激了一点，不过大家都是做生意，想来不会做的太过分，破坏感情。”
做生意哪里有什么感情，大家对对方的实力手段都是心知肚明，见此也不再深究，秦先生打哈哈道：
“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秦客贤和谢寅又说了几句，就去招呼一个新来的客人了。
谢寅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目光在全场快速扫过，在某个角落的男生背影上停留片刻，忽然提步走到秦夫人身前。秦夫人正和两位女士在聊天，看到谢寅过来，惊喜道：
“谢总是有什么事？”
谢寅嘴角擒着一抹浅笑，神色温柔而谦和，恭顺地道：
“秦夫人，能帮我介绍下那边几位贵宾么？昨天在展馆看到了许多令我触动的作品，不知道是否有幸交个朋友。”
“谢总还对油画有兴趣？那当然是可以的了。”
秦夫人和两位女士道了声歉，带着谢寅往画家们那边走去。沈宁正在一个角落挑选点心，目光在草莓慕斯和巧克力戚风蛋糕上流连，谢寅走近，在他后腰轻轻扶了扶，随即放开。
“过来，秦夫人带我们认识新朋友。”
沈宁不得不放下他的纠结，怔怔地跟着他上前。
离得最近的几个位置上，有几个画家围在一起聊天，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直接坐在沙发扶手上，说说笑笑，毫不拘束的样子。等到秦夫人走近，他们才站起来。
“不用，大家不用客气。”秦夫人招呼道：“我就是带朋友来认识认识。”
“这位是天海地产的谢总，还有他的朋友沈宁，他两位对油画都很有兴趣。”
几个人纷纷点头：“谢总，沈先生好。”
谢寅站在与沈宁一只手掌距离的位置，神色格外温和，一点疏离高冷的态度都没有，彬彬有礼地道：
“几位老师好，我昨天在展馆看到许多老师的画，好多让我印象深刻。我年少时也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油画，只是家里原因，没能继续。我记得那个时候国内油画大师是以央美的齐康桥
和郑飞老师，还有国美的杜泉老师为首，齐康桥老师的《白杨》，还有杜泉老师的《牧羊少女》都是传世之作，大家都想去这几个学校跟老师学习，现在还是么？”
谢寅说话很有技巧，他不是高高在上地说欣赏，好似这些画就是画出来让他品评一样。他表现得一脸怀旧又遗憾的模样，好像真的对油画很有好感，谁都不知道他其实当天去了展馆之后就和人找了个地方谈生意去了，估计那些在他口中“深受感动”的画都是最后抽时间瞧的。
不过其他人可不知道，大家只看到了一位言谈高雅，举止谦恭的年轻人，对于这样一位既有格调，又能欣赏艺术，还有实力花大价钱购买他们画的人，他们自然来者不拒。
讲了几句后，终于有人注意到沈宁，道：“这位沈先生也喜欢油画么？”
沈宁不得不开口，他说道：
“嗯，喜欢，油画中包含的强烈情感冲击让我震动，我很喜欢被震撼的感觉。”
几个人笑道：“原来是是喜欢感性主义的画，有特别欣赏的画家么？”
谢寅低头看着沈宁，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沈宁思索片刻，道：“国外的我喜欢莫奈，梵高，雷诺阿，提香，米勒，这实在太多了。国内我很喜欢吴冠中老师，陈丹青老师......”
其中一人笑道：“看出来你是很喜欢印象派了，那还喜不喜欢马奈，喜不喜欢塞尚？”
“哦，还有伦勃朗啊？”
沈宁很久没有被人这么调笑油画方面的事了，他不由害羞了下，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也没有办法，这几位都是大师，很难不喜欢。”
“理解理解，我们也喜欢。”
“看来我辈还需要努力，才能让年轻人说起油画家就想到我们啊。”
沈宁脸上发红，略微僵硬地补充道：“其实齐康桥老师的作品我也特别喜欢，他的作品以奔放浪漫为特色，那种情感一直是我追求的。还有罗青老师，他高超的素描水平以及对细节的控制力，在油画史上也是数一数二。”
一直跟沈宁说话的那人感叹道：
“看来你对油画很了解啊。”
沈宁这才感觉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他下意识看了眼谢寅，看到他目光对着前方，和另外两人在聊天，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他这边。
他一瞬间心情微妙，总觉得好像当面露出马脚。想了想又觉得算了，他露馅的地方那么多，不缺这一点。
以他的角度，其实正好能看到对面和几个老朋友聊天的吴硕丰，这位宽厚温和的老者脸上满是笑容，神色很是愉悦，没有一丝阴霾。沈宁视线不自觉地追逐着那个身影，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绪勾着心脏，让他胸口钝痛。
“沈宁。”
“沈宁——”
沈宁猝然回神，呆呆地抬头：“啊？”
谢寅低着头，面色平淡地看着他，道：“过来，几位老师在赏析画了。”
“啊，哦。”
这些画家们也分学院派和散人派，散人派的暂且不说，学院派的各位老师可是各自带了学生们的作品来。这几个学校最满意的学生基本都收为了他们的关门弟子，指不定将来的国内油画界就是他们挑大梁了，机会难得，当然要拿出来秀一秀。
沈宁也好久没参与油画相关集体活动了，上去凑热闹，看这些各大学院教授心爱的弟子画技如何，是超现实主义还是抽象派。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几位老教授争执起来也跟小孩子一样，互不认同，最后放声高喊：
“老吴，你过来，来给我们评评理！”
“哟。”
一个硬朗的男声从角落传出，围观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让国内目前第一阶梯的吴硕丰过来讲评。
“你们这几个老头子啊，一把年纪，还跟小孩似的......”
“谁跟你一样啊，徒弟都带大了，也不收个小徒弟，这不都无聊。”
“我老了老了......”
老人的身影从一米开外的地方经过，沈宁心脏剧烈跳动，身体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瞳孔传来仿佛被强光灼伤的痛感。
“来来来，让我看什么？”
“你来看，这两幅画！哪幅画更好！”
吴硕丰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画技各有千秋，一副是形态更加细腻柔软，一副整体结构更流畅，完善度更高，这......”
“别说这有的没的，你就说谁的更好吧，你要是评分，给谁第一给谁第二！”
说话的人显然跟他老叫道了，知道他习惯当和事佬的的本性，逼着他用老师的眼光去评判。这一个班级总要有个第一名的吧，否则年末颁奖的时候给谁啊。
“那还是......那还是左边这副吧。”
“好，我赢了！”
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人，却举着手臂欢呼，一旁围观的人不由都笑起来。一人道：
“吴老，你就没带什么作品过来？”
“我带倒是带了一副，不过不是我学生画的，是我一个学生偶尔看到，觉得跟我年轻时候的风格很像，带过来给我看的，只可惜，人家不肯卖。”
“老家伙，我还不知道你么？遇着喜欢的，肯定临摹了吧？”
吴硕丰笑眯眯道：“临摹是没临摹，不过我跟人家说想带去给国内的大画家瞧瞧，人家小姑娘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你真是......”
吴硕丰的一个学生带着一个画框过来，沈宁心口蓦地跳动了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中等大小的画框被男人细心地抬到桌面上，靠着墙挂着，几个就近围观的人在第一轮看完后退开几步，露出里头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画。
《光》
少女纤细的身影在近乎灼伤大地的强光之下，显得无比倔强无畏。这个作画的人虽然减弱了少女具体的面容五官描绘，但光线和头发色彩的明艳处理反而让人联想到她的青春活力。
柔软纤细的脖颈在碎金色卷发之中若隐若现，少女的纤弱和干涸的大地，咆哮的怪兽形成巨大反差，强烈的冲击力不止让几位画家深受感动，同时也让他们开始重视这幅画。
“还真跟你年轻时候有点像，不过人家可比你年轻时候画得好多了，光线运用上面明显十分娴熟，这个明暗对比非常有特色啊，冷暖色反差强烈，很有技巧啊。”
“这个厚涂法有点意思，不过细节上太过模糊。”
“这就叫个人特色。”
“得得得，还没出名就个人特色了？等他出名了，别说个人特色，命名一个画派都行。现在没出名，就得接受前辈的指导！”
“你这老小子......”
两人又吵了起来。
吴硕丰看着画，眼神柔和，呵呵笑道：“我看到这个画的时候就想起来自己年轻那会，怎么画都画不出满意的光线。再后来，终于慢慢研究了出来，不过我那时候年纪大了，想法又变了，难以体现这么有强烈情感的风格。”
“收的徒弟们一个比一个糙，都直接奔着抽象派野兽派去了，难以体会这种既细腻又强烈的情感。”他感叹道：
“要是有个徒弟，能把我的这种风格延续下去就好了。”
他顿了顿，好似感慨又好似疑惑地说道：
“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感觉自己应该有这么一个徒弟啊。”
“我怎么没有呢？”
人群里，沈宁睁大了眼睛，剧烈的轰鸣声炸得他整个大脑为之震裂，他的耳膜中有冷风呼啸，这声音盖过了身边所有噪音。身体仿佛坠落冰冷的雪原，然而自心脏深处涌出的委屈和思念又让他胸腔发出灼伤般的疼痛。
眼前开始模糊，沈宁不知道是跟谁说话，短促地说了一句“去下洗手间”就快步小跑了出去。
他一路跑到洗手间，关上门，捂着僵硬的胸口急促呼吸。
不知道是身体的过呼吸还是来源情感的激烈颤动让他大脑缺氧，沈宁心跳加速，眼角不断溢出水滴，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像电影的老镜头，在眼前一帧帧展开。
“妈妈是国内最厉害的大师的徒弟，妈妈也是大画家哦~”
“妈妈好厉害！”
“妈妈要举办个人展了，宝贝宁宁替不替妈妈开心啊？”
“画展过后，我们跟爸爸一起去旅游，去一个宁宁不会受到困扰的地方！”
......
“干细胞移植已经成功，你们放心吧。”
“太好了太好了，老公，我们宁宁没事了！”
......
“已经过了两年了，过了复发高峰期，今后也请继续定期过来检查。”
......
“沈先生，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父母在车祸中因抢救无效去世......”
“这是宋澜小姐去世前最后一幅作品，饱含了她对未来生活......现在开始竞拍！”
“宋澜小姐的遗作......”
“宁宁啊，为了你今后的生活，如果你那里还有你母亲留下来的画作的话，都交给我吧，我们一定会把它卖出一个好价钱！”
......
......
滚，滚——
他恨画画，他一点都不喜欢画画。
商人的商业帝国会在他们去世之后崩溃，而画家的遗作反而会在画家死亡后升值。那样恶心的事情将沈宁对油画的热爱无情摧毁，一度，他连画都不愿意看，画笔都锁进了抽屉。
用了好久的时间才和自己和解，告诉自己妈妈热爱的绘画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残酷无情的人。
初来这里的时候，即使荒谬，他也尝试过联系原来的自己，原来的爸爸妈妈，都打不通的号码，由他人接起的号码都告诉他，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现实是现实，小说是小说。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那个老人，为什么既给了他一模一样的人，又不给他完全一致的关系网，为什么要让“吴硕丰”存在，却抹消他的徒弟。
为什么？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很长。沈宁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气息渐渐平稳，沈宁以为已经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当他抬起头，才看到镜子里的那个人满脸苍白，豆大的眼泪从无神的瞳孔落下，沿着脸颊无声向下，像极了电影里的画面。
好脆弱，怎么会这么脆弱？
他明明发誓过，不会再为了早已过去的悲伤哭泣。
沈宁看着镜子里的人，深吸了口气，尝试着伸手去开水龙头，清水被泼到脸上。洗手间门忽然从外边被推开，沈宁慌乱地抽出两张纸巾，往脸上一擦，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身后。
他一怔，动作不由缓下。
谢寅的目光在沈宁还残留着泪痕，以及因为纸巾擦得太重皮肤洇出潮红的脸上扫过，向着他伸出手。沈宁还在怔忡之中，等到谢寅拿出他手上的东西，他下意识松开手，顺从地由着男人取下他手上湿漉漉的纸巾，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掏出手帕。
不轻不重，如男人的神情般随意，又格外柔软地擦拭男生发红的脸颊。
沈宁满脸茫然，呆怔地问：“谢先生，你怎么来了？”
谢寅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为什么哭？”
“我哭了么？”
他下意识反驳：“没有哭，只是水。”
两颊发红的男生伸手茫然地摸脸，感觉到脸上未褪的湿意，强烈的情感冲击后他陷入了感知疲惫期，大脑运转缓慢，只能勉强维持基础生理活动，以至于他无法说谎，下意识将心底的想法说出了口：
“谢先生，我喜欢，喜欢......”他蠕动着嘴唇，明明是自己说出的话，表情却一脸惊讶，仿佛不敢置信。
谢寅静静地等待着他，见他真的说不出来了，才道：
“喜欢什么？嗯，喜欢画画？”
沈宁早已经忘了自己昨天睡着前迷迷糊糊说的话，现在一听到“画画”两个字，就露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稀里糊涂地点头：
“嗯，不喜欢。”
谢寅轻笑了一声。他收回手帕，曲起食指，用指骨轻柔地擦拭掉他眼角还未掉下的一滴水滴：
“昨天也是为了这个生气么？”
他轻柔地用手帕擦拭着手指，心平气和地像是在和一个孩子讲道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喜欢就去画，不会就去学，你学不会么？”
沈宁刚刚哭完，浑身懈怠，大脑放空，竟然真的被他带入到他所描述的画面里，像一个真的因为贫穷而无法学习绘画的沈宁一样，呆呆地说：
“学画画要好多钱呢。”
谢寅不由失笑，他带着些许老茧的指腹摩挲着男生柔软的嘴唇，强迫他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片洁白得羽毛落在荒芜一人的大地里：
“你欠我的还不够多么？”
沈宁柔软得唇瓣被他摩挲得透出嫣红，湿淋淋得像是被浇上了一层糖蜜，男生如水洗过的眼发着光，瞳仁澄澈而懵懂，难得得透出一些幼兽般的依赖，仿佛全身心地信赖着面前的男人。
任何一个身心健全的男人都拒绝不了这样的眼神，然而谢寅就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盯着面前的男孩。
慢慢的，男生眼中的脆弱依赖变得模糊，呼吸也逐渐平稳。他脸上换上渐起的困惑和狐疑，像是搞不清楚面前的情况。
谢寅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慢慢恢复了过来，退后半步，语气带着戏谑：
“哭够了么？还要哭么？还是要出去了？”
沈宁最初的疲惫渐渐消失，理智重新回归，宕机的CPU的高速运转，想到自己竟然在谢寅面前哭成那样就眼前一黑，羞耻漫过伤心，让他大脑顿时一热。
他咬牙切齿地道：
“当然要出去，躲在厕所里干什么，我三岁么？”
“还有，如果谢先生要当好人的话就当到底，你这样真的很让人牙痒痒。”
谢寅对此不置一词，说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出去了。”
他话中带有深意，沈宁不愿多想，刚踏出一步：
“等等。”沈宁又转过身，使劲呼吸了一口，在脸上拍了拍水，又擦干净，才抬头道：
“走吧。”
他率先抬步，他身上已经整理干净，呼吸平稳而顺畅，忽略他依旧微红的眼角的话，几乎没有异常。
谢寅嘴角擒着一抹微笑，跟随他的脚步不近不远地走在他的身侧：
“外面那么多大师，你想跟谁学？”他的语气随意，仿佛只要他说出一个名字，就真的能在那个人名字前加上“沈宁师父”这一称号一般。
沈宁嫌弃地说：“不要，我不喜欢别人管着我。”
“而且他们都有自己的风格，跟我的不太适合，我没必要跟他们学。”
他这时候才陡然想起自己贫苦坚强劳动人民的人设，徒劳但可以一试地补救道：
“我自学的。”
“......只学过一点点。”
谢寅看了眼竭力表现自己坦诚的男生，没有追究的意思。沈宁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心说反正他这个假货从一开始就是货不对板，多一样也没差了。
他走出洗手间后按了按脑袋，目光不想去寻找场中的某个人，说：
“谢先生，我有点累了，可以去外面散会步么？”
谢寅看着他透出倦意的面容，道：“去吧。”
*

第42章 进入油画届第一步，先随机惹毛一个大佬
沈宁虽说情绪已经恢复正常, 但的确心力憔悴，没有力气再跟人寒暄, 躲到院子里面吹风。有相同想法的显然不只有他，客厅外头的花园走廊上，有分散地坐着几个人，姿态悠闲，一副不想跟人交流的样子。
沈宁也很不想打扰他们，不过他眼尖地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你是陈苍南先生？”
那个三十来岁貌不惊人的男人抬起头，呆了一下，掐灭手上的烟，说：“我是。”
“我很喜欢你的故乡系列……”他想了想，补充道：“目前只看到过故乡系列的画。”
男人摆摆手，也随口道：“没事, 我也只画了这几张画。”
“我在展馆看到的故乡.土地的画, 给与我强烈的情感冲击。”
他沉吟着构思措辞：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爱恨交加, 让我仿佛真的生活在那片土地, 我很喜欢那幅画。”
“哦，因为小时候遇到大旱, 有阵子家里生活特别难过，那种对这片土地又爱又恨又敬畏的情感一直深藏在我内心, 不知不觉就表现出来了。”
沈宁：“大概能理解。”
见他能欣赏自己的画, 陈苍南也来了兴致, 问：“你看过我《小路》么？”
沈宁摇头：“没。”
“哦, 那真是太可惜了。那幅画前两年被卖掉了, 你可能没机会看。卖得可贵了, 有一千多万。”
沈宁诚心地道：“恭喜啊。”
“嘿, 那是我小时候上学必经的路，承载了我很多童年回忆啊。”
“童年肯定是最能留下印象的。”沈宁感同身受地说：“那条路现在怎么样了？”
陈苍南摆摆手：“路没了，一千多万正好能修条大马路。”
“那挺好的。”
“还行吧，小孩上学方便。”
两个人聊的正热络，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年轻人忽然开口道：
“你的那些画线条粗糙，色彩混乱，没有任何一点美的表现。单单只是突出情感，只有艺术情感，没有艺术技巧，也只能一时蒙骗不懂行的人罢了。”
那个人语气并不尖锐，但字字都戳人心肺，沈宁看过去，待看清说话人样貌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你是李昌雅？”
年轻人微有些倨傲地抬起下巴：“我是。”
李昌雅这个人年纪不过二十三，却在国际打响名头，自然有倨傲的资本，不过就算他不特意显得态度傲慢，单单看脸，也是不好惹的混不吝长相。
这么一个人，结果画的画却细致入微，极其注重细节，也算是反差。
沈宁可没有大师滤镜，听到他批评自己喜欢的画家的画，直接轰了上去：
“要说这，李先生也不逞多让啊，技巧一流毫无情感。看起来脾气这么大，怎么画画的时候胆子这么小。油画的特色不就是画错了可以把颜料铲掉么，还是李先生一笔画错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李昌雅被激得从走廊外头跨进来，大声道：
“你一个外行懂什么？古典油画的美就在于对色彩和光恰到好处的表现，细腻饱满的色彩才有古典油画的韵味，这种美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需要花大力气去控制。”
“是么？既然如此，李先生已经抵达了古典技法的最高峰，好好把素描功底练得再熟练点就好了，这辈子到最后也能留个古典技法新时代代表人物的称号，去搞创新干什么？”
“你……”李昌雅最不能忍的就是别人批评他对于古典技法的新研究，他的意识不满足古典技法对感性的压抑，想要突破这一束缚，但同时对自己的方向仍然感到迷惘。
沈宁的话正好戳中他的痛楚，他又气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沈宁了解他，而他都不知道沈宁是干嘛的。
李昌雅强忍着怒气道：“你也是画家？”
沈宁一脸阴阳怪气：“不是呢，我只是个普通的艺术爱好者。”
“那你为什么只针对我？陈苍南画中存在的巨大问题你怎么不说？”
沈宁挑眉冷笑道：“陈苍南先生或许有技巧的不足，但这也是他风格的一部分，他可以用不断的练习去弥补，不像李先生，甚至连自己的方向都还没摸透，都还在寻找自我风格的路上，却好像大师一样说话，让我这种老实人听了不服气罢了。”
“你是老实人？”
“比李先生好。”
两个人针锋相对，反而是特别“老实”的陈苍南出来劝架：
“两位，不要再吵了，不要为了我吵架。”
“滚！”
李昌雅这个人画画有一手，但论吵架也就是个弟弟，主要是沈宁一点都不怂他，也丝毫不顾及他新生代天才的名声，专挑他的痛处打。而他对沈宁又说一无所知，只能进行沈宁嘲他，他嘲陈苍南的无限循环。
陈苍南：受伤的竟是我自己？
几番来回后，李昌雅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沈宁痛恨道：“跟你说说不出什么，有本事跟我画画比较高下。”
沈宁温温柔柔地说：“□□是国际有名的画家，我怎么能跟你比呢？”
李昌雅哪听过这样的茶言茶语，几近抓狂地说：“那你想怎么样？”
沈宁越看他越觉得有趣，道：“这样吧，如果我画的还不错，能入你的眼，你就把你的素描稿画完，带签名送给我。”
李昌雅一口答应：“好！”
“好。”沈宁转向陈苍南：“陈先生，你有收集李昌雅画稿的老板门路么？我打点折，卖了钱我们二八分吧。”
陈苍南一口答应：“没问题。”
李昌雅冷眼看着两人商量怎么靠他获取利益，看两人商量完了，说：“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沈宁大方道：“你来出题？”
李昌雅维持着他作为新生代天才的骄傲：“你来。”
“那就以今天的宴会为主题，名字就叫宾宴，限时一个小时。”
“可以。”
秦夫人家里有各种绘画用的工具，两个人各自拿了笔和纸站在院子的一角开始绘图。
对于李昌雅这种习惯速写的专业画家来说，一个小时时间其实不算短，但难度就在于对整体氛围的布局把控。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话说他也是画家么？没听说过啊）
他微一构思，就开始落笔。
一个人画画的水平从最初几笔就可见端倪，比如李昌雅，他对整个布局的设计就十分老道，几笔之后作为在场唯一围观群众的陈苍南就了解他的意图。至于另一位......
老实说，陈苍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个水平，但在看到他的起笔后，他就收拢心底纯看热闹的心思，眼底流露出对这场即兴比赛的期待。
一个小时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沿途有溜达经过的人看到有人在画画，上前看热闹：
“这是在干啥？”
他走近一看。
“嗯？”
李昌雅作为古典技法的传承人，素描功底本来就有很多值得令人学习的地方。但令来人惊讶的是，这个和李昌雅并排起笔的人，无论是速度还是对整体，线条的把控力都不输于李昌雅，至少目前来看，两人不分上下。
“这个小家伙谁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我粉丝。”
“又吹牛了吧。”
“真的......”
那人来了也不走了，抽了根烟在后头看，两人边看边聊。
又过了会，又来了个不怎么合群的散人画家，他一看，先注意到了李昌雅，再看到他身边的人。
“谁啊这家伙。”
“不认识，陈苍南吹牛皮说是他粉丝。”
那人在沈宁后面站了一会，抬头道：“陈苍南，别的不说，你素描稿有你粉丝画得好么？”
陈苍南分辩道：“这个不能这么比的呀。”
“我们乡土派从来不在乎素描啊线条啊明暗对比什么的，都是一只画笔画到底的，素描对我们只是工具不是结果。”
“好歹我也算半个乡土派的，别损坏我们乡土派名声好不？”
......
“你们在这干啥？素描？”
“这小伙子光线塑造手法很强啊，专业的就是国际的。”
......
“所以要是这小伙子赢了，你就能拥有20%李昌雅的素描是么？四舍五入就是净赚一百万啊。”
“下次还有这种好事麻烦叫上我。”
......
一个小时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有点久，但对于正在作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流光瞬息。两个人从时间过半开始注意填充细节，这张画注定是不可能让他们完成到最后的，但就算是这样，整体的完成度仍然很高。
放下笔的那一刻，两个人心中都有种尘埃落定般超脱世俗的静谧。
“怎么样？”李昌雅一转头，回头看到身后一大堆人。
“怎么这么多人？”
“李昌雅你让开让开。”后头的人借着自己年纪快比他大一轮的优势，赶小鸭子般地把他赶下来。
李昌雅站起身，朝着沈宁面前的画布看了一眼，脸色立变。
“不错啊，都不错了，才一个小时，能画到这程度真不错了。”几个成名多年的画家点评道：
“如果要从成品完成度和运笔技术方法来说，还是李昌雅更胜一筹，但这位，呃，不知名小朋友的素描也独具风格，他的作品本身就是淡化人物的，因此对人物的不完美体现也不能归于时间上的不充足或者对整体把控不足。”
两张画布上，午后阳光下的客厅内，宾客欢喜而优雅，一举一动，仪态神情都体现出了一种高雅的上流社会感。而至于客厅的另一边，虽然因时间限制，只有几个人模样，但那种闲散，落拓不羁的表情还是显示出了与那头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两幅画各有千万，但总体来说，李昌雅勾线秀丽柔和，寥寥数笔就把人的体态举止勾勒了出来，他以客厅中央两个正在举杯洽谈的男人为中心，笔迹向外辐射，背景外几个人逐渐虚化，气氛高雅而闲适，是典型的古典技法画法。
而沈宁线条更为简练，有几笔甚至可以说是粗重狂野。他从一开始就他淡化了客厅内所有人的形象，从而把重点投向建筑物空间，还有各种家具摆设，这种主体形式的不同使得他可以省略许多对人体外貌动作的线条表现，用几笔长线条强硬地增加无机质感。
但如果只是这样，这幅画又过于生硬，因此他在光线方面做了很多处理，由光线予以这场私人宴会愉快的感觉。
而李昌雅则是通过参加宴会宾客身体中自然流露的禧悦来表现这一点。两个人方向不同，但最终节点还是一样的。
有晚来的人不明所以：“这是干什么？要比个一二三么？”
“输的人就此离开油画界，一生封笔？”
“呃，那我投李昌雅第二名一票。”
一群人闹哄哄地开玩笑，陈苍南笑眯眯地给他们解释，众人果然非常嫉妒他能白捡一百万，表示见着有份，自己也要分十万。
其中一个也颇具名气的画家道：“原来如此么？那李昌雅是认同这位沈宁小朋友的画么？”
几个人这才重新看向李昌雅，李昌雅目光在两幅画之间来回巡视，又抬头看向沈宁，脸色十分生硬，过了好一会才不甘不愿地吐出几个字：
“我认同。”
沈宁自己的画又拿出来和李昌雅比较，又被一种油画界前辈们点评了一番，但一点都没有胆怯，看到李昌雅不情不愿的样子，还故意侧过耳朵，问：
“你说什么？”
李昌雅咬着牙大声道：“我说我认同你画的还不错，虽然用笔技巧稍显生疏，一看就没好好练习，但我承认整体水平在及格线以上！”
“那就多谢李大画家对我素描技法的认同了。”
这个比他还小三岁的男生乖巧地露出一个笑，两个梨涡透出沁甜：
“来。”
他拿起李昌雅刚刚放下没多久的铅笔，塞进他手里，满眼真诚地说：
“李先生，请把这幅素描完成吧，记得最后签名啊。To 签就不用了，不好卖。”
李昌雅脸上表情变化了好几轮，眼看着都要发飙了，最终又接过笔重新坐了下来，稍作回忆，就开始继续作画。
沈宁和陈苍南对视一眼，眼底漏出笑意。
阳关洒在几个人身上，暖意催散了12月的寒流。
房间里，秦夫人从窗户望向外面走廊，奇道：“怎么围着这么多人？”
......
李昌雅平时做人可见的不行，一群人见李昌雅吃了瘪，高兴的像出去吃饭老板多送了碗汤一样，连带着对沈宁态度都十分体贴。
一个看着跟陈苍南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正跟他闲扯：
“你的拉线方式是向谁学的？”
“我妈妈教的，她学美术。”
“那她......”
“她已经去世了。”
“呃抱歉。”
“没事。”
“那你学画画吗？油画，国画，水粉画？”
庭院里的风从树枝缝隙穿过，席卷而来时带着冰凉的寒意。沈宁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嘴唇蠕动了两下，过了约莫五六秒才听见一个声音说：
“我画油画。”
极其自然地接过话：“那太好了，我们同行，你有什么作品么？”
“还没有，我还不算真正的画家。”
“这有什么算不算的，会画画，画过画就是画家了，充其量也就是能卖钱的和不能卖钱的区别。”
这个人是之前跟陈苍南说同时“乡土派”的人，大概也是出身乡野，因此对“画家”两个字并没有太大推崇。
“国外看不起超写实主义，国内以风景为主的又瞧不起我们一天到晚画泥土光秃秃的山啊水的。谁理他们，就酸呗，要是我们的画没人看见，他们说不定还会说两句‘加油，一定会有人欣赏你们’的酸话呢。”
“谁理他们，能卖钱就行了。哦，我这不是说你不能卖钱就不叫画家了，只是说画画本质是为了卖钱。”
沈宁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充满现实的话，怔怔地重复道：“画画，就是为了卖钱……”
男人拿起一根烟要抽，看沈宁退后了两步才没点火。
他把香烟放回去，说：
“要不然呢，你看这么多人奔波，还不是为了出名以后好卖画，要是画画的这辈子都卖不了这么多钱，你看有几个愿意忍这么多苦。世界就是这么现实的，没钱挣连房租水电费都付不了，更别说孩子的学费教育费了，还有上头两个老的赡养费，哪样不需要用钱。”
“你说画画要没钱挣，还画个什么画。”
陈苍南看沈宁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好歹还有点成年人的良心，说道：
“其实也不全是，我们画画，还是有自己的梦想在里面的。比如说像我，前几年出不了头，不还是在画脏兮兮的泥啊土啊。”
“你不前两年还喊着要去学画超现实主义么？后来发现画不出来才乖乖回来画泥画土。”
“别净说老实话......”
沈宁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他从最初的怔仲中回过了神，眼底渐渐有了光：
“他说得对，世界就是现实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是我应该从无聊的理想世界，回到现实了。”
陈苍南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一个对世界充满梦想的少年硬生生地被拖入了残酷的现实生活。
不过沈宁没有颓废，反而精神奕奕地看向说话的画家：“那赵先生，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你希望自己的画能借这个机会卖出更高价么？”
陈苍南嘴角一扯，好家伙，你也是一点都不怕生，直接问人死后。
当然了，这两人一个敢问，一个就敢答：
“当然了，我死了总要有人照顾我老婆孩子，孩子就算了，我希望我在他很大了以后才死，那时候，要是我老婆老娘还在，剩下的画能多卖几个钱，让她们生活再好点当然是好的。”
“哪怕留下的人会因此受伤？”
男人摆摆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最多伤心两天就过去了。伤心但有好日子，总比伤心，但还没好日子好吧。”
“再说我老婆可坚强了，她可太知道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她跟孩子过的好了......”
“坚强......”
沈宁怔怔地重复男人的话，仿佛陷入了沉重的思考。母亲的经纪人面孔再一次在眼前呈现，只是那张曾经让他深恶痛绝的市侩面孔，不知不觉中已经看不清楚。蒙蒙一片白雾披在他脸上，连带着他对他的恨意都模糊不清。
他曾经恨这些人的残忍和绝情，恨他们在母亲死后就肆意消费她的死亡，恨他们虚伪的关心。
但这其实根本无关感情，这就是单纯的生意。
是他擅自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到他们身上，是他误将少年人热烈的理想冠在他们头上，妄图让他们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理想主义者。
他在父母打造的温房里待了太久，以至于都忘记了世界的本质燷粉。世界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下打击，就让他受挫至今，真是……
男人还在传授他的人生哲学：“而且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和你的经纪人或者画廊代理人讲感情，你们就是普通的同事，同事你懂么？哦，你还不懂......”
男生忽而笑了一下，两个闲谈的男人看向他。
沈宁抬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赵先生，陈先生，我也想当画家，当有名的画家，当能卖的出钱的画家。”
姓赵的男人一拍手：“好，有志气。”
陈苍南：“完了，完了，又一个少年失去了梦想。”
话虽如此，他看着倒挺开心的样子。
沈宁开始陷入幻想：“首先，我要一举成名——”
“对，少年天才，把李昌雅的名头压过去。”
“然后扬名海外，震惊中外——”
“古今中外第一油画天才，拳打阿尔布雷特，脚踩韦切利奥！”
“先挣个一个亿……”
“一个亿是不是有点多……”
“然后把钱狠狠地甩在谢寅脸上，告诉他别想用钱侮辱人。”
“一个亿整个甩么？甩我吧。”
“最后再开个展，死的时候把钱一起埋进土里。”
男人连连鼓掌：“完美人生。”
李昌雅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忍不住开口：“我说你们……”
几个人同时：“闭嘴！”
“……”
男人热切地给沈宁出主意：“首先我们就从一举成名开始吧。正好这次有比赛，你要是拿了第一名肯定名气。”
沈宁表示赞同：“你说得对，我先拿个第一名，说起来，第一名有奖励么？”
“应该有的吧，我不清楚。“
两个人的语气就仿佛第一名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这等不知道钥匙几块钱一把的自负，就连李昌雅都忍不住表情怪异了起来。
而此时，一个人在走廊外，从头听到尾的观众插入道：
“但是我记得，报名早就已经截止了啊。”
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静止的风中，秦夫人携着乔语颜从客厅走来，边走边笑：
“还在说几位去哪了，原来都在这啊，这是在做什么？”
她身边还站在从屋里出来的谢寅，谢寅步履从容，容姿俊雅，跟平时有事没事就对着沈宁冷嘲热讽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几人刚出来，廊里几个人就像看到了老鼠的猫咪，冲着他们就吼：
“油画大赛报名截止了么？”
秦夫人微微一愣，下意识道：“截止了啊，几天前就截止了。”
沈宁“嘤”了一声，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庞对向她身边正挂着一抹绅士浅笑的谢寅。
谢寅：“……”
*

第43章 惩罚
虽然昨天沈宁还豪言壮语说要把一个亿甩在谢寅脸上, 但第二天他就向谢寅讨钱买油画工具了。
“我要买颜料，色盘, 还有便携式折叠画架和椅子。”
他伸出双手道：“谢先生，请给我钱。”
谢寅站在房间门口，盯着男生柔软的掌心，微微陷入了迷惑。
他怎么一大早上就能想到这事呢？就算想到了，不能换个更加委婉的说法以及时间么？在早餐时候若无其事地讲出来，他是会想都不多想答应的啊。
何至于现在这样，仿佛被公司那群人堵在办公室门口要项目资金。
他看着一脸理直气壮，仿佛他就该给他承担买油画材料用钱的男生：
“你自己的钱呢？”
沈宁仰起的脸庞泛着早晨柔和的光芒，乌黑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轻声道：“谢先生不是说，会承担我所有学油画的费用么？”
原来他还记得。
谢寅伸出手，穿透园林和走廊欧式拱窗的金色光斑在他鼻梁, 犹如指挥家手中音符般跳跃, 男人的手指在他鼻尖点了下，在男生还未回神前收回。
“可以, 我说过的都会做到。但你能回报我什么？”
男生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昨天说的不是这样的吧？昨天谢寅那居高临下, 犹如对待宠物般肆意又纵容的态度，明显是要无偿做好人好事的吧？
难道是自己索求的太多了么？他要了一个亿么？
谢寅看着他明显发呆的脸, 非常好脾气地说道：“任何投资都是讲究回报的，如果你能拿出成绩, 我就可以无偿提供你一切学习的费用。”
“那什么样的成果才算成绩呢？”
男人好心情地从他身旁跨过, 留下一句微带笑意的话：
“先从这次比赛进入前十开始吧。”
......
现实并不是梦想, 梦想里面沈宁是宇宙的霸主, 世界的中心。现实是据说报名参赛的有上百个人, 沈宁需要打败数百人才能获得前十名的殊荣, 更别说第一名。
难度一下子提高了呢。
不过, 不管怎么样，画画都是开心的事。人家或本就小有名气或院校大师关门弟子都还没忐忑不安呢，他一个野路子出身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宁获得了谢老板的财务授权后，就联系了一个专业的油画工作室，上门给他安装工具，还有改建画室。一上午的时光，别墅里人进进出出，格外热闹。
丽姨乐呵呵地在边上笑：
“自从沈先生来了以后，这个家就越来越热闹了。”
谢寅可没这心情，他一大早就被吵得在书房里呆不下去，站在二楼楼梯口通风处，冷冷地看了眼忙上忙下指挥人的男生，转身往屋顶阳台去了。
沈宁忙活了一大半个白昼，把画室搞出了个雏形，他的体力就是绣花枕头，虽然他只是个监工，但依然软趴趴地倒在茶室的创意海豚沙发上，下巴支在“海豚”圆滚滚的脑袋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坐在椅子上喝咖啡的谢寅。
谢寅是典型了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身材，一身定制家居服也能穿出贵族气度，沈宁发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谢先生，你来给我当模特吧，我一定会好好画的。”
谢寅无甚兴趣地翻阅着手上的杂志，神色宁静而闲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谢先生，你在看什么？”
男生本来只是午后闲得发慌，没话找话，在看到朝向他的那页纸上的画时才有了几分兴趣，打起精神走过去。
“你在看这次的比赛介绍。”
这场声势浩大的画展中，作为最受瞩目的油画比赛自然也是众星云集，不只是评委有国内首屈一指的吴硕丰，风头正劲的青年画家李昌雅，就是参赛选手里也不乏实力强劲的人，有不少已经在画廊展出作品，甚至还有开过个人展的，至于各大美院高材生，就更不用说了。
怎么看，沈宁都是最不起眼的。
沈宁站在谢寅后面，指着展开页面上一个参赛画家的介绍，道：
“这个人我知道，我们社团办公室有他的画。”
“他的素描功底很好，基本功很扎实。”
谢寅又翻过去几页，沈宁都做出了实时评价，就好像足球比赛的现场解说员，谢寅把本子一合，稍稍转过头，冷冷道：
“我给你走关系让你参赛不是为了让你赞赏其他人的画。”
“如果你连这种程度的比赛都赢不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不用这么生气嘛。”沈宁随口道：
“如果谢先生给我当模特的话，我肯定画得比前面几个都好。”
......
谢寅自然不可能给他当模特，事实上，他傍晚时分就不见人影了。明明是周末，却还要晚上出去应酬，说出去也太惨了。
谢寅不在的时候，沈宁在他的画室肆意运笔，整个画室都充满了奇异的色彩，光怪陆离的画布随处可见，他仿佛丝毫没有考虑到色彩的搭配，光影的对比，只是像小孩子第一次拿到蜡笔一样任性涂画。
一张形容扭曲的脸出现在画布中央，旁边是令人无法理解的色彩构图。
第二天展白来的时候，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才回头道：
“这是什么？”
“爱德华．蒙克的呐喊么？”
“不是，是‘饶恕’。”沈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个人偷了上帝的圣经，被教徒发现后正在向教徒求饶。”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离谱，但总之：
“所以教徒们饶恕他了么？”
沈宁：“这我不知道啊。”
“......”
展白很疑心沈宁是在胡说，不过他们画画都大多脑子不太清楚，所以很难说明他到底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傻。
他看了看左右，沈宁用作写生地点的庭院里不仅摆满了各种零食甜点，连花园里的花树都仿佛被特意修建后，花苞上喊着剔透的露珠，花枝招展。
要知道，现在可是快中午了，哪来的晨露给他采生啊。
展白看了一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
“既然谢哥都给你报名了，你就好好画，好好画。”
不说拿奖，好歹别垫底。
与展白不同，陈瑜对沈宁要去比赛，或者说要当画家的事表现得非常热情，他还很捧场地打趣着说：
“小沈你也给我画一副呗，说不定以后你红了我还能用来卖钱。”
展白嗤笑道：“那能卖几个钱？”
这倒不是展白看不起沈宁了，他只是看不起画家罢了。除了个别顶级画家，享有载入历史的名誉，一般的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几百上千万的价不过是随手一个项目的前期投资，或者家里什么花瓶什么雕塑的钱，甚至连他们改装过后的跑车都不如。
展白和陈瑜跟沈宁说话的会，谢寅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往外看，风徐徐吹来，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西装外套，双手插进西裤裤袋，迎着风微微阖上眼睛。
楼梯发出温缓稳健的脚步声，一个人影随着斜射进来的光线走近。杜铭舟停在离他一米多远的位置，倚靠着墙壁道：
“没想到你会为沈宁做到这个程度，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搞艺术的人。”
“我对艺术没有偏见。”谢寅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
杜铭舟轻笑了声：“你当然对艺术没有偏见了，只是我以为，对于一心追求艺术的人......算了，是我自己多想了。”
“你当然是多想了。”谢寅这时才转过身，看着杜铭舟道：
“沈宁是沈宁，他是我的恋人，不过他做什么，他在我心中都无可取代。”
“......”好一会后，杜铭舟才摇摇头，仿佛失笑地说：
“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你真的......变了。”
谢寅视线放在他沉下的眼下，意味深长地说：“我早就变了。”
杜铭舟收敛着目光，沉默着，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说道：“我们下去吧。”
......
三个人中午留下来吃饭，下午的时候在客厅里聊天，展白已经进入了家族事业，现在讲起商界的事也不再一味拒绝，几个人互相交流着信息，在这远离尘嚣的一角定下会影响海城未来数月发展的计划。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一个脚步声踢踢踏踏地从楼上下来，没有经过几人所在的沙发，而是径直往厨房走。谢寅撇过去一眼，忽然蹙了蹙眉，站起身，走向刚睡醒不久下楼来倒水的沈宁。
沈宁还处于刚刚起床微妙的迷糊中，抬眼看到谢寅，下意识打了个招呼：
“谢先生。”
谢寅盯着他藏青色外套里面皱巴巴的纯棉T恤，伸手用力拉紧外套领口，把散开的扣子扣到倒数第二颗，只留给他轻松呼吸的空间。
沈宁在他做这个动作初始还没有反应，过了会才恍然大悟，看了眼对面客厅，说道：
“是为了秀恩爱吧？”
谢寅冷漠地看着他。
“不，是为了不让你感冒。”
那天从秦夫人家里回来，因为在走廊呆了太长时间，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涕，还是紧急打了针救回来的，否则这会儿不知道躺那呜咽呢。就这身体素质，还敢学别人穿衣服不系扣子。
沈宁很不满这种自己好像是个麻烦精的说法，辩解道：“我都有好好戴口罩。”
“如果仅是戴口罩就能阻绝一切疾病，那么流行病学都不需要发展，直接去研究口罩学就好了。”
“谢先生，其实你不说话也没有人会忽视你的风采。”
......
厨房门口，两个男人温情徐徐，含情脉脉。
若从旁人角度来看，这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就连一直都不太看得起沈宁的展白都不得不承认，沈宁在脸蛋上是没有挑剔，现在还多了个会画画的技术。他要是真能画得好，说不定还能衬得上他哥。
陈瑜就没这么多想法，他嬉笑道：
“一开始还以为谢哥就是找了个伴，没想到还真挺上心的，不过都行，谢哥喜欢就行。这么多年了，他也该有个伴了。”
“是啊。”展白感叹道。
虽然他依然觉得......但是谢哥才是第一位，总之，他哥能开心就好。
“是吧？铭舟？”
杜铭舟看了眼转过头来的展白，略显的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一个笑容，微笑着说：
“是啊，谢寅喜欢就好。”
......
下午过三点的时候，三个人差不多要回去了。展白还惦记着沈宁那副未画完的画，虽然画面和色彩都很奇怪，但却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让他很想知道最后会画成什么样。
沈宁听到他的邀请后：“不行，我只有在院子里才有灵感画这幅画，换个地方画不下去。”
展白：“那就去院子里画啊。”
沈宁冲着他扭曲地笑了一下，一脸娇柔做作表情地说：
“不呢，下午3点以后，谢先生都禁止我在外面长呆呢。”
展白：“......”
展白瞠目结舌，不知道他哥是在玩什么把戏。难道他哥其实谈起恋爱是个控制欲超强的斯巴达？他也不敢乱说，只能愣愣点头道：
“你们这，挺好，挺好的。”
只不过他离开前，还是一脸别扭地对他哥小声建议道：
“哥，你谈恋爱我很高兴，但是你那个，谈恋爱跟做生意不一样，控制欲别太强。”
谢寅：“......”
谢寅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送客的男生，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斜靠着的身体微微直了直，满脸无辜。
......
展白和杜铭舟只在第一天来过，之后他们就像失去了兴趣，都没人再发来一点关心。画稿截止日期就在十来天后，沈宁却像是刚品尝糖果的孩子，兴奋地停不下来，每天每天把自己关进画室，能翘的课都翘了，每天下午偷偷回别墅，一呆就是一晚上。
这天他依旧逃了晚上的课准备跑回家去，张硕：
“你又出去？”
“嗯，有事麻烦帮我应付下。”
张硕摇摇头道：“这就是谈恋爱的人么？跟之前真不一样。”
江浩漠不关心，他已经累了：“待会出去，还是回去玩游戏？”
张硕：“玩游戏。”
......
沈宁跑回别墅，对着丽姨道：“丽姨，我进画室了，有什么事你叫我。”
“好嘞。”
丽姨担心沈宁的身子，过一段时间就进去问他要不要吃的，熬了汤要不要喝，沈宁一概不要，专心致志地连眼睛都没从画笔上挪开过。
丽姨看着他的样子，忧心忡忡地离开了画室。
谢寅这天下午去见了个客户，没回公司直接回了家，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就听丽姨说沈宁回来了，在画室已经待了有两个小时了。
“先生啊，沈先生身体不好，他最近总晚上回来画画，会不会伤身子啊？”
丽姨的担心非常淳朴，谢寅点了点头，道：“我去看看他。”
谢寅走进去的时候，一个人正姿势端正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瘦长挺拔的背影和投放在画布前的一束光融为一体。他一整个人都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灵魂被禁锢在他手上的笔上，只有涂抹在画布上才能够表达出他的语言。
谢寅走上前，目光在还未完成的画上看了一眼，在沈宁加色的间隙忽然伸手从后头把人抱了起来。
沈宁身体陡然腾空，还未回到现实的脑子一呆，两只脚勾着在空中踩了踩，怔怔地扭头看向谢寅。
谢寅走了几步把他放在沙发上，他伸出手：
“丽姨叫你吃饭没听到。”
“啊？哦，哦！”
沈宁有些茫然不解，过了会才后知后觉地把笔递给他，道：“刚才丽姨叫我了么？我没注意。”
谢寅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出来吃饭吧。”
“好。”
沈宁回房间洗手换衣服，这本该只需要几分钟，至多十几分钟再洗个澡的事，他却过了半个小时还没下来。客厅里，谢寅蹙了蹙眉，起身上楼。
他先是到了画室，确定没人后就去了他的卧室，敲门没人应，才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面也没有人，谢寅眉间一道纹路愈发深刻，终于走到浴室前，用力推开——
光洁浴室里，一个男生靠坐在浴缸里，双目紧阖，一脸安然地睡着。
男人的脸色蓦然一变，他大步上前，站在浴缸边上也不顾自己的衬衫长袖，直接伸手探入浴缸，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沈宁身体猝然一沉又是一轻，重力不平衡的晕眩让他迷迷糊糊地从浅眠挣脱，才睁眼就对上一双眸色阴沉的乌瞳。
“......”
沈宁试探着说：“谢先生？”
谢寅阴沉着脸，随手拉过架子上一块毛巾，裹着人后腰到臀的位置，大步走出浴室把人往床上一扔，毛巾摔在他身上。
床铺很柔软，摔上去根本没半点难受，沈宁的身体弹跳了一下，脚踝从斜长的毛巾露出在空气里，下身半遮半掩，□□的上身被手臂支撑着，坦露出光洁的胸膛，和纤细柔软的颈部连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身上甚至还在淌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毫无防备的引诱。当然沈宁自己浑然不觉，他一抬头就对上谢寅丝毫不掩饰怒气的眼。
男人嗓音里带着风雨欲来的威慑：“在浴缸里睡觉，你是不要命么？”
沈宁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也心虚了一下，小声地说：“我是不小心睡着了。”
谢寅盯着他丝毫不知错的脸庞，一字一字慢腾腾地道：“你当然是不小心，难道还能是故意的。”
沈宁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觉得他非常的明白事理，连连道：
“对对，是不小心。”
谢寅脸色未变，只是瞳孔里气势依旧迫人：
“所以，你是画画画到耗尽体力，精疲力尽到洗澡都能睡着了么？”
“......”
沈宁大脑宕机了好一会，他隐隐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很危险，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道：
“谢先生，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没有以后了。”谢寅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
“我给了你一次优待，你就得意忘形。不听话的‘情人’我根本不需要。从现在开始，画室就会被锁起来，包括你那些乱七八糟画到一半的画，这周末，你都不能再画画。”
沈宁大惊：“可是截稿日期就是下周日，这样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谢寅冷酷道：“你应该受到教训。”
*

第44章 戒指
谢寅说到做到, 当晚就命人当着沈宁的面锁上了画室，钥匙被扔进了谢寅的房间抽屉。
沈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梦幻天堂就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被封印, 难过的像是被偷了奶酪的小老鼠。
而残忍的谢总甚至还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沈宁会跑进画室偷偷画画（主要担心一家子人会帮他欺上瞒下），周末这天拎着他的脖子把他带去了公司。
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明明是周末，公司上下却有不少人在加班，沈宁进去的时候看到总经办约莫有一半的人在，但邵正觉并不在。
这是沈宁第三次到谢氏集团大楼，这座钢铁巨兽依然让他陌生，连带着只有少半人的大楼都透着淡淡的凉意。谢氏集团的企业文化并不讲究愉快友好，开心工作什么的，反而十分等级森严，这种高强度高要求的工作环境也使得这座大厦内部也和外观一般冷硬。
沈宁总觉得自己像是误入原始森林的新人类, 然而这种微妙的心情在他几乎是被谢寅捏着后颈提进去时, 就消失不见了。
诸位小姐姐小哥哥震惊的目光下，谢寅把他“拎”到沙发上, 轻轻一放, 转身将一本崭新的素描稿和几支铅笔扔在他面前，道：
“画你的。”
沈宁微微震惊, 因为谢寅在车上的态度就仿佛从今往后都不让他碰画稿了，没想到他会“贴心”地为他准备纸笔, 以消磨着悠闲的周末时光。
他心中感动, 抬起头真诚地说：
“谢谢先生。”
不过, 很快, 他就为自己过早的感动感到后悔。
他坐下后没多久, 外面的助理小姐姐就端着零食牛奶, 现泡的奶茶进来了。
一式糖果巧克力饼干散开在桌子上, 为了让沈宁画画方便，谢寅还特意让人搬了小板凳过来。一张桌子，一枚凳子，还有零食，纸笔，沈宁心情复杂。
怎么说呢，他现在就像是下了课还不回家，被家长带到公司，边等家长下班边写作业的小学生。
小学生沈宁心情复杂，他看了眼上方已然进入工作节奏的谢寅，心说还是算了，他就这么一个人，拉扯一整个家也不容易。
沈宁进入绘画后很容易就全身心投入，除非身体抗议，否则一画就是一整个下午或者晚上都是有可能的。
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射进，高大的沙发挡住了大半阳光，仍有不少直接铺在男生雪白的颈部。男生背影悠然，姿势舒展，从肢体动作中透出些许愉悦，乌黑的头发在金箔下晕出一个个微小的光圈，几根头发丝打着转，勾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黑咖味道。
沈宁手中的笔还在纸上涂画，忽然一个轻柔女音在距离自己不足一米的地方响起：
“你好，沈先生。”
沈宁茫茫然地抬起头。
之前见到过的助理小姐姐精致的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声音又脆又甜，她轻声道：
“沈先生你已经画了一个小时了，该起来休息休息了。”
沈宁依旧一脸迷茫地看着她，过了会他又转向上方依旧沉浸在工作中，连脸都没有抬一下的谢寅。
“是谢寅叫你......”
助理小姐姐脸上笑容完美，以老道的职场方法说道：
“谢总担心您的身体，让我每过一个小时叫一次您，让您至少休息十分钟。”
沈宁：“......我知道了，谢谢。”
等到小姐姐离开，沈宁才一脸“学废了”的表情看向谢寅，那个男人至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大概他心里也早就忘了“一个小时”的嘱咐，然而就是有人恪尽职守地为他完成任务。当老板就是这种感觉吧。
沈宁慢慢地站起身，端起桌子上冷掉的奶茶喝了一口。谢寅的办公室非常得大，又极为敞亮，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商圈，的确给人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沈宁面朝着落地窗，白皙的脸庞在上午温暖的阳光下被调出半透明的质感，他又看了眼上面桌子后的男人，见他全身心地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转身往外面走去。
他刚出门，外面总裁办的小姐姐小哥哥就站了起来。
他笑道：“放轻松，我只是热一杯奶茶。”
刚来提醒他的小姐姐连忙道：“非常抱歉。”
“没关系。”沈宁觉得很有趣，他从来没有做过正常的工作，不太能体会社畜的心情，但总觉得他们在谢寅面前战战兢兢，对待他宛若服侍上古贵族般的态度很有趣。
既有趣又让他这样的普通人心生气愤。
啊，万恶的资本家。
沈宁一边感慨一边把手上的画稿递给她：“给你。”
小助理微微一愣。
“给我么？”
“嗯。”
她展开一看，画里的人就是她，其实不止有她，他将整个总裁办都画了进去，光洁透明的办公室，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或俯首一脸专注，或站在饮水机旁边神色肃穆，阳光从一边的小窗户摄入，整个画面干净，严肃，又不失温柔。
助理原本对他只是对待一个“老板的情人”，恭敬之中带着疏离，此刻才仿佛透过“老板的人”这个前置词，看到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温度。
“谢谢你，画得真好。”
“还好吧，其实素描不是我专长。这个奶茶是怎么泡的？好好喝啊。”
“哦，这个啊......”
沈宁在外面磨蹭着学习泡奶茶，屋里桌子后的男人揉了揉干涩的眼角，终于转动视线搜寻那个人的痕迹。他在办公室里没看到人，透过两个办公室之间磨砂的玻璃，才隐约看到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男生指手画脚地和他的助理说着话，几个人时而发笑，一片融融光景。
谢寅唇口露出几分浅笑，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工作。
沈宁在十几分钟后又回来了办公室，顺便还带回了一大把零食，这都是助理们的私藏。考虑到这都来自谢寅的下属，沈宁思索后，还是上前，在男人桌子上撒了一把。
谢寅看了眼他，没说话。沈宁重新坐回座位，又支着下巴，开始构思素描。
大约十来分钟后：
“谢总，市场部的张总来了。”
“叫他进来吧。”
这位张总年纪不算很大，大约三十出头，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很有成功人士的精英风范。谢寅御下严明，但对高层却并不苛刻，对于能干的人也很是亲和。这个张总监是他亲自从欧美企业挖来的，性格上也比较开放，一进来就道：
“谢总，关于海滨水利工程的案子......”
肉眼可见的，他的视线在进入办公室后从正前方男人的身上90&#176;旋转转到了正低着头画画的小男生身上。
“谢总，这位是......”
谢寅看了眼丝毫不受影响的沈宁，淡淡道：“朋友。”
“朋友......”张总监摸着下巴，目光在一身正装，气势逼人的谢寅和一头乌发松软，连帽卫衣裹着脖颈，低着头只露出一点圆润下颚线和圆嘟嘟脸颊的男生回来，微笑着上前道：
“谢总，经过分析，之前的调查......”
这位张总监逗留了二十多分钟才离开，走的时候又瞥了眼至始至终没有抬起过脸的男生，脸上带着兴味神色。
谢寅正在翻阅张总上交的报告，门外：
“谢总，财务部的高经理说有事情要向您汇报。”
谢寅微一蹙眉：“让她进来吧。”
“是。”
高经理也是个三十多岁的职业精英女士，她一进门目光飞快地扫视全场，在睁大了眼睛手上快速动作的男生神色稍一停留，上前道：
“谢总，关于下一年度的预算，我有一个小问题......”
高经理提出的问题果然非常小，一般财务问题都要消耗较长时间才能解释清楚，她很快，说了十分钟就退场了，临走前依然再看了沙发边上的男生一眼。
高经理走后，约莫过了十五分钟。
“谢总，行政部的许总......”
“行政部今天也上班？”
助理：“呃......”
谢寅放下笔道：
“看来他们今天都有很精力，你通知市场部，营销部，财务部，还有行政部门，周一下午1点半开会，正好把明年第三季度的预算再分析一遍。”
“......是。”
助理走后不久，才到沈宁的“一小时”之约，他起身伸长双臂做了个懒腰。在全身嘎吱嘎吱的响动中看向上方若有所思的男人。
“怎么了？”
“没什么。”谢寅淡淡道：
“现在11点了，你是要助理把饭带上来，还是去公司食堂吃？”
“这里有公司食堂么？”沈宁一愣，立刻道：“去食堂吃。”
画画的人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观察生活，一些普通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或许就能成为画家的灵感源泉。沈宁跟谢寅下了电梯，往食堂走去。
说是食堂，其实已经和餐厅差不多。这个大楼共有两层作为食堂，一层专供普通员工，另外一层则面相中高层以及访客开放。
菜色都是现炒的，中西都有十分丰富，当然相对价格也比较昂贵。但和外面一比，性价比就非常高了。
谢寅作为老总，并不像常人想得那样每天都是山珍海味，工作繁忙之时，员工餐厅是他常去的地方。他出现时，已经在下面用餐的人初时并不惊讶，直到看清他身边的人，脸上才露出混合着好奇，轻视，嫉妒，兴奋的怪异神色。
餐厅非常得大，占了足足一个楼层，当然里面还包含咖啡厅和小型休闲厅，但也足以比得上随便一家市中心的餐厅了，每一张桌子都隔了近两米远，宽阔的空间予人自由的空气。
沈宁进去后向着四面观察了下，先是看了看点菜区，再是观察用餐人群，偶尔会对上投向他的好奇视线，他一一接收。
谢寅停下来问他：“里面有包厢，要进包厢么？”
“不用了。”沈宁道，他选了一个靠窗位置，方便更加观察。
“我坐这里就行。”
谢寅跟着他坐下，很快工作人员上前，略有几分拘谨地将菜单递上来。
沈宁还在观察员工餐厅的气氛，手指隔着冰凉的纸面被点了一下。
“先点菜。”
“哦。”
餐厅里的菜单有带图，质量看着都很高，沈宁这会儿也饿了，盯着单子道：
“我要一个清蒸鲢鱼套餐，还要一个巧克力蛋糕，带走。”
“一份意面套餐，还有他的清蒸鲢鱼不要加辣子。再来两杯热水，今天的巧克力蛋糕里加了酒精么？”
服务生微微一愣，道歉道：“我去问下甜点师傅有没有加酒精。”
沈宁看了眼谢寅，没说话，过了会那个人回来，道：“岩溶巧克力里加了朗姆酒，巧克力慕斯里面没有加酒。”
“那要一份巧克力慕斯，没事了，下去吧。”
员工拿着菜单离开了。
等到服务员离开，沈宁才问：“清蒸鲢鱼为什么要加辣子？”
“有人喜欢。”
饭还没有商，沈宁无聊地观察着餐厅内的情景，忽然问道：
“谢先生，想进入你的公司的话，至少要什么学历？”
“没有一定的学历要求，但首先一点就是不能好吃懒做。”
沈宁：“......”
他耐着心说：“工资福利怎么样？这儿的服务生也算公司员工么？享受公司正常补贴么？”
谢寅抬眸看着他：“如果你有兴趣了解我们公司的话，我可以动用职权让我们人事部总监直接和你对接。”
沈宁连连摆手：“不要了。”
他确定了，谢寅真的在针对他。怎么一点小事，还没生完气。
他想了想，总觉得自己有点亏，出声为自己谋取正当利益：
“谢先生，你对我也过于严苛了，你自己不也是偶尔会工作到太晚就直接在书房睡了。当然——在浴缸睡着和在书房睡着是两回事，但作为同样为某件事情而耗费心力过的人，我觉得谢先生应该能理解我，我充其量只需要收到黄牌警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限制人身自由。
啊，当然了，也不是说他很有意见，毕竟巧克力慕斯还是挺好吃的。
谢寅从未曾停歇的邮件中抬起头，他的目光异常平静，一对稍显锋利的乌瞳沉静而从容，面容优雅地像是在和朋友喝咖啡。
事实上，他也难得地在和沈宁讲道理：
“你知道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最大的区别么？”
“成年人深谙世界的法则，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而未成年总是充满好奇，无知而无畏，如果没有一根绳子牵着他们，他们随时有可能让自己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因此世界才设定让成年人监护未成年人。”
沈宁抿了抿唇，试图抨击他的理论：
“谢先生，就算是成年人也会有误判情形，造成伤害的情况，而且成年人造成的伤害远比未成年人来的更严重。”
谢寅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所以作为比未成年还有破坏力的你，更需要有人监督了。”
沈宁：“……”
大意了，这是诡辩。
沈宁看着从容收回目光的谢寅，真诚感慨：
“谢先生，你以前一定是学校辩论队的吧。”
“没有。”谢寅淡淡地道：
“我没有玩这种青年少游戏的时间，不过的确有好几届的辩论队优秀选手现在是我公司的员工。”
沈宁一瞬间百感交加，他很想问他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没朋友，但基于他可能会说他的确没朋友，因为所有有资格当他朋友的人都进公司当他下属了，沈宁沉默地拉上了嘴巴。
两个人“交锋”的功夫，那边刚刚服务过他们的员工才走了没几步，就被临桌的一个男人拉住。
“张总监？”
张总监眼睛瞅着几桌开外的顶头上司，小声地问：“刚才谢总都说了什么？”
“谢总说......谢总问巧克力蛋糕里面有没有加酒。”
张总监一愣：“谢总吃巧克力蛋糕？”
一旁的面容精致的女士没好气地说：“肯定是为他对面的人点的呗。”
“这样，那有没有加酒啊？”
“一款加了，一款没加，谢总要了没加的。”
“谢总的小男朋友竟然如此清新脱俗，老实说，谢总是不是动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比如......”
他旁边的男人：“比如，你敢反抗，我就让你无法在这个城市呆下去！”
女士：“你们两能想着点谢总好么？”
张总：“没办法啊，谁叫那个小男生看起来这么乖，最多刚成年吧，看脸上的胶原蛋白，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哎，谢总造孽啊。”
“谢总也才二十七岁，而且谢总青年才俊，没有一样不好的！”
“再怎么青年才俊对未成年出手就是禽兽啊！”
“肯定成年了啊！”
“你知道？”
“你又知道？”
那头一桌子人低头八卦，谢寅沈宁那边给他们插队做的午餐已经来了。
套餐和图片展示的一样，除了主食还有一小碟青菜，腌渍黄瓜，一盅蛋羹，一盘饭后水果；青菜极其鲜嫩，几乎看不到油渍，清爽得让人食欲大增。蛋羹飘着淡淡鸡蛋香气，黄瓜酸爽可口。
沈宁在盘子端上来得时候就闭嘴了，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一盘占据餐盘面积最大的清蒸鲢鱼，用筷子一点一点地扒开鱼肉。随着他筷子一点一点的动作，粉碎的鱼肉肉末一般掉落进铺满细姜和小葱的汤底，就如同沙砾进入河岸，小鱼游入大海，纷纷扬扬，跟飘雪花似的。
谢寅看着他宛若三岁小儿般的动作：
“你这样还能吃？”
沈宁抬头：“啊？”
“可是我习惯先挑出来，否则有刺，我大概率会中招。”
“拿过来。”
看不下去，谢寅伸手挪了下盘子，把那盘鱼肉放到两人中间位置，筷子快速在盘子上比划了几下，大块大块的鱼肉被分开挂在骨刺上，他又把一个空碟子拿进，把鱼肉划进盘子里，道：
“慢点吃，可能会有小刺。”
“哦。”
两个人开始沉默地用餐。
......
“谢总是在分食自己的食物么？不会吧，那还是别人的食物绝对不碰，被别人碰过的食物绝对不会再动第二筷的谢总么？”
女士：“你很有经验？”
张总监：“我只是在进入公司之处尝试着和谢总打好关系。”
“你好好工作就是和谢总打好关系了。”
“巧了，邵助理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张总监又惊呼了下，宛若菜市场看八卦的大叔：
“哦，天哪，谢总把食物分给了那个小男生，他在照顾他！”
“我要拍照，不行，会被发现。天呐，我要立即发给朋友圈，食堂有监控么？我可以要监控截图么？”
女士：“你想死么？”
两个人在食堂吃了一顿饭，马上周一上班全公司都开始流传“谢总周末带情人来公司，在员工食堂你侬我侬，互相喂吃巧克力蛋糕，事后还有人看到两人在电梯间法式接吻”的绯闻，以至于下周开始，食堂巧克力蛋糕订单大幅度增长，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沈宁和谢寅以不逊于在家的良好用餐礼仪吃饭了饭，这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谢寅看向连打哈欠的沈宁，道：
“我中午有事要出去，你自己进去午睡。”他语气蓦然一变：
“不准让我知道你在里面画画。”
沈宁心说就算我在画画你也不知道，你不是下午要开会么？
谢寅似乎看透了他内心所想，伸手捏了下他脸颊，神色温柔地说：“如果你不听话，我会知道的。”
沈宁被他话中若隐若现的变态杀人狂气息激得一凛，恭谨道：
“我会好好睡觉的。”
谢寅这才算放过他，临走前还让助理把慕斯放进冰箱。
谢寅的小休息室，沈宁上回就来过了。这里一定有人专业整理，被子松松软软，宛若阳光温暖。而屋内布置简洁整理，地面一尘不染，极具谢寅风格，
床边衣架上挂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若有似无的发散着谢寅身上那股混合着檀木和雪松深沉又凌冽的气息，沈宁有一种微妙的错觉，就好像自己被谢寅这个生物给包围。后来他一想，这绝对不可能：
“......谢寅的卧室才不可能这么小。”
他打了个哈欠，拖鞋钻进被我，慢慢地阖上眼睛，在一片温暖安心的空气中逐渐坠入梦乡。
......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格小窗被深色帘布挡住，拒绝了一切外来访客的窥探。浓重的阴暗之中，人的视觉失去了时间的判断力，天光仿佛已经在地平线外褪去，一切归于宁静，只余下屋内这一展温柔的灯光，充盈着无尽的耐心和关怀。
沈宁虽然体虚多眠，但他本身睡眠质量并不是很好，一点动静都能惊扰到他，隐隐绰绰的光芒下，一个脚步声向他靠近。黑影幢幢地摇晃了几下，最终停在床前。
天花板筒灯莹白色光线均匀地铺下，从他微低的头顶向两边分散，在床上男生脸上落下一道沉且暧昧的影子。沈宁眼皮因这细微的变化而动了动，眉毛不安地皱起，过了会，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皮子，在大脑近乎一片空白当中看到谢寅站在床头。
他的目光正投在自己身上，见他醒来眼神就移到他脸上，表情带着一贯的淡然。
他说道：“你醒了？那正好，我有东西给你。”
他把放在床头的一个盒子拿过来，坐到床边，打开皮质高档的盒子，露出里面一个弧形闪光的圈。
沈宁看着里面的玩意，表情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谢寅，短短数秒他眼中闪过迷惑，不解，震惊，感动，哀愁，幸福，最终定格在一抹坚毅的微光下。
男生抬起头，对着谢寅认真道：
“谢先生，就算我们有契约情人合同，但离婚的时候，我还是会分走你一半财产的！”
*

