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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动脑有错吗
作者：自爆卡车
内容简介
 作为剧本组的一员，月见里虹映最大的愿望是不动脑子。 月见里虹映很疑惑：能用暴力/财力/权力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动用我宝贵的脑力呢？ 奈何身边的人各个怒吼着让他动动脑子再行动，仿佛他是一只没有脑子的草履虫，最恐怖的是他们似乎真的那么认为的，以至于他爆出真实身份和目的时，各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就你这智商还能干出这种事？ 我不信，以你的脑子第一天就会露馅。 背后操控你的人是谁？ 你一定偷听了我们的计划！ 月见里虹映：？ 他很委屈，不想动脑不代表他没有脑子呀！ *** 在异能特务科当了一段时间的实习生，月见里虹映失望地意识到，这里无法得出他想要的答案。 在转正的当天，他递交了离职申请书，没等上级批准就毅然离开了。 他决定了。 他要去港口Mafia寻找答案！ 于是，他把人生即将开启新阶段的好消息告诉了他的知心网友。 【九天之上：我不相信光了】 【笼屉荞麦面：？】 远在咒术高专的网友夏油还在思考，该怎么劝素未谋面的网友迷途知返，而月见里虹映已经打车到了目的地。 然后，他一脚踹歪了港口Mafia的办公大楼。 首领：你是代表异能特务科来挑衅的吗？ 月见里虹映：不，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异能力档案 童话绘卷 达到收录标准的童话转化为异能力，并依照一定的标准划分为黑白两类，强度会根据本人所处的立场而改变。 持有者：月见里虹映 危险性：特危 ||阅读须知|| 1.男主视角，人设见封面，无cp 2.剧情魔改，私设满天飞，ooc预警 3.男主混沌中立，武力和智力拉满，很苏，后期是搞事型 4.不接受写作指导，不接受无理负分，正文TE+番外HE*2，有爽有甜有虐有刀，接受无能请及时止损，谢谢 月见里，直译为无山，意思是能看见月亮的地方。 虹映，道教谓九天之上的天。 *bgm可配合SekainoOwari的《ANTI-HERO》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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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岁的中原中也加入港口Mafia的第一个任务，是由首领亲自下达的。
森鸥外伤脑筋地扶着额头，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本来想让红叶带一下你，但她有更重要的任务。太宰君那边我安排了别的任务，赶过来可能时间有点紧……”
一听到太宰治的名字，中原中也赶紧堵死这条路：“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需要让你熟悉一下。”森鸥外无情地驳回了，他思索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合适的人选，“这样吧，中也君这次就让月濑君和你一起。”
“好。”中原中也一口答应。
只要不和太宰治一起，他就满足了。
于是，他的第一个任务搭档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
月濑——
中原中也对这个姓氏有点印象。
此前，兰堂受命于森鸥外将他“请”到首领办公室，当时在场的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还有太宰治和一个深蓝发少年，后者借着昏暗的灯光靠墙隐藏在影子下，而森鸥外称呼他为“月濑君”。
“有关昨天的事情，我想和中也好好聊聊，你能回避一下吗，兰堂？”
“BOSS，我不建议您这么做，这小子很危险。”
“不必担心，不是有月濑君吗？”
“恕我直言，他也很危险。”
“兰堂，月濑君已经是港口Mafia的一员了。”
当时发生了这么一段对话。
中原中也有些好奇这位在他们口中同样危险的月濑君，但深蓝发少年始终垂头立于阴影之中，看不清他的脸，他站在首领的后方，犹如一名潜行于黑夜中的合格的保护者。
直到森鸥外升起落地窗，明亮刺眼的日光照射进来，整个首领办公室明光烁亮、皎如日星，中原中也这才看清了这位月濑君的脸。
他看起来和自己同龄，五官稚嫩、身型纤瘦，如午夜天空般暗黑的蓝发柔顺地贴着他的脸颊，稍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起，耀眼的光线让他略微不适地眯起烟灰色的眼睛。
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和危险这个词难以挂钩。
“月濑君，你有什么看法吗？”森鸥外突然问道。
月濑抬眸瞥了中原中也一眼。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干净的少年音平静地说：“没有。”
以上就是中原中也对那位月濑君的全部印象。
“——月濑？”
听到这个姓氏从新来的直属部下的嘴里冒出来，尾崎红叶没有急着回答，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问起他的事了？”
“BOSS让他和我一起出任务。”中原中也言简意赅，“他是什么来头？”
尾崎红叶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森鸥外会安排他俩一起，但她没有多说什么，首领自然有首领的考量，便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他的全名是月濑见，和你一样，是最近刚加入的新人。不过，他已经被选为干部候选人了。”
中原中也惊讶地睁大了钴蓝色的眼睛：“干部候选人？”
他想起那些只有干部级以上才能查阅的资料，那月濑见岂不是离那些机密只有一步之遥？
难道干部那么容易当上吗？
还是说，那家伙真有那么厉害？