第45章 他今晚没空
谢寅抬眸看了眼他, 神色不变，道：“手给我。”
沈宁伸出手, 好奇地看着谢寅把戒指套进他右手中指，戒指尺寸刚刚好，就像是天生为他定做。戒指上嵌着一颗蓝宝石钻石，色泽艳丽璀璨。谢寅把戒指套进他手指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宝石和戒指环镶嵌处轻轻地揉搓着，说：
“给你特别打造的戒指，里面设置了一个微型电击器，还有报警装置，下次遇到事情，别再傻傻地靠自己的武力了。”
谢寅丝毫没有嘲讽意味地说：“你根本不行。”
“又不是我想得罪人的。”沈宁好奇地拿起手指在眼前观察。
“这么小, 真的能装东西么？就像古时候的暗器一样。”
“电击电流是多少, 能瞬间击晕一个成年人么？”
“击晕两个你都没有问题。”
“击晕两个我有什么用啊。”沈宁嘟囔道：“像我这种弱鸡......”
谢寅唇间含着一抹轻笑，伸出手, 手把手教了他怎么导出里面的电流, 还有报警系统，他覆着沈宁的手摸宝石底部扣在戒指环上的一个按钮：
“按这里, 看好。按一下是接通报警系统，按两下是我的专机, 下次来不及喊人记得直接按按钮。”
沈宁新奇地测试了几次, 看到谢寅的手机果然有反应。他又充满好奇地抬起手, 这颗璀璨又耀眼的宝石在流动的暖光中呈现出矢车菊般的蓝色, 带着微微的紫, 明亮而灼艳。无数不规则晶体反射出刺目光带, 隐约还透出一点乳白色彩。
“谢先生, 这颗宝石是真的么？”
谢寅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问题，他站起身并未回答，只是道：
“起来，我们要出去了。”
沈宁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却带了不少。
尤其是他手上还带了不知道价值多少百万的宝石戒指，以至于他一路上都在车里看自己的手，连路边的风景都忘记了欣赏。男生沉默半晌，车行了二十来分钟，他终于看向身边的人。
沈宁动了动嘴唇。
谢寅：“不准卖。”
沈宁闻言迟疑了下，不确定地说：“我尽量吧。”
“......”谢寅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不再理会他了。
......
车停下后，沈宁才觉得谢寅带他去的地方很熟悉，仔细一看，原来是之前遇到谢父谢母时的那家西装店旁边的大楼。
这是一栋数百米高的商业楼，楼下朝着大路的方向散落着两三家咖啡店和便利店，周末时候，敞亮的咖啡店里坐着少少几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坦露出悠闲午后的气息。
进去楼内，安保严格，出入都需要刷卡。谢寅到了没几分钟，就有两个人人匆匆从电梯口下来，刷卡请他上去。沈宁观察了下，这两个人都没有穿西装，不管是着装还是外观整理没有谢氏集团的严谨。
其中一人脸上挂着笑，露出拘谨的讨好，十分生硬地说：“谢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过戴总今天正好在公司......”
谢寅疏离而客气地说：“没关系，我只是带朋友来见见他。”
“哦，这样啊......”
虽然谢寅这样说，但这两人明显还是紧张。出了电梯，沈宁才看到墙上“戴夫设计事务所”的标志。这一整层楼似乎都是这家设计事务所，下电梯左转进入大门后，还未完全进入就看到一副嘈杂景象，明明是周末，办公室却好像人人都在加班。
来往接水的人，和电话那头愤怒对骂的人，站在打印机前一脸无趣的人......沈宁眼看着一叠设计稿纸飞到空中，下方被白板格挡的位置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一个人影裹挟着浓墨重彩的怒气，从面前走过：
“够了，我现在就要这款新面料，我已经把整个设计理念都说给我客户听了，我不想听你做任何解释......”
“下周一前你拿不出布料，我们以后就不要来往了！戴夫工作室不会再用你们家任何一样东西！”
沈宁：“......”
作为一个还未曾进入过社会的人，他满是好奇地看着这家和谢氏集团氛围截然不同的公司。
“跟着我。”
谢寅拉了下他手臂，沈宁回头，一个身高明显高出众人一截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眼睛一亮，抬起手大声喊：
“嗨，谢，好久不见。”那个人走近，又把目光转向沈宁，一张满是欧风特色的脸上充盈快乐的笑意，仿佛真对谢沈两人的到来充满期待。
“这就是你提到的小朋友了吧？”
“你好，我叫戴星洲，我的英文名字是塞西里欧，不过你叫我中文名字吧，这是我特意挑选的名字。”
这个名叫戴星洲的男人中文已经完全入乡随俗，差不多都要带上本地方言味了。他性格十分爽朗，看起来比谢寅大个两三岁，不过沈宁对外国人长相并不敏感，不是很确定他是哪国人，以及几岁了。
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沈宁。”
戴星洲热情地说：“我知道，谢向我介绍过你，说你是非常可爱的男孩子！”
沈宁：“……”
他很怀疑这是不是谢寅的原话，不过在国际友人面前，他还是矜持地表示了认同。
“旁边商场那家服装店就是你的么？”
“哦，不，不管是那家店还是这个事务所，老板都是谢，我只是他的员工罢了。是么，谢？”
谢寅温和地笑了一下，仿佛对他十分包容，他低头道：“上次跟你说你需要几件定制的服装，趁着这次机会，正好做几套。”
谢寅说的借这个机会大概就是指他的“油画界出道”，他这别说拿奖了，连画都还没出来，领奖社交用的高定西装都做好了。这要是换了心脏不够大的，都得起“拔苗助长”的反效果了。
也就谢寅这样的，一点不怕给人压力。
戴星洲笑着说：“沈，你非常漂亮，我相信我的服装加上你的漂亮和自信，一定会成为场上最闪耀的星光的。”
可太惊人了，连外国友人的中文都说的比谢寅好。
沈宁抬着头说：“那谢先生，我和戴先生一起进去了？”
“去吧。”谢寅漫不经心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戴星洲一鞠躬，单手缓缓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请进吧，可爱男孩。”
沈宁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请不要中西合并，创造出奇怪的词汇。
......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客人都由总设计师亲自服务，反正沈宁是戴星洲亲自测量的。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头谢寅正翻阅着一本服装类杂志，他面容优雅闲适，神色专注而真挚。
作为一家设计事务所，这个办公室每一处都透着设计师斤斤计较的完美主义。明亮而不眩晕的暖色光照从墙壁和屋顶的半透明灯罩朝两边扩散，漫射光线充满了艺术效果。从远方到来的光汇聚在谢寅坐下的位置，就仿佛一束聚光灯特意打下。谢寅的脸庞上浮现一层浅淡的温润光芒，让他此时此刻优雅地像是前来应聘设计封面的男模，而不是随时能决定这一整层楼人未来几个月伙食费的大魔头。
沈宁怔怔地看着对面休息室的男人，张开双臂，任由一双手掌和一个卷尺穿过他的胸膛。
“你是谢第一个带到我这来的客人。”
沈宁随口“哦”了一声，心说谢寅性格不怎么样，人是真的长得人模人样。
戴星洲似乎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在意，也可能是很少找到能和他聊谢寅的人，使劲地吐槽道：
“他是一个慷慨的投资人，也是一个很不负责的老板，从来不管我们生计如何，只负责给钱和偶尔查阅我们的报表。”
“但我能理解他，他只是出于兴趣投资，根本没想过用这个挣钱，所以才不会上心。”
这听起来像是所有创业者都渴望的老板。
沈宁点点头说：“能理解。”
就比如他承诺自己承担他所有画画需要的费用，但完全不在意他能不能成名，以及成名后一幅画能卖多少钱，会不会给他带来名声上的好处。
当这一切都能简单地用钱去解决，就不需要特意花费心思。
沈宁的目光从对面男人身上挪开，随口问：“你和谢寅是怎么认识的？”
“哦，我们是同校生，不过我比他高两个年纪。”
他随口说出一所知名的高校名字。
“我认识谢寅的时候他还在读大学，他在当时非常有名，不仅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表和财富。他会和学校里的特殊阶级玩，但也时常和那些性格古怪的怪胎一起研究些什么。他参加舞会应邀去茶话会，但也会和年轻的新生一代一起创造新的玩意，一起投资，不断地挣钱投资再挣钱再投资，像是在玩一个游戏，有时候也会亏钱，不过那都无所谓。”
“学校的怪咖们都很喜欢谢，他们往往有想法，但并一定立刻会有人投资他们，谢会成为他们第一个投资人，而且从来不要求他们改变，去迎合市场，这让他们有更广阔的空间去施展他们的天赋。”
“比起那些天才，我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他们就像是握着以各种数学物理化学为武器的勇士，而我只是个有一些古怪想法的普通人而已。事实上，我也没有成功地在设计圈取得什么成就。当我想要放弃换个行业的时候，谢跟我说，他对我的设计理念很有兴趣，想要投资我。”
“天，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设计理念是什么，现在都不知道！”他夸张地说，这一点，的确非常符合国人对老外的传统印象。
他说的有点快，信息也很多，沈宁听了个稀里糊涂，最后只能说：
“也许，正是因为你没有固定的设计理念，所以总能拿出新鲜的想法惊艳谢寅，所以他才想要投资你。”
戴星洲的动作顿了顿，托着下巴深思了下。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谢他喜欢新奇的，不受传统观念束缚的东西，所以他才不想要成名设计师，而是名不见经传的我。”
“沈，你不愧是谢的灵魂伴侣！”
沈宁：别了您老别再夸了，您一外国友人，恭维起人来真的很怪。
沈宁听戴星洲说了一大通关于谢寅好的坏的话，虽然总的来说还是好的多，但偶尔也会犀利的吐槽。
比如：
“他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却不说出来，等着人傻乎乎地落套，这样看起来好可怕。”
“他是大魔王么？”
沈宁恨不得拍手赞同，是的，谢寅就是这么装！
“他大学的时候没有什么绯闻轶事么？”沈宁疯狂暗示：“最好是不想被人知道的，每每提起来都痛不欲生的？”
戴星洲：“抱歉，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谢表现得太完美了，他很少卷入艳情绯闻，身边的女伴都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从来不会为了什么灰姑娘和人动干戈，事实上，他大学那几年身边的人除了同学就是和他一起玩耍的怪咖。”
沈宁失望地叹了口气。
测量已经结束，他伸展了一下腰身，目光朝四周看去。
“你们这里还做女装？”
“当然，单做男装太无聊了，女装才是设计师展示梦想的天堂。”
沈宁看着眉头动了动，眼睛里闪过一丝怪异的念头，快得来不及捕捉，他低下头，疑惑地看着地上花色的地毯。戴星洲的电话忽然响起，他道了一声歉，说道：“你想要参观一下我的工作室么？”
沈宁：“可以的话。”
“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戴星洲让另外两个协助他测量的人带沈宁去展厅转转，自己走到外头接电话。
沈宁随意地转着圈，宽敞明亮的展厅不止有男士正装，还有时尚休闲服装，面料昂贵精致，从每一个细节显示出俊逸的曲线，让人轻易想象穿上时的英气逼人，那几乎都不需要任何品牌贴牌的衬托。
除了男装，另外一个展厅还有女装，女装数量和款式都比男装多，连样式都格外活泼，仿佛从气场端庄的大礼堂一下子到了美丽热情的香榭丽舍大道。
沈宁盯着一个女模特身上的碎花短裙，陷入了某种深思。
......
戴星洲接完电话后坐到谢寅旁边，看了眼仿佛一心一意沉浸在这本于他等同废纸的，讨论未来时尚流行的服装杂志上的男人。
这个男人假装对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很有兴趣的时候非常得真，专注又尊重得态度让人误以为他是真心的。戴星洲很久以前也以为他是真的对设计，对灵感有兴趣，所以才不论投入地资助他，后来才发现他只是不在意，并且还没有对此厌弃。
不过那都无所谓，反正他拿到钱了。
“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很惊讶，我以为这里是你的私人领域。”
是他闲暇乐趣的一种延伸。
谢寅放下杂志道：
“他的身体是不是有点瘦？”
这个话题跳得有点远，戴星洲愣了愣，赞同道：“是有一点，肌肉密度不够。”
“他身体太弱了。”谢寅点点头道：
“他对大多数化学纤维过敏，注意用料。”
戴星洲：“OK。”
“还有，除了正装，再设计几套休闲服装，这个不急，还有，你再做两套......”
戴星洲倾听着谢寅的话，视线在他脸上不断梭巡，过了会，他忽然道：
“你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寻他，过一段时间就要看他。”
谢寅神色未变，只是道：“是么？”
“是的。不过......”
戴星洲的语气中有些迟疑，不确定地说：“不过大多数时候不像看一个深爱的情人，你的眼神更像是......”
他在大脑中竭力搜寻了他并不贫瘠得中文词汇，终于一瞬间他福至心灵，大声说出：
“就像我的助理看她带到公司的儿子时的表情！”
谢寅不愧是谢寅，即使是听到了这样得话，她也没有被打倒，只是看着戴星洲说：
“最近经济不景气，你学习中文的老师应该也有空，我再给你加两个学期的课吧。”
戴星洲：“No！Never! ”
......
同一时间另一个地点，沈宁盯着一位身材靓丽的女模特身上清爽明亮的布料，脑中混沌的乌云逐渐成形，他眸中光芒耀眼，眼中迸发出势在必得的自信。
......
时间已经接近五点，沈宁和谢寅站在一起，戴星洲热情地说：
“相见既是有缘，不如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谢寅刚要开口，沈宁突然拉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抠了一下。谢寅侧目看了眼他，抬头道：“不了，晚上还有安排。”
戴星洲遗憾地说：“那就只能下次再约了。沈，下次再来玩啊。”
“好啊。”沈宁露出一个甜腻腻的笑容，乖巧地说：
“一定。”
两人乘着电梯下了楼，直到走出大厦，谢寅才看向他。就仿佛心有灵犀，沈宁也正扭头看他。
男生舔了舔略微发干的下唇：“谢先生，你晚上有安排么？”
谢寅低着首，昏暗得光线下带着不明的笑意。
他语气柔软低说：“那要看还有没有其他事，如果有更重要的事，别的行程自然可以靠后。”
“哦，这样啊。”
沈宁点点头，他退开一步，外面天色黯淡，大厦过道上点着一盏从顶棚垂落的灯，外头梁柱发出幽幽白光。几种光线交汇晕染，让他脸上呈现一种暖玉的色泽。
沈宁抬着下颌，目光对着谢寅的眼，小声地说：“谢先生，解决人生最基础，也最本能的欲望，算是重要的事情么？”
谢寅微扬着嘴角，说道：
“那当然算。”
......
......
“鹿一度”是一家新开不久的餐厅，这家餐厅位于堪称城市中心的都江大道边上，左边都是商业大楼，右边围着绿木葱葱的小公园，最近的大道距离它约莫两百米之远。从外观来看朴实无华，就连楼下阶梯都充满了旧时风景，是个集繁华，宁静，奢侈和素朴于一身的好地方。
此时进入夜晚，远方街灯灿若华星，商业大厦白灯湮灭，外层建筑却开始闪烁霓虹。
二十八楼的某个餐厅，一对年轻的情侣低调地走进，随着侍者的引导进入预约的座位。隔着两个过道，靠窗的一个隐蔽桌前，沈宁低头看着桌子上燃烧的蜡烛，忍不住伸手在上面烘了烘。
他进入餐厅后就脱掉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浅棕色羊绒毛衣，脖子上的围巾被扔到边上，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透亮。
谢寅眼神从手上单子上移到他的动作，道：“手还冷？”
“有一点点。”
沈宁是体寒体质，即使是在暖室之内，手脚都会发凉，他已习以为常，不过有“火炉”可以烘烤，那还是很好的。
谢寅把菜单推给他：“吃什么？”
“吃......”他的话语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黏糊糊的，像是湿哒哒的海绵，吸收了一堆温水，黏稠得让人恐惧。
他把菜单推开，右手支着下巴，望着谢寅软软地说：
“我要谢先生给我点。”
“谢先生给我点餐好不好？”
谢寅：“......”
谢寅面不改色地把菜单还给服务员，道：“先来一份前菜套餐，海鲜汤要清汤，干煎鱼加奶油汁，鹅肝里面不要加酒......”
他说话的时候，来自对面座位的灼热视线一直没有挪开过，那目光里含着温暖，含着缱绻，含着爱意，就是没有真诚。
等到服务员离开，谢寅才重新看向对面的男生。
沈宁大概等这么机会很久了，他两只眼睛散发光芒，比从墙壁射灯委婉的光芒还要闪亮。
“谢先生，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他说道。
谢寅淡定地抿了口水：“所以呢？”
沈宁看了眼左右，起身走到谢寅的座位边上，一只手撑着下面的沙发座，上半身柔软地倾靠下去。
唇瓣接触的一刹那有静电闪过的声音，沈宁被刺激得抖了一下，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袒露出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态。男生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喉结都在伸手可及的距离，谢寅的目光沉了沉，仰头伸手微微支撑住男生的腰，扶着他缓缓坐下来。
沈宁不知不觉变换着姿势，他一条腿盘着放在沙发上，另一只脚脚后跟垫在臀部，姿势悠闲得像是在家里和恋人接吻。
舒缓的音乐若有似无，过道客人声音轻柔，烛光婉约地打在他们的亲密的侧脸，这一刻，仿佛连空气都不忍心打扰。
沈宁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新奇了。
换一种方式和谢寅相处，他就像被松开了镣铐的野犬，可以肆意妄为。他追寻着谢寅的唇，即使分开都没有离开，嘴唇摩挲着男人带着几分滚烫温度的唇瓣，一次又一次深入地交换亲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宁只感觉到耳边的音乐都换了一茬，他终于暂时地获得了满足：
“谢先生，接吻好棒啊，我喜欢接吻。”
谢寅手指轻若地按揉着他微红的脸颊，呼唤带着浅笑：
“那还要再来一次么？”
沈宁：“不要了，我要把惊喜留到晚上！”
他高高兴兴地坐了回去，一只手捂着胸口，感受着还未平息的心跳声，满脸兴奋劲未歇。
他那模样，就好像初次得到糖果的小孩，简直让人想象不到他刚做的事，谢寅忍不住摇了摇头，说：“这么高兴？”
“对啊，因为打......”
他似乎是想到了，强硬地把嘴边得话压了下去，一脸压抑不住兴奋的乖巧表情，软绵绵地说：
“因为是和谢先生一起约会，我太开心了。”
“哦。”谢寅游刃有余地将送达的前菜送至口中，慢吞吞道：
“你这么说，我会误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我就是喜欢上你了啊，谢先生。”沈宁忽然伸出一只手，稍稍用力地覆盖在谢寅手背上，他眼里带着某种暗示，眼神格外暧昧。
嫣红的嘴唇吐出：
“谢先生这么年轻英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谢寅：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想说的是什么。
他不想打断男生这莫名其妙的入戏，今夜气氛很好，连他都忍不住有些出神，以至于下楼的时候男生撒娇着说要牵手他也同意了，他们像恋人一样手牵手下了电梯，一路上偶尔有人看过来，不能影响他们分毫。
直到上了车：
沈宁：“啊，谢先生，可以放手了么？”
他一副后劲不足的样子：
“手好累啊。”
谢寅面无表情地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然后松开掌心，趁他卸力的时候手指插入指缝，十指相握，用力地让沈宁的手指都颤了颤。
沈宁：“......”
算了，也不能一味他单方面提出要求，偶尔他也该纵容下谢寅的任性。
谢寅预约的酒店离餐厅不远，两人上车没十分钟就到了酒店门口。沈宁抬头看着宛若巨塔般的酒店，发出了一个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时候问的灵魂问题：
“谢先生，刚吃完就做是不是对消化不太好？”
谢寅：“......”
他看着一脸认真提问的男生，非常，极具耐心以及绅士风度地说：
“我们可以先看电影。”
沈宁思考了下：“也好，一边看电影一边接吻，这非常有情调。”
“......”
这的确非常有情调，酒店和上次的比起来，似乎还多了几分情趣，私人影厅宽敞而充满气氛，灯光可以由暖橘色调整到诱惑的橙色。沈宁刚开始还嫌不够宽敞乖乖蹲坐在边上单人沙发上，后来跳到谢寅沙发上，像缠着大树的藤蔓一半缠在他身上。
两个人不知不觉在暧昧的光线下黏糊糊的接吻。
“够，够了。”
沈宁好不容易把自己从谢寅带着甜味的嘴唇上移开，喘了一口气道：“谢先生，我先去洗澡，然后你去，好么？”
这句简单的话似乎含有另外一层意味，谢寅眼中光芒一刹沉了沉，看着男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踩着棉质拖鞋踢踢踏踏地进了浴室。他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控制紊乱的呼吸。
隔着半磨砂的玻璃，仿佛还能听到雨点坠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寅意外地感到了一丝渴意，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白葡萄酒，手才放到瓶口，又收了回来，转身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台子上。
沈宁在浴室里洗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他浑身裹着一件浴袍，脖子和脚掌渗出湿润的水汽，向旁边让了让，说：
“谢先生，你进去吧。”
“嗯。”
谢寅走近浴室，沈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飞快地扑到沙发上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亮起的屏幕上敲击了几个字。过了约莫五分钟，门铃响起，沈宁小跑着走到门口，从门外的人手上接过一包东西。
他重新关上门，深吸了口气，将浴袍扔到一张单人沙发上。
......
十来分钟后，谢寅从浴室里头走出，他的目光穿过静谧的客厅，随着脚步迈入被两站床头灯，和数展天花板射灯渲染得格外温馨恬静的卧室。
踏步房间的瞬间，男人的瞳孔猝然缩紧，眸色深沉如墨。
床中央，一个五官漂亮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男生穿着一件水蓝色短裙，裙子乖巧地遮住大腿，他跪坐在床上，纤长的腿上套着一双白色的裤袜。
男生两只手用力地往下拉裙子边缘，看不出神色，听到脚步声才抬起脸，露出底下一张略带着紧张的面孔。
沈宁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男人，张开唇小声地说：
“谢先生，你好。谢谢您一直以来帮助我......”
*

第46章 大魔王
早晨, 翠金色的阳光穿过透明的花房玻璃，娇艳的红色杜鹃滚落一滴清晨的露珠。
一个浑身就裹着一件浴袍的男生趴在泳池边上的沙滩椅上, 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发呆。他两眼无神地看着泳池里畅游的男人，看着水花翻飞，看着水流被一双强健的手臂分开两道，看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透明澄清的液体中伸出......
谢寅只手扶在岸边，用力地甩了甩脑袋，看向目光呆滞的沈宁。
他目光中稍稍露出一丝思索，稍许后抬起眼皮，问：“要接吻么？”
“不想，不要，没心情。”
他一连三否认，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现在不痛快的心情。
谢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收回视线, 重新潜入水底。沈宁痛苦而悲愤地看着他，为什么每一次受伤的都是他呢？这个世界难道就没有公理了么？
沈宁愤愤地瞪着谢寅, 目光却不由自主被男人游泳的矫健身姿所吸引。
阳光下, 水波粼粼，而袒露着四肢的男人就像一条灵活的美人鱼, 他俊美的外表，优美而不夸张的身体线条, 水流滑过脸庞时挺立的鼻梁, 嘴唇纤薄无情......
水下就是他的天国, 他的延伸, 他每一次手臂的摆动都像是指挥着他的领域, 每一个动作都是人类极致的美的代表......
沈宁瞳孔开始打转, 一圈一圈, 脑海模糊得成了一个影像，他忍不住动了动手指，艰难地坐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本子，飞快地划动起来。
谢寅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阻止，也没有开口询问，二十几分钟后，他走出泳池，随意地擦拭了下身体，才走向沈宁。
沈宁的姿势从趴在椅子上变成盘腿坐，上半身微微侧移，手臂挪出椅子，靠在桌子上飞快笔画。谢寅走近，在看到纸面时目光微微一动。
沈宁一心一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运笔飞快，再几下就完成了一幅画，表达完内心强烈的情感后，他痛快地扔下笔，仰面喘息。
谢寅盯着白纸上一头在泳池翻腾的海底怪兽，这头怪兽形状怪异面目丑恶扭曲，它通体生着坚硬的刺，还有闪烁刺目白光的巨大鳞片。牙齿尖锐锋利，食道深不见底，甚至口边还溢出不知是血还是什么的液体。而它的眼中，还散发着极其邪恶，危险，令人遍体生寒的阴寒目光。
这毫无疑问，是一头邪恶的，丑陋的海底生物。
谢寅沉默片刻，问：“这是什么？”
沈宁仰头看了他一眼。
“异化的大白鲨。”
“......”
谢寅看了眼右小角“大魔王”几个字，转身往房间里走。
沈宁又在椅子上趴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起身，拿着本子走了回去。
谢寅正在泡咖啡，他泡咖啡的姿势格外优雅，就算与沈宁身处一室，也减淡不了他身上自然流露而出的贵气。这一刻安宁地站在室内的他，的确隽永得像是一副传世名画。
沈宁盯着他，他的大脑犹如被风暴卷起的沙砾，持续不断地尖叫旋转，龙卷风肆虐过境，将某个深植于他脑海的画面缓慢提起，空白的世界慢慢出现几个彩色笔画，渐渐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终于形成一个有形的图画。
谢寅转身的时候，只看到一双呆滞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画画。”沈宁说：
“我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了。”
......
......
沈宁一直画到周六，才画完这幅画。说到这，他还有一个比较庄重的结束仪式，那就是他画完画这天，展白和杜铭舟都过来欣赏他最新出炉的大作。
展白在他的画前转了好几圈，最后道：
“这幅画虽然画面看着怪异，但的确别有一番风味啊。”
杜铭舟也笑道：“我虽然不懂油画，但我觉得小沈画的不比一些自称大师的人差。”
展白：“你别乱夸他，他真要骄傲的。这样吧，据说这次比赛的前十可以在艺术展展出，你要是能进前十，一辆法拉利价格的等同东西，随便你要。”
展白是谢寅真哥们啊，为了哥们的人花这么大价钱，沈宁欣赏着自己的画，漫不经心地说：
“那好啊，我等着。”
他倒并不是真有信心能进前十，只是，万一嘛，能白手套个上百万，为什么不要？
展白听到他这么说，也没在意。之前那个价值上千万的宝石胸针就不说了，这次他手上戴着的戒指少说也有几百万，他哥都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他了，他随便送点也无所谓。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过了会，杜铭舟有事要先走，他和展白各自开车过来的，回去也很方便。谢寅目送他到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影子，转身走回房间。
沈宁在画室做油画干燥处理，书房里面只有他和展白两个人在，展白看到他回来后，神情微微一动。
“哥，铭舟他......”向来大大咧咧的展白竟然也欲言又止。
“阿白。”谢寅看着他，神情淡淡：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旅程。”
“......”
另一头，杜铭舟开车行驶在一段格外宁静的小路上，他打开蓝牙，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我刚传了一张照片到你手机上，你看看，这幅画画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那头似乎有了回复，杜铭舟的神情一下扭曲了起来。他沉默半晌，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箫总，我记得，你有个侄子要参加秦夫人举办的油画大赛是吧？”
......
......
沈宁提交了作品后又开始三点一线，不，现在是四点一线了。他现在回别墅的时候越来越多，几乎已经是除了晚上有课外，几乎每天都回别墅了。
自从和谢寅展开另外一种关系后，他面对谢寅就自在了许多，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偶尔心情来了，还会请他欣赏自己的大作，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会被谢寅拎着衣领扔出去就是了。
提交作品到决出名次要三天，正好在闭幕典礼的前一天。这一天的晚上，在某个明亮的房间，正进行着一场，不能为外人道的争吵。
“我不认同沈宁的画被排到第二位！”
李昌雅年轻的身影在房间里快速转圈，他神情激烈地说：“我不认为沈宁的画比那个齐济的差，我承认齐济的古典技法是很娴熟，但他的缺点也一目了然，我不认为这样一看就在艺术界走不了多远的人能够排在第一位！”
以将国画的写意和油画融合闻名的祝东来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天才画家。
“谁都没有说沈宁的画就是第二位，我们只是在讨论他和齐济，谁的画应该排名更高一点。诚然，齐济的画的确有缺陷，但他的画的美是雅俗共赏的，是大众都能够感受到的。而沈宁的作品则过于具有个性，容易陷入两极分化，而他本身还是一个年轻的新画家，第一名对他来说并不算好事......”
“我们油画界已经要为了大众降低我们的标准了么？”李昌雅激烈地反驳道：
“沈宁就是具有自我特色的个性画家，他注定是要出头的蓢﨓，如果他连这么小小的荣誉都不能够承受，那他的画家生涯就该到此结束！而且我也不认为我们艺术界已经张狂到为了别人好而去故意打压他的地步。”
“你们这么做是出于你们真正的考虑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李昌雅！”吴硕丰高声喝止住他，他走到祝东来身边，面朝着李昌雅道：
“我们这些老人家的确有老人家的顾虑，跟你这样年轻气盛的不一样。但你就算不能体会我们老头子的心意，也不能以这样子的恶意揣测！”
李昌雅脸色一青，对着边上哼了一声。
吴硕丰看着他，又叹了口气道：
“我们不是不懂你惜才的心情，我也承认沈宁的画非常具有天赋，只要继续磨砺，有朝一日一定能大放光彩，但事实上就是有些人能欣赏他的画，有些人欣赏不了，就算是我们这些老头子，也不一定就喜欢他的画。审美是很私人的事情，你能说是我们老头子没有眼光么？”
历史上，不同画派的画家互相之间的确经常攻诘，就算你是大名鼎鼎，被历史盖章定论为大师的名家，也会被别的画派的画家大肆指责其作品缺乏想象力，古板守旧或者过于放浪，毫无技法......这也是艺术赋予人的自由，如果不能自由地欣赏艺术，而是限制在条条框框内，那艺术怎么会发展几千年长盛不衰。
你说你觉得这幅好，他认为那幅更好，这些都是对的，都不能说错，所以说艺术很难分第一第二，也很难说你就是故意打压某个作品。
“李昌雅。”吴硕丰温声道：“当年你还未成名，带着你的画来了国内，我们这些老头子也不也是立刻认同了你，并帮助你给你更大展现才华的机会了么？如果我们要打压谁，又怎么会毫无戒心地接纳你呢？”
李昌雅表情还是愤愤，脸色却好了许多，他沉默了片刻，道：
“反正不管怎么样，在我心里，所有参赛作品中，沈宁的画就是最好的。”
吴硕丰面露赞同之色：“他的确技艺高超，是个少年天才。”
李昌雅冷哼了声，一点都不给这些老头子面子地摔门出去了。祝东来和其他几个人在后面看着他，连连摇头。
“李昌雅这性格......”
“也可以理解。”吴硕丰道：“他本来就性格乖张，这两年又被捧得很高。他自己就已经是古典技法巅峰者，当然对同类，且还在他身后的人不屑一顾，这是他作为天才的傲慢。”
祝东来补足他未尽的话：“而他自己这两年一直追求突破，又还在摸索当中，因此不由自主地对已经有了自我风格的沈宁心生向往。”
“啊，不过这话不能在他面前说。”
几个老头子哈哈笑了起来。
吴硕丰感叹道：“这样正好，这样才说明我们国内油画届有非常好的艺术气氛，随时接纳新生的年轻画家。”
他又看向摆在桌子中间的画，目光中也隐隐透出欣赏。一轮红月高悬于夜空，世界被分开两瓣，黑与白界限分明又互相渗透，一块块鲜艳炽烈的色彩被大幅度地使用在“白天”中，就像灼烧的大地，而“夜晚”则隐迹在摇曳的风中，那风就像一道诡异的黑影，看不见摸不透，只有从少量影子的倾斜处才能窥见一二。
大胆的构思，娴熟的明暗处理凸现出的怪诞感，黑白交界时的自然过渡，包括狂野的笔触画面结构都没有问题，这显然是一副非常成熟的作品。而其中蕴含的一种，几欲张口喊出的张狂激烈的情感，又是让欣赏它的人沉醉不已的一抹特色。
......
......
比赛公布结果这天，沈宁在上学，还是展白通知他，要他过去公司。
大概是“余威犹存”，沈宁不需要通穿就直接上了总裁楼层。总裁办公室里，展白和杜铭舟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在跟谢寅聊天，见到沈宁后，杜铭舟站起来道：
“正在说你呢，说你要是真能拿个名次，我们要怎么给你庆祝。”
他好似打趣地说：“小沈，你要是真有名次，想要什么奖励啊？”
沈宁随口道：“一套画画工具就行了。”
“好啊，那就这么说好了，呵，和展白的法拉利比起来，我还占便宜了呢。”
展白摆摆手：“这算得了什么啊，只要沈宁真能那个名次，给他就给他，高兴呗。”
沈宁：“是啊，高兴呗。”
他并不介意两人说话时，那种浑然不把他当回事的语气。他们就像是在玩一个游戏，游戏是什么，结果会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乐意玩，随便玩。
游戏就游戏呗，普通游戏可不能一下子挣个几百万。沈宁看向谢寅：
“谢先生。”他轻声呼唤。
谢寅原本看着展白的目光转向了他，他唇角稍稍扬起，眼神带着不明显的挑衅：
“你先做到再说。”
这两人说话让人一头雾水，展白看了看他哥，又看看眼神锐利的沈宁，说：
“你们还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小事。”沈宁道：“没有你的法拉利贵。”
“懒得管你们，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

第47章 杜铭舟，出局
这次比赛除了奖品之外, 还会展出前十位的作品，但只有前三名标记了名次。这个比赛虽然说不算大众也并不官方, 但因为秦家在海城的地位，以及各大艺术界大牛支持，还是颇具规模。
在这个活动中展出作品，还是具有一定意义的。
沈宁自觉自己并不是很看重名次，但等真正到了地方，才忽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虽然没有口头表现出来，但他对自己的技术还是颇有自信的，作为一代大牛吴硕丰（异界位面）的隐性传人和他妈妈的亲传弟子，加上小时候受到的赞誉，他自觉自己已经走在了油画这条道路的前端。要现在告诉他，他其实一文不值, 估计他整个世界观都会崩溃掉。
身边的男生忽然动作僵硬, 谢寅转过头：“紧张？”
沈宁舔了舔嘴唇：“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亿点点吧。
谢寅在他后腰轻轻扶了一把, 支撑着他挺起胸膛, 两人缓步走向迎面而来的秦夫人。
秦夫人从门口迎出，满脸笑意, 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正要把画挂上去呢。”
她目光看向谢寅身边含着一抹浅笑的沈宁, 意味深长地说：“沈先生可要好好看看, 说不定以后大家都会成为同伴呢。”
沈宁心脏狂跳了下, 微笑道：“谢谢秦夫人指导。”
“好了, 就不打扰几位赏画了, 我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秦夫人笑着走向他人, 旁边乔语颜经过时向沈宁眨了眨眼睛, 沈宁的心慢慢定了下来，抬头道：
“谢先生，我们进去吧。”
“好。”
他们依然要穿过几个展厅，沈宁发觉，自己这一次和上一回来时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上一次他单纯从一个外人角度欣赏名家名画，每一个眼神都只看到了画的好。而此时此刻，他却不由带上批判的眼光，一眼扫过，心中对几位大师的风格性格都有所了解。
边看边走，几人终于到了为参赛选手准备的展厅，他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扫过墙上一幅幅作品，还没看到目标，展白在靠近尽头的另一头就先喊了出来：
“好厉害，沈宁，你第三名！”
就仿佛一块巨石轰然倒塌，男生心底骤然一松。然而他愉快的心情却没有保持几秒，因为下一瞬，他就蹙眉走到展白身边，看向另外两幅在他之上的画。
第三名是理所当然，但排在他前面又是怎样的画。沈宁神色漫不经心，眼底却蓄着几分桀骜。
标记着第一名的是一位他之前在册子上看到过的，已经开过个展的青年画家。这是一位新古典主义画派画家，新古典主义和古典主义在技法和画面表现上的追求近似，都追求端庄典雅的美。
这位青年画家和李昌雅最大的区别是李昌雅在人物形体或者说体态上有一种更加超越真实的美感，给予人物或者景物升华，那既是对美的天生感知，也是技法的表现。而这位画家略略缺少对美更高一层的体现，这也许甚至都很难用技法去补足。但除此以外，这副作品很难找出缺陷。
排名第二的是一副颇具特色的浪漫主义油画，画的主题是《大河》。
画中长江奔腾呼啸，宛若历史赞歌源源不绝，大河末尾，无数姿态面容不一的人有如星火，又仿佛一颗米粒，一只蚂蚁般或站立或簇拥地追赶着长河。在巨大的江河渲染下，他们不过路边野草一点，微小不足为道。但就是这股野草，互相支撑，互相推动，顽强地不断往前攀进，仿佛终有一日，要从河底走到大河前方。
沈宁在这副画前停驻许久，诚然，这副画的技巧以及色彩表现还有所缺陷，但对于浪漫主义来说，情感是第一要素。从这一点上来说，它已经趋近完美。
沈宁看着这幅画，直到心头跃动的情感慢慢冷却，才向着边上移动了两步，看到自己的画。
在没看到其他人的画之前，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出了目前他所有想表达的情感，包括技巧。在看了那两幅画之后……
“怎么，看了别人的画，自惭形愧了么？”一个尖锐的嗓音插入。
“不，恰恰相反。”
沈宁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李昌雅：
“第一幅画缺少对美更深的体会，这是他的致命缺陷。第二幅大块颜色使用过多，细节填充不足，技巧有待精进。综上所言，我才是技巧审美情感都最完美的人。”
“而且我不是跟第一名比审美，跟第二名比技巧，我就是每一样都超过他们。”
“哦，是么？”李昌雅看着面露傲色的沈宁，说：
“那你为什么是第三名？”
沈宁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随便了。”
“对美的欣赏是很私人的东西，或许评委正巧不能完全感受我的作品情感，我不是很在意。”
“说得这么好听，你是要把一切责任推给评委么？”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知道自己的水平，还有在我之上的两幅作品了，的确是非常有冲击力的作品，虽然我不认为自己的比它们差，但评委想这么安排就这么安排吧。”
“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识大体’就好了，警察的工作都能少一半。”
“那是，跟李昌雅先生比起来，我的确非常‘善解人意’。”
他这话讽刺意味太强，李昌雅不觉眯了眯眼。
“你这是在嘲讽我？”
沈宁：“是。”
“......”
李昌雅不觉也气上了来：“你还觉得你自己的画画得最好？你看看你这副画......”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画前，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站在另一幅展出的画前，被迫和老友欣赏他小徒弟大作的吴硕丰，也不由穿过人群，将目光投向正激烈争吵的两人身上。
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充满朝气，那样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国内油画届又将被这些年轻人带着，走向怎样的未来呢？
......
“那个年轻人是谁？”
“你是说李昌雅？”
“不是，我是说跟他争吵的人，看着年纪很小，李昌雅可是出了名的不合群，什么时候见他跟人这么亲近了。”
“好像是第三位油画的画家，我刚听到别人叫他沈宁。”
“他就是沈宁，年纪好小！”男人语气难掩惊讶。
“他那幅画我挺喜欢的，能感觉出与众不同的魅力……”
“这么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笔力，要不要先趁着他还没出名收集他的画……”
“走，去问问秦夫人。”
身后两人边走边小声议论着，很快往外面走去。展白环顾四周，不只是这两人，厅内有不少人对着沈宁的方向指指点点，似乎很好奇这位年轻的画家。
展白嘿了一声，一副新鲜表情。
“没想到沈宁还真能拿名次，第三名还挺不错，我看了下，前两名年纪都三十出头，画了有一段时间了，沈宁这也算一炮打响了。”
他歪了歪脑袋，道：“虽然他这画现在还不出名，但让人低价卖走总觉得不爽，要不我自己收，等他出名了再卖，我也不赚他便宜，回收我的成本价就好了。”
虽然说他现在画的钱顶多二三十万，还没他一辆法拉利的轮胎贵，但礼物归礼物，生意归生意。
谢寅淡淡道：“他还没卖画，你想买自己找他说。”
“要不我还是别买了，虽然他还没名气，但毕竟是他画的，就挂在哥你家客厅或者书房里好了......”
杜铭舟脸色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穿过大半展厅，就如同一条出入潮湿洞窟的毒蛇，阴冷地注视着一幅画前，和只相差几岁，被冠以天才之名的青年闲谈着的男生。有两个衣冠楚楚的人向他们走近，和沈宁攀谈了起来。
沈宁神色闲适，举止大方，脸庞上透出几缕从容，就仿佛天生适合这样的场景。
杜铭舟的耳中回想起那天他开车回去时，他一个从事艺术的朋友说的话：
“这幅画创作者技艺娴熟，作品充满了灵气，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为画坛一颗新星。”
假以时日......
他怎么能等，他怎么可以等，谢寅已经为了他做出了很多超乎寻常的动作，他啊怎么还能等那个人成长起来！
杜铭舟的目光穿过那个令他厌恶的存在，在厅内扫了一圈，忽然眼神一定，看向从外头走来的一个俊美青年。
青年刚刚还在和同伴说笑，扭过头触及到杜铭舟的视线，他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惶恐，躲闪地低下了头。
杜铭舟脸色蓦然一冷。他看着青年躲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努力装作镇定地看画，半点都不敢接触他的视线。直至他的眼睛终于移动到被标记着“第三名”的那幅画上，青年眼里闪过惊艳，除此以外，却别无异动。
杜铭舟的神色终于完全冷下，他回过头对谢展两人勉强笑了笑，道：
“我去别的展厅看下。”
展白挥挥手：“去吧去吧。”
杜铭舟沉着一张脸走出展厅，不近不远地跟在一个青年身后，青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背影僵硬，在靠近转角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扯住他的领口，拖曳着把他往楼梯间拽。
“杜先生，杜先生！”箫锦仓惶尖叫，惯于拿笔的手挣脱不了杜铭舟的束缚。
杜铭舟一脚踢开楼梯间的门，把箫锦扔进里面，一张铁青面孔再也维持不了他俊美公子的风度，他几乎是怒吼着喊：
“箫锦，你敢背叛我？你以为你家里还能撑过这次难关么？没有我帮你，你箫家在海城就再起不来了！”
“杜先生，杜先生……”箫锦畏惧地看着他，脸上仿佛要哭出来：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他一边说一变小心翼翼地往边上挪，尽量让自己离开楼梯口，以免对面的男人一个不开心，一脚将他踹下去。
“两天时间我真的来不及，你不懂油画，这么短时间根本来不及画一幅类似的画，而且我的技巧也没有沈宁那么好，根本画不出来......”
“你以为我不懂么？”杜铭舟打断他的解释，他眼神发冷，那股黏稠的寒意让箫锦猛打了个寒颤，就好像有什么恶心的东西舔舐着他的脸颊。
“我不需要你临摹一幅一模一样的，我甚至都不需要你画，你只要拿着草稿说他抄袭你的创意，我只要你胡搅蛮缠让他当众说不清楚，让他失去展出的机会！这你都做不到么？”
“当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引谢寅你不是做的很好么？！同样是胡搅蛮缠的事这次你怎么不能做！”
杜铭舟眼神发红，嗓音陡然一沉，两只眼睛仿佛无机生物一般盯着箫锦：
“你是做不到，还是不肯做。”
箫锦都要被他的表情吓哭了，他目光忽闪仿佛寻找安全通道，忽然间他表情一定，大声地喊：“谢总！谢总救我！”
杜铭舟猝然回头，沉重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谢寅和展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谢寅微微蹙着眉，仿佛不喜楼梯间的环境，而展白脸上神色复杂。
杜铭舟是什么环境下长大的，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箫锦几步快速跑到门口，展白嫌弃地把他往身后一推，他就缩了缩肩膀，又看了两眼对峙的两边，飞快地跑了。
楼梯口，杜铭舟缓缓地转过身。
他脸色苍白，神情阴冷而惨淡，跟从前或嘻嘻哈哈与人勾肩搭背，或爽朗洒脱风流倜傥的杜公子截然不同。他乌沉沉的眼睛盯着谢寅，仿佛都没有看到他旁边的展白。
“你早知道了？”
谢寅淡淡开口：“知道什么？你针对沈宁这件事。”
“如果是这件事，我的确早就知道。我只是很疑惑，你既然愿意冒着被我发现，让我不悦的危险也要针对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说。”
杜铭舟惨笑一声，说：“我找你说了，你会答应我么？”
谢寅平静地说：“你做了这些事，就以为我会答应你了么？还是你觉得，我会漠视你的行为。”
“为什么不能呢？只要你不说开，我不说开，我们还是可以保持原样，合作共赢。”他张开双臂，满脸无所谓地笑着，眼神疯狂又神经质，就好像他们说的这件事的确微不足道，他们现在的对峙也不曾发生过。
谢寅却只是摇了摇头，镇定道：
“我不是你，铭舟，我不会这么怯弱。”
这句话有某些词触动到了了杜铭舟，他瞳孔一瞬收缩，忍无可忍地大喊道：
“你说我怯弱？谢寅，我都是为了你！”
“谢寅，你没有心的么？这些年，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说我怯弱？对，我是不敢把我的感情公开说出来，是害怕破坏我们现有的关系，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可你怎么能说我怯弱？没有我，你这些年能这么顺利么？”
“不要说的你单方面为我付出，至始至终，我们都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谢寅嗓音微微一压，沉声道：
“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正正经经做生意发展当地经济，你作为当地工商管理的一员，扶持帮助我，这里面并不涉及私情。”
杜铭舟狂笑起来，笑得几乎眼泪都出来了。
“这里面并不涉及私情，谢寅你怎么敢这么说，如果不是指望着我帮你，你又怎么会容忍我这么多？我进到你们圈子里的时候就知道，你谢寅看似跟谁都能玩，实际上心里只把展白一个人当朋友，这还是因为展白跟你从小混到大。”
“但是你却对我异常宽容，任谁见了我都以为是你谢寅的好朋友，这难道不就是你的刻意引导？谢寅，你现在要把事情挑破，难道就不怕我爸以后——”
他的话默然卡住，下一秒，他神情大变。
“我爸要被调到别处去了......”他恍惚地想起前几个晚上他爸回家后，突然告知他们的这个消息，虽然还没有明确，但已经收到了相关消息。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依旧镇定的男人。
“谢寅，你对我爸爸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你父亲做任何事情。”
“这只是普通的岗位变动而已。”
“普通的岗位变动......谢寅，因为我喜欢你，你这几年有多顺你自己不是不知道。现在你就为了一个情人要把我们扔开，你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事么？”
谢寅表情不变，语气微微加重：
“我说过了，我只是正正经经做生意，但凡对当地经济有帮助的商人，我想政府都应该会支持的。”
杜铭舟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谢寅，仿佛重新认识他。稍许后，他嗤嗤地笑了两声，道：“我竟然都不知道，你谢寅还是这样一个情种。”
“不，不对，你一直是个情种，我刚来海城不久就听说过你的事，为了个男朋友几乎和家里闹翻，或许就是因为听了这个传说，我才开始关注你。我真是......”
他又痴痴笑了两声，这一次，却是自嘲。
“我输了，谢寅，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输给那个小鬼。他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脸，脸也就普普通通......”
他忽然一顿，眼神闪烁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下一刻，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冷冷道：“我们现在算是完了么？在我父亲离开以前，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对吧？”
谢寅：“我希望是。”
“谢寅——”杜铭舟走出大门，与他擦肩而过：
“你会遭到报应的。”
“你一定会。”
......
杜铭舟离开后，展白才松了松领口的纽扣，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哥，你说，要是我早知道铭舟喜欢你，他为什么不说？他要是说出来，至少我还能够安慰他......”
“他不需要安慰。而且阿白——”谢寅看着面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说道：
“杜铭舟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朋友，他只是利益相关的人，如果你把这些跟你利益关联的人都称之为朋友，最终受伤的还是你。”
......
另一头，沈宁在跟李昌雅吵完架，应付完两个与他交谈的未来客户后，目光正寻找着跟他一起来的人，视野里忽然跑出来一个隐约有点印象的人。
那人走向自己。
“你好，沈宁。你还记得我么？”
沈宁努力地在记忆库里搜寻了一番。
“......啊......嗯，不记得。”
青年笑了笑，说道：“我是箫锦。”
沈宁眼睛一亮：“你是那个画花还挺有特色的人！”
“你还记得我画的花么？”
箫锦刚刚因遭受了一番激烈打击而低落的心情再一次翻涌起来，他脸上透出红晕，挺不好意思地说：
“那天我被我叔叔叫去勾......呃，又被你临时喊去画画，脑袋都懵了，只能凭直觉画记忆里最深刻的事物。那是我家花园里每天清晨会开的花，我每天早上经过都会闻一闻。”
“那朵花的确很漂亮。”沈宁诚心诚意地赞美道：
“我能从你的画里看出你对它的热爱，它在你笔下看起来那么美，就像是月桂女神。”
不同于那天的大胆奔放，现在的箫锦看起来还挺害羞：
“我叔叔叫我回来帮他解决生意上的事，我家受了叔叔很多照顾，我虽然很迷茫，但也不想让他失望。那天的事情，非常抱歉。”
“我的画一直普普通通，老师也觉得我很难成为大师。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有钱，我大概早就放弃了，那天你跟我说我画画有灵气，我真的非常感动。对了，这次比赛我也报名了，不过当然最后没有进前十名。”
沈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毕竟他也不是擅于安慰人的类型，不过箫锦本意也不是寻求安慰，他很快接着道：
“谢谢你鼓励我，也谢谢你给了我勇气，让我找谢总帮忙。也是因为你，谢总才肯帮我，这次如果不是谢总帮我们忙，我和叔叔不知道会怎么样。”
虽然很想领这个情，不过沈宁还是老实道：
“我觉得谢寅是非常冷静，有判断力的人，他帮你忙，一定是觉得你们值得帮助，和我无关的。”
箫锦笑了一下，说道：“哎，我能加你微信么？你画的好好，我觉得你比第一名第二名画得还好，说不定评委是觉得你年纪太小，才故意压你名次。”
最后两句话，他是很小声说的。
沈宁心里“嗯”了一声，立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五官长得特别顺眼。他拿出手机道：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扫你吧......”
*

第48章 你知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么？
箫锦离开后, 沈宁又开始寻找谢寅他们，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谢寅和展白从一个小展厅出来，迎面对上走来的沈宁。
“去哪了，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沈宁随口问了句，然后才注意到一个微妙的不同。
“杜铭舟呢？”
他才问完，原本显得心不在焉的展白就脸色一变，眼神迅速冷下，他毕竟也是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养大的展家少爷，一身气势迫人，他脸色冷下的时候连周遭的空气都微有凝滞。
沈宁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他抬眸看向谢寅，谢寅低着头, 极其自然地握着他的手, 表情语气没有变化：
“他不会和我们一起走了。”
“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了，那我们也回去吧。”
沈宁：“......啊, 好。”
来的时候是四个人, 回去的时候却只有三个人，一路上展白这个平时话不少的人都保持着沉默, 直到走到停车场，他才忽然大声道：
“既然沈宁拿到了第三名, 那我们就去庆祝吧！先去吃饭, 吃完饭再去唱K！”
说完, 他也不待人表达意见, 半强迫地把人塞进车子里, 然后开着自己的车在前面领路。谢寅没办法, 只好让司机跟着他, 一前一后两辆豪车驶入灯火辉煌的城市大道，汇入傍晚犹如永无尽头的火龙之中。
沈宁坐下后回忆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隐隐约约觉得结点在他们进入展厅的这段时间里，在此之前大家都好好的，而短短不到一个小时，谢寅他们和就杜铭舟“绝交”了，只能说是展厅的什么东西激发了他们的矛盾，促使他们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虽然猜得很准，但他毕竟不是上帝视角，无法推测出更多，最终还是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
“谢先生，可以告诉我是发生了什么事么？”他说道，想了想，又补充：
“至少给我一个态度，以后遇见杜铭舟要怎么办。”
谢寅冷峻的侧脸在傍晚时分的车灯下好似裹着一层单薄的纱，距离感和神秘感让他看起来格外俊美，又让人分外看不清晰。
在听到沈宁的问题后，他狭长的睫毛颤动了下，仿佛若有所思。
过了会，他扭过头，说：
“从现在开始，杜铭舟不再是朋友了，你以后大概率不会见到他，如果见到了，就把他当作一个普普通通认识的人。”
沈宁敛眉思索了片刻，过了会，他抬起脸，问道：
“他会伤害我么？”
谢寅眼底流露出几分惊讶，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但是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道：
“不会，他不至于这么愚蠢。”
他们两家这些年互相扶持，关系匪浅，又因为刻意收集，他手头有不少杜家的牌还没有出。只要杜铭舟还不算非常愚蠢，就知道惹怒他对整个杜家来说都不会有好结果。
杜铭舟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不过总之，不要靠近他，不要相信他，更加不要亲近他。”
“他不喜欢你。”
......
展白把他们带去一家日料店，他明显情绪不对，一直咚咚咚往肚子里灌酒，连谢寅都劝阻不了，后来干脆放弃了，总之别把自己喝出事就行了。
展白也非常“坚强”，他清酒烧酒啤酒梅子酒混着喝，都没喝醉了，还拉着谢寅和沈宁去唱歌。到了包厢里后，他直接开麦，一声粗嗓子差点没直接把沈宁送上天。
“他，他他他，他唱歌为什么会这样？”
沈宁捂着耳朵痛苦悲鸣，那一瞬间连谢寅的表情都非常难以言喻。他只能抿着唇看着他的好兄弟，然后凑上去在沈宁耳边说：
“他从小五音不全。”
“五音不全也不能不全成这样啊！”
沈宁忍不住尖叫出来。从手持麦克风的男人口中发出的一个个癫狂的音符，一声声悲痛的呐喊就好似魔鬼的嘶吼，经过麦克风强化后更是自带回音，360&#176;环绕立体音效果让每一个字符都好似有一千个和尚在房间里敲着木鱼念菠萝菠萝蜜。这个效果你自己感受吧。
沈宁就感觉自己被一条喷火的毒龙追着跑，他在这样打击中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逃命般地拱进谢寅的怀里，大声地喊：
“谢寅，你想想办法啊，谢寅！”
谢寅：“......”
谢寅也非常痛苦，他虽然忍耐力超出常人，但他毕竟也是人啊，是人就是有极限的，他看着大半个身体拱进他怀里的男生，看着他悲痛欲绝的表情，忽然站起身，拉着沈宁的手腕打开门。
屋里的展白：
“哎，哥，你干嘛去？”
谢寅转过身，镇定自若地回答：“沈宁明天还要上学，我先送他回去。”
“那我——”
“我叫了陈瑜他们，马上就到，你自己先玩一会，今晚的账都算在我头上。”
他向着展白点点头，然后拉着沈宁，坚决果断地走出了房间。
两个人一路走下楼，一步都没有停留，直到走到楼下，微微发热的脸庞接触到冰凉新鲜的空气，沈宁才猛舒了口气。
“呜......”
因为暖气而燥热的脸庞一下子冷却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刺骨的寒意，12月下旬的温度无需置疑，沈宁这样身体保持不了热量，全靠衣服支撑的人更是瞬间来了个透心凉。
沈宁刚呼出一口寒气，脖子上就套上了一个热乎乎的针织物。他低头看了眼紧密地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低声道：
“这是谢先生你的。”
他今天穿的一件连帽羽绒服，不方便再戴围巾，倒是谢寅还穿着他的羊毛大衣，围着深色的围巾十分好看，不过这围巾现在也在他脖子上了就是。
谢寅没有接他的话，他的脸色在花园每隔几米伫立着的简约庭院灯下显得十分静谧，就仿佛7月的萤火，那光芒异常浅薄，却又很是漂亮且安静。
他看起来并不难过，无论是脸色还是气息，都与平时无异。沈宁也不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杜铭舟这个角色就他偶尔翻到的那几页，看起来和其他围绕在谢寅身边的人没有两样，要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他都不知道原来那个人对谢寅是那种心情。
怎么说呢，挺新奇的。如果他只是单纯的看客，那么这件事完全跟他没有关系；如果他是“沈宁”，那似乎有点麻烦；但如果把这件事代入自己，一个玩的好的朋友暗恋自己，却因为一些不明确的原因，最后不得不落到“绝交”的地步，想想是挺烦心的。
沈宁沉吟片刻，抬起头道：
“谢先生，我说个秘密给你听吧。”
谢寅扭头看向他，沈宁面朝着他，微微抬起下颌，对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的那幅画，两边黑白的大色块连在一起，可以形成S和N两个英文字符。”
谢寅的表情有瞬间的卡顿，他停下脚步，望着沈宁的脸。
“为什么？”
“因为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沈宁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语气稀疏平常地说：
“像我们这样特殊的人（主角），稍微留点心眼总是没错的吧。”
谢寅无声地品味着他刚才的话，目光里稍微带上了点新奇的神色：
“你是在安慰我？”
“谢先生，你做坏事了么？”
“我觉得不算。”
“那会给人造成困扰么？”
“是他先给我造成困扰的。”
“那就对了。”
沈宁一拍手，道：“那我是在安慰你。”
沈宁非常具有耐心，也非常具有蛊惑力地说：
“我是在告诉谢先生，不要对自己太严苛，只要不是坏事，哪怕偶尔自私，任性，谨慎，防备一点都没有关系。”
他一本正经地道：“我们当人类的嘛，偶尔总是不那么完美的。你看，我都惦记着不知道存在不存在会抄袭我画的人，这说明我心中就是个没有真善美的人，我完全接受这样的自己啊。”
“我都如何，更何况谢先生这个掌管着几千人口粮的大老板了，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谢寅新奇地看着他，他没想到会从这个男生口中听到这个道理，毕竟他一直以来看起来都傻呆呆的。
但正如他所说，他早在杜铭舟第一次对沈宁下手，在校园网散播对他的不利流言时，就已经察觉到了杜铭舟隐形的危险。
一个对他怀有某种特殊感情的人的确易于操控，但一个情感越来越不受控的爱慕者则更像是一枚不知何时爆发的地雷。除非你控制自己的情感，让他时刻感觉安全，否则你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导致对方的失控。
要控制的人，反过来控制他，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早已下了决心要铲掉这颗地雷，又何须现在为此感到抱歉。
惺惺作态从来不是他的人生哲理。
沈宁大摇大摆地在他身边走着，还振振有词地“指导”他：
“谢先生，我知道一项很有效的缓解内心压力的方法，那就是做好事。做好事会给予人付出的错觉，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惩罚，从而减轻内心折磨。简单来说就是花钱消灾，谢先生，我前几天在学校参加一个筹集捐款活动，那里许多孩子......”
“沈宁。”
“嗯？”沈宁下意识转过头，他眼前骤然一暗，一个狭长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黑影覆盖了他的手脚，而影子主人覆上了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有潮湿的暖意，沈宁在最初的怔忡后开启唇瓣，他和谢寅在没有乌云的月光下接吻。
牙齿轻咬着他的唇瓣慢慢地移开，男人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颊。
“沈宁，我想做。”
沈宁怔怔地看着谢寅，仿佛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胸口剧烈跳动着，心脏的震动声冲击着耳膜。
过了会他终于冷静了下来，点点头，说道：
“行吧，谢先生，我早说过，我愿意做纾解你欲望的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某种无私的自我奉献，但谢寅知道，这只是这个狡猾的，没有心的男孩用以达成目的的说法。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对于性的需要超过了爱，甚至直接一脚把“爱”踹到了边上。
......
第二天一早，沈宁两眼无神地盯着地板的花纹。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要上课，凭什么，为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凭什么他被上了还要拖着病弱的身体去上课？
谢寅似乎看透了他心底想法，矜持地说：
“看在我们做了好几次的份上，如果你期末考试考不过的话......”
沈宁：“绝无这种可能。”
作为一个从小就接受要好好学习，学习改变命运教育的好青年，沈宁勤勤恳恳地起了床，兢兢业业地下午去上课了。
临走前他忽然转身，一脸郑重：“谢先生，感谢你为贫困山区孩子捐的款。”
他说完，才背着背包走了出去。
谢寅：“......”
他蓦地笑了出来，别人是上完床给情人费，他是给慈善费，真是......有趣。
谢寅目送沈宁上了司机的车，才转身接起一个响了好几声铃的电话。
“喂，邵助理。”
“谢总，宇都国际果然报了价格，正好高出我们拟定要提交给海滨开发商合同价格的5%。”
“我知道了，继续跟着陈霖，最后几天，控制住他。”
“是，谢总。”
......
临近期末，沈宁每天沉醉在学校自习室，过着恨不得一睡不起的日子。这一周他的行程也很繁忙，因为出道作颇受好评，秦夫人那里一直有人问她能不能买这幅画，能不能介绍画家给他们认识。
沈宁又不缺钱，他也不是交际型画家，一概让秦夫人婉拒了，因为有谢寅这一道关系，秦夫人也表现得十分客气，并未嫌弃他的清高。
就这样过了一周，转眼临近圣诞节。这个节日在大学气氛还颇为浓重，主要是给了大学的小情侣们又一个秀恩爱的机会。圣诞节前夕，沈宁也收到了好几个平安果，他虽然疏于交际，但基本人情道理还是懂的，和室友一起批发了一箱圣诞果，准备回给同学们。
这天既是周五，又是圣诞节前一天，沈宁上完课，也打算回去。他刚准备出教室，有人喊住他：
“沈宁，有人找。”
“谁啊？”
“不认识，就在门口。”
沈宁晃晃悠悠地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正装，气质文雅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看到他后眼睛一亮，上前两步道：
“沈宁先生是吧？你好，我在画展有幸看过您的画，非常的喜欢，碰巧知道你在这里读书，就私自找了过来，希望您不要介意。”
对于喜欢自己画的人，不管是出于炫耀也好，沈宁的确很难讨厌。他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我是一位职业经理人，很想跟你谈谈您的未来计划，方便给我十分钟时间么？”
沈宁不是第一次接触艺术经理人，他才刚打算正式进入油画届，对市场了解不够，对位自己的未来规划也没有一个很清晰的想法，他挠了挠脑袋，说道：
“好吧，但我马上要回去，只有一点时间。”
“没有关系。”男人微笑着说：“我们就去学校旁边的茶馆。”
那个地方就在学校门口，旁边都是小卖铺，经常有学生去那边聚会，沈宁也去过几次，是个安全系数比较高的地方。既然就在门口，人家特意来找他，他也不好拒绝。
男人一路上颇有绅士风度地与他交谈，他对于艺术和油画了解深刻，偶尔口出幽默，令沈宁都如沐春风，两人气氛十分融洽。
“到了，我朋友就在楼上。”
男人有说有笑地把他引入一个二楼的一个包间，沈宁才踏进，瞳孔就猛然一缩。
房间正对面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子前方，杜铭舟姿态优雅地用茶水洗涤着杯子，他看到沈宁微笑了下，在沈宁还未开口前说道：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记得你的身体不太好，有很多过敏的东西吧，如果不想出事的话，最好过来坐下陪我说会话。”
他笑道，语气里还有点纵容般的无奈：“真的只是说会话。”
沈宁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两个大汉，那个引他进来的男人在确定他进屋后就飞快离开了，只余两个保镖样的人守在门口。
沈宁指尖微微动了下，衡量了下敌我之间的力量差距，脸色微微一沉。
“谢寅都对你说了什么啊。”杜铭舟含笑地看着他，仿佛为他对自己的警惕感到很惊讶：
“让你这么怕我。”
沈宁心说您都带着两大汉来人学校堵人了，还不准我警惕么？
垃圾谢寅，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他不会找我。尽说鬼话，下次见到他非痛揍他一顿不可。
——沈宁脸色淡淡，含着一丝明显胆怯和警戒地说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我今晚还要回去。”
“别急，先坐下。”
男生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很快脸上露出属于“沈宁”的表情，他沉默地拿着背包，坐到杜铭舟对面位置，像一只误入原始森林的小兔子般怯怯地说道：
“杜先生，有什么事请尽快告诉我吧，谢先生还在家里等我。“
杜铭舟没有回答他，他望着沈宁的脸，专注得就仿佛他是第一次见到他。
杜铭舟叹息般地说：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某些角度，的确很像。”
沈宁没听明白他的话，皱眉道：“像什么？”
“你应该问像谁。”
杜铭舟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你知道么？在你之前，谢寅交往过一个男朋友，那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疯狂爱过的人。”
“你知道自己长得很像他么？”
他冷不丁地抛出一枚炸弹。
沈宁的手指刚刚从发完警报的戒指上收回，这个场景，让他忍不住回忆起两个月前被某个姓林的人“挟持”时的情景。他心里警戒一层一层往上叠，身体肌肉做出下意识的反应，大脑快速运转，计算着最安全快速逃出这个房间的路线。
就在身体和内心警惕达到巅峰的瞬间，耳中乍然传入杜铭舟的话，他连表情都僵硬了一秒。
这个情形......
他怀着一丝疑惑和不确信开口道：
“他？你是要跟我讲谢寅前男友的事？”
就是传说中那种“你只是他的替身，你根本什么都不算的”经典虐心剧情？
跟“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齐名的那个剧情？
杜铭舟眼底含着无端的恶意，冰冷的嗓音就像美杜莎的歌声，他轻声地说：
“是，难道你不想知道么？”
沈宁胸口提起的大石块蓦然松懈了下来，他甚至含着一丝愉悦地开口：
“我想，你讲吧。”
*

第49章 他是替身
虽然杜铭舟很想给他讲一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但因为他本身就是道听途说，很多细节都无法补充, 因此讲来讲去就都是“谢寅怎么怎么对前男友好”，“谢寅和前男友感情怎么怎么深”，“前男友的离开给谢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在杜铭舟的讲述中，谢寅和他前男友是青梅竹马，他们十七八岁时就互相有好感，当谢寅从国外回来，两人朝夕相处，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他们爱得很深，而那段时间谢寅哥哥去世不久，谢寅似乎急需一段感情支撑自己，因此他爱得非常热烈, 专注, 乃至于孤注一掷。
他们这段恋爱，谈得人尽皆知, 海城上流社会都知道谢家小少爷和出自书香门第的季之遥在谈恋爱。那段时间, 他们被称为神仙眷侣，每个人都认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直到季之遥为了追求事业出国，两个人迫不得已分手。
沈宁虽然只是听个故事拖延下时间, 但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途中打断。
他想说谢寅小时候是在乡下老家长大的, 不可能跟城里的前男友青梅竹马, 没看到展白也是因为每年放假去乡下才拥有“跟谢寅从小一起长大”buff么。
而且——谢寅也不可能为了谁, 男朋友也好, 玉皇大帝也好, 跟父母吵架, 闹绝食。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的谢总不可能这么ooc！
而且，为什么出国就要分手啊？大家都这么有钱了，每周，或者每个月私人飞机直飞海外不好么？
沈宁又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之中。他一会为故事颠荡起伏的剧情“哦～”，一会又觉得这剧情是不是就是通过ooc谢寅才发展下来的。
这他一个接触过正版谢寅的人都听不下去了了，请问您讲得是同人文么？
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
算了算了，故事嘛，总是有夸张部分的，这就是艺术加工。
沈宁很快谅解了这其中的不合理，非常有素质地沉默又专注地听了下去。
当听到杜铭舟讲道：
“季之遥准备出国的时候，谢寅甚至想要动用谢家的力量把他留下，那段时间，连展白都不得不为他们周旋。但谢寅最终不忍，才放季之遥离开。据说季之遥临走前，还送了他一个手工雕刻的小人，你或许在谢寅的书房里见过。”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宁。
沈宁仔细回忆了下——
没见过。
啊，不过，这不重要。
男生忍不住热泪盈眶。
谢寅竟然会做出这些事？这就是爱情么？想不到谢寅这浓眉大眼的，年轻时候这么“热烈”，这他下回见谢寅的时候还怎么保持平静祥和的心情啊。
他很难不为曾经这么“为爱情孤注一掷，奋勇无前”的谢寅感动，拍着他的肩膀说加油。
而杜铭舟也终于讲完，他深吸了口气，表情犹如大仇得报，肆意畅快地看着沈宁，说道：
“你难道不好奇谢寅为什么会选中你么？明明他身边有那么多选择，明明你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他为什么会挑中你。”
“你不会真的相信谢寅会对人一见钟情吧？”
沈宁心中一动，哦来了么？
男生眼中闪烁着惶恐不安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他轻轻地问：“为什么？”
杜铭舟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恶意，像是一团浓稠的黑雾将面前男生团团包裹。
“因为从某些角度看，你长的很像季之遥。”
沈宁一瞬睁大了眼睛，他惊愕地张着嘴，无法言语。
杜铭舟恶劣而痛快地笑了起来。
沈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不相信，我要去问问谢先生。”
他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
杜铭舟使了个眼神，一个壮汉拦住沈宁。
沈宁：这还不能溜么？虐心剧情不是已经走过了么？还是说，他果然还是想走虐身路线？
沈宁手指微微一紧，被闪烁耀眼光芒的蓝宝石戒指勒出的肉有一瞬的胀痛。
“不要急。”杜铭舟在他身后说道：
“你就这么去问他，他会告诉你么？我也很想知道他爱的是你，还是季之遥。”他看起来更像是已经知道结果，只是想强迫面前摇摇欲坠的男生面对事实。
他微笑着看着沈宁：
“我已经把我们的地址告诉了谢寅，他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不过，麻烦你陪我演场戏了。”
......
......
圣诞前夕的学校附近，又是下课的时间，马路上很难找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即使是谢寅，也不得不排在永无止境的车队后面，等着红灯闪烁，车辆一辆辆驶过。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杜铭舟：沈宁在我这，半小时内赶到[位置]】
而在他这条信息到达之前，率先接收的是来自沈宁的紧急呼叫。
男人目光移开，望着漆黑的窗外，他侧脸阴沉如水，墨色的眸中流转的光芒不带丝毫温度。
五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到路边。
“你留下，有事情叫你。”
车内司机点了点头，注视着老板大步踏入低矮的茶楼。杜铭舟把一整个楼都包了下来，要找到他非常容易，他推门而进的时候，杜铭舟甚至还在和沈宁说笑，忽略沈宁身旁一个拿着刀格在他颈边的男人，这一幕看起来的确非常温馨。
谢寅淡然上前，说道：
“杜铭舟，你在做什么？”
杜铭舟微笑道：“招待客人啊，我是沈宁可没有一次单独聊过天？”
谢寅把大衣往边上一扔，上前道：“你把这个叫‘单独聊天’？”
“别再靠近了——”杜铭舟一声喝止，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温和地说：
“我也是没有办法，小沈不知道听了你什么话，对我充满戒心，我只能这样请他过来了。”
谢寅停在距离两人三米左右的位置，道：“杜铭舟，你不是这么愚蠢的人，你做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的确是没有好处，但也没有坏处不是么？我什么都没做，难道你就想凭着你谢寅一两句话就把我扔进监狱么？”
“我对把你扔进监狱也没有兴趣。”谢寅盯着横挡在沈宁脖子上的小刀，语气含着一丝威胁：
“你最好什么都没做。”
杜铭舟淡笑了一声，他已经和谢寅撕破脸皮，现在完全不在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了。
他现在更想做的事，是让另外一个人也跟他一样痛苦。他得不到的东西，绝对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谢寅。”他温声道：
“我现在要问你问题了，你最好说实话，如果我觉得你说谎，我就不一定能保证什么都不做了。”
谢寅似乎想要上前，闻言又退了回去，他不太理解地看着杜铭舟，最终还是道：
“你问吧。”
“我问你，你还爱季之遥么？”
谢寅刚动了动唇，对面被人威胁着的男生忽然疯狂地向他使眼色，满脸都写着两个字：
“说‘是’！”
谢寅皱了皱眉，不甘不愿地说：“是。”
杜铭舟像听到什么中奖信息般笑了一下。
“那，你爱沈宁么？”
谢寅刚刚陷入思考，对面男生又抿着唇用圆鼓鼓亮晶晶的眼向他暗示了。
“......是。”
杜铭舟脸上笑意减轻了点：
谢寅：我喜欢季之遥还是沈宁关他什么事？
杜铭舟最后问道：“那你是更爱季之遥还是沈宁？”
他站起来，转到沈宁身旁，接过男人手上的刀，刀尖轻轻划过沈宁的后颈。
“你有没有，把沈宁当作季之遥的替身？”
“没有——”
杜铭舟快速扯起沈宁的头发，用力地说：
“我说过了，如果你的答案让我不满意，我不保证什么都不做！”
谢寅刚刚踏出一步的脚步又收了回去，他后脚尖踩在地上，无视沈宁疯狂的眼神暗示，大声地说：
“我没有把沈宁当作季之遥的替身，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
“沈宁！”
谢寅冲上来的时候，沈宁一只手用力握住杜铭舟的手腕，带着宝石戒指的手向下一刺，杜铭舟瞬间倒下。
沈宁又伸手用戒指对准旁边的大汉，男人格挡他的瞬间，谢寅已经赶到，他一个过背摔就把男人摔倒在地上，顺手一脚踩在他肚子上，男人立刻呜咽一声再起不来。
谢寅一边把沈宁手上抢过来的小刀扔到桌子上，一边看着门口的男人说：
“这种没开封的刀你怕什么。”
沈宁反唇相讥：“没开封的刀也有危险的，而且谢先生，你隔这么老远都知道这刀没开封，你都干过什么啊？”
谢寅含糊地说道：“大学里学过一些防身课。”
沈宁：“......”
我对你的防身课非常抱有怀疑。
门口男人还不知道要不要上，听到动静的店员就上来了，“呀”了一声，忙着要报警。
谢寅对着男人道：“你趁早歇了吧，杜铭舟家里势力不如我，你们几个就去牢里转一圈吧。”
男人无奈地看了眼地上的同伴，退到边上。
谢寅这才转向地上的杜铭舟：
“杜铭舟，你这样真的很无聊。”他说道。
杜铭舟都无暇顾及沈宁的异常表现，和他们两人奇怪的对话了，他眼眶发红，大声地喊：
“我无聊？谢寅，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很无聊？！”
谢寅：“......”
沈宁看着一脸宛若被无赖流氓强追求的可怜少男谢寅，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谢先生，让我来吧！”
谢寅迟疑了下，退到一边。杜铭舟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身体还在电流的余震中，指尖发麻，恍惚地看着逼近的沈宁，不自觉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
沈宁笑道：“杜铭舟，你比我高比我壮，身体也比我好，你害怕什么呢？”
杜铭舟微微一愣，心说好像是这样。他刚觉察出什么，忽然迎面一个拳头砸向他的脸庞。沉重的痛击让他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脚步踉跄摔倒在地上。
“痛，草！”
沈宁深吸了口气收回沾着血的手：
“痛快了。”
谢寅：“......”
......
......
十分钟后，商务宝马内。
沈宁背靠在真皮座椅上，他阖着眼睛气息温缓。
十几秒后：“谢先生，你有在反省么？”
谢寅啪嗒一声合上笔记本：
“有一点。”
沈宁睁开眼睛看向他：“只有一点点么？”
“......我确实不应该自以为是，认为杜铭舟不会找你麻烦。如果我事前告诉你，你行事就会更慎重一点。”
谢寅确确实实有在反省，而且也说到了要点。但他不反省，沈宁生气。
反省了，沈宁不知为何更生气了。
这就是理性不能控制感性的地方吧。沈宁还有空想这个，但切实他，他的大脑的确出于类似委屈的愤怒当中。谢寅把电脑放到边上，侧头看向他。
“......好吧，对不起，对不起好么？”
“一点都不好。”
沈宁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气上心来，猛地扑上去，咬着他的嘴唇开始撕扯，谢寅柔软的唇舌陷入沈宁的口中，一边勾缠一边小声说：
“我晚上还要回公司......”
“不关我的事！”
两个人像两头野兽一般在狭隘的车内撕咬了会，最终还是谢寅沉默了一会，说：
“你之前提出的……”
沈宁仍在气中，但耳朵下意识竖起来:
“什么？”
“那个体型，还有用嘴……你喜欢的浴缸里的玩法，我做给你好不好？”
沈宁耳朵快速红了起来，红色蔓延至他被围巾缠绕着的地方，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潮湿腥甜的气息，仿佛被裹在蜂巢里的香蜜。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眼里充满了期待，嘴上逞强地说：
“那是你说的，我没有逼你，你不准逼我做同样的事。”
“嗯，不会逼你。”
得到了这个保证，沈宁身上的烦恼好像全部消失了，他又简单地快乐了起来。谢寅摇了摇头，眼底流出笑意。
沈宁的沉默保持了很长时间，直到快要到公司的时候，他才又重新看向谢寅，眼里有说不出的光芒。
谢寅转向他：“你想问什么？”
沈宁迟疑了一瞬：“杜铭舟说你为了前男友竟然向家里绝食抗议过，谢先生——”
“完全没有这回事！”
“......哦。”
又过了一会：“那失恋之后躲在家里连喝了三天酒......”
谢寅扑过去，狠狠地咬住他的唇。
“谢先生，你......呜，作弊......”
谢寅面无表情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
......
谢寅和沈宁到公司的时候，大半个公司已经下班了，但总裁办的人依然还在加班，两个人顶着一屋子人异样的目光进了办公室。
沈宁伸手摸了摸泛着疼痛的唇，谢寅刚刚脱下外套，抬眸看到他这个动作，气息暂缓了一秒，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在里面休息一会，好了叫你。”
沈宁点点头。
这间小休息室沈宁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他对里面很是熟悉，房间里有一股温暖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谢寅的气味。沈宁脱掉鞋子钻进被窝，拿出手机愉快地刷了一会视频。
他逐渐感到一股熟悉的倦意，两只眼睛慢慢沉下，陷入清醒和睡梦的边界。
一个剧烈的声音传入耳中，打破了梦境中的悠闲夏日，让他不适地皱眉。
“谢总，谢总！”
“嘭”的一声，像是有人大力地踢着门。
几个人连手带脚地想把男人往回拉，但拽着门把的男人或许是出于最后的期望，死死都不肯倒退一步，他大声地喊：
“谢总，谢总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宇都国际给的钱我都交出来，我都退掉，谢总，求求你——”
“谢总。”身后两个男人竭力地拉扯着陈霖的衣服，但丝毫不起作用，两人尴尬地看着办公室里的男人，脸上也露出几分畏惧和为难。
谢寅坐在桌子后头，冷眼看着自己曾经的助理沦落成如今丧家之犬的模样。
“保安呢？”
有个助理快速道：“保安已经上来了，陈助......陈霖正好在收拾私人物品，本来他是在楼下整理的，没想到怎么就上来了......”
“邵助不在，你们连安保都做不好了么？”
几个助理连连低下头。
“对不起，谢总。”
陈霖仿佛濒死的动物般嘶吼道：“谢总，我对公司有贡献的啊！我做错了事情我愿意接受惩罚，我离开公司，我一分钱都不要，求求谢总不要告我......”
“你从宇都国际谋利的金额已经超过了你在公司三年的薪资，你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也超过了百万，我们一切按正规法律途径走。”谢寅冷冷道：
“你不用来求你。”
“那不都是谢总的阴谋么？”知道谢寅不会对他网开一面，陈霖的眼睛刹那红了，他仇恨地盯着谢寅，痛喊道：
“你他娘的故意让我给宇都国际透底，然后借机让宇都国际上钩，你一直就是在利用我，你让我误以为你相信我，整整五个月，谢寅你他娘的都在玩我，谢寅你个王八蛋！”
谢寅冷淡道：“保安还没来？”
“来了来了。”一个助理急急地跑进办公室，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飞快地拽着陈霖往外拖。
“谢寅，谢寅，你会有报应的——”
整一层楼，都能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喊声。
几个阅历还不是很深的小助理都被吓住了，还是年长的助理快速将其他人打发下去，整顿了办公室重新恢复宁静。
谢寅正要将目光放回身前文件，办公室内忽然发出一点动静，他看过去，一双脚出现在墙壁后头，男生的脸蛋探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深思。
谢寅手中钢笔微顿。
“吵到你了？”
“我只是在想......”
沈宁扭头看向他，脸上带着疑惑。
“我之前一直想，像谢先生这么聪明的人，明知道陈霖不喜欢我，为什么还三番几次要陈霖负责我的生活。”
“现在想想，是因为谢先生需要给陈霖一个‘你信任他’的假象，你既然信任他，肯定要向他托付工作，什么工作既能展现你的信赖，又能将公司损失降到最低呢？”
他走向谢寅，盯着男人平静的双眼：
“是我么？”
“既能让陈霖以为你信任地能将自己的私生活也嘱托给他，又最无伤大雅，不会造成任何实际损失，所以是我，对么？”
*

第50章 高手过招
邵正觉是在晚上七点左右, 办完事之后回公司的，他才刚到公司, 就发觉办公室里气氛异常。
他走进，问道：“怎么了么？”
一个小助理小声说：“陈助理闯了进去……”
邵正觉挑了挑眉：“他人呢？”
“已经被保安带走了。”
“那就没事了。”他安抚道：“我进去下谢总办公室。”
“好的好的。”几个助理连连点头。
邵正觉才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就听到里面一个熟悉的男音响起：
“既能让陈霖以为你信任地能将自己的私生活也嘱托给他，又最无伤大雅，不会造成任何实际损失，所以是我，对么？”
“！！！”
这个计划是当时谢寅和邵正觉一起策划的，谢寅虽然明确说明他起初把沈宁扔给陈霖的原因，但邵正觉作为他的心腹，不可能不清楚，现在他听到里头男生这样质问, 满脑子只有：
快否认！！！
然后, 他就听到他英明神武的谢总淡淡道：
“我不否认有这方面意图。”
邵正觉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助理惊讶他返回的迅速，问道：“邵助, 怎么, 还有事？”
邵正觉心情复杂：“没事。”
——他们总裁完了。
对于这位沈宁先生，起初邵正觉也不是很在意, 只是他做事素来谨慎，公事公办, 从未在这位先生面前表现出个人情绪。
直到前段时间他们总裁和这位契约情人之间的气场明显有了变化, 他才微有些庆幸, 自己从未怠慢过他。
只是谢总, 你怎么能把真话说出来呢, 这该怎么收拾啊？
邵正觉正在头疼怎么替他们老板擦屁股, 办公室门又一次开了。沈宁从里面走出, 他脸上表情淡淡，眸光冷漠，在办公室扫了几眼，目光定在邵正觉身上。
邵正觉不自觉挺立后背。
沈宁看着他，浅浅地笑了笑，温声说道：
“邵助理，谢总晚上不回去吃饭了，麻烦你给他叫餐。”
邵正觉一愣，很快回道：“啊，是。”
“哦，对了。”沈宁刚刚踏出一步，又转过身说道：
“不用准备我的那份，我要回去了。”
邵正觉：“……是。”
沈宁交待完后又走回办公室，对着桌子后头的人说道：
“谢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有事的话你叫我就好。”
正上方的人语气有些僵硬：“......好。”
沈宁拿起背包，神态自若地走到门口，对站在门口的邵正觉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地与往常无异：
“邵助理，麻烦你帮我安排车子了。”
邵正觉后背微微发毛，他快速看了眼老板，说道：
“好，您稍等。”
邵正觉的速度毋庸置疑，他迅速安排了司机，又亲自送沈宁下楼，直到确认沈宁安全地上了车，才重新回到总裁楼层，走进那间安静得过分的办公室。
桌子后面的人似乎专注在工作上，又似乎有些恍惚。
邵正觉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谢总，沈先生那里......”
“他的事你不用管。”谢寅伸出手按着眼角道：
“你把海滨开发案的最新进展汇报给我，这块肉宇都国际注定是吃不下了。”
“是。”
......
......
沈宁一路冲回家，久违地感到了真正的愤怒。
自从穿书，他只有面对那个人渣沈爹的时候愤怒过，且也只是短暂的一瞬。后来那个林什么根本不能挑起他的情绪，他只想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种绵长的，淤堵在胸口滞留不去，让大脑都充血的愤怒大概是他上辈子一个人生活后第一次。
......
真他娘的不爽！
沈宁闭上眼睛，忍不住在一片昏暗中又骂了一句，垃圾谢寅，总有一天摁死他。
沈宁心情不好，连饭都没心思吃。跑进画室大肆发泄了会，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手机空荡荡的，除了几个群消息，其他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又愤怒地把手机摔进了杯子里。
倒是谢寅那边，晚上收到了来自丽姨的一条信息。
【丽姨：先生，沈先生晚上不知道怎么了，不肯吃饭，哄了也只吃了一点，先生你问问他，是怎么了。】
因为沈宁天然是个乐天派，对于吃饭的热衷远超其他（只略逊于□□和画画），因此沈宁不吃饭，就基本上跟变了天没什么两样。
谢寅回复了一句丽姨，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文件沉吟片刻，起身拿起了衣架上的大衣。
......
冬日的深夜，庭院中婆娑树影催动冰冷的气息，巨大的帘幔将一室小屋包裹在香甜的主人梦中，只余一缕银光投进。透明玻璃窗上，一层浅浅水珠顺着床沿慢慢滑下，它滴落的瞬间，转了个弯的正门口正好发出开门的声音。
为了迎接晚归的主人，一楼客厅是从来不关灯的。男人在玄关换下鞋子后顺手脱下外套，没有扔在一边沙发上，而是搭在手臂上轻轻上了楼。
他的房间本该是二楼除却书房后的第一间，但男人的脚步却没有停下，而是顺着走廊的灯一路走到临近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个房间门前。
宽大的手指按着门把，轻轻松松地打开了门。
房间内部，只余下一盏桌子上的台灯在距离大床数米远的位置发散着幽幽光芒。暖白色灯光映出一个颀长的影子，那影子越来越长，却在某一瞬间突然消失，黑色身影融入黑夜，就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体。
沈宁正在倾听海浪呼啸的声音，海水哗啦啦地作响，水花仿佛喷溅到他身上，他有些不高兴地退后了两步，原本伴随着他的光芒突然消失，他正恍惚，黑暗中，一个影子张牙舞爪地扑向他，让他心口猛地跳动了一下——
床上，被银色月光笼罩出一道白色光带的男生突然睁开眼，飞快地往后缩了缩，带着几分警惕道：
“谢先生你在干嘛么？”
“夜袭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谢寅一只手伸出在半空，游刃有余地往边上偏了偏，正好打开床头灯。
白色光线瞬间笼罩二人，将原本处于黑暗的几分冷意吹散干净。
谢寅道：“我来看看你。”
沈宁依旧一脸警惕，他莫名其妙地说：“你来看我干嘛？大晚上的，谢先生应该去休息了。”
谢寅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的目光注视着床上的男生，那种专注又深邃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自己心爱的玩具。
沈宁本来还有些气，被他一盯，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往后靠了一下，说：
“谢先生，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可以么？”
“你都没有变胖一点。”
沈宁茫然地睁着眼：“啊，什么？”
“你还在生气么？”
谢寅伸出手，手指在沈宁还带着一丝恍惚的脸上掐了一把，指腹改掐为轻柔的抚摸，他深邃澄明的瞳孔慢慢地靠近沈宁，温热的气息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密密实实地将沈宁裹在其中。
沈宁一瞬间脑中警铃大作。
“谢先生，谢先生你要干嘛？谢先生你不是这种会强迫别人的人——”
——
五分钟后，沈宁裹在一件羽绒外套，缩在客厅沙发上瑟瑟发抖。
他扭头看向厨房，厨房里灯火通明，谢寅外罩着一件围裙，在里面给他煮面条。
三分钟前——
沈宁被谢寅扯过来的羽绒外套啊包裹着，脚上随便套了双鞋子，结果谢寅还不满意，又把拖鞋给踹了，拿出一条棉的睡裤让沈宁把脚套进去。
沈宁一脸莫名其妙地把脚伸进两个裤腿里，谢寅呼啦一拉就把裤腰别到了他腰上。沈宁被半强迫地被“抱”下楼，他一面看着谢寅打开走廊灯，一面莫名：
“谢先生，你到底是要干嘛？”
谢寅嗓音沉稳，一如既往听不太出语气：“丽姨说你今晚没吃饭。”
“吃了。”
“对，吃了两口。”
“......”
吃了两口也是吃啊。沈宁郁闷道：
“谢先生你是要干嘛？”
谢寅把他放下到沙发上：
“给你做饭。”
......
......
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沈宁用忧伤的目光看着在厨房忙活的男人，他抚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觉得大家，包括谢寅，可能都忘记了一点。
煮面条不需要很长时间，谢寅十分钟后就出来了，他端着碗筷，对沙发上的男生说道：“过来吃面。”
沈宁深吸了口气，踩着拖鞋慢腾腾地走过去。谢寅做的是鸡汤青菜面，面条是苏式细面，青菜不算很新鲜，但也没有太过丧失水分，鸡蛋肯定是顶好的鸡蛋，除却鸡蛋和青菜，里面还夹杂着几块肉片和香肠。
谢寅和沈宁都不喜油腻，因此面汤上只飘着肉本身煮出来的一层薄油，基本上是清汤淡面。
谢寅把筷子递给他，沈宁抬起头，对上谢寅的脸。
谢寅的面容在满室亮堂堂的光线下与白日无异，那张上帝精心雕琢的脸庞俊美而出尘，他又把围裙扔到了边上，一身极简而又精致的衬衫正装。
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这样高贵清俊的男人竟然会亲自下厨，还以一种类似宠溺的态度递筷子给人。
沈宁怔怔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柔软顺滑的面条滋溜一声进了嘴里。
......
谢寅不知为何，莫名松了口气，他正要移开视线，忽然看到一滴豆大的水珠从男生的脸庞下方滴落，直直地掉进碗里。
谢寅不由一愣。
“谢先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哭腔。
谢寅有些发怔地说：“什么？”
男生低着头闷闷地问：“谢先生，你煮面条的顺序是什么？”
谢寅呆了一下。
“煮面条还有顺序么？不是等水开了，一起放进热水里过五分钟左右就可以了么？”
“......”
沈宁愤然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重重地站起来：
“谢先生，麻烦你对你自己的厨艺有点基本认知好么？！”
上回发烧那次还不够害死他么？
“青菜，鸡蛋，肉片一起放进去五分钟，真的很难吃好么？！”青菜都糊了，肉都老了，吃起来就跟嚼橡皮筋一样。
“还有——”男生咬牙切齿地说：
“那是糖，不是盐！”
谢寅一怔：“怎么会？”
“糖和盐我还是分的清的，糖比盐粗很多。”
沈宁一脸漠然地说：“对，那是细砂糖。”
谢寅：“......”
委屈，太委屈了。
他都这么饿了，就算不提之前的事，为什么还要让他承受这样非人的折磨。
沈宁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情绪失控，咬着牙喊：
“谢先生，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这话我要说几遍！我穿的又不是沙雕文！”
他要疯了，饥饿消磨他的意志，愤怒使他发狂，他现在只想找人对线，干他个一百八十招。
“......”
谢寅震惊地看着面前男生崩溃的模样，看着眼泪从他眼角滑下，在透着淡淡粉色的脸庞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看着他眼角发红，眼底流露出委屈神色；看着他粉色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牙齿咬着下唇，印出一个浅浅的印记；看着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栗，眉梢眼角，每一处都又可怜又可爱。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震惊地丧失了语言。半晌后，他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一声。
“噗——”
沈宁：“.....”
他蓦然睁大眼睛。
“谢先生，你刚才笑了对吧？”
“没，我......哼。”
“谢先生，你笑了——”冰冷的语气中杀意尽露。
......
晚上十点左右。
沈宁和谢寅席地坐着，两个人一边剥虾壳，一边认真地把垃圾扔进一个大碗里。
因为沈宁既容易受伤又不容易治愈，他剥了一只后，剩下的都由谢寅代劳了。
反正谢寅也不吃，正好可以用来剥壳（）。
沈宁心情极度不好，乃至于连他最喜欢的大虾，都只吃了几只就吃不下了，而他肚子明明还在咕咕叫。
谢寅：“......”
谢寅带着一次性手套，在两次测试后以近乎完美的方式剥掉了虾壳，蘸了蘸餐厅自制酱油，小声道：
“再吃一点。”
沈宁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口咬住虾尾。
滋溜滋溜。
又过了会。
谢寅：“再吃一口。”
沈宁皱眉：“吃不下了。”
谢寅耐着性子说：“就再吃一口。”
“......”
干掉了十只大龙虾，沈宁才摸了摸肚子，说：“真的吃不下了。”
谢寅把最后的垃圾扔进碗里，脱下手套，矜贵地扔进垃圾桶。
“喝水么？”
“......要温水。”
谢寅倒了杯温水给他，沈宁一口灌下，他仰着头喉咙咕隆咕隆滑动，过了会才转头看向谢寅。
“谢先生。”他神色冷淡，语气也很是平静地说：
“谢先生，我想过了，我不应该生气的。谢先生又没有做错事情，我的存在，本来就是谢先生的幌子。不过——”
“不过因为我是人，所以我还是很生气，可能这两天情绪会不太好，麻烦谢先生忍让我一点，或者干脆让我一个人生闷气。”
“哦。”谢寅没说他要选第一种还是第二种，此刻时间已经不早了，沈宁也准备重新上床休息。
“给你。”
“什么？”沈宁转身，谢寅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他打开一看，是一颗水果糖。
“办公室助理给我的，我不吃。”
谢寅说完，率先往楼上走去。沈宁在他身后歪了歪脑袋，面无表情地撕开袋子把糖果扔进嘴里。
嗯，柠檬味。
这一晚，两个人休息得应该都还不错，但到了第二天，两人同时面临困境。
昨晚谢寅能进行那一套令人窒息的操作，要点就在于因为第二天是丽姨孙女的生日，她晚上做完事就回去了，要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因此谢寅才有机会“亲自下厨”，给与沈宁巨大精神和物理攻击。
第二天勉勉强强的早餐后：
谢寅：“......”
沈宁：“......”
沈宁：“谢先生，我是不可能给你做饭的，我不保证自己不会下毒。”
谢寅：“——”
沈宁一脸警惕：“你也不要尝试自己下厨，这样我宁愿下毒跟你同归于尽。”
无奈，两人只好做了圣诞节大多数情侣会做的一件事：
在外面餐厅约会吃饭。
两个人遵守“沉默友好同居守则”共同待到十点，十点多，两人开始准备出门。
沈宁在出门前道：
“你把杜铭舟弄进局子里面了？”
他拿起手机：“展白发来的消息，问你是不是理智还正常。”
谢寅淡淡道：“别理他。”
沈宁收回手机，他本来就不会理。
因为是圣诞节加周末，大街上气氛比往常还要热烈，一眼望出去都是圣诞树，还有圣诞老人在商场门口做活动。同理，餐厅人也很多，幸好谢寅身份特殊，谁需要排队等位他都不会需要。
两人平时出去吃完的时候，餐厅里的人好歹还会顾及两人同性身份，只将两人当做普通男性朋友对待，这一次才一进门，店里的服务员：
“两位好，这是送给两位的情侣特别劵，希望两位在本店用餐愉快。”
沈宁：“……”
他接过所谓的情侣特别劵，才发现是一道甜点的赠送劵，甜点的名字也很腻人，叫：
“珍心珍意。”
你们这取名水平对得起你们米其林二星的规格么？
而两人刚上桌不久，另一位服务生：
“两位好，因为两位是本店今天第18位客人，小店将免费给您提供酒水服务。”
沈宁蹙眉：“18有什么意义么？”
服务生微笑着说：“今天是本店第18次迎来圣诞节。”
沈宁：说话的艺术，学会了。
等到服务生离开，沈宁才看向谢寅道：
“谢先生，这是不是邵助理安排的啊？我买彩票都从来没中过奖。”微博抽奖都没我。
谢寅摇摇头，道：“他不会不经我同意擅自做主。”
沈宁沉吟着说：“那有没有可能他想给我一个惊喜，以此来向你讨好，毕竟他是你的心腹，或许他自觉足够了解你。”
谢寅有一瞬露出了动摇，过了会他才摇摇头，说道：
“这不是他的性格。”
沈宁“嗯”了一声。他本来就不是有意计较这个，谢寅怎么想，邵正觉怎么想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试图用一些事情占据他的大脑，以免他闲下来又会想起那件令他恼火的事。
就像现在这样。
男生深吸了口气，控制着吐息，就如同控制他此刻心情。
谢寅看着他，露出几分迟疑。
“你，你学过防身术？”
“一点点，我以前一个人住，我亲......我朋友担心我，我就去学了一点防身术保护自己。”
“但是你身体很差，力量也很弱。”
沈宁冷冷道：“谢先生，这个不用你提醒。”
“......”
如果这个世界上要评“最不会逗人开心”年度人物，那谢寅绝对可以名列前茅，他那张嘴，除了说出冰冷的充满决断力却有毫无感情的决策外，就只剩下冷漠的嘲讽和虚伪的寒暄。
炽热的情话和真挚的关怀基本与他绝缘，因此他现在面对浑身是刺的刺猬小沈，也只能用最干巴巴的话语试图撬开他的一点心扉，往里面灌一勺子热水。
真就那么一点点，还立刻被反扑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气氛尴尬，连带着“珍心珍意”上来的时候，都没有像在别的桌子那样受到热情的欢迎。
“谢先生，你先来。”男生一脸嫌弃地推了推中间的小蛋糕。
谢寅并不喜欢甜食，但他还是拿着勺子挖了一小口。
......
餐厅内节日气息浓烈，服务生带着傻乎乎的圣诞帽，和每个经过的人说着圣诞快乐。
沈宁目光平静而幽深，他静静地凝视着杯子里的水，温柔秀丽的脸庞因为室内的暖气像是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尤其嘴唇部位，稍显浓艳。
“谢先生。”他开口：“我们可以走......”
“谢总，您也在这里？！”突兀的一个男声，桌上两人同时转过头去。
一个约莫二十五上下的男人携着一个年轻俊秀的男人，一脸惊讶加惊喜地看着谢寅，丝毫不顾这种高级餐厅内“禁止喧哗”的默认规则，大声地囔道：
“谢总，你也在这里吃饭啊，真是好巧。哦，对了，杜铭舟那家伙昨天竟然进局子了你知道么？”
他还不知道谢寅和杜铭舟闹翻了，完全不把这个当回事，傻乎乎地笑道：
“杜铭舟是招惹什么人了啊，他家里是体制内的，这家伙，不会被家里人骂吧？”
他嘻嘻哈哈地笑完，仿佛这才看到沈宁，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说：“谢总是跟小朋友一起出来约会啊，我也是跟我朋友一起，那我就不打搅了。”
他一个人叽叽喳喳说完了一通，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浑然不知道有个人因为吃到美食而平静不少的心情，再一次因为“杜铭舟”这个名字而翻涌出一阵不爽。
沈宁深吸了口气，抬头对着谢寅“温柔”一笑：“谢先生，我去下洗手间。”
谢寅：“......”
沈宁起身走到洗手间，餐厅洗手间保持着他米其林二星的超高规格，亮堂的比沈宁上辈子的卧室还干净。他把手伸到水龙头下，热度适宜的温水慢慢地流淌下来，顺着带肉的手心蜿蜒地淌入出水口，像一场早已注定的奔赴。
沈宁躁动的心略略压下去了一点，他抬起头——
“啊，是你。”身后一个着装熟悉的男生靠近，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地说：
“你是刚才谢总的朋友。”
沈宁想起了他，只不过他自觉跟他不熟，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应当没有需要在洗手间寒暄的必要。
他点了点头，正要跨出，男人又道：“我很喜欢谢总，可是谢总跟圈子里其他人不一样，都不去找情人。”
他看着沈宁，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他有什么不同。
“脸是很漂亮，但也没漂亮到那个份上吧。”
片刻后，他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打量，直接道：
“我真的很喜欢谢总，就算不能长久，能跟他好一段时间也可以。如果可以，你能告诉我谢总的喜好么？”
他一脸真诚地说：“我也可以告诉你其他人的喜好，你喜欢谁？”
沈宁深吸了口气，退后一步道：“你是靠脸吃饭的么？”
那男生一怔，随后道：“呃，差不多。”
“那算了，我们还没有到这种坏人吃饭工具的仇怨份上。”
“啊，什么意思啊？”男生一脸茫然。
沈宁正要离开，忽然：
“在干什么啊，怎么还不出来。”刚刚逮着谢寅一通垃圾话炮轰的大少也走了进来，看到沈宁后眼睛一亮。
“谢总的小情人。”
那男生软绵绵地说：“韩少，我正在和谢总的这位朋友聊天。”
大概在他们的圈子里，互换情人是非常常规的操作，男生一点都没避着人，说道：“我刚跟他输送，如果他和谢总分手，我可以给他介绍新的男朋友。”
那个姓韩的大少爷眼睛一亮，似乎也很心动，他盯着沈宁的脸说道：
“你的脸是我喜欢的款，如果谢总甩了你，我可以——”
沈宁忍无可忍，他左脚微微向后一腿，后腿膝盖猛地屈起，同时双手交错握住，右手肘重重地往韩大少爷后背一击——
“啊，扑——”
韩大少爷睁大眼睛捂着肚子，他想指着沈宁骂些什么，陡然间身体仿佛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脚下一滑直接倒在了洗手间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他身边男生睁大眼睛，替大少爷尖叫出生：
“你干什么？！”
……
谢寅坐在餐厅最佳位置上，忽然看到有不少人匆匆跑向洗手间，这个场景略微眼熟。他心动了一下，起身抬脚。
到达洗手间门口时，几个店里的人正尝试着扶地上的男人起来，男人忍过了最初的疼痛，正在破口大骂。有两个人站在满脸冷厉神色的沈宁身旁，想动又不知道怎么动手。
还有个男生贴心地做着现场评论，大声地喊：
“沈宁，你干什么？”
“不要以为攀上了谢总你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他喊着喊着忽然眼睛一亮，求救般地喊道：“谢总，你看到了么，他竟然打韩大少！”
谢寅接收到他目光，下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沈宁淡漠地无视了叫嚣的人，他冷冷地擦干净手上的液体，冰冷的目光对上门口的谢寅，谢寅直视着他充满杀气的眼神，略一思索，退后一步，做了个标准的“您请”动作。
沈宁从他身边经过：“你们这圈子里的人，真的都是垃圾。”
谢寅矜持地说：
“我不能说我不赞同。”
*

第51章 和解了
走出餐厅, 下午周末的人潮涌入眼中，暖洋洋的光线直射在男生脸上。
沈宁转过身, 平静地问：“谢先生，你要去公司么？”
“不，这周休息。晚上展白要在他的私家庄园开圣诞趴，去么？”
沈宁兴趣淡淡地问：
“有什么好玩的么？”
“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可以在湖上坐船吃海鲜。”
生鲜海鲜对沈宁还是有吸引力的，他想了想，说：
“去。”
等到了地方，沈宁才冷漠地想，什么人工湖，什么坐船吃海鲜，你指的是坐在几千万的私人游艇上在近乎江河般的水上, 享受着十来个专业厨师&服务生的服务, 一边看着对面草坪上的人玩高尔夫赛车滑板，或者看着湖里帆船竞赛么？
沈宁到了地方之后, 才知道展白这样傻白甜的人, 到底是怎么占据海城富n代圈的顶端地位的，主要还是两个字：
有钱。
与他的私人庄园一比较, 之前去的秦夫人家别墅都只能说普普通通了。
空阔的草坪停车场，豪车一眼望不到边。展白还叫了其他朋友, 见到沈宁后一脸不客气地说：“沈宁, 你自己随便玩啊, 要开船还是赛车你找教练就行, 我这人多, 要哪个傻逼惹了你, 你直接报我名字, 我招待其他朋友去了啊。”
沈宁挥挥了小手。
沈宁跟着谢寅到了湖边，就看到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艇，游艇共有三层，粗看约有二三十米长，外部喷漆极为炫酷，在阳光和水波反射呈现凌冽姿态，高冷不可亵渎。这一点，和它的主人差不多。
船身上还有一个类似谢氏集团的标志，沈宁倒是知道这个，这是谢氏还没发展到今天规模前，谢家最初做生意的商标，现在也算谢氏的代表符号了。
沈宁转过头问：“这是你的船？”
“嗯。”
沈宁疑惑道：“你怎么不放在港口？”
谢寅以一种带着不明显无辜的语气说：“已经放了两艘了，没地方放。”
主要是太占地方。
沈宁：“......”
好吧。
游艇内部就是海上豪房，温暖舒适，密不透风，生活用品也是一应俱全。
谢寅说道：“我出去见几个朋友，你随便玩，有事叫我。”
沈宁就跟和展白挥别一样跟谢寅拜了。
沈宁对交际毫无兴趣，但出于男性本身对速度的盲目追求，他还是忍受不住诱惑地下了船，跑去赛车场玩。谢寅临走的时候给他衣服上别了一个徽章，就仿佛是通行牌，让沈宁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有特别照顾，这个点子倒是很不错。
一个仿露天的透明玻璃台中，男人和面前的人聊了几句，他目光微微一移，眼神定在草坪上一个在教练指导下坐进驾驶位的年轻男生。
暖金色光线下，男生的身影就仿佛发着光。
“谢总，怎么了？”
“没什么。”谢寅淡淡收回视线，微笑道：“您继续。”
......
沈宁玩了两圈跑车，因为害怕心跳过速，只能过过瘾就下来了。别的项目不是人太多就是不适合他玩，转了一圈，沈宁还是回去了。
谢寅的游艇没人擅自上去，船舱隔音效果又很好，他躺着玩游戏，玩腻了就去外边蹭烧烤和甜点吃，一下午时间飞快过去。到了晚上，这一整座山中城堡更是奢华，灯火比天上繁星还要密盛，欢笑声和各式豪船豪车豪宅驱散冬日冰冷，从炭火中缓缓升腾的美食香气忍不住让沈宁想到了“酒池肉林”这个词。
谢寅早就已经回来了，陪着沈宁在沙发上玩了一会游戏，没过多久，就开餐了。他们两人坐在船舱中央，船头位置，有服务生源源不断地将最新捞起的海鲜送上，三个厨师同时操作，还有专门负责摆盘的员工。
奢侈，太奢侈了。
谢寅才吃了不到一半，忽然起身说：
“去见个朋友。”
沈宁懒洋洋地挥挥爪子，反正有专人帮忙剥蟹壳，就不需要谢寅了。
他神情专注地坐在一排长桌椅上对付被剪碎了外壳的蟹肉，都没注意到谢寅什么时候离开的，因为有电视不断传来的声音，还有好几个人在身边走来走去，他甚至都无法感觉“孤单”这个词。
又过了一会，他仿佛听到敲门声，但并没有在意，直到一位服务生走向船头，回来毕恭毕敬地说：
“先生，有客人到了，是否请他们进来？”
沈宁怔怔地站起来，走到船舱门口，他惊讶地张开嘴：
“你们？”
站在门外的，赫然是一周多不见的李昌雅和陈苍南，还有之前在秦夫人那见过的几个画家。
陈苍南笑呵呵道：“这地方真不错。”
沈宁：“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有人邀请的，否则我们怎么过的来。”
陈苍南向他眨了眨眼睛，道：“我可是从北京被邀请来的，坐的专机，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李昌雅冷冷道：“我还是从国外飞过来的呢。”
“那我们没有，我们就是在别的城市，哈哈，反正有人负责安排行程，大家一起过一个圣诞节也挺不错的。”
陈苍南笑道：“有人一掷千金啊。”
这几位是沈宁难得的在这个世界真心想要认识的人，虽然还不到朋友的程度，但作为画家他们有共同的语言，也能够彼此理解，是能让他畅所欲言的人。
几个人一边走进一边夸张地喊：“这里面真大啊，第一手新鲜加工的海鲜，有福了。”
李昌雅不爽地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放心，够你吃的......”
......
百米开外，另一艘巨大游艇上，展白从几个朋友那吹嘘回来，坐下揽住身旁谢寅的脖子，喊：“哥，来，哥，我们喝酒！”
谢寅一手把他酒气直冲的嘴拧了过去，摇摇头，往嘴里倒了杯乌龙茶。
......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沈宁才从身心放松的安眠中醒来。
他昨天晚上聊得太嗨，聊着聊着就直接睡着了，也幸亏里面什么都有，好几个男人躺了一地也没事。
有人比如李昌雅就半夜直接飞回去了，还有人睡着，有的人也起床溜达去觅食了。沈宁打开船舱门时被冻了一下，忍不住裹在身上的大棉袄，走出游艇。
偌大草坪此时终于恢复了宁静，玩了一宿的男人女人这时候还在美梦当中，只有意志力比较强，比如谢寅这样的人，这个点还一边散步一边挂着蓝牙耳机，嘴唇微微动着，似乎正在和耳机那头的人下达什么命令。
沈宁看到谢寅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地在外面套一件大衣。可能上午八点半的空气实在太冷了，他破天荒地穿了一件羽绒服，颜色也不是黑色或者棕色灰色系，而是一种蓝色系，领口部位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他看到沈宁后也停了一瞬，再次迈步向他走去，慢悠悠走到面前。
“吃过早饭了么？”
“还没有。”
“那一起去么？”
“好啊。”
靠近别墅的时候，慢慢地能见到人了，沈宁从两个穿着清凉的男人身旁走过，说道：
“昨晚过的还算开心，谢谢先生给了我一个快乐的圣诞节。”
谢寅点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因为大家起床时间不一致，可以后叫也可以吃自助餐，沈宁随便拿了点热乎乎的食物，一边剥鸡蛋壳一边问：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么？”
“今天送有事的几位回去，上午大家再玩会，下午我会去一个朋友家里做会客，要一起去么？”
沈宁想了想：
“有什么好玩的么？”
谢寅在烤吐司上涂抹着色泽诱人的蜂蜜，说道：“那里有一个跑马场，你可能会喜欢。”
......
沈宁果然很喜欢这么马场，他对于自由的空气一向喜欢，更何况这里还有更加自由的马匹，毛发油光发亮，臀肉结实可靠，矫健的前腿和茁壮的后腿让沈宁一度沉迷在这种神奇的生物下。
他一瞬间忘记了所有不快，目光循着马厩前安然休憩着的马匹一匹匹看过去，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在碰触到那匹马黝黑的瞳孔时，就好像有一道寒光从他身上闪过，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马场负责人，负责驯马的师傅微笑着道：“她叫藤光，是这里最乖的孩子。”
沈宁伸出手，在师傅的帮助下抚摸它的脖子，手掌缓慢地碰触它的脸颊。
“他看起来真帅气。”
是这里最英俊，最帅气，也最和他眼缘的马。
师傅笑道：“那当然了，她可是这里的王，不过她非常的温顺，从来不会伤害人。”
沈宁提出请求：“我可以骑一骑他么？”
“当然可以了，不过你还需要一点帮助。”
师傅所说的帮助不只是驯马，还有马术服装。他提出请求后，很快有人拿了衣服过来，尺寸合得就仿佛为他量身定做，沈宁整理衣服的时候，看到领口内部绣着一个“S”的英文字符。
“......”
这一套骑士服实在太衬他了，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比它更好的服装了。阳光下，他身着白色衬衫，黑色外套，长靴盖过膝盖，牛皮柔软细腻。
沈宁在马术师傅的帮助下戴好帽子，慢悠悠地先牵着马一边溜达一边听师傅讲解。
远处高台上正有人低笑着，脸庞反射出淡金色光芒，乌黑的短发闪闪发亮。沈宁倾听着师傅的指导，目光顺着阳光远远地望过去，看到高台上的两个人。他们仿佛只是随心站着，但所有人都围绕着他们，随时准备接收他们的命令。
沈宁收回视线，专注在自己今天的朋友上。
高台上。
男人微笑着说：“难得你想到我的地方来，你怎么不去自己的马场？”
谢寅低声着说：“嗯，需要一些特殊原因。”
“什么特殊原因？”
“能把人骗过来的原因。”
“......”
......
沈宁经过半下午的指导，终于脱离教练自己在马背上慢慢走着，身旁跑道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忽然飞奔而来，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强大气势冲向前方。马背上男人英姿勃发，意气飞扬，那种肆意姿态，就仿佛故意来和只能慢慢走的沈宁做对比。
“......”
他是来特意气他的么？
沈宁低头抚摸着枣红马的脖子，轻声道：“乖，我们不跟他学，我们还是孩子。”
藤光温顺地蹭着他的手。
......
太可爱了！
......
谢寅可能是嘲讽完了他，自觉舒心了，骑着马慢慢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凝视了一人一马一会，从马背上下来。
很快有人将马牵走。
“这匹马很帅气。”
“是帅啊。”
“只可惜，她马上就要被卖掉了。”
“......”
沈宁平静着一张脸，扭头看向谢寅。
谢寅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瞧着藤光，仿佛真心为她可惜般地说：“有人看中了她，非常不巧。”
“......没什么不巧的，这也是她的归宿，或许她会得到一个很好的主人。”
是的，他已经知道她是一匹母马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英俊帅气。
然而谢寅就是不想他好过：“很不巧，买她的人是个赌徒，经常赌马赚钱，她更可能被用来当作赌博工具，直到她失去价值。”
“......谢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寅目光平和地看向他，语气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要跟我做一个交易吗？”
“......你不妨说说看。”
语气中的温柔更浓重了些：
“我买下她，送给你，你跟我和好。”
沈宁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会终于失笑，他边笑边摇头，真心感叹：
“谢先生，你可真是一个商业鬼才。”
这话对谢寅毫无作用，他浓密的眼睫在下午四点多的残阳下犹如镀着一层金箔，眨眼间像金蝶翻飞。
他说道：“所以呢，要和我做这笔生意么？”
沈宁吸了口气，快速地把谢寅牵起的一根缰绳抢了回来。
“成交！”
......
......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丽姨已经回来了，她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活，看到两位主人回来才高兴地迎出来。
“先生们回来了啊。”
她大概是认为他们在圣诞节出去约会了，现在才回来。虽然过程和她想的一样，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宁玩了两天，有点累了，他现在浑身酸痛，每一寸肉都在抗议他的超额运动。
“丽姨，我上去泡个澡，待会下来吃饭啊。”
“好嘞。”
沈宁脱掉衣服，躺进他的大浴缸里，随着温柔水流不断冲刷疲惫的肌肉，他舒服地长吁了口气。不过，自从上回谢寅警告过他，他就注意不要在浴缸里犯困，就算是现在，也不会让自己睡着。
他泡了十来分钟澡，才起身擦干，换上一套舒适的居家服下楼。
才走下楼，他就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看到谢寅在厨房里。
不是接水，不是拿碗，不是为了和丽姨交待什么，他就是单纯地在厨房里，做在厨房里的人会做的事——帮忙做饭。
沈宁：？？？？？
他忍不住走上前问：“谢先生，你在干嘛。”
谢寅一脸坦然地说：“如你所见，我正在学习做饭，不，做菜。”
因为做饭只要淘米加水，按开关就行，他会了。
然而这个理所当然的回答反而让沈宁更疑惑了。
“为什么？”他追问道。
谢寅平静地看着他。
大多数时候，谢寅都是不掩饰自己的内心的，或许是他觉得对一个一切受他所控的人隐藏内心毫无意义，或许是他厌倦了在商界的勾心斗角，总之他基本是不对沈宁隐藏真实感情的，这也使得沈宁几乎能瞬间理解他的想法。
就比如此刻，他应该是想说——
“为了哄你开心。”他轻声的说。
“......”
沈宁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但是——”
“但是谢先生，一般人不会把自己的目的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一般来说，他们会用更加诱惑人，更加地使自己无辜且真挚，更让人感动的语句粉饰自己。”
而不是像他这样，不经一切修饰，从行为到目的，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谢寅眉宇动了动，露出一个无辜表情，就好像在说“那你想让我说么”？
他走出厨房，在丽姨忍不住八卦和奇异的笑容下说道：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我觉得我应该对你公平一点，跟你做交易是真的，想哄你也是真的。之前的交易做成功了，那我现在哄你成功了么？”
沈宁心不在焉地看了眼脚上的鞋子，心说你这会儿倒是跟我讲“公平”了啊，人生第一次啊。
他抬头道：“或许有一点点，但是不好说。”
谢寅颇感兴趣地询问道：“哪方面不好说？”
“就是，我知道谢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了，也知道谢先生对我并没有恶意。只不过......”
他老实说道：
“还是会有点不爽。”这种不爽他无法用理智去控制。
谢寅沉吟了一会，说道：“那，如果我买几幅你喜欢的大师的作品，都挂在你房间的墙上，让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晚上睡觉前都能看到，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沈宁没有经过第二秒思考，在问号落下时就斩钉截铁地说：
“会！”
谢寅矜持地点点头：
“了解了。”
“等一等——”谢寅即将转身，沈宁提前一步叫住了他。
“什么事？”他眼神平静且温和地看着面前男生。
沈宁的脑中闪过绣在衬衫领口的英文字母：
“谢先生，那两套骑士服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吧？”
谢寅：“是。”
“然后其实你本来就打算带我去骑马的吧？”
谢寅没有否认：“是。”
沈宁来了兴致：“那你会送我属于我的马么？”
“我不能确认。”谢寅道：
“你可以在我的马场跑马，但我不确认是否会送你马，因为你看起来还没有足够的精力养一匹马。”
沈宁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允许谢先生来哄我开心。”
谢寅也了解般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厨房走去。不多时，厨房就响起陶瓷碗掉在地上的声音。
丽姨：“谢先生——你别动！”
沈宁摇了摇头，转身往客厅走去。
......
几天之后，沈宁的房间里多了好几幅画。
然后，他们和解了。
*

第52章 番外2：谢先生做菜史
1,
因为谢寅学了做菜，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谢大总裁决定一展他的厨艺。
各种前缀名词奇长，价格奇高，奇奇怪怪的食材铺了一整个台子，沈宁震惊地发现谢寅竟然不负责洗，而是直接从切菜那一个步骤开始的。
根据谢总本人的话，他的意思是：
“有人会连洗菜都不会么？”
他一脸举重若轻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然而沈宁心里：
有啊，比如我眼前这位。（又比如我自己）
——谢寅是个专注的人，这一点不只是表现在处理公务上，连同学习也是, 譬如他从开始进厨房到今天, 就只学习了一道青椒炒蛋。
（谢总曰：炒青菜太简单，煎鸡蛋你是在怀疑我的技术？番茄炒蛋略有难度, 洋葱炒蛋太过刺激, 小葱煎蛋又不易下饭。青椒味道极淡，既不会呛鼻也有甜辣味道, 容易下饭。至于这位谢氏总裁为什么非要跟鸡蛋较劲，是因为他喜欢吃鸡蛋）
故, 在这样一个漂亮午后的阳光下, 谢大总裁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围裙, 乌黑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立体沉静的五官像是雕塑。而他修长的手指闪闪发光, 亦完美得像是落在黑白琴键上的音符。
谢总左手按住透着水汽的青椒, 右手握刀, 手起刀落。
哐当一声。
坐在外边客厅里的沈宁总觉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无视，无视。
丽姨站在客厅里，绕着那一小块地团团转。
“先生也是，怎么不叫我进去帮忙，先生哪里下过厨啊，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
沈宁举着游戏机满眼写着认真。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仿佛间闻到一股刺鼻的辣椒味，就喊：
“谢先生，好了么？”
谢寅镇定的声音从里头发出：“没有。”
做个青椒炒蛋要这么久的么？
又过了五分钟，沈宁：“好了么？”
谢寅平稳的声音传来：“再等等。”
“......”
又又过了十分钟。
“谢先生，不会还没好吧？”
沈宁郁闷地发声，你做的是青椒炒蛋还是金椒炒蛋，是黄金太重不好融化么？
谢寅嗓音未变：
“再等等。”
等个鬼啊，沈宁翻了个白眼，无聊地上楼了。
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等到一盘青椒炒蛋，所有人都好像遗忘了这件事。
第二天晚上，饭桌上多了一碟青椒炒蛋，青椒是绿色的青椒，鸡蛋是金黄色的鸡蛋。
就......很普通，普通的一看就不是丽姨的水平。
沈宁用一种看欠了他五百万仇人的目光看着这碗青椒炒蛋，半晌后才终于向它伸出了筷子。
谢寅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味道怎么样。”
沈宁语气微妙：“......味道，还行。”
是的，是还行。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盘青椒炒蛋，是青椒炒蛋的外形，也是青椒炒蛋的味道，让吃惯了丽姨的饭的沈宁感觉到了一种“家”的味道（）。
谢寅修长的唇线往两边拉了拉，露出一个类似愉悦的弧度。
当天晚上，沈宁正在看书，谢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伸出手略略捧起那本书，随意翻阅了几页。
“这本书，写的还可以。”
沈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谢寅白皙修长的后背转移到他虎口处贴着的创口贴，手指偶尔露出的浅浅疤痕，仿佛已经愈合的利刃划过的痕迹。
此外，他手背上还有形迹可疑的红点，就好像被什么热的东西溅到了手上烫着了。
沈宁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谢寅正在翻书，低下的男生突然发出惊呼：
“谢先生，你的手怎么了？”
“天呐！”他震惊道：
“这可是谢先生的手，随意一笔画就是几个亿生意的谢先生的手！怎么可以受伤？！”
他痛心疾首地捧着男人的手，心痛化作有形的字眼，一个个从男生嘴里蹦出：
“谢先生，你，痛么？”
男人的唇角勾了勾，宽容而温和地说：“没关系，小伤。”
这当然是小伤，难道还能是大伤？
谢寅秀完了这一手（？），温柔地把手收了回去，重新做回他高高在上的谢氏总裁。
第二天上午，谢寅在楼下喝咖啡，沈宁从楼上走下去，走到谢寅身边。
“谢先生，昨天你为这个家做了菜，还付出了很多努力，我真的很感动。”
“为了不再伤到您尊贵的手，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
沈宁深吸了口气，轻轻地将放在背后的左手拿出，那是一双至手肘处的护腕手套，材质轻薄柔软，保护主人远离爆油烦恼，真正体现了礼轻情意重。谢寅的唇线微微拉开，眼底有光芒闪烁。
“哦，还有这个。”
沈宁又伸出右手，将一本厚厚的精装定制书籍放到了他面前。
《新手绝对能掌握的一百道家常菜》
男生微笑着说：“加油哦，谢先生，今年的年三十大餐就靠您了呢。”他说完，转身离开。
谢寅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敛，他的视线投射在那本足足有砖头厚的本子上，许久后，终于动了动身体。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过那本书。
2，
某年某日，展白过来唠嗑，他到的时候正好快中午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厨房，说：“丽姨呢？”
丽姨不在，中午怎么解决？
谢寅淡淡道：“车子在路上出了点事，还没回来。”
展白：“哦。”
他肚子忽然叫了起来，展白脸一红，谢寅蹙了蹙眉，站起身。
“哥你要去干嘛？”展白惊讶地看着他往厨房走。
“你饿了不是么？”
然后展白就震惊地看着他哥撩起袖子给他下面条！！！
展白真.瞳孔震惊。
十分钟后，一碗面条新鲜出锅，看着面前白澄澄的面，看着白澄澄的面上飘着的绿油油的叶子和金黄金黄的鸡蛋，展白泪流满面。
“哥......”
“吃吧。”
展白：“嗯！”
这碗面味道说不上很好，也就普普通通，但一想到这面是他哥做给他吃的，展白心里就充满了感动。
这可是他哥给他做的面啊，世界上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荣幸？！
不过——
展白抬头道：“那哥你呢？还有沈宁呢？你们不饿么？”
谢寅淡淡道：“没事，我们早餐吃的晚，还不饿。”
展白咕噜咕噜吃完了面条，擦了擦嘴巴道：“那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啊。”
谢寅点了点下巴：“回去吧。”
绚丽的银白色法拉利顺着庭院内的车道往外开去，直到车影逐渐消失，谢寅才......
他迅速回头：“丽姨快到了么？”
“快了快了！”沈宁疯狂地按着加油键，感受着肚子叛逆的叫嚣。
“快，下去把厨房收拾好，我的肚子已饥渴难耐！”
谢寅闻言也没有意见，下楼走进厨房，脸色没有丝毫怜惜地把锅里还残存的面条飞快地倒进垃圾桶，一脚踢到门后面。
（这玩意谁要吃啊）
他顺手把煮面的锅往水池一扔，换上备用锅。
做完了这一整套，他才也学着楼上沈宁的动作，望着门口方向，翘首以盼。
一辆迈巴赫载着两个人的希望，终于缓缓驶入大门......
*

第53章 吊桥效应的可靠性
早晨5点半的时间, 天还是蒙蒙亮，一缕说不清是光明还是昏暗的色彩涂抹在蓝灰色的穹顶, 眼前一片茫茫白色。空气里像是被塞进了几千上万把的冰锥，刺得站在火堆边上的男生瑟瑟发抖，他裹紧了身上的各件衣服，仍觉不足，仰着脸说：
“谢先生，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谢寅也穿着一件长款的羽绒服，耳朵被冻得发红，低头看着他道：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现在不能反悔么？”
男人眼里带上了一点怜惜，像黑夜的繁星，又像是平原的野火，或者是溪水岸边点灭的萤光, 密密麻麻地笼罩着仰头看着他的男生。
“不能。”
沈宁：“……”
算了。
工作人员点着了火焰, 飞行员已经登球，沈宁和谢寅走了过去, 在飞行员的协助下和另外一个副飞行员一起爬进了篮子, 随着火焰啪啦啪啦地响起，天边的一道白光也渐渐露出了端倪。
沈宁惨白着一张脸, 露出在重重围巾下的眼睛乌啾啾的，他说：
“谢先生, 我有一点紧张。”
在大雪山依旧衣冠楚楚的谢寅看他：“紧张什么？”
沈宁：“我怕冷冷啊啊啊！！”
热气球腾空而起, 慢慢地离开地面。
时间拉回到一个星期前。
圣诞节前, 沈宁面临了一项重大任务——期末考！
考试就是一样不管你在不在意, 只要不是完全放弃, 总会很紧张的事。虽然沈宁自信地认为自己可以靠画画在未来年收百万, 但现在他只能每天抱着课本, 努力往大脑里面塞知识点。
一个多礼拜，他都是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就连素来对他刻薄的谢寅都不忍再找他的茬，充分地把书房空间让给了他。
一月第一周末尾，沈宁考完了试，他就像是突然获得了亿万大奖的乞丐，又像是回光返照的病人，考完试之后都提不起精神，像幽灵一样缩在沙发里，底色苍白的脸颊被暖气蒸出两朵酡红，双目无神地望着靠墙的书柜。
墙上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这这个空间，时间仿佛暂时失去了意义，桌子后的男人突然放下手上的pad，说道：
“我们去度假吧。”
沙发上的生物眼睛亮一亮，很快：
“可是年底不是很忙么？”
以前沈宁和二次元接触颇深，经常听群里小朋友吐槽沈宁霸道总裁多么多么忙，连男/女朋友的生日都忘了，或者连回家和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活该追妻火葬场。
别的总裁他不知道，谢寅是真的这么忙！
不过应该也不会离谱到忘记生日（毕竟他连小时计算的人工闹钟都有）。
“没关系，两天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就当是庆祝你脱离苦海。”谢总裁难得幽默了一下：
“这周末，去么？”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沈宁：
“去！”
——
因为只有一个周末，所以谢寅只能就近，简单挑一个地方。所谓就近，简单，就是坐私人飞机直飞要十个小时。
他们周五下午出发，在飞机上睡了一整晚，到第二天四点多到了地方，都不用去酒店，直奔热气球出发地点，就为了在空中，雪山上看到日出。
这里，我们要指出：
第一，雪山很冷，第二，早晨很冷，第三，天上很冷。
负负可以得正，但三负绝不会归零！
“谢先生！”
沈宁裹着从头武装到脚的装备，一边眼睛发亮地趴在篮筐上看着外边，一边大声说：
“好冷啊！”
谢寅只能无奈地看着他：“我知道。”
因为他也是，然后这是你自己选的。
那天问他说想去哪的时候，沈宁大胆地表达了自己想要挑战自我的想法，因此他们才从邵助理精心准备的度假胜地里选了这。
热气球缓缓上升，随着早晨冰凉舒缓的风飘荡在群山之上。因为太还没完全亮，隐约之间只能看到下方连绵起伏的山峦，白雪覆盖在每一个峰顶，静悄悄得像是天地之间的守护者。
寒风裹挟在视觉冲击之中，沈宁骨头都嘎吱嘎吱叫。偶尔上方火焰热度传递而下，又让身体一瞬回到天堂。在这种冰火交加的折磨中，沈宁慢慢适应了这种让大脑极度清醒的凛冽。
气球稳定下来后，两个飞行员闲散地聊着天，他们说的是外语，沈宁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个自动翻译器，但是懒得开。他们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谢寅忽然加入了他们，他的外语听起来很纯正，嗓音低沉，发音却格外的冷淡，透着一股性冷淡风，和他的外形十分相配。
沈宁正望着远方蒙蒙的雪原，忽然扭头看了眼说话中的男人的侧脸，脸上露出微笑。
......
他们在天上不知道飘了过久，天空渐渐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条白线，像是某个画家随意的一笔，连颜色都忘记了涂，渐渐的，那一线逐渐被点亮，线尾越拉越长，白线被染成红色，最靠近天边的地方仿佛被云霞蒸腾，一抹橘色格外壮丽。
那就像一个无声的预示，热气球框里一行人都忘记了原先在做的事，睁大眼睛，敛声屏气，静静地注视着那一轮金日从天地间跳跃出来，它一跃而起，金色的阳光倾泄在雪山之巅，瞬间之间就点燃了所有光彩。群山在风起云涌中雄伟壮丽，荒凉的雪峰恢复了昔日神采，冰川间的一条小溪静静地流淌，天地都开始活了。
沈宁趴在篮筐上看着这一出自然演绎的精彩演出，如潮水激涌的胸腔在猎猎的火焰声种慢慢平复下来，脸庞也从灼伤的热度中再一次感觉到刺骨的冰冷。
热气球又慢慢飘了一会，终于顺利下达了地面。
沈宁和谢寅下了热气球，早已经有车子在等着了，直接把他们送到市里。城市进入正式早上时期，市里面店面都开了，街上人来人往，食物的香气不断刺激着在私人机上待了十个小时的两人。
他们找了家风评不错的餐厅吃早餐，这边的早餐两个人都不太吃得惯，但还好，因为还有面包。他们跟所有旅人一样，在异国他乡的街头随意逛了一会，还买了点小礼物，然后又坐车回雪山。
沈宁的身体不能滑雪，但是著名度假景地怎么会不考虑如沈宁这样的人的情况，因此他们还开发了一条不会滑雪的人的专业项目——电动雪橇！
他们有摩托车式电动雪橇，电动狗拉雪橇，如果你愿意花钱，他们甚至还可以让专业的雪橇犬来给你拉雪橇，让你感受圣诞老人的同款待遇！
羡慕吧，咆哮吧，震惊吧，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沈宁：谢了，我选择摩托车。
电动雪橇跑道就在滑雪道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彼此从雪地滑过的动态，以及游客们偶尔羡慕的目光。那种感觉，就好像坐在豪华劳斯莱斯里看着路边的人飞快地骑着自行车追赶自己，从生理和心理的优越感令人无比享受。
沈宁转开目光，身体往后微微一靠，被围在围巾里的嘴巴大张着喊出：
“我果然还是想滑雪啊啊啊！！！”
被迫也只能跟着坐电动雪橇的谢寅：“......”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中午，而沈宁经历了十个小时飞机旅程（大多数时间在睡觉），热气球冒险，滑雪（橇）这一系列高强度活动后，身体已经超负荷，回酒店的路上都在打哈欠。
谢寅扶着他的脑袋：“快到了。”
沈宁：“嗯。”
他们住的地方是坐落在雪山中的别墅酒店，每一栋别墅都有专门的管家，还有其他为他们提供服务的服务生。因为实在没精力，沈宁就叫他们把午餐送到别墅。
别墅后花园里还有一个露天温泉，无时无刻不是白眼缭绕。怎么说呢，在雪山顶上泡温泉，这就是传说中的冰火两重天了吧。
就沈宁的体质，也泡不了多久温泉，保管没十分钟就直接晕过去了，他随意在浴室洗了会，在更加安全便捷的浴缸里热乎乎地泡了会澡就出来了，正好午餐也到了。两个人简单用了餐，把餐具一扔，让管家收拾，就进去卧室睡觉了。
谢寅毕竟也不是铁人，他甚至还要在飞机上处理公务，和负责人对接具体项目事宜，用脑还是用体力都比沈宁多，从浴室出来他就露出倦意，两个人把自己塞进了暖呼呼的被窝里。睁着眼睛大眼对大眼。
“谢先生。”
“嗯。”
沈宁晕乎乎地看着他，靠在枕头上的面容比往常更要温顺无害，像是山林间，小溪旁的幼鹿，眼珠澄澈见底：
“谢先生，给我一个晚安吻吧。”
谢寅的脸庞向他轻轻靠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云朵般柔软的吻。
“晚安。”
“晚安。”
......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沈宁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床头闹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下午3点10分，他们竟然睡了快一个半小时。
他动了动身体，才发现有几根头发被谢寅压住了，谢寅意外地睡得比他沉，谢寅向来蕴着冷光的眼软绵绵地搭在秀美的睫毛上，他只是这样躺着，竟然也能看到清晰的眼睫毛，不得不说也是天赋异禀。
沈宁支着下巴看着床上的睡美人，看着他半张脸融入床头灯光里，另外半张脸却依旧依稀可见醒来时的冷峻，他微翘的唇似乎很适合用来接吻。
......
“呜......”
二十分钟后，谢寅从一片苍白的迷雾中慢慢睁开眼睛。他身旁空荡荡的，卧室里只有他一个生物，而从客厅发出轻微的响动。谢寅坐起身，他正要拿起边上的外套，目光微微一动，一只手伸向放在柜子上的一张白纸。
那张素白的纸张上躺着一个英俊的，硬朗的，从鼻梁到唇线的线条却十分柔软的男人。
每一根头发丝，还有清晰的下颌线都透出作画者对“他”的欣赏，男人的嘴唇单薄，是传说中冷漠的代表，但作画者却有意在“他”的唇口下了苦功夫，让“他”的唇看起来异常有魅力，诱惑着人亲吻上去，唤醒“他”。
谢寅看向右下角，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沉睡的大魔王。
嗯，大魔王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大白鲨，沉睡的大魔王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真是判若两人呢。
谢寅平静地把素描放进抽屉里，走出卧室。
客厅里沈宁正蹲在沙发上泡奶茶喝，他嘴里衔着一根吸管，手上十分有情趣地搭水果拼盘，看到谢寅出来就招招手：
“谢先生快看，我的超级水果拼盘！”
碟子上葡萄樱桃梅子香蕉摆了满满一大盘，红的绿的黄的，颜色俱全，十分艳俗，充分丢尽了艺术生的脸面。沈宁还觉得十分好看，还准备往中间扔几颗黑醋栗。
谢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边走边拧瓶盖。
“下午还要去哪？”
沈宁目光专注在他的“作品”上。
“游客手册里写了这边雪景很好看，还有班车来回，晚上可以在山下闻名的餐馆吃饭，吃完饭再回来。”
“好。”谢寅点点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出发吧。”
“好，啊，等会。”沈宁飞快地叉起盘子上几块香蕉，迅速地扔进谢寅嘴里，再把几瓣橘子往嘴里一塞，含糊地说：
“这个剥皮了，要吃掉不要浪费。”
他们在天还没黑的下午出发，沿途看了雪松，雾凇，经过岩洞，徒步爬了小树林，又懒洋洋地坐进车里，到小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这个点太阳已经下山，雪山留着一抹刺目的白，但山下的小镇已经步入夜晚。
沈宁和谢寅从车上下来，身上手套帽子围巾装备齐全。远远望去，雪山被覆盖在昏暗之中，只有几处高高的灯塔坚守，而前方是迈入人间的琐碎闹市，家家户户点着灯，进出的店铺发出叮铃的响声，说着异国版的“欢迎光临”。
他们预约的餐厅就在十字路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但据说味道很纯正。其实沈宁本人对纯正的本地料理并不是很能接受，但入乡随俗，他决定做一个庸俗的跟风者。
他们进了餐厅后就有侍者将他们领到座位上，菜单上的文字都是外文，沈宁完全将点菜权交给了谢寅，他观望了下四周，注意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有个年轻的男人拿着笔，手上不停地在纸上画着。
他十分的专注，仿佛大脑早模拟了千万遍画中场景。
是画家么？这种有着特殊风光的地方似乎天生有孕育艺术的魅力，很多人还会专程跑来采风，当然也会出现很多有才华的艺术家，就是不知道他是哪一种。
谢寅点完餐，扭头就看到对面男生支着下巴，两眼放空地看着窗外。他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看什么？”
“谢先生，你看——”
餐厅的玻璃窗阻隔了太多光线，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昏黄的光点，对面一家旧家具店，门口祝贺圣诞和元旦的展品还没有收走，有两个看不清长相的人，在白雪和路灯的映照下深情接吻，就像是爱情电影里最后定格的画面。
谢寅收回了视线，他对着对面男生意味深长的目光，淡淡地说：
“可以预留。”
沈宁：已经在期待了。
因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这一顿晚餐用得非常愉快，沈宁可以说是喜欢奶酪，但对于奶酪也并没有太大的执拗，因此最初让他吃一顿奶酪餐他是咀嚼的，直到他把充满嚼劲的面包浸入融化的奶酪汤，将蘸满奶酪的面包放进口中......数秒后，他抿了一口放在边上的红茶。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好吃？”
沈宁连连点头。
服务员把谢寅的杜松子酒拿了过来，谢寅朝他说了一句简短的德语。
沈宁：“......谢先生，你讲德语真好听。”
谢寅看了他一眼：“是么？”
沈宁：“......谢先生，你喝酒的样子也很好看。”
谢寅：“......”
沈宁：“谢先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宁放下了筷子，他很确信身边没有同是国人的亚洲面孔在，于是，他说：
“谢先生，你的样子好性感。”
谢寅：“............”
沈宁脸微微红着，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大胆的用词：
“在热气球的时候，我就觉得了，谢先生说外语的样子真性感，让我非常的......”
他挑选着措辞：
“心动。”
谢寅眼眸中的光芒颤动了下，其他人说心动可能是心动，他眼前的这个人说心动，可能单纯是另外的部位动了。
“你知道吊桥效应么？”
沈宁一愣：“什么？”好熟悉的词，是不是哪个网友给他科普过的。
谢寅说道：“吊桥效应，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另一个人，那么他会错把这种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从而陷入错误的感情当中。”
沈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果然好熟悉，应该是听说过。
“你是说是在热气球上特殊的心境让我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谢寅点了点头。
沈宁“哦”了一声，沉默地开始刷火锅。过了一会，他又“啧”了一声，抬头道：
“那谢先生，你那个吊桥效应，会让人产生想剥开这个人的衣服，碰触这个人的肢体肌肉，融入他身体的冲动么？”
谢寅：“......”
谢寅一脸冷漠地说：“这个实验不支持暴力行为。”
“......”
他们在饭店里耗时一小时十分钟，一小时十分钟后，他们完全忘记了那段有点暴力的对话。小镇上开始飘飘荡荡的洒下小雪，落在头发上很快融化。
路上的灯光格外的温馨，地上湿漉漉的，有店门口积得比较高的雪堆还没有融化。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电影画面的空气，从打开的门里透出的暖气，这一切的一切，仿佛童话。
沈宁和谢寅走到了一个没有车子经过的小路，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沈宁的手指被握在一只火热的手掌中，热度密密实实地包裹着，从手心一路蔓延至跃动着的胸膛。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寅低下了头，沈宁顺着他的目光抬起脸庞，有雪花落到他脸上，他闭上的眼睛颤动了下，睫毛扑闪。雪花很快融化成一滩冰水，他却没有感觉到寒冷，甚至正好消除过于滚烫的热量。
谢寅吻住了他，轻柔而又缱绻。
他们像任何一对来过这里的普通情侣，在漫天飘洒的雪花中接吻。
......
......
五分钟后，他们才分开。
沈宁的脸微微发烫，睫毛颤着湿漉漉的白色雪粒子，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才控制住自己立刻把谢寅拉进路边的旅馆滚床单的欲望。
这实在是非常艰难，他能做到实在是太坚强了。
谢寅呼出一大口热气，过了会才低下头看着眼前男生：
“要回去了么？”
因为要经过漫长的10小时才能抵达海对岸，所以他们两人第二天晚上就要回去（方便沈宁在飞机上睡觉，也方便谢寅在第三天下午参加一个会议），也就是说，这是他们唯一一个在这边完整度过的夜晚。
可以回去，但似乎有点浪费。
沈宁强撑着和谢寅拉开一点距离。
“现在回去还有点早吧，还有一整个夜晚......”
谢寅：“那要在这边玩一会么？”
“嗯，有什么好玩的么？”
事实上，酒店是给了他们一个party的邀请函，这是一个人少稀少作息简单的小镇，最大的娱乐项目就是滑雪，因此你想要在晚上找点什么玩，还真的颇有难度，这个时候如果有个狂欢到明天的party，不失为一个去处。
“想去看看么？”
沈宁：“想。”
是的，他是一个俗人，在国内邀请他都懒得去的party，因为换了一个国度，就想去瞧一个究竟，看看外国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那就去吧，如果不舒服我们就离开。”
“好。”
谢寅打开了邀请函，一辆车子缓缓地停在了他们身旁。而此时的沈宁还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这个决定，导致他本该非常美好的度假在顷刻间崩盘。
他本来会有一个火热的夜晚，一场畅快淋漓的快乐，一个温柔而强硬的“情人”，一段谢寅因为之前拿他当诱饵还残存几分歉意，刻意为他打造的旅途。而这一切一切，都因他此刻的这个决定化为灰烬。
简单的来说，就是，他翻车了。
——
派对在当地一家比较老牌的酒吧，这似乎是他们的传统，过一段时间就会开party，来的人有当地的常客，还有同样被介绍来的游客，闹哄哄的酒吧充斥着各种油炸食物的味道，更多的是啤酒葡萄酒白兰地......人们随意地聊着天，谁都不会在这里感到被排斥，因为只要你找个角落坐下来，就能融入这个环境。
两人才进门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潮，换了平时，沈宁大概没待两分钟就出去了，然而有外面冰天雪地漫天飘雪的寒冷做对比，这样让脸颊稍稍烤热的温度反而让人眷恋。
谢寅在嘈杂的噪声中回头看着沈宁：
“待一会？”
沈宁点点头，把围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回应道：“待一会。”
两人穿过拿着各式酒杯的人群走到酒吧一个空着的位置上，谢寅起身道：
“你坐一会，我去要点吃的。”
“好。”
沈宁坐在吧台椅上观察，占据大部分的典型欧洲面孔里混着几个异国的长相，还有两三个年轻的亚洲女生。就跟沈宁分不清欧洲人长相一样，非亚洲区的人也时常分不清中日韩三国人，不过沈宁知道那两个是跟他一样的同胞。
这儿早就对同性恋开放，沈宁看到有几对同性情侣亲热地凑在一起，大方地表达着对彼此的爱。沈宁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民风和国内截然不同的地方，直到转完一圈，正要收回目光。
“嗨。”
沈宁看向声音来源，一个老实说，沈宁看不出他年龄的男人操着一口生疏的中文向他打招呼：
“我看到你进来，那是你哥哥么？你在这里读高中么？”
沈宁想了想，缓慢的用中文回答：“不，他不是我哥哥，我也不读高中。”
然而那人尽管能说一点中文，却听不太懂，沈宁作为一个学习不怎么样的学渣也能理解他此刻茫然的心情，用简短的英语再重复了一遍。知道他会英语后男人显然松了口气，也用简明易懂的词汇和他交流，两个人都有意降低用词难度，控制说话速度，因此沟通的还很顺利。
“哦。”男人惊讶地说：
“你们竟然是情侣，你成年了么？”
为了避免出现自称是朋友，结果在进行亲密接触的时候忽然被抓包的尴尬，沈宁将他和谢寅的关系定义在合同的第一重。全世界对未成年都具有强烈保护意识，沈宁立刻澄清道：
“我成年了，我二十一岁了。”
男人又惊讶了一下：“真是看不出，你看起来像是还在读高中。”
“我已经是大学生了。”
“你们亚洲人总是看起来很年轻......”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的时候，谢寅回来了，他将手上的盘子放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回对面的男人，男人挤眉弄眼：
“你的男朋友在吃醋。”
沈宁尴尬却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等到那个人走了，谢寅才坐下。沈宁正在盘子上挑薯条吃，这地方别的不说，薯条味道很纯正，他还看向放在他面前的一杯淡褐色饮料。
他抿了一口，惊讶道：
“酒吧竟然卖乌龙茶？”
谢寅没有回答，他拿起一杯白酒慢慢喝了起来，沈宁歪着脑袋看他。
谢寅低垂着眼睑：“看什么？”
沈宁笑嘻嘻道：“我在想谢先生喝得惯这里的酒么？”
男人撇开视线。
“吃你的。”
......
随着进场人数增多，气氛越加热烈。有人在看球赛，有人在高谈阔论，还有人在角落玩骰子，五光十色的世界被塞在这个小小的酒吧里，演绎着一个夜晚的狂欢。
有两个年轻的女孩走向走到角落沙发的两个人，用不太流畅的英语搭讪。
“可以一起玩么？”
“呃，不。”沈宁笑了下，搂了搂谢寅的肩膀，以一种极为亲密的方式。两个女生耸了耸肩膀，遗憾地走了。
沈宁放下手看过去：“谢先生，我影响你寻找伙伴了么？”
谢寅深沉的目光带着一点压迫，他不说话，手里拿着酒杯朝沈宁压下来亲吻，沈宁迎合地靠在沙发上，仰着头，膝盖抵着谢寅的腿上。
在这样随性包容的环境里，世间一切禁锢本性的法则都化作泡沫，沈宁轻飘飘的，身体和大脑的温度都在升高，他明明没有喝酒，却有一点微醺。
沈宁认为这是谢寅的错。
“要回去了么？”
嗓音喑哑低沉，谢寅脸颊摩挲着他的皮肤，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吐息，烫得沈宁耳朵都颤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退开了一点——
“回，回去......”他气息不稳地说。
“嘶——”
上方麦克风发出刺耳的一声，舞台中央，一个中年男人站了上去，随着音响扩散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随着他开口说话，台下也开始起哄，大家推推搡搡，也有人跃跃欲试。
沈宁看向谢寅：“他在说什么？”
“他说要玩一个游戏，测试情侣的默契，只要通过考验，就可以免今天的酒钱。”
沈宁点了点头，因为现在人群比较集中，沈宁他们不方便走，就又看了几分钟。在男人说完后，很快有大胆的年轻人举起手，还有两三对中年情侣也举手，笑呵呵地上了台，甚至还有一对老年夫妻。
“哦，我们今天的情侣成分还真丰富啊。”
现在台上有年轻的男女情侣，中年夫妻，老年夫妇，一对女性伴侣，还有跨国恋人。主持人调侃着说：
“也许我们只缺少一对男性伴侣了。”
周围的人发出友善的笑意，就连沈宁都有些笑意，不过他的笑容很快就保持不了了，因为他身边的人：
“嗨，这里就有一对男性情侣。”
刚刚和沈宁说过话的男人也大声喊道：“他们是一对情侣！”
“哦。”主持人在上面笑道：“还有一对亚洲情人，看来今天的较量会很紧张啊。”
沈宁：？？？
等等，你们搁这集邮么？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热情的人们主动让开一条道，就宛若新人出场时宾客们发自内心的祝福，甚至还有庄严的注目礼，而他们身后的人也凑热闹地推着他们往台上去。
这简直就像过年的时候被长辈们叫过去进行才艺表演，沈宁尴尬地上了台，已经站在台上的一对女同恋人似乎察觉到他的不适，对着他友善的笑了笑。
沈宁：“......”
行吧，上都上来了。
因为上台的人来自好几个国家，主持人用德语和英语做了游戏介绍。
游戏的规格非常简单，只需要在纸上写上主持人问出的问题答案，如果情侣双方答案一致就通过，答对大部分的人就可以免单。为了避免他们互对答案，情侣们被分开到舞台两边，中间相聚两米多的距离。
“第一道题：对对方的爱称！”
这道题非常简单，一时间舞台两边只能听到刷刷的落笔声。沈宁和谢寅两个人眉头一皱，同时下笔。
“Name。”
“Family name。”
主持人一张张看下去，直到看到沈宁和谢寅的。
他：“......你们真的很缺乏情趣。”
“第二题：请分别写出你最喜欢的颜色和对方最喜欢的颜色。”
沈宁略一思索，谢寅最喜欢的颜色无疑是黑或者白，但到底是黑还是白？
他沉吟着，最终还是落下了笔。
“轮到我们这对英俊的情侣了，你们的答案是——”
“哦，他们一个的答案是橙色和灰色，一个是灰色和黑色。哦，我只能遗憾地宣布，他们只答对了一个。”
主持人用带着一点谴责的目光看向沈宁。
沈宁：“......”
谢寅喜欢橙色，这天的他怎么知道。
而且谢寅哪一点表现得他喜欢橙色？
沈宁快速地翻过这一页，就假装这件事并未存在过。对面谢寅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同时翻过白纸。
“这道题非常简单，你们一定会答——请写上自己和对方的生日。”
这题是送分题，沈宁想都没想，就刷刷落笔。
是的，两个沈宁的生日都是同一天，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好的，现在让我们揭晓答案，有哪个笨蛋忘记了爱人的生日呢——”
主持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夸张，就连下面的观众都被他逗笑了，仿佛都不相信会有人弄错自己恋人的生日。台上台下气氛格外松弛，空气洋溢着暖洋洋的快乐，直到一串明显不一样的数字出现在支持人面前，让他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呃，还是这对异国的恋人，他们一个人的答案是7月24号和5月16号，另一个人是5月16号和7月27号。”
“呃，这......”
这一瞬间，连主持人都僵硬了起来，尴尬在台上迅速地蔓延，让原本与己无关的其他几对恋人都收敛了脸上的笑，向舞台中央手足无措的男生投去责备的目光，但更多的是朝向另一侧，沉默地抿着唇的男人的同情眼神。
谢寅站在一簇白色灯光下，面无表情地将写着两串数字的白纸翻过，脸色孤傲而冷峻。
*

第54章 他不肯原谅我
沉默像晨起时康桥上的雾一样蔓延, 主持人满脸写着尴尬，他最后都只能艰难地笑一笑, 努力地岔开话题。
“看来我们这位朋友有点小迷糊，笔误了，心里想着24，手上写了27。”
沈宁扭着头小心翼翼地觑着站在舞台一侧男人的表情，看到他在主持人说完这句话后嘴角划过一丝上扬的弧度，转瞬即逝。
“......”
他默默压了压发凉的后颈，把竖起来的绒毛压下去。
“呃，我们还有几个小问题，请列举出三样左边的朋友喜欢的食物。”
沈宁默默地拿起了笔，经历了两连败，他内心已经毫无信心, 而最可怕的是他接下来还要回答好几个有关谢寅的问题, 如果这是他命中该有的劫难，就让他在今天历劫重生吧。
他深吸了口气, 飞快下笔, 另一边，谢寅神色淡漠, 右手熟练地在纸上笔画了几下。
“好。”主持人在对其他人答案时还满怀微笑，走到沈宁面前时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也许他是担心今天会拆散一对情侣, 这是一个心里充满善意的男人。
不过他并不需要这么担忧, 因为他们不是真恋人。沈宁苦中作乐地想。
“呃, 我们这位朋友, 他给出的答案是咖啡, 咖啡也算食物, 能入口的都算, 咖啡，意大利面，还有这是什么，我看不懂，这是中国的美食么？”
下面有人喊：“是糖醋排骨。”
“什么？”
主持人虽然看不懂那几个字，但对笔画还是会对的，谢寅给出的答案是“咖啡，奶酪”，最后一个有涂改，最后写了两个字：
“排骨。”
“这是一样的么？有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刚才喊“糖醋排骨”的女生大声喊：“是一样的！”
主持人欢呼起来：“是一样的，那太好了，你们对了两样，这一题就算对了。”
他看了眼脸色冰冷的谢寅，有意地说：“看来我们可爱的男生还是很关心他的男朋友的，平时很注意他吃什么的，就是这样要在乎恋人的感受哦。”
沈宁：“......”
他看了眼脸色几乎没有变化的谢寅，慢吞吞地翻过这一页，心说您还是别说了。
我没救了，放弃吧。
接下来几道题两边的人都各有答错，但都无伤大雅，终于到了最后一题：
“请左边的人列举三样他最讨厌你做的事。”
沈宁松了口气，终于不再轮到他回答问题了，他随手写了三个答案，心想着这个尴尬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大家的答案，哦，那真的都是很讨人厌的事情啊，每次上班都忘记带钥匙，约会迟到不发信息，天，我简直难以相信你竟然还能有女朋友......”
最后的问题很有爆点，几乎每翻开一个答案都会有人发出或厌恶或感同身受的嘘声，沈宁的位置不知不觉中排到最后，主持人的步伐紧拖慢拖，终于来到了他身边。
“最后让我们看看这对情侣的答案，这个年轻的男孩写的是：禁止他画画；禁止他吃夜宵；剥削他的工资，你是他的员工么？”
主持人吐槽了一句转向谢寅：
“现在让我们看看他的恋人回答的是：不顾自己的身体；贪吃偷懒；忘性大......”
最后一个答案无论是中译还是原来的英文词汇都透着宠溺的味道，仿佛恋人之间的私语。但就在刚才的乌龙下，所有人都没办法按它的表面意思接收这个词，主持人也卡壳了下。
全场瞬间的沉默中，谢寅不疾不徐地将手上的纸笔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用德语微微笑道：
“看来我们不能通过这个测试，真是遗憾。”
他已经恢复了往日谢氏掌权人的姿态，矜贵而从容，眉宇间一抹疏离让工作人员都怔了下，然后才手忙脚乱地接过纸笔。
“我们玩得很愉快，谢谢。”
带着他从人群中穿过，他将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披到沈宁肩上，帮着他拉上拉链，才拉着他往门外走去。
稀疏的雪花在地面铺上一层单薄的白色，融化的雪水在黑色牛皮鞋底溅出微小的水花。迎面而来的汽车灯光刺得人不由闪躲了下。两三秒的功夫，谢寅已经走在他前头。
“谢先生——”
沈宁从身后追上来，握着他的手。谢寅的手心温度远比他的高，被拉住后谢寅也只是低头淡淡看了一眼，没有甩开。
漫漫飘雪之中，沈宁瑟缩了下，好冷。
虽然手很热，但心好冷。
这就是传说中的寒风飘雨洒满我脸，吾儿叛逆伤透我心么。
沈宁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谢先生，你在生气么？”
“我承认我是过分了，但是我真的有好好记过谢先生的生日，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把7月24号记成7月27号，我做错了事情，谢先生你骂我吧？”
他仰着头，脸蛋因为长时间在开足了暖气的室内待着，被熏出了酡红，出来后被冷冷的飘雪一吹，红晕立刻冻结在了脸上。他嘴唇微微发白，两颊却还是红色的，白色的水汽从张合的嘴唇吐出，皮肤被绕在脖子上的围巾刺得微微得疼。
他这个外套带帽子，谢寅伸出手，沈宁下意识闪避了下，那只手绕过他得脑袋，将温顺的匍匐在他后背上的帽子拿了起来，盖在头顶。沈宁怔了怔，抬头对上谢寅低垂着的双眸，这一瞬他脑中闪过刚才台上的情况，谢寅猜中了自己生日，他喜欢的颜色，爱吃的菜，喜欢的音乐类型......
啊，等等，这么一说，他岂不是全都猜中了！
所以败犬只有他一个是么？
这一瞬间，沈宁内心复杂。他张张口，就要说话，谢寅忽然退后一步，转向一边道：
“车子来了。”
沈宁：“啊？”
他后知后觉地看到一辆眼熟的车子停在他们身旁，谢寅率先打开门，坐了进来。
“进来。”
“哦。”沈宁弯腰坐进去。
车子载着他们一路往山顶开。被打断的情绪难以找回，好几次沈宁都想开口，但张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谢寅的恶劣他早就领教过了，但谢寅的脾气他还是第一回碰触。
他过去的人生很少真正有惹人生气的时候，因此这方面经验不足，他甚至开始想自己上次生气的时候谢寅是怎么做的。
车子在半个钟头后到达了别墅门口，别墅二十四小时开着暖气，一进屋就迎面一股热流。沈宁忍不住吸了口气，将头发丝上的水珠甩掉。
他一抬头：“谢——”
谢寅：“先去洗个澡吧。”
“......好。”
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沈宁走进浴室，泡了十几分钟舒爽的热水澡，出来的时候他披着一件浴袍，系浴带的时候手顿了下，白色绒带在腰间松松地挽了个蝴蝶结，衣襟没有全部裹紧，露出大片奶白色的皮肤。
他深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微笑，走出浴室。
“谢先生——”
谢寅坐在侧卧沙发上，穿着一件同款的白色浴袍，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正打开电脑。
沈宁一怔：“谢先生，你为什么在这里？”
看起来比他更加无辜的是屋里的谢寅，他甚至起身都没有，一手操作电脑一边抽空看向门口的男生，语言矜持而礼貌，像是对待一个共同出游，同居一个屋檐下的伙伴。
“今天一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晚安。”
“晚，晚安。”
沈宁被他这一招打得大脑都空白了，他恍恍惚惚地抬起脚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坐上床的时候还一脸茫然。
谢寅这算什么？
被伤透了心的伴侣分房睡么？
那我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可怜沈宁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谈过恋爱，更不要说“夫妻分房睡”这种高级别操作了。他恍恍惚惚地躺到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盖。
未完全拉拢的窗帘外，白茫茫的一线静谧空寂，明明没有下雪，全世界却好像被吹散不去的雪粒子笼罩着，让床上的人胸口都被白雪塞满，空空荡荡。
抽屉里，未拆封的套子和用到一半的润滑剂仿佛被遗忘，它们今晚本该大展宏图，绝不会如此刻般，无人问津。
......
......
沈宁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算，睡了。明天再思考。
沈宁撒手一睡，在十分钟之内就见到了老庄，除此以外，他还见到了一个人。
冰天雪地之中，一个熟悉的背影坚毅地往前走着，行李箱滚过路上的小石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他不断地离去，丝毫不理睬身后人的呼唤。
一双手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谢先生，你听我说！”
“放手！”男人嘶哑着嗓音吼道。
“不，谢先生，我不会放开你的，听我解释好么？！”
“我不听！”谢寅表情痛苦，眼里流露出悲伤，他凄楚地说：
“你想怎么解释，难道你不是忘记了我的生日，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不是没把我放在心上么？！”
男生双手不知所措地挥舞着，磕磕绊绊地说：
“其，其实我是得了一种会把4看作7的病，14看成17，24看成27，是绝症，没救了。至于最喜欢的颜色，谢先生你只穿黑的和白的，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橙色。”
谢寅大声地说：“我桌子上的相框颜色就是橙色的！”
沈宁：嗯？
他满脸震惊，这也太为难他了吧？
“总之你就是不在乎我。”说完了这一句，男人拉着箱子越走越远，沈宁跪倒在雪地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撕心裂肺地喊出：
“谢————”
巨大声波冲击下，大脑剧烈震动，床上眉头紧皱神色不安的男生胡乱挥舞了下手臂，啪嗒一声，他一只手甩出床外，和床头柜子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沈宁一下子惊醒了。
“好痛好痛，啊痛！”
屋外的人听到了动静，出现在卧室门口：
“醒了么，出来吃早餐吧。”
“谢——”
沈宁刚想喊他，谢寅已经转身走了。
“......”
沈宁抿了抿下唇，慢吞吞地坐起身，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客厅里。
谢寅看了眼他还没完全清醒的脸，低声道：“吃早餐吧。”
沈宁乖巧地坐到桌子另一边，他转身坐下的时候露出后脑勺一撮卷起的毛，谢寅看了一眼，冷漠地移开视线。
今天的早餐是土司配鸡蛋牛奶，还有一碗土豆泥，土司还是热乎的，应该是谢寅刚刚烤出来的。明明是跟家里差不多的早餐，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宁总感觉今天的早餐没有灵魂。
他撕开土司：“谢先生，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谢寅矜持高贵地说：“按计划，坐缆车下山，去市里逛博物馆，下午在预定好的酒店休息，晚上再出来买点东西就去机场。”
“你想买什么，需要提前联系商店么？”
他姿态从容举止闲适，不管是语气还是高挺鼻梁上振翅的两扇乌黑睫毛都透着无可挑剔的优雅，沈宁在心里点了点头，心说：
果然，没有灵魂。
“谢先生。”沈宁撸起袖子伸出手，露出他泛着淡淡乌青的手背。
铮亮的黑色瞳孔圆滚滚地看着谢寅：“谢闲适，我手好疼，你喂我吃饭好么？”
谢寅一脸冷淡地看着他，过了会才放下手上的叉子，拿起边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你伤的是左手。”
沈宁：“......啊，是么？”他又沉默地放下了手。
怪不得总觉得没有哪里不便呢。
......
沈宁好几次想跟谢寅道歉，但都找不到机会，谢寅简直无懈可击，防备万全。
终于到了乘坐缆车的地方，谢寅和工作人员在交涉，沈宁巴巴地等在原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他一抬头，以外地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那个人跟昨天在餐厅里见到的一样，也是拿着个本子，坐在小板凳上画画，只不过这一次，他画的是油画。
“你好。”
男人正沉浸在画中，听到陌生的声音手一抖，一大块颜色就抹了上去。
他慌乱地起身：
“你好，你是......”
“我之前在镇上的一家餐厅见到过你，你也在画画。”
“哦，是，我是一个画家，呃，但是还没有很有名。”他不太好意思地让开，露出被他挡着的画。
“我也是一个画家。”
沈宁走上前，他画的是面前的雪山，山峦叠嶂，被白雪层层包裹，山谷之间隐约透着一抹绿。在大多数能够发现美的人眼中，一座山乃至一条河一棵草都不只是一种形态，雪山更是如此。沈宁看到他压着的素描稿上有很多关于雪关于雪山的画，来自不同视角。
想想当年达芬奇画鸡蛋都能画那么多，这一整座雪山，大概够一个画家画上一辈子，都指不定能完全画出它的美。
“你也是画家么？你来度假还是采风？”
“我度假，和朋友一起来玩。”
“真好，这里每年都会来很多游客，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和我一样的画家。”
“我可以看下你的画么？”
“当然了......”
......
“你一定会成为最会画雪山的人！”
“我也希望可以。”
“这是在哪里画的，这个视角的景观很奇特。”
“哦，这是从......”
前方两个人聊得火热，谢寅脚步微顿，稍许才若无其事地走上前。
他一只手轻轻地搭在男生肩上：
“你的朋友么？”
沈宁兴奋地向他介绍：“谢先生，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也是一个画家。”
谢寅微笑着打招呼：“你好。”
“你好，你们要坐缆车了么？祝你们玩的愉快。”
“谢谢。”
沈宁和他又聊了几句，才有些不舍地分开。
谢寅低头说了一句：“需要我把缆车的座位让给他么？”
沈宁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
沈宁：“......”
什么什么啊？
......
坐缆车下山又冷又刺激，可以评为沈宁年度奇妙经历之一。到了市里后，他们先找个了地方暖身子，然后去了博物馆。
这边的艺术博物馆和交通博物馆都很有名，沈宁当然首选艺术博物馆。只不过进了博物馆后，或许是和雪山温差较大，他还来不及适应，走了一会后胸口有点闷。
“谢先生。”他捂着胸口用力呼吸。
谢寅停下看他：“怎么了？”
沈宁脸上带着潮红，脸色难看：“我胸口有点闷。”
谢寅看了下左右，问了声工作人员，带他去了休息室。休息室里没有人，谢寅打开了一边窗户，他回头看了眼正在努力调整呼吸的人，从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走到他身边。
“喝水。”
沈宁慢慢地饮着水，胸腔的燥热缓和了下来，大脑进入正常的思维轨道。谢寅手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过了会他似乎是觉得掌心和额头温差太大不准，又半蹲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脸庞带着呼吸的热度，慢慢地靠近。
沈宁闭了闭眼睛。
“没有发烧。”谢寅抬着脸，目光对着沈宁的眼，低声道：“哪里不舒服，需要回酒店休息么？”
“不用了。”沈宁摇摇头，感觉脸颊又烧了一下，但不严重，只是有一点点热。
“谢先生——”
“什么？”正在给自己泡咖啡的男人扭过头。
“我水喝完了，可以再给我倒杯水么？”
谢寅看了眼他伸出的手，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杯子。
沈宁趁机道：“可以要冷水么？”
“不可以。”
“哦。”
沈宁失望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若有所思。他从昨晚开始就想找机会和谢寅好好说会话，谢寅却以冷漠和无视作为应答，这是他第一次在昨晚之后对自己和颜悦色。
谢寅是个理性至上的人，他能够用理智盖过所有感性情绪，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就算他现在还在生气，也绝对不会罔顾自己的身体，犹如往常一般照顾自己。
一个想法逐渐成形，谢寅接完水转身的瞬间，沈宁眼中坚毅的光芒已经闪过，他脸上神色柔软，表情还带着一丝低落。
谢寅把水杯放到桌子上，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谢先生，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这样的身体，连出去玩都是累赘。”
谢寅目光动了动，他转身去拿自己那杯咖啡，在深褐色液体腾起的白烟中道：“你不需要这么想，这是我早就知道，并自愿承担的风险。”
“当我接受这一点的时候，你的风险就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谢谢你，谢先生。”沈宁站起来说道：“谢先生，我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
博物馆外面有一个卖艺术品的商店，徒步十来分钟的地方是个小吃街，沈宁在商店逗留了会，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空气阴沉冷郁，今天是个阴天，天空飘着沉沉的云。
沈宁忽然停下了脚步，蹲下来揉了揉脚后跟。
“怎么了？”
“脚有点疼，还有点累。”
沈宁这走十分钟要休息半个时候的体质谢寅是知道的，他丝毫不疑有他，张望了下四周道：“去那里休息会吧。”
两个人走到公园里的长椅上坐下，沈宁瑟缩了下脖子，身体向谢寅靠拢，脸庞磨蹭着他的肩膀，半张脸埋进他的胸膛。
他张开双臂环住谢寅的腰，从他胸膛部位发出闷闷的声音：
“谢先生，好冷啊，大脑要冻僵了。”
他露出在围巾外的耳朵渗出一层艳丽的粉色，连着脸庞的耳根部分就显得苍白，耳尖微微发抖，像是冷坏了。谢寅本来要推开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把他垂下来的围巾围上，盖住露在外面的耳廓。
沈宁闭着眼，脸颊被谢寅材质一流的毛衣压得微微发烫，他喘着气，感到一只手掌落在他头顶，掌心热度顺着发根渗透进身体。
谢先生......真是个好人啊！
......
沈宁抱了他一会，终于觉得再不起来就要演过了。
他坐起身，吸了口气，嗓音还有点哑。
“谢先生，我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在一家小店喝了汤还有土豆饼，这种充满碳水化合物的吃法在寒冷的时候格外让人愉悦，沈宁吃的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走的时候连伸了两个懒腰，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说：
“好好吃。”
谢寅视线朝他的肚子看了眼，没说话，起身到收银台付钱。吃完之后要散步消食，沈宁慢腾腾地跟在谢寅一步之后的地方，阳光不知不觉出来了一点，从树叶缝隙里看着天空，像是回到了幼年般懵懂而快乐。
“啊——”
身后突然发出一声痛呼，谢寅转过身，就看到男生低着头捂着嘴，满脸都是痛苦的模样。
“怎么了？”
沈宁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系谢谢，涩头咬到了呜。”
他一脸好像要哭的模样，鼻头都红通通的，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憋哭憋的，谢寅嘴角动了动，那神色很难说是想笑还是怎么样。
“咳。”谢寅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
“让我看看。”
他的手指轻易地陷入男生柔软的嘴唇，因为刚刚吃过东西，沈宁的嘴唇格外的透亮水润，肉肉的两片唇瓣像涂抹着一层淡淡的唇釉。
沈宁顺从地张开嘴，含住男人的手指，潮湿柔腻的触感让谢寅有些发怔。沈宁找准这个间隙，在后者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前，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一拉，就将嘴唇贴了上去。
不同于自己的热度顺着嘴唇传递过来，与其同时到达的还是男生身上淡淡的奶味，好像他的沐浴乳也是牛奶味的。谢寅失神了一瞬，在这一秒的怔忡之后就想推开他。
他手才碰到沈宁的胸口，一根濡湿的舌头就蛮横地闯了进来。
“......”
沈宁用尽全部力气“留”住谢寅，分开的时候，他都在大力地喘气，一抹银丝断开在嘴角。
“你——”
他赶在谢寅发怒前用力抱住他：
“谢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我以后不会了，我会努力记住你的一切，你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手臂里的身体虽然僵硬，却没有推开他。他心里一喜，更加用力，也更加楚楚可怜地说：
“谢先生，你不理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只有谢先生了，我也只想要谢先生。”
“谢先生，你就算生我气也没有关系，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么？”
——最好连气也不要生。
沈宁等待了许久也等不到回复，就在他满头雾水不知道情况进展的时候，他怀抱里的人忽然动了。
谢寅出手轻轻地推开他，沈宁茫茫地被他推到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呆呆地看着他。谢寅的眼底透出些许无奈，他眼中有光，脸庞却还罩在一层冰冷的薄纱中。过了好一会，那层冷霜才渐渐褪了下去，神色回暖。
沈宁张开嘴：“谢先生。”
“走吧。”谢寅转过身，握住沈宁的手，和他慢慢走向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车子。
“......”男生慢慢地勾起了嘴唇。
......
......
他们乘坐私家车到了市里的酒店，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酒店，只是家庭旅馆，但谢寅租下了一整层，豪气惊人。入住的时候有些资料需要填写，谢寅走到柜台前，沈宁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个男生从厨房里出来，沈宁不觉睁大了眼睛。
“卢卡斯！”
叫做卢卡斯的青年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
“沈！”
沈宁惊喜地站起来：“太巧了，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叔叔的家，我来画画的时候都住在这里。你是不是就是我叔叔说的今天要入住的那个客人？天呐，这也太巧了！”
“真的是，这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你说的对！”
如果说在雪山上相遇是有缘，那在茫茫人海的城市再遇见一定是缘和分皆有。沈宁感叹着说：
“也许是因为上午分别的时候没来得及要你的联系方式，所以上帝安排我们再次相见。”
卢卡斯笑道：“很浪漫的说法。”
“你们这里用什么社交软件，我可以下载一个。”
“哦，我知道你们国家会用微信，这边好多中国游客都在用，我在学校的同学也有用，也许我也该下载一个。”
“那正好，我可以教你怎么使用......”
两个年轻人啪嗒啪嗒地下载了软件，安装注册，然后互相交换了朋友。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我叫沈宁，宁......”沈宁凑上去，挨着卢卡斯往他手机打英文字符。
两个人窃窃私语。
“卢卡斯——”一个雄浑的男音响起，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到两个男人从里屋走出来，一壮一瘦，一个中年一个年轻，卢卡斯兴奋地道：
“叔叔，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沈宁也对着谢寅露出笑容，谢寅手上挂着一串钥匙，他神色不冷不热，喜怒难辨。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隐藏在迷雾之中，整个人都捉摸不透。
沈宁带笑的目光传过来时，他淡淡移开视线，对着房子主人微笑了下，说道：
“谢谢，那我们就上去了。”
说罢，他看向沈宁，脸上挂着一个礼貌而矜贵疏离的笑，语气温和：
“我先上去了，你可以和朋友再聊会天，累了上来休息。”说完，他就上了楼。
沈宁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等等，刚刚发生什么了？
他不是，不是刚把谢寅哄好了么？
*