“嗯，可能因为他加入的方式比较……招摇。”尾崎红叶停顿了短短半秒，才委婉地说出这个形容词，她轻咳一声，“你不觉得这栋大楼有点歪吗？”
中原中也迟疑了一下，他挠了挠脸颊：“好像是有点。”
何止是有点，简直是比萨斜塔in 横滨，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被他将信将疑地归为了港口Mafia的艺术审美。
不理解的建筑物又增加了。
尾崎红叶抿了抿唇，露出一个优雅又含蓄的笑容：“是被他踹歪的哦。”
“踹歪！？”
中原中也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确定那家伙不是敌对组织派来的间谍吗？
“好像是为了见首领阁下吧，妾身也不是很清楚。”
中原中也：“……”
港口Mafia，真是什么人都敢要。
据尾崎红叶说，月濑见和他年龄相仿，说不定会和他聊得来，但中原中也对同龄人没有多大的亲近之意，更何况他上一个接触的同龄人是太宰治。
为了第一个任务能顺利进行，中原中也打算先见月濑见一面，他向尾崎红叶打听了临时搭档的办公室位置，大步向电梯走出。
凑巧的是，电梯门打开，站在里面的正是他要找的人。
年轻的干部候选人倚靠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长款的黑色风衣衬得他更加瘦削了。他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电梯门开了三分之一，他才如梦初醒似的抬眼看了一下楼层数，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
“你就是月濑见吧？”中原中也侧身，空出位置让他从电梯里走出来。
“嗯？”
深蓝发少年停下脚步，驻足在中原中也的身边。
他好奇地偏过脑袋，深蓝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几缕，如清晨薄雾的灰色瞳仁微微偏转，视线停在喊住自己的人的脸上。
几秒后，他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啊，你是那天的那个荒霸吐的安全装置？终于被“羊”放弃了吗？”
他随口道出了中原中也的身份和经历，仿佛这是人尽皆知的情报。
像是以揭伤疤的方式来挑衅的话语让中原中也蹙起眉头，他没想到事件后续不在场的月濑见会知道这么多，但考虑到对方快速晋升的身份，以及那日他被留在首领办公室、而非像兰堂那样被请出去的情况，若是森鸥外告诉他的，并不是很意外。
但月濑见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而不是刻意挑衅，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问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没收到通知吗？BOSS让你和我一起出任务。”
“不知道，没人告诉我。”月濑见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沉默了几秒，立刻改变了说辞，“不好意思，好像告诉了。”
中原中也：“……”
他眼尖地瞄到了屏幕上显示了数个未接电话和一条未读短信。
“原来这不是骚扰电话吗？我以为是诈骗团伙，就一直没有理。”月濑见滑动屏幕解锁，将森鸥外的手机号存入通讯录。
这位年轻的干部候选人轻描淡写地说出把顶头上司的来电视为骚扰电话的言论，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错过了顶头上司的联络，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甚至还光明正大地内涵了一句。
“虽然和诈骗团伙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了。”
中原中也忍不住吐槽：“这样说没事吗？”
月濑见惊异地瞄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对此深有体会——怎么，你不是被骗进来的？”
回想起给自己下套的太宰治，中原中也脸一黑：“我是自愿加入港口Mafia的。”
“听起来就像饱受资本主义压迫的996上班族在镜头面前强颜欢笑，强调自己是自愿加班的。”
“完全是两码事！”中原中也不想在这些无意义的事上和对方废话了，他没有忘记他的初衷是商讨这一次的任务，“任务内容你看完了吗？”
“嗯，非常简单。”月濑见随手删除了这条短信，老成的语气仿佛他是经验丰富的元老级人物，而不是一个刚加入不久的新人。
“这是你的第几次任务？”中原中也难以断言这位年轻的干部候选人的资历。
月濑见没有隐瞒的意思，坦诚道：“第二次。”
“……”
从经验的角度来看，这波叫菜鸡互啄。
中原中也对港口Mafia混乱的晋升制度充满了疑惑，他只能猜测，可能是月濑见上次完成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任务。
……
听命于港口Mafia的小组织内部出了几个叛徒，他们卷走一大批武器带回敌对组织，并打算贩卖给其他当地组织谋利，小组织的头目只好向庇护自己的港口Mafia求助夺回这批热|兵|器，他们愿意支付其中的三分之二作为报酬。
这就是这次的任务内容。
按照中原中也的想法，只要到交易现场把他们统统击溃就可以了。
但问题来了。
情报组给出的情报寥寥无几，只交代了他们可能会在这个月交易，既没有具体的交易时间，也没有准确的交易地点，他该去哪儿蹲人？
就在中原中也考虑要不要找情报组调动那几个叛徒的行踪的时候，月濑见在夜里打来了一通电话。
“荒霸吐，麻烦你过来一趟。”他报出了一串地址。
“……我叫中原中也。”
“好的，中原君。”月濑见从善如流地改口了，“等下我把定位也发给你，请你快点过来，不然这次任务就算我独自完成了。”
他不给提问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中原中也：“……”
几次的言行足以佐证这是一个我行我素的家伙，但目前都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他拿起置于桌面上的旧帽子，盖在头顶上压住头发，动身向月濑见给出的地址出发。