第55章 难哄
好不容易才调上去一点的好感值又降回去了。
沈宁茫然不解, 凭什么，为什么？以及他要怎么办？
上了楼之后两人才发现卧室里只有一张床, 当然，他们还有另外的房间，只是因为谢寅只是来休息一个下午，虽然他付了一整天的金额，但因为事先确认过只需要一间房，房间主人并没有特意购置一套新的床上用品，也没有将另一个房间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
谢寅绝对不会住那样的房间，沈宁倒是没有洁癖，但是他对尘螨过敏，万一床单尘螨超量，快乐的度假就可以直接变成恐怖故事。
唯一一个他们都可以待的房间里, 沈宁无辜地看着谢寅：
“谢先生, 要休息了么？”
这可不是他故意制造的，是上帝的安排。等到谢寅上了床, 他就可以对他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沈宁正浮想联翩, 谢寅冷漠地走到沙发上，从包里拿出笔记本, 打开电源。
沈宁：？？？
“谢先生，你......”
“你休息吧。”谢寅淡淡道：
“我处理一会工作。”
“......”沈宁默默地爬上床,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头, 看着对面的男人迅速进入工作模式, 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 他的目光是那么锐利,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是那么好看！
沈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确定谢寅是真的不会跟他躺进同一张床后沈宁只能无奈地睡了下去。
他不理解啊, 到底是哪里又让他不开心了，明明自己已经很乖了啊。难道他的脾气是一阵一阵的，间歇性发作？
如果是这样，希望他醒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个崭新的，宽容的，大度的谢先生。
男生慢慢阖上了眼睛。
沙发上男人似乎有所察觉，他扭头看向床上发出浅淡呼吸的男生。过了会，他移开了视线，幽蓝的屏幕印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
......
很不幸的，当沈宁醒来的时候，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大度的，宽容的，善良的谢先生。
“醒了吧。”谢寅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见他醒来，推了推放在桌子上的食物，道：
“让房主人备了一点吃的，你慢用吧。”
“......”沈宁缓缓地起身。
“哦。”
他坐在凳子上一边吃一边窥探着谢寅的脸色，他看起来就跟今早起床时没什么两样，一样的臭脸，一样的冷漠。如果说他跟早上起床时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现在的他，防御系数更高了！
你是熟能生巧么？
几次想要开口都被谢寅巧妙地避开，沈宁干脆不管什么起承转合了，在谢寅吃完那笔记本的时候直接堵住了他的路。
看着挡在他前方的男生，谢寅礼貌地退后半步。
沈宁看着他跟自己拉开距离：“谢先生，你为什么生气？”
谢寅看着他：“我为什么生气？你说呢？”
“......是因为我记错了你的生日？”
他满眼迷茫：“可是我已经道歉了啊，谢先生不是原谅我了么？”
谢寅紧紧地盯着他的眼，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男生的表情太过真挚，如果他脸上的呆呆傻傻都是演的，那么他一定是最顶级的演员。
谢寅低笑了一声，提步跨过他的身侧：
“谁说我原谅你了。”
“......”
所以说，他是真的还在记恨自己写错他生日的事？
......
不管记不记恨，生不生气，该做的事还是要做，难得度假一回，该逛的地方还是要逛，该买的礼物也要买。
下午三点的时候，两个人走下楼，谢寅临时接了个电话，走到一边。沈宁倚靠在客厅桌子上，房子主人给他倒了杯水，有些遗憾地说：
“你们来的不太巧，如果来的早一点，这里还在多年，会有很多大型活动，商场也在打折。”
“如果来的再晚一些，新年季剩下的商品都会打折，会有很多活动，大约就是从22号开始。”
“哦，22号啊。”沈宁随口道，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谢寅的方向，看到他转身朝这边走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大声说道：
“22号？天，真是太不巧了，你知道么，24号是我朋友的生日！7月24号！”
老板：“......”
7月24号跟1月22号有关系么？
谢寅抬眸看了他一眼，道：“走吧。”
“......好吧，走吧。”
这就像你辛辛苦苦走剧情吃蘑菇好不容易要打通关了，忽然中了不知道哪个犄角冒出来的阴招，一朝回到刷新点。
而最可怕的是，他的装柔弱策略好像也被看破不顶用了。但凡他装难受，谢寅就：
“要去医院么？”
“......不去。”
沈宁：算了，就酱，爱咋咋的吧。
吃过晚餐，晚上九点的时候，两人按原定计划上了车去机场。豪华机舱只有两人，服务生在外面等待传呼。
飞机穿越云层缓缓上升，夜晚的窗外一片静谧，密闭的空间充斥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白昼的焦躁逐渐沉淀，沈宁缓缓阖上眼睛，放空大脑，再次睁眼时，他瞳孔充满坚决。
这一次，一定要和谢寅说清楚——
沈宁转过头，才张开口，就看到谢寅已经躺在了沙发床上，身上披着一件毛毯。
“......谢先生，你要睡了？”
谢寅闭着眼睛，嗓音微微发沉：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4点，10点有一个简短会议需要我主持，我要先休息了。”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沈宁只好道：“晚安，谢先生。”
“晚安。”
沈宁今天休息的够多了，还睡不着觉，他戴上耳机，随便点开一个电影，电影开始有几部即将上映的电影宣传，那是一部情人节爱情电影，一对欢喜冤家跌跌撞撞，一会打闹一会和好，屏幕里女生大力地甩开男人的手，用力地吼：
“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生日送我不喜欢的东西，还想跟我一起过情人节，做梦去吧你！”
剩下的一段都是男主怎么用心哄女主角。这分明是一对明撕暗秀的情侣，那也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但不知怎么的，沈宁总不自觉把目光朝向一旁已经安然入睡的男人。
谢寅，骄纵的大小姐。
谢寅，发脾气的女朋友。
？？？
沈宁脑筋都拧在一起了，想得他头都大了，干脆放下手机，自己也钻进了毯子。
......
五分钟后，他坐起身，拿着手机快速敲击键盘：
【匿名楼主：请问，我在某个游戏环节写错了我......女朋友的生日，她现在在跟我闹脾气，我该怎么哄好她啊？】
他握着手机时刻刷新，很快有了几个回复：
【一楼[匿名]：楼主没救了，直接埋了吧。】
【二楼[匿名]：恭喜又一个女孩子逃离苦海[撒花][撒花]】
【三楼[匿名]：是写错还是不记得呵呵。】
【四楼[匿名]：楼主放过你女朋友吧，有时候，放生，才是真的爱。】
【五楼[匿名]：渣男不要祸害女生！】
沈宁：“......”
北京时间下午2点半，一辆黑色迈巴赫低调地驶入红色大门，又经过几道绕绕弯弯，一片空阔花园广场清晰可见，大开的门外，丽姨早就等着了。家里两个主人不在的这两天，她天天惦记两位先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外面的菜，尤其是沈先生，他身子骨那么弱，万一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现在看到两人安全回家，她自然心情激动。
车子甫一停稳，就有下人过去接行李，沈宁一下车，丽姨就上前：
“先生们终于回来了，在外面休息好了么？有没有吃好啊？”
沈宁半带着一点委屈地说：“丽姨，外面的菜都没有家里的好吃，我好想喝你熬的粥还有汤啊。”
“有有，今晚都有......”
谢寅回头道：“丽姨，我待会要出去，晚饭就不在家里吃了，你和沈宁好好吃饭。”
“这样么？”丽姨失望地说：
“那先生在外面也要记得吃饭啊。”
“会记住的。”
他温和中带着点宠溺纵容地看向沈宁，温声道：
“十个小时飞机旅程，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就不在家陪你吃饭了。”
他语气表情挑不出一丁点错，再加上他这张脸，娱乐圈没有他简直是天大的损失，沈宁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含糊地点点头。
他们到家不过半个小时，沈宁趴在阳台上，看着谢寅换了一身衣服，坐车出了庄园。
他可真忙啊。
......
谢寅这一忙，就直接忙到周四，直到周四晚上这天，他才难得的五点多就到家了，还跟沈宁一起吃了晚饭，只不过他表情淡淡，对沈宁“关怀备至”，“体贴入微”，除了没有真心以外，完美无瑕。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沈宁一只手支着下巴在餐厅桌子上发呆。香气从厨房，顺着腾升的白烟一路飘到沈宁鼻子下面。他不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沈先生，来来，给你盛好了。”丽姨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
沈宁连忙起身：“丽姨不说了，我自己会来盛的么？”
“哎，烫到沈先生怎么办。”丽姨一脸含笑表情地盘子交到沈宁手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谢先生看到先生给他送汤，肯定会很开心的！”
沈宁：希望吧。
他感激地谢过丽姨，端着装着一小盅煲汤的盘子上了楼，他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听到里头动静才进屋。
“谢先生。”
谢寅抬眸看到他，似乎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将东西放到对面沙发桌上。沈宁脚上穿着一双柔软的棉拖，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沙发边上，放下盘子。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旁，绕过堆着一大叠文件书籍的桌子，他的侧边就是谢寅，他面前开着一台笔记本，手边拿着他的私人手机，身前另一只工作用手机正闪烁着白色光芒。
沈宁弯曲膝盖，棉质长裤被小腿压着落在没有花纹的纯色地毯上。
他轻轻伏在谢寅腿上，脸庞温柔地摩擦着他的大腿，手掌扶在他膝盖上。谢寅放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目光微微朝下。
沈宁抬起脸，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柔情，眼睛仿佛会说话，深情缱绻地注视着男人的脸，就好像他是自己的神明，是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依靠。
“谢先生。”他玫瑰花般柔软嫣红的嘴唇微微开启，露出唇间濡湿的舌尖。
“原谅我好么？”
“你生我的气，我真的好害怕。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原谅我好么，谢先生？”
周围忽然潮湿了起来，墙上时钟滴答声清晰地敲击在耳畔，对应着心脏的跃动。
如同春潮泛滥的空气中，谢寅伸出手，抚上趴伏在他膝上的男生嘴唇，沈宁顺从地张开一个小口，含住他的指尖，他望着谢寅的眼眸微微湿润，脸颊也有点潮红。
谢寅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唇瓣。
一个低沉男声响起;
“汤是谁煲的？”
沈宁：啊？
沈宁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秒。他在这几天特意研究了几篇霸道总裁小娇妻的文，就跟他穿的这个文差不多性质那种。这个情节也是他研究过后才最终决定采用的。
一般这个情况下，霸道总裁会抱起温驯乖巧的小情人，他们会春宵一度然后和好如初（当然后面的hzc内容我们先不管）。
没有哪个文里问到过谢寅的这个问题啊。
谢寅扣住他的下唇，嗓音微微加重：“你做的，还是丽姨做的？”
沈宁：“......”他试探着说：
“丽姨做的。”
谢寅幽深的双眸盯着他满是试探的眼，忽而他冷笑了一声，放开沈宁。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是丽姨做的，你只是把它端了上来，又怎么能领功。”
“我没有想领功。”沈宁道，他一边说一边扶着谢寅的椅子爬起来。
拍拍膝盖：“而且我旁观了，并且注入了爱意。”
注入了爱意。
谢寅冷漠地看着他。
“当初我想哄你开心的时候，至少还亲自学习了做菜，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就不要提原谅。”
沈宁皱眉：“谢先生，我以为就我们上回那件事，是你用金钱买出了我的‘和好’。”
“是啊，那你就也用金钱来买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抬步往沙发走去。
“谢先生！”沈宁用力拉住他的手。
沈宁本不就是有耐心的人，他习惯速战速决，尤其对吵架没有兴趣。谢寅接连数日的冷漠让他内心十分烦躁，甚至开始影响他的睡眠了。
他想了想，松开手道：
“那这样好不好？上一次你只买了我的‘和好’，然而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心里面还有怨气。这样，如果你愿意原谅我，至少表面原谅我，我就把心里的怨气都扔掉。”
“你不是最喜欢做交易的么？我就用我心里的感受还和你的表面态度做交易。”
然而谢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表现得有兴趣，男人冷着脸说：
“我不在乎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怨气，反正人的内心根本无法揣测，我已经不需要人心了！”
“我只要你表面的顺从，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是我用金钱买来的，如果你想让我恢复以前的态度，你也可以用钱来买我。”
沈宁瞠目结舌：
用钱买谢氏总裁的态度，看的起谁呢？
*

第56章 我才不会对沈宁言听计从
冷战战线继续拉长。
从度假回来后时间过的很快, 眨眼间再一个礼拜就要过年了，沈宁跟丽姨在客厅里聊天。
丽姨：“家里孩子也放假了, 今年放得早，足足有24天......”
“24！”沈宁猛地从剥豆荚中站起来。
丽姨：“24？24怎么了？”
此时谢寅的身影正好从厨房飘过。
沈宁：“没，就是想到谢先生的生日也是24号。”
丽姨一怔，恍然大悟：“对，7月24号，沈先生记得真牢。”她忍不住偷笑，沈宁不用看就知道她脑中想的都是什么了。
他瞥了眼上楼的谢寅，谢寅一路矜持冷傲，和他们毫无交流，浑然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气息。丽姨也看到了，只是她眼中的谢寅和他看到的截然不同。
丽姨笑了一声, 小声说：“前天沈先生给先生送汤, 先生是不是很开心？”
沈宁：嗯，开心, 开心的都把他轰出了书房（他何德何能配谢总亲自动手轰人）。
他叹了口气, 又低下头剥豆荚，心说这可怎么搞, 难不成到过年，他们两个人还要在冷战？
大过年的, 这不合适吧？
不过很快, 他就不想这个了, 谢寅把他叫到书房, 冷漠地说：
“展白明天要在家里办一个小型聚会, 你跟我一起去。”
展白这个人看起来放荡不羁, 实则十分靠谱, 比如他每次举办聚会都是吃吃喝喝，既不会叫什么网友明星，也不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
靠谱。
沈宁还惦记着上回在他家吃的海鲜，下意识点点头。
“......谢先生。”
谢寅抬起头，神色微冷：“还有事？”
沈宁满心问话被他刺得瑟缩回心口，他默默收回试探的手，说：“没事，那谢先生晚安。”
“晚安。”
......
直到男生身影消失在门后，房间门发出“咔擦”一声锁芯扣牢得声音，谢寅的目光才从桌上的文件挪开，他微微伸出手指，在空中停滞片刻，过了会不太高兴地“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
......
展白一如既往地只叫了朋友来，只不过他朋友比较多，朋友再带着朋友，也挤了满满一屋子。
因为以展白，谢寅为中心的圈内人在一旁聊天，其他人也没有走远，散开在屋子几个房间里，三两成堆地说着话。
沈宁缩在角落一个沙发上，无聊得打着游戏。他既不想跟人聊天又不想讨论时尚娱乐，请让他做一条咸鱼，快乐地期待着晚餐的到来。
展白办这次聚会的原因是因为他得了几只空运过来羊腿，这玩意一个人吃得吃一年，冷冻又没味，就干脆喊了人过来吃烤羊腿。
好几个专业厨师在外面花园料理羊腿，味道顺着门缝就漂了过来。让沈宁玩游戏都集中不了精神，他望眼欲穿地看着门口。
“你好。”
一个男声传来，有些许的耳熟。沈宁放下游戏里，抬头。
“你还记得我么？”
沈宁睁大了眼睛打量他，这个人的确给自己一种很强的熟悉感，他来到自己后接触的人其实不是很多，倒推一下……
“啊，想起来了，你是十月份的时候在一次聚会上见过的那个人。”
那是沈宁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参加的聚会，他当时对“情人”的定义都不太清晰，还借鉴了眼前人不少操作。
他对这个过去的“恩师”心有好感，微笑着说：“你也来了么。”
男生激动道：“我刚刚见到你，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不会啊。”某种意义上，他对自己意味非凡，只要努力想，还是想的起来的。
“当时大家说你肯定在谢先生身边待不了多久，但是我听说现在谢先生可喜欢你了，他很宠你的！”
沈宁看了眼人群中央的谢寅，有些心虚地点头。
“是的，谢先生的确，很喜欢我。”
男生可察觉不到他内心惊涛骇浪，提出邀请道：“你要是无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游戏，就玩纸牌。”
“嗯，好啊。”
沈宁跟他走了过去，展白的朋友都是本地富豪，其中不乏跟演艺圈挂钩的，沈宁对娱乐圈不熟，但也看到过几张大街小巷都是的面孔，这次一起玩纸牌的人中竟然也有个不大不小的明星。
不过是不是明星跟玩纸牌都没有关系。那个带沈宁过来的男生，孟嘉乐提议道：“我们玩纸牌，要不要加点赌注，否则不好玩。”
四人中唯一一个女生说道：“好啊，那就用真心话大冒险的模式，第一个出完牌的人可以指定最后一个做一件事，做不成就要罚三杯酒。”
沈宁道：“我喝酒过敏。”
几人也没为难他，说道：“那就罚喝三杯乌龙茶。”
孟嘉乐：“哇，三杯乌龙茶比三杯酒还难受。”
既然没有人有异议，四个人开始拿牌。第一局沈宁拿的牌普普通通，不过他记牌不错，第二个出完了牌，这局输的是那个明星。
女生作为第一个出完牌的，对他下命令道：“你……你去找一个人，让他说出他是你粉丝。”
明星苦笑着站起来，他随意张望了下，走到旁边凑在一起看杂志的女生前，彬彬有礼地说：“请问你们之中有我的粉丝么？”
两个女生互看了眼，故意道：“没有哎，我们是阿肯的粉丝。”阿肯是他组合中的另一个人。
明星没有放弃，继续说服：“那麻烦你们能说一句你是我粉丝么？拜托了。”他装可爱做了个拜托动作。
两个女生也并没有想为难他，见到他这样笑着说：“那好吧，那我今天就当一天你的粉丝吧。”
“那真是太感激了！”
他走了回来，坐下道：“完成任务！”
“不错不错。”四人啪哩啪哩给他鼓掌。
第二局是孟嘉乐输了，沈宁作为赢家，随意说了一句：“背诵一首古诗，嗷，不要李白的。”
孟嘉乐“床前明月光”的床都到嘴边了，只能改成孟浩然的春晓。
第三局又是孟嘉乐输，赢得是明星，他坏笑着说：“去向你的男朋友要一个吻。”
孟嘉乐满脸潮红，手脚微有些僵硬地走向正和人聊天的一个男人，拘谨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男人朝着沈宁他们的方向望过来，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低头吻住孟嘉乐的唇。
等到孟嘉乐回来，几个人也是啪啦啪啦地鼓掌。
孟嘉乐满脸通红：“你们别闹了，继续继续啦。”
经过这么几回，几个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沈宁若有所思而看着孟嘉乐的唇，又看了看对面的谢寅。
他手中的大王忽然放了回去，道：“过。”
这一回，终于轮到沈宁输了，女生看着他正思索给他什么任务，沈宁：“我想要刚刚和孟一样的任务。”
几个人一愣，继而坏笑道：“可以。”
女生：“那我就要你去亲吻你男朋友，没做到可要罚酒哦。”
“好啊。”沈宁微笑着站起来，走向人群。
最先看到他过来的是展白，他愣了愣，没说话，随着她的靠近，其他几人说话声都停住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谢寅目光转向筤涪他，脸上神色不动。沈宁站定在他面前，半仰着头，柔柔软软地说：
“谢先生，我可以吻你么？”
见谢寅没有反应，他又软绵绵地说：“如果谢先生不肯吻我，我就会被罚喝酒。”
“谢先生，我不会喝酒啊。”
谢寅这个人虽然有很多对于这个圈子来说叛逆的地方，但他依旧秉持着不管在家怎么闹，对外都保持脸面的传统豪门美德。更何况秀恩爱本来就是他们“合约”的目的。
他低头冷冷地看着沈宁，过了会他伸出手环住沈宁的腰，低头贴在他脸上含住他的嘴唇。
他这一吻转瞬即逝，从凑近到分开不足两秒，真正做到了“点到为止”，沈宁微笑了下，软糯地说：
“谢谢谢先生。”
他走回三人身边，道：“继续吧。”
接下来几把几人各有输赢，第三把后，仿佛该精准轮到他一般，沈宁再一次输了。
这一回赢得人是孟嘉乐，因为沈宁每次下命令都很简单，他还在沉吟怎么放水，沈宁说道：
“还是刚才那个任务吧。”
孟嘉乐：“接吻那个？”
沈宁矜持地点头：“只不过时间久一点。”
“……要多久。”
沈宁思索了下：“法式湿吻多久？”
一分钟后，沈宁走到谢寅面前，目光柔柔地说：
“谢先生，刚才亲的时间太短我朋友不满意，我能再亲你一次么，要三十秒钟。”
他抱着拳头可怜兮兮地说：
“拜托了，如果做不到我要被罚喝酒的。”
大概男人都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起哄，几个人都笑着催促谢寅快亲，谢寅脸上含笑，晃动着手上的酒杯，姿态惬意。眼神中带着一丝杀气，直直地射向沈宁。
后者满脸无辜，这也不是他想的，是游戏就是这么规定的啊。（）
谢寅身体向他贴近，伸手在他后腰轻轻一按，低头吻住他的唇。两个人缠绵亲热，足足亲了有三十多秒，分开时沈宁还意犹未尽。
谢寅抱住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
“给我赢。”
沈宁：唉，这种事，这种事他怎么能控制呢。
沈宁回到位置上还意犹未尽，想要“故技重施”，再亲吻就太明显了，那就牵手三十秒，拥抱三十秒吧。
他才刚坐下，就看到其他几个人都抬着头，一脸惶恐的模样。他抬头一看，谢寅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眼放在边上的酒瓶和杯子，把酒倒满，一连喝了三杯，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中放下杯子，刮了刮沈宁鼻尖，微笑道：
“大家不要再为难宁宁了好不好，我先代他罚酒三杯。”
三个人连连摇头，表示绝对不会再犯。要死，让谢氏总裁陪着他们喝了三杯，他们是什么大集团的老板么？！
直到谢寅离开，几个人才敢重新有动作，沈宁正要道歉，女生尖叫一声，压着嗓子说：“谢总好喜欢你啊！你们好甜啊！”
孟嘉乐和明星纷纷点头，百分之百赞同地说：“谢总真的好喜欢你，你们感情真好！”
沈宁：“……”
他只能苦笑着说：“是，我们的确，感情很好。”
既然谢寅都特意来打过招呼了，几个人也不能无视他的权威，正好外面烧烤也好了，展白照顾着大家去外面吃正宗蒙古烤羊腿。
沈宁放下牌走到谢寅面前，谢寅对着他温柔地笑，手指拨着他额前几根凌乱的头发，温声道：
“走，过去吃饭了。”
沈宁看着他深情款款的眼，蓦然打了个冷战。
虽然说是外面，但花园上暖气十足，加上还有烧烤火架，丝毫不觉得冷，甚至还有有别于室内的畅快。几个人也不顾及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坐在小板凳上椅子上，自己找着喜欢的酒喝。
在展白这里，最不需要的就是顾及，也不用担心有人不懂事说出做出些出格的事，这氛围，竟然有点像大学同学聚餐，莫名和谐。
沈宁喜欢直接啃，他两只手上戴着手套，一张嘴用力撕咬这大腿上一块肉。烤羊肉色泽金黄油亮，外酥里嫩，那香味就不用说了，吃起来真的是一点膻味都没有，跟平时吃的烤羊腿完全不一样。
这已经不是食材和料理师傅的区别了，这就是两样东西！
他吃的满嘴的油，他自己专心致志啃羊腿没注意，直到身边递过来一张湿巾。他愣了下，抬脸，谢寅手上拿着湿巾，说道：
“过来。”
沈宁放下手上还没啃完的羊腿，上半身轻轻靠过去，柔软微凉的纸巾擦拭过他的脸颊，尤其在嘴唇部位重了几分，却也没有很用力。
谢寅给他擦完嘴，把湿巾往垃圾桶一扔。沈宁灿若星辰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在他坐正身体后凑上去，肩膀依着他的肩膀问：
“谢先生，这个是演技，还是真情使然？”
谢寅恍若未闻，只有嘴角依旧含着一抹疏离高冷的微笑。
沈宁也不计较，他看着自己面前还有一条的大羊腿，羊奶，奶酪，新鲜蔬菜和水果，又看看谢寅面前几乎未动过的食物，开始着手疯狂为他布菜，他一会“谢先生，多吃点肉吧，小白特意弄来的”，一会又是：
“谢先生，少喝点酒，喝羊奶吧，奶酪也很好吃。”
“谢先生......”
“谢先生。”他仰起脸庞，眼中闪烁着钻石般璀璨纯真的光芒。
他轻声说道：“我的草莓吃完了，我还想吃草莓。”
谢寅的光芒动了一下，伸出手把自己还未动过的一碟草莓递给他。
“谢谢先生，谢先生也吃一个吧。”
他说着，修长莹润的手指夹起盘子上一颗鲜红水亮的果实，递到谢寅嘴边，谢寅眼睑微垂。
他轻轻地张开唇，片刻后说道：“别吃太多肉，消化不良。”
“知道了，谢先生。”
这副典型的恃宠而骄的场景，大概是有人看不过眼了，对展白说道：
“谢哥那个情人怎么回事，怎么一直腻着谢哥啊，谢哥也是，就纵着他，还给他剥虾壳。”
展白早习惯了他哥对沈宁的关注和占有欲，毕竟是连多吃一碗饭都要管的人。他又是不会说话的，直接摁了上去：
“人家情侣恩爱，关你什么事？”
男人：“......”
沈宁目光一直在谢寅身上，等吃的喝的差不多了，才注意到对面孟嘉乐羡慕的目光，他想起第一次跟谢寅出去的时候还是学人家怎么当小情人的，没想到如今就换成他看着自己了，沈宁一时唏嘘不已。
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吧。
吃完饭，一群人又闲不住，开始闹着要搞事。
“我们也来玩游戏怎么样，就纸牌好了，不过这次输的人不是他自己受罚，而是他男朋友受罚，我们罚的也不多，就罚他男朋友随机和场上一个人接吻好了。”
提这个烂主意的是陈瑜，他坏笑道：“要求嘴碰着嘴时间也不长，只要5秒就可以了。”
展白：“你这什么烂主意，那罚你跟秦季亲嘴行不行啊？”秦季是他们圈子里另一个朋友。
秦季大吼起来：“我不要！”
陈瑜：“可以可以我都可以，秦季我们来亲亲。”
秦季：“滚啊！”
这个烂主意显然得到了不少爱看热闹人的支持，最后有6个人凑成了一桌，谁先出完牌谁就赢，最后两个算输，要是他们男朋友没完成任务就罚酒三杯，当然，喝的人是谁都可以。
沈宁也被推了进去，他看了眼站在人群外的谢寅，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游戏开始，6个人大乱战，刚开始几个打牌的人都懵了，都不知道怎么算牌，反正就各管各的，有的人心眼多，算着别人家有好牌就特意留起来。反正场面一度混乱，不过再怎么乱，也有个一二三名。
孟嘉乐和一个新加入的女生首先不行，这次赢的是那个明星，他还在迟疑中，他身后男朋友就在喊让杜丞和蒋邵跟陈瑜亲嘴！杜丞和蒋邵就是这两人各自的男朋友。
陈瑜：“？？？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都是我？”
展白吐槽道：“这不是你提的么？”
场外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摩拳擦掌呵呵呵地朝着陈瑜走了过去。
陈瑜：“？？？别过来别过来啊！！”
其他人笑作一团，大概掌握了这个游戏的玩法，所有人都兴致高昂了起来。几局之后各有输赢，玩法也从亲吻到牵手，到十指相握，深情对视，总之怎么肉麻怎么来。
几局之后，终于有人：
“嗯，我怎么感觉谢寅的小朋友一局都没输过？”
几个人后知后觉地道：“好像是的。”
陈瑜满眼红印子，张口道：“沈宁，你怎么都不输啊，你是不是作弊啊？”
有人喊：“作弊？快，怎么做，请教我！”
沈宁软趴趴地说：“因为我不想谢先生和别人亲吻，牵手也不行。”
“哦哦~~”几个人疯狂起哄：
“这该死的爱情，我磕到了！”
展白说道：“那你怎么保证不输？”
沈宁一脸坚决表情：“我会付出所有的努力。”
展白都“滋”了一声，仿佛被酸到了。
沈宁透过人群看向后头的谢寅，男人脸上表情不变，嘴唇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只有头顶水晶吊灯投射下莹白色的光芒，在他脸上笼罩出一层暖色调的油画色彩。
沈宁收回目光，淡淡地看向手上的牌。
“我们继续吧。”
又过了两局，他依旧没输，几个站着的男人对视一眼，在自己情人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再抬起脸时，他们脸上表情有些微的变化。
沈宁很快就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他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压力，自己被针对了。
手上的牌越来越难出，第一局他还勉强通关，到了第二回，针对明显加强，大概是其他人也看出了门道，在故意“围”他。
沈宁握着一个对子，迟疑不决，一只远比他宽厚的手掌忽然抽中这两只牌，往桌面甩了下去。
一个温暖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坐了下来，左手握着他的握牌的手，右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暖的像是一朵云。
“别怕，打。”
众人发笑：“谢哥你怎么下场了？”
谢寅淡淡挑眉道：“你们的规则有说不可以么？”
“哦，哦，谢哥看不下去了。”
陈瑜挤眉弄眼：“谢哥这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啊。”
谢寅从身后抱着沈宁，一脸大无畏表情：“随你们说，还来不来？”
几个人跟沈宁玩玩还可以，跟谢寅可没胆子跟他作对，一个个守着自己的牌，很快被谢寅杀出一条血路，第三个出完了牌。
谢寅刚要起身，就感觉腿上一股压力，是有人压住了他的腿不让他离开。
沈宁慢吞吞地转过身，避开谢寅的目光，伸出手臂搂着谢寅的脖子，整个人吊在他身上，脸颊蹭着男人的脖子：
他语气好似撒娇又好似委屈：“谢先生别走，我不想离开谢先生。”
“哇啊哇啊，我们都还在呢！”
“单身狗就没有人权么？展白你这聚会对我负责么？”
“我立刻冲上去对准我老婆一顿乱搓，勉强安抚我受伤的内心。”
“......”
“谢先生。”一片混乱当中，沈宁终于抬头看向谢寅的眼，他一脸无辜加故作姿态。
“谢先生，帮帮我好不好，没有你我会输的。”
谢寅唇角勾了勾，不情不愿地留了下来。
秦季：“那怎么办，那我们就这样打呗？”
其他人也纷纷下场，变成了情侣双打大乱斗，场面非常混乱。一群人玩到十点才尽兴离开，还有人留着没回去。
沈宁和谢寅跟展白道了别，走出几步，弯腰钻进等候多时的车里。
车灯一刹那全亮了起来，沈宁眨了眨眼睛，对身边的人说：“谢先生，今晚谢谢你。”
谢寅闭目仰躺在座椅背上，仿佛养息。
......
......
他们一路沉默地到了家，各自道了晚安后回了卧室。
谢寅正在浴室洗澡，刚出来没多久，就听到了一个敲门声，他打开门，门外是也洗过了澡，一身浴袍裹得严严实实的沈宁。
他仰着脸，脸庞在两边壁灯的晕染下有种奇异的光彩。
谢寅倒退了半步：“有什么事？”
沈宁软软地开口：
“谢先生，关于之前两次惹你生气的事，我这几天反省了很多，有话想说。”
谢寅目光带着沉吟，似乎在思索是否有无必要让他进来，片刻后，他松开门走进房间。
沈宁跟在他身后，乖巧地像是第一次进来这个家的孩子。他顺手关上门，跟着谢寅走到沙发边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边上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谢寅嗓音微凉，含着一丝冷意。
“谢先生。”他声音中含着一股嘟哝般的黏糊，轻声地喊着谢寅。
或许是因为今晚喝了酒，或许是房间里光线过于暧昧，谢寅总觉得空气里飘散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暧昧。他正要抬头，眼前猛然扑上来一个黑影——
沈宁四肢手忙脚乱地压着谢寅的双手，用力地把自己的身体往他身上蹭。他看似穿的严严实实，其实里面什么都没穿，一蹭就把衣带蹭开了，露出里面光滑水润的皮肤。
沈宁一边拉扯谢寅的衣带，一边胡乱地喊：
“谢先生，你别动，我就摸一下，摸一下......你的皮肤好滑啊......”
谢寅额头蹦出几个十字，他被压在沙发上，姿势对他不利，更何况男生的膝盖还不断磨蹭着他的大腿，压着的都是他敏感部位。
“沈宁你——”
“谢先生别生气，我们本来在国外度假的时候就应该做了，都怪我惹先生生气了，不过不要紧，我们现在补上好不好？”
“我真的好喜欢谢先生啊，我好爱谢先生。”
沈宁一碰到这事就满口胡言乱语，跟喝了假酒似的，也怪不得人常说男人在床上的时候不可信（）
他飞快地剥下谢寅的衣服，一边到处蹭火，一边呜呜地喊：
“我好想谢先生，谢先生不理我的时候，我真的好怕。我不能没有谢先生的......”
谢寅咬着牙说：“你的不能没有，就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么？”
沈宁一脸“你说什么呢”的表情，他理直气壮道：
“我当然是生活处处都离不开谢先生了。”
谢寅：是啊，比如你剥虾的时候，比如你需要别人替你喝酒的时候。
沈宁眼睛亮晶晶的，贴着谢寅脸庞不断地凑向他的嘴唇，两个人呼吸相融，谢寅感受着自己某个坚硬的部位，吸了口气，道：
“这是你自己找的，从今天开始，你所谓的仅限于酒店的关系就不只是那样了。”
沈宁思索了下，觉得单只是酒店做那事的确有点单调。
他俯下身，环抱着谢寅，在耳边吐息着说：“都听谢先生的——”
谢寅猛然起身，托着树熊般缠在他身上的男生，一步步向大床走去。
......
......
谢寅醒来的时候，沈宁竟然比他还早醒了。正在胸口画圈圈，一脸妩媚笑意，见他醒来，娇滴滴地喊：
“谢先生，你醒了。”
“你昨晚要了人家，可不能过了夜就不理人了啊。”
谢寅眼角微颤。
“滚下来！”
沈宁麻溜地伸开双臂，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谢寅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整理着混乱的思绪。他昨晚被这个人“爬上床”后，两个人痴缠着做到后半夜，明明是他自己主动的，结果做着做着又哭了，真是......
他回头道：“哪里不舒服？”
沈宁憋着嘴：“哪里都不......”
“那今天还这么早起？”
沈宁抿了抿唇，跟谢寅冷战这几天，他都睡得不太好。好不容易冷战结束，他当然要第一时间迎接这一刻啊。
“谢先生。”他伸出手。
谢寅冷眼瞅了眼他，把昨天从他房间里拿的衣服套进他手臂里，咕噜一下脑袋从领口钻出来。
“自己穿裤子。”
“哦。”
沈宁穿上裤子走下床，紧紧地跟在谢寅身后。
“......去休息。”
“那，那谢先生亲我一口，就当是不生气了的证明。”
“......”
谢寅缓缓地转过身，浴室灯光异常透亮，将男生脸上每一根细小绒毛都照得纤毫毕现。他仰着脸，唇角含着笑，仿佛童话故事中需要王子唤醒的睡美人。
时间有一瞬的停滞，两秒后，谢寅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第57章 开启新的战场
某个周三下午的午后。
厨房。
空气中发出布料摩擦的簌簌声响, 黏稠的汁液被含糊地搅开，沈宁手臂环在谢寅脖子上, 他们的鼻尖摩擦了下，脸庞很快从左边换到右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们的嘴唇始终没有分开。
直到许久之后，两个人才喘息着分开一点距离。
沈宁的嘴唇湿润，带着些许的红肿，谢寅倾过上半身，掌心还握着他腰上，从窗户投进的光照着两个人的侧脸，微微发烫。
“还要么？”
沈宁没有开口，只是抬着脸, 嘴唇循着男人精巧的下颌线慢慢往上——
“先生, 你找到冰块了么？”
两个人迅速分开，沈宁快速转过身, 洗着足足洗了十分钟还没洗完的草莓。
丽姨从客厅里头进来：“两位先生都在啊？先生晚上想吃什么？”
沈宁的脸庞还在发烫, 谢寅率先开口：“都可以，丽姨做的都好吃。”
“先生又笑话我, 沈先生呢？”
沈宁：“我也，什么都可以。”
“那好, 那我再练练过年的几道菜, 老爷还等着我过年回家给他做呢。”
她笑呵呵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要过年了, 谢先生太忙了, 这每晚每晚大半夜回来, 看的真让人心疼, 难得今天下午在家, 给他好好补补。”
丽姨絮絮叨叨地说着，转身对沈宁道：“这熬好的药膳，沈先生给送上去吧，先生看了一定高兴。”
她大概是还记着上回沈宁给谢寅送汤，以为他们借此巩固感情呢。沈宁并不戳破，微笑着说了声：
“好啊。”
他方方正正地端起药汤，步履轻快地走上楼，谢寅并没有在书房，沈宁没找着人就直接去了屋顶。
翠金色阳光底下，谢寅优雅地坐在椅子上，他手上翻着一本财经杂志，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像极了电影里会出现的画面。
沈宁把汤放到桌子上。
“谢先生，过来喝汤吧。”
谢寅并没有立刻起身，仿佛还沉浸在杂志天花乱坠的吹捧中。沈宁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过了会，他站起来，走到谢寅椅子前，膝盖抵在谢寅大腿旁，背脊拱起，曲成一张柔韧的弯弓。
谢寅抱着他的腰，仰着头，衔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和刚才在厨房的又不太一样，两个人甚至连都嘴唇都只是微微打开，如同幼兽般互相摩挲互相取暖。直到过了好一会，沈宁才忍不住深入。
这种居高临下的亲吻姿势有种和一般接吻不太一样的感觉，沈宁耳朵发烫，连藏匿在谢寅脸庞的脸颊都有点红。他不知不觉中早已跨坐在谢寅腿上，一边回味着刚才的吻，一边说：
“谢先生，我想做。”
谢寅伸手按了一下他腰部某个穴位。
“哇呜！”
他一下子趴倒在谢寅怀里，谢寅哭笑不得地抱着他的背，这个人的表现充满证明了“人菜瘾大”这个词，明明做的时候分分钟要喊停。
“好吧好吧，不做了。”
沈宁意兴阑珊地趴回椅子上看书，不打扰谢寅喝汤。他看的都是艺术相关的书，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眼熟的名字。
“亚洲双年展，这次在滨城举办，你要参加么？”
“看情况吧，还有2个月呢，如果有满意的作品的话。”
沈宁趴在椅子上看了会书，看到谢寅站起来，作势要下楼。
“嗯，谢先生你要出去么？”
“嗯，有个客户从国外过来。”
沈宁仰躺着靠在沙滩椅上。
“当老板还真辛苦啊。”
谢寅看了眼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男生，讽刺道：
“跟当学生比起来那是。”
沈宁挥了挥手，他趴在阳台护栏上看谢寅的车子绕过庭院复杂的道路驶出了视线，这才伸展懒腰在下午3点的午后打了个被晒困的哈欠。
太好了，谢寅被哄好了，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闲适，这真是太好了！
沈宁继续趴回椅子，又过了会天凉了下来，他才回去了屋子里。现在离过年就四天了，每一天出去都是过年的气氛，空气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就好像一切事情都已走上正轨，只等着过年，等着发年终奖，等着将所有事情抛在脑后......这样的午后，家里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是“客人”稍稍有些奇怪，这个年仅七岁的小男孩，谢寅的侄子，此时此刻正坐在家里沙发上，睁大眼睛双目炯炯地盯着对面的大男人。
沈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小侄子：“你怎么还在这里？叔叔还没把你赶出去么？”
沈宁：“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小侄子：“你不要以为你是这里的主人，我才是！”
沈宁：“你爷爷奶奶知道你来了这里么？你叔叔知道么？”
小侄子：“我......”
他看沈宁拿起了手机，立刻扑了上去，呜呜地喊：
“不要打电话给叔叔，哇啊，你欺负人......”
丽姨拿着布丁从屋里出来，见到这连忙说：“睿睿，睿睿怎么哭了，是不是饿了，丽姨给你拿布丁来了......”
沈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小鬼呜呜地哭，手上在通话页面敲了几个字，发送了过去。
谢家睿被哄了一会，抽着鼻子一边挖布丁吃一边用小孩特有的奶音撒娇地说：
“你不要告诉我叔叔，这样我就当你是好朋友。”
沈宁也挖着布丁，他的布丁比谢家睿还大上许多，这个也让谢家睿非常不满。
“所以你到底过来干嘛？”
提到这个事，谢家睿又抽泣起来，小声地说：
“我想见妈妈。”
沈宁：“......”
不管是小说里的内容，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了解，他的常识里就没有谢家睿妈妈这个存在，当然了，小说肯定是精剪的，剪去了很多人与主角无关的细节，不过那些细节却是这些人物生命中重要的部分。
沈宁放下布丁和碗里的勺子，拿出两张纸巾，谢家睿走上来两步，顺从地抬起脸，一看就是平时被照顾习惯了的。
他眼睛红通通的，配上同样红红的鼻子和雪白细嫩的两个腮帮子，看起来难得的可爱。
“你妈妈是谁啊？”
“我妈妈是大明星！”提到妈妈，谢家睿立刻眼睛闪亮亮的。
“我妈妈是电视上的大明星，我们班很多同学都喜欢她，不过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她是我妈妈，因为爷爷奶奶不准我说。”
出现了，豪门隐秘。
沈宁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耐心地问：“为什么不准你说——啊，等等，你等我两分钟。”
沈宁飞快地拿起手机，他刚发过去的信息得到了回复，不过距离他回来至少还要两三个小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沈宁：老板，他要给我讲他妈妈的事，请问我可以听么？】
谢音收到他上一条信息后大概也很关注这个事，他发完信息没多久就来了回复。
【老板：听吧。】
或许是错觉，沈宁从这简短的两个字中看出了点无奈的意味。他放下手机，重新把谢家睿抱着坐到他边上，拿起谢家睿还没吃完的布丁给他。
“你说吧。”
谢家睿眼睛一亮，瞬间打开话筒。
“我妈妈是大明星，不过我妈妈没有和我一起住，奶奶说妈妈是大明星，如果让大家知道她有孩子的话，会对她很不好。所以我要保护妈妈不告诉任何一个人！”
小孩子天真无邪，但依据沈宁对这本书描述的谢母的了解，和他仅有一次的相处来看，这话似乎并不能单单照表面意思接收。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见妈妈呢？”
谢家睿神色微微低落：“因为我每个月只能见一次妈妈，这个月已经见过了，可是这是生日，我想和妈妈一起过生日！”
沈宁一怔：“今天是你的生日？”
谢家睿：“不是，是妈妈的生日，我想跟妈妈一起过生日！”
沈宁：这就科学了，否则谢家怎么可能把他放出来，谢寅也不会毫无动静。
谢家睿这段描述听起来更像是他的明星妈妈还没有得到谢家承认，故每月只让她来见一次孩子。考虑到他爸爸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就算他爸爸和他妈妈感情很好，以谢家这种地位，不接受一个当女明星的媳妇也很有可能。
这种事就是......就是很豪门私密。
“那你跑到这里来，怎么能见到你妈妈呢？”
谢家睿拍着胸脯，非常自豪地说：
“爷爷奶奶不让我去别的地方，但是来叔叔家可以，我让司机送我过来的，然后让妈妈也过来，待会妈妈到了，你让保安叔叔把她放进来，我就能见到妈妈了！”
沈宁看着他骄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想的还挺齐全。”
谢寅的这个地方绝对算是安全区域，他当然可以来，到时候把他妈妈一接进来，只要没人透露，母子两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一起度过好几个小时。
沈宁看着在沙发上狂欢，仿佛下一秒就能见到妈妈的谢家睿，叹了口气，拿着手机走到偏厅。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
“喂，谢先生。”
谢寅嗓音沉稳，周围寂静无声，仿佛只他身处在一个密闭空间。
“谢家睿怎么说？”
“他说，他叫了他妈妈过来，等来了，让我打电话给保安让她进来。谢先生，我可以这么做么？”
“他说了什么原因？”
“他说今天是他妈妈的生日，他们想一起过生日。”
听筒有长达三秒的寂静，片刻后：
“让她进来吧，不过，不允许她离开屋子，不允许她带走谢家睿，你和丽姨看着他一点。”
“他过来车上的司机和保姆......”
“我会处理的，你也不用太顾忌他母亲，她......不会害他的。”
说完后，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沈宁一时之间神情奇异。
不会害他啊......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就如谢家睿计划的那样，十来分钟后，沈宁就接到了保安的电话，还有直接接入的视频，沈宁让谢家睿确认过了人，才让保安把她放了进来。
几乎是才听到车子的响声，谢家睿就跑了出去。
“妈妈！”
从一辆黑色宝马里出来一个高挑的女性，虽然她戴着墨镜和口罩，但单看她的气质和身材，就知道绝对是一位都市丽人。
她激动地张开双臂，一把搂住跑过去的谢家睿，把他抱起来说：
“睿睿好乖，睿睿想不想妈妈啊？”
“想妈妈！”他一把抱住他妈妈的脖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想跟她分开。
女人走近几步，朝着沈宁笑了笑，说道：
“真的非常谢谢，允许我在这里和睿睿见面。”
这种豪门家事沈宁不想过多参与，他点点头道：“你进来吧。”
女人抱着谢家睿进了屋，谢家睿虽然说过他妈妈是大明星，但小孩子对“明星”的概率很是模糊，沈宁原来没多想，直到女人摘掉口罩墨镜，他才有些惊讶。
这的确是一位大明星，海城最大几个商场墙上都会出现她的巨大广告视频的那种。就前两天，他在网上查春节档电影的时候，还看到过她。
她在沈宁面前完全没有自己是明星的意识，举止之间甚至有几分讨好意味，看来谢寅是压得她很狠。要知道，刚知道沈宁是谢寅情人的时候，有不少人想找他麻烦，这也是他们那些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傲慢。
但是她也算是个大明星，却丁点自诩不同的语气都没有，谨小慎微，可见是怕极了。
谢家睿抱着她，一步不离，仰着小脑袋说：“妈妈，你买蛋糕了么？还有蜡烛？”
“买了，是睿睿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还有好吃的草莓。”
“我喜欢巧克力蛋糕还有草莓！”
“妈妈，奶奶说你每天都很忙，一个月只能抽出一天时间，那你今天忙不忙啊，睿睿有没有打扰你工作？”
“没有，一点都没有，今天是妈妈生日，生日怎么会有工作呢。”
谢家睿高兴地说：“那妈妈多陪我一会。”
“好，好。”
在妈妈面前，谢家睿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依恋着妈妈的小孩，而女人的表现又......这副充斥着童真，母爱，苦涩的母子亲情图让沈宁有点不忍看下去，他把餐厅和二楼游戏室让给两人，对丽姨道：
“丽姨，他们两人就麻烦你照看了，我去画室画画。”
“好的好的，先生画画去吧。”丽姨连连道，说完，她看着里头母子，一脸复杂神色。
“......”
谢寅是两个小时后才回来的，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沈宁和谢家睿母子都吃过了饭，谢家睿和他妈妈在游戏室里玩游戏。
谢寅踏着夜晚的寒露而归，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办完了事情立刻就赶了回来。丽姨迎上去道：
“小少爷在里面玩。”
“沈宁呢？”
“沈先生在画室画画，一直没出来过。”
谢寅点点头，道：
“你去敲门吧。”
“好叻。”
丽姨敲了敲门，做了个口型，谢家睿的母亲，著名女星蒋云珂从屋子里走出来。
此夜星空斑斓，深深庭院中昙花悄悄盛开，雪白花瓣吐露着月的芳华。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俊男美女，不由让人浮想联翩。然而蒋云珂半低着脑袋紧跟在谢寅身后，今年新季秋冬大衣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材，但微小谨慎的态度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前方男人的跟班，一个不起眼的仆人。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
蒋云珂慌乱地站稳脚跟，脸色在月色下有些局促，也有些苍白。
“谢先生，非常地谢谢你允许我今天来看睿睿。我知道这个月我已经......但是睿睿说想给我过生日，想陪妈妈一起过生日，我实在拒绝不了......”
“你不需要这么紧张。”
谢寅低沉的嗓音融入幽深的夜里，或许是还未从白昼的工作中脱离出来，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威压。
蒋云珂作为女星，也算是高的了，但还是差了谢寅一个脑袋，谢寅离她一臂之遥，从他这个角度，正有居高临下的味道。
“你这么忙，今天特意空出时间来陪睿睿，我也很感激你。”
“没，没有的，睿睿是我的孩子，我真的，谢先生，我真的很爱他。”
或许是知道眼前这个人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她和自己孩子未来的命运，这位具有一定社会地位和财富的女人也不禁露出了惧意。她低声地哀求着谢寅，脸庞目光满是恳切。
“我知道，所以我才允许你和他见面。”
谢寅虽然掌握了她的生死，却也一向说一不二，看他真的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蒋云珂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没事的。”蒋云珂连忙道：“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谢寅微微颔首道：“你自己有分寸的，如果实在摆平不了，也可以联系我的助理，你知道的。”
蒋云珂感激道：“谢先生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
是为她做还是为谢家睿做，已经不需要细分了，只要这个女人还是谢家睿的母亲，只要他们母子之情还在，谢家就无法真正对她做到视而不见。
“你进去吧，时间不早了，再说会话就让人把睿睿送回家。”
“是。”
看谢寅似乎还没有回屋子的打算，蒋云珂率先提步往别墅走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弯弯曲曲的花园之中。
谢寅呼出一口气，热气很快化作白烟，消散在空气里。
别墅里，谢家睿趴在窗户口，往着外面看，望眼欲穿的样子着实让人有几分心疼。
过了一会，脚步声响起。
“妈妈！”谢家睿几步跑出去，蒋云珂接住他，蹲下来理了理他他的衣服，道：“睿睿，妈妈明天还要工作，今天得回去了，睿睿也乖乖回家啊。”
谢家睿恋恋不舍地看着她，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再不舍也点点头说：
“那妈妈，我们下个月再见。”
“下个月再见。”蒋云珂刮了刮谢家睿的鼻子，微笑着把他牵到保姆身边，向她微微鞠了鞠躬，转身往屋外走去。
谢家睿失落地看着她，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妈妈！”
蒋云珂身影摇晃了下，她没回头，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很快院子里发出发动机开启的声音，一道绚丽光芒驶过昏暗的庭院，很快消失不见。
谢家睿眼睛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谢寅走进屋子，谢家睿走到他身边，语气失落地喊：
“叔叔。”
谢寅把他抱起来，摸了摸他脑袋，对保姆道：“东西收拾一下，回去了。”
“是，先生。”保姆很快跑进游戏室。
谢家睿对谢寅十分亲近，抱着他的脖子问：
“叔叔，妈妈为什么不能跟我住在一起？就算她很忙，晚上不忙的时候也可以跟我住在一起啊。”
“因为你爸爸和你妈妈没有结婚，所以虽然她是你妈妈，但是你们不能住在一起，这样对她影响不好。”
谢家睿睁大了眼睛：“我知道，幼儿园的小花说如果明星有了孩子就会很不好，妈妈是觉得我不好么？”
谢寅皱了皱眉，语气严肃道：
“谢家睿你不能这么说，否则你妈妈听了会很难过。你是一个特殊的孩子，不管是你爷爷奶奶还是你妈妈，都想要保护你。现在你还太小，搞不清楚这个问题，等你再大点，我们就会告诉你。”
谢家睿叹了口气，一脸小大人模样：“那我努力长大吧。”
谢寅拍拍他的脑袋：“好了，现在收拾收拾回家了，你爷爷奶奶要担心了。”
谢家睿撒娇地抱住他：“不能跟叔叔一起睡么？”
谢寅冷酷道：“不能。”
......
......
谢家睿到了八点才走，目送他们离开，谢寅才回去房间里。沈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楼了，支着下巴在客厅里玩谢家睿扔下了的玩具。
谢寅走近。
沈宁头也不抬：“你吃过晚饭了么？”
谢寅微微一顿：“没篮辅有。”
“下面条？”当然下面的那个人不是他。
谢寅思索片刻。
“你想和我出去吃宵夜么？”
......
......
宽阔的环城大道，一辆银白色豪车呼啸而过，车尾灯在十字路口闪过一道红色光芒，很快融入不断闪烁着橘黄暖灯的夜幕。
虽说是临时起意，但谢寅选的餐厅都规格不低，这是一家网上经常能见到的店，内部装潢普普通通，但消费怎么也得五千起。
啊，这么一想，好便宜啊。
消费观已经完全扭曲的沈宁跟着谢寅走进店里，这时候还是都市白领们出入的时间，店里面人不少，谢寅也没有特意留位置，因为两个人坐在大厅里面，选了一个靠窗位置。考虑到吃饭的时候热气扩散，店里面暖气开得并不是很猛，两个人靠着窗，竟然有几分凉快，是真正让人惬意的温度。
这家店主吃吃烧烤，以海鲜出名，他们点了一大堆又耗时又不填饱肚子的螃蟹蒸虾，然后就是些芦笋蘑菇烤洋葱烤青椒烤银杏......
谢寅虽然说是自己要来吃夜宵，可他动筷都动得非常少，几乎是都喂给了沈宁，他还帮着剥螃蟹虾壳，剥完了就扔沈宁盘子里。
“......”
沈宁忍不住放下了筷子：“谢先生，我已经吃不下了。”
“那就不要吃了。”谢寅把盘子往边上一挪，才仿佛意识到自己是来吃饭般地拿起了筷子。
谢寅用餐的样子的确赏心悦目，是真正的贵族仪态，但大晚上还是在塞满他肚子的情况下，沈宁只觉得发困。
谢寅看他一直揉眼睛，道：“困了么？”
“有点。”
“刚吃完不能立刻睡。”
沈宁：“......”
这都是因为谁啊？
谢寅对他谴责的目光视而不见，站起来拉住他胳膊：“起来消食了。”
沈宁被他拽着来到餐厅楼下的一条人行道上，夜晚风凉，他被冷风一吹就打喷嚏，谢寅扭过头，眼神中带着嫌弃。
“你怎么这么弱？”
“过来。”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套到围到沈宁头上，因为沈宁出来时就戴了围巾，他这多余的关怀没处使，就干脆在沈宁脑袋上绕了两圈，最后扎出一顶充满异域风情的帽子。
沈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先生，请不要胡闹。”
他这个样子虽然很愚蠢，但甩开围巾时几簇凌乱的头发让谢寅想起自己一个经理接女儿时给她戴的兔子帽子。
兔子，很可爱。
沈宁又被迫走了几步路，回头气喘吁吁地道：“谢先生，可以了么？”
谢寅真心诚意地说：
“你真的很弱。”
沈宁一脸郁闷地看着他，这种话你就不用特意说出来了，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谢寅口中呼出一口热气，上前握着他的手：
“走吧，我再带你去个地方就回去了。”
*

第58章 新年快乐
狭隘的过道上路灯闪烁刺目白光, 这个灯估计坏了很久了，连光芒都有昏浅。外形独特的石头外墙营造出复古的小资氛围, 整一条街都是酒吧烧烤咖啡，停车场停车位紧俏，以至于谢寅的车子不得不停在路边。
沈宁有一些些疑惑，因为不管是酒吧这个地点还是这几个酒吧的规模，都不像是谢寅会光顾的地方。但谢寅到了之后也没有下车，他熄了火，车里只亮着一盏车灯，朝两边均等地布下暖黄色的光芒。
都市男男女女正狂欢的时间，从石子道上不断走来嘻嘻哈哈笑着的男人女人，或是三两成群或是形单影只，各有各的精彩。
车里暖气十足, 气氛静谧, 沈宁趴在窗子上看着外面，慢慢地生出了几分困倦。
他正要缓缓阖眼, 忽然从斜对面一个过道上走出来两个男人, 看着都三十来岁，一个模样较为英俊, 脸上透着爽朗味道，另一个戴着眼镜, 文质彬彬。两个人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 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走去, 举止十分亲昵。
那一刻福至心灵, 沈宁茫然地感觉到什么, 他扭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谢寅, 谢寅的表情十分专注, 他的眼里含着光，那光芒深邃而内敛。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两个人，目光追随着他们直至两人上了一辆车子。
谢寅向来是一个情绪内敛的人，就算此刻，他脸上也是不动声色，看不出额外心绪。但是像他这样的人，那样子关注一件事就代表着非同寻常。沈宁不由回忆起书里关于“谢寅”的感情世界描写。
“谢寅”是一个物质世界极其丰富，感情世界非常单调的人，除了“沈宁”还有那个远走他国好几年的白月光，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经历，更别说这样让他大半夜开车过来看，甚至都不敢靠近打扰的人了......
他思考的太过认真，连发动机启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直到他脸上一块肉被掐了一把，疼痛顺着一边的腮帮子迅速抵达大脑。他反射性弹了一下：
“谢先生？！”
“别看了。”谢寅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懒懒道：
“你的样子会让我以为我出轨了。”
“怎么可能。”沈宁想都不想就反驳道：
“谢先生不是这种人。”
谢寅透过镜子睨了他一眼：“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那当然了。”沈宁对他的自我怀疑感到莫名，为了给与他重新的自信，他说道：
“谢先生虽然做人不行。”（谢先生扯了扯嘴角）
“但是对待感情，一直是坦诚真诚的。”
就算是原书，“谢寅”对“沈宁”没有感情的时候也是直接了当，拒绝白月光也很干脆，虽然比较伤人，但没有感情就是没有感情，勉强不了。
“所以谢先生怎么可能会做出出轨的事。”你肯定是一旦变心了就会立刻告知现男友，啊这里假设我是你现男友——
然后迅速把他变成前男友。
沈宁最后下结论：“请谢先生不要妄自菲薄。”
不要妄自菲薄，谢寅几乎是微笑着把这四个字吞了进去。
沈宁刚说完，眉头一皱，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人身上气压又降了下来，他又不开心了。
最近他怎么老是一会开心一会不开心，他是更年期么？
“谢先生？”
谢寅唇角含着一抹笑，神情格外温柔，看到人恨不得溺死在他光华内敛的双眸中：
“你之前想要的那套颜料到了。”
沈宁喜笑颜开。
谢寅又缓缓道：“想要的那件衣服也到了。”
“......”
沈宁正襟危坐。
“包括配套的道具。”他扭过头说：
“我做人不行？”
“呃，这不重要。”
想到那件衣服，沈宁像美人蛇一样缠到谢寅身上，吐气如兰：
“我只要知道谢先声那里很行就够了。”
谢寅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过了会他突然正声道：“我要开车了。”
“哦。”
沈宁立刻坐回位置，拉上安全带，扭头认真道：
“谢先生，安全驾驶哦。”
“......”
......
......
大年三十晚，丽姨收拾着回家的东西，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忽然又不放心了起来，对着沙发上的小主人道：
“要不我还是留下吧，沈先生一个人在家里，都没得吃没得喝，想喝个水都没人照顾。”
沈宁忍俊不禁：
“丽姨，我已经二十岁，不，二十一岁了，我不是小孩子，家里什么都有，你不要担心，还是回家跟孩子们好好过年吧。”
“哎，那好吧，那我初一就回来。”
“不急不急，多呆几天。”
沈宁送走了依依不舍的丽姨，又要面对冷面神魔谢大总裁。
谢总裁可比丽姨冷酷直白多了，他收拢着沈宁的衣服领口，道：“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走吧走吧。”
大年三十的晚上，丽姨回家团聚，谢寅也回爷爷家过年，只有沈宁一个人，因为老家被他给拆了（主要是把“家人”送到不知道哪个黑矿去了），所以今年过年他在谢寅的别墅里过。他自觉适应良好，就是两个大人，好像他没了他们不行似的，临走前一个比一个交待多。
等到最后一辆车子驶出大门，沈宁才走回房间，他看着空旷旷的房子，眼中的光彩慢慢沉淀下来，忽然他大喊一声，踢飞拖鞋就往楼上蹦去。
......
每年除夕夜在老爷子家过已经是一个传统了，这一天，谢家老宅子又是人声鼎沸，谢寅一家，他二叔一家，姑姑一家......一家三代十几口人，齐聚一堂，那是叫的一个欢欣鼓舞，熙熙融融。
老二照旧跟老爷子在下棋，客厅里一群人在抢遥控机，但抢了又不看，一个个低着头玩手机。谢靳毕竟年纪大了，又有自己的事业，不喜欢玩那些个没营养的，坐在边上和母亲，伯母聊天，他老婆预产期就2月份，现在满心都是期待加恐慌，恨不得把产妇照顾和初生婴儿照顾的事宜听上一百遍。
谢寅聆听着姑父的生意经，偶尔给几个建议，毕竟一家人，只要不是太过分，能提拔的他自然也会提拔。
谢寅虽然是小辈，但他在谢氏积威甚重，他姑父时常受到谢氏照顾，对谢寅不由有几分畏上心理，尊敬有余亲昵不足，聊了几句就散开了。谢家睿本来是他抱着的，后来也被谢璎哄着去玩了，一大一小一个“呀”一个“哇”，玩得很是热闹。
谢寅穿过人声嘈杂的客厅，走到楼梯后的偏厅，他手机亮了一下，是收到了一条语音消息。
【沈宁：谢先生，麻烦你专注在自己的团圆宴上吧，我会好好吃饭的，你比丽姨还烦啊。】
谢寅挑了挑眉，怪不得有个词叫“恃宠而骄”，这不就来了么？
还不待他想出怎么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
【沈宁：谢先生放心吧，如果我有事，我会打电话给邵助理的。】
就连谢寅都难得的沉默了下，过了会：
【老板：大年三十，好歹让邵助过个好年吧。】
远在城市另一头的沈宁一时表情复杂，你真的有资格说这句话么？
两个人一来一回，又过了好几分钟，外面谢母在喊了。
“谢寅，谢寅，过来吃饭了。”
【老板：好了，我吃饭了。】
【沈宁：老板拜拜[拜]】
【沈宁：谢先生不要熬夜，早点休息，我也会早点休息的。】
地毯的一个坐垫上，沈宁刚刚放下手机，耳机就突然冒出一声巨吼，他连忙打开麦克风，喊道：
“来了来了，等会。”
他一边操作着屏幕里的人物，一边拿起地上一罐可乐，咕隆咕隆仰头灌下。他旁边，还散落着七七八八的垃圾食品。
......
谢家的年夜饭一直都是那样，以谢老爷子，谢嘉睿为主，谢父二叔随后，紧跟着是一家子老老小小，姑姑姑父游离边缘，谢寅和谢自成一派。
今年因为谢靳妻子快要生产，成为全家中心，谢寅一个本就性情冷淡的，更是没得人说话了。时间慢慢接近十点，电视里热热闹闹地播放着联欢晚会，小品和歌声接连不断。
谢家住宅地方大，位置偏，从遥遥山顶看下去，群山有如秘境，幽暗之中又有灯火如星辰罗布。寂静和热闹遥遥相对，就好像此刻庭院中摇曳的晚香。
门缝漏出一星光芒，传出屋子里谢母的喊声：“睿睿，别乱跑，小心撒娇......别缠着你婶婶，弟弟很快能出来陪你玩了！”
夜晚的风吹的谢寅脸庞蓦然一凉，他大步跨入客厅，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谢靳看了他一眼：
“都快十一点了，还要出去么？”
“有事回去。”
谢靳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道：“走吧，我给你打掩护。”
谢寅点了点头，快步走出谢宅。
深夜近凌晨的路况说不算拥堵，只是比之往常要明显热闹，一路花树相伴不说，路上时而走过几个行人，嘻嘻哈哈地唱着乱七八糟的语调。大街小巷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城市广场霓虹闪烁，拼凑出大大的新年。
谢寅进小区门的时候，保安亭里的两个保安戴上了红围巾，这个小区以安保和注重隐私出名，人情方面并不十分宽和，但谢寅进门的时候，保安也向他道了声“新年好”。
谢寅嘴唇开阖，伴着一声简短的新年祝福驶入家门。
车子叫了一声，停在一扇铁门外头，院子昏黄的灯光下，男人打开门走进别墅。谢家本来晚上就不关客厅灯的，今天又被丽姨特别交代过，几乎上上下下整个二层楼都亮着灯。
他才进门，温暖空气扑鼻而来，就仿佛他每一个晚归的夜晚。略微躁动的心缓缓平静，谢寅踏步上楼，除了两个卧室，楼上每个房间都开着门，透亮的房间轻易看到里面布景。
书房不在，游戏室不在，画室不在。
谢寅的手在门把上顿了顿，用力一推——
噪杂音乐刹那冲入耳膜！
“We are the champions，We are the champions，No time for losers......”
音乐声震天撼地，音箱放声高歌，迎合着正对门的窗户呼呼吹进的冷风，就仿佛是一场音乐盛宴，仿佛新年前的狂欢，仿佛对某个一路披星戴月在凌晨十二点前特意赶到的男人的嘲讽。
门口的男人静止了，而门内，房间里的人还大声地对着麦克风喊着：
“左边左边左边，左边你听不懂么？再乱走我不救了啊！”
“啊，NO！说了左边你路痴么？快快快回防......”
他神色紧张语气狂躁，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屏幕，手上控制着鼠标快速一移，闪出一个极其风骚的走位。一个技能CD的空挡，他目光往边上稍稍一挪......一挪，一挪......
有那么一瞬，时间仿佛暂停。
“谢先生！”
沈宁猛地从地毯上站起来，一脸惊骇表情，他手边上的一杯喝了一半的可乐被甩出一条极限曲线的鼠标线晃到了杯壁，差点被掀翻到地上，游戏音效不断放出，伴随着干练的厮杀声。
谢寅淡定地走进音乐的房间，俯下身摸了摸可乐杯的外缘。
沈宁刹那间心跳飞上180，他的佯装镇定中，谢寅已经站了起来，他看了眼双手贴合两边裤缝，瞳孔睁得铮大的男生，“夸赞”道：
“嗯，没有加冰，不错。”
沈宁：这不是该高兴的场合我知道。
谢寅走到没被污染的沙发边上，伸了伸手道：“继续啊。”
沈宁疯狂摇头。
“不继续的话就收拾了吧。”谢寅淡淡：
“需要我帮忙么？”
沈宁：“不——”
谢寅颔首赞同道：“也是，谢家睿都知道玩完要收拾。”
被降低到和一个七岁孩子同一档次的沈宁默默地闭上了嘴，他地上摊了一堆东西，吃的喝的，玩的，油画工具和谢嘉睿留下来的机器人都有（实在是因为这个机器人太酷了，按一下按钮能转换好几个造型那种，他忍不住拿出来跟室友炫耀了一番）。
一堆东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开始收拾比较好，他正踌躇，电脑里忽然传来队友的催促声：
“喂，沈宁，沈宁你在干嘛？你为什么不动了？”
“沈宁你别不动啊，我要死了啊！”
“沈宁，沈宁——”
谢寅的目光微微朝向那台电脑，沈宁一瞬间脑袋发麻，一只手“啪”的一声，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丝毫不顾自己队友会在副本里遇到什么事，会不会因为少了个人团灭。
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谢寅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那笑容让人通体一寒，沈宁打了个哆嗦，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垃圾袋，抱着扔进垃圾桶里。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谢寅在旁“监督”，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神秘微笑。
会好好吃饭，不是小孩子，没有你们也行的，早点休息......
沈宁偷偷地了一眼，发现他脸上笑意更深了，眼中却一片冰冷，他立刻低头收拾。
凌晨十二点差十分的时候，沈宁终于收拾好了屋子，此时谢寅已经不再“监督”他了，他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的花样印在他沉静的脸庞，在他眼底倒映出一朵炽热的烟花。
沈宁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匍匐在深夜里的别墅庄园第一次展露出它真实的面貌，连绵灯火汇成海洋，海浪汹涌不绝，散布在高高低低的草木之中，如星如烛。梧桐白松形如宝塔，包裹在璀璨金色之中就像传说中的黄金之乡。
庄园一整圈连成一座城堡，庭院之中不断变化着文字花样，一会是贺岁新春，一会是长龙咆哮，一会又散做漫天焰火。沈宁住在这里也有一个季度了，还是头一回知道这里竟然有灯光秀。
“谢先生，我们去屋顶吧。”
凌晨十二点差5分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了屋顶阳台上眺望满城灯火。
或紫或红或是金叶子满天飞的灯光逐渐汇成一个数字，从两位数慢慢往下数。
十．
九．
八．
“谢先生。”沈宁忽然转过头道：
“我希望你明年今日也是这样的好心情。”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万千星光，而倒数已经到了四。
谢寅左手拥着他的后腰，右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脑。
“我也是。”
“二——”
“一。”
随着一个烟花的特效，新年的欢声中，他们在城市的中心拥吻。
……
……
下了楼以后，沈宁一脸蔫答答的，这次却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精神。
“谢先生。”他后仰着头对身后的男人道：“我不想睡觉。”
谢寅没有被他阳台的一个吻糊弄住，下了楼的他又变回了刚刚到家时的他。
“那你想干嘛？”
“我想要做。”
“谢先生。”沈宁郑重道：
“现在可是刚进入新年的第一晚，你就想这么睡过去了么？你是二十七......二十八岁，不是八十二岁。”
谢寅露出了一个考量的表情。
沈宁加紧道：“沙发，浴缸，淋浴时水流不断冲刷的感觉，还有谢先生喜欢的……我们不是还在研究一个新姿势么？”
“谢先生。”沈宁仰面看着他，讨好地说：
“我想给谢先生一个难忘的新年夜晚。”
“……”谢寅思考良久，终于松开放在他卧室门把上的手。
“跟我进来。”
沈宁：耶！
谢寅刚开门没多久，沈宁就凑上去叼他的嘴唇，又亲又咬，像小野兽一样。两人跌跌撞撞地往沙发走，蹭得皮肤都红了。过了会他们又进去浴室……大半个小时后沈宁从浴室出来，浑身通红，晕乎乎地倒在大床上。
谢寅脱下鞋子跟着上去。
“谢先生！”沈宁飞快地伸手拦在谢寅身前，把一本手掌大小的书递给他。
那是一本德语书。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寅：“上次在国外的时候就觉得谢先生讲德语的时候非常性感，谢先生，你念诗给我听吧。”
谢寅低垂着眼睑，抽出书籍，随手翻开一页。沈宁睁大了眼睛，宛若听睡前故事般靠在床上，谢寅上半身微微向他倾斜，呈现出一种庇护的姿态。
“Es war， als htte der Himmel 。”
“Die Erde still gekut。”
“……”
沈宁阖着眼睛，仿佛沉浸在异国语言的诗歌里。
谢寅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下，语气有微妙的变调。沈宁被子里的手缓缓动了起来。
“Flog durch die stillen Lande。 ”
“Als flge sie nach Haus.。”
谢寅气息微微紊乱，湿漉漉的头发丝从眼角滑下，他鼻尖含着一滴露珠，有种惊心动魄的英俊：
“你在干嘛？”
沈宁睁着眼睛看着他，他乌亮的瞳孔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谢先生，你好性感。”
“我好喜欢。”他仰头抚摸着男人的喉结。
谢寅不自觉地仰面露出光滑的喉颈，滚烫的皮肤因为男生手指的凉意而渐下温度。
“就是这种喜欢方式？”
沈宁轻笑一声，低哑着嗓音说：“喜欢的太多，表现的方式却太少了，要不谢先生来教我？”
谢寅墨色的瞳仁望进他的眼睛，过了会他猛地掀起被子，盖在了两人头上。
*

第59章 我永远会守护谢先生
大年初一的早上, 其实已经不是早上，沈宁11点才醒来, 谢寅也好不到哪里去，9点半才勉强睁眼。
沈宁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地走到楼下：
“嗯，这是什么？汤圆么？”
谢寅穿着一件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两个白瓷碗。
“是速冻汤圆解冻发热后的汤圆。”
沈宁：“那不就是汤圆。”至于说的那么复杂么。
他一屁股坐下来，坐下来后：
“啊......”
谢寅看着他表情奇妙的脸，摇了摇头。
沈宁浑身没骨头似地趴在桌子上：
“谢先生，不是大年初一的早上要吃汤圆么？我们现在吃还来得及？”
“现在不就是早上，吃的早饭当然是早上。”
好有道理啊。沈宁心道，谢先生也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谢先生了，他不仅会下厨煮速冻汤圆, 还会说谢氏笑话了, 了不起！
沈宁对这种甜腻腻的食物不感冒，吃了几粒就支着下巴, 机会难得地看着优雅进食中的谢寅。
谢寅眼观鼻鼻观心, 完全不理会他。
沈宁张张嘴：“谢先生，我们待会干嘛？”
“你从前大年初一会干嘛？”
去医院？
沈宁说道：“呃, 要红包？”
谢寅舀起白玉团子的手顿了顿，一脸若有所思。
“要红包, 是个不错的想法。”
沈宁眼睛一亮：“真的么？可以要么？有多少？”
“一百万有么？”
......
......
大年初一的中午时光, 正是一群纨绔子弟最惬意的时候, 再不成器的孩子, 家里人也看在新年的份上, 少数落上几句。
这会儿昨夜通宵到天亮的也陆陆续续起床了, 正好翻出手机给各个群里发新年祝福, 顺便吹嘘拍马一番。他们才点开纨绔群，忽然：
【“谢寅”邀请“沈线宝宝”加入群聊】
【“谢寅”邀请......】
......
【“沈线宝宝”加入群聊】
【乔妮妮的宝贝：？？？】
【洗白白吃胖胖：？？？】
【容野：沈线宝宝是谁，嫂子？】
【陈瑜：沈宁？嫂子？？】
屏幕外的沈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问号里面显眼的“嫂子”两个字，他点击键盘。
【沈线宝宝：大家好，我是沈宁[可爱][鞠躬][挠头]】
微信群瞬间沸腾，一排排消息疯狂地往上刷，快的连“嫂子”两个字都被顶了上去，乍一眼只能看到一行行的“卧槽”，连同好几个万年潜水也被炸了出来。
【容野：嫂子？是真的嫂子！】
【小林你的忠诚选择：嫂子？活的，是活的！】
【谁说我李氏王朝没了：有生之年，竟然会看到谢哥拉人进群！】
【容野：是要公开了么是要公开了！】
【谁说我李氏王朝没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容野：新春快乐，多子多福！】
【陈瑜：平安喜乐，永结同心！】
【秦季：大吉大利，儿孙满堂！】
【展白：不是你们在干嘛？】
【展白：沈宁是男的！】
【容野：嫂子是男的！】
【洗白白吃胖胖：就要男嫂子就要男嫂子！】
其中也不乏一些青年才俊对着手机屏幕卧槽：“卧槽，有生之年啊，谢寅拉人进群。”
“这可真是老树开花，不，铁树开花。”
展白看傻了眼：“哥这是干嘛？这是真的要把沈宁当男朋友了？”
“......虽然好像也不差吧。”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反正谢寅和沈宁两.....呃，两男男是不忘初心，一心想着挣他们钱的。
【谢寅：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沈宁@沈线宝宝 】
【谢寅：大家欢迎一下。】
屏幕立刻一大串疯狂的“欢迎”。
【谢寅：来点实际点的欢迎。】
大概是这话太不符合谢寅形象了，群里一时愣住了，过了会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开始发红包，什么“早生贵子”，“琴瑟和鸣”，“恩爱到99”，“你和谢哥和和美美”，沈宁闭着眼睛就是一通点击红包。
随着“哐当”，“哐当”红包到账的声音，沈宁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五十。
五百。
两块。
五万！
你们的红包金额好随意啊！
在金钱的诱惑下，沈宁又是闭着眼睛一顿秀恩爱，这边是“大家好，以后请大家多多照顾”，那边是“不要叫我嫂子，好害羞”，还有“不要叫我嫂子啦，听起来好奇怪[害羞][捂脸]”。
脸是没捂的，毕竟要收红包。
刚刚谢寅把他拉进好几个群，他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发现，里面的人大同小异。有的只有这个人不在，有的只有那个人不在，感情你们有钱人就跟寝室群一样，还分小群体的啊。
不知道有没有单单谢寅不在的群——绝对有。
谢寅做完“领路人”之后就没事做了，放下手机拿起工作用专机，好多国外的老总也知道今天是中国的新年，给他发包含中文在内的不同语言的新春祝福，他一个个回过去。话题由浅入深，不知不觉就成了工作。
等他换回私人手机的时候。
【展白：哥，你看看，沈宁在干什么啊？！】
他发的是两段屏幕截图，一段是他和沈宁的私聊，一段是沈宁在群里的。
【展白：沈宁！你怎么加了这么多群？算了，你群里说话注意一点啊，有些人虽然在群里，但是跟谢哥关系不好的，别被人骗了！】
【沈宁：[可爱][懵懂]】
【沈宁：知道了[嘟嘴]，小白，新年快乐！要大红包！】
【展白：你怎么逮着人就要红包，等会，我给你，你别向别人要啊。】
【展白：[红包]】
又一段则是：
【洗白白吃胖胖：嫂子，你现在跟谢哥在一起么？你两同居了？】
【沈线宝宝：不算同居啦，我只是过年不回家，所以住在谢寅哥哥家里[害羞]】
【洗白白吃胖胖：哇，嫂子好可爱！嫂子还在读书么？】
【沈线宝宝：是啊[蹦蹦跳跳转圈圈]过完年我还要去打工的。】
【乔妮妮的宝贝：什么嫂子还要打工！嫂子太辛苦了，给点红包让嫂子开心点。】
【乔妮妮的宝贝：[红包]】
【洗白白吃胖胖：[红包]】
【容野：[红包]】
......
【展白：沈宁他在干嘛！谢哥你快管管他！！！】
谢寅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好”，返回盯着“谢寅哥哥”那几个字，沈宁他卖的这什么人设。
有，点点恶心。
“沈宁——”他刚转过头，就看到沈宁一脸心情不错的愉悦笑容。
他飞快地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昂首笑道：
“谢先生，我正好撸到了一个超级大红包，今天我请你吃饭。”
谢寅点点头：好
......
先不提那个超级大红包是从谁哪里撸来的（是展白），两个人钻进车里就往商场集中区域奔。到了地方之后，他们先停车去吃饭。新春佳节，各大餐厅自然都是人满为患，不过超超级VIP待遇就是不一样，不论何时都有专座。
沈宁今天白赚了......很多万，一点都不吝惜钱，大方地请谢寅吃了传说中怀石料理。
大师傅做的的确和一般的日料店不一样，单看装盘就是享受，不过沈宁穿之前就不愁吃喝，穿了之后更是跟着谢寅到处走，对美食只有美食的心情，别无他想。
两个人慢悠悠地享受了一会美食，谢寅突然：
“丽姨初三不会回来了。”
沈宁：“啊？”手上的炙烤牛舌顿时不香了。
“她被老爷子叫回去，初五之前不会回来。”
而且初五让她回来还是因为谢寅差不过初五开始就要正式上班了。
听到“初五”两个字，沈宁整个人都傻了，他放下筷子，呆呆道：“那谢先生，这五天我们怎么过。”
谢寅淡定道：“总会有办法的。”
“......”
我不这么觉得。
不过，不管行不行，总之，首先，还是先得囤货。
距离上一回来超市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要是再回忆，都想不出当时两人“相敬如宾”的姿态。沈宁手上推着一个购物车，耳朵里塞着防噪音耳塞，脖子上的围巾放到了推车里，衣服松松垮垮地散开。
谢寅的大衣挂在手臂上，两人边走边把看中的东西扫进车里。
“青菜，水果，零食，牛奶，哦，对了，牙膏快用完了。”
谢寅在家有丽姨照顾，在公司有专人负责，极少关注这些生活细节，要他自己选的话，连牛奶选纯牛奶还是牛奶饮品都不知道，更别说巴氏杀菌奶和普通纯牛奶的区别。
沈宁看他站在饮料柜的几罐咖啡饮料前，目光带着打量。
“谢先生，事先说好，这个不是咖啡啊，跟咖啡几乎没有关系。”
“我知道。”谢寅淡淡道：“我以前，也喝过这种饮料。”
“是么？”他从冷藏柜里拿出几瓶带着“咖啡”字眼的饮料。
“其实蛮好喝的，甜味里面带着一丝香醇苦味，对我这样不耐苦的人来说最好。”
谢寅：“是冷的。”
“......我等热了再喝可以么？”
两个人逛完了一圈到收银台排队付钱，还是因为今天挣了钱，沈宁大方地付了款，两人乘车回到别墅。
一来一回的时间，就到了傍晚时分，又到了一日三餐中的最后一餐。
沈宁站在客厅，眼睛望着厨房，沉吟道：“谢先生，您看？”
谢寅拿起挂在厨房门口的围裙，精英姿态不减，从容优雅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铿铿锵锵的声响。
沈宁瘫倒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的吊灯，他心中默默祈求，燕云阁啊老兴馆啊藏品轩啊，请你们尽快开门啊，只有你们家的熟食能拯救我了。
大年初一晚上快7点的时候，谢寅从厨房里端出两个菜一个汤，还有之前丽姨做了剩下的冷冻饺子。沈宁默默地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接过谢寅递过来的汤。
“谢谢。”
接下来的画面无需描述，总之那是......那是沈宁之后关于这个快乐的一天当中，唯一不喜欢的回忆。
因为昨晚消耗过大，晚上两人只是一起蹲在沙发上看了电影。
谢寅的大脑自动会对故事逻辑进行分析，因此让他看漏洞百出的喜剧类普通悬疑类电影简直是灾难，而沈宁喜好快餐电影，因此两人最后选了几部新上映，口碑不错的警匪类动作电影，总之就是打打打杀杀杀，逻辑极其粗暴，粗暴得大脑不需要计算。
两人对此都很满意。
看完电影后，沈宁：“SO——”
谢寅矜持地点头，道：“晚安。”
“晚安。”
提前消耗了至少三天精力值的沈宁歪着脑袋就睡着了，隔着一堵墙，又一堵墙的另一个卧室，谢寅换上睡衣后躺到床上，他慢慢地阖上眼睛，内心平静安宁。
第二天和第一天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就是谢寅保留了一日三餐，沈宁缩成一日两餐，午饭归谢寅，晚餐归沈宁。
第三天他们玩了游戏，开始只是沈宁玩，后来谢寅也被他带着玩了几盘。不过谢先生在商场杀伐果决的天赋显然没有带到游戏里。他玩的不是很好，甚至还被队友祖安人问候了。
第四天......到了初四醒来的那个早晨，沈宁终于忍无可忍地说：
“谢先生，我们不要彼此折磨了，我们找个方法解决我们的吃饭问题吧。”
谢寅赞同地点了点头，似乎也受此困扰很久了。
而且他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我有个方法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沈宁立刻问：“是什么？”
谢寅矜持地说：
“蹭饭。”
——
众所周知，有钱人是最喜欢开派对的。他们开派对的理由可以千奇百怪各种各样，也可以毫无理由想开就开。
就连平时都至少每周有个趴，更别说过年这时候了，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家里，或是私人会所，或是农庄开趴，谢寅在他的朋友圈里一搜索，就出来了各种各样的邀请信息，你甚至还可以选。
在这样精彩纷呈的有钱人生活中，大年初四的中午时候，谢寅和沈宁到达了一个以自然风情闻名的度假别墅区。有一个年轻的富三代，要在这里开一整天的烧烤聚会。
而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别墅区的某一栋房子里，有个白白净净的青年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之遥......什么，你回国了？”
“嗷，回来过年，明天就要走？无所谓，我在别庄里面玩，你过来啊！我发你位置啊，你快点啊！”
青年挂断电话后很快发过去一个位置，清秀的脸庞露出即将与久别的好友重逢的喜悦。
......
沈宁一战成名，但凡跟谢寅有点关系的富n代都知道”沈线宝宝“的大名，但众所周知，沈宁只是去蹭红包的，并不是真的跟他们去交际的，因此到了地方后，两人尽可能地保持低调。
然谢寅实在是太大名鼎鼎，他的脸和名字就像求阴影面积之于小学生，扛杆定律之于中学生，英语小组讨论之于大学生......哪怕他戴着口罩换上香奈儿时尚男装在party上转一圈都有超过一半的人认出他，更何况他也办不出这事。
在第三个人走向谢寅时，他终于低头对身边静若处子的男生道：
“你自己去玩吧，吃完了给我发信息。”
“谢谢先生。”
沈宁真心实意地说：“谢先生你是个好人。”
“……”
沈宁上回在展白那吃过正宗蒙古烤羊腿之后就念念不忘，也找了个正在烤羊腿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师傅熟练地控制火候，羊腿外皮发出劈里啪啦酥脆的音，从内里烤出来的油滴落到炭火上，火苗突地蹿了起来。
香气更浓郁了。
这个烤肉的师傅大概也很少见到这么专心致志集中在吃上面的客人，立刻精神满面，动作豪放大方，仿佛他面前的不只是一个过来蹭吃的年轻男孩，而是能在美食评定中给予他五星评价的美食家。
这一客一厨惺惺相惜的时候里，也有个人从不远处看到了他。
“沈宁？”
“哎，静雁，要走了不？”
“不，我再待一会，你先回去吧。”
“好吧。”
俞静雁挥别了朋友，脸上带着一抹高傲的表情，悄无声息地走到一个烧烤架前的男生身后。
“沈——”
“来，客人，你的羊腿！”
“谢谢！”沈宁惊喜万分地接过香喷喷的烤羊腿，他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吃一整只羊腿，师傅贴心地帮他取了最精华的部分，也就是带着腿的部分。
沈宁豪迈地握着一只羊腿，他刚转身：
“喂你小心点！”
“俞静雁？”这个人外表和名字都很有特点，沈宁还记得他。
“你找我有事？”
俞静雁看他毫不顾忌形象啃羊腿的样子，拿出一方手帕道：“你擦擦嘴，还有小心点，别烫到。”
两个人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俞静雁才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道：
“你真的笼络住了谢寅的心？”
他虽然不太爱跟海城的富二代们玩，但毕竟一个圈子里的，初一的时候沈宁大张旗鼓进各种群的架势他也见到了，就跟他们圈子里爱玩的年轻人把网红女朋友带出去介绍给朋友们似的。
但谢寅不是无所事事的二世祖，他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他亲自打招呼请他们照顾的人，肯定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定地位。俞静雁一想到那日情景，心中既不是滋味，又莫名有点好奇。
他忍不住道：
“难道谢寅真的，真的就这么俗？”
跟世界上大多数男人一样，喜欢像菟丝花一样依靠仰望着他的人？如果是这样，他不禁要重新掂量一下谢寅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沈宁心说这误会估计解释不清楚，不过他也无意解释，含糊地点了点头。
俞静雁震惊了。
他正神色复杂，忽然有个人从旁边窜过来，一把钩住他的肩膀，满脸掩饰不住八卦热情地说：
“俞静雁你知道么？季之遥回来了！”
他没看清俞静雁身边的人，继续兴奋地说：
“我听人说谢寅好像也来了，还带了他的新情人，你说他们要是遇到了会是怎么个情形？他们会遇到的吧，是吧？！”
他一脸的他们必须得遇到的表情。
俞静雁在听到“季之遥”名字的时候就怔住了，待男人说完话他下意识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呆呆地看着沈宁，张口哑然。
还是他身边的男生在把手上的羊骨头棒扔进垃圾桶，擦干净手之后，抬起脸淡定地说：
“谢寅他们会不会遇到季之遥不好说，但是你肯定是遇到了。”
他也没伸出手，只是淡淡点头道：
“你好，我是沈宁。”
男人：“......”
......
......
谢寅在入场后就被不少人盯住了，春节放假都是对于打工人来说的，那些时常混迹于各种圈子高层的人是没有真正的假期的，谢寅和两个来放松的老板闲聊了会，互相表示了友好。又有几个在谢寅一家电影投资公司参与投资的项目中参演过的艺人上前献好，谢寅表情淡淡，很快打发走了几人。
他正松了口气，想着回去怎么收拾某人，又有人上前，不过这次是个敢调侃他的老朋友。
“我在边上看了好一会了，谢总，你可真是个香馍馍，人人都想上来蹭一把。你这不带助理独自出门，可要注意安全啊。”
谢寅拿起边上一杯冰白，仰头灌了两口润嗓子。
他随意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青年两手一摊，道：“家里人都围着我那个弟弟和弟媳妇，谁有空管我啊。”
“你也去结婚就好了。”
“这话同样送给你。”
青年笑了一下，又挤着眉毛道：“你初一那动静怎么回事？是真遇上心上人了？不再等季之遥了？”
谢寅语气不变：“我从来没等过他。”
“本来我也不信的，但季之遥都出国三年了，你身边还没有一个人，我这听的多了脑子也糊涂了。哎，不过我听说季之遥好像回国了。”
他语气顿时八卦：“要是他过来找你，你是选他这个旧爱呢，还是家里那个新.....”
他的“欢”字都还没有出口，一瞬间瞳孔睁得大大的，张着嘴看着对面迎面向他们方向走来的俊美青年。
“季季季......”
谢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瞬间手上的杯子在空中停滞了弧度，他对面的青年也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他。
谢寅的表情收拢得很快，他举了举手上的杯子，表示久别重逢的惊喜。
季之遥同样恢复了镇定，他呼吸微微急促，脸颊泛红，颈部喉结滚动了一圈，抬脚向着谢寅走去。
走到谢寅面前时，他已神色如初。
“好久不见，谢寅。”
谢寅淡然地回复：“好久不见。”
这两个人反应都极其平淡，就好像真的只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谢寅旁边的青年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的目光飞快地在两人身上回来，嘿嘿笑着退开到一边，仿佛看热闹。
季之遥注视着眼前这个人，三年，不，四年过去了，他却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的英俊，淡漠，只是身上的气势更重了些，神色也更加沉稳了，那种带着几分威慑的疏离让他看起来贵不可攀。
他从从前就是这样，是整个海城上流圈子里最出众的人，是名流也是雅士，没有人比得上他。
季之遥眼神闪烁，表情却不显露，带着一丝笑意道：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我还想着既然回来了，要不要去跟你打个招呼。”
“的确很巧，你回来过年？”
“是，爸妈虽然经常去国外见我，但姥姥年纪大了，出国也不方便，我这次回来就是看她......”
——
谢寅和季之遥聊天的不远处，俞静雁正拉着沈宁的手臂说：
“不是吧，你要过去么？”
沈宁疑惑道：“我当然要过去了。”
谢寅花了那么多钱雇佣他就是让他演戏，给他挡开不必要的麻烦。根据他对原着“谢寅”的了解，他父母是第一麻烦，前男友就是排名第二的麻烦。
谢寅对他宽容，待遇又极好，福利那是不用说的了，他们甚至还算有点交情（Pao友情也是情啊），他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扔下谢寅独自一人自在快活。
放开我，让我上去“上班”！
俞静雁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他给他分析道：
“你现在过去，谢寅会很难做，季之遥只是碰巧回国，他们碰巧遇见，讲两句就结束了，什么都不会有。但你现在过去，谢寅给你介绍也不对，不给你介绍也不对，万一季之遥又说了什么话，不开心的还是你。”
沈宁：这话听起来好TM对啊。
他转头道：“你说得对，不过我们还是要找个近的地方就近观察。”
俞静雁：“啊？”
就近观察是什么鬼？
沈宁特意找了个高地，战术角度来说非常占据优势，他一脸警惕表情，神情肃穆，只差拿望眼镜时刻观察了。
不知道为什么，俞静雁看他这阵势，总觉得他不像是在盯男朋友，更像是看到女儿被校外的野男人骚扰的妈妈，要是那男的真敢动手，他立马直接冲过去一顿操作了。
俞静雁飞快摇头，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你看吧，他们只是普通聊天，没有什么亲昵举动。”
人群中，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互相保持着半米多的距离，言谈神色都非常平淡，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沈宁却还是不能放松警惕，这样最好，但要是谢寅有任何不满表现，他必须立即上工！
“说起来。”季之遥忽然眼神闪烁了下，语气轻松地道：
“我听说你又交了个男朋友。”他眨了眨眼道：“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认识。”
他虽然不在国内，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于初一那天的截图，他也有。
说到沈宁，谢寅脸色微微沉下，这个家伙也真好，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情人”的工作一点没完成。
他又想起沈宁前两天对着他做的菜无语凝噎的样子，脸上不觉蒙上一层阴翳。
沈宁跨出一步，笃定地说：
“谢先生不开心了？”
俞静雁：这你都知道？？？
但转眼间，谢寅脑中又闪过男生乖巧坐在床头，撒娇地要他读诗的样子，脸色逐渐转暖。
沈宁神色迟疑，十分动摇地说：
“他，他好像又恢复心情了。”
俞静雁：“......”
你真的不是在驴我？
谢寅已经和季之遥说了好一会的话，对于寒暄来说已经足够，他正要找个话头离开，季之遥却不肯放他走。
青年笑道：“我难得回来，大家好久没聚了，谢寅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你，还有展白几个人聚一聚啊。”
谢寅冷淡道：“不太方便。”
季之遥一怔，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谢寅：“我有男朋友了。”
季之遥：“......”
季之遥那个朋友忍不住开口：“之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跟他聚个餐怎么了，你男朋友这都要吃醋么？”
谢寅可以允许下属对他工作提出质疑，却不能容忍他人干涉他的私生活，他冷冷地挑起眉，锐利双眸笔直地朝向说话的人。
男人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起来自己刚说了什么，他眼睛对上谢寅沉沉的目光，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沈宁：“这次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确信地说：“都已经维持三十秒了！”
*

第60章 新欢旧爱
沈宁刚说完, 俞静雁就愣住了。
“......”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还精准读秒？
俞静雁：“不是, 你真的要过去么，谢寅要是真的生气了你过去不是更不妙？”那可是谢寅哎！
第一个传达季之遥回国的人为了看热闹也跟了上来，这会儿立刻不嫌事大地说：
“是啊，虽然你是谢总的新男朋友，但毕竟跟他时间短，季之遥可跟他好了两年呢，两个人蜜里调。油谢总看着生气，说不定只是余情未了，一时之间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俞静雁喝到：“你闭嘴！”
沈宁却是摇摇头，坚定地说：“这不可能，谢先生不是这种人。”
“他是想要什么就会想尽办法拿到手的人, 如果他不要, 就说明他真的不想要。”
那人还要辩解：“可是再怎么样的人在感情当中也会失去理智。”
“你说的也有道理。”沈宁点点头道：
“所以为了确认，我事后会问清楚的。”
俞静雁和那个人都愣住了, 等等, 你说你要问什么？怎么问？
两个人发愣的当口，沈宁已经踏出步伐,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向人群中发光的两人走了过去。其实谢寅本来在的地方并不算特别惹眼，只是他身份使然, 总是收到颇多关注。他和季之遥一对线, 周围人都好像看到了什么奇妙的场景, 不敢明面表露, 却又偷偷地观察着他们。
气氛本就微妙, 现在沈宁这一加入, 那就是妥妥的修罗场, 连谢寅那个原本还敢看热闹的朋友都自觉退出三米开外，彻底把场子留给了这三人。
沈宁过来的时候一身气势骇人，走到面前时却是笑意吟吟，他先是对谢寅笑了笑，再是眼皮子一抬，高傲冷艳地看向对面的季之遥（也亏得他出门前谢寅想着毕竟是出门见人，给他收拾了一番，否则这会儿哪来这么大气势）。
他审视的目光从季之遥头发丝到脚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回，没有开口问他，而是重新转向谢寅，抬着下巴说：
“谢先生，这位先生是谁啊？”
旁观者倒吸了口气：好一个恃宠而骄！
远处的俞静雁眯了眯眼，这怎么回事？这气场不对啊？
众人想象中的谢寅发怒没有出现，男人在看到他过来的时候就神色一变，眼神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他脸上噙着一抹笑，宽宽松松地回答他：
“这是季之遥，我一个老朋友。”
“季先生是么？”沈宁终于转向了他，他口中叫着“先生”，眼睛里却是看情敌的眼神。
他脸上挤出笑意，惺惺作态：
“不好意思，谢先生的朋友我都认识，没见过你，所以不知道。”
他的敌意显而易见，已经到了过分的地步，季之遥却只是浅笑一声，大方地道：
“没关系，因为我这几年都在国外，所以你没见过我正常。”
有点难搞啊，沈宁眼睛眯了眯，继续抬着下巴说话：
“那既然你难得回国，就多和朋友们聚聚吧。比如小白，反正他单身，有的是时间。”
沈宁一刀捅向大年初一刚给他发了个大红包的展白，不露声色（？）地展示了他正宫的气场。他伸手挽住谢寅的手臂，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手指往下握住谢寅的手，谢寅手指动了动，他趁势插入，十指相扣。
沈宁唇角上扬，说话语气更加娇柔做作，他说道：
“别怪谢先生不能陪你，因为谢先生自己还欠了我很多承诺没兑现，比如说出门不准看别的人，是吧，谢先生。”
谢寅立刻点头，语气很乖地说：“是。”
他说话时一直眼中含笑地看着沈宁，眸光带着宠溺，就宛若他和沈宁身份调换，他才是低微的那一个。
季之遥的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双手，眼中光芒有淡淡的变化，他笑道：
“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沈宁挥了挥手，极不走心地说：“再见。”
季之遥看向谢寅，谢寅似乎是怕身边的人生气，两只手努力搂住趾高气昂的男生，跟他闹玩笑似地压着他的手，对着看过来的季之遥点点头，道：
“再见。”
说完他就低下头开始哄自己的小男朋友。
季之遥勉强地笑了笑，和朋友离开。两人离开之后，他朋友才气愤道：
“那个沈宁是怎么回事？狐假虎威，他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么？你和谢寅好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季之遥也是面色淡淡透着不愉，却还是在安慰朋友：“他只是太敏感了，想表明对谢寅的所有权罢了。”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被人欺负！还有谢寅，还帮着他男朋友欺负你，他怎么这么无情啊！”
他朋友还在愤懑，季之遥低下了眼。
谢寅的确是有点无情，好歹他们也算有过特殊的关系，就算两个人已经两清了也好歹顾念旧情。不过那个孩子也是，他急着表现他是能理解，但也不用这么提防着自己，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么？
他仿佛自嘲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谢寅。
沈宁在季之遥走后就慢慢和谢寅走到一处偏僻角落，等到四下无人，他抬起脸道：
“谢先生，我没做错吧？”
“我判断他在骚扰你，所以擅作主张把他赶跑了，我没做错吧？”
谢寅伸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语气带着肯定：“没有，你做的很好。”
“太好了。”
年终奖保住了，沈宁猛松了口气。
他现在卸下了压力，回过味来了，忍不住又同情地看向谢寅，怜惜地拍了拍他肩膀：
“谢先生，算了，谁还没个奇葩前男友呢。”
被前男友纠缠不是你的耻辱，是前男友的耻辱！
“再来，我帮你赶走他。”
谢寅不用过脑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没理会他的沈言沈语，只是道：“哦，是么，你有么？”
沈宁一愣：“啊？”
谢寅看着他，好整以暇地说：“人人都有前男友，所以，你有么？”
沈宁猛地捂住了胸口——
“谢先生，没必要吧。”
他脸色苍白，一脸受伤地看着他。
我这还是在为你出力呢，你就这么刺我？还是当面刺？
你就不怕我背叛你？
谢寅可能也觉得这么这么做有点过分了，他平心静气，诚诚恳恳地道歉：
“我道歉，对不起。是的，我知道，你既没有前男友，也没有和人约会过。”
沈宁：“......”
“够了够了！”
他捂住了耳朵，天哪，这什么绝世奇葩老板，他终有一日要以下犯上。
谢寅看着他动气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季之遥遥遥看过去，目光触及到谢寅脸上轻快笑意，神色倏忽一僵。
“之遥，之遥？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季之遥猛地清醒：“啊有，你继续说。”
......
谢寅为了向沈宁道歉（哄他高兴），随手从一旁经过的侍者手上拿了一小碗冰淇淋，道：
“吃么？”
沈宁冷冷地看着他。
“NO！”
谢寅叹了口气。
“那好吧，那我请求你吃。”
沈宁侧着脸，目光斜睨着撇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冷光。
谢寅：“我请求你了一件事，作为交换，你也可以向我请求一件事。”
沈宁的“给我五百万”已经在嘴边了，想起谢寅这段时间为他做的事，煮的那些超级难吃的菜，心里稍稍不忍，突然丧失了力道，蔫蔫道：
“随便吧，你有什么建议？”
谢寅：“亲你一口？”
沈宁思考了一秒：
“三十秒之内结束，冰淇淋要化了。”
“好的。”
谢寅从善如流地低下头，沈宁微微抬起下巴，两个人这一套已经模拟了千万遍，嘴唇才一接触，就热烈亲吻在一起。
午后阳光洒下，慵懒地透过男人手上的一个小碗，在他们周身布上一层专属情人的光圈。
如果说季之遥之前只是震动，此刻他眼中满是震惊，他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们怎么会......这不可能。”
他朋友扭头道：“你说什么？”
季之遥努力稳定心神：“谢寅和他那个新男朋友的事情，你可以再告诉我多一点么？”
“......好吧。”
......
......
晚上的时候，展白接到了季之遥的电话。他也是下午就知道季之遥回来了，刚想找他聚聚，又收到谢寅季之遥还有沈宁下午对线了的消息，一时间，这颗兴奋的心又跳了回去。
这个怎么说呢，有点不想招惹麻烦。
不过季之遥主动打电话给他，他还是很开心的啊。两人闲聊了一会各自的事情，又追忆了会往日，季之遥忽然问道：
“小白，谢寅的男朋友你知道么？”
展白有种“果然来了”的觉悟，要是换了一两个月前，他肯定是站在季之遥这边的，但是现在他哥跟沈宁好好的，沈宁也没做错事，他人也很乖，亲疏远近，还是他哥的心意更加重要。
他怀着想要劝慰季之遥放下的念头，小心地说：“沈宁嘛，他人挺乖的，哥也很喜欢他。”
乖？
季之遥想起白天他对着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就想笑。
他半真半假的逗展白道：“谢寅喜欢他？比当年喜欢我还喜欢？”
展白嘿嘿笑：“这个，这个不能比的嘛。你是你，沈宁是沈宁。”
季之遥笑道：“我知道啦，我明天晚上就走，中午一起出来吃个饭呗。””
展白一口应下。
“好！”
放下手机后，季之遥脸色立刻转淡，他出神地望着窗外，看着窗户上映出的自己身影。白天的几个场景在脑中快速闪现，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心脏。
好一会后，他躁动的脸庞已经冷却了下来，如果谢寅不想见他，那么他肯定是找不到机会见谢寅的。借展白的手把他约出来他做不到。他闭了闭眼睛，目光看向一旁的手机。
......
临近假期结束，谢寅手头已经堆积了不少工作，他在书房办公，忽然一旁的手机亮起，来电显示占据整个中央，异常显眼。
他伸出手，三声之后他接起电话。
那边显然语气一松，带着笑意道：
“接我电话了，我还担心你不肯接我电话。”
“不会，你有什么事么？”
他的冷淡并未打击到对方的热情。
季之遥含笑着道：“今天白天，都来不及好好说话。叙旧都还算没结束吧？”
谢寅反问了一句：“你要叙旧？”
“是啊，你最近怎么样？谢氏在你管理下是越做越大了，我想你应该一切都好。说起来纪念不见，家睿都要读小学了吧。”
“下半年开始。”
空气忽然沉默了一瞬，谢寅率先道：“季之遥，你——”
“谢先生，丽姨明天回来，问我们想吃什么？！”
一个人声突然闯入，伴随着大大咧咧的脚步声。谢寅不知为何，下意识挡了挡手上的手机。
他不做这个动作还好，这么一表现沈宁立刻狐疑地看着他。
“是季之遥？”他小声问。
谢寅表情微妙地应了一声，心里不知怎么的，像是被猫挠了一下。
沈宁听完他的确认后，鼻尖动了动，忽然放松身体，一边走近一边大声道：
“谢先生，你明天想吃什么？嗯？你在跟谁打电话啊。”
他说这话时还伴随着凳子移动的响声，动静不大，却很清晰，还有衣服摩擦，静电发出的呲呲声。
谢寅捂着手机背面，指缝却漏出巨大的空隙，如同欲盖弥彰的罪行。他轻轻移动了下位置，方便给沈宁留出更多空间。
谢寅回答道：“一个朋友？”
“嗯，什么朋友啊？”男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又凑了上来，这个清晰可辨的音量，让人轻易地联想到他此刻坐在男人腿上，抱着他手臂撒娇的样子。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也是又娇又媚，仿佛心无城府，又仿佛蛮横骄纵：
“是你今天见到的朋友么？我不是说了不准你再跟他说话么！”
沈宁给自己点赞，很好，醋醋的语气把握的很好。
谢寅低笑一声，哄道：“不是他，是别的人。”
“是么？”
沈宁没理会谢寅那随机应变神乎其神的影帝演技，他讲完话，一只膝盖跪在谢寅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脸蛋靠在手机正下方，做着口型说：
“别理他，挂掉。”
谢寅身体闪避了下，起身走到边上，指了指手机，说道：“有点工作上的小事情，我处理一下。”
沈宁：哈？
他睁大眼睛看着谢寅连他也骗，竟然真的跟电话里的“朋友”聊了起来。
谢寅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还未撤下去的新年布景，说道：“我们继续。”
而这头的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在季之遥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怔怔道：
“你们在哪里？在外面么？”
谢寅淡淡道：“在家里。”
“这不可能！”季之遥立刻否定，忽而又想到什么，仿佛抓紧了救命稻草般道：
“是不是丽姨在？”
“你听到了，丽姨明天才回来。”
“谢寅你——”
“季之遥。”谢寅蓦然加重音量，他嗓音微压，语气冷厉地说：
“别再打电话过来了，也别来找我。你出国前我们就说好了，到此为止，一切关系都到此为止，你要破坏约定么？”
季之遥苦涩道：“我以为，我们至少还算朋友。”
“从前或许是，但现在，我男朋友不喜欢你，抱歉。”
谢寅说完了几个月前这句绝不可能出自他口中的话，在对面的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挂了电话。
他看向沙发，有个穿着长袖睡衣裤的男人曲着膝盖，蹲坐在沙发上，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谢寅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连眉眼都弯了起来，到男生面前时他脸上只剩下坦诚。
沈宁咬着唇，头也不抬，恨恨地说：
“谢先生明明说过不想见他的。”
他做的这么好，尽心尽力地为老板驱赶了他缠人的前男友，结果老板突然变卦，当面打了他的脸还转头跟前男友好上了。
过分，太过分了。怨不得他这么生气。
谢寅真诚地道歉：
“对不起，是我食言了。不过我是想再明确地跟他说清楚，而且你也听到了，我是在拒绝他。”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宁不爽地抬起脸，他脸上还含着几分愤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不公待遇。
“下次不帮谢先生赶前男友了，果然感情纠纷就不该参与。”
“没有下次了。”
谢寅轻笑了一声，俯身咬住他的唇，沈宁刚开始还不配合，贴合着嘴唇也不肯松开嘴，过了一会，他才伸出手，环住男人的肩膀。
两人分开的时候嘴巴都有点肿。沈宁仍然不开心，似乎谢寅出尔反尔这件事对他打击甚大。
他闷声道：“以后不到外面来吃了，没好事。”
谢寅点头：“嗯，不吃了。”
过了会：
沈宁：“算了，还是要到外面吃，偶尔换一换口味。”
“......”
*

第61章 弟弟
初五的那一天。
丽姨回来的这天终于到了！
偌大的别墅里, 沈宁如获新生，什么季之遥, 什么白月光黑莲花，糊成一团的番茄炒蛋，清炒豆芽蛋炒饭......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沈宁只记得缠着丽姨感受久违的安宁，这一天也过得格外得快，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初六，眼看着就要假期结束，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了。然而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新年，大年初六早上九点多，沈宁接到了来自弟弟老家电话。
他和他那个异父异母的弟弟也算同病相怜，两人都是父母双亡......跟双亡也没什么区别, 沈宁这边再上头就没人了, 他弟那边还有外公外婆，但他妈当年都穷得要嫁给沈大康这个人渣了, 可向而已他外公外婆也是不能依靠的。
沈宁平时每月给他弟打钱, 但两人只有金钱关系，没有亲情关联。过年的时候, 他弟回了老家，估计这会儿就等着开学了, 没想到初六早上沈宁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里面颤颤巍巍地发出一个浑浊的声音：
“是, 是沈宁么？”
沈宁初始奇怪地歪了歪脑袋, 说道：“你好, 我是沈宁。”
“沈宁啊。”那边老人激动地说：
“我是, 是赵珂的外公啊, 赵珂他说要跟同学打游戏，出门就没回来了，不肯回家，连书也不要读了啊！”
沈宁心惊了一下，他以前看报道也经常看到这种被人骗了还是怎么的，出去就没再回来的未成年，赵珂那学校估计管的也不是很严，他又没有正式家长，正式社会上某些人下手的好对象。
“等等，您先别急，他什么时候走的？”
老人激动地喊：“初四！”
这都两天过去了啊，一个通宵老人家就要担心了，别说整整两天了。
沈宁也跟着谨慎起来：“你知道他去哪了么？”
“知道知道，他给我留了一个号码还有一个地址，可是太远了，就想着，你能帮我们去看看他么？把他劝回来，至少，至少要回去读书啊！”
老人声嘶力竭地喊，沈宁皱了皱眉，道：“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谢寅的目光穿过窗户投下的一方金色框架看着他，沈宁挂断电话后，就翻出了赵珂的手机号码，没过两分钟。
“喂——”电话那头男声轻浮。
“赵珂，你在哪？”沈宁声线冰冷：
“你知道你外公外婆在找你么？”
谢寅时不时从邮件中抬起头，看到对面男生脸色阴沉，眉眼难得锋利，几分钟后，他收着一股气向自己走了过来。
“谢先生，我要出去一趟。”
......
沈宁见到他的便宜弟弟时是当天中午11点多，赵珂身上套着一件笨拙的玩偶装，满头大汗，连同他原本有几分顽劣的脸庞都被浸染成青春模样。
他一见到沈宁就举起手：
“嗨，哥，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我等会还要上班呢！”
沈宁：“......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打工。”赵珂眨眨眼，俏皮道：
“三倍工资哦！”
沈宁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才说道：“把东西收拾一下，跟我去吃饭。”
“可是工资......”
“你哥有钱！”
赵珂还想说什么，忽然眼睛亮了起来，看着沈宁身后一个方向，沈宁回过头，谢寅站在他身后，用眼神向他问询。
赵珂的眼睛更亮了，他还穿着玩偶服的呆笨手掌指着谢寅，大声喊出：
“姐夫！”
沈宁：“......”
谢寅：“......”
过了会，谢寅点点头，道：“是我。”
“......”
......
一家云南菜菜馆包间里。
门紧紧关着，沈宁坐在主位上，抱着手臂看着下面好似得了多动症，一脸兴奋地转动身体，两只眼睛盯着门口的少年。
赵珂舔着嘴唇，既八卦又兴奋地说：“哥，那就是姐夫了吧？好帅啊，哥你赚了啊！”
“别岔开话题。”沈宁冷冷道：“把你的行为逻辑和目的都陈述一遍，你最好能说的让我满意。”
赵珂满不在乎地把自己的身体瘫倒在椅子上，一副社会上小混混的样子。
“老头子没跟你讲啊？我想退学打游戏。”
沈宁眼神不动，继续问：“什么游戏？”
赵珂不情不愿，眼神中却露出几分害羞地说：
“我想去打电竞。”
作为一个跟二次元颇有联系的现代少年，沈宁自然知道现下很多年轻人对职业电竞很有兴趣，他也遇到过一些从事相关工作的。
对比两位老人，他的态度明显轻松很多。
“你想去打电竞？”
赵珂坚定地点头：“我想！”
他一谈起这件事眼神都有光了，侃侃而谈：“海城3月份会大规模招青训生，只要当上青训生，就能拿3000块工资，还包吃包住。我白天在外面打工，晚上去网吧和几个朋友一起训练，只要坚持到三月份就好了。”
沈宁看他这副两眼发光的样子心里就有点软，努力使自己强硬道：
“你打电竞为什么要从家里逃出来？”
赵珂还一副我也很委屈的样子：“我跟他们说了，讲不通，他们反正不会懂，就会叫我回去读书，我那破学校有什么好读的？反正我一心要走这条路了。”
一般上了年纪的老人是很难理解这种事的，少年人为理想孤注一掷这种事他也不好评价，毕竟现实不是小说，大部分人撞得头破血流还不一定有条路走。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赵珂一听这话就又瘫了回去，好似手指头很好玩地扳着手指说：
“找你干嘛，你自己不也是寄人篱下。”
他们两个过年前联系过一会，确定了彼此都不会回沈大康那个住处的意愿，赵珂说要回外公外婆家，而沈宁只说了留在学校。
但赵珂这样敏锐的心思，估计是想到他会到他那个“老板”的家里，指不定还给他想出了一系列极其不可描述的故事情节。
这方面姑且不谈，听到这话沈宁心情还挺复杂的。
很久之前就说过，他对这个弟弟并不感到讨厌。错的是人渣爹，而小说对母亲几乎没有描写（可能是没翻到），但看弟弟对他的态度，至少人家应该没跟着人渣爹一起欺负他。
小说里你可以无视一个不影响剧情的隐形人，但现实不能不管，毕竟不能弃养未成年吧。而且人家只向他要了每个月一千的生活费，每个月一千啊，他高中的时候随便买双鞋子都要上千了！
沈宁将心比心，又觉得眼前的少年也没那么混了。
他道：“万一你不中呢？没人要你呢？”
“这个我们也想过了，我们几个人技术都不错，当不了职业选手就去当组一个游戏工作室。当代练，卖装备，直播，都可以挣钱，至少不会比那学校出来搬砖差，啊，我当然不是说真的搬砖，人搬砖挣得多多了。”
一说起打游戏，他还真的还有劲头，似乎也很有规划的样子。
沈宁没办法去劝他改变念头，因为非要说起来，他自己在网上接单画画什么的，在正经老一辈眼里也算是“不务正业”了。（但是挣的真的很多）
怀揣着复杂心虚，沈宁道：“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
“......行吧，我也没立场劝说你，但你必须打电话给你外公外婆，他们非常担心你。”
“我跟你一起说，就算说服不了他们，至少让他们安心。”
“行。”赵珂在他看起来接受自己的说法时就高兴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他外公外婆果然还是不能接受，但比起不知道外孙去哪了，是不是被人骗进传销组织了，知道至少还有人看着他，总归放心不少。挂断电话，这两个彼此陌生的兄弟安静地喝了两口水。弟弟突然出声道：
“你不是他吧？”
沈宁夹菜的手颤了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放下筷子，说道：
“是。”
被亲近的人看出来是避无可避的，现在这个点被揭露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事情虽非他本意，但不管怎么说，占据他人身体总觉得虚虚的，好像随时都处在做坏事可能被人发现的心慌中。
这一刻，却是尘埃落定。
赵珂却只是笑了笑，说道：“我就说，他不是你这样的，大学就算能改变一个人也不至于改得这么快，他那个人责任感很强的，绝对要问东问西问一堆话才肯勉强让我去打游戏，临了还会再三保证会看好我。”
沈宁：“......”
赵珂低头拨着碗筷，过了会又说：“他去哪了啊？”
“我不知道。”想了想，他又道：“可能和我互换身体了？”
少年人就是好奇心强，这会也不难过了，睁大眼睛问：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啊？是异世界么？”
“不，我是出了车祸，一觉醒来就这样了。”沈宁面无表情地唬他。
“灵魂转换？那也不错。”
赵珂仔细品味了下，觉得也还行。这种事跟这个年纪的中二病患者根本说不清楚，不过：
“你不介意我抢走你哥的身体么？”
赵珂嗤笑了一声，轻浮地说：“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这事是你能控制的么？你要是□□我就去举报你，但你也不是。”
他脸上笑容逐渐消失，语气淡淡地说：“我哥这破日子我是知道的，从小被老头子打，上学没钱差点读不了大学，酒吧打工，钱都还要给老头子还债，这就算了，最后竟然沦落到卖屁股的下场，有哪个人会想不开想要占据他的生活啊，外面的有钱人不香么？”
他顿了下，似乎在平复心情，过了会他又道：“你那边的生活怎么样？”
沈宁：“挺好的吧，有车有房父母双亡。”除了身体差了点没有别的问题，现在身体差这个buff也跟着转移到这具身体上了，现在那个世界的“沈宁”已经完美无缺！
赵珂：“......”
沈宁瞅了他一眼：“你想去看他？”
赵珂立刻摆摆手：“算了，他都转世投胎了我还去烦着他干嘛，又不是真兄弟。”
他虽然是这样的语气，但明显是在怀念他哥，沈宁不方便开口，房间里沉默了一会，空气微微堵塞。直到少年再次开口：
“哎，我看到你那个老板了？好帅的啊，跟我想的中年大叔完全不一样。”
他挤眉弄眼：“你赚了啊！”
沈宁淡定地喝水，老实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谢寅是陪着沈宁一起来的，不过他很有自觉，在两兄弟说话的时候就出去了，直到下了楼沈宁再次呼叫他，他才出现。
二月徐徐的风中，他穿着一件深棕色大衣向沈宁走来。
不一会，就近至眼前：“说完话了？”
“说完了。”沈宁吸了口气道：“我们回去吧，谢先生。”
两个人很快上了车，沈宁脑中不断浮现少年离开时的表情，他虽然嘴上说了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难受的吧。都难受的连“灵魂转换”这么大的灵异事件都不追问了，可见是打击很大。
他不由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如果他知道我不是“沈宁”，他会怎么想呢。
虽然从谢寅角度，一开始陪着他的就是自己这个“沈宁”，但作为穿书者的自己，毕竟抢走了谢寅未来的伴侣，对他并不公平。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谢寅忽然开口：
“为什么突然低落？”
“啊？”这......
“呃，因为，我欠了谢先生。”
“谢先生对我很好，我......”沈宁思考了好多方案，最终只能道：
“我会用身体补偿你的。”
谢寅：“......”
*

第62章 收藏家
这之后, 一切回归正常，谢寅在初七那天正式上班, 他出门前，作为“小娇妻”，沈宁还送他到家门口。
而沈宁那边，年后各种社交如雨后春笋般冒了起来，沈宁的场合，则是有几个油画相关的茶话会之类的来邀请他。他是注定做不成那种八面玲珑，讨人喜欢的画家了，大多回绝了。而两天前的一个来自秦夫人的邀请，他却是不得不接受。
在艺术界，不只是艺术家本身的成就会影响艺术品价值，还有一个举足轻重的因素, 那就是收藏家。
一位重量级收藏家, 在某个艺术领域对收藏品有极其刁钻又丰富的见解，如果他收藏了某位艺术家的作品, 那么一段时间内这位艺术家必定身价大涨, 我们不去提他本身是否能扛得起这个荣誉，但至少在声名上是有显著帮助的。
维克多.加德是油画界著名的收藏家, 他本身是中法混血，其祖母似乎也有中国血统, 与国内的油画艺术家来往甚密, 同时也是秦夫人多年的好朋友。维克多本人并不喜好浮夸吹捧一套, 加上讲话刁钻刻薄, 属于比较“独”的那种人, 他这一次来国内, 秦夫人特意为他举办了一个家庭式小型聚会, 只叫了一些行业内的朋友。
沈宁本来是不够格被邀请去这个聚会的，但大概率是看在谢寅的面子上，秦夫人还是盛情邀请了他。此外，她还邀请了李昌雅，陈苍南等人，本着去开开眼界的目的，沈宁接受了邀请。
那天是正月十三，风和日丽，阳光晴朗，沈宁坐在秦夫人家的院子里，喝着奶茶，晒着太阳。
不多时，李昌雅走了进来，也没进屋子，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
沈宁忍不住舒服地打了个哈欠，问他：“喝奶茶还是咖啡？”
李昌雅：“这里有咖啡？”
沈宁：“屋里有啊。”
“不喝了。”李昌雅说道：“最近有画画么？”
“有是有，不过都是练笔。”
“什么时候去你家看看。”
沈宁看着他疑惑道：“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请我邀请你去我家的么？”
李昌雅沉默着不说话了。
一个男声从后面哈哈笑着靠近：“李昌雅怎么会求你，你就大发慈悲地请他去你家吧。”
沈宁脸色暖了暖，陈苍南跟李昌雅一样不经邀请，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他还比李昌雅多一道程序，他自己给自己添了一杯热奶茶。
“呜，这奶茶甜中带涩，苦中有香，红茶香味好浓啊。”
“秦夫人珍藏的红茶。”
两个人互相道了寒暄，聊起来这两个月的见闻。画家，艺术家，这几个字听起来很有上流社会的味道，仿佛耳边就萦绕着圆舞曲和充满着上流人士发音的高谈阔论，但在场的几个人偏偏都是最厌恶毫无意义的社交的人，一个比一个会躲，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年末年初抢红包时才会出现的资深潜水员。
“维克多来也不知道要干嘛，他上次来是三年多前了，这三年国内又没有特别出名的新人，他是出了名的同一个画家只收一副作品的，难不成把谁的卖了，准备重新去弄一幅？”
“祝东来去年有一副新的作品流入市场，不过很快就被买走了，没有听说哪里还有他的新作。”
“吴硕丰倒是最近出了作品，只不过他是捐赠给了榕城艺术馆，纪念当地老百姓抗灾时的英勇表现，短期不会流入市场。”
“说起来，李昌雅，说起来他也没收过你的画，不会是想收你的吧？”
李昌雅冷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
“我这种乡土作品一看就不是他的口味，我这在国内都饱受争议着别说外国人了......”
沈宁伸长了脖子听着两个人进行各种猜测，他领口上方的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红，整个人都懒洋洋地说：
“也不用想这么多，说不定他就是想吃地道中国菜了才过来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最终陈苍南说道：“我不得不说，这很有可能。”
“......”
他们来的早，但聊了一会后，秦夫人也带着人来了，好几个人油画界的老前辈，包括吴硕丰，齐康桥都在。秦夫人身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一张典型的西欧脸，但五官略略温和，的确也融合了中国的温婉神韵。
沈宁他们坐的地方距离别墅之间的过道并不近，艺术界虽然也分资历，但相对来说较为宽松，几个人只是站了起来，却没有迎上去。沈宁目光在笑的温和的吴硕丰脸上扫过，看到他似乎还是很硬朗的样子，心里不觉安心。
陈苍南摆摆手：“走吧走吧我们也进去了，还是有点冷。”
三个人虽然走近，却也没有靠得很近，缩在一个沙发上看秦夫人言笑晏晏地招待维克多，还有几位老前辈。维克多跟他们也是几十年得交情了，不谈生意谈谈彼此的生活也能喝足一下午的茶。
忽然之间，维克多说道：
“要说这两年，也就一个李昌雅画的画能看，但也仅限于能看，距离拿得出手还远远不够。”
“......”
沈宁和陈苍南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撇开视线，一个喝水一个饮奶茶，总之就是眼观鼻鼻观心，从心看热闹。
李昌雅果不其然站了起来。
“我的画只能看，不够拿得出手？”
维克多浅褐色的瞳孔朝向他，不怎么在意地“啊”了一声，说道：
“你也在啊。”
“我的画不够拿得出手？哪里不够？”
他冷着一张脸走过去，秦夫人站起来看看他，又看看维克多，一副想调节又不知道怎么调节的样子，其他几个老头子都乐呵呵地看着，一点都不感到紧张。
维克多那张保养得很有绅士风度的脸露出一个刻薄的表情，说道：
“每一个在油画史上留下名字的大师都是有他独特的技法和突破的，如提香的笔触和色彩，马奈的大胆用色，莫奈的光影，伦勃朗的光，安格尔对美和自然的追求。而你只是跟随着前者们的步伐，不断地重复他们的创造过程，我已经有了这些人的画，为什么还需要你的？”
“所以我说你的画看是能看，但我怎么能在和朋友们讨论伟大的艺术的时候把大师们的模仿者的画拿出来呢？”
李昌雅脸蛋胀得通红。
维克多仿佛没有看到，继续说道：“你近期作品的确有在进步，不过你还没摸到门呢，想让我收藏你的画，至少还需要十年。”
李昌雅压着怒火道：“我会让你收回你的话的。”
维克多：“我不这么认为，以你的天赋，十年都是少说了呢。”
沈宁小声地：“会打起来么？”
陈苍南小心地凑上去：“应该不会吧，这么多人呢。”
“呜嗯。”
眼看着气氛凝重，秦夫人连忙上前道：“大家只是在讨论艺术，不要动气，不要动气。昌雅你怎么什么喝的都没有，给昌雅倒杯冰白......”
李昌雅：“我不喝酒。”
秦夫人：“......”
沈宁歪着脑袋说道：“李昌雅跟谁打起来我都不奇怪。”
陈苍南：“是啊是啊。”
最后还是吴硕丰笑呵呵地岔开了话题，才免得场面过于尴尬。
李昌雅被拉着喝了好几杯酒才被放回来，他把玻璃杯往桌子上一放，扭头看到那两人凑在一起，低着头拿着一只笔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凑上去：“你们在干嘛——”
他声音戛然而止，桌上摊开的素描本上，一个大概的轮廓已经显现出来，那是两个男人在手指对着手指针锋相对尖锐争吵的画面。只是现场这两位艺术大师给画面啊作为了艺术处理，让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场景，呈现出诙谐幽默，甚至滑稽的效果。
简单来说，就是一副充满讽刺意味的画。
两位画家被当面抓包，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强忍的笑意。沈宁沉默稍许，递出笔，满眼真诚地看着他：
“要画么？”
李昌雅摁了他一眼，冷冷地接过笔，开始疯狂地抹黑（真.艺术抹黑）稿纸上五官尖锐的那个外国人形象。
三个人接力画画，一个抹黑一个找补，另外一个人尽量保持画面协调，展现了艺术家们非同一般的团队合作精神。
这三个人虽然自认低调，但毕竟这么大三个人呢，其中一个还刚招惹过一架，三个人又窸窸窣窣的形迹可疑，维克多朝那边看过去，道：
“那两个是谁？”
秦夫人介绍道：“年长的那位是乡土派的陈苍南，年轻的是沈宁，是新锐画家。”
“沈宁？”维克多在脑中过了过这个名字，道：
“就是《赤月》的作者？”
秦夫人微微一愣，很快点头。
“是。”
维克多是昨天晚上到的，他到以后秦夫人就先简单地招待了他，向他介绍了自己上会举办的活动，也给他看了参赛的几幅画，只是没想到他能清晰得报出画的名字，让她惊讶了一下。
维克多眼中若有所思，他忽然抬起脚底。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这副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画终于快要完成了，沈宁打了基底，李昌雅负责细化，陈苍南把握整体，一副传世大作就要出世。
“你们在干什么？”
沈宁正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坐正身体，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脸，在看清面前人之后，三个人都微微一愣。
维克多的目光从那副画上扫过，眼中情绪不明。
沈宁和陈苍南对视一眼，非常有自觉地往边上一靠，用肢体语言表达了“请”这个富有涵义的动作。
（要吵就吵吧，不用在乎我们，我们就是背景板）
维克多的目光裹挟着几分傲慢，朝向躲在边上的沈宁。
沈宁：“......我么？”他吞吞吐吐地指向自己。
陈苍南踢了脚他的鞋，沈宁在维克多的视线下站起来，几分莫名其妙几分好奇地接受他的打量。
“你是沈宁？”
沈宁：“我是。”
“我看了你画的《赤月》，画的还可以。”
沈宁：“......谢谢？”
维克多：“但是也只是还可以。”
沈宁：“......哦。”
李昌雅的“能看”，他的“还可以”，老实说，并没有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完全不理解维克多特意走向自己的意图，难道就是为了嘲讽自己一番？
维克多继续道：“我说李昌雅至少还要十年才能让我想要收藏他的画，那么你，至少还需要二十年。”
他就是真的来嘲讽自己的吧？沈宁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不过，作为一个有格调有自尊的画家，同时兼任了为朋友出气的重任，沈宁面色如常地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道：
“好的，我会努力的，希望你也能努力等到那个时候。”
维克多一愣，片刻他脸色蓦然一青，冷笑着走回了秦夫人那边。
他转身后，陈苍南疯狂地为沈宁鼓掌，连李昌雅都忍不住咧开了嘴，用欣赏的目光看向沈宁。
“Good Job！Good Job啊！”
沈宁忍不住摇了摇头，小肚鸡肠的画家们啊！
离开茶话会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谢寅给沈宁配了个司机，专车转送，十分娇养。上车后不久，沈宁低头看了眼留言信息，就给谢寅打电话。
“喂，谢先生。”
“嗯，聚会结束了？开心么？”
“不能说不开心，也不能说很开心。”沈宁老老实实地向他汇报：
“我今天惹怒了一个油画界大佬，又招惹了一个正冉冉升起的新星，他非要明天来家里看我的画。”
谢寅不知道今天是遇到了什么，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那就让他来，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好好招待他。”
“知道了，谢先生忙吧，我马上到家了。”
“好，回家再说。”
沈宁挂断电话，又有些头疼起来，他这辈子还没招待过客人呢，算了，回家再说，反正有丽姨在呢。
......
夜幕下的另一头，也有一个男人坐在车里，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加利维是维克多的助理，此行他也跟随维克多一同过来。他坐在维克多身边，看着自己老板的侧脸。
“那个李和沈都太自负了，还没有多大的名声，却以为自己是国际大师了，尤其是那个沈。”他不平地说。
然而维克多却只是摇了摇头。
“李的古典画法已经不逊于历史上的大师，他唯一欠缺的就是自我风格，但即使他没有突破，一直在技法上深入研究，他的造诣也足够支撑他成为享誉中外的大师。”
“而沈，沈拥有和李全然不同的另一类天赋，他的笔触甚至可以说粗糙，但他的画拥有着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像是被他赋予的灵魂，一般拥有这样强大情感的人，都会在这条路上走得很深，我很期待他。”
*

第63章 鼓声
次日, 沈宁邀请李昌雅和陈苍南去别墅做客。
这天还是工作日，家里只有丽姨和定时来清理的工作人员在, 这周已经连续了一周的晴天，阳光正好，午后白云闲散，沈宁把还未完成的画拿出来到院子里。李昌雅和陈苍南站在画架前，看着眼前苍茫无垠的雪山。
经年白雪层层叠叠，从望不到头山巅至山根，那一片刺目的白极具冲击力地在第一时间内侵占了观看者的视线，那几乎成了整个天地唯一的色彩。它之上，淡薄的光线才从天际的另一头露出一个削瘦的影子。
那影子虽然单薄，但高高耸立的电线塔，裸露的苍青色石块上一株俯趴着的枯草, 湖泊若隐若现的粼波, 两头只看的到犄角的山羊......都尽数被包裹在那一线灰色的光下。
那是黎明到来是带来希望的存在，那是生机所在。
陈苍南和李昌雅站在架子前, 陈苍南：
“你说这是黄昏还是破晓？”
“破晓吧, 虽然大规模地涂抹了雪山的白，但隐藏起来的才是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 而且它整体色彩色彩有种蓬勃向上的冲劲，像是破晓前的蛰伏。”
李昌雅用专业的眼光分析道, 然而他再一看, 又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画的作者虽然赋予了光生机, 但同时还是大量地描绘了雪山即将沉入黑夜前那种旷远寂寥的氛围, 那种沉重的氛围压住了远方的生机, 仿佛随时都会将整个画面拖入黑暗, 让人心生畏惧。那是黄昏才有的力量。
这两种力量角逐，让人一时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时候。
两个人在画前站了许久，不管他们各自心里是什么想法，总之，单就这幅画的表层，就足够让赏析家讨论上一年半载。如果沈宁足够幸运，足够有名气，也许能讨论上上百年，只要他自己不开口。
李昌雅看向沈宁：“这就没了？”
“有，还有。”
沈宁看他这么给面子，把自己前两天才画好的另外一幅画也拿了出来。
这幅画就很有新年特色，他画的就是这个小区，整个小区火树银花，巨大的“新年快乐”四个字直接彰显了画的主题，小区里各家各户都亮着灯，每一家都像是发着光。
这个主题虽然很简单，但沈宁用了非常幼儿化的笔触和色彩，刻意将画面涂抹的像是儿童画，连着“新年快乐”四个字也是又大又圆，全篇充满了过年的欢快气氛。
沈宁：“看，怎么样？”
陈苍南连连点头：“颇有趣味。”
李昌雅翻了个白眼：“什么趣味，你就乱搞吧。”
“哎，你还别说，秦夫人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作品可以用于展出，我就把这幅画拍给她了，她说很不错，正好可以挂在少儿馆里。”
李昌雅：“......”这是什么值得欣喜的事情么？
看完画之后沈宁带两位客人参观房子，这房子可比画让沈宁放心多了，就算他的画有可能不够好，这房子绝不会不好！
果不其然，陈苍南逛了一圈，连连说道：“这房子不错啊，地带很好装修也好，进来的时候安保也做的不错。很贵吧？”
李昌雅还没来得及嫌弃他的世俗，沈宁微微一笑，道：
“我男朋友的。”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上上次在秦夫人家里，以及上回某人大张旗鼓地将散落在五湖四海的大师们请来圣诞一聚，两个人关系不言而喻。
陈苍南倒是没什么，李昌雅嘴角抽了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等到丽姨将点心端来，三个人在阳台上围坐着开始吃点心，他就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丽姨看着三个吃起东西来像小孩一样的画家们，微笑着下楼。
“喂，先生啊。”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男声：“客人们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刚刚和沈先生看完了画，现在在上面吃点心呢。今天给沈先生做了上回他喜欢吃的鸡蛋糕，还有小饼干和红茶。”
“嗯，客人们开心就好，好好招待客人，我今晚准时回来。”
“好的好的，知道了，先生！”
丽姨喜滋滋地收好手机，眼里掩不住的开心。
两位先生是越来越好了，沈先生刚来的时候，两个人还生冷呢，在她面前恩爱也很不好意思，现在这两人啊是越来越好，越来越亲了，这家啊也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楼下女人美滋滋地进了厨房张罗晚饭，陈苍南喝饱了水去洗手间。沈宁手上捧着一块华夫饼，甜蜜蜜地沿着边啃它，李昌雅放下了手上的杯子，目光盯着沈宁，眼神若有所思。
沈宁被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终于忍耐不下去。
他抬起头：“有话请说？”
李昌雅果然有话请说：
“你的画里面有一股非常自我，非常高傲，目空一切无所顾忌的力量，这股力量既疯狂又傲慢，让你的画具有强大的冲击力，正是这股冲击力让你的画打动人心。作品体现的是一个人的内心，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获得的这股力量。”
沈宁：“这很简单，如果你重复一遍我的人生，说不定也会获得这股让你愤怒让人疯狂的力量。”
“比如？”
“比如，贫穷，比如，家庭暴力。”
李昌雅怔了怔，点点头道：“的确，长时间的贫穷容易扭曲人的心灵，致使人自卑，极度的自卑又会引发极端的自负，家庭暴力就更不用说了。不过，你都没有展现在你的外表和行为上，这一点让我非常惊讶。”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展现吧，只是我比较擅长伪装。”
沈宁开心地说道：“就比如我现在开开心心地在跟你喝下午茶，你不会知道其实我内心很想叫你滚蛋，或者伙同陈苍南一起按住你缝住你的嘴巴。”
李昌雅：“……”
正巧此时陈苍南回来了，他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沈宁转过身向着他温和一笑，说道：
“没什么。”
李昌雅：“......”
虽然李昌雅看似有一点点不自在（警惕），但他们聊得还算愉快，临走前陈苍南道：
“4月份的亚洲展，你会参加么？”
沈宁：“看吧，如果我把这幅画完成，可能会参展。”
陈苍南：“那挺好的，我很期待你把李昌雅也挤下去，这家伙一点都不尊老爱幼，真的一点都不爽。”
李昌雅：“......我人还在这呢。”
两个人在傍晚黄昏下离开，总结这一天的历程，就是两位未来大师吃饱喝足开开心心地走了，而过不久，这栋别墅的真实主人也回来了，晚上两人开开心心地吃饱喝足。
时间就这样平缓地过去，又过了两天，沈宁开学了。
由于沈宁这会儿已经找到了未来职业，并且确保自己不会饿死，他现在上学就是为了开心，为了......好歹拿个学历，这毕竟大学生不拿毕业证书说不过去是吧？
不过没有未来压力，他每天过的都很快乐，丽姨每天早上送他出门，都有种送孩子上学的感觉，还不是大学，就初高中。
日子过的平稳，有天回来的时候，他突然说道：
“谢先生，我要练习打鼓。”
谢寅从桌子后头抬起脸：“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学校有个专门为福利院啊养老院之类免费表演的社团，他们走了几个会乐器的，正在招新，正好我以前学习过架子鼓，就加入了。”
谢寅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学的打鼓，怎么提交上来的报告上没有，反正他货不对板地方多了，不缺这一样。
“你的身体坚持的住么？”
沈宁是那种在一定噪音下停留十分钟就会大脑抽疼的人，如果一般人对噪音的忍耐强度是5，那么他大概就是2或者2.5。架子鼓分贝至少70以上，正常情况，他待个半个小时就到极限了。
沈宁充满自信地说：
“谢先生，我发现这个跟学车是一样，虽然听着可能会觉得难受，但自己练就不会。这个我学过的，你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既然他都这么说，谢寅也就道：“那你周末在家练吧。”
“好啊。”
不等周末，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把鼓送来了别墅，没两天，一个小型私人音乐室也改建完成了。周五的晚上，沈宁坐在架子鼓面前，非常满意地拿起了鼓棒。
“铿”的一声，然后是“哐”的响声，紧接着是“铿咚锵咽嘭”，紧密的鼓声连成一片暴雨冲刷着石板地面，是冰雹砸在路过的车顶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是狂风撕扯着扎根的大树，海啸卷起岸边的冰淇淋小店，蝗虫路过青青草原......这充满节奏感，享有韵律感的演奏，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话：
难听。
沈宁连续击打了十来分钟，终于自己先受不了地倒了下来。
谢寅神色如常地从耳朵里拔出耳塞，道：“学过？”
沈宁趴在鼓上，有气无力地说：“学过......一段时间。”
谢寅走过去，伸出手道：“给我。”
沈宁半信半疑地把鼓棒交给他：“谢先生你也学过？”
谢寅淡淡道：“学过一段时间。”
“......”
谢寅的学过一段时间可比沈宁的靠谱多了，他先是寻找了一会感觉，然后才拿起鼓棒开始正式打奏。
一段富有节奏感的音乐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传出，谢寅手上握着鼓棒，袖子半卷到小臂，因为手上不间断的动作，手臂肌肉时而收缩时而扩张，露出非常结实的肌肉曲线。他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颈部一块的皮肤因为全神贯注而泛出淡粉的颜色，乌发垂落，遮掩住眼底的光。
这是与他平时截然不同的形象。有点张扬，有点叛逆，非常的英俊，甚至有点年轻气盛的凌冽。连同他削薄的唇也不再如往常刻薄，反而让人有种想要亲吻的冲动。
沈宁看着他的侧脸，鼓点密如骤雨，又像是春日潮湿的泥土透出的黏稠气息，让他大脑在短暂时间内陷入混沌当中，只有鼓声不停不停地顺着大脑渗入他的身体，连同指尖和心脏的部位都被浸透。
片刻之后，鼓声忽然停了下来，谢寅转过脸，他漆黑的瞳孔里带着一点冷白的光，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就好像一潭碧波被风吹开，水波忽地一漾，装不下的水从井口慢慢地流下来。
沈宁盯着他的眼睛，有瞬息的怔忡。谢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后沈宁先他一步反应，他豁地起身，大声喝道：
“别动！”
沈宁立刻拿出手机，跑到屋子前面，单膝跪下就开始连拍模式。这还不算，他打开音乐室的门，大声喊：“丽姨，丽姨！帮我把家里的照相机拿来。”
谢寅刚要开口，沈宁站起来，伸出一只手道：
“谢先生，稍等，我先发个朋友圈。”
他口中喃喃自语：“这么帅的造型，这么与众不同的气场，不发朋友圈不可惜了么？”
“等等，我先P一下，加个滤镜......不，这已经趋近完美了。”
谢寅：“......”
男生自言自语地摆弄着手机，谢寅摇了摇头，低下头。
等到谢寅重新拿起鼓棒，伸出手掌模拟着，似乎在回忆从前学过的乐谱，沈宁才从他完美发出照片的手机里抬起头。他捂了捂胸口位置，很好，已经平复下来了。
......
......
谢寅的嘲讽激发了沈宁的学习热情，他现在每天晚上都在练，加上周末，一周之后，他终于重新找回了过去的自己，没有辜负他从前的苦练。
周末上午，他将架子鼓搬到了楼下院子里，他穿着一身运动装，头上戴着一条纯白色的运动发带，挡住额头前发，手上戴着一个黑色护腕，十分潮流青春地坐在鼓前。
上午的阳光将他的皮肤透射得刚刚好，白皙中带着一点流动的瓷色，两颊格外红润，红通通得像是吸饱了汁水的红苹果。
他手上握着鼓棒，微微抬起下颌，半眯着眼，闲适地做着准备动作。他耳朵中听着音乐，身体伴着音乐小声地吟唱，鼓棒落下，起初轻不可闻，而后慢慢加重，终于连成一段轻快而紧凑的音符。
鼓点犹如暴雨如注，密密实实地将听众笼罩其中，挣脱不开也无力挣脱。这一段演出酣畅淋漓，他停下的瞬间，丽姨忍不住鼓掌：
“太棒了，沈先生你演奏的真好！”
虽然家人一般都是带着滤镜的，不过沈宁还是很高兴，他忍不住咧开嘴微笑起来，有些炫耀地对着谢寅说：
“谢先生，我演奏的怎么样？”
谢寅作势拍了拍手：“不错。”
沈宁眯着眼睛，脸上两个小小的漩涡反射着光，颇有些自傲地说：“现在就差有人邀请我们去表演了，不过我们社长说了，如果没有人邀请，他可以自己去递简历，一个月一次应该是会有的。”
谢寅：“那很好。”
沈宁又打奏了几首，不过受体力和身体限制，他练习一会就要休息，做一会手腕按摩。
临近中午的时候，丽姨忽然道：
“谢靳先生和夫人快要到了。”
沈宁不由扭头：“有客人要来么？”
“是我二叔的儿子，他妻子生完孩子后这段时候胃口不佳，吃不太下家里阿姨的饭，过来和丽姨学习。”
丽姨连忙道：“也没什么好学习的，但是产后是要好好调理，一定要多吃营养的啊。”
“是这样么？”沈宁茫然道：“让我要把鼓拿回去么？”
“不用，你待会玩你自己的就好，大家都无聊，有点音乐伴奏更好。”
“哦。”
虽然说这几个月沈宁也跟着谢寅见过了不少场面，但见亲人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沈宁自己在沙发上扭捏，谢寅看向他道：
“你担心什么？你不是演这个很娴熟了么？”
沈宁苦着脸，娴熟归娴熟，但“上班”总是让人不开心的啊。
*

第64章 刺猬侠大战苹果超人
刚吃过午饭, 谢靳就到了。他妻子年后刚刚生完孩子，一直胃口不好, 吃不下家里阿姨的饭，倒是丽姨给带了几次饭都能吃得下，这不就带着阿姨一起过来取经了。
谢靳年纪只比谢寅大两岁，许是他谢家基因好，谢靳也长的十分英俊，更有谢寅没有的阳□□，看着就是个正统帅哥，他妻子也是明艳大方，两人站在一起，就是郎才女貌。
谢靳夫妻和谢寅关系还不错，进门后就一直带着笑意, 谢靳和谢寅寒暄完后扭头打量着谢寅旁边的青年。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轻阳光, 又很乖巧的男生，高高瘦瘦脸上都是胶原蛋白, 听说还在读大学, 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
谢靳早听说了前段时间谢寅身边有个情人，两人感情还挺不错。只是依他对谢寅的了解, 实在很难想象他跟谁亲近的样子，谢寅就是那种……
那种会冷静地跟人用工作的语气商量今天去哪里约会, 明天到哪里吃饭, 后天什么时间给我打电话的人。（其中还不包括吃饭约会都是助理安排的, 对, 谢寅就是他偶尔会在网页广告上瞄到的奇葩总裁文里的总裁！）
他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懵懂的男生, 深切地怀疑他真的能和谢寅有共同话题么？毕竟他更像是会被谢寅狠狠斥责, 告诉他工作哪里哪里不对, 再有下次就卷铺盖走人的人——这还是对你亲了的，一般人他连斥责的机会都不会给。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男生抬起脸对着他笑了下，说道：
“你好，谢先生，我是沈宁。”
倒是挺落落大方，谢靳也笑道：“叫谢先生太见外了，你跟着谢寅一起叫我哥吧。”
谢寅心情不错，在一旁反问：
“我叫你哥？”
谢靳哈哈大笑：“十五岁之前你就是这么叫我的。”
可惜十五岁以后，就变成小大人了。
几个人有说有笑，场面的确有几分亲人之间的融洽，后来几位女士先进了厨房，谢靳和谢寅准备上楼，沈宁跟在谢寅后面刚要踏出脚步，谢寅偏过脸说：
“我和谢靳上楼聊天，你自己在下面练打鼓吧。”
沈宁一愣，很快点点头道：“好。”
谢靳在旁带着几分兴味神色看着两人，谢寅嘱咐完后就回头道：“我们上去吧。”
下午一点多阳光还很温暖，在屋顶晒太阳是最好的时刻。两个身长腿长的男人仰躺着坐在沙滩椅上聊天，两个人从小经历所处环境差不多，有许多生意上的事情可以聊。谢靳的公司想要上市，谢寅给了他很多意见，其中不乏只有谢寅这个层次才能得到了消息。两人还谈起海滨开发案的事情，谢靳直说这笔生意赚大了，让谢寅从指缝里漏一点给他。
两个人聊得尽兴，过了会坐累了就站了起来。
站在楼顶能断断续续听到楼下的鼓声，轻若蚊音，间或的一声像小猫抓人一样。谢靳依靠在阳台扶栏上，迎着太阳光吹着风，脸上忽暖忽凉，却也不冷。他半眯着眼，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微风徐徐的吹在男人脸上，他散落在额前的短发被风吹起，拂过蝉翼一样颤动的眼睫，他低垂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正下方的院子，嘴边含着一抹极其自然的浅笑。
正下方的院子里只有一样人类生物存在。
谢靳不觉叹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谢寅怔看着院子里折腾鼓棒的男生，没注意他说话，扭头道：“什么？”
谢靳：“没什么，说你在家真享受。”
谢寅眸光闪过一丝不以为然，挪开目光没有深究。
谢靳看着他这样，也摇了摇头。刚刚谢寅和那个男生说话的时候，那语气比起在跟人说话，更像是哄人。还不像是对待亲密爱人，更像是面对一个捧在掌心的孩子。
更别说跟他聊天的时候不自觉瞥向阳台外的目光，好几次都被他抓了个正着。没想到，谢寅谈起恋爱是这样的。
两个人在楼上站了一会，自觉两个大男生没什么好聊的了，一个下去找老婆，一个去找“小朋友”。此时“小朋友”正好在中场休息环节，挥舞着鼓棒跟随着耳中的音乐打节拍。
他手臂在空中摇摆，就像是指挥家手中的指挥棒，无声而欢快的音乐从他手心不断溢出。弹奏到兴头处，他不自觉仰起头，眯着眼，白色的发带压着乌黑细软的发丝，露出细档光洁的额头，脸上皮肤被直射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红。
他平时要不是蔫蔫的，要不就阴阳怪气拿话怼他，鲜少见到这么鲜活的样子。谢寅在旁观看了一会，上前几步，站定在他身边。
沈宁耳朵还塞着耳机，没注意到他下来了，直到来到身边才发现。
“谢先生。”
谢寅伸出手。
沈宁迟疑地把鼓棒递过去给他，谢寅拿过他的鼓棒，占据了他的凳子，酝酿了没几下就把鼓棒落在鼓面，打出一个音符，一声之后，他很快流畅地敲击了起来。
沈宁起初还认真听着，渐渐地脸黑了起来，这竟然是他刚刚演奏的一段音乐。谢寅甚至还刻意重点演奏他出错的部分，用书面语句比喻，那就是一道耳光狠狠地打在沈宁脸上。
沈宁黑着脸说：“谢先生，您不忙么？”
谢寅一边敲击着低音鼓一边说：“哦，我不忙啊。”
“不忙也请不要打扰我，我和谢先生不一样，是需要用勤奋，刻苦补足不足的人，不像谢先生，天赋异禀。”他在若干词汇上加重音量，希望谢寅能识相地把位置让给他这个天赋不足，需要“勤奋”，“刻苦”训练的人。
“没有关系。”谢寅温和地说：
“我可以教你。”
沈宁：“……”
厨房几个人端着做好的点心从里头出来，谢靳伴在妻子身边，听着院子里越发响亮的争执声走出门口，丽姨“啊”了一声，看着院子里争吵的两个人。三个人会心一笑，又慢悠悠走回屋里。
下午四点的时候，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堆冷的热的吃的，谢靳妻子招呼大家过来吃点心，几个人围坐成一圈，手上捧着一杯热忽忽的饮料，就跟过年串门似的。
众所周知，一个茶话会，肯定是有人主角担当，有人气氛担当也有人食物担当。
沈宁本来是负责食物那部分的，但谢靳妻子似乎怕他觉得被冷落，跟他闲话聊天。两个人不输，从最基本的信息开始，她问他什么学校什么呢专业今年大几。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全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沈宁被母爱光环熏得晕乎乎的，恭谨地回答：
“我是容海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的，今年大三。”
谢寅从旁抽空道：“他想当画家，他喜欢画画。”
沈宁瞥了他一眼，跟人说话还分神，这样不好吧。
谢靳妻子笑道：“真的，那可太好了，画家做的好可挣钱了，我就想要这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工作，自由。有时间就带着孩子出去玩。”
谢靳：“那我呢？”
谢靳妻子：“你？没你。”
“啊没我？那我要把孩子也扣下。”
“......”
两夫妻在开玩笑，沈宁抬头看了眼两人，低下头飞快地伸手，去抽碟子上的一块小饼干。
一只手从旁打了他一下。
沈宁转过头，谢寅坐在他身旁，悠悠地说：“下午吃得很多了，再吃晚饭吃不下了。”
沈宁一时表情复杂，糅合着羞惭愤怒蔑视和一言难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至于吧，老板？
谢寅目不斜视地替他把那块小饼干吃掉，过了会起身送要离开的谢靳夫妻。家里还有孩子在，要从谢母那边接回来，就不留下吃晚饭了。
几人送他们到门口，谢靳临走前还道：
“这次来的帮忙，下次让谢寅带你到家里来，给你准备礼物。”
沈宁连忙道：“谢谢……哥。”
谢靳笑了笑上了车，车子顺着中央道路很快驶向小区大门。
等到重新安稳下来，谢靳妻子才说道：
“我还以为谢寅谈恋爱是那种居高临下，主仆式的，没想到也跟普通人一样，两个人一会吵一会好，倒是一点隔阂都没有。”
“是么。”谢靳也感叹道：
“我这个弟弟，从小就特别早熟，最像孩子就是十岁以前，本来以为他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天凉王破的霸总道路走了，没想到谈起恋爱竟然像个正常人了，可能就是人家说的天赋吧。”
他妻子推他道：“别挤兑人家了。”
谢靳笑了笑，过了会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正经起来，道：
“这事情别跟别人说，尤其是谢寅母亲那边，你一个字也别说。”
他妻子愣了愣，但很快点头。
......
家里面，沈宁练了一天的架子鼓，手疼腰疼脖子疼，这会儿正在卧室里面咸鱼躺，门外有人敲了敲门，过了会谢寅走了进来。
沈宁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没功夫理他。谢寅走上前，坐在沙发边上，伸手按了下他的肚子。
沈宁几乎一下子蹦起来，大声道：
“你干什么？！”
谢寅镇定道：“好圆。”
“......”
沈宁脸色一会红一会青，过了会他才重新坐下来，道：“我自己会消化的。”
“你自己能消化？”
沈宁翻了个白眼，不怎么客气地说：
“谢先生，你到底是来干什么……”
他的嗓音忽然卡住，沈宁抬着头看着侧目扬唇，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秒他眉眼一动，柔柔地贴近男人，半抱着他的脖子，柔声道：
“谢先生，今天是周六。”
谢寅：“所以呢？”
沈宁的手滑进谢寅后背。
他嗓音细软得发腻：
“周六晚上是刺猬侠大战苹果超人的播放日，谢先生要一起看么？”
谢寅额头抵着他的头发丝，两个人鼻尖微微碰触，他仿佛沉吟了许久。
“嗯，听起来不错。”
......
......
过了几天谢寅上班，邵正觉抱着一大堆文件走进，和他确认之后几天的行程。
“今天下午召开全体主管会议，明确管理工作。明天上午九点和市场部开会，中午有商协会餐，此外还会和商协会长副会长单独聚会。周四上午海潮集团刘总过来商讨海滨开发事宜……”
邵正觉先是汇报了一系列已经排上日程的工作，紧接着将新接到通知的事宜再汇报请谢寅决定，单单是确认一周行程就花了他大半个小时时间。
“哦，周六公司资助的福利院有儿童献花仪式，邀请谢总参加，是否推掉或者请张总参加？”
一般大集团都需要有良好的对外形象，慈善事业是他们名誉投资的一种，除非活动盛大或者有上面部门参观，否则谢寅本人很少参加这种感谢活动。
“推掉。”
他话刚出口，忽地一顿，抬起头道：“献花仪式上是否有节目表演？”
邵正觉一愣：“呃，没有听说。”
有哪个明星愿意参加这种活动？这不是纯被要求捐款么？
谢寅道：“去接触几个志愿为福利院等社会福利事业单位表演的组织，最好热闹点，都是小孩子，不要太拘于章程。”
“是。”
邵正觉回到位置上才莫名其妙地开始深究老板的属意。一个机智的助理是要立刻理解老板话中深意的，而邵正觉不愧是谢寅的心腹助理，他很快就有了想法。
他拿起座机：“喂，你好，容海大学工商管理专业么？我想了解一下贵学院有无……”
……
……
工商管理学院学生会某房间中，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声才逐渐停歇。
他们现在练习的是披头士乐队经典曲目《Hey Jude》，他们已经练习了两周了，不说谙熟于胸，也算记忆深刻。随着彼此之间默契的不断增长，磨合也越来越好，每日的课后训练都变得让人期待万分。
“好了好了，大家休息一会。”
社团社长看了眼散开的几个人，放下吉他走向沈宁，道：“你没事吧？”
沈宁拧开保温杯在喝水，闻言笑道：“没事，又让你担心了。”
沈宁对声音敏感，对噪音耐受度低，曾经出过因为在音乐室关了太久，脸色发白头疼得受不了差点叫救护车的事。自此以后，社长就强制他练习半个小时必须休息，确认没事了才能继续练习。
沈宁笑道：“社长，你能留下我已经很感激了，不敢惹你生气。”
社长是个大四学姐，为人十分慷慨大方，人也是真心大，哈哈一笑道：
“要是专业的乐队肯定不留你了，不过我们本来就找不到人，你能留下我们就很高兴了。”
“不过你这个体质，玩音乐真是吃亏了，你怎么想参加我们社团的？”没问清缘由就让人加入，你这个社长也当得很靠谱。
沈宁想了想，道：“觉得这个事情很有意义吧，是做了之后能让人心口一暖的事。不过主要是觉得很有趣，人生能肆意潇洒的时间很短，我不想让大学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这里很多人都大三大四了，社长闻言感叹道：“的确，那你就好好享受青春吧。”
沈宁一边摁着太阳穴，一边抬头露出这个清爽的笑容：“好。”
音乐室太热，沈宁自己走到走廊吹风。过了一小会，他脸色慢慢冷却下来，潮红退却，只有额头还微微有点烫。
突然之间，从音乐室里面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几分钟后社长冲出大门，手上拿着手机狂喜乱舞：
“收到邀请了！哈哈哈终于收到邀请了！是人家特意邀请的我们哈哈哈哈，太厉害了让我叉会腰！”
几个成员都围了上来，一脸激动的表扬：“哦哦哦，厉害了！是哪里的？”
沈宁也很兴奋，虽然他们也去过养老院幼儿园之类的，但别人邀请和自己上门主动推销怎么能一样呢？
这可是他们打出了名声的证明！
社长：“是真的，是一家福利院发来的邀请，他们周六要为他们的捐助人献花，希望到时候我们能表演两首歌！”
几个人兴奋地问是哪个福利院，哪里的什么时间，社长挥着手说：“别吵别吵，人家说待会会邮件具体联系我。到时候我统一发群里，你们记得看啊。”
“一定一定，艾玛，我好激动，我进来才一个月呢。”
眼见所有人都振奋起来，社长拍拍手道：“来，还有时间，我们再练一会！”
所有人都精神奕奕地喊：
“是！”
当天练习结束大家都还很兴奋，吵着要去聚餐庆祝一顿。这天晚上有课，沈宁住在寝室，他婉言拒绝了会餐，他一出门，人还在路上就激动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谢寅。
【沈宁：谢先生，我们社团接到邀请了！这周六去一个福利院为他们的捐助人表演节目！】
【沈宁：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他最近和谢寅养成了每天发短信的习惯，不一会后，他就收到了回复：
【老板：这很好，需要我陪你一起去么？】
沈宁想都不想：
【沈宁：不要，又不是小学生，参加文艺演出还要家长陪。】
邵正觉刚刚处理完周末福利院的事，拿着新的文件进来向谢寅汇报，他一进门就看到刚才心情还不错的老板上扬的唇线逐渐拉平，最终恢复成一条直线。
忽地，他从嗓子口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如冰。
邵正觉：“……”
*

第65章 谢谢你选择我
周五晚上, 沈宁高高兴兴地回了家，他都有点兴奋地睡不着觉, 直到周六早上，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谢寅穿着一身他出门工作常穿的衣服，从楼上走下，看了眼他道：“我也要出去，送你吧。”
沈宁没有多想，点点头就钻进了他的专车。
“你去哪？”
沈宁：“源海福利院，在这个位置。”他把地址给司机看。
谢寅非常体贴地说：“先送他过去吧。”
沈宁坐回后座，才问他：“你今天要去哪里？”
“一点小应酬。”
谢寅时常有应酬需要周末出去，沈宁已经习以为常，不觉得奇怪。他在车上补了回觉，眼看到地方了就睁大眼睛喊：“就是这了。”
他下车之后刚想和谢寅道别, 发现谢寅也走了下来, 他看到沈宁一脸疑惑的表情，耐心地向他解释：
“我也是要到这里, 没想到这么巧。”
沈宁表情有一瞬扭曲。
“是啊, 好巧哦。”
小气鬼。
源海福利院，是接纳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的地方, 这些孩子有健康的，也有身体外在或内部有问题的, 这些孩子无法选择他们的父母, 但父母却选择了是否留下他们。
谢氏集团常年捐款给这家福利院, 同时负担了几个重病孩子的医疗费用, 这次, 福利院邀请了好几个慈善家表达他们的谢意。常规情况, 如果没有特殊原因, 只有私人或者团体组织直接对接人会参加，这次听说谢氏总裁要过来，福利院的人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两个人虽然是同时来的，却去向不同的地方，进了门口，两人就立刻分开两道，谢寅被人迎入贵宾室，而沈宁惨兮兮地在福利院不算特别宽敞的休息室里和其他人汇合。
他们的乐器提前已经搬了过来，这会儿也不再临时抱拂脚了，一个个兴奋地讨论着这次过来的“慈善家”们。
“听说谢氏总裁也过来了，我爸就是在谢氏旗下一个子子子公司上班，算起来我也是谢氏的人啊，你们说我去跟谢总要个合影怎么样？”
“就算你有跟谢氏总裁的合影，你爸也不能去到子子公司上班。”
“那没准呢。”
“......”
“话说我刚远远撇了谢总一眼，他长好帅啊！”
“有钱年轻又帅，啊啊这世道还有天理么？！”
“同人不同命啊。”
“呜呜呜。”
“......”
屋子里开始鬼哭狼嚎，沈宁淡定地拿出手机。他就看了会手机，话题已经歪到苟富贵勿相忘上，他再低头系紧鞋带，他们已经在讨论如何快速地吃富婆软饭了。
外面响起了那种庄严肃穆令人感动的音乐声，似乎是鲜花仪式已经开始了，社长拍了拍手，把众人叫过来。
“马上就要表演了，你们紧不紧张？”
几个人一起摇头：“不紧张！”
这还真不是假话，他们是志愿者形式，就算演出不成功也不会被炒鱿鱼，有什么好紧张的，兴奋倒是真的。
社长看到门口有人在向他们招手，她最后道：“那我们就上台了，把我们的热情都释放出来吧！”
“哦耶！”
几人排成一排走出去，献花仪式就在室外，幸而3月空气还算温暖，一个空阔的场地上放着他们的乐器。沈宁看到谢寅就站在人群最前面，手上捧着一捧花，那画面有些说不出来的滑稽，却又十分温暖。他脸上还带着说不出是真诚还是伪装的笑，前面两个男生似乎也看到了他，大概是想到了在房间里的议论，互相别了下手肘。
沈宁想到就算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谢寅，也会成为别人八卦的主角，就莫名觉得好笑。他摆正表情，抿唇不去看那个人，社长是吉他手，并不是主唱，这次就由主场做开场白，介绍了他们乐队的来历，现场响起鼓励的掌声，沈宁深吸了口气，握着鼓棒，慢慢睁开眼睛。
“Hey Jude， don&#39;t make it bad.”
钢琴伴随着男生的吟唱响起温柔的前奏，这首温暖人心的歌曲，在第一时间，它就抓住了在场所有孩子们的心。
沈宁微微勾起嘴唇，他有预感，这一次一定会很成功。
——
演出大获成功，比之任何一次排练都要顺畅，只觉酣畅淋漓，两首歌后，几人起身鞠躬致谢，广场再次发出热烈掌声，几个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福利院的人在帮着把乐器拿下去，观众那边也有人称赞道这群孩子表演真不错，而且都是大学生志愿者，现在的孩子都很有想法。
谢寅温和地说：“孩子们不止需要物质关怀，也需要精神关怀，让他们多多接触新鲜事物，才能让他们快乐成长。”
福利院的人听了感动不已，再加上这次表演本来就是他们牵线的，只觉得这位年轻的谢氏总裁真是个好人。
几个人把乐器搬上车，有人问社长：“我们要走了么？”
社长看了眼听了他们的音乐后好奇地跟出来在门口观望的孩子们，道：
“想回去的就先回去吧，不过难得来一次，我想跟这里的孩子们多聊聊天。”
“好啊好啊，那我也留下，刚刚看到了几个超可爱的天使，可比我家的小鬼可爱多了。”
“哈哈录音了，那我也留下。”
“我也......”
一群人都打算留一会，沈宁也没有立刻走。比起那些衣着光鲜的大人们，院里的孩子明显更喜欢这些小大人，好奇地缠着他们问问题。他们这几个人平时都大大咧咧的，估计自己都照顾不好，这会儿却都成了万能的大哥哥大姐姐，浑身散发着天使光环，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宁也不能免俗，他不自觉摆出一副温柔大哥哥的样子，教院里的孩子编手环，可要了他的老命了。
几个孩子跑开的时候，沈宁抬起头，看到草坪上有一个特殊的孩子，她坐在轮椅上，头上戴了一顶帽子，身上披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有一个医护陪在她身边，时刻不离。这个孩子身上发出的特殊气场不由让沈宁靠近了几步，他们的社长也看到了她，带着几分好奇和谨慎，小心翼翼地问医护：
“她是怎么了么？”
医护知道他们是今天过来表演的志愿者，温和地笑着说：“她生了重病，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但是听说今天资助她看病的好心人来了，所以想过来看看。她这样出来散散心也好，有助于她的康复。”
“那她已经治好病，在做医疗康复了么？”
医护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还没有，她是个坚强的孩子，第一次骨髓移植后不久，她的病就又复发了，但是她真的很坚强，常常说她一直花福利院还有好心人的钱，如果她被打到了，那些钱就都白费了，为了不让那些钱都白花，她一定一定要好起来。”
社长看向女孩，喃喃自语道：“她是个坚强的孩子。”
医护赞同地点点头：“是啊，她比我们大多数成年人都还要坚强。”
沈宁也不由地点了点头，如果说第一次骨髓移植是希望，那么希望破灭后的第二次就是恐惧，很多人都无法克服这种恐惧，这个小女孩的确非常坚强。
沈宁看着社长上前，蹲下来和她说了一会话，过了会，她把她的吉他拿了过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拨了起来。
沈宁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慢慢挪动步伐，向着他曾许诺要一起玩翻花绳的小女孩走去。
沈宁在福利院转了一圈，孩子们怎么样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晕了。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他头昏脑胀，站起来看了眼手机，向社长说了一声就往外面走。
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谢寅已经在里面了，他脱下了外套，外着一件西装，手腕袖口卷起一圈，露出左手腕上一只银色的机械手表。他神色淡漠如常，看了眼门口的沈宁就转过了脸。
沈宁爬进后座，车子慢慢驶出，他低头侧目看了眼谢寅手指上的戒指，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谢先生，你是个好人，我要替福利院的孩子们谢谢你。”
谢寅不带感情地看向他：“你知道慈善只是企业保持对外形象的一种手段吧。”
“没有关系啊，古人都说了，君子论迹不论心，谢先生就是在做好事啊。”
谢寅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吐出两个字：
“幼稚。”
沈宁：嗯，幼稚就幼稚吧，没什么不好。
......
不过沈宁虽然表达了感谢，但他肯定不是口头表达一下就算了的人啊。
回去路上两人顺便吃了午饭，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两个人各自回房间休息了一会。谢寅处理完工作下楼的时候，看到沈宁盯着厨房看，一脸若有所思。
谢寅心中蓦然一动。
他上前几步，就听到沈宁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在说：
“为了表示感谢，我是不是要给谢先生晚上做一顿饭呢？”
谢寅表情凝固了一瞬，若无其事地从身后出现，语气淡淡道：
“我觉得不必。”
“谢先生？”沈宁像是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
男生仰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不可以这样的，谢先生，做人不能忘本，谢先生对我这么好，为我做了这么多事，而我心里感激谢先生，如果不能用实际行动表达，那就实在太对不起你了。”
谢寅：“那也不需要......”
“为谢先生做一顿晚饭是我能做的最简单的事情了，如果连这都做不好，我还怎么为人呢？”
男生坚定地说：“谢先生，你放心吧，今天我一定做好晚餐，作为你这几个月一直照顾我的感谢！”
谢寅：“......”
他的表情就像如果他不能做好这顿饭他就不配为人，谢寅只好道：“那你加油。”
沈宁一脸郑重：“放心，我会的！”
谢寅看着男生唤来丽姨，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在厨房忙活起来，里面时而传出碗筷砰砰锵锵的响声，时而发出男生的惊呼，类似于：
“丽姨这个菜要怎么洗啊。”
“啊丽姨这个菜还要切的么？”
“丽姨这个是生抽还是老抽啊？有酱油么？”
这普普通通的三菜一汤晚餐，简直比丽姨一个人做一桌子新年大菜还要热闹。谢寅的表情逐渐僵硬，下楼时他眉宇间淡淡的愉色早已消失不见，片刻后，他终于忍受不住地上了楼。
这有什么呢，不过一顿晚饭而已。
（大不了不吃算了。）
他专注在工作上后就没有再听到下面的动静，直到时钟时针悄悄地走过了“6”，有人敲了敲门，门口露出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谢先生，吃饭了。”
“好。”
谢寅起身下楼，餐厅已经摆好了碗筷，两人按照平常习惯入座。今天桌子上依旧是三菜一汤，有香煎马鲛鱼，酿豆腐，凉拌香椿和分成小碗的笋汤。
因为调料原因，桌前依旧香味扑鼻，只是单单一看，就知道这几个菜与平时的不同，马鲛鱼颜色略深，有煎过头的嫌疑；酿豆腐破破碎碎，渣滓掉了一盘子；香椿倒是还算规矩，就是怎么看都觉得很凌乱，就仿佛现代有些人提倡的凌乱美。
至于酱汁的浇法，鱼的放法更是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没有经验的厨房新人干的（谢寅自己都干不出这事）。
入座后，沈宁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满脸写着“期待”，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谢寅率先动筷，他神色如常地伸出手，先夹了一块鱼肉。
第一口咬下去，他就顿了顿。
鱼肉鲜美可口，两面煎得金黄，虽然比往常色泽略深，却丝毫没有煎过头的说法，反而格外脆嫩，与里头滑爽鲜美的肉质形成鲜明对躝副比。
他脸上神色不显，又夹了一筷子香椿。香椿本就鲜嫩，又只取了嫩芽部分，一口咬下去仿佛吸取到春日雨霖，而最重要的是上面的调味料拌得极好，让谢寅自己来说，就是跟丽姨一模一样。
谢寅并不算老饕，就算菜色偶有差别，他也不至于分的那么清楚。但如果说他吃不出区别，就说明至少不会差太多。
他压下眼中了然，不动声色地一样样品尝过来，才放下筷子，舀了口身前的汤。
沈宁歪着脑袋问他：“谢先生，怎么样？”
谢寅吞下口中毫无笋涩，只觉清爽甘甜的汤，看向他：
“你做的？”
沈宁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和丽姨一起做的啊，谢先生不是看到了么？”
“哦，那你做了哪些部分？”
沈宁掰着手指数：“我洗了菜，切了菜，给丽姨递了调味料，最后还确认了味道，最最后还盛到了盘子里端出来。”
谢寅：“所以你一点与菜味道有关的事情都没碰。”
沈宁睁大眼睛说：“谢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还铲了几下锅啊。”
谢寅：“......”
“嗯。”他用最平淡的目光看了眼男生，夸奖道：
“你做的很好。”
沈宁看着面前面色镇定如常的谢寅，又扭头看向旁边的丽姨，忍着笑对她吐了吐舌头。丽姨抿着嘴巴偷笑。
谢寅作为一家之子，当然不会对家里的小孩子生气了，但是孩子不听话也是要管教的嘛。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愉悦，为了表彰沈宁，谢寅还多吃了半碗饭。饭后他上楼，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是扣他“工资”好，还是把他的零食都收起来，要求他每天必须吃两碗饭好，或者可以把画室锁起来，反正他现在有音乐了。孩子嘛，为了健康成长，爱好最多只能有一个......
他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盘算着这件事，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
丽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忧色道：“先生，你去看看沈先生吧，他在音乐室，现在还没出来。”
谢寅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墙上的钟，现在都晚上9点多了，平时这个点沈宁都要睡觉了，也是最近太过放纵，才致于他连基本的身体健康都松懈了，这件事自己也有错。
谢寅点点头道：“知道了，我去叫他。”
......
沈宁的音乐室经过装修后一点音都漏不出来，待在里面就宛若与世隔绝，只有一层蒙蒙漏出的光昭示着主人的存在。
谢寅右手放在门把上慢慢地向下拧。在这样安静的夜里，他甚至能听到里面的锁芯层层解开的咔擦声，数秒后他用力往里一推，还来不及说话——
“啪啪——”
“啪！”
七彩的礼花炸出漫天的花瓣，轻而易举地蒙蔽了他的视线。一粒粒随着空气气流而浮动的铂金纸片就像是他小的时候在乡下举起过的烟花棒。
红的绿色黄的蓝的亮片落在地面，也轻飘飘地落在他的鼻梁上方，谢寅不适地眨了下眼睛，才恍惚发现有几片竟然停留在他眉睫。丽姨笑呵呵地捧着一个礼花筒，退开到边上，花瓣缓缓飘落，终于掀开了帘子。
对面男生手上持棒，娴熟地击打起了乐器，一串熟悉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溢出，那竟然是人们结婚典礼上常听到的那首曲子。
“梦中的婚礼”由架子鼓击打出来显出几分怪异，而在场几个人都无法分心顾及这，音乐的余震中，沈宁从凳子上站起来，弯腰捧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着的玫瑰花，一步步缓缓地走向大门。
谢寅这才注意到他竟然还换了一身衣服，难得的穿上一身正装，深蓝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成熟。
男生面容沉静而深情，在丽姨捂着嘴的微笑中伸出双手。
“谢先生，今天是3月2号，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个月纪念日。这五个月里，我每一天都过的很快乐，在今天这个日子，我想告诉谢先生——”
他浅浅地吸了口气，忽而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谢先生，谢谢你选择了我。”
谢寅的目光微微怔住，无人发声的空气猝然冷却了下来，只有飘着的几颗礼花无声地掀起浪潮。谢寅视线下移，定格在他手上捧着的玫瑰花上，花很新鲜，看得出来是精心保养，或许是下午刚刚订购的。
10月2号，那是他第一次踏入这栋房子，这个家门的日子，他已经忘了第一次见到这个男生的时间，但他们的“恋情”的确从去年的10月2号开始。
整整5个月，弹指一挥间。
见谢寅迟迟没有接过花，丽姨都忍不住急了起来，但她又不敢开口，只能脸上干着急。沈宁脸上表情未变，甚至比到他面前的时候还要甜蜜，温柔，又懵懂。仿佛整个人被爱所包围，连期待都变成了一种幸福。
谢寅注视着他的花许久，才再次抬起眼看着男生的眼睛，他伸手接过玫瑰，轻轻俯下身体，用害怕他会消失般的力量拥抱住面前男生。
“也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

第66章 番外3：那天晚上
回到各自的房间后（垃圾就明天再清理）, 沈宁情绪还未平复下来，虽然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策划的, 但是谢寅的反应实在太太符合理想了，简直就是完美反应，以至于他有种身在梦中的混乱。
他回忆着发生在那个房间里的细节，回忆着两人拥抱后丽姨脸上激动感动欣慰祝福的神色，回忆着谢寅之后宠溺又克制地亲吻他的鼻尖的画面......
完美，谢寅果真是完美男友，只有谢寅才能跟随他的步伐并给出预想之中，甚至超出预想的反应。
他拍了拍因为激动而燥热的脸，尽量闭上眼睛。
......
十分钟后，一个人影忽地从被子里坐起来。
【沈宁：谢先生，你睡了么？】
三十秒后：
【老板：我入睡的程度和你一样深。】
沈宁脑中冒出一个问号：奇奇怪怪, 讲话不讲人话。
【沈宁：谢先生, 你跟我说句话吧，像平常那种风格。我需要你泼我一盆冷水让我冷静下来。】
【老板：你下个月零花钱没了。】
【沈宁：不要这一句。】
【老板：明天晚上只能吃一碗饭。】
【沈宁：这么残忍的么？】
【老板：我还有更残忍的, 你的零食......】
【沈宁：谢先生晚安！】
沈宁飞快地把手机往边上一扔, 张嘴平复呼吸。很好，真实的谢寅已经让他大脑冷却下来了。
......
十分钟后：
【沈宁：谢先生你睡了么？[哭唧唧]】
【老板：宛若你窗前的月光。】
沈宁：真的讲人话吧。
【沈宁：谢先生我睡不着, 我好激动，你不激动么？】
【老板：激动什么？】
【沈宁：我向谢先生表白了啊！】
【老板：啊, 有那有一点吧。】
沈宁：“......”
【沈宁：就一点点么？】
【老板：还好吧,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沈宁还来不及回复。
【老板：你的弹奏有几次节奏错了, 高低音也很混乱。】
【老板：就算是架子鼓演奏也不至于这么糟糕。】
【沈宁：谢谢谢先生, 我这次真的冷静下来了, 晚安。】
【老板：[微笑][微笑]】
半个小时后：
【沈宁：谢先生, 我明天想出去吃, 我不是吃腻了丽姨的饭，就是想吃海鲜了，但是海鲜会有很多垃圾，不想丽姨辛苦。】
【老板：好。】
【沈宁：我还想吃鱿鱼刺身！】
【老板：别想了。】
【沈宁：......】
【沈宁：[宁宁叹气][宁宁低头]】
【老板：......】
【沈宁：谢先生，你有想过以后养一个孩子么？】
【老板：没想过。】
【沈宁：那太好了，因为我觉得谢先生的养育方法一定会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
【老板：虽然我不会养，但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让你重新整理语言。】
【沈宁：！！！】
【沈宁：谢先生，其实我有在反省，每次都是我提想吃什么，谢先生你想吃什么？】
【老板：从小吃的太多，没有特别喜好。】
【沈宁：[不愧是您]】
【沈宁：[大佬请就坐]】
【沈宁：那我们明天10点出门，我下午还想去一趟书店，有两只颜料快没了。】
【老板：好。】
【沈宁：谢先生我困了。】
【老板：嗯，睡吧。】
【沈宁：谢先生晚安。】
【老板：晚安。】
窗外的月亮在云朵后面渐渐后退，被子一角遮住了光芒，那一束光慢慢暗淡，一分钟后终于完全暗了下去。
房间另一头，男人也将手机搁在柜子上，拉下了灯。
*

第67章 哥哥
要说近期发生的大事, 就是谢靳家孩子的满月酒了。谢靳虽然不是谢氏集团的人物，但他父亲毕竟是谢氏嫡系, 在整个集团里也是位高权重。他的亲孙女的满月酒，自然办得极为隆重，他们在展家旗下大酒店邀请了海城大半的富商名流，交杯换展，直到下午3点才停歇。
不过谢靳和他妻子早就回了家里，谢家别墅只邀请了近朋好友，大家说说笑笑，可比酒店闲适多了。
谢寅作为谢靳的弟弟，和谢氏集团总裁，也只在午饭前后露了面，之后就单独和几个重要客人在房间里聊天, 直到下午才去了谢靳家里, 准备晚上大家一家子人吃顿饭。
朋友们在前面聊天，谢靳在后面拿出一支烟, 猛吸了一口缓缓地吐息。
“可憋死我了, 容越怀孕后我就没抽过烟。”
谢寅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戒了。”
“是戒了，没瘾了, 就今天累了，喘口气。”
“你都这样, 那嫂子不是更累。”
“是。”谢靳笑道：“我就抽根烟, 马上去替她, 你说这给孩子庆生明明是喜事, 怎么这么累呢？”
谢寅淡笑不语。
谢母带着谢家睿也从前头走来, 谢家睿吵嚷着：“我要去看妹妹, 我要看妹妹。”
谢母哄他：“好好, 带你去看。”
谢家管的严，谢家睿虽然被宠养的骄纵，但该学的东西都没少学，谢父谢母也管束他日常交友出去玩，谢家睿一直以为谢靳的孩子生出来就是自己的玩伴了，所以特别期待。
谢靳母亲抱着孩子出来，许久不在公共场合不露面的谢老叶子今天也是龙马精神地出现在客人们面前。老爷子重男轻女，但他年纪这么大了，又是隔着一代，也不太看重这些东西了，乐呵呵地在逗着孩子，谢家睿吵着要抱妹妹，他就让谢靳母亲小心着把孩子抱给他，大人小孩都在笑，场面十分温馨。
谢靳笑道：“还是得有个孩子啊。”
谢寅：“这个机会留给你了。”
谢靳笑着摇摇头，不说话了。他抽完了一根烟，就去前面替他妻子的班。谢寅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3点一刻，周二下午沈宁只有两节课，这会儿该是下课了吧。
他面容上有些心不在焉，午后一束金灿灿的光照耀在他气质出众的面庞，从他的耳际滑过蒙蒙的光圈，将他一边脸上的皮肤晒出暖金色彩，消融了他身上冷漠的部分。再加上他脸上恍若温柔的神情，那一瞬息，他英俊得像是神话故事中的王子。
一个靓丽端庄的女孩出神地看着他，好一会而走向谢寅，举着一个红酒杯子，微笑着道：
“你好，谢先生，我叫沈姿言，我父亲是沈氏钟表的沈向棋。”
谢寅转头看向她。
沈姿言正面看着他的脸，心口更是动了动，忍不住娇笑着说：“我一直听说谢氏新一任家主非常英俊有才，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英俊。”
沈姿言就算是在海城富豪圈子里也算漂亮的了，比许多明星都要明艳动人，然而谢寅只在最初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你有什么事么？后面是我们谢家本家人才能来的地方，你是找谁么？”
沈姿言咬着唇说：“我是听别人说你在这，想来找你说话，不可以么？”
谢寅撇了眼她手上的酒杯，道：“你喝的有点多了，我找人带你去客房休息吧。王姨——”
谢寅把路过的家里阿姨叫住，让她带沈姿言去客房休息，并且嘱咐她关好门，别让人进去。
沈姿言毕竟女生，她虽然喜欢谢寅的才和貌，但他都这么不客气了，她也恨恨地跺了跺脚离开了。她走后没多久，谢母才从屋子里面出来。
“你做的？”
“你这是干什么？”谢母冷冷道：“人家沈小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靠真才实学拿的硕士证书。”
谢寅：“跟我有关么？”
谢母一气：“你就非要跟我反着干么？”
“你想多了。”谢寅冷漠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有感觉。”
谢母这回是真气坏了，要不是她自诩名门贵妇，老爷子又在里头，她真恨不得拿手上的酒泼醒这个逆子。
她手才动了动，谢寅似乎察觉到了她这个动作，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谢母脸色蓦然一黑：“你做什么？”
“没什么，自然反应罢了。”
“什么叫做自然反应？！”谢母嗓音猝然拔高，尖叫道：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谢寅还是一副冷冷的模样：“我说过了，你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之所以能和你平心静气地说话，是因为早就放弃了和你交流。”
“如果你想要假装母子情深，我可以和你合作。但我不是哥，我不会给你肆意伤害我的机会。”
谢母卡在嗓子眼的尖叫刹那僵住了，她整个脸色都青了下来，又青又白，透着无力的软弱。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儿子，似乎是不相信他会这么说。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
谢寅皱了皱眉头，对眼前这幅场景不太喜欢，就算爱可以被克制，但他小看了心中的怒火和怨愤，尤其是当他抬头看到对面门口的谢家睿时。
他情绪也有几秒的起伏，数秒后他转过身，快速道：
“我出去一会，晚上不一定回来。”
“你敢——”
谢寅说完，就提步走向外头，他在路上还碰到了谢二叔，谢二叔问他去哪，他也只是找了个借口走了。
下午三点的路上，车上车流不断，行人来来往往，各自有各自的去处。谢寅在路上兜了一大圈，茫然地发现自己不知道去哪。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可能正在回家途中，也可能还在学校里留着练习架子鼓的男生，话说他学习是越来越不专心了，真要让自己给他弄一张毕业证么？
谢寅停在马路边上，破天荒地放开大脑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会，才终于重启车子，朝着一个方向开了过去。
......
只是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墓园里面很少有人，下午3点多快4点的光景，傍晚的风吹的人裹紧大衣，墓园萧瑟，更显得寒冷入骨。
谢寅抱着一束门口买来的花，慢慢地走在他走过了无数遍的那条路，当他抬起头时，看到那个墓碑前面放着两个新鲜的苹果，还有一束比他手上的大许多的花，沙坑里一个纸片还未燃尽，涂涂地烧着最后的火星。
谢寅愣了一秒，下一秒他飞快地跨出脚步，朝着出口方向跑去。
暮色四合，晚霞疲惫地映出一个灰色天际，倦怠得像是跋涉了一天的旅人无力的摊手。小道上一个黑色背影缓慢地向前走着，他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时而望着天空，呼出一口热气。
白色水汽缓缓腾升，他就要低下头，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
“哥。”
慕柏转过身，他诧异地张了张嘴，有几分欣喜地喊：
“谢寅。”
慕柏又惊又喜地道：“好久没见了啊，有好几年了吧，自从上回扫墓的时候看到你以来第一次吧，最近怎么样，听说你接任了谢氏总裁位置......”
谢寅低声喘着气，傍晚时分残破的光线在面前这个男人脸上笼罩上一层阴郁的色调，让他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沧桑，但眉宇间的神态并没有太大变化，和十年前一样，有种天真的爽朗。
他似乎对再次见到谢寅很高兴，喋喋不休地讲着问候的话。
“......什么时候到我的酒吧坐坐......”
谢寅出声：“你来这里干什么？”
慕柏明显愣了下，接着神态有些局促，像是被警察抓到了把柄的小偷：
“我来看看书屿。”
“别来了。”黄昏和夜晚是谢寅的主场，他在那样冷淡的光线下格外淡漠：
“别再来了。”他说道：
“七年了，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慕柏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复杂的神色，那不仅是悲哀，也不是释怀或者怀念，只有无法排解的伤感是切实的，他小声地说：
“我在过自己的生活啊，只是忘记他和往前走是同行的，等我完完全全忘记他，只会偶尔在心里缅怀他的时候，我一定已经走得很远了。”
“谢寅，你一直是个好孩子。”
“所以不要总是为别人操心，照顾好你自己。”
他说。
城市霓虹灯闪烁，无数沉沙落泥般的车子汇入同一条道路，在艰难地行走后又几乎同时等候在一个红绿灯前。
谢寅眼前晃过男人步入黄昏中的背影，那个身影不觉与多年前，他曾在家门口目送离开的那两个身影重合在了一起，只是当年意气奋发早已不再，世事愚弄人一般朝着出乎人意料的方向发展。
就像他不会想到一场车祸会夺取谢书屿的生命；失去儿子的父母可以轻易地从悲伤中走出来；他会那么简单地接受谢家睿的出生。而有的人也会守候过往七年甚至更久。
路口信号灯变化，排成长龙的各式私家车有序开出，顺着十字路口通往不同道路。
谢寅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因为没通知人他今晚会回去，沈宁和丽姨都已经吃完了饭，餐厅也收拾好了（是不是在餐厅吃的也不知道呢）。
楼下一同往常开着灯，空气里还有未散的饭菜香气。走上楼，谢寅步入自己房间之前，先看了眼书房，一束均匀的光从地板漏出来，整齐一致地洒在脚下。他的手指动了动，还未有动作，门把咔擦一声从里头打开，一张脸出现在面前。
沈宁脸上还圆鼓鼓的，手上拿着一块碎饼干，看到他时眼神疑惑了下，问：
“谢先生，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要跟家人一起吃饭么？”
谢寅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饼干屑。如果说这几年的时光给过他什么惊喜，就是带给了他眼前这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这个人没心没肺，既聪明又很笨，坦然地接受他的爱，却只用身体和仗义来“回报”自己，还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又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虽然说他在外人面前是这副表现，但好歹也给了他这么多特殊待遇，怎么样也该睁开眼瞧瞧了吧。如果换了别人，谢寅一定会以为他是在装，但这个人的话，他忍不住内心叹息一声——
也许他真的只是这么笨。
很笨，但是很可爱。
我的。
“沈宁。”他叹息般喊出了这个名字。
沈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从谢寅口中也听过很多遍自己的名字，但不是做戏的“宁宁”，就是冰冰冷冷的“沈宁”。有时候带着警告，有时候带着嘲讽，从来没有一次是现在这样的，就好像......好像真的在叫自己的名字。
那感觉很奇怪，沈宁身体略略后仰，警惕地看着他。
“谢先生？”
谢寅上半身向前倾，慢慢地低下头，两个人极其短小的影子重合在同一块地板上。他的额头虚虚地抵靠在沈宁脑袋上，沈宁张了张嘴，下一秒他张开嘴唇，咽下男生所有疑问。
“......”
未尽的语言在缠绵的唇舌交换中消逝，所有的灵魂交涉都在这一刻完成。直至这个变化了好几个姿势的吻落幕，谢寅才稍稍离开。
他看向男生的眼神宁静而深邃，沈宁的目光颤了颤，张开手臂用力拥抱住面前的男人。
“不要难过了，谢先生。”
*

第68章 聪明而又愚笨的他
一觉醒来, 沈宁脑中只有“酒后乱性”这四个字。
别人是酒后乱性，他们是在被情绪而支配的放浪, 和安抚复杂情绪当中因为某些阴差阳错而乱性，用酒后乱性描述也可以。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让谢寅都黯然神伤的事肯定不小。哎，人世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剪不断理还乱，不像他和谢寅，当简简单单的Pao友多快乐。
沈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头，看着谢寅有条不紊地穿衣服扣扣子，系领带。
从前他们大多是在周末做，做完也不一定一个房间睡觉，鲜少看到谢寅起床穿衣服的场景。这个场面怎么说呢, 就是有种仿佛跟人一夜情之后被pao友无情抛下, 连个电话号码都不给的既视感。
谢寅系好领带回头，正好看到裹着半张被子的男生满脸恍惚, 神游太虚的模样。
“你是要继续在这里睡, 还是回去睡？”
沈宁想都不想：“你把丽姨引开以后，我偷偷跑回去睡！”
谢寅：呵。
沈宁看到谢寅已然心情恢复, 暗暗松了口气。谢寅可是天塌下来的时候会顶着的人，顶梁柱要是倒下了, 他这种小人物怎么活啊。
他扶了扶伤痕累累的腰, 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这可是为了拯救世界牺牲了小我。
谢寅回头：“我走了。”
沈宁伸出手爪：“谢先生拜拜。”
沈宁目送谢寅毫不留恋地走出房间, 心说连个离别吻都没有, 更像渣男了。
他听着楼梯口咚咚咚的声音, 计算着他到达楼下和丽姨照面的时间, 瞅准时机快速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再补一个回笼觉。
他今天是注定要逃课了，之前他把那副“新年”挂到了秦夫人的画廊，过了几天，居然真的有人要买他那幅画，买家似乎对《赤月》也很有兴趣，听说作者是个新人画家，就想见见他。
沈宁虚荣心爆棚，决定去见一见这位自己的“粉丝”。
沈宁来过几次画廊，也算这里的小熟人了，乔语颜直接接待了他，两人聊了一会天，乔语颜起身道：
“你在这里坐一会，客人已经到了，我带他过来。”
“好。”
休息室里暖气开得有点足，沈宁解开领口扣子，还是觉得闷，不由走了出去在外面的艺术馆看画。他悠闲地走了一会，忽然身后发出一个惊讶的声音：
“沈宁！”
沈宁回过神，看到一个穿着修身西装的年轻男人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沈宁出声道：“你是？”
男人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张脸毫无防备地露出受伤神色，沈宁心中蓦然响起警铃，眼中微微有些警惕。
完了，不会又是跟主角关系很深的背景人物吧？
不要了吧，一个弟弟就暴露了，再来个什么七大姑八大婆的，他根本应付不了好么？又不能都送去挖矿。
沈宁心中默默祈祷，不要是熟人，不要有深层感情关联，最好连高中同学都不要是！
男人只是短暂失态，很快回过神来：
“我是周杨，你忘记我了么？”
沈宁深吸了口气，决定用他最近才研习到的一个糊弄大法，他打断男人欲言又止的表情，直接道：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说了。”
反正了解“沈宁”的人都知道，他过去的人生一片凄惨，开启新历程后想要忘记过去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男人果然一愣，接着有点失落地点点头：“的确，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他很快展颜道：“所以你就是《新年》的作者沈宁吧？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当画家了！”
沈宁含糊地应了声：“是我。”
男人看起来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乔语颜领着一对中年夫妻走来，那对夫妻看到两个人在聊天，也是一愣，说道：
“周杨，你和这位沈宁先生认识么？”
周杨恭敬地回答：“我家以前就在沈宁家旁边。”
沈宁：完了，是邻居。
乔语颜也看着周杨，沉吟道：“那你是？”
周杨立刻回答：“我是高总的助理。”
沈宁：更完了。
乔语颜笑道：“原来大家都认识啊，那更好了，沈宁，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想买画的高总和黄总，他们对你的画很有兴趣，包括之前的《赤月》。要不是你说那是你第一幅作品不想卖，他们也想买下来呢。”
黄总微笑着说：“我和老高是真的很喜欢小沈先生的画，我看着格外有活力，让我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那副《新年》也特别有趣，总让我想起以前在老家的时候。”
高先生道：“是啊，小沈先生青年才俊，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的作品，我们很期待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休息室走去，这一路，周杨都一步不离地跟在那对夫妻身后，到了休息室几个人坐下后，沈宁更是一抬眼就能见到他，他总觉得对方在看自己，那目光，让他如坐针毡，以至于和第一个粉丝的见面都不那么愉快了。
沈宁心不在焉，简单寒暄结束就以上学为缘由拒绝会了午餐邀请，他无视身后男人复杂挽留的眼神，直接往画廊外面走去。
他刚上车就啪嗒啪嗒拿出手机，几声响后：
“喂，赵珂！”
“hello，欧尼桑。”
沈宁无视这个中二的高中生：“周杨是谁——”
“周杨么？哦，好像是以前住隔壁的那小子吧。”他嘻嘻一笑，语气带着幸灾乐祸：
“怎么，你见到他了？他以前跟‘你’可是关系很不错哦。”
沈宁恍惚了下：“不错是哪种不错？”
那头毅然决然地说：“他喜欢你，你也对他有好感。”
沈宁：哦，NO！
他一脸冷漠地挂断了电话，好，总之，以后他又是一个没有任何粉丝的新人画家了。
周杨这个人物的存在还是给沈宁带来了很大震动的，主要是他不由地怀疑以后还会不会有类似的人物出现，偶尔一两次能躲开，但也不可能此次躲开，万一哪次哪个人觉得奇怪，顺手报了个警......
沈宁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大脑陷入浅眠，做梦自己被人围绕，每个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说他是怪物。场景飞快转换，一会是他被当作怪物抓了起来，一会是谢寅站在人群外面冷冷地看着他铁窗泪的样子。一会又还是谢寅拿着一张纸趾高气昂地走到他面前：
“这——是一张卖身契，里面写了你自愿卖身给我当奴隶，十年之内不准有任何反抗，对我唯命是从。如果你签下这张卖身契，我就救你。”
“沈宁”呜呜地哭：“十年太长，坐牢都不用十年。”
“谢寅”：“坐牢你就吃不到刺身鲍鱼火锅烧烤蒸螃蟹蒸虾红烧排骨葱油鸡翅麻辣鸡爪清蒸鲇鱼酱汁鳗鱼......了。”
“沈宁”：“......”
“沈宁”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行，不能不吃......”课桌上，男生发出呓语。
“沈宁，沈宁......”他旁边的男生看了眼台上停下了讲课的老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救过了！
“沈宁！”
一声巨响冲进耳膜，沈宁猝然坐直身体。
“啊，啊？”
他脑袋左摇右摆，终于目光定格在过道上一张明显不是学生的脸上。
他迟疑着开口：“老师？”
老师皮笑肉不笑：“睡的很好嘛，看来我的课让你受益匪浅啊，既然如此，下周的课堂发表就由你来做吧。”
沈宁：哦NO！
他很想说我在课堂上睡着跟谁的课无关，纯粹是体质原因，但他也不敢说。他今天同时达成了上课睡觉，和被老师发现的两项成就，大学生涯一片无悔。
下课后沈宁在几个同学同情的目光中慢慢走出教室。
他先是走向音乐室，归还音乐室大门的钥匙。
社长遗憾地看着他：“以后真的不来了么？”
沈宁笑道：“鼓手不是已经招到了么？”
“可是你也很好啊！”社长卖萌道：“我们大家都舍不得你呜呜。”
沈宁只能无辜地说：“可是我还是更喜欢画画。”
“好吧好吧，我也就是说说，那你有空过来玩啊。”
“肯定。”
沈宁把钥匙交还给了社长，才背着包往学校外面走。司机在外面等着，他很快上了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别墅。
丽姨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他想起来中午只吃了个三明治，根本没吃开心，就拿了点零食进画室。架子上的《雪》还没有最后完成，细节部分还在完善，这可能是他耗时最长，也是最用心的一副作品，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按往常的习惯用色彩掩盖粗犷的笔触，后来相处时间越来越长，看着它一点点被完善，终究不忍只做到□□分。
也许他也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十分。
他刚要拿出颜色盘，忽然顿了顿，先从画室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小本子，翻开一页。
上面不怎么整齐地列着许多条项目，有的还是那么写着，有的划了双删除线。沈宁握着笔在“进行一次乐队演出”的那一行划上两道笔直的横线，然后伸长手臂舒展腰背。
划掉的行数已经超出了没划掉的。
“这么一看，我的愿望好少啊。”
我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自我肯定后，沈宁放回本子正要走向画架，忽然他用力地捂住胸口位置，另一只手飞快地抽出口袋里的手帕捂住嘴，胸腔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
......
男生收回手掌，手帕上泛着点点血迹，在浅黄色的布料上尤其明显。
沈宁低垂的眼睫在无声的空气里颤了颤，很快掀了上来，走到洗手池边上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血迹顺着垂落的手帕渗入流水形成的巨大漩涡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沈宁深吸了口气，在平复完心情后，走回画架旁坐下画画。
......
大概六点出头的时候，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沈宁飞快地抬起头，小步跑到窗边。一辆车子在门口停下，一个身影从里头走下，大步迈向大门。
沈宁露出微笑，先放下画笔准备下楼。他洗了手刚要出去，忽然又返了回来，重新从抽屉里把小本子拿出来，在上面添了一行字：
“让谢先生开心！”
......
谢寅刚刚进门，目光在房间里面搜寻了一刻，低头换了鞋子往里面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男生正拿着个杯子下楼来。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神秘的微笑，看到谢寅看向他，唇口笑意更深了几分。
谢寅稍一沉吟，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让他表演。
“谢先生。”男生颔首，矜持地说：
“我学了一个魔术，想展示给谢先生看。”
谢寅：“哦，很好啊。”
谢寅连他的工作都放下了，纡尊降贵地跟随着沈宁走到桌子旁。沈宁先是拿出了一盒纸牌，展示给谢寅看。
“谢先生，你看，这是一副纸牌，这里有从1到10十张纸牌，我要让你每次都抽中10。”
“这可真是了不起的魔术。”谢寅语气毫无波动地说。
“......”
大概是因为这是非常严肃的事，沈宁收敛脸上神色，他先是快速地洗了牌，然后不断地交叉换牌，双手合十用力揉搓，最后把几张牌往桌上一摆。
他郑重道：“谢先生，抽牌吧。”
谢寅伸出右手，在几张纸牌上徘徊了会，最终抽出其中一张牌。沈宁飞快地收起其他牌。
“谢先生，打开吧。”
那的确是一张红心十。
沈宁露出骄傲神色。
“还要再来么？”
谢寅垂下眼睑，他低声道：“来啊。”
沈宁拿回那张十，又重新把牌给他看了眼，再次洗牌，半分钟后：
“请。”
谢寅毫不犹豫地抽出最左边的一张。
红心十。
沈宁：“我又赢了。”
他正要收回其他牌。
“等一等。”
谢寅压住他的手，在后者满是拒绝的目光中拿出其他牌。
红心十，红心十。
全部都是红心十。
谢寅看向沈宁，而沈宁扭头望着墙壁，一副拒不接受惩罚的样子。谢寅把牌放了下来，收回手。
“你的魔术太粗糙了。”
他抓着沈宁的手腕要撸他的袖子，沈宁挣脱不能，只好闭上眼睛。谢寅把他藏在袖口的那副牌拿了出来，还刻意地把牌面展示给沈宁看。
沈宁郁闷地说：“我做的不好么？我练习了很多次了。”在短暂时间内换一副牌也是很需要技术的啊，虽然比他展示的魔术简单上很多。
谢寅：“首先，你会魔术这件事情就不可能。”
“......”
谢寅垂眸看了眼有些低落的男生，把他的牌拿过去道：“我也有个花样给你看，虽然比不上你的魔术，但也有娱乐性。”
沈宁睁开眼：“什么？”
谢寅把红心黑桃两个花样，从一到老K，一共二十六张牌拿出来，然后把次序打混，紧接着他飞快地开始洗牌，动作快的沈宁都看不过来，他又是洗牌又是指尖一压一弹两边飞快换牌。肉眼可见的纸牌顺序迅速归位。
不知道有没有到一分钟，他把纸牌往桌上一放，轻轻铺开，红心黑桃依次排列，从一到老K，一张不差一张不乱。
沈宁看的一愣一愣的。
“谢先生，你哪里学的？”
谢寅矜持地说：“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
又是一点，你大学的时候到底都学了什么啊？
他看着男生面露崇拜的神色，不觉唇角微扬。
沈宁用一种咏叹调的方法夸赞道：“谢先生，你好厉害哦~不愧是你！”
谢寅唇角继续上扬，过了会又觉得不对，虽然是他表演节目给沈宁看，但总有种沈宁在哄他的感觉。他抬起眼，触及到男生眼底的笑意，才确认自己没弄错。
他的确是在哄自己开心。
谢寅瞬息心情复杂，看来自己昨天的异常是真的吓到他了，可是他有什么好怕的，自己的心情好坏与否并不能影响他在这个家受到的待遇，甚至连自己对待他的态度都不会变，也许还会更加依赖他。
唯一能够解释的理由就是：
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自己难过。
所有的讨好和谄媚都不如此刻这样让他开心，谢寅唇角微勾，伸手揉了揉男生的脑袋，起身上楼。
正在骄傲中的沈宁：？
他一头雾水，扭头看着走向楼梯口的男人背景，对他刚才的动作莫名其妙，不过......
他这是，有开心到吧？
那就无所谓了。
谢寅走上楼梯，脑中仍不断回放着男生试图哄他的样子，他唇角无意识地弯起，回首看了眼客厅里的男生。
男生正低着头认真地收拾桌上的纸牌，他睁大着眼睛，微微张开口，一副既天真又无忧无虑的模样。
谢寅一路都维持着好心情走进卧室。
*

第69章 谢先生的爱情保卫战
上一次晚上的异样后, 谢寅明显感觉沈宁在努力逗自己开心，虽然他的方法跟十年前的直男一样又笨又老套, 但是——
那感觉还不错。
沈宁的努力是有成果的，对此感受最深的就是谢氏集团高层，以及总经办的几个助理。
这一天邵正觉陪着谢寅外出见一个客户，下午三点多他们就结束了工作，正要返回公司。
谢寅：“我不回公司，你和司机回去，我自己开车。”
邵正觉隐约感觉到他是为什么开心，闻言立刻道：“好的，那我们先走了。”
“嗯。”
谢寅自己换车上了驾驶位后就往着一个方向开去，黑色宝马呈现一种肃穆的气氛，车子慢慢地开出几百米, 过了会, 旋律轻快的音乐从车载音响中放出。
......
沈宁结束了下午两堂课，随着人潮慢悠悠地往学校门口走去。他出门可谓是全武装装备, 外套围巾手套耳朵防护套, 一张脸掩盖得只露出两只眼睛，要不是熟悉得人都不敢随意认他。
两节大课结束后, 校园里有移动教室的，也有往寝室走的, 蜂蜂涌涌, 让人生出“这果然是大学啊”的感叹。
他准备回一趟寝室再回去, 刚跨出广场中巨大喷泉没几步, 就有人叫住他。
“沈宁, 有人找你。”
上一次有人找的后果沈宁还没忘呢, 听到这话立刻露出警惕的表情。
“谁？”
“一个男人, 他说他叫周杨。”
“他？”
这家伙可比什么杜麻烦多了，人家小杜至多因爱生恨想伤害自己的内心（虽然不管用），但这个周杨可是喜欢自己，甚至还可能以为自己喜欢他！
这事情不说清楚是过不去了。
沈宁心里暗暗做了决定，慢吞吞地往着校门口走，他才走出学校大门，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就一脸惊喜地走了过来，脸上眼里都是笑。
“沈宁。”
沈宁不欲与他深聊，往人行道上站了站，不影响大家进出。
“有什么事么？”他冷淡道。
周杨愣了愣，有些勉强地说：“上次没来得及好好说话，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想跟你聊聊天。”
沈宁打断他道：“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了？”
“我就是不想见你。”
面前男生语气是如此决绝，表情又是那样冷酷，周杨眼底闪过一丝受伤，轻声说：
“我找出了搬家时你送我的信......”
沈宁脑中警铃大作，信？什么信？
这年头不会还有人写情书吧？
这要是在小说里，是妥妥地要被主角攻发现然后引发两个人争吵的稀有道具啊，沈宁好难得地想起来自己是在一本书里，很多对普通人来说只有万分之一概率的事情，对主角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啊。
——谢寅不会发现了它，然后跟自己冷战吧？
沈宁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他神思恍惚了下，没注意听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直到他：
“你当时的心情我都明白了，我还来得及......”
“来不及！”沈宁猛地回神，决绝地说：
“我有恋人了！”
正好这时，一辆车子几乎是贴着马路缓慢地开了过来，大冷的天气，这辆车的车窗不知为何摇了下来，清晰地露出坐在里头的人的脸庞。沈宁慢慢地张大了嘴，视线随着车子移动。
对面的男人情绪一激动，一步上前，上半身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
“谁？！”
“男生还是女生？！”
车子贴着人行道开了过去，沈宁心里莫名一虚，他连自己为什么要心虚都没有功夫研究，满脑子都是怎么快速把面前这个人弄走。
要是让谢总看到他和自己在一起，天呐，这场景他简直不敢想象！
“这跟你无关，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要再来打扰我，否则我不会再对你客气。”多说多错，沈宁速战速决只想离开。
“那你能告诉我你现在过的好么？”
沈宁迟疑了下，说道：“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也把从前的事情都忘记吧。”
“嗯，从前的什么事情？”
一个嗓音温柔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沈宁刹那间背影僵硬了下，他缓缓扭头，看到谢寅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高级大衣大步向自己走来。
他身材挺拔，五官出众，再加上一身定制修身服装，虽然沈宁这会儿很不想见到他，但都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英俊的像一个男模。
谢寅走定在沈宁身旁，自然地从大衣口袋伸出手牵住他的手掌，微笑着说道：
“怎么了，宁宁，这是你的朋友么？”
沈宁缓缓摇头，周杨：“是，我们是朋友。”
沈宁瞳孔震惊，同学我劝你冷静，这年头下岗再就业也是很有难度的！
“既然是朋友，那就一起吃个饭吧。”谢寅看向沈宁，满眼宠溺地说：
“难道你见到朋友。”
沈宁：“......”
事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发展，直到坐在包厢里，被谢寅“伺候”地拿起筷子，沈宁都还在恍惚中。
谢寅选的地方是学校附近一个极为有名的大酒店顶楼餐厅，价格非常昂贵，是普通学生消费不起的，当然，例如周杨这样的，一般也是消费不起的。
周杨被他带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也都是茫然的，直至谢寅神色如常地招待了他，请他入座。
凭借着心头一股说不出的意气，周杨还是坐了下来。
谢寅神色不动，只是语气已然恢复他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和沈宁是怎么认识的？”
周杨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抿了抿唇说：“我们从前是邻居。”
“那真好，我只能从照片里看到宁宁从前的样子，宁宁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周杨勉强笑了笑：“是，他从前就很乖，很懂事。”
“是么？”谢寅略微惊讶地说：“他在我面前可任性了，我还以为他从小就这么顽皮。”
周杨：“......”
沈宁埋头吃饭，他不知道这种种那个感觉是奇怪还是尴尬或者是什么，总之他已经脚趾抠地了！
吃饭，吃饭！
周杨毕竟年少没经历过社会毒打，很快就被谢寅掌控了对话节奏，这两个人与其说是在聊天，不如说是一方在向另一方汇报工作。周杨也心头怪异起来，可是他怎么都扭转不了这个局面。
谢寅轻轻松松打败了疑似情敌，眉宇间却不见丝毫自满之色，他转头朝向埋头苦吃的沈宁，把他碗里的菠菜挑出来。
“吃不下就别吃了。”
说完，他就把这几根绿色健康蔬菜放进了嘴里。
沈宁：“......”
周杨：“......”
沈宁一时间头皮发麻，谢总，咱们差不多就算了，我都没你这么夸张。
谢寅抬头看了眼对面男人黯然神伤的脸，正好这时候他手机亮了下，他侧头看了眼，忽然发出一声浅短的笑。拿过来手机道：
“看，小白给你的车到了。”
沈宁诧异地展了展眉：“他真的要送？”
“当然了，他人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做事都很谨慎，说过的话都会实现的。”
“这我能要么？”
“为什么不要。”谢寅一脸坦然地说：“不要白不要。”
沈宁稍稍有些扭捏，他前世也有钱，但也没有几百万买一辆车这样奢靡。现在展白这样对他是因为他是谢寅的“男朋友”，只是他和谢寅......
谢寅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模样，余光撇到对面坐立不安的男人，伸手刮了刮沈宁鼻子。
沈宁猝然抬头。
谢寅满脸宠溺地看着他，道：
“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如展白重视你，所以生气了？”
沈宁：？
您说人话。
谢寅淡然地拿出手机，打开邵正觉发给他的图片：“上次不是说喜欢游艇么？我让助理找了几艘游艇，你喜欢哪一艘？”
沈宁沉默了瞬。
他现在不觉得几百万算很多钱了，跟一艘游艇比起来，一辆破法拉利算什么？！
沈宁硬着头皮指了一个，谢寅很快联系邵正觉，让他把这艘游艇拿下。看着他挥手间哗啦啦花出去几千万，沈宁的心口忍不住痛了痛。
这就是穷人的共情么？学会了。
一顿饭结束，周杨完完全全被打击到了，知道自己在谢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走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沈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
“谢先生，其实你也不必如此。”
谢寅脸上早已经没有了方才一个小时的温和，他看着沈宁，冷冷道：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破坏我的计划。”
沈宁无奈地看着他，行吧，只要你开心，那就都好吧。
“那，谢王子殿下，我们要回去了么？”
谢寅瞥了他一眼，道：“回去，这家餐厅真难吃。”
沈宁：“......”
这也是展白旗下的酒店啊。
......
......
沈宁和谢寅回去的路上，同一时间，在某一栋金碧辉煌的大别墅里也发生着对话。
“谢寅竟然要给他那个小情人买游艇，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越活越回去了么？！”
谢父看了眼气愤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谢母，忍不住道：
“谢寅那孩子从小就很懂事，他这么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
“什么深思熟虑？他就是故意想气我，故意要和我作对，我让他做的事情，他一样都不肯做！”
“那他想让你做的事情，你不也是一样不肯做？”
“他想让我做什么？”谢母承受不住地尖叫道：“我只是像普通的父母亲一样想自己的孩子有个家一家几口开开心心圆圆满满而已啊，我要的很多么？”
“是啊，所以你有了睿睿，可是结果呢！”谢父眼中涌出无尽的伤痛，连声音都疲惫不堪。
“一个儿子换一个孙子，你觉得值么？”
谢母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片刻后她浑身失去了力道，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来。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书屿？”
只是听着这个名字，谢父就心如刀绞。
“别说了，别说这个事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谢寅宽容点，谢寅他从小就很有想法，你是拗不过他的，不如让他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谢父慢慢地站起身，微微佝偻着身体朝楼上走去，他的背影比刚才坐在沙发上时苍老了好几倍，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中被抽了走，再也回不来了。
谢母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迟迟未能回神。
......
......
3月春雨连绵，沈宁走在路上，撑着把伞忍不住把脖子缩进温暖的围巾里面。
怎么还是这么冷啊，他还能等到夏天么？他走过一条人行道，渐渐的便利店餐饮店被抛在脑后，面前是一排排商业大厦，雨幕之中有一个衣着光鲜的老人从一辆车子里下来。
他似乎没有带伞，用一个公文包挡着头顶，但雨滴还是淅淅沥沥地顺着柔顺的大衣袖口流进他领子里。他看起来很是凄惨，沈宁不由几步快速上前。
鬓发微白的男人察觉到头顶异样，扭过头，惊讶地看着他。沈宁指了指前方，道：
“你去哪？”
“我公司就在附近，那座大厦就是。”
他指得那座大厦是这个地区的标志性建筑物，也是最为豪华的商业楼，沈宁没有想太多，道：“我送你过去吧。”
两个人慢慢地在雨中走着，沈宁心无旁骛，倒是身边儒雅温和的男人说了几次感谢，又慢慢和他聊天。大抵是这个年纪的老者都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沈宁也跟他说了几句话。
两人慢慢聊起天。
“你从画廊出来，你喜欢画画？”
沈宁：“有点兴趣。”
老人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对艺术类有兴趣，可惜家里管的严，不准我从事这个。说起来，我公司楼上还挂着一副齐康桥的《夜归人》，是我老朋友送给我的，不知道真的假的。”
沈宁也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当画家的，很多画出来后就被人收藏了，自己都不一定见过很多面，除非买家愿意展出，否则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见一面。画家自己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沈宁跟李昌雅陈苍南他们交好，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看到陈苍南完整的《故乡》系列。
沈宁是真的被勾起了兴趣，两个人边说边聊，气氛融洽。
很快他们走到大厦门口时，门内保安向着老者点了点头，似乎是认识他。
沈宁本来是送他到这就要离开了，老人温和道：“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茶等雨小点吧。”
沈宁：“嗯......”
老人笑道：“还有我的画需要你品鉴。”
沈宁：“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上了楼，沈宁进去的时候还注意看了下他按的楼层，电梯很快到达，两人一前一后走出。
“这就是我的公司了。”
沈宁抬起头，看到门上“佳酿天成白葡工作室”的招牌，进去门口就是一个摆放着几瓶白酒模型的展示柜。
“你公司是做白葡萄酒的？”
“哈哈我爱好喝白葡萄酒，喜欢收集，顺便和同好们交流罢了。”
别人说这话沈宁可能会觉得假，但身边这个五十来岁的老人一看就是家境极好，他这个年纪如果不愁吃穿，把爱好当工作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两人进门后，门口前台立刻喊道：“总经理。”
老人摆了摆手，自己走进一间办公室。办公室格外开阔，靠着外边的大窗户能想象到阳光晴朗的日子这个房间该是怎样的明媚。房间两侧也摆放着一个大架，上面都陈列着许许多多品种不一的酒。沈宁只粗略看了眼，目光就瞬间被墙上一副画给吸引住了。
老人嘴角含着笑，看着身边男生沉迷地走进房间，脚步仿佛有它自己的意识，一步步朝着墙上的画挪动。他看向沈宁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喜爱，带着老人家特有的宽容，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伤感。
在路上看到沈宁纯属意外，但是想办法和他说话却是他早就想了很久的了。谢寅的脾气他知道，是打定主意不回头的人，书屿的事情已经无法再挽回，他就是希望还有一个儿子能好好的，能开心的......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能陪伴他儿子一生的人么？
沈宁沉浸在画的氛围中，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猛地回过神。他扭头看了看左右，忽然目光一定，有些好奇地看着玻璃柜里一个金色奖杯，下面黑色底座写着：
“赠好友 谢氏致诚。”
“谢氏？”
*

第70章 谢先生，你没有错
“谢氏？”
谢致诚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暗道一声不好，刚要上前, 沈宁已经回头：
“你是谢寅的父亲。”
他现在是想起来了，之前自己是见过他一面的，但是几个月前见过一面的人他怎么可能还记得长相，只是刻意想起来，才觉得果然有点眼熟。
这么一看，跟谢寅也有几分想象啊。
沈宁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愉悦从容，带着几分警惕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谢致诚看着他防备的模样，连忙道：“我对你，我对你没有恶意的，我只是碰巧看到了你，想和你说说话。”
“你跟我想说什么？”
谢父苦笑一声, 从那张儒雅睿智的面孔里露出几分伤感, 他原本虽然鬓角白了，眉眼皱纹陈述着岁月的痕迹, 但那股气质和精气神却让他格外健硕, 仿佛还如一个中年人般强壮。但这会儿他苦笑着，就好像从方方面面, 露出疲态的皮肤每一个角落渗透出老人家的苍老之色。
谢父说道：
“你知道，我们和谢寅关系并不好。如果我让他带你到家里来, 他肯定是不肯的, 我实在没有办法, 才出此下策。”
“你是谢寅的男朋友, 我想看看你, 这个理由还不足够么？”
沈宁心情微微复杂, 他自认为自己只是谢寅的“下属”, 因此对他家里的事情并不干涉。但他同时也做好了作为谢寅“男朋友”被他家里挑剔为难的准备。
可是，他的准备里并没有作为谢寅“男朋友”被他家里人热情接待的选项啊。
他对这个真的不在行啊。
他不知道谢寅和他父母的矛盾，但看着一个老人家在他面前露出伤心神色，他也不忍，只好道：
“如果你和谢寅说，他会同意的，我也会劝他的。”
“是吗？但既然你今天都来了，就陪我这个老人家说会话好么？”
沈宁：“......”
他这是上了贼船走不掉了么？
——
十分钟前，办公桌后，谢寅盯着手机上最后一条来自对方的信息，将手机放到边上。距离沈宁回复上一个信息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沈宁是还在聊天中的时候绝对不会超过三分钟还不回信息的人，如果他有事，也会提前说明。
他心中微微躁动，叫来邵正觉道：“去问下司机沈宁去哪了。”
几分钟后邵正觉返回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肃穆神色。
“问过司机了，沈先生从画廊出来后因为要去便利店买东西，没有立即上车。之后就没有叫过他，不过有人看到，沈先生走进了鸿起商厦。”
谢寅脸色蓦然沉了下去。
——
“你已经画好要展出了画了？那太好了！”
“谢寅的脾气太直，但我看你就很温柔，也很坚韧，有你管着谢寅就好。”
谢父慈爱地看着他，说话声极其温和，就仿佛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吓到面前男生，让他害怕得逃走。
他这种微小谨慎的态度让沈宁都有些看不下去，只是：
“抱歉，我真的该走了，我今天已经逗留太久，再久谢寅会觉得奇怪的。”
“好，好。”谢父今天就是想看看儿子的这个“儿媳妇”，怕真把人吓到了，不敢再留人。
两个人刚刚站起来，外面：
“夫人，夫人你好。”
谢父瞬间脸色大变。
“糟，糟糕，你先躲起来，我把她引走后你再出来！”
沈宁都来不及反对，就被他一把推到一扇暗门后，这个门也是靠墙的柜子，看着就是个普通书柜，没想到竟然是那种旋转式的暗门。谢父把他推进去后刚想走出去，门外忽然：
“啊，小谢总——”
“谢寅你来干嘛？”
谢父神情大变，踏出的脚步都收了回来，用力地按住沈宁的手臂，轻声道：“别，我们先别出去。”
这其实是一个酒窖，跟外面只放着酒瓶子的模型不同，里面都是谢父多年收集的好酒。除了进出的暗门外，墙上还有一个单方向朝外的镜子，能看到外头两个人的身影。
“沈宁在哪？”谢寅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问。
谢母睁大了眼睛。
“你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要找他麻烦？！”
谢寅神色冷淡，丝毫不受影响：“什么意思都刻意，总之，你把他交出来就行。”
“我没有见过他，怎么把他交出来？！你对你母亲就是这么一个态度么？”
“你希望我是什么态度？在你做过那些事以后还指望我把你当母亲看待么？”
谢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气得嗓子都在发抖。
她痛苦道：“你以为是我想要这样的么？你以为你哥没了我不伤心痛苦么？”
谢寅冷漠着说：“再伤心痛苦也比不上他是同性恋这个事更让你痛苦难看吧？他死了你至少还保住了面子。”
“你……”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然而房间里偷听的两个人根本顾不上他们的争吵。沈宁在进来后不久就皱着眉头敏锐道:
“你这个房间刚装修过么？”
谢父正紧张兮兮地看着小窗口的外头，紧张地拳头都握起来了，闻言随口道：
“是啊，重新刷了下墙，橱柜翻新了下，不过你放心都已经透过风了。”
沈宁感受着喉咙口愈来愈淤堵的气息，喘息着说：
“你确定？”
“是啊，透过风之后我还用空气清新剂喷过了，没什么味道了。”
沈宁：“……”
他挣扎着说：“让我出去。”
此时外边正吵到“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让开我找沈宁”。阴雨天透光暗淡，没开灯的屋子里看不清对方的脸，谢父看他伸手往门口走去，连忙小声喊：
“等等，你现在出去会出大事的啊！你相信我。他们两个讲话从来没超过五分钟，不，三分钟！三分钟后你就能出去了！”
沈宁大脑已经处于已经缺氧状态，每一次呼吸都是刮骨的折磨，偏偏空气还越来越少。
三分钟？三分钟他骨灰都烧好了！
“让开。”他嘶哑着嗓子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
谢父：“等等——”
致命的空气像毒气一样迅速侵入他的胸腔，四肢和气管，身体仿佛被扔进沉重的水泥池。沈宁身前眼前一片模糊，濒死的恐惧和混乱中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慌乱地用力一拉——
谢父睁大眼睛，看着承载着他十几年来从各个国家收集的各种年份品种的珍藏白葡萄酒的柜子轰然倒塌，各种各样的酒瓶子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香醇酒液瞬间侵入冰凉的空气，浓郁得整个房间都包裹不下。
沈宁无力地倒了下去。
门外，谢寅脸色一变，飞快上前用力推开暗门，他才打开门，一个身影无声息地倒在他怀里。
谢寅的心口瞬间一凉，把人抱起大步走向沙发，沈宁整张脸都泛出青色，嘴唇煞白，整个人都僵住了。谢寅大声喊：
“把窗户打开！”
谢父谢母连忙开窗，沈宁用力地呼吸了几下，从嗓子口发出一声嘶嘶的声音，过了好一会他脸色才恢复一点，青色的脸慢慢转白，张着嘴，胸腔起伏逐渐平稳。
谢寅小心翼翼地拥抱着他，皱着眉嗅着空气里未散的酒味。沈宁虽然不能喝酒，但对酒味并没有影响，至多不过不喜欢闻而已。
谢寅拥抱着沈宁，把他抱起来走到外面的会议室，门外也有人听到了里头动静，张望着，看着小谢总从总经理办公室抱出来一个人，后面还跟着表情诡异的谢总和谢夫人。
谢夫人走出两步，冷冷回头：
“都看什么看，回去工作！”
几个人连忙低头。
谢寅把沈宁放下到椅子上，半蹲着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似乎是在安抚他。谢父还好，谢母看着他充满温柔爱意的举止，眼神复杂难辨。
谢父心虚着，低着嗓音小心翼翼地问：“他这是什么毛病啊？”
“他没有毛病，他只是容易过敏引起呼吸不畅。”
“哦，哦。”谢父想起之前沈宁在房间里提起的问题，一时更心虚了。
谢寅没空管这二人，他伸手拂去男生眼角溢出的眼泪，一遍遍地安抚他。沈宁四肢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大脑极度恍惚，一双手臂却不由自主地伸出环住谢寅的脖子。
“谢先生......”
男生的嗓音仿佛喃语，他从来都是独立好强的性格，这种不是为了做戏的软弱只在因为不能画画的那时候见过一次。
和那个时候相比，现在的沈宁，更加让他不知所措。
谢寅看着他渐渐恢复，才站起来道：
“我们回去吧。”
谢父立刻道：“让他再休息会吧。”
谢寅还没说话，沈宁就用自己的动作表达了他的想法，他手臂张开抱住谢寅的腰，小声地说：“回去......”
“他想回家。”谢寅淡淡道：“我先带他回去了。”
谢父：“......好，好。”
谢寅知道沈宁不想被抱着，搀扶着他往外走。谢父急匆匆地让开到边上，脸上担忧愧疚低落神色尽显，谢母铁青着一张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看着两人走到电梯口。很快电梯到达，他们消失在视线里。
“他这像什么样子？！”两人一离开，谢母就叫道：
“他还觉得我要对他的小情人做什么事！”
谢父只能安抚她：“算了算了这次是我们的错。”
本来只是想和那位小朋友聊聊天，没想到变成这个样子，唉。
......
两人上车以后，沈宁还是一副倦怠的模样。只是他眼皮子沉重无比，大脑却因为刚才的刺激反而处于莫名的亢奋中。
谢寅扭头问道：“还好么？”
“嗯。”沈宁低低应道：“想要睡觉，但是大脑有自己的想法。”
看他还能讲笑话，问题是不大了。
沈宁闭着眼睛休息，过了会他小声道：“我听到了。”
谢寅：“什么？”
“你和你母亲的对话，听到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毕竟那时候他都大脑不在线了。
谢寅沉默了下，道：“你想听么？”
沈宁睁开眼睛，乌黑柔软的眼睛望着他，说：“你想说么？”
“......”
谢寅把车停靠在路边，他看起来像是找一根烟抽，但最终克制住了，只是扭头神色有几分柔和地看着沈宁，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在后者发出抗议之前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然后转过身开口：
“上次带你去酒吧看的那男人是我哥的前男友，我哥他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男人。”
因为已经有了准备，沈宁并未过度震惊。
“但是他不敢说，就是跟我，也是我十六岁以后他才说的。他说他遇到了一个人，对他很有好感，他们会相处试试。”
“我出国的时候，他们已经交往了，我们一直都是瞒着爸妈，希望有一天，我哥他更强大一点，能独立自主的时候告诉他们。我说我会站在他那边，但是我没有做到，我收到消息回国的时候，他已经出车祸去世了。”
沈宁终于露出些许震惊，他预感到这将是一个他不会喜欢的故事。
“后来我才知道，我哥向我爸妈出柜后，他们完全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逼迫他和他男朋友分手。我哥他不同意，他们就做了一些......过激的行为。我妈为了让他‘矫正’性向，也为了他能留下一个孩子，下药让一个女人和他上了床，我哥非常崩溃，不能接受，我想那段时间他一定非常难过。”
“再后来，就像你知道的，那个女人怀孕了，我哥的处境愈发艰难，再然后，我就收到了他出车祸的消息。”
沈宁神色复杂，无法言语。
“这真是，真是......”
太他妈的奇葩豪门家长了，一般人对外人动手，你们直接对自己孩子动手。这实在是......
以沈宁贫瘠的词汇，根本无法形容这件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他也无心去评价这件事里谢父谢母的行为，甚至无力顾及谢寅哥哥的悲惨过往，在听完这个故事后，沈宁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
男生转过身，他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身侧的男人。
“谢先生，你没有任何错，你哥哥没错，你更加没有错。”
虽然沈宁大脑很精神，但大脑同样不想工作，他绞尽脑汁才想出几句干巴巴的话，不断地重复着：
“谢先生，你把谢家睿照顾得很好，公司也管理得很好，你父母也……身体健康，你做的很好。非常棒，这件事虽然你爸你妈都有错，但是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做的非常好，你哥一定会以你为荣。”
男生的手臂柔软而有力，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身体和心脏，让谢寅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挣脱。
他的怀抱又是那么温暖而稳健，即使谢寅深藏在心底多年的不甘和愤怒尽数涌出，用力地冲撞着这具柔软强大的身体，也能够被他全部宽容温润地吸收走。也同时化解着他经年积累的悲伤和自责。
......
沈宁用力地拥抱着他，包容着他所有情绪，直到怀里的人渐渐稳定下来，那股萦绕在他周身的悲伤消失不见。
一只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沈宁顺势松开手，谢寅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脸庞还有些潮红，呼吸急促。
“都过去了。”他道：“我只是希望不会再有人因为意外而离开。”
沈宁张了张口，谢寅转过身理了理额前头发，重新启动车子。他太过专注在他的动作里，没注意到身旁男生眼底闪过一丝仿佛愧疚般的惆怅。
那如果，不是意外。
是命中注定呢。
*

第71章 爱和吐血都不能隐藏
为了转换心情, 也是为了庆祝展白交到女朋友，周六晚上, 沈宁和谢寅两个人一起去了展白家里吃饭。
展白新交的女朋友是电视台主持人，人长得端庄大气，家里也在海城很有底蕴，展白为了表示隆重，请了商圈文化圈不少年轻人来，大肆宣告天下他们在一起了。
沈宁对展白这种既土豪又庄重的做法表示非常欣赏，展白这个人缺根筋的地方不说，其他的还是很有江湖义气的，这种人，就算知心好友不会很多，但在各个地方都能吃得开。
作为展白的兄弟, 他的挚友, 兼任谢氏总裁，谢寅一到自然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展白拨开人群, 满脸傻笑地把身边的女孩子介绍给两人。
“哥, 这是宣虞。”
“宣宣，这是我谢哥和他朋友沈宁。”
谢寅的名字在海城是如雷贯耳, 宣虞笑着说：“谢哥好，沈宁你好。一直听小白说起你们, 今天终于见到了。”
谢寅嘴唇微微含笑, 将手上一个礼盒拿出来道：
“这是我和沈宁一起选的, 小白和我是兄弟, 你就不要客气收下吧。”
宣虞看了眼展白, 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谢谢哥, 谢谢沈宁。”
这位宣小姐如此端庄大方，连沈宁都很满意，主要是展白本身有点跳脱，如果有宣虞这样稳重的人能管着他，让他嘴巴里少出点这样那样不着调的话，那就世界和平了。
寒暄完后，谢寅带着沈宁到边上吃东西。不断地有人过来和谢寅攀谈，沈宁：“......”
打发走了一批人，谢寅回头：“......”
两个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谢寅道：“你一个人可以么？”
沈宁：“谢先生你要相信我，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的抗压能力。”
谢寅：是，那是没你没心没肺厉害。
他抚了一把沈宁脑袋，道：“有事叫我。”
沈宁连连点头。
送走谢寅后，沈宁身边骤然轻松，派对上来了很多人，有互相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谁都不会刻意在乎别人，除非那人眼熟得有如谢寅。
沈宁快乐地把几个小蛋糕连同鹅肝牛舌烤蘑菇放进盘子里，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杯绿色果汁，站在大厅楼梯边上的一角，愉快享受美食。
直至：
“沈宁？”
这一声“沈宁”带着几分倨傲意味，很像是他初期和谢寅出去时那些人叫他名字时的样子。
沈宁转过身，看到两个穿着挺阔西装的年轻人各自手上拿着一杯酒，满脸倨傲，来者不善地看着他。
沈宁淡定回答：“嗯，我是。”
他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周围，发现自己所取的位置的确不太好，这角落太安静，最近的人堆离他也有5米之远。5米，足够这两个男人亮出两次拳头了，当然了，前提是他们要敢。
展白啊展白，你在海城威慑力不够强啊。沈宁感叹了一声。
其中一人抬着下巴说：“就是你吹枕边风让谢寅把林从柏弄出国的？”
这是一个许久都没有听到了的名字，沈宁诧异了下，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人看着他的反应更愤怒了，他压低嗓子吼：“你不会是已经把林从柏忘掉了吧！”
原本已经忘掉了，你这么一提又想起来了。
沈宁神情淡然地说：“你们是有什么事么？”
沈宁对林从柏这个人没好感，自然对他的亲朋好友都没有好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他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握着拳头说：
“我就是不理解，从柏是对你做了什么事，让谢寅这么针对他？从柏他想从国外回来，但是林家一直不肯，说是会触犯谢寅，我知道谢寅是为了你。你说吧，你到底要从柏怎么样才肯放过他，他在国外已经得到教训了！”
沈宁：“......”
得了，是一群脑残，为了区分他到底是傻的脑残，还是坏的脑残，沈宁问道：
“你知道林从柏从前还给人下过药么强迫对方么？”
“什么强迫？”另外一个男的不屑地说：
“以我们这样的权势要个人还需要强迫谁，是不是那个人没得到想要的所以污蔑人啊。”
沈宁敛下眉睫，道：“我知道了。”
两人一喜，继续趾高气昂地说道：“那你是同意跟从柏和解了？”
沈宁：“我会把你们两个今天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达给谢寅。”
这两个人虽然人很笨，但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混的，直觉沈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阴沉的气氛一瞬间迷雾般环绕在这个角落里，其中一个人望了眼自己的朋友，踏出一步。
“你......”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面前的男生忽然脸色一变，快速伸手捂住嘴，但大口大口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之间漏出，混乱手掌下方圆口的玻璃杯中，顷刻间澄清的绿色果汁染成一种混合着鲜红液体的重灰色。
一缕血丝在浑浊的色彩交界处缓缓升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呆住了。
“你，没事......”刚刚踏出一步的男人伸出手，面前的人却猝然抬头。
男生眼中带着仓惶和无措，他眼底满是混乱，然而那种混乱却没有对于事件本身的恐惧，反而像是对于这件事发生在这的无措。
沈宁睁大眼睛，惊惶地扭头，谢寅和别人聊天途中一直是不是地在关注他，这会儿他又撇过来了视线，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脚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不能，不能让他知道！
沈宁瞳孔蓦地收缩，他飞快拿出手帕擦干净手上嘴角残留的血液，又狠狠瞪了对面两人一眼，两人被他眼中冷酷决然震慑住，一时都忘了收回手。
沈宁把手帕胡乱地往口袋里一塞，飞快拿出手机，等到谢寅走到他面前，他正好打完这几个字：
【谢先生，咬到舌尖了，好疼TAT】
谢寅只远远看到他在和两个人说话，似乎气氛不是很对，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他在擦嘴。他眼睛一瞥，撇到桌子上一杯染成污浊色彩的饮料，皱眉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宁：TAT
谢寅有心教训下这个小笨蛋，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又想起他的凝血问题，忽然间又说不出重话来了，只能冷冷道：
“我带你去医院，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要再惹我生气。”
沈宁呜呜点头。
谢寅冰冷的视线在边上两个呆若木鸡的男人身上扫过，护着沈宁往外走去，他连和展白说声走了都没，直接把人带出去别墅。
上车后，谢寅要看沈宁的伤口。
沈宁：“五五五五，五！”
谢寅：“你呜什么呜，把嘴巴张开，让我看看伤口。”
沈宁：“呜......”
他仿佛很痛地张开嘴，眼角不断溢出吃痛的泪花，小声小声地抽泣。
谢寅又无奈又心疼，似乎是因为出了血，男生口腔异样得红，舌尖裹着一抹艳色，倒是没有看到再出血。
谢寅小心地用手帕擦拭着他的眼角，因为愤怒和心疼凶他：
“吃个东西连舌头都会咬伤，我看你现在是跟洋娃娃一样娇贵了，出门都要带在衣兜里。”
“以后不让你出门了。”
沈宁：“嘤嘤嘤。”
谢寅被他小狗般可怜兮兮的脸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轻轻地在他眼角吻了下，道：
“好了，我不生气了。”
男生松了口气，却还是低着头，一脸很郁闷的样子。直到谢寅放开他去做自己的事，他才从心底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次，保住了秘密。
......
......
医生检查之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是说咬破了嘴唇。
“可能是把嘴唇和舌头弄混了。”
谢寅看了眼一脸心虚的男生，换了别人他可能还会嘲笑，但沈宁的体质，伤到嘴唇就痛得要死要活，真要伤到了舌头该怎么办。
护士带着沈宁去抹药，谢寅在诊室呆了一会，出声问道：
“他的身体很虚弱，除了痛觉异常外，还会很多东西过敏，此外还有运动型哮喘，凝血功能障碍，会对他的生活有影响么？”
“有影响是肯定的，根据你的说法，他应该是天生体质偏弱的人群，建议日常调理保养，定期做身体检查，凝血功能障碍的话，他应该检查过不是血友病吧？”
谢寅怔了怔，道：“没有，他从来没有说过。”
“如果是轻型血友病或者普通凝血功能障碍的话只要抑制，和正常人相差不大。重型的话他应该会有自发出血现象，这个是很难弄错的，他这个年纪如果有这个病，病状应该很明显了。”
谢寅快速道：“他没有这个情况。”
医生：“那就不要太担心。”
谢寅走出诊室时，沈宁已经敷了药，全身健康蹦蹦跳跳。
“谢先生，我们要回去了么？”
“嗯。”
“那我们走吧。”
从医院到停车场有一段路，两个人慢吞吞走着，沈宁抬起脸，状似随意地问：
“谢先生在里面都和医生说了什么啊，好久不见你出来。”
“最近老爷子也有点身体问题，随口问了医生几句。”
“谢老爷子么？的确，他年纪很大了吧。”
“嗯。”
今天出门的时候是让司机开车的，两人上车后不久沈宁就倒在沙发座椅上昏昏欲睡，他背对着谢寅，肩上披着一件小毛毯，乌沉沉的睫毛落下，在光影交换时落下一道深沉的倒影。
谢寅看着他安然入睡的背影，手机上亮着他和邵正觉的对话。
【谢总：下周在我做体检的那个医院，准备一套和我一样的方案，带沈宁过来检查。】
【邵正觉：明白了，谢总。】
......
沈宁恢复了他日常的生活，不过，临近三月末，他的画也完成了，李昌雅和陈苍南他们不在，他就邀请了箫锦前来欣赏他的大作。
箫锦这段时间也在潜心画画，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笔和画，不过他也并非对外界毫无所知。
在欣赏完沈宁的大作，到屋顶一边吃点心一边闲聊时，箫锦忽然八卦道：
“你知道么？那天你被谢总带着离开后，很快就有人请跟你说话的那两个人‘喝茶’去了，听说喝了好大一壶茶。”
沈宁：“你都哪听来的？你不是那天不在么？”
箫锦：“朋友圈都是啊，群里也在聊，你是不知道你家谢总的关注度么？”
“那后来怎么样了？”沈宁想起为了快速消除谢寅的疑心，他到现在都没有告那两个人以及林那个啥的状，就怕又让他想起这件事。
林那个啥绝对不能回来，至于他那两个朋友，既然他们感情这么好，不把他们送过去和林那个啥在一起好像说不过去。
箫锦：“我听说谢总给那两个人的家里施压了，他们家也准备把他们送出国避避风头。”
沈宁：哇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我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林家那个小子做事情特别脏，我们也看不惯他。但是大家表面和平，也不能拿他怎么办。幸好有你，得罪了你就是得罪了谢总，或者说比单单得罪谢总还可怕，还好我当时招惹的是谢总。”
箫锦骄傲地说：“让我叉会腰。”
沈宁笑眯眯地说：“我是绝世妖姬嘛，吹吹枕头风小意思。”
箫锦哈哈大笑。
他笑完后又感慨道：
“不过谢总是真的对你好，我们圈子里谈恋爱轰轰烈烈地见过不少，但大都是口头真心，嘴巴说的好听，实际行动一样没有。”
“像谢总这样保护你，为你披荆斩棘的，只见过他一个。”
沈宁淡淡笑道：“那是因为谢先生本来就人好。”
他记得自己好像从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还记得当时自己是那么义正言辞，是连自己都相信谢寅只是人好。但到了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在谢寅人好之外，谢寅是真的，对他很好。
这个认知涌入胸腔，却并未让他感到高兴。沈宁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
当天晚上，谢寅回来，沈宁端着一碗汤郑重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
谢寅：“......”他抬起脸。
沈宁清了清嗓子，满脸认真道：
“谢先生，你为我出头了么？”
“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但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只好用这碗汤表达感激之情了。”
谢寅：“......请问这个汤是你做的么？”
沈宁：“不，是丽姨做的。”
谢寅：那没事了。
他接过汤，放到桌上，面前的男生还没有离开。他只好放下汤勺，说道：
“你不用感激我，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你以前可不会这么想。”
沈宁疑惑了下：“啊，是么？”
“是啊，你以前，我不帮你你以坦然处之，但是怀恨在心，帮了你那是我分内之事，你一点感激之情都不会有，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嘀咕我过来的太慢了。”
沈宁对着谢寅似笑非笑的眼睛，“啊”，“哦”了好一会，才发觉自己好像是这样的。他一直觉得是命运（作者）对谢寅这个角色太过偏爱，将世界上95%的好运都给了他。而不管是自己还是“沈宁”都只不过是被命运（穿越之神&作者）愚弄的人，因此他理所当然地接受谢寅所有在他人眼中看来“优待”的待遇。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是真的对自己好的呢？
或许是把他当作“谢寅”看待，而不是书中角色看的时候。
“那是因为我知道谢先生是真的对我好。”
他顿了顿，看着谢寅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报谢先生。”
谢寅低笑了一声，低下头慢慢地拨开浮在汤面上的几根葱花。
“我已经得到了。”
沈宁从书房出来后，还不想立刻睡，他慢吞吞地走到画室，坐在凳子上两眼呆滞地看着墙壁上的一片雪白。
过了一会，他忽然醒了过来。
有了，他可以把谢先生画进他的画里，用画中所有美好的色彩来祝福他，祝愿他平安，喜乐，每一天都开开心心。
——
然而沈宁的这幅画还没画完，第二天他就不得不去上课了，因为今天有大魔王的课程，好像之前有段时间他逃课比较多，已经被大魔王盯上了，他不敢......
这段时间他的确出现在学校里比较少，连他的室友都问他最近去哪了。
张硕：“是蜜月旅行么？”
江浩：“马尔代夫？”
陈用：“他只是上午逃两节，下午逃两节这样的，没有连着几天不见好么？”
沈宁万万没想到，这里唯一的正常人竟然是陈用。
“哟，陈用你变聪明了啊，果然恋爱会让人成长啊。”
陈用：“嘿嘿。”
几个人正说着，刘静和她室友到了。几个人在后面一排座位坐下后，上半身前倾小声地说：
“今天最近都乖一点，不要惹大魔王生气。”
几个人看她们这样很是疑惑，小声问：“怎么了？”
“学校里一个老教授去世了，她的伴就是我们院的张教授，他和大魔王是好朋友，这几天他们都在忙这个事，心情都很压抑。”
“啊，这样啊......”
“哎，听说是心脏病，一直有这么病，虽然说早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还是很难过吧。”
“这种事情怎么会好受呢，越是爱就越是痛苦，所以才说，一个人去世后最痛苦的就是还活着的，爱他的人。”
“是，我以前邻居家那对夫妻也是老婆出了事......”
......
“所以我们大家都乖一点，上课不要闹了。”
“知道......”
几个人窃窃的聊天声还没有结束，身旁一张椅子忽然发出呲哑一声，几个人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过去，就看到沈宁呆呆地站了起来。他脸上血色全无，一张脸仿佛失了魂。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了怎么了？”
沈宁张着嘴，无声哑然。
他终于知道了那一天箫锦找他时，他感到迷茫困惑的原因。因为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件事：
如果自己不在了—镧簠—谢寅很会伤心。
这个他从未想到过的认知就像崩溃的熔岩般冲击着他的大脑，刹那间让他所以理智都灰飞烟灭。
他已经为了这个病失去了很多东西，快乐的童年，自由的青春期，健康的身体，自在的选择生活方式的可能，乃至于他可能存在过的工作，他父母本该拥有的简单快乐的人生......
这一切一切都已经随着上一世的结束而消亡，而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一生属于沈宁短暂的人生里，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谢先生能开心快乐。
他不想，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谢先生会难过。
*

第72章 分手
傍晚时分, 邵正觉从外面办事回来，他路过大厦一楼的咖啡馆, 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先生？”
邵正觉走进咖啡馆：“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上去？”
沈宁面前放着一杯奶咖，都几乎没喝，他笑着道：
“就不上去打搅了，反正也快下班了。”
沈宁过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就呆呆地坐在下面，望着台阶上不断来往的人。
“这样啊，那我上去和谢总说一声。”
“没事，哎，我看到好多穿着谢氏制服的人进出大楼，是有什么事么？”
“啊，这个啊。”邵正觉看着外面穿着谢氏制服的员工, 道：
“公司每年年初和年终有两次体检, 公司员工分批去医院，避开拥挤。”
“那你们公司福利很不错嘛。”
“是, 谢总时常教育我们身体是获取未来生活的本钱, 一切以身体健康为主，其他都是小事。”
沈宁心说这可不像谢寅会讲的话, 要讲也是另一种形式。可是提起体检，他心里莫名堵得慌, 随口道：
“这样的话我什么时候也去吧, 到时候要邵助理帮忙安排了。”
邵正觉没想太多, 回答道：“谢总已经给沈先生安排了。”
沈宁脸上故作的微笑蓦然一僵, 他猛地抬头, 在看到邵略微惊讶的脸后立刻换上一个惊喜的笑容。
“我太高兴了, 谢先生果然很关心我。这个事情就当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否则谢先生的安排就白费了。”
邵正觉点点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他这才上楼。
他走后，沈宁脸色才缓慢地沉淀了下来。
“没关系的。”他自言自语，低声安慰自己。
“你不是已经决定要和谢寅分开了么？这只是又给了你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
“谢先生对你很好，你必须......必须对得起他。”
......
沈宁给邵正觉发了个信息，说他突然有点事，先回去了，不必告诉谢寅他来过了。他离开后，坐车去了画廊。
这个画廊是乔语颜管的，他事先给乔语颜发了信息，到了时候，乔语颜已经在等他了。
“你说你想委托我们负责将你的画出展4月亚洲展？”
“对。”沈宁直截了当：“我对出展事项不熟，而且我身体也不太好，这么负担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希望有专业的人士处理。”
“当然可以，我们可以为你推荐专业人士，不过到时候可能需要签署一些文件。”
“好的，没问题。”
从画廊出来后，沈宁才呼出一口气，看着门外渐渐昏暗的天际，往着家的方向走去。
而几十分钟前，谢氏大楼内。
总裁办公室内，透过正闪烁微光的笔记本屏幕，谢寅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说你在楼下见到了沈宁？”
邵正觉：“是，我见到了沈先生，我们还提到了体检的事。但是我上楼的时候他发信息跟我说他已经回去了。”至于他跟自己说不要告诉谢寅的事，他都隐藏了下来。
谢寅微微蹙眉：“你们有说具体时间么？”
“没有。”
“好，你下去吧。”
邵正觉下去后，谢寅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傍晚五点一刻，他晚上还有个晚宴，到家大概要八点多。
他沉沉地阖上眼睛，沈宁，你在想什么？
......
......
从晚宴回来，到家时已经八点过半，这个时间点沈宁倒是还不至于要睡觉。
一盏客厅灯迎接着他的晚归，谢寅放轻脚步，上楼打开房间门。
书房不在，卧室不在，画室也不在。
谢寅终于走到音乐室门口，他才刚打开门，震天动地的音乐就像火山岩一般倾泻而出。谢寅不觉皱了皱眉，他快速扫视室内，在一个沙发上看到一个人影。
沈宁侧身朝内，躺在沙发上，两只脚微微蜷缩着，睫毛在直射下来的光芒中轻轻颤动着，随着音乐声，他指尖跳动。
一个人影覆盖在他身上，沈宁敏锐地睁开眼睛，在看到男人脸的时候张了张嘴，然后飞快地坐起来：
“谢先生，你回来了啊。”
谢寅调低音响声音，道：“你耳朵受的住么？”
“其实我才进来十分钟，是真的才十分钟。”他一副恨不得指天发誓的表情。
“嗯。”谢寅点了点头，伸手去拿他脖子上挂着的耳机。
沈宁下意识地身体往后一仰，避开了他的碰触。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他目光垂落再一次避开男人带着几分询问的视线。
不过他很快掀开眼睫，认真地看着谢寅道：
“谢先生，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谢寅缓缓地将手收回，平静道：“你说。”
男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纯真的笑容之中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是这样的谢总，我以后想专注往油画这方面发展，你也知道，我画画有几分天赋，以后的成就一定不小。我们这样的关系以后被挖出来的话，对我影响很不好，所以我想和你分手。”
“其实也不算分手吧。”
他皱了皱眉头，很困扰地说：“只能说是解除合约，如果谢先生想收违约金的话，我也愿意付钱。比如当谢先生的情人，还是当画家比较好。”
他说：“毕竟我们这样的关系不光彩。”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注视着谢寅的眼睛，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心口一致，证明他心底正是如此所想。
谢寅的双眼从他闪闪发光的眼睛下移，定在他透露着欣喜神色的脸上，那两个小小的，红润润的漩涡上。沈宁最近这段时间脸色时常泛出红潮，像两坨云彩，看着健康，又觉得有些异样。丽姨说要给他补补，别让他又生病了。
他为了这个小混蛋过段时间加班，不得不额外花费时间精力去对付那些对他有敌意的人，还要想着今天天气怎么样，明天会不会下雨，他有没有带伞......
丽姨也为他琢磨着每日的饭菜，饭后甜点，眼看着皱纹都多了几条；开春了，院子里的花又要开了，他对花粉这么敏感，修理庭院的老庄这些天也在烦恼哪些花该移出去，整个院子怎么修剪......整一个家的人，几乎都在围着他转了，可是谁会想到呢，这个小混蛋他一遇到问题就撂手不干了。
他逃跑了。
因为察觉到你的身体异常，因为要带你去体检，你就害怕了。你的身体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让你连跟我一起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分手，这就是你想到的方法么？
谢寅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流转着深沉的光，压抑而汹涌。
他长久不说话，眼神又那么可怕，那种灼烧人的阴鸷神色让沈宁胸口蓦然一颤。他目光一闪，避开谢寅的视线，呼吸了一口，才能继续道：
“谢先生，我——”
“可以。”
“什么？”沈宁一个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可以。”
“可以分手。”谢寅的目光已经恢复缓和，仿佛那一瞬的愠怒冰冷只是沈宁的错觉。
他神色里甚至带着往常看着男生时偶尔会有的那种宠溺，宽容温和地说：
“就像你所说，我们的关系的确不利于你将来的发展，你要分手我完全可以理解，违约金我也不要了，我们毕竟认识这么久了。”
“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个月还有9天，就算是分手也要有缓冲时间，否则丽姨会起疑。等这9天过去，这个月过完，我们再分手吧。”
沈宁张嘴“啊”了一声。
谢寅皱着眉头不悦道：“怎么，连这点忙都不帮么？”
“我找下一个也要时间的吧。”
沈宁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回神道：
“可，可以。”
“我会守好这最后的时间的。”
“那就好。”谢寅扬起唇角微笑着说：
“不要有心理负担，回去睡觉吧，我们明天再想之后的事。”
“好。”
沈宁怔怔地被谢寅推着回了房间，他一路低着头，临进去房间前还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多余的言语都没说，只是扬起一个笑脸，满怀感激地道：
“谢谢你，谢先生，晚安。”
“晚安。”
谢寅一直温和地看着他，直到房间门关上，走廊上只余下他一人，他脸上神色才骤然沉下。
......
......
第二天早上，连续下了一个礼拜的春雨终于放晴，早晨空气清新，连带着大脑都仿佛浸入过山野的清泉。镜子前，男生的面容透着底色的苍白，眼睛澄莹如练，他用手拍了好几次脸颊，才慢慢地开门下楼。
餐厅里面丽姨已经打点好了早餐，沈宁一如既往地坐到他的位置上，刚要开口说早安，谢寅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地不打一声地离开了餐桌。
沈宁有片刻的茫然，直到丽姨嘟囔着谢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吃完了，他才猛然想起，现在他们已经在分手初期的“争吵”阶段了，谢寅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大吵大闹，所以他为他们选择的剧情是“冷战”。
谢寅真是......面面俱到。
丽姨从屋里走出来，看沈宁还没动筷子就道：“沈先生，你怎么不吃？不合你胃口么？”
不知道是出于演戏还是真的胃口不佳，沈宁抬着稍许苍白的脸说道：“最近胃口不太好。”
“这样么？”丽姨急道：“那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还有别的地方不好么？”
沈宁纲要回答，丽姨忽然眼睛一亮，高声喊道：“先生，沈先生身体不好，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沈宁的身体是一家子最挂心的事了，换了平常，谢寅或是宠或是责骂，都要好好教训一番。然而今天的谢寅却仿佛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语气冷淡地说：
“不舒服就看医生，不用叫我，我也不是医生。”
丽姨：“......”
她看了看脸色阴沉的谢寅，又看了看低着头不说话的沈宁，才知道家里两位先生吵架了。
谢寅很快离开，走的时候也是医生招呼都不打，丽姨把人送到门口，看着车子拐了弯不见了才回来。
“沈先生，这......”
沈宁抬起脸浅笑着说：“我只是胃口不好，不用叫医生。”
“是，是......”
两人的冷战就此拉开了序幕，谢寅的表演细腻且持久，为期9天的分手过渡剧情，就宛若是真情侣吵架冷战分手。
整个别墅气氛生硬，丽姨时常露出担忧神色，但是以她的身份，也什么都不能说。
这天下课后，沈宁回到别墅，丽姨：“来来，先生，吃饭了，给你做了爱吃的酸辣藕片。”
沈宁随口问道：“谢先生不回来吃么？”
丽姨脸色一僵，呵呵笑道：“先生今天不回来。”
“哦，这样啊。”
谢氏做到如今这个规模，也不需要他们总裁天天抛头露面去酒场和人打关系。除非去外地出差，否则谢寅很少连着几天晚上不回来吃饭，而这周他已经连着三天没回来了，他这是为了躲避谁，答案不言而喻。
“没关系。”他微笑着说：“既然谢先生不回来，那我们就吃饭吧。”
这一顿饭丽姨陪吃得小心翼翼，看到她这样，沈宁本来还不错的胃口也弄得没了，随意吃了点，他回到房间，手指落在一个最近聊天还是一周以前的对话框里，他的指尖在跳出来的九宫格输入法探了探，数秒后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
......
周五这天，上午两节课后，沈宁忽然收到了来自丽姨的消息。
“沈先生，我从老家拿了一些新鲜蔬菜，想做凉拌菜吃，这个菜要鲜吃，我问先生今天回不回来他不回我信息，你能不能替我问问？”
沈宁张了张嘴，他明知道丽姨的心思，但欺骗丽姨本来就已经让他很过意不去了，在这种小事上他实在不想让她为难了，就道：
“好。”
“好好，那先生一定记得问啊！”
沈宁拿出手机后，在教室座位上呆坐了好一会，等到周围几个同学慢慢回来，他才伸出手慢吞吞打字。他按了一下发送键，一条信息嘭地跳到了上面对话框。
沈宁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下。
【沈宁：谢先生，你今晚回来吃饭么？丽姨想做凉拌蔬菜，这个菜不能放，不知道要不要给你准备。】
他发出这条信息后就一直把手机放在边上，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消息提示，他才确认后消息提示的确开了，那边就跳出来了回复。
【老板：沈先生你好，我是邵正觉，谢总正在开会，他今晚不回来吃饭。】
“......”
好一会儿后，他才在屏幕上打出几个字：
【沈宁：那他明天还要上班么？】
【老板：我不确定，沈先生。】
【沈宁：知道了，谢谢邵助理。】
【老板：不客气。】
屏幕缓缓暗下，房间里凳子上的男生也仿佛随着摄入窗口倾斜的阳光陷入了昏沉，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椅子重重被推开的声音。
......
......
沈宁心情抑郁，虽然分手是自己主动提出，但谢寅避他避得这么明显，还是让他十分受伤。
谢寅能这么快得整理情绪，改变路线，只能说明，在他心里，沈宁根本没那么重要。
——或许其实，我离开了谢先生也不会很伤心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宁就蔫了。早知道就再晚几天说了，把他榨干了再说。
因为要分手，沈宁断断续续地开始收拾东西，他房间里东西太多，都是谢寅买来送他的，有最简单的衣服鞋子，还有围巾胸针戒指新的笔记本，包括最近一段时间被冷落的架子鼓。
他收拾着东西开着门，时而倾听着外面的响动，在听到楼梯口脚步声后，他飞快地起身走出房间。
“谢先生——”
谢寅一只手放在卧室门把上，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他脊背笔挺，五官深邃而立体，走廊上方的灯从上往下打在他的睫毛和鼻梁上，露出一个十分疏离冷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对他面对着的男生还有几分警惕和不耐。
这个认知让沈宁一下子丧了气。什么啊，只有我一个人把他当作了朋友。
他“温和”地说：“有什么事么？”
沈宁嘴唇蠕动了几下，好几句酝酿出来的句子都失去了挤出嗓子的力道，他百无聊赖，最终只能道：
“我想把谢先生送给我的东西还给你。”
“好，麻烦了。”
他说完，进门，很快就关上了门。
“......”
沈宁在他的门外站了好一会，才慢吞吞走回自己房间。
几分钟后，沈宁带着收拾出来的东西敲开了谢寅的门。
“谢先生，这是你送我的东西，常穿的几件衣服我就带走了，这些新的没动过的都放在房间里整理好了。还有你送我的胸针，手环，腕表......”
他低着头道：
“这些我都不要了，反正花的也是谢先生的钱，我只要我的画就行了，如果谢先生不介意的话，勇敢的颜料画布我都带走了。”
谢寅坐在椅子上，他睫毛低垂目光落在打开的盒子上，能看到里面拜访整理的各样饰品，每一样都用心擦拭过，闪亮得跟新得一样。
过了一会他道：
“我的戒指呢？”
沈宁放在大腿外侧的手往后缩了缩，很快他紧抿着唇把手伸了出来，放到谢寅面前时却又蓦然缩起了手指，他眼尾挂着一抹红，脸上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他看着谢寅道：“谢先生，可以把戒指送给我么？反正谢先生也不缺吧。或者卖给我也行，可以便宜一点么？”他装可爱。
谢寅沉默了瞬，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必须把直接联系我的通讯路线删除。”
沈宁忽然间觉得没意思了。
“不要了，都还给你，我都不要了。”
他快速地把手上的戒指拿下去，谢寅看着对面没精打采的脸，没有顾虑他的心情，只是道：
“小白给你的车可以留着，毕竟这是他送给你的，我无权收回，他应该也不回要。还有你的鼓也可以带走，留在这里没用。至于游艇......”
沈宁大声地说：“我说过了，都不要，你全部拿走吧！”
这一声震入耳膜后，两个人都怔住了，沈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飞快道：
“抱歉，谢先生，我太大声了。”
“对不起，我先回房间了，这些都还给你！”他取出手上的戒指，飞快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书房里，只留下一地银白的灯光，和从椅子上倒映下来的一个黑色影子。影子乌乌沉沉地不断地延伸至房间每个角落，直至将整个房间都占据得容不下他物。
良久之后，屋内才响起一声叹息。
......
沈宁回到屋里不久，外面就传来敲门声。那个敲门声不像是丽姨的，它更加的沉稳，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久等等不到它消失，沈宁只好喊：“进来。”
谢寅打开门，房间里，男生盘着两条腿坐在沙发上，他原本是低着脑袋的，看到他进来，才抬了抬头，眼底一片茫然，眼尾一抹红还未消失。
他嗓音低沉，落在空气里像是上低音号平缓而绵长的叙述，不复之前面对谢寅时的“阳光”。
他说道：“你过来干嘛？”
谢寅温和地说：“我以为，就算我们结束合约关系，也还算朋友。”
表情低落的男生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谢先生都刻意避开我了，又何必拿这句话来哄我。”
他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没把东西还给你......”
谢寅坐到他身边，沈宁现在做的是单人沙发，要坐双人就必须挤一挤，他挪了挪屁股，给他让开一个位置。
谢寅坐下道：
“我以为是你想这样，毕竟你以后是要当大画家的，我怕自己会影响未来大画家的声誉。”
谢寅是很少用这种自嘲的语气与人说话的，他的身份不需要。但这样的说话方式的确有用，效果立竿见影，沈宁很快扭头看向他道：
“所以你不是故意要避开我？”
“没有啊，我以为这一点我们彼此都清楚。”
谁知道啊，你谢总心思太难猜了。不过这会儿沈宁也顾不得这些了，他急切地问：
“那我们，我们还算普通朋友么？”
“当然了。”‘普通朋友’这几个字在谢寅舌尖滑过，他笑了一声，道：
“现在只是为了演戏，让分手剧情更加自然。你离开后，我们也可以联系。”
什么啊，原来是为了这，沈宁这几天都一直沉甸甸的心陡然松了下来。
“我还以为谢先生立刻就把我忘了。”
他眼睛闪亮亮地说：
“那是朋友的话，我们可以电话联系，还可以偶尔见面，等到以后——以后如果我去别的城市，别的国家，我会寄明信片给谢先生的，直到谢先生找到新的朋友，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谢寅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沈宁的眼，看着他毫不作伪，真的非常开心的脸，点点头道：
“好啊。”
沈宁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
谢寅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重新恢复精神，忽然出声道：
“那我现在可以吻你么？”
沈宁“啊”了一声，呆呆地说：
“可是朋友不能接吻。”
谢寅被他说的笑了下。
“是啊，可是我们不是还有另一层关系么？”
另一层，不包含在合约里的关系。
沈宁眼神动摇，一脸被他说服了的表情，谢寅无视他内心的挣扎，一只手支撑在沙发上，俯下身低头去吻他。他的气息有蛊惑的效果，沈宁心脏剧烈跳动着，慢慢地阖上眼，嘴唇碰触道两道柔软干燥的唇肉。
半分钟后，他环上了男人的肩膀。
*

第73章 体检
两个人“和好”后, 唯一有用的决定就是在“分手”之前最后约会一次。
“说起来，都没有好好约会过一次。”
谢寅恢复了他从前的语气, 沈宁早已经心事全无，并且把他的戒指要了回来，正拿在手上把玩，闻言随口道：
“那就去约会啊，谢先生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谢寅摸了摸他的脑袋。
两个人周六上午一大早就出门，他们先去了画廊签署代理委托。
乔语颜将一位四五十岁面容十分文雅，浑身透着股书香气息的男人介绍给沈宁，说这位高先生有二十多年的艺术品经理人经验，这几年专心于油画一途，对国内外油画以及大型艺术展都经验丰富。
沈宁相信以自己和谢寅的关系，他们也不会找不靠谱的人糊弄自己, 当下谢过了她。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休息室走。
到了地方后, 谢寅温和道：
“你过去吧，我在这里等我。”
“好啊。”
沈宁虽然说今天要来办正事, 但穿的却很日常, 深红色毛线围巾显得十分青春年少，当然也是被谢寅的淫威之下才戴上的。
谢寅把他的围巾摘下来拿在手上, 又整了整他脑袋后面的黑色帽子，后者随意看了眼他, 才跟着走进里面。
休息室中间隔着一排透明的玻璃, 两边打通, 可以清晰看到里面场景。乔语颜先是拿出了许多文件, 拿出两支笔各给一支。
沈宁检查着文件。
那位姓高的经理人笑道：
“沈先生真是青年才俊, 虽然之前就听说沈先生只有二十岁, 但现在一看, 更觉得年轻了。”
“我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沈先生也是极具天赋的了，你的画非常的感染力，这份感染力是超越国界和艺术届的，以你现在的年纪，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扬名海内外。至于要比李昌雅的成就高出几分。”
他开了个玩笑。
沈宁也跟着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下次李昌雅过来，你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说。”
几个人乐呵呵笑起来。
乔语颜笑着说：“可以签字了么？”
“可以了。”
沈宁握着笔，快速签名。
休息室正前方的台子前，几个人正围着中间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年轻的那一个眉目十分清秀，脸庞在两侧高开的天窗下透出莹润的色泽，是难得的好脸色，他正快速地在文件上笔画，看手势就知道那字一定是龙飞凤舞。
谢寅的目光从那头收回，接通电话。
“喂。”
邵正觉：“喂，谢总，体检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嗯。”
他心口微微一沉，抬眼看了下玻璃对面，台子前两个男人已经在互相交换文件，很快就能完成。
谢寅低下头，听着电话里头的声音：
“已经查过了，沈先生父母上面三代都没有家族遗传病，其他病历正在打印中。”
“他们那个时代病历不一定完整，你还是尽快要齐沈宁的病历。”
“明白了，谢总。”
隔壁房间里，高先生接过沈宁递出的文件，确认完毕后伸出手和他握手。
“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这话应该我说。”
男生的手掌在男人手心忽然顿住，就好像一片叶子轻轻地飘落，这个脸上还满是学生气息的男生身体晃动了下，而后他沉上了眼睛，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谢寅刚刚收起手机，他恍惚间听到隔壁休息室发出了一声重响，他仿佛感知到什么般转过头。
环绕着透明阳光的台子前围绕了一圈人，探着身子努力地往地下张望，然而哪一个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那个人。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情绪涌上胸腔，谢寅眨了眨眼睛，思维有瞬间的绷断。
会议室，乔语颜猛地蹲了下来，惊声疾呼：
“沈宁？沈宁你怎么了？”
“来人，来人，快叫救护车！沈先生晕倒了！”
“......”
......
......
亮白色的光透进眼球，让未久接触光线的眼睛不适地颤动了数下，几次尝试后他终于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景，雪白的墙壁空无一物，就像每个深夜他惊醒时他对着的冷白一片。
心中厌恶油然而生，沈宁飞快地坐起来。
——
“不要这么激动。”
熟悉的声音让沈宁愣了愣，看清床前人时，这几个月来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谢先生，我怎么了？”他茫然地问。
谢寅抬眸看着他：“你在晕倒了，你不记得了么？”
沈宁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呢喃道：“我忘记了。”
谢寅微微蹙眉，嘴唇阖动了下，但他很快收敛眼底神色，摸了摸他的脑袋，道：
“刚刚医生给你检查过了，说没有问题。”
沈宁立刻抬头：“真的么？那我们可以继续去约会么？”
“嗯。”“约会”这两个字也触动到了谢寅，他轻声问：
“你很想约会么？”
“嗯。”沈宁微笑着说：“我很珍惜谢先生，所以想做最后的道别。”
“......”
谢寅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伪装的天真脸庞，站起来道：“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坐在车子里，汽车不断地往这一个方向驶去，甩开了高楼大厦，又甩开了低矮平房。一栋栋建筑被抛在脑后，而车子始终没有停下。
沈宁忍不住开口。
“谢先生，我们不是去吃早餐么？我饿了。”
从他昏迷醒来到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再等一等好么。”谢寅道：
“很快就到了。”
“......好吧。”
沈宁低头叹了口气，他今天是完美贴心的恋人，肯定要顺从恋人的心意啊。
他们最终停在一栋红砖小洋房前，这栋小洋房看起来颇有历史，但见着又十分干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营造的时代感。
沈宁看不出它的门道，只能抬头道：“谢先生，我们是在这里吃饭么？我真的饿了。”
谢寅握住他的手，慢慢地将他带到二楼一个休息室。
这个房间跟寻常休息室无异，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吃饭的地方，沈宁咬着唇，看向沉默的谢寅，过了会，他从椅子上跳下来，道：
“谢先生，我真的......”
他的目光不觉被门外走廊上的人吸引住，从走廊的一头，正走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那几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两个穿着熟悉的蓝色护士服。
沈宁眨了眨眼，茫然地喊了声：
“谢先生。”
谢寅指甲嵌入肉里，走过去半蹲在他面前：
“宁宁，乖一点好么？做完检查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沈宁：“我不想......”
门外的医生走进了办公室，连后面跟着的邵正觉也走了进来，沈宁紧紧抓着谢寅的手腕，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刻都不想离开温暖的巢穴。
他惶恐而又无助地看向谢寅。
“谢先生......”
谢寅的目光一直是冰冷且冷冽的，冷酷的时候像是冰原上的雪，亦或者沉寂月夜倒映下的影子，看似澄清实则冷漠。然而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却深邃而温柔，仿佛四月天的暖风，细细密密地包裹着他的身体。
仿佛能包容自己的一切。
也仿佛在纵容自己的任性。
“......”
沈宁慢慢地松开了手，两个护士带着他走出办公室。在跨出门槛的那瞬，沈宁忽然停下脚步。
“谢先生，对不起。”
谢寅的心蓦然沉下。
......
......
为了公开公正，几个非涉及隐私的检查室是透明的玻璃窗，站在走廊上，可以看到里头少年换上了一身天蓝色的病人服，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但也不会过于沉闷。
男生卷起袖子，等到护士把针扎进血管，他就吃痛地直皱眉。
他这样的敏感体质，哪怕一点疼痛也要喊半天，抽血的时候不知道多难受。谢寅紧紧地抿着唇，身后邵正觉踌躇了两步，还是上前：
“谢总，沈先生的病历，还有家族病历都重新整理了一份。”
谢寅接过文件。
“知道了。”
邵正觉微一迟疑：“还有，有些项目已经可以看到结果了。”
谢寅的回复只滞缓了一瞬，很快就收敛脸上神色道：
“我们过去吧。”
......
这家私人医院的院长是谢寅的朋友，同时也是他聘请的医院管理人，办公室里白板上挂着好几张黑白影像，一个三十来岁，浑身透着精英气息的男人指着白板上的照片道：
“他的体内很多器官已经发生了病变，各器官包括肺部，肾脏，食管均有不同程度萎缩，尤其肺部萎缩较为明显，X光片还拍到他肺部部位有一个两厘米大小的异物。”
医生顿了顿，继续道：
“形似肿瘤。”
“他血液中红细胞，血红蛋白偏低，血小板计数偏低，但考虑到他本身就患有凝血功能障碍，这个程度的数值还在正常范围内。但需要注意的是淋巴细胞数值和白细胞数值明显异常，淋巴细胞是机体免疫应答功能的重要组成成分，数值偏低说名他免疫力弱，白细胞偏低可能是炎症或感染引起，但淋巴细胞数值和白细胞数值同时偏低，至少说明他体内免疫系统已经崩坏，各种疾病都能够很轻易地找到他。在他体内建筑病毒的巢穴。”
他看了眼沉默的谢寅，说道：
“其实你跟我说他的症状时，我们第一怀疑是白血病，但他的白细胞并未增多反而减少，这不符合白血病的血常规，当然这并不能说明就完全可以排除白血病的可能。他的现在这种情况，可能是多种病发，肿瘤破坏了他的免疫系统，同时并发了其他炎症。”
“是非常危险的情况。”
“他现在这种情况，需要立刻住院查清病因，否则就算体内器官没有继续病变，也可能随时受到细菌病毒感染。”
谢寅的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眼底光芒晦暗。但除此以外，却也看不到其他异常。他看着白板上方的一张黑白照片，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道：
“他会突然晕厥，这个的原因是什么？”
“心脏血管萎缩导致大脑供血不足，就会出现突然晕厥现象。现在可以看出他的各器官的确有萎缩现象，还有一个就是脑癌，为此我们今天也做了大脑CT，结果马上出来了。”
“还有......”他看了眼谢寅。
“你说。”
“你说他还会莫名其妙的流血，如果不是口腔内布有问题，可能是自发性出血，但可自发性出血只有严重的凝血障碍才会出现，严重凝血障碍在日常生活是不能隐藏的。如果不是这个，我很怀疑他是内部咳血，如果是内部咳血，正好对应肺部器官病变，X光片的影像并不能作为检测的明确证明，还需要做胸部CT及支气管纤维镜检查。”
他所有的语言都指向一个猜测，不管是意有所指的说话方式还是他话中的深意都让谢寅极为不满。他的唇线拉紧，下颌线微微绷起，只是还保持着一分对待医者的尊敬，没有露出以后的高姿态。
过了一会，他说道：
“如果是肿瘤，他能够活多久？”
“这不好说，这要看是良性还是恶性，片子上显示的肿瘤并不是很大，良性可能性较大，但那是在他身体其他部位没有肿瘤的情况下，如果身体其他部位，尤其是脑部还有肿瘤，可能是全身多发性肿瘤，治疗难度较高，且术后复发概率较大。”
谢寅：“所以我们是在等脑部CT了么？”
“呃，是。”
谢寅点点头，冷静地说道。
“那我们就等吧。”
在难言的静寂中，大脑CT终于出来了，男人认真低看向电脑上的照片，回头笑道：
“好消息，大脑没有肿瘤。”
在进入这个房间后就脸色阴沉的男人终于露出一点放松神色。
“虽然CT检查不出早期肿瘤，但早期肿瘤不会致人晕厥，但考虑到他的情况，我建议他留在医院几天，做一个更加全面的检查。”
“我知道了。”谢寅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近两个小时各种病变，各个器官的变异讲解中，他的大脑失去了对事态严重程度的评估，直白地问：
“你觉得最有可能是什么？”
医生沉默了瞬，回答道：
“我觉得是肿瘤。”
果然还是肿瘤么？
谢寅一步跨出门外，他人已走出门口，身形忽然一顿，说话的语气带着点难言的微妙：
“你说，他这样的情况自己知道么？”
“......一般来说病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且如果已经到了突然晕厥的地步，肯定有先发症状了。”
“......我明白了。”
沈宁这个体检足足做到下午1点，他被重新被领回休息室的时候，谢寅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他手上拿着一份报纸，看到他回来，放下报纸，站起来道：
“做完检查了？饿了么，我带你去吃东西。”
就好像之前所有难堪的对峙都不曾存在。沈宁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他摸了摸肚子，点头说：
“饿了。”
谢寅拉起他的手道：“那我们走吧。”
他们去的是一家颇有名气的粤菜馆，沈宁喜欢吃烧腊，还喜欢肠粉和点心，要是平时，他肯定吃的满嘴是油了，但今天他少少动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谢寅看着他道：
“吃饱了？”
沈宁点头。
“吃这么少？”
沈宁纠正他道：“不是我今天吃得少，是我以前吃太多了，这才是养生的吃法。”
谢寅轻笑了一声，道：“你还知道养生了。”
沈宁叹气：“今时不同往日了，年纪大了，得养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伤心的神色都没有，仿佛只是随口感叹。谢寅的目光落在他眯着眼抚摸小肚子时脸上餍足的两个小涡旋上，打量着他脸上每一个表情。
他进去前还很害怕恐慌，出来后却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可以说，镇定过了头。就好像所有异常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纵然谢寅管着整个公司几百个人，一时之间也猜不透他的心理，想到临走前医生交待他尽量让他保持愉悦的心情，心想着不管怎样这时候不要刺激他，有什么事都可以等事情结束了以后再说。
他简单道：
“医生说还要进一步检查，让我们过段时间再去，住院几天再做个系统检查。”
“......好吧。”沈宁低下头，叹了口气，不甘不愿地说：
“那我还要向学校请假，我最讨厌住院了。”
他丝毫都没有想问自己情况的念头。
谢寅很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但那几句带着质问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没关系，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看着水面打圈的涟漪。
没关系，他连在工作上都可以容忍有异心的人，为什么容不下一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
两个人各自陷入沉思，饭后因为沈宁又是晕倒又是做了各项体检，下午没有再安排别的事。回到家的时候沈宁已经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好不容易才醒了，迷迷糊糊地说：
“谢先生，我先去睡觉了，午安。”
“......午安。”
谢寅在房间里坐下后便打开电脑处理公务，但文字和数字始终进入视野。良久之后，他终于认命，点开了医院发给他的体检报告。
如果说这是一张试卷，那上面一定满是飘红。几张黑白照上的异常物体有着明显的轮廓，小小的一点却足以致命。
谢寅一遍遍地检查报告上异常数值，看着下方医生的判断和建议。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然转淡，谢寅脊背发硬，他拿起边上已经变凉的咖啡，耳中恍然传入一个响声。
那好像是重物撞击了地板的声音。
谢寅蓦然站了起来。
一个紧闭房门被猝然推开，等看清房间里面场景，男人不由怔了怔。
谢寅带着几分疑惑和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压抑开口问道：
“你在干什么？”
沈宁从蹲跪着的姿势里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劳作过后的红晕，喘着气说：
“再过两天就是月底，我要搬出去了。电视里都是先分居再分手的，分手当天被赶出去，我不是太可怜了吗？”
“等到——”他把衣服装进箱子里，喘了口气道：
“等到我们分居后几天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分手了。”
“如果谢先生担心我的身体的话，没关系我自己会去检查的。”
谢寅眨了眨眼睛，一时有着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事到如今，连医院都去过了，明知道自己知道他的情况，担心他的身体却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假装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将一切粉饰太平。
谢寅自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这个世界上冷心冷清的人了，可在面前这个男生面前，他根本什么都不是。他何止是冷新冷情，他根本就是没心没肺！
这一整天压抑的情绪终于翻涌上来，谢寅脸上翻腾着阴沉沉的怒火，上前一步道：
“好啊，你哪天搬出去？明天么？我帮你。”
他说着上前，将桌上一个石雕艺术钟挥落到地上。
沈宁愤怒地叫道：“谢先生，你干什么？你不要乱动，我不用你帮忙！”
两个人的争吵随着重物撞击声不断传出，丽姨匆匆赶来，看着房间里的情景惊慌地喊：
“先生们你们干什么？！”
“先生你不要和沈先生计较，沈先生……”
谢寅回头吼了一句：“不关你的事，出去！”
他重重甩上门，伸手用力地摁住沈宁，连同他乱蹬的腿一起压在沙发上，沈宁气得嘴里的尖牙都露了出来，磨着牙喊：
“谢寅，你干什么？你这是□□！我要告你！”
谢寅膝盖压着他的大腿，手掌嵌入他挣扎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地攫住他像小吸血鬼一样张牙咧嘴的脸，目光阴沉滴水：
“你怕什么，不是要分手么，不是要搬家么？不是你自己说当pao友人的么？分手之前打一炮不是很正常么？你哭什么？！”
“还是朋友，还是pao友，所以可以接吻，接吻的时候像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样不肯放我走，这不都是你么？怎么了？现在要反悔了么？”
“我没有说！”沈宁咬着后槽牙厉声喊：
“朋友又怎样，pao友又怎样？婚内□□都算□□，我要把谢先生告到法庭，告进监狱，以后大家都知道谢先生是个□□犯，谢先生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
谢寅被他脸上充满斗志和怒火的小斗士般表情气笑了，他一只手反拧着沈宁两只胳膊，手指伸进他嘴里。阴沉沉地笑着说：
“很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也给你这个证据，你待会就可以报警了，还把你放出来就是我的错，我就该把你直接锁在医院里哪里都去不了！”
沈宁舌根被搅和得发酸，嘴里含着津液含含糊糊地喊：
“谢寅你是个王八……淡！你不仅强呜还囚禁，你王八蛋进监呜……”
“谢先生凭什么管我，我爸妈都不管我了，你凭什么？我不想治病，我只想快快乐乐地过剩下的日子！我有错么呜嗯我没呜你凭什么滚……”
谢寅手指夹着男生的舌尖，把多余的涎液抹在他脸上，沈宁眼睛里冒着怒火，眼眶通红但斗志顽强。谢寅被他的目光激得低头用力咬住他的喉结！
沈宁的身体在他收下猛地一颤，手脚一僵，几秒钟后悄无声息地软了下去。
谢寅牙齿磨着男生柔软的颈部皮肤，脑袋气得几乎要爆炸，偏偏嘴下还不敢用力，只能咬着他的皮肉泄愤。
过了十几秒或许是半分钟，顶上传来带着抽吸的呜咽，就像是小鸟的哀鸣。
“我也不想的啊，我也不想要这样的身体啊，我想要爸爸妈妈开心，不想要他们不开心。我也想要活下去啊，可是我……谢先生，我又怕自己熬不住，又怕你伤心，谢先生，我，我不想你你伤心，你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
谢寅咬得两边脸颊都酸了，才忍住把这个人直接掐死的冲动，一字一句缓缓地说：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你所有的问题所有得毛病，我都接受，我都接受。”
他松开手把男生抱进怀里，嗓音轻得像一抹吹拂而过的清风。
“我接受你的一切，所以把自己交给我吧。”
*

第74章 真相
谢寅和沈宁吵完架的当天晚上迟点, 就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电话里男声格外凝重：
“我们做了血涂片检验，抗体缺陷试验, 以及补体试验，结果都非常糟糕，各项指标均显示异常。”
“他体内确实是有肿瘤，但肿瘤只是一个结果，我怀疑他患有先天性免疫缺陷病，考虑到他成年之后仍然没有较大的病症，可能是一种迟发性变异型免疫缺陷病，这种病会让他随时随地处在受伤感染的危险中。不管怎么样，都需要带他来医院做进一步诊断。”
谢寅沉默了片刻，问道：“有什么快速确诊的方法么？”
“有一种基因探针能快速准确地诊断出病种，如果确诊是免疫缺陷病, 目前治疗方法是造血干细胞移植。”
即使谢寅对医疗一无所知, 也知道造血干细胞移植是一项漫长的，痛苦的进程。
“我知道了。”
谢寅挂断电话后, 在窗边静静地站立了两分多钟, 才打开门走到旁边房间。
沈宁吵完一架后精疲力尽，吃了点东西就睡着了。他陷入了深沉而安谧的睡梦中, 脑袋像枕头一边偏着，使得露出在外面的脸看起来有点圆鼓鼓的。脸上还有块被手捏出来的红印子, 在苍白的脸蛋上异常明显, 像是打了腮红, 倒显的好血色了。
他的谁脸恬静, 偶尔张张嘴, 像是要发出呓语, 最后除了安稳的呼吸什么都没有。谢寅拉了拉他肩膀两边的被子, 起身的时候脸上带了些说不出的，不是很情愿的懊悔神色。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你的。”
他在留着印子的同样位置又掐了一把，看着那块更红了，男生也发出几声急促的喘息，才满意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丽姨还在楼下，亮着灯，一脸担忧地看着楼上，谢寅缓步从楼梯口下来，丽姨立刻迎上去道：
“沈先生还好么？”
“他睡着了。”
丽姨松了口气，转而脸色又担忧起来：“沈先生是得了什么病，怎么一口一个老死的，真是不吉利。”
他们两个人吵得这么大声，声音都穿透房间门冲进了丽姨耳朵中，两个人什么朋友pao友之类乱七八糟的话她也就当没听到了，反正听着像是不坏的，只是后来又听到什么医院什么生病她才复担忧起来。
事后两人吵完谢先生出门叫她做点清淡的东西给沈先生，谢先生亲自在房间给沈先生喂了饭，没过一会沈先生就睡了。
“他身体是有些病，他一项免疫力不太好，生了病还不想去医院，我们才吵了起来。”
“那之前吵架也是为了这个吧？”丽姨显然是松了口气：
“我就说两位先生感情这么好怎么会突然吵架，那沈先生生病不去看医生是不对的，这病严重么？”
“有点严重，还要再做检查。明天我带他去医院检查，可能的话还会住个一两天，到时候可能要劳烦丽姨给我们送饭。”
“没事没事，沈先生的营养餐我肯定包了。”
“那就劳烦丽姨了，他也就只吃得下你的饭。”
谢寅说完后，重新上了楼，这一晚不管有的人睡不睡得着，总之就是这么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或许是因为刚吵完了一架的缘故，沈宁自觉羞耻，有辱大人风范，态度都乖了许多。他穿着一件高领薄毛衣，从楼梯口缓缓下来，看到谢寅的时候还顿了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坐下。
谢寅：“今天肯吃饭了。”
沈宁：“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跟某个加班忘记吃饭的人不一样。”
谢寅：“呵。”
丽姨笑着从厨房走出来，道：“沈先生起了，正好，我煮了豆浆，这个豆子据说是新的种子，黄豆味特别浓郁，还加了黑豆红豆和核桃，你喝喝看好不好喝。”
她一把两杯豆浆端出来，哇，那个味道就艳压群芳，豆浆颜色特别纯正，入口浓滑香醇，比牛奶好喝一百倍，沈宁瞬间把牛奶从自己的饮料排行榜里扔了下去。
“好喝就好，好喝就好。”
看着丽姨一脸欣慰的样子，沈宁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她肯定前几天一直在为他们吵架的事情担心，好不容易吵架停了，又要为自己的身体操心，想想就很对不起她。
沈宁说了好几句甜言蜜语哄她，把人哄开心走了才转回头继续吃饭。
“谢先生，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谢寅淡淡道：“没什么，看大猩猩进化成文明人类说人话。”
沈宁：“......”你这是在内涵什么？
两个人装模作样地吃饭，吃过了早餐，沈宁才一脸别扭地道：
“谢先生，我们待会去哪？”
谢寅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你说去哪？”
沈宁蔫答答地回答：“那当然是去医院了，我听谢先生的嘛，谢先生最大了。”
谢寅对着他那阴阳怪气的表情冷呵了一声，命人备车，过了一会就出门了。
在出门之前是谢寅最大，在出门到抵达医院这段时间内，两人的主次关系逐渐变化，位置轮换，到踏进医院门时终于完全颠倒了过来。
因为昨天已经做了血常规等大部分基础检查，今天主要是为了检查沈宁体内有无肿瘤及各个器官病变情况，他要做的也从抽血尿检变成了CT检查，核磁共振和支气管纤维镜检查，前面的还好，等到要做支气管纤维镜检查的时候，沈宁几乎是抱着谢寅的胳膊不放。
“谢先生，我怕疼，我真的怕疼，我害怕。”
谢寅只能半蹲在他面前接力安抚他。
“没事的，在检查前会先进行麻醉，不会有感觉的，而且医生不是说了么，这是最新技术的电子软管，很快就过去了的。你努力一下，坚持几分钟好么？”
沈宁：“可是要10分钟......”
“医生不是说了么，最多十分钟，快的话也许五分钟就好了。”
沈宁：“谢先生你骗我，不可能五分钟就好的。”当他没做过这个检查么？
谢寅被一个幼稚任性还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抓着不防，还耐心如初，抬着头温柔地说：
“我保证，如果超过十分钟，哪怕超过一秒钟，我们也不做了好么？”
“那你保证。”
“我保证啊。”
谢寅好说歹说终于把沈宁哄进了检查室，沈宁还一步一回头，犹如被哄骗着要自己展翅飞翔的雏鹰，而谢寅就在一旁看着他，算得上寸步不离。
其实沈宁上辈子去了这么多次医院，不管是CT还是支气管纤维镜检查都是老朋友了，比起害怕他更是生理性厌恶。但自从七岁后看到爸爸妈妈担心他担心得背着他哭以后，他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任性了。
谢寅这么哄着他反而让他心里产生了一股真的委屈，就好像因为有人依赖，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一样。
沈宁坐到床上的时候还在咬牙，可恶，要是沈宁就此变成废物，没有一个谢寅是无辜的！
检查一直做到下午三点多才全部结束，因为要观察是否有不适的地方，这天晚上，沈宁是睡在医院的。谢寅已经为他挤出了很多工作时间，检查结束后，沈宁不忍邵助理一副天快塌下来了的表情，挥挥手让谢寅回公司了。
“我晚上再过来。”谢寅道：“让丽姨先陪你。”
沈宁：“嗯嗯。”
丽姨也在一旁道：“放心吧，先生，我会照顾好沈先生的。”
谢寅离开后不久，沈宁就开始睡觉了，他的体质本来就虚，在身体各项异常都开始发作后更是累得时常需要补眠恢复体力。
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醒来就看到谢寅坐在床边沙发上，拿着本笔记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沈宁看着他发呆，不过他没发呆太久，丽姨就走进房间道：
“沈先生你醒了？来，我正好带了晚饭过来。”
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这都算寻常，毕竟谢寅是个很有责任心的，言出必行的好人。让沈宁惊讶的是展白过来看他了。
他不止来了，还带了一大堆礼物，有吃的喝的，看起来特别正常，不像他这个缺根筋的人会做的事。
展白：“宣虞帮我选的。”
沈宁：这就对了嘛。
“你怎么过来了？是谢先生告诉你的么？”
“我问他的，他说你在这，我就过来了。”
沈宁笑了笑，道：“那谢谢你关心了，我没什么事。”
展白“哈”了一声说：“你都晕倒进医院了还没事，你以为我傻么？”
他刚说完就看到沈宁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满脸都是“原来你知道？！”的表情。
展白：“......”
展白想明白之后气的牙痒痒，指着沈宁喊：“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宁：“就是脸面上的意思啊。”
展白：“哇，我看你最开始的乖都是装出来的吧！现在终于原形毕露了！”
沈宁：“那你去问谢先生啊，这都是谢先生宠出来的。”
展白：“你还真是恃宠而骄啊。”
沈宁：“还好吧。”
谢寅在旁边看两个人斗嘴，心情稍缓，这时候正好一个医生在门口对着他点了点头，他走出病房，跟着他到了办公室。
医生再次拿出几张照片道：“现在已经排除多发性转移癌，目前只有肺部有肿瘤，而且是良性肿瘤，其他器官病变还算在控制范围内，并未形成肿瘤，但依旧有恶化风险。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真正的病症。”
谢寅：“是你怀疑的先天性免疫缺陷病么？”
“是的，基因检测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这一周时间内，他的肿瘤随时有可能恶化，最糟糕的是，他现在免疫力约等于无，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通过注射免疫球蛋白进行代替治疗。”
“注射可以维持多少时间。”
“一个月。”
“肿瘤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如果他的EGFR基因为突变阳性，我们考虑使用靶向治疗方法，正好可以避免因凝血障碍在手术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如果不是，还是建议即使手术去除肿瘤，但在手术前要先进行凝血因子输送，增强凝血功能。”
谢寅点了点头。
“呃，不过......”
“什么？”
谢寅的这位老朋友不仅有医学院博士头号，还专研过医学心理学，他迟疑了会，还是道：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病人的心理情况，他看似乐观，但感觉治疗配合度不高。我在医院见过很多病人，有些人看着配合治疗，但其实内心并没有很强的求生欲望，在重大疾病面前，强大的求生欲是许多药物都无法匹敌的良药。我有些担心你的朋友的心理状况。”
谢寅对此没有任何反驳的接口。现在回忆起来，把沈宁带到这里做检查的时候，他的恐惧不像是知道自己可能生病了，或许生了重病的人本能的恐惧，那更像是害怕被揭露什么。
再联想到他在出现前期症状的时候迟迟不主动就诊，一直隐瞒不说甚至想要逃跑，这已经说明了他内心的想法。
“我明白了。”
医生歉意地看着他：“病人的心理状态只有最亲近的人能够开解，如果他愿意接受心理干预，我们楼上就是心理医疗室。”
......
谢寅回到病房的时候，展白已经回去了，沈宁在丽姨的陪伴下看电视，看到谢寅进来就很高兴地说：
“他说下次带好吃的过来，我狠狠敲诈了他一笔！”
“嗯。”谢寅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坐到他旁边。
男生看起来一点都不为治疗担心的样子，事实上，检查结束后他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又轻松又快乐，就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从逃避治疗到快速乐观地接收治疗，如果不是他内心转变跟过山车一样波涛起伏，就只能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变。
“明天出院后你想去哪里？”
沈宁眼睛一亮：“可以出院么？我还以为要一直住到出结果为止。”
“嗯，没关系，明天注射免疫球蛋白后就可以出院，你想去哪里？”
沈宁为难道：“我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只想回家，和谢先生一起看电影。”
谢寅强力无视了他的邀请，抚摸着他的脑袋说：“那我明天带你去看藤光。”
“好啊。”沈宁立刻道：“我也想藤光了。”
第二天中午过后，谢寅果然带沈宁去了马场，藤光在这里被照顾得非常好，她的皮毛顺滑光亮，枣红色鬃毛让她看起来十分帅气。
她还没有忘记沈宁，待沈宁走近后，就温顺地用脑袋蹭他的手。
沈宁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他看向谢寅道：“她还没忘记我。”
谢寅微笑着看着他：“是，她还没忘记自己的主人。”
因为沈宁身体原因，最终没有骑她。给藤光梳了毛以后，他们又看看了展白送他的车子，那是一台哑光质感的深红色跑车，外形十分酷炫，侧面线条充满了机动美，给人一种宛若坐上变形金刚的超时代感。沈宁一看到车子就恨不得日夜抱着它睡，最后恋恋不舍地被谢寅拽着领口拖走了。
傍晚时分，他们还在港口看到了谢寅要送给他的游艇，游艇仍然在涂装改建中，但那绚丽的外形，豪华的面积都让沈宁发出了乡下人的感叹。
“谢先生，真的送给我么？”
谢寅：“嗯。”
“谢先生，真的真的送给我么？我可以去考游艇驾驶证。”
谢寅：“真的。”
“谢先生......”
谢寅：“你还想问什么？”
沈宁：“......我就是问什么时候能好，麻烦可以给我签合约说明是送我的么？”
谢寅：“......对，是送你的！”
虽然乡下人很扫兴，但晚上的时候他们还是兴致盎然地去了当地的标志性建筑那里，从上往下尽享城市夜景，一边享受美食一边由工作人员帮忙调节望远镜看星星也非常有趣。
一直玩到晚上九点，沈宁还意犹未尽，只是他体力不支，已经开始连连打哈欠了。
半梦半醒间被谢寅牵着手回到房间，沈宁几乎连洗澡都懒得洗了，幸好丽姨放好了洗澡水，他躺了五分钟就连声打着哈欠出来了。
“嗯，谢先生，你怎么还在？”
“怕你又睡在浴缸里。”
“......”
他话虽这么说，却似乎另有用意，沈宁身上披着一件柔软宽松的浴袍，坐到沙发上，乖乖地看着男人。
谢寅走到他身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天开心么？”
沈宁点头。
“快乐么？”
沈宁继续点头。
“你的马，你的跑车，你的游艇，好看么，刺激么？”
沈宁连连点头。
谢寅：“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这些东西就都会属于别人。”
沈宁：......哈？
这转折是万万没想到的，沈宁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平静地说：
“你不在了，你的马，你的跑车，你的游艇都会有人继承。你知道马没有主人就相当于失去了她的生存意义，她会被剥夺剩余价值直到完全变成废物直至死亡。展白是不会收回送出去的车子的，所以你的车子大概率会到我的名下，而你的游艇也会回到我手上，我要他们干什么，肯定就处理掉了。”
沈宁：“......”
在沈宁一脸震惊的表情中，谢寅又拿起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扔给沈宁。沈宁拿起来一看，那里面全是富豪圈那些人对今天谢寅陪着沈宁逛了这里又逛了那里，看了跑车又看了游艇最后一起浪漫看星星的嫉妒。
朋友圈一片哀嚎，每一个声音都叫嚣着羡慕。
沈宁莫名有点小骄傲。
嗯哼，我的——
谢寅：“这些羡慕这些嫉妒以后也都会属于别人，你死后，我会重新找一个人，他一定比你更乖更可爱，表现出来的就跟简历上的一样。还不会顶嘴也不会阳奉阴违，更不会因为生病让雇主担忧。”
“我们会一起去城市最高大厦看星星，在山顶看夜景，坐着你的跑车和游艇出去玩，夜晚来临的时候我们会......”
沈宁：“......停停停。”
他满脸痛苦地嘶喊：“别说了别说了。”
再说下去这就不是激将法了，我直接一个脑溢血升天给你看。
他一脸扭曲地看着谢寅：“谢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寅蹲下来，目光望着他的眼睛：
“答应我好么，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撑下去。”
沈宁的嘴唇抿紧，他看着谢寅的眼睛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可是我很怕疼。”
谢寅：“没关系，我跟你一起疼。”
“可是我还怕死。”
谢寅：“也没事，你死了我就让整个医院的人给你陪葬。”
沈宁：！！！
谢淡定道：“那所医院也是我投资的，我可以让他们全部失业。”
沈宁：“………”
沈宁扯了扯嘴唇道：“谢先生，现在真的不是讲笑话的时机。冷笑话也不行。”
谢寅：“哦。”
沈宁低头玩弄着浴袍的系带，过了会才闷声道：
“我可以，可以为了谢先生试一次，我只试一次，如果这一次失败了，我不会再试第二次。”
谢寅终于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
“我们只试一次。”
这一天晚上，沈宁久违地做了上辈子的梦。
梦里面，他就坐在四面雪白的房间里，紧闭着的大门的窗户异常压抑，面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面容扭曲，只从口中发出变调的声音：
“病情复发，恶化......进行第二次移植，尽快做出决定......”
那个比现在还小几岁的男孩恍恍惚惚地回了家，家里面一片空白，冰冷的灯光射在地面，反射出地板的光泽。
男孩走到父母的房间，看着上面的一张三人合照，那对中年男女笑得那么开心，温柔，而他们中间的男生也是那么天真，毫无阴霾。
“爸爸，妈妈，至少你们不用听到这个噩耗了，这或许是你们去世后唯一的好处了。我会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到时候我们在天堂见面。”
——
一地暖黄色的光芒中，男生猝然睁开眼睛。床边男人正沉沉地睡着，睡脸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特别的无害也特别的平和。
谢寅说是为了防止他突然晕倒，要时刻看着他，所以昨天晚上他们是一起睡的。（只是单纯的睡觉哦）
沈宁睁着眼睛，用目光描绘着男人的轮廓，这是他从很久以前，那个噩耗之后第一次内心这么平和又充满生机。
谢先生，谢谢你，一直以来谢谢你。
为了你，我愿意再试一次。

第75章 吐血的演技
距离检测结果出来还有一周, 沈宁坚持不要住院，而医生也说明了注射免疫球蛋白和按时吃抗生素可以让他抵抗一定的外界环境, 谢寅这才答应带他回家。
沈宁本来就是宅家的家养猫咪，又懒又爱吃，平时也不怎么喜欢出去，邵助理帮他办理休学后他连学校都不用去了。
唯一难过的就是谢寅把他的画室音乐室都给封了起来，勉勉强强给了他一支铅笔，和一个乐团的儿童乐器玩具，敲一下就发出“嘟”，“叮”，“咚”的声音。
沈宁：“......”
算了，谢寅开心就好。
为了参加亚洲艺术双年展，秦夫人下面的画廊都在做准备, 这是沈宁第一次作为画家参加大型活动, 考虑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他特意向谢寅请了假, 久违了踏出了家门。
这一日阳光晴朗, 春风送暖，画廊里外都有不少人在搬运东西, 乔语颜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走到沈宁身边，坐下道：
“那次之后就没见过你, 听说你住院了, 身体不要紧么？”
她说的那次大概是他当众晕倒, 差点把一干人等吓得魂都没了的时候, 沈宁笑笑道：
“还好,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要修养, 以后可能不能经常过来了。”
乔语颜连连道：“不忙不忙, 你养好身体最重要。”
“你可不知道，谢总那时候的表情可把我吓坏了，总算是知道他在商场上是怎么得来的‘暴君’的名声了。”
沈宁好奇道：“这么俗的么？”
乔语颜：“我也不知道，是我姨父说的，他常说谢总在商场跟在外面社交圈的时候可不一样，还老叫我别心存幻想了。”
她现在完全想开了，坦坦荡荡，也能说起从前对谢寅的痴迷了，这也不羞耻，毕竟谢寅是海城富豪圈顶尖的人，年轻英俊又能跟自己的父辈把酒言欢，哪个女孩子没遐想过。
“乔小姐。”有个工头模样的人进来，在她身边说了会话，乔语颜对着图纸指点了几句。
沈宁发现心态变了，整个人的想法真的会变。
就比如对乔语颜，他从前从来没有羡慕过她，她也好，自己也好，谢寅也好，各有各的活法。但现在，他看着她神采飞扬，一会对着自己说笑，一会指挥着下面的人忙东忙西的样子，就觉得她特别有活力，特别羡慕她。
他也很想，再一次投入自由广袤的原野。
乔语颜处理完了工作，又回头说：“你的那副画，还没公开展示呢，就画廊几个人看了，大家都说特别好。我姨还想私藏，好不容易才劝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要真想，也得让你在艺术展名声大噪之后再跟人公平竞争啊，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她还买不买得起。”
乔语颜说笑着。
沈宁笑道：“好啊，那到时候我们举行拍卖会，价高者得。”
两个人说笑了一会，沈宁手机忽然嗡嗡叫了起来。沈宁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满脸写着拒绝。
乔语颜：“嗯，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是谢总。”
就是是谢总才烦啊。
然而，不管沈宁和谢寅在家里怎么闹（），外头都是维护对方名声的，他对乔语颜点点头道：“我接个电话啊。”
“好。”
沈宁走到靠墙的窗边接起电话。
“喂，谢先生。”
他语气中的不甘不愿传递到电话那头的人耳中，让男人的嗓音也带了点威慑。
“吃过饭了？”
沈宁蹙眉：“谢先生，我不是饭桶也不是吃货，你除了问我吃过了么？吃了什么，晚上想吃什么以外就没有别的问题了么？”
“有啊。”谢寅淡定地说：
“今天按时吃药了么？今天体温多少？穿了几件衣服，身上有没有不良反应，有没有可疑淤青......”
沈宁崩溃地低喊：“谢先生，你就不能问点别的么？”
自从把沈宁带回家，谢寅除了给他套上了一个侦测各种心率血压特表温度外，还时刻要沈宁向他汇报自己在做什么。沈宁不像谢寅，有精确到秒计数的助理，有一次他趴在桌子上画画忘记了时间，手机又仍在床上没听到，过了会，丽姨就噔噔噔地跑上来敲他门了。简直只比他初中时候有一回放学和同学出去忘记告诉家长，结果被当作失踪，被爸妈联合好几个老师一起找少尴尬一点。
谢寅：“哦，那你现在在干嘛？”
沈宁：“和乔小姐聊天。”
谢寅：“喝的什么？”
沈宁乖乖道：“水。”
等等，怎么又到了吃的喝的上面？他接下来该不是会要问——
果不其然，谢寅下一句问道：“冷的热的？”
沈宁：“你怎么不问我多少毫升？”
“哦，那你希望我问么？”
乔语颜摆弄着手机，偶尔抬头能撇到窗边男生的脸。他这些天看着瘦了不少，春□□服减少，宽松的夹克外套映出清瘦的脊背骨，显得人更似松竹般清冷挺拔。虽然是有股子凛然清俊的美，但乔语颜总觉得哪里说不出来的不对。
大概还是太瘦了。
青年面庞在阳光下宛若羊脂玉，初时如有匪君子，慢慢脸色变化，神色越来越不耐，不耐中带着狰狞，乔语颜刚要收回视线，就正听得他低声吼出：
“谢先生你好烦！”
乔语颜：！！！
她这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么？乔语颜一脸震惊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沈宁吼过了谢寅，自觉舒爽了，转头回到座位上，温和地说：
“没事了，我们继续说。”
乔语颜：“......”
过了一会，外面有客人需要乔语颜接待，乔语颜道了声歉出去了，沈宁展开双臂，在温暖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沈宁。”
这个熟悉的声音。
沈宁转过头，心道一声糟糕。
谢父从门口走上前，看到他脸上警惕神色苦笑了声，好脾气地道：
“这次真的是碰巧见到你，秦先生是我朋友，我们约在这见面。”
沈宁对谢父谢母心情复杂，但作为一个小辈和局外人，他还是规规矩矩喊：
“谢伯伯好。”
“好，好。”
谢父看他还愿意理会自己很是激动，坐下道：“上次的事真是抱歉，听说你最近生病了，身体还好么？”
沈宁乖巧说：“不是什么大事。”
谢父叹了口气道：“谢寅那天之后好几天都没联系我们，虽然他平常也不怎么联系我们，但心里总觉得失落。”
沈宁：“......”
“其实这么多年了，我们有一个孩子就够了，家里生意越做越好，孩子也健康成长，为什么还要想不开给自己找事呢？上天够垂怜谢家了，剩下的只要谢寅开开心心就好了，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沈宁：“......”
“谢寅他妈妈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家里规矩严，所以有些事情也比较较真，她对你说过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
沈宁：“......”
谢父从感叹中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和地说：
“我和谢寅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如果你见到他，跟他说让他有空回家看看，睿睿也很想他。”
沈宁乖巧点头。
谢父与他是无话可说，只能起身走了。
他看着那间亮堂堂房间里的青年，想起了当年他的大儿子向他介绍他恋人时的场景。如果那时候他再耐心一点，再宽容一点，再理解他们一点，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个孩子是上天的垂怜，也是他们罪恶的证明，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但至少活着的人不能再重蹈覆辙。
沈宁目送着男人离开，才猛地捂住嘴，在手帕上吐出一口血。
他虽然成为不了那种传说中能成为父母孩子间桥梁的好恋人，至少也不能当恶毒男配吧。她要再在他面前表演一次极限求生，谢父估计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他默默擦干净嘴，走到外面，耳中传来极其压抑的争吵声，过了一会乔语颜红着双眼走了回来。
沈宁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
乔语颜喝了两口水，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他是我哥哥。”
大概是害怕沈宁想到另一种可能，乔主动解释道：“但是我们关系不好，家里的生意一直是我在支撑，可是就因为他是男的，我爸就犹豫不决。”
沈宁为难地看着她，乔语颜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擦掉脸上的水珠。
沈宁忽然道：
“要不要我给你报仇？”
乔语颜一怔：“什么？“
沈宁起身拍了拍她肩膀，让她跟上，然后走到大厅里那个面容虚浮，趾高气昂的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乔语颜，最后又转到沈宁脸上：“你是谁。”
沈宁一脸义愤填膺：“我是乔小姐的朋友，你侮辱了她，我要求你立刻向她道歉！”
男人嗤笑了一声，语气轻浮地说：“怎么，你是乔语颜养的小白脸，她品味倒还不错，你高中生还是大学生？”
“你怎么能这么说乔小姐，你......”他的“你”还没有后续，一脸激愤的男生就猛地捂住胸口，满脸通红，飞快地拿出手帕捂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嘴角喷溅出几滴鲜红液体，而他面前手帕慢慢展开，中间赫然染红了一片。
男生摇摇摆摆，目光还极其愤怒地盯着面前男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
“你，你太过分了......”他剧烈咳嗽起来。
乔语颜：“......”
男人：“......”
围观群众：“......”
卧槽，被气得吐血，活得，不是电视上演得。
周围顿时一片“吐血了”的声音，高雅的画廊氛围突变成了卖菜的超市，人们指指点点，指着男人说：
“就是他把人气吐血了，这人怎么这么坏。”
“刚刚还跟乔小姐吵架，是不是故意来闹事的？”
“......”
男人气得大叫：“我不是！”
“我没有！我根本什么都没说！”
根本没有人听他得，一片卡擦卡擦的拍照声纷纷响起，无数手机镜头对向了这三人。当然也有好心人议论着要不要叫救护车。
趁着男人还在震惊之中，沈宁飞快地拍了拍乔语颜的肩膀，小声道：“带我走。”
乔语颜下意识地扶住他，两人往楼上她办公室走。到了办公室后，乔语颜总算回过神来了，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宁，沈宁淡定地擦掉嘴角的血，挥了挥手道：
“没事，我习惯性吐血罢了。”
乔语颜：“......”
她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我叫救护车。”
沈宁：“......”
最后当然没有叫成救护车，但当天下午，附近朋友圈就传遍了某著名画廊，有一男子竟然被人气吐血的消息。
是真的吐血啊！第一次见到！原来人真的可以被气吐血！至于下面留言这是不是有病，是什么病，是不是病入膏肓了之类的学科性讨论，我们就不说了。
当然了，这事情发生没两个小时，谢总就知道了。
谢总亲自打电话过来闻讯最新情况。
谢寅：“很好玩？”
沈宁：“......”
“不好玩，我现在过来和你吃午饭可不可以？”
“......过来吧。”
谢寅挂断了电话，才对着邵正觉道：“把乔家老爷子的电话接进来。”
两分钟后：
谢寅：“乔老爷子，嗯，撤资的事？”
“我听说你下面的孙子又不在干正经事了......那几个展会我也有参与投资，我可不放心把我的钱交给这么一个纨绔子弟。嗯，我觉得乔语颜就很不错......”

第76章 开窗理论
沈宁在谢氏熟门熟路, 很快就摸到了总裁楼层，他脑袋探进总裁办, 小声地问：
“你们谢总在么？”
办公室内一个年轻的小助理笑着回答他：“谢总开会去了。”
“啊那就好。”
沈宁大大咧咧地走进，先跟助理们打探风声：“你们老板今天看起来心情还好么？”
“还行。”
“邵助理呢？”
“跟着一起开会去了。”
“行。”
打探完了口风，沈宁决定先进去总裁办公室熟悉熟悉场景，他跟着几个助理们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寅是半个多小时后才回来的，他一进来，助理就报告道：“谢总，沈先生来了。”
谢寅点点头，推门进去。房间里一个男生坐在靠窗沙发上，正低着头玩游戏，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寅冷着脸走到办公桌边, 一眼就瞧见桌上两颗糖果，他抬眸看了眼走过来了的男生, 脸色二依旧很冷。
沈宁：“......”
不笑了。
他耷拉着脑袋的时候很像被抛弃了的小狗, 毛茸茸的脑袋也很像，谢寅不得不狠下心才能质问：
“今天上午的事是怎么回事？”
沈宁：“就是碰巧吐了血, 正好看到有人欺负乔语颜，就吓了吓他。”
谢寅语气森寒：“吐血也是好玩的事么？”
“那能怎么办, 吐都吐出来了。”沈宁破不在意地说：“血尽其用嘛。”
好一个血尽其用, 谢寅现在就想剖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结构是否正常。
“我知道了。”看他真的生气, 沈宁乖乖认错：
“以后我的血再也不会为这些低等人用了。”
“......”
谢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过来吃饭。”
谢寅让助理把饭拿进来, 饭菜都装在严实和保温盒子里, 看包装就十分精致, 里面的菜也都很清淡, 一个水灼大虾，一条清蒸鱼，凉拌菜，卷心菜沙拉还有一杯各种豆类混合的饮料。
充满了蛋白质的味道。
然而沈宁食欲不振，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他的胃部成了继肺部第二个病变最严重的器官，严重影响了他的食欲，这些菜几乎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沈宁还是吃不下去。
谢寅只能哄他：“再吃一口，几个虾就吃不下去了。”
沈宁不满地看着他：“你怎么又来了，老是再吃一口。”
被这么抱怨，谢寅也是毫不在意，只是道：“吃完我们就去午睡了，乖。”
“......”沈宁狠狠地咬下递到嘴边的虾肉。
吃完饭，沈宁一脸痛苦地仰躺在沙发上。
“今天中午的饭哪个餐厅做的啊？一点都不好吃，虾肉淡得像泥巴，鱼肉又太老，好好的卷心菜被浪费了，饮料简直就是就是原始人把各种豆子往里面扔，一点都不在乎食物的协调性。”
谢寅：“丽姨上午做了送过来了。”
沈宁：“......”他立刻改变态度道：
“做的淡是为了身体好，鱼肉特别有嚼劲，都怪那个做沙拉酱的公司，浪费了那么好的蔬菜，饮料......”
嗯？他忽然想起来丽姨送饭都是用家里的餐具，怎么会用别人家的。他扭头——
谢寅口中发出一声轻笑，道：
“有的人是一孕傻三年，你是一病傻三年。”
“......谢先生，戏弄病人，你会有报应。”
谢寅浑不在意：报应？这不就来了么。
吃过了午饭，沈宁进谢寅的小房间休息。他其实已经晕晕欲睡了，但总觉得很烦躁。思来想去抬头对着谢寅道：
“谢先生，你讲德语哄我睡觉好不好？”
谢寅垂眼看着他，脱掉鞋子坐到他旁边，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谢寅讲德语的音调比日常说话还要低沉几分，听起来特别的性感，沈宁依着他身边，张着嘴慢慢地睡了过去。
谢寅直到他睡着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站在床边就着一盏不算特别明亮的灯看着男生的脸。这些日子他明显消瘦了许多，眼眶浮肿，不管怎么睡觉都好像不够，就仿佛精力正不断地从这个人身上消散，直至完全消失的那一刻。
谢寅压下心中悲观的想法，走出房间带上门。
时间很快过去，沈宁的午睡时间一般是一个小时，下午上班后谢寅去了楼下部门，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两点多，他推开办公室的人没在里面看到他想看的人。
稍一停留后他径直走向小房间，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身上裹着一团杯子，谢寅走近了看才瞧见他脸上通红通红的，嘴巴张开不停地急促呼吸着，却依旧一副呼吸不畅的样子。
“沈宁！”
谢寅大步上前，手在沈宁额头上探了一下，立刻把人抱起来。
“邵助，叫车！”
......
“这只是正常的发烧，血液检测是细菌感染，其他数值没有较大变动，你不要太担心。”
“我们已经给他输了液了，现在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看着守在床头的男人，医生只能道：
“你也不要太慌张，他这个病是持久战，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你必需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事实上，很多时候，病人家属会比病人还要先崩溃，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过度紧张。
谢寅也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医生又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道：
“基因检测的结果，他的确是患有先天性免疫缺陷症。”
谢寅已经等待了许久，这个结果落下的瞬间，他并不感到惊讶。
“好消息是，他的肿瘤可以用药物治疗，避免手术风险。但同时，由于他对多种事物过敏，我们必须提前测试他可以用哪一种药，这期间他可能会对一种或者两种的药物过敏，可能会产生较大反应。”
“我希望你能尽快让他接受治疗，在做移植前，尽量将肿瘤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以避免肿瘤突变影响移植。”
这对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拍了拍谢寅的肩膀，道：“加油。”
两个人回到病房时，沈宁已经醒了过来。他眼眶还红肿着，一副虚弱的样子，见到谢寅的时候眼睛一亮，还扎着针的手试图从被子里伸出来。
谢寅立刻上前：“怎么了？”
“水......”沈宁一脸痛苦的挣扎：“我要喝水。”
“......”
谢寅倒了杯温水给他，扶他起来喂了水，沈宁长吁了口气，眼皮子能完全睁开了，舒舒服服地说：
“幸好谢先生你来了，我一点都不想动，让人服侍着喝水真是太舒服了，话说现在几点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啊，都快五点了，谢先生，我记得你晚上好像还有事情吧。”
谢寅把水杯放到柜子上不说话。
“去吧去吧。”沈宁没有多少力气，喝完了水又躺会了被子里，他一张脸还惨白着，却一本正经地说：
“第一次当爸爸是这样的，谢先生，你不要太慌张，该上班还是得上班的。”
谢寅无语了下，不欲在外人面前拆他的台，给他折好被子角落，起身道：“那我走了，我让丽姨过来照顾你。”
“嗯，谢先生再见。”
等到谢寅走远了，沈宁才收回视线，对着床边的医生笑道：
“谢先生很可爱吧。”
第一次照顾病人，明明自己也很慌张，但却为了安抚病人装出竭力镇定的样子，就像是第一次得知自己要当爸爸的人，还挺可爱。
医生笑了下，没说话。
沈宁体力不支地阖上眼睛，脑中慢慢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说谢寅是第一次当爸爸，那自己岂不是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生孩子”了。
呜，他渐渐陷入了沉思。
两天之后，沈宁出院。
出院那天，两人就以后沈宁还能不能出去发生了争执，谢寅不准他以后再出去，沈宁坚持抗议，表示这是暴君所为。
沈宁：“医生都说可以爁蝜了！”
谢寅挑眉：“哦，他说可以了么？”
医生：“......”我可太难了。
在两个人四只眼的逼迫下，医生只好道：
“开放的外界环境对沈宁有一定的细菌感染风险，但新鲜的空气和温缓的心情有利于病人保持身心健康，我们建议病人在确保自己身体安全的前提下进行一定程度的外界活动。”
沈宁：哇，好长一堆废话。
最终，在沈宁坚持下，谢寅还是被说服了：
“但是，必须有人跟着你，否则你再做出拿吐血当玩闹的事情怎么办？”
沈宁：“好吧好吧。”只要能放他出去怎样都可以。
然而他下一刻就后悔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当他看到站在谢寅后面的两个大汉时。
身高超出185的，人高马壮的，胳膊肌肉突起的，据说还拥有专业医护资格的，大汉。
沈宁：“......”
谢寅淡定道：“有他们跟着你，不管是不是与病相关的安全，我都放心了。”
沈宁忽然有一种自己被算计了的感觉。谢老板，你开窗理论学的很好嘛。
因为这两个大汉特别醒目，沈宁心累之余都失去了出去的念头，反正他也是个画画宅。
谢寅看他在家窝了两天，道：“怎么不出去？”
你说为什么呢？
他没好气地说：“这样谁会邀请我去玩啊。”
谢寅：“会有人的。”
他转头拿着邵正觉查到了号码，打电话给了箫锦。
箫锦受宠若惊，捧着手机战战兢兢地站在家门口吹着夜里的寒风。
谢寅说：“你明天早上打电话给沈宁，叫他出来跟你玩。”
箫锦：？这算什么？太子陪玩？
不过箫锦第二天还是兢兢业业地打电话给沈宁，邀请他一起出来采风。沈宁好几天没碰油画了，高兴得不得了。高举着手机奔向谢寅道：
“谢先生，是箫锦邀请我的！”
“嗯。”谢寅绷着一张脸说：“那你好好跟他玩。”
*

第77章 守护
因为是谢总亲口吩咐, 箫锦不敢叫太多人，就叫了另外两个画画的朋友, 还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上流社会那些弯弯绕绕，也不认识沈宁，只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
沈宁解释道是因为自己生病了，这两位是看护，他们不仅没怀疑这看护怎么这么人高马大，还特别地同情沈宁。
几个人选在一个郊区的公园里，春天里绿草成荫，是个非常适合踏春野炊的地方，再远处花骨朵含苞欲放，娇纤妩媚。几个人有说有笑, 气氛异常融洽。箫锦看着手机, 忽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
箫锦看向沈宁道：“李昌雅在荣城，他说他也要过来。”
“李昌雅？是那个古典画派的李昌雅么？”
另外两个人激动道：“李昌雅也要过来么？”
比起刚刚出道的沈宁和还不显名声的箫锦, 自然是被誉为新生代天才的李昌雅更有名气。沈宁疑惑他怎么不给自己发信息, 道：
“他要过来就过来呗，让他快点, 别耽误我晚上回家吃饭。”
荣城到海城只要一个小时车程，李昌雅是一个半小时后到的, 他也不知道去参加了什么活动, 难得地穿着西装, 一派风尘仆仆, 端庄英俊的样子。
他到了之后那两个朋友就围着他转, 李昌雅不善交际也没有这方面兴趣, 随便打发了他们, 跟沈宁出去散步，两个保镖（医护）不远不近地跟着。
李昌雅看了眼后头两人，转头盯着沈宁：“我听说你生病了。”
沈宁：“小病。”
李昌雅看着他明显比上次清瘦了不少的身体，还有苍白的面孔，一个字一个字吐词清晰：
“你晕厥了，你还吐血了。”
这世上没有能完全藏得住的秘密，画家圈子又这么小，传到李昌雅耳中的时候他觉得奇怪，就问了声乔语颜，就什么都知道了。
“......”沈宁只能说：“我肺部有个肿瘤。”
李昌雅神情一肃：“很严重？”
“还好，是良性。但是我有先天性免疫缺陷，肿瘤只是我所有病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项。”
“......”
李昌雅虽然对医学一窍不通，但他天生敏感，从几件事里就联想到沈宁得的不会是个小病。而他也不愧是公认的最不好打交道的画家，想通这点后，他直接问：
“会死么？”
沈宁：“嗯，治不好就会死。”
两个人又循着草坪外围走了小半圈，李昌雅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泥土，他的眼神低沉，似乎在酝酿什么，几分钟后他开口道：
“我一直很好奇，你画中那股无所畏惧疯狂偏执的情感来源何处，毕竟你看起来人还挺正常，现在我知道了。”
他看着沈宁说：“你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以生命为养料纵情画画，所以你才无拘无束，也丝毫不在意外界的眼光。”
沈宁低头不语，他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和大多数艺术家一样，他也有着要让作品代替自己长存于世的想法，只不过上一世因为自己的偏执，宁愿将自己的天赋随着生命埋藏，还自以为是是对世界的报复。
等到了这一世，他终于完成了大多数艺术家的愿望，让永恒的作品代替短暂的生命。
——这话可不能跟谢寅说，否则他会把画室乃至所有跟画画有关的东西都锁起来，直到他痊愈的那一刻。
李昌雅的话却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已经能想象到你治好病以后，拿起画笔什么都画不出来，对着空白的画布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沈宁：？
李昌雅眼睛里冒着光，用非常抨击非常不屑的目光看着他，言辞犀利而嘲讽：
“用燃烧生命伪装天赋画的画算是什么真正的作品，你只是在作弊，就跟运动员吃了兴奋剂之后拿了冠军一样。失去了这个危机，你说不定就会沦落为平庸之辈，到时候再没有人会想起你，你只不过是画坛一闪而逝的流星，是不是流星还先不说，而我则将是永恒的星辰。”
最后，他总结道：“再没有人拿你的年纪来说话，真是太好了。”
沈宁：......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这不比谢寅那个“汝死汝之财富（and男人）为人继承”更能激励人心么？他一想到自己会成为李昌雅不断向上攀登路上的一颗垫脚石，就觉得心头有团火在燃烧。
李昌雅看着他眼中热烈的光芒，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嘴角拉了拉笑纹，转过头道：
“有本事就证明给我看吧。”
沈宁诚心诚意地说：“谢谢，你真的很会讲话。”
两个人回到队伍里去，作为画家，大家还是以画说话，几个人热情高涨地开始作画，主要还是围观李昌雅画画。近距离感受大师作画步骤和他们的想法是非常有启发作用的。几个人看了一会，忽然有人转头看了眼沈宁画版上的画，略微夸张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箫锦和另外一个朋友也过去看，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偷笑。李昌雅也受不了好奇心地扭过头，沈宁是画的素描，白纸上印刻的赫然是他的现状。
只见一张平坦的纸面上，一个昏暗的光线下，清瘦的男生穿着病人服，他在夜间行走着，被风吹起的袖子空落落的，露出瘦得一折就断的腕骨。而半步之外，两个人高马大，肌肉横飞的“护士”守护在他身后，他们双手抱臂，两条腿张开与肩同宽，虎目圆睁，瞪着前方。
而三个人的前方，一个手上拿着镰刀的不具备完全人形的死神正踌躇不前，他虽然没有完整的人脸，但斗篷下的大眼睛和简易的五官都极具形象地显示着他内心的挣扎，他的畏惧惊慌和踌躇不前。
一股诙谐感跃于纸上，病人的柔弱，“护士”的强壮，死神的畏惧，这TM真应该成为沈宁这位大画家人生史上的经典作品。
沈宁在边角写上《守护》两个字后，满意地放下了笔，虽然细节还没有完善，但感觉对了。
嗯，很好。
几分钟后，正在公司处理工作的谢老板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和一张图片，他点开图片一看。
“......”
“呵。”
沈宁还不知道谢总的小本子上又给他记了一笔，李昌雅晚上要走，为了不让他吃讨厌的飞机餐，几个人先带他去附近一家餐厅吃饭。
沈宁提前请邵助帮忙预约了位置，他到的时候，被店里的人直接请到了楼上，或许是时间还早，楼上没有别的客人，空气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沈宁胃口不佳，只要了点清淡爽口的东西，其他人也很理解他，没有强迫。
正好这时，有几个来踏春游玩的客人也走进店里，说说笑笑地往楼上走。
一个服务生及时拦住他们：
“不好意思，客人，今天二楼被包下了，不接待客人。”
站在前头的男人脸色一变，不高兴地说：“我是这儿的常客，你们老板跟我也是朋友。”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道：“抱歉，客人，已经有人先预约了。”
“谁啊，这么豪。”
这家餐厅虽说不大，却是出了名的贵，当然也好吃，常年排在当地美食榜前三位，也是有钱人最爱的餐厅之一。
男人显然没有受过这个气，直接无视店员往楼上走。忽然，有声音从楼上传下。
“哇，好好吃啊，这个鹅肝简直了！”
“流下了穷人的眼泪。”
“幸好沈宁你带我们过来！”他们还不知道整个二楼都被包下了的事。
“沈宁？”这个熟悉的名字跳进耳膜，让男人的脸色顿时奇特起来。
他再怎么样受谢寅喜爱，充其量也就是个小白脸，以后谢寅跟他分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男人不悦自己被这么个靠身体上位的人踩下去，大声喊：
“沈宁，你什么意思？你拿着谢寅的钱干嘛呢？”
隐约听到有人喊他，沈宁疑惑了抬了抬头，起身下楼。他没有完全走下楼，只是站在楼梯口疑惑地看着下面的人。
“你是谁？”
男人气冲冲道：“我是谁你不要管，你就是谢寅一个小情人，不要以为谢寅喜欢你就了不起，你只是一个替......”
沈宁身后，两个精壮的保镖（医护）睁着锐利的目光走近，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男人看着他们粗得跟树墩子一样的手臂，猛地打了个寒颤，冷却下来的大脑陡然想起之前几个包括乔家少爷在内，招惹了沈宁的人的下场。
沈宁还捂了捂胸口，蹙眉道：“什么？”
男人：“替替......会有天使替我爱你哇啊！”他猛地跑了出去。
沈宁：“......什么玩意？”
他茫然地走回楼上，李昌雅问了他一句：“什么事？”
沈宁：“没什么，就是有个人突然向我飙诗。”
李昌雅：“？”
男人跑出了店里，他同伴才追上来。
“怎么？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他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不知道沈宁。
男人恨恨道：“别问！”
他不高兴地拿出手机，忽然眼睛亮了下。退出朋友圈，点开其中一个人的微信，私聊：
“季之遥要回来了？”
很快：“是啊，怎么了？”
“没事，什么时候，我给他接风洗尘。”
“很快，就这两天。”
......
海城国际机场，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在大厅里，不远处出租车标识闪闪发亮，男人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里头的人说：
“之遥啊，这件事情不好办啊。谢寅把人看得很紧，而且要是让谢寅知道了，他是不会拿你怎么办，但是我......”
“你真的误会了，我不会做什么的，我有家人有工作，怎么会去做傻事，我就是想单独见一见他，聊聊天。帮我这个忙好么？”
“哎......沈宁经常跟画廊那群人在一起，你或许可以从中想到办法。”
“好，谢谢你了。”
挂断了电话，季之遥从脸上摘下墨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寅，我来了。我来向你要一个答案。
*

第78章 季之遥
夜晚时分, 吃过晚饭后不久。书房里，一盏灯光将书桌周围照得透亮, 电脑屏幕反射出荧光忙光，里面几个字异常醒目。
“移植后排异反应”，“过敏反应”，“并发症”。
“复发”。
这项详细的报告列举了好几个移植后复发案例，有半年后就复发的，有一两年后的，也有五年后的，总的来说，就是不管过去多久，都有复发的可能。
现代医学走到今天，却依旧无法专研透自然赋予人类的秘密。
谢寅低头揉了揉眉心, 正要拿起边上的咖啡——
“谢先生, 你在干嘛？”
沈宁看了眼屏幕，强势地把他的手从鼠标上拿下来, 额头顶着谢寅的头发, 小声地说：
“谢先生，别看了。”
“别闹。”谢寅最小化文件, 却没有关掉，沈宁眼尖地看到桌面上还有自己的病症报告。
谢寅挪开一点位置让沈宁钻进来。沈宁踮起脚尖从善如流地坐到他腿上, 轻咬着嘴唇说：
“谢先生, 难道它比我还好看么？你看它不如看我。”
谢寅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男生洗完澡大概是快要睡了, 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棉睡衣, 领口温顺地伏在透出点点绯色的皮肤上, 袖口遮住手腕, 空出那么一大截。
谢寅扶了扶他的后背，防止他摔下去。
“你是要自己下去，还是要我把你抱到房间去。”
“我都不要。”沈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看到他眼中显而易见的疲色，忽然痴痴笑了起来。
他娇声说：“爸爸宁愿看baby在肚子里的黑白照，也不愿意看妈咪么？“
谢寅无语地看着他，什么baby，人家肿瘤知道自己成你baby了么？
他拍了拍沈宁的后腰，道：“你还真喜欢女化你自己。”
沈宁得意地说：“谢先生不知道吧，这东西有个专业名词，叫泥塑。”
谢寅：“什么东西？下来。”
沈宁才不会下来，他摆动了下腰臀，大腿股骨贴合着谢寅的身体，让某个部位若有似无地擦过那里。
谢寅皱了皱眉。
沈宁臀部往下压，双手勾着谢寅的脖子，牙齿咬着淡粉色的唇。
“谢先生不喜欢这个的话，那......”
他换了一种声线，娇滴滴地喊：“先生，您的妻子因为怀孕了无法陪您么？”
“真可怜，没关系，让宁宁陪你好不好？”
谢寅扶在桌子上的手背蓦地一紧，额头和手掌一起爆出几根青筋。沈宁感受着他身体某处的变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冰凉的掌心贴着他衬衫后领口下去，更加娇滴滴地说。
“宁宁很乖的，宁宁谁都不会告诉，宁宁心甘情愿当先生的爱人，只要先生能偶尔想起......”
谢寅一把把他抱起来，趁着他那张嘴还没说出更多让人头疼的话，扛起他往房间走。
沈宁：“谢先生？谢先生你不要压抑自己啊......”
楼上好像传来什么动静，丽姨看了眼上头，继续低声讲电话。
“是，谢先生最近是有点忙，不过都有好好吃饭。”
电话那头，谢父叹了口气：“这都怪我们，小时候把他放在乡下他姥姥那边去，接过来的时候就不太亲了。接着又是送出国又是出书屿的事，害得他都不肯跟我们亲近，回家也不怎么回。”
丽姨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幸好谢父很快道：“那你多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他从小就爱吃你做的饭。对了，他跟他男朋友感情还好么？”
丽姨道：“好的，两位先生感情很好。”
丽姨其实也知道沈宁得了什么病，但她一辈子在谢家干活，很是衷心，她现在在谢寅这，就不会把两位先生的事告诉其他人，因此谢父谢母也不知道沈宁具体有什么问题。
谢母在那边吼：“二叔都在老爷子面前打小报告了，说谢寅抛下工作就带人去了医院！”
谢父回头道：“那人家生病嘛，哎，那小朋友具体生了什么病啊。”
丽姨含糊道：“这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是身体比较弱，时常要去医院啊。”
“要去医院啊......哎，算了算了，谢寅的决定，他自己能处理好的。”
他刚感叹完，忽然降低音量八卦兮兮地说：
“哎，那是现在这个跟他感情更好，还是之前那个好啊？”
丽姨沉默了。
直到挂了电话，她都没回这话。
谢寅和上一个谈恋爱的时候，丽姨还在家里照顾谢老爷子，她虽然没见过谢先生和前一个男朋友私下什么样子，但只看现在，先生对沈先生又是宠，又是气，一会闹别扭一会又是两只眼睛牢牢盯着的，不说两个人心里有对方她都不信。
哎，现在就希望，沈先生的病能快点好起来。
......
......
周末开始，沈宁去医院做了药物过敏检测，大多数肿瘤药物都对人体有较大影响，加上沈宁本身就有过敏，轻易没法把药物用在他身上，单单是做过敏测试，就让他吃够了苦头。
他的皮肤过敏尤其严重，身上出了密密麻麻的疹子，为此他还要求谢寅站在外面不要靠近。
“看到我现在这样会影响我们以后健康的性关系。”
什么狗屁健康的性关系，我们两个的关系从来没有健康过。
谢寅站在病房的窗户外，咬着牙遏制住满脑子恶劣的念头。
他的医生朋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地说道：“很多情侣都会有这个心结，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
谢寅冷漠地回道：“我不觉得他丑陋。”
“可是他觉得。谢总，你偶尔该体谅一下普通人的心情。”
谢寅微怔，过了一会沈宁又让人把他叫了回来，他整个人缩在医院天蓝色被子下，露出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睛。
“谢先生，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赶走的。”
谢寅久违地感到了心脏发出的钝痛。
“没关系。”他宽容地说：“我可以体谅病人的任性。”
沈宁艰难地笑了一下。
“那谢先生真是宽宏大量。”
他体内用了大量的药剂，才克制住急性过敏，过了一会，他就在心电监护仪平稳的声音中睡了过去。
谢寅给他捏好被子走出房间。
“我们已经找到了和他匹配的造血干细胞，在肿瘤和身体各项数值都稳定后，就可以开始移植预处理。”
对大多数免疫缺陷症患者来说，移植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但谢寅看着并不是很高兴。
“移植成功之后也有可能复发是么？”
医生一愣，也只能道：“这是不可避免的风险。”
沈宁的过敏反应持续了两天才缓和下来，但食欲不振和恶心呕吐依旧没有缓解，他每天都吃流食，还有补充蛋白质，人肉眼可见的又清瘦了点，愁得丽姨每天都唉声叹气。
偏偏沈宁回家都第一天谢寅就有个重要客户要见，需要出国一趟。
沈宁恢复了点精神，就有力气嘲笑他了：
“谢先生，我还要跟病魔抗争一年甚至更久，难道你要辞职在家给我当职业陪护么？”
“走吧。”他浅笑着道：“我会乖乖在家等你的。”
虽然沈宁的承诺一点都不可信，但医生也告诉过谢寅不要给病人增添额外心理负担，他只能如常地出门，只是道：
“任何时候，都要接我的电话，不许保镖离开你半步。”
“嗯，除了睡觉和上厕所，我保证都在他们视线范围内。”
谢寅这才不算很放心地走了。
谢寅走后不久沈宁就接到了乔语颜和箫锦的邀请，因为他在亚洲艺术双年展上一举成名了。著名美术收藏家看中了他的画，几个权威的艺术媒体也报道了他的作品，评论家的嘴里难得出现了一致好评。那幅画一路过关斩将入围了艺术大奖。在得知他还只有二十岁（周岁）后，当地媒体更是声称他是继李昌雅之后最年轻的杰出艺术家。
因为李昌雅成名是在二十二岁，而沈宁是二十岁，不知道李昌雅现在是什么心情，沈宁想了想，开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乔语颜和箫锦都已经被谢寅提前打过了招呼，不管是因为谢寅的嘱咐，还是他们本身就是沈宁的朋友，这个庆功宴没有举办得很花哨，他们只是邀请了油画圈子里几个相熟的朋友，在一家隐秘性较好的餐厅开了个饭局。
沈宁和他的两个保镖提前十几分钟到了地方，一个穿着绅士的服务生上前道：
“你好，这边客人有为两位单独安排的房间，请跟我来。”
两个保镖踌躇了下，还是跟他走了，毕竟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沈宁在没人的地方突然晕倒或者什么，现在他跟朋友们在一起，有什么事都能立刻喊人。
送走了两个保镖，服务生又道：“沈先生，您这边请。”
沈宁跟着他上了楼，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房间很宽敞，看着是一个套间，却不像是吃饭的地方。沈宁走进两步看了看左右，正疑惑着他朋友们都去哪里，难不成他是第一个到的人，从一个小房间里就走出来一个人。
青年步履从容，面容英俊，妥帖的打理和从气质里流露出的贵族仪态，上从倒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优雅”两个字。
沈宁看着他张了张嘴，他恍惚地明白了什么，下意识转身往门口走。季之遥上前几步拉住他的小手臂，顺手按住门道：
“别急着走，我特意从国外飞回来见你，你就连聊几句的时间都不肯给我么？”
沈宁有点怀念因为害怕引起过敏摘掉的戒指了，它要是还在，他直接一个猛虎掏心扑上去了。
他头疼道：“你知道我朋友都在这里吧。”
季之遥笑道：“知道啊，所以你更不用担心嘛，我只是想跟你说话，说完了话，我们就各自分手了嘛。”
沈宁：“我觉得还是不用了，你想见我的话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或者你也可以参加今晚的聚会。”
他转身就要走，季之遥用力地按住门笑道：“你非要走的话我就只能用一些特殊手段了，我知道你生病了，你放心，我还有家人和大好的未来，肯定不会做傻事的。”
他看起来十分温和，但态度坚决，沈宁衡量了下双方的武力值，深感人就应该能屈能伸，他走到一个圆桌旁的凳子上坐下，道：
“好吧，请你尽快。”
季之遥笑了下，也走了过去。两人面都面坐着，季之遥凝视着沈宁的脸庞，缓缓开口：
“我们上次都没有机会好好说话，也不知道谢寅为什么这么提防我，前男友而已，没必要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注视着沈宁的脸，就仿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查询到什么答案，沈宁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适，说道：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帮我问问他。”
季之遥：“真的么？你会么？”
沈宁：“......不会吧。”
季之遥笑了笑，态度稍稍收敛，道：“你看起来很乖，跟我从前的时候很像。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谢寅还是喜欢乖巧这一款的。”
这话很多人说过了，沈宁面无表情地说：“多谢夸奖。”
季之遥被他的话堵了一下，转变话题重开开口：“听说你生病了。”
沈宁：“嗯，还行吧，普通绝症罢了。”
“......”
季之遥大概也被他的坦荡荡震慑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这话，过了会才说：
“那谢寅一定很担心你，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恋爱的时候尽心尽力，让你仿佛以为自己被深爱着。”
“嗯。”沈宁根本没仔细听他的话，他大脑正在发散今晚吃什么，他这两天难得的胃口好，可以把之前食欲不佳没吃的美食都补回来。
听了季之遥的话，他随口敷衍了句：“谢先生人好。”
季之遥瞠目结舌，睁大眼睛看着他道：“你竟然会觉得他人好？”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看来他真的对你很好。”
这一句莫名其妙的叹息沈宁更是没听进去，他倒不是不尊重季之遥，但是季之遥这种“主角攻前男友”设定，百分之九十九的书里都是恶人役，剩下的是百分之一是因为主角受是万人迷，他要跟主角攻一起抢主角受。
那既然沈宁不是万人迷，他就只能是破坏两个主角感情的恶人了，明知道他是恶毒反派还要听他的话，那他不是身体有病，而是脑子有病了。
沈宁看他又恍若无事发生地开始“叙旧”，忍不住蹙眉道：
“你能不能快点？”这剧情要走这么久的么？
季之遥：“你很担心？我说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沈宁诚心诚意地说：“我不是在担心你，我是在担心我自己。”
如果让谢寅知道他出门，甩了保镖又被人骗进了小房间，还指不定怎么给他记账呢？
谢寅自从知道他生病以后，对他的宽容度可以说是顶到天了。当然，沈宁可没有这么天真地以为谢寅就会这么跟他算了。
每次他惹了事，谢寅都用那种“后面再跟你算账”的眼神看着自己，就是因为谢寅知道，什么东西都没有命重要，先把命留下，其他什么事都可以事后再清算。
这么说起来，谢寅跟他要清算的事也太多了！！
沈宁一时脑中警铃大响，迅速翻查自己这些天惹恼谢寅的事。就在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两个人同时低头。
沈宁迟疑了下，拿出手机就要接起来，忽然间，他眼前一花，季之遥飞快地抢过他手上手机，动作快得让沈宁怀疑他不是一个钢琴家，而是某项传统行业的继承人。
“你......”
季之遥微笑着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对着持续响起的铃声不管不顾。
“我们的叙旧还没结束呢。”
被囚禁，没收零食，没收纸和笔，晚上睡觉时间提前一个小时，一点刺激的食物都不能吃，连每天吃醋和酱油的用量都被限制......
沈宁脑中飞快地闪过数个惩罚，巨大的压力下，一时间他的脸都垮了下来。
“听说你是个画家，谢寅的确喜欢有艺术涵养的......”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明明是一样的铃声，沈宁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急促，以及电话那头男人阴沉的脸。
季之遥目不斜视地说：“你知道么，谢寅他以前最喜欢的就是我弹钢琴给他听。”
沈宁的大脑已经自动进化到他勉强还能吃得下的酸菜鱼，辣子鸡，醋溜鱼，麻婆豆腐，葱姜炒蛏子......都要离自己远去，他看着一盘盘消失在黑暗中的美食料理，整个人都蔫了，生无可恋地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再不把手机还给我，这儿很快就会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上各种警车和救护车。”
他伸出手：“可以把手机还我么？”
第二次的来电铃声也已经断开了，季之遥低垂着脸，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沈宁观察着他的脸色，伸手把手机拿了回来，他立刻翻出未接来电，一脸虔诚地回拨了过去。
只三秒钟，那边电话就接通了。
“你在干嘛？”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那头男人嗓音阴沉，仿佛浸透了水的海绵，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沈宁忍不住心虚了下，他道：
“我事先声明，是你的前男友把手机拿走了，我是完全无辜的。请不要向我追究责任，以后也不要。”
那头：“哦，是么？他拿你就给么？”
“呃......”他转身看了眼眉眼挂着一抹浅笑的季之遥，决定做一个阴险的人，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他武力威胁我的，我反抗不了啊。”
男人在电话那头沉沉地叹了口气，片刻后：
“他出去吧，箫锦他们在等你了。”
“哦。”
沈宁挂断电话，往着门口方向走去，他经过季之遥身边的时候，看向这个承担了此次事件大半责任的青年，还是忍不住道：
“你何必惹他呢，这样我们两个人都讨不到好吃。”
他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方法，明明可以不让谢寅知晓，却偏偏要惹怒他，难道这就是他对谢寅表达愤怒和反抗的方式？
哎，感情的事情真是......沈宁走出了房间。
而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季之遥脸上才露出一个苦笑。
是么，为什么非要来找你呢，为什么要招惹谢寅呢？
因为不先来找你，他根本就不会见我啊。
*

第79章 真实关系和新的治疗方法
谢寅虽然在电话里说不追求他责任, 但第二天回去还是把沈宁狠狠训斥了一顿，中心思想就是：
“你好笨啊, 这样也会被骗！”
“不是说除了睡觉和上厕所都不离身的么？”
“果然不应该相信你。”
最后谢寅总结道：“我要把你关起来！”
沈宁：“！！！”
然而谢寅还来不及操作，那头展白也知道了沈宁的画在艺术节大出风头的事，兴冲冲地打电话来邀请他说要给他举办庆功宴。
沈宁：“我不能出去呢，谢先生禁止我出门。”
展白：“......”
当天晚上，谢寅就接到了来自展白的电话，青年委婉地告诉他：
“哥，你对这份感情很投入我是理解的，但是谈恋爱控制欲不可以太强啊。”
“囚禁，过了啊，哥。”
谢寅：“......”
当晚谢寅就走进沈宁的房间好好教训了他。啊，生活真是一个圈啊。
......
这一天, 谢寅工作结束之后没有立刻回去, 他让司机送他到了音乐学院附近，徒步下车, 慢慢走到一家茶楼里。
这家茶楼装修得十分精致, 消费也很高，就算音乐学院学子大多财力丰厚, 也不是人人都能消费得起的，谢寅走进店里后很快有人把他引到一个包间。房间门打开, 一个穿着修身西装的青年正站在窗口, 遥遥地望着街对面的大学。
这个时间, 学校里的学生都下课了, 街上都是结伴出来吃饭的大学生, 一个个都洋溢着青春气息。
谢寅走进。
“你那个时候经常来接我放学, 我们就坐在这里慢慢喝茶度过悠闲的时光。”
谢寅走到桌子边坐了下来。
“你对我太温柔了, 也体贴周到无微不至，我是唯一一个享受过你特别待遇的人，所以才会明知道是假的还是忍不住投入了进去。”
“我那段时间一直在想，是不是你真的恋爱了就会这么温柔，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忍不住想得到更多。如果我们是真正的恋人，你就不会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总是提醒我这是假的，不给我一点希望。”
“我时而沉醉在你虚假的恋爱中，时而被你冷酷唤醒，那段时间，我过得很煎熬。”
“是么。”听到这里，谢寅终于开口：
“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幻想，是我的不对。”
“不过我以为，我们从一开始就说的很好，你只是假装我的男朋友，我也只是假装喜欢你。”
他顿了顿，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喜欢男人。”
如果他知道，他一开始就不会选择他。因为麻烦。
季之遥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我装的很好嘛，或许我装的也不是很好，可是你是个直男，你根本就看不出来。”
谢寅沉默了，他无言以对，因为直到季之遥临出国前向他表白之前，他的确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竟然喜欢自己。
不如说，他喜欢男人就让自己很惊讶。
“那个时候因为你不喜欢男人，我也都不敢奢求，只敢在做梦的时候，想象你会喜欢男人，喜欢我。所以我听到你有男朋友的时候并没有很惊讶，我以为他跟我一样，也是假的。”
“直到，直到——”他呼吸略微急促起来。
“你竟然亲吻他，你那么自然地亲吻了他，那一刻你们两个人就好像真的情侣，他还向你撒娇，向你发脾气，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谢寅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想说本来是假的，后来才是半真半假也没全真。但想了想还是别刺激他比较好，毕竟全假变半真的过程非常不和谐，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季之遥痛苦道：“我把七年时间都用在你身上，我知道是我一厢情愿，可是我真的放不下。给我一个答案，求求你给我一个答案，为什么你能喜欢他？”
“为什么你能突然喜欢男人又喜欢上了他。”有一滴眼泪从他眼眶掉落，他嘶哑着嗓音，近乎卑微地喊：
“给我一个答案让我死心，求求你。”
房间的灯光温柔地拖长着捂着脸的青年的影子，连同他狼狈的动作。谢寅注视着这位曾经与他保守过同一秘密的青年，良久之后才开口：
“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我不知道怎么喜欢男人，但我的确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
......
天色渐渐晚了，到了七点过半的时候，谢寅终于回到了家。丽阿姨高兴地迎出来。
“他吃过饭了么？”
“吃过了，下午早点吃了，现在回房间休息了。”
“好，我去看下他，麻烦帮我准备晚饭。”
“好，好。”
谢寅走上楼，他轻轻推开那扇门，房间里留着一盏床头灯，灯光是暖黄色，异常让人有入睡的冲动。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床上男生已经阖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治疗肿瘤的药物让他很不好受，他一周之中只有两三天身体还算好，因为食欲不振和呕吐过敏，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就他乐观向上，除了不想吃药和不想吃饭，平时都乐呵呵的一副天真模样。然而像这样恬静的容颜，也已经很少很少了。
谢寅伸出手，手指抚过他的额迹。
“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的请求，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就你想得出来。”
如果不答应，或许就不会这么快动心。
在几分自嘲的笑意中，男人俯下身，在沉睡着的男生额上落下一个吻。
......
......
周末的时候，沈宁按照惯例去了医院检查，他的肿瘤是良性，在两个月多药物控制之下，明显有了好转。然而继肿瘤之后而来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才是最痛苦的，为此，沈宁和谢寅甚至接受了好几次理论辅导，以便他们将来更冷静地面对移植过程中各种困难。
今天的检查结束之后，医生单独把谢寅叫到了办公室。
“有什么事么？”
在最初过度紧张形成的慌乱后，谢寅显然掌握了自己的基调，不至于被医生叫过去后就露出警惕之色。
“关于沈宁的治疗，我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你。”
“你说。”
“我在京海的一个朋友，也是医学院博士生，他现在正跟一群专家研究一个课题，就算关于基因疗法治疗免疫缺陷症。”
谢寅微怔之后很快道：“我记得你说过现阶段的基因疗法还不成熟，还在临床试验阶段。”
“是的，他们的专家项目也还没有完全通过测试，但他们这个项目已经有了成功的实验组，技术方面较国内外其他研究小组都更为成熟。最重要的是，基因疗法一旦成功，后续复发可能性极低，相对于移植复发风险来说，基因疗法对病人的伤害和术后恢复都更有利。”
“如果完全都是好处，你不会这么郑重地跟我说的，告诉我，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对着谢寅这样的明白人，医生毫无隐瞒的意思：
“基因疗法是将含逆转录病毒载体在体外转染混着的造血干细胞，并且重新输入病人体内的一种方法，现行的病毒载体安全性和可控性还未得到大量实验证明，一旦失控，我们无法及时控制病人病变情况，如果病患突然恶化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反应，我们无法及时予以治疗。”
“可能会失去生命。”
谢寅回病房的时候，沈宁正歪着脑袋倒在床头，一脸病怏怏的样子。看到谢寅，他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爬下来，一脸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的样子。
“谢先生，我们要回去了么？”
“嗯，医生说你表现很好，肿瘤得到了有效控制。”
“哦，那真是太好了。”沈宁也不知道听没听他的话，只是迅速问：“那我们回家么？”
谢寅轻笑了下，蹲下来给他系上鞋带。
“你就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么？”
“当然了。”沈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鬼才会想待在这里。”你以为他在医院待了多久？他可是每年至少花一个月时间在医院“度假”的人啊。
谢寅把他扶起来往外面走，脸上神色晦暗难辨。
那之后谢寅如常上班，他是个擅长隐藏心思的人，哪怕他在沈宁这件事上花费了极大心血，他不表现出来的时候，也很容易让人忘记他心里还记挂着这件事。
然而这也只仅限于对外人，对于工作时间几乎都和他在一起，以猜测他心思为工作的邵正觉，谢寅的心不在焉还是很好看出来的。
现阶段，能让谢寅这么牵挂的也就只有沈宁的病了。邵正觉心中感叹，他在给谢寅和沈宁模拟合同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两个人会成为现在这种状态。
不管单纯是作为谢寅的贴身助理，还是单纯关心沈宁的病情，邵正觉在处理与沈宁有关的事上都做的非常周到。
早会结束后，邵正觉正要从办公室走出，他开门前多嘴说了一句。
“沈先生还好么？”
谢寅抬了抬头，道：“他还好，已经找到造血干细胞配型了。”
“这就好。”
他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例行翻阅各种文件，忽然他目光顿了下，重新点开刚刚关闭的邮件。
几分钟后，他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谢总，我这里有一封邮件，不知道您要不要看。”
邵正觉鲜少有迟疑不决的情况，谢寅问道：“什么邮件。”
“是关于源海福利院，他们有一个一直受我公司资助的小女孩刚刚做完了第二次骨髓移植。”
谢寅抬起了脸。
......
源海福利院是谢氏众多慈善活动中的其中一个，如果不是过年那会因为沈宁的乐队演出，谢寅对这个名字应该是完全陌生的。
而此时此刻，他站在一间病房外面，看着里头一个小女孩正在接受医生的例行检查。
小女孩已经从层流洁净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她看着非常瘦，小小的一个，坐在病床上，乖乖地听着医生的话。几个护士看起来很喜欢她，一直小声跟她说笑。
福利院的院长知道他们的捐助人要来看女孩，非常得激动，一直在说女孩现在的病情，说她身体已经逐步恢复稳定，各项机能都恢复得很好，非常感谢谢总一直以来的捐助。
谢寅提出道：“我能进去和她说说话么？”
“当然可以！”
谢寅走进房间，小女孩大概是觉得他很陌生，好奇地看着他。等到医生护士走了，看这个陌生的叔叔还在，就小声说：
“你好。”
“你好。”谢寅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你的帽子很漂亮。”他看着她头上一顶毛色的毛线帽。
“是院长妈妈给我买的，护士姐姐们都说漂亮。”
“的确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眨着眼睛说：“我叫蓝云，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我特别喜欢这个名字。”
“好听，蓝天和白云，很好听。”看着这个易碎的小女孩，谢寅的声音也不觉放轻了些。
他小声地说：“做了两次骨髓移植，你害怕么？”
蓝云挺起胸脯道：“不怕，蓝云有很多人关心，一点都不害怕。”
“你真勇敢。”谢寅笑了一下，温柔地说：
“那你痛么？”
“有......有一点点痛吧，但是蓝云都能够承受！”
她打包票的样子像极了他们家的小调皮蛋说自己考试能考一百分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这么瘦弱的身躯内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我，叔叔一个很好的朋友也生了病，我很担心他，可不可以跟叔叔说实话，会痛么？会害怕么？”
“是这样么......”
蓝云看着面前这个真挚的大哥哥，咬了咬嘴唇，像是自己刚刚说了谎话一样脸红了起来，小声说：
“是，是痛的，不过痛的话还能够忍受，蓝云一点都不怕疼，但是好担心，如果再失败会怎么样。蓝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如果再复发，是不是又要做手术，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一想到这里就好害怕......”
她的眼眶都红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坚强都是伪装的假象，谢寅拉住她的手，稍微用力地握了握，语气强硬：
“不会的，刚刚医生跟我说了，这一次的手术效果特别好，术后几乎没有排他反应，是不是，这一次手术后比之前轻松很多？”
“嗯。”来自大人的肯定和鼓励让她更有了几分信心，她点点头说：“这次是比之前得好。”
“所以这次肯定不会再复发了。”
蓝云用力地点点头。
谢寅又和她说了会话，安抚了她，才走出房间。
邵正觉从身后走上来道：“谢总？”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转一会。”
“......是。”
谢寅在病房楼转了一圈，才重新去见蓝云的主治医生。
“她恢复的还好么？”
“她恢复得很好，她非常得乐观，这种积极的态度也影响了她的身体恢复情况。”
“有可能再复发么？”
“我们依然无法保证，只能说尽可能延长她的生命。”
“给她用最好的药吧，谢氏会承担所有费用。”
“非常感谢您！”
......
谢寅待到下午下班时分才回去，到家的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沈宁已经坐在了位置上，看到谢寅回来举起手：
“谢先生，你回来了！”
“嗯。”谢寅换了衣服洗了澡，下楼一起吃了晚饭。沈宁已经能克制住食欲的影响，按照规定的用量吃饭了，甚至吃饭的时候都能表现得不那么困难了。
谢寅看着他吃完了饭，又和他散了会步，才回到书房。
“沈宁。”
“嗯？”沈宁转过头。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第80章 因为他很可爱
透亮的灯光下, 沈宁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转过脑袋道：
“什么？”
“张医生告诉我, 在京海有一个队伍，在做基因疗法治疗免疫缺陷的研究，现在还在临床阶段，但是已经有过数个成功案例。如果基因疗法能够成功，治疗中的痛苦和后续复发可能性都会降低。”
沈宁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谢寅走过去，一只脚站着一只脚落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接受这个治疗么？”
沈宁终于从消息中醒了过来，他几乎第一时间就问：
“成功的话，不会再复发了么？”
谢寅点点头：“可能性极小。”
“那我要做这个治疗。”沈宁想都不想地就回答道，目光异常坚定。
谢寅早有所料, 但还是道：“但如果失败, 结果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我还是想做这个治疗。”他顿了顿，望着谢寅说：
“谢先生, 你愿意我做这个治疗么？”
谢寅笑了下。
“我告诉你, 就是让你自己选择的。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支持。”
在谢寅越靠越近的影子中, 沈宁也笑了起来。
“谢谢你，谢先生。”
......
......
沈宁选择了治疗方案,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他的所有医疗档案随着他的人转移到京海市。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谢寅就无法陪在沈宁身边。
想通这一点后, 沈宁眼神忽闪, 目光游离, 毫无可信度地说：
“谢先生, 你放心, 我肯定会遵从遗嘱, 乖乖听医生的话，谢先生你可以每个月飞过来见我一两次。”
谢寅：我一点都不相信呢。
他沉吟许久，集合所有部门召开了几次会议，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前往京海扩展谢氏在京海的生意。
听到这个消息时反应最大的是谢寅的母亲。
“他在想什么？！”她愤怒道：
“为了一个情人，他连公司都不管了么？！”
“没有不管没有不管啊。”谢父知道消息后也很担心，也还要安抚着谢母，以防她做出什么过度反应。
“谢氏本来就在京海有业务，只是根基在海城罢了，谢寅去京海，也不是没有利处。”
“什么利处，他就是为了他的情人，我看他就是疯了！”
同样不解的还有谢老叶子，他把谢寅叫了回去，问他在想什么。谢寅面对他，态度很是坦然。
“谢氏在海城的发展已经到了顶点，很难再有突破，而在京海迟迟未有进展就是因为京海的事业部缺少一个能当机立断杀伐果决的决策者，我过去，正好可以扩展谢氏在京海的影响力。”
谢老爷子深深地看着他：“那么海城这边呢？”
谢寅：“有爷爷爸爸，还有二叔在，我相信你们。”
“你相信我们，可公司的人不一定会等你。”
“如果我在京海扩展版图足够大，那么就没有人能撼动我的地位，一个离开了一两年就失去对公司控制力的领导者也不是合格的谢氏继承人。爷爷，你放心吧，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知道谢老爷子也同意谢寅的离开后，谢母更是疯了。
“他们都在想什么都在想什么，我就知道老头子还是想着把公司交给自己的儿子！”
这话谢父就不爱听了。
“你别胡说，自从谢寅接管公司，我爸是鼎力支持的，大家都知道，我弟就不是那块料，当个普通高管就差不多了。”
“我要气疯了。”谢母捂着胸口坐下来。
“谢寅他到底怎么回事？谈恋爱和他在商场时怎么这么不同。是不是他那个小情人......”
谢父冷下了脸道：“人家还生着病呢。”
谢母这才沉默了。
然而不管谢母怎么有意见，谢寅去京海的事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就循序渐进地走上了流程，很快公司就决定了跟随谢寅一起去京海开拓市场地主要人员，只是公司交接还需要时间，短时间内还不会立刻离开。
这天谢寅回家吃饭，他才下车，谢家睿就奔了过去：
“叔叔！”
谢寅蹲下去抱着谢家睿往屋里走，谢父走到门口慈爱地看着一大一小。
两个月没见，谢寅看着瘦了很多。风衣披在身上，显出清晰的身体骨骼，远远看着，身形都拔高了一层。
“爸，妈。”他淡淡地喊。
谢父招招手让谢家睿下来，道：“来了啊，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都进来吧。”
谢寅踏入家门，屋子里头谢母神色微凉地看着他，似乎有许多不满。谢寅也没管她，坐到沙发上和谢家睿玩。
“叔叔你看，这是我拿到的小红花！”
谢家睿把一本子的小红花给他看，偶尔还有几颗星星。小红花代表的优秀，星星代表的是格外优秀，很难得的。
其实按谢家睿骄傲又害羞，简称傲娇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轻易展现自己在学校里表现有多好。而现在他刻意拿出来向谢寅讨好，只能说明他内心，的确缺少了一个爸爸的位置，所以才会忍着羞耻也想得到谢寅的关爱。
谢寅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很棒。”
谢家睿甜甜地笑了起来。叔侄俩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忽然，谢家睿小声地说：
“叔叔，你要去外地出差了么？爷爷奶奶说你要走好久，可能要一两年都不回来。”
谢寅的手掌顿了顿，目光瞥向客厅里看似在看电视的两人，两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谢寅沉声道：“不会一直在那，偶尔会回来。”
谢母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听到这话立刻跳起来道：“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去京海开拓市场需要你一个总裁过去么？”
“为什么不行？”谢寅淡淡反驳道：
“京海这个地方非同寻常，不是一般人能融进去的，如果我都无法掌控公司在京海的发展，就说明谢氏根本性还缺乏竞争力。”
“那也不需要你亲自过去！如果非要一个决策人，你把二叔调过去不行么？万一你真的没办法在京海有所作为......”
“那就是我能力不足。”
“你——”
“好了好了！”眼看情形不对，谢父连忙插入道：
“谢寅就要去京海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不能更改的决定了。好难得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就不能好好的么”
”谢家睿也眨着眼睛回来地望着两个人，最后拉了拉谢寅的衣服，小声地喊：“叔叔。”
谢寅脸色微暖，道：“好了，我们吃饭了。”
这一顿饭吃的较为奢侈，餐桌上铺了一桌子的菜，谢家注重饮食口味清淡，连谢家睿都被控制着吃垃圾食品，但今天难得的出现了炸鸡腿，还有几个用辣用酱油较多的菜，是谢寅的口味。
餐桌上气氛诡异，难说好坏，谢家睿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后各夹了一个虾仁分别放在三人碗里。
“奶奶吃，爷爷吃，叔叔也吃。”
伴随着这个小奶音，谢母笑容略微僵硬地说：“睿睿乖。”
饭后谢寅也没有留很久，过了一会就走了。谢母冷着脸站起来道：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谢寅：“嗯，有事可以打给我助理。”
谢母脸色更冷了，她张口又要说什么，谢父捏了把她的手，她强忍住了。
等到人走了，她才看向谢父：“你刚是什么意思？儿子要回去了，难道我就不能说好话么？”
谢父叹了口气道：“那你是么？”
“谢寅小时候在乡下住，高中就送出国，回来又......你看儿子人都瘦了一圈，你就不能好好心疼他么？”
他说完，就转身进屋子里去了。谢母在门口怔怔地站了一会，才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
“难道我就不心疼他么？”
她冷着脸上了楼，上楼后她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走廊另一头房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这房间布置简洁时尚，既有几分书生气又难掩年轻气息，地板柜子都擦得干干净净，床上整齐地叠着被子，一看就是平时精心照料的。
谢母拿起床头的一张照片，她眼眶瞬间红了，抚摸着照片里的爽朗文雅的年轻人，自言自语：“你说是不是妈妈做错了？妈妈知道错了，妈知道自己不对，妈真的......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到妈这种人肚子里来......”
房门外，谢家睿：“爷爷。”
“嘘。”谢父拉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别吵奶奶。”
......
谢寅因为要去京海，工作陡然增加，是真正做到了早出晚归，连周末都不见人。沈宁不敢打扰他，按时定期出门。
在艺术领域取得进步的同时，他又重拾起了对音乐的热爱，他最近喜欢做的时候就是去音像店淘专辑，偶尔碰到一些老式黑胶唱片，也有短暂的惊喜感。
这天他刚出门，先在公园大道上散了会步，两个保镖紧紧地跟在他后头。自从上回被季骗走之后，不管是态度还是警觉性都拔高了一个档次，让沈宁深切地体会到了国家政要的待遇。
这天他行走在公园里头，两个保镖忽然露出疑色，扭头朝两边看去。
沈宁：“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往这边看？”
“真的么？”沈宁有点兴奋地说：
“是要暗杀我的人还是我的粉丝？”
保镖没有理会保护人物的抽风，又观察了一会，道：“没有异常。”
“是么？”沈宁有些遗憾地说：“我不够吸引力么？”
等到了音像店，沈宁在楼下挑选了会，累了就去楼上休息。他要了一杯红茶，休息的时候两个保镖忽然站起来一个。
沈宁语气难掩兴奋：“又来了？”
保镖：“风太大了，关下窗。”
沈宁：“......”现在开始执行医护任务了。
不过这个异常还是让两位保镖很是警惕，一连几天，他们身上那种带着危险气息的气场都传递到了沈宁身上，沈宁就很有一个疑惑：
这两个人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这天周末，沈宁在丽姨陪同下去了医院。检查之后他需要在医院逗留一会，他慢步走在医院外面的草坪上，忽然间，两个保镖忽然停了下来，其实沈宁也隐隐觉得有点奇怪，看到保镖锁定方位，他的目光也随之而去。
那是一个类似亭子的设计，假山周围修饰着各种树木，此时绿叶葱翠。灌木丛遮掩亭柱，只能从影影绰绰的叶子缝隙里看到里头有人影晃动。
大约是察觉到自己暴露了，两声咳嗽透过山石发了出来，一个人站了起来，走过由草木点缀的小路露出身影。
沈宁不觉蹙眉：“你？”
“你什么你。”
面前贵妇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服装，手上拿着一个小包包，与电视中那种豪门贵妇一模一样。她挑高眉毛道：
“好没有礼貌，对着长辈能叫你么？”
沈宁根本不想跟她争论，从善如流地道：“谢伯母。”
谢母打量着他，这几天她远远地看着他，远看就觉得他怎么这么瘦，瘦得跟根竹竿似得，风一吹就吹走了。现在近距离一看，更瘦了。
谢寅为了沈宁每天医院公司两头跑，折腾得自己都瘦了五六斤，谢母但凡还记挂着一点儿子，都会询问一下。沈宁病情特殊，稍微留心让人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她看着眼前男生，也是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要棒打鸳鸯还是同情这个年轻人，还是能阴暗地高兴这个年轻人得了重病，说不定不用自己棒打鸳鸯两人就散了。但脑中思来想去，嘴巴说出的是：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要死不活的，不是在吃药了么？”
沈宁：哇，你可真会说话，就这水平还好意思说我？
“您是有什么事么？”
谢母又故作姿态地咳了两声，道：“谢寅为了你要离开海城去京海，你知道么？”
沈宁：“知道。”
“谢先生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谢母本来是想训他一顿，闻言嘲讽道：“你倒是很相信他。”
沈宁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谢先生值得被信赖。”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虚张声势的姿态也没有做，仿佛打从心底这么觉得。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和多年前的一个场景重合在了一起，谢母眼中窜过一道红色，匆匆低下头。
沈宁察觉到她的异常，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应对这种场景的经验，只能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谢母似乎恢复了过来，抬起头微带着过来人的叹息道：
“你们都太年轻了，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一意孤行不一定都是好事。”
沈宁：“......呃，如果你是指谢寅要去京海的决定的话，我说了我相信他，他是商业天才。”
他狠狠地给了个大拇指。
谢母脸色变了好几变，似乎对眼前这个不通俗物的人很是不能忍耐。沈宁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她。
他还是个孩子吧，他知道什么？
最终，谢母冷嗤道：“你还真是牙尖嘴利。”
她恢复她趾高气昂的态度道：
“我依然是不同意你和谢寅在一起的，不过你们都还小，指不定哪天就分手了，我也不必为你们操心。”
沈宁内心：没说出哪天你没了我就不必为你们操心这话，你已经很努力了。
沈宁用带着鼓励和赞许的目光看着谢母，让这位贵妇人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一脸挑剔地说：
“还有你也是，虽然谢寅现在心疼你，宠着你。但作为情人，你也要守好你自己的本分，好生照顾谢......”
沈宁忽然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咳咳，不好意思你刚说什么？”
谢母：“......算了，你要是在这没了我还指不定背上什么罪名呢。”
沈宁无辜地看着她。
他现在这个身体，又这么张脸，扮无辜可怜的时候真是楚楚动人，谢母扯了扯嘴角，像恶婆婆教训苦命媳妇般教训完了就走了。
等到她人走远了，沈宁才眯着眼睛疑惑地说：
“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沈宁也没有多深思，身为一个病人，他有足够的权力不进行脑子运动。
沈宁走了一会累了，坐在一个透明玻璃房里面休息，一个护士走来：
“有一位自称姓季的先生想见你。”
季之遥？
沈宁诧异抬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季之遥很快就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休闲的蓝色夹克，里面是棕灰色T恤，戴着一顶帽子，和上次见面相比，看起来开朗了许多。
他笑道：“你说让我坦坦荡荡地见你，我现在就来了。这地方可真开阔，看着不像医院。”
他张望道。
沈宁：“你有什么事么？”
“我见你能有什么事，当然是谢寅的事了。”
他看了看沈宁身后两个守护神。
沈宁：“啊，没关系，如果是对谢寅不利的话，谢寅自己会处理他们的。”
季之遥：“......”
季之遥开门见山地说：“我见了谢寅。”
沈宁淡定地看着他，脸上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种“你要说什么尽快说完，说完就走吧”的表情。季之遥失笑了声，道：
“你真是与众不同，也难怪谢寅会喜欢你。”
沈宁不准备接他的话，他没有生病所以他不会理解的，像他这种得了重病的人谁TM有功夫管这些情情爱爱的。
活着不好么？开心不好么？
“上次我见过你之后见了谢寅，我问了他一个问题，问他为什么会喜欢你。”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告诉你我和谢寅的关系，因为我上次见到你，发现你似乎还不清楚我和谢寅的真实关系。”
季之遥的确是变了，他不再做任何刻意停留，直接道：
“我和谢寅并不是真的情侣，或许你知道他哥哥当年车祸的事情。”
沈宁点了点头。
季之遥：“他哥哥的车祸虽说是意外，但或许跟他母亲做的某些事情有关，而回国不久的谢寅，为了报复他的母亲，就决定找我当他的男朋友，也就是说，他想假装自己是同性恋。”
沈宁：“...........”WFT？！
季之遥看他一脸震惊的样子，终于像是诡计得逞般笑了起来。
“他想用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情报复他母亲，而我一是年纪相仿和他也认识了好多年，二是我家里也是书香门第，在海城地位不低，谢家也不能拿我怎么办。所以谢寅找到了我，要我扮演他的那朋友，然后，就像你可能知道的，我们非常恩爱，谢寅对我非常非常的好。”
沈宁一脸惊恐：WTF！我今晚回来就要被灭口了吧。
“但我们在一起的两囔豧年，他始终没有越过雷池一步，或者说，他始终没有把我放在过心上。我从始至终都只是和他保守同一个秘密的盟友。我想，这或许是因为他是个直男吧。”
沈宁：“......”
“然后故事就很简单了，我受不了了，我离开了，离开前我向他表白了，他拒绝了。我以为那是因为他是个直男，直男啊，所以他不接受我，其实我一直都是很看得开的。性向这东西有什么办法呢？”
沈宁：“......”
别问他，他现在就是一个僵硬的微信表情包而已。
“所以你可以理解当我看到你们接吻时的心情吧。”
沈宁：我懂，就像我某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Gay。
啊，奇妙的生活啊。
季之遥对着他呆滞的面孔说：
“我非常非常得不理解，无法接受，这几年压抑的情感喷涌而出，我回了国，找到了你，见了谢寅。现在，我们可以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了。”
沈宁神色一震。
（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有点害羞）
季之遥吸了口气道：“我问他为什么喜欢你，他回答我......”
那个时候，谢寅的眼中就好像有光，那种季之遥曾在很多相爱中的人眼中看到过的光芒，就一模一样地浮现在谢寅的眼中，让他顿时无路可逃，连最后自我欺骗的庇护的都失去了。
“我不知道怎么喜欢男人，但我的确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他非常可爱，他所有的举动，他的表情，任性的时候，撒娇的时候，无赖的时候，一无是处的时候都很可爱。我只要看着他，就会从心底生出一股，他很可爱的感叹。”
“我想，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
简直是......现在想来，季之遥都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宁愿相信是谢寅被人掉了包，魂穿了，催眠了也不愿意相信，说出这么幼稚又可笑的情话的男人竟然是谢寅。
只是因为觉得一个人可爱。
或者说，他竟然会觉得有一个人，做什么都可爱，连同无赖和一无是处的地方都可爱。
可笑，太可笑了。
季之遥就是在那一刻一败涂地，原来谢寅不是不会爱人，他爱一个人的时候和世界上所有人都一样，幼稚而肤浅，就是觉得他可爱。
那么可笑的事情，偏偏真实地发生在谢寅身上。
季之遥抬起头，努力地抑制出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认输了，原来我没有输给什么高贵的独一无二的感情，我只是输给了世间上最平凡普通的一段恋爱。所以不是我不好，而是正巧那个人不是我而已。”
而想通这一点，到让自己释然，又花了他很长时间。
沈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安慰是不行的，不安慰吧......算了，还是不要安慰了。
季之遥平复了一会心情，吸了吸鼻子道：
“但是我还是有一点不爽，凭什么所有事情都掌控在他手上。他要深情就深情，他要冷酷就冷酷，凭什么？所以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告诉你，谢寅喜欢你，谢寅深爱着你，谢寅竟然为了你变弯了！”
沈宁的表情更复杂坎坷了。
开心是开心的，但是......
哇啊啊好羞耻啊，他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对一个直男说了什么话啊啊啊！
*

第81章 正文完结
季之遥是真的发泄完了, 他说完后就擦干眼泪长长了吐了一口，浑身放松了下来。
“我爽了, 我这一次是真的完全看开了，再也不掺和别人的感情了，再见！”
沈宁：“呃，再见。”
季之遥风风火火地来，潇潇洒洒地走了。
而沈宁，沈宁他耳根子完全红了，整张脸热得发烫，虽然他说重病患者懒得搞什么感情纠葛，但是被别人的深情包围，他还是会害羞的啊！
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两条腿都轻飘飘的, 整个人好似浮在空中。过了会, 他想到了什么，回头狠狠地瞪着两位人高马大的保镖兼职医护。
“什么都不许说, 不许告诉谢寅今天的事！”
这一天听了太多老板私密的保镖：“......”
放心, 他们还想活着挣到钱呢。
沈宁比往常还花了许多时间在医院，丽姨来找他的时候还很担忧。
“沈先生你怎么了, 脸好红啊，是不是过敏了？”
“没没。”沈宁立刻说, 感觉着身后两个守门神的视线, 又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就是, 就是穿的太多了。”
“那我们回去吧, 回家了换衣服。”
“好。”
沈宁回到家的时候还有点懵, 他别的事情也不想做了, 直接逃回房间思考人生。过了没多久, 谢寅回来了，沈宁听着楼下停车的生意，立刻从床上蹦起来。
啊，谢寅好爱我。
啊，我这勾引直男是不是不太地道？
他浑然忘记了，就在勾引直男谢寅不久之前，他自己还是个直男。
躲是躲不过去的，沈宁慢吞吞穿好衣服下楼，谢寅换好了鞋子，但他手上还脏，没敢直接碰他。只是看着他问：
“今天检查还顺利么？”
沈宁点头。
“那就好，怎么穿这么少，不多穿一点？”
沈宁：“现在5月份了。”
“那还是穿太少了。”
丽姨从厨房里走出来，闻言道：“沈先生今天穿多了脸热，回来才换的。”
“这样。”谢寅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辞。
他抬起脚步准备上楼换衣服，经过沈宁的时候忽然又停了下来，看着他道：
“怎么换了衣服，脸还是这么红？”
沈宁：“......”
......
......
自觉勾引了直男，自我道德品质非常低下的沈宁艰难地吃完了晚饭，吃完就回了房间，连谢寅邀请他去散步消食，他都拒绝了说在房子里散步就行。
谢寅拿他没办法，听着走廊来回脚步声才算放心。沈宁走了一会后就又回了房间，躲在被子里思考人生。
他把整个事件翻来覆去按照时间顺序想了一遍，怎么都觉得......好像是自己不对。谢寅明明拒绝了好几次的，要不是自己死缠烂打，他肯定不会和自己发生关系的。
哇啊，我扳弯了直男，我下jian！
虽说如此，沈宁也没多感到羞愧，毕竟谢寅这个人嘛，就......就很适合当GAY嘛！
沈宁脑中胡思乱想，慢慢地睡了过去。
他梦中场景重现，只不过那时候格外热情，热情又□□弄得他呜呜求饶的谢寅不知怎么的，就成了欲拒还迎，整个梦境匪夷所思，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画风。以至于沈宁一觉醒来，大脑都还停留在谢寅恨恨地看着他，说他玷污了他的清白的那个画面。
当他出门一看到谢寅，梦中场景重现，沈宁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开口：
“谢先生，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寅低头蹙眉看着他。
“你是说为了接你的电话，我懒得和对方代表再理论，因此少挣的那八千万的事？”
沈宁：“呃，不是。”
谢寅看起来更疑惑了：“那是五个亿的那个事？”
他一脸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沈宁：“......我没事了。”
很好，他清醒了。
等沈宁从他身旁走过，谢寅才低声笑了笑。
不管两人心情如何变化，事情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沈宁的医疗队伍先过去，谢寅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大约半个多月后才能过去京海。
私人飞机前，谢寅望着沈宁，他的目光柔和，和气场一致：
“我们京海见。”
“嗯。”沈宁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想说，但最终他只是道：
“我们京海见。”
飞机慢慢地滑行，在巨大的噪声中逐渐离开地面，两个保镖护着谢寅，谢寅抬头看着一架白色升上天空，过了会，他说道：
“我们走吧。”
飞机在两个多小时后抵达京海。
半个月后，谢寅抵达京海。
一年后。
某医院正门门口。
一个浑身洋溢着阳光气息的男生用力地张开双臂，大声地说：
“我终于，我终于再也不用来医院了！！”
虽然他的喊声引起了周围人注意，但想到他话中深意和男生一脸如获新生的表情，所有人都表示了宽容。
邵正觉从他身后出现。
“沈先生，我们回去吧，车子就在前面。”
“哦，抱歉哦，我真的很想亲自用脚走出医院，这个就是仪式感，还麻烦你找停车位了。”
“没关系。”邵正觉一板一眼地说：“我都理解。”
沈宁笑眯眯说：“还是邵助理靠谱。”
因为谢寅要会见一个重要客户，没有亲自来接沈宁出院，但是沈宁出院也不是一两次了，进入治疗后期，他只要定期来医院做治疗就行，其他时间都可以在家，因此，这个事情就是：
都老夫老妻了，没必要为了一次出院浪费和重要客人会面获取商机的机会。
沈宁坐在车子后面，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心情不一样，总觉得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现在我终于能放开吃红烧牛肉面炸酱面担担面宽面细面手擀刀削面了。”
他把各种面食在嘴里过了一圈，问道：
“谢先生上回的生意做成功了么？就是据说成了就能在京海站稳脚跟的那个。”
邵正觉回答道：“您放心，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就好，谢寅那几天连轴转都没得睡觉，不过邵助理也很辛苦吧。”
“不辛苦，都是为了公司。”
沈宁也不是真的觉得他们辛苦，他们都是事业型，只要事业成功，那就没有什么辛苦的。沈宁听谢寅说，如果有天他离开京海了，邵助理大概率会留在京海当总经理，这么一想，他也很替邵助理开心。
努力获得回报了！
他们现在依旧住在独栋别墅里，沈宁进门就喊：“丽姨！”
“沈先生回来了！”丽姨搓着手从厨房出来。
本来丽姨是不过来的，但因为丽姨本人坚持还有谢老爷子也舍不得孙子在外面吃苦，就让丽姨过去了。果然，丽姨到了以后，整个家都有生气了。
“丽姨，今天做什么？”
丽姨笑着道：“做你喜欢吃的海鲜粥还有大龙虾，点心有蛋挞和芝士焗红薯，今天让你吃开心！”
“哦耶太好了！”
“对了，谢先生今天什么时候。”
“谢先生说了，晚饭前他会回来了。”
“那太好了！”
沈宁开心地上了楼，进了自己房间，他关上了门又左右看了两眼，然后飞快小跑到衣柜里，从里头拿出一个装的整整齐齐的盒子。他打开一看，松了口气，又把盒子塞回了柜子里。
晚上过六点的时候，谢寅才回来。
五月的天气，他穿的不多，剪裁精致的西装衬托出他的好身材，头上抹了发油，英俊得像是电视剧里出来的霸道总裁。
他看到沈宁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道：“回来了。”
“嗯。谢先生我给你拿衣服。”
谢寅闪避了下，道：“今天你最大，不用你干活。”
沈宁就晃着身子笑。
谢寅无奈地看着他，上楼换衣服。
他过了十几分钟就下来了，坐在铺了巨大餐布的地上，和沈宁丽姨他们一起剥虾壳吃。沈宁虽然治愈了免疫缺陷症，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过敏和凝血障碍还是没好，剥虾壳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谢寅代劳的。
谢寅：“明天要和李昌雅他们去吃饭？不要玩得太嗨。”
沈宁点点头说：“放心吧，就算我敢，他们也不肯。”
沈宁的朋友都是不怎么擅长交际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谢寅还算放心。
沈宁今天心情大好，胃口也特别开，吃的比往常多，谢寅想叫停他，但手刚伸出来又收了回去。
算了，今天就让他开心一天。反而是沈宁看着今天一直纵容着他的谢寅，目光中流露出若有所思。
饭后两人休息了会，谢寅上楼洗澡。沈宁在楼下玩了会游戏，才起身道：“丽姨，我也上去了。”
“好，沈先生身体才好，要多多休息。”
沈宁括弧笑了一下。
时间是晚上九点差一刻钟，谢寅正在看报表，忽然门外发出几个清脆的敲门声。
“谢先生，我可以进来么？”
谢寅说道：“进来吧。”
沈宁又换了一身衣服，是他睡觉时的睡衣，白皙的脸庞还残留着沐浴过后的水汽，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拿着一本书说：“谢先生，我有几个问题看不懂，你可以教我么？”
沈宁在两个月前重新回到了学校，虽然他立志走回家这条路并且创出了名声，但可能心结所在，怎么的也想要一个毕业证书，谢寅满足他的心愿，让他重回大学。
“过来吧。”
“嗯。
沈宁一路小跑，谢寅换了个地方，从桌子后的椅子上挪动到沙发，沈宁盘着腿，自觉地拿起边上一条毛毯盖在腿上，说：
“谢先生，这个股权重组我不太理解，能不能给我解释下。”
谢寅拿过了课本。
“所谓股权重组，按字面意思理解就是......”
谢寅的讲解简练而老道，辅以实例，很容易让人理解，沈宁连连点头，表示认真听讲。
“实现企业重组的目的......”
男人的语气忽然飘忽起来，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身边的男生，神色微妙。而沈宁仿佛还沉浸在他的讲解中，看着课本一脸深思模样。
谢寅的目光往下一瞥，又扭头道：
“你在干嘛？”
沈宁甚至还很无辜地看向他：“谢先生，怎么了么？”
“你的手。”
沈宁：“我的手怎么了么？”
“......”
谢寅盯着他清纯无辜的脸庞，慢慢地将他伸进毛毯下的手拽了出来。没料到沈宁不仅没有被当场抓获的羞耻，甚至顺势倒在谢寅身上，手脚攀着他的身体就胡乱往他脸上亲。
谢寅连连闪避了几下都没躲开，他的下巴贴上柔软潮湿的唇瓣，连喉咙口到喉结的位置都不能幸免，他忍不住抓住沈宁的手臂，但又怕真伤到他，不敢用力。
他微微喘着气：“你脑子中就只有这些。”
沈宁也喘着粗气：“食色性也！谢先生，我憋了很久了！”
谢寅：“也才两个月。”
“都两个月了啊！”
沈宁狡辩道：“我还只是一个不满二十一周岁的青春期少年！”
谢寅：“......”
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是无法和青春期少年（大龄）沟通的，在几次尝试后，谢寅终于“战败”了下来，被扑到在沙发上，衣服都被卷到胸口。
沈宁坐在他身上，一脸正经地说：
“谢先生，我早就想尝试下这个姿势了。”
谢寅不置可否，只是道：“你别哭。”
“放心吧。”沈宁充满自信地说：
“我不会的。”
......
之后的事情沈宁都不太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了床上。他被折腾得手脚发软，迷迷糊糊陷入昏睡，在睡着之前，他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啊，说起来今天要确定下关系的......算了，反正还有大把时间，明天再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