地点不是很远，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中原中也就赶到了。
皎洁的月光撒在柏油路上，两排路灯杵在路的两旁，灯光将夜路照得犹如白昼，顺着这片光幕向前方望去，远远地，他在一盏路灯下看到了把他喊来的月濑见。
身穿黑色长款风衣的少年正闲适地坐在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上，灯光下的深蓝色发丝和头顶上那片深邃的夜空几乎要重合了。他单手撑在行李箱上，空闲的右手拿着手机，大拇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大概是在发消息。
“喂，月濑。”
中原中也走了过去，阴影遮住了月濑见的大半个身子，像是挡住了月亮的黑云。
“终于来了。”月濑见收起手机，从行李箱上跳了下来。
中原中也不禁看向出现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的行李箱：“你带这玩意儿干什么？”
“杀人抛尸？——开玩笑的，等下你就知道了。”月濑见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拖着它迈开脚步。
中原中也跟上：“你怎么知道交易地点和时间的？”
“我不知道。”
“……那你喊我来干什么！”
“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从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推测起来非常复杂并且不确定性高，他们随时都可以私下联络更改。你不会这些天都在动脑子思考这些吧？”月濑见一语道破，“简单粗暴一点，武器在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中原中也不认为事情像他说的那么容易：“横滨的地下势力那么复杂，明面和暗处的敌对组织那么多，确定目标同样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你说的对。”月濑见语气轻快地说，“所以我请教了太宰君。”
中原中也瞳孔地震：“谁！？”

第二章
中原中也由衷地觉得这次任务凶多吉少，原因无他，和太宰治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你确定没被他耍吗？”他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得到的却是在他听来过于天真的回复：“他为什么要耍我？”
——就是因为没有为什么，所以才恶劣啊！
虽然对此行的目的地抱有不信任的态度，但中原中也不可能把月濑见一个人留在这里。
尽管他被打上了“危险”、“踹歪大楼”之类的标签，但中原中也对他的实力没有个底，万一出个三长两短，谁知道太宰治会在首领面前怎么添油加醋？
“到了。”
月濑见停下了脚步，行李箱立在了身边。
在这片人极罕见的荒郊野岭中，他们匿于茂密的树丛之中，前方是建在空地上的仓库，被设有密码锁的金属大门紧紧地关住，两个持枪的看守站在门口。就在他们抵达的这一刻，大门从内打开，走出一个西装男，他叮嘱了几句，然后更改了大门的密码。
坚固的金属大门在中原中也的眼里和脆弱的纸片无差，他双手插兜，身体弓起，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般准备大展身手：“接下来，就大闹——”
他还没说完，月濑见就走了出去。
“……”
中原中也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意思是不用他出手？
正好，就当看看这家伙的实力如何。
于是，他压了压帽檐，迈步跟了上去。
“什么人！？”守卫们第一时间举起了枪。
于月光下闲庭信步的深蓝发少年拖着行李箱，仿佛一个碰巧迷路到这里的旅人，他随意地扫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毫无退缩之意。
“晚上好。”月濑见轻轻地拍了拍行李箱，箱内传来几声沉闷的抨击声，他礼貌地确认道，“请问这里是辻堂会的仓库吗？”
“你们是哪个组织的？”守卫们没有因为来者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就掉以轻心，他们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随手都有可能扣下。
“我们是穿梭在横滨的火箭队。”月濑见热情地介绍，“我是月濑小次郎，他是中原武藏。”
中原中也：“凭什么我是女的啊！？”
“没心情和你们开玩笑！老实交代！”
月濑见耸了耸肩，单枪直入：“我们想进去。”
“这里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守卫凶神恶煞地威胁道，“再不滚就开枪了！”
“给钱可以吗？”
“你以为这里是给钱就能进的参观景点吗！”
月濑见放倒了全程被中原中也怀疑装了炸|弹的行李箱，拉开了拉链，璀璨夺目的金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出，他手腕稍稍用力，行李箱内部的全貌一览无遗，是整整一箱的金子。
“现在选择带着钱离开，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哦，反正辻堂会是个小组织。”他看向瞠目结舌的守卫们，弯了弯嘴角，“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守卫们紧张地咽了咽，他们对视了一眼：“我……”
“——考虑个鬼啊！！！”
中原中也飞起一脚把行李箱踹到了一边，他一把抓起月濑见的衣领，额头青筋崩起：“你是人傻钱多吗？”
“森先生不报销吗？”
身高占据微弱优势的月濑见漫不经心地想，自己是不是该垫起脚尖配合一下，装出被中原中也提得双脚悬空的样子。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你觉得可能吗？”
月濑见沉默了几秒，感慨道：“港口Mafia既有神明，又有神兽，物种还蛮丰富的。”
“哪来的神兽啊！？”
与此同时，扫射而来的子弹停在了空中。
标志性的重力操控让守卫们认出了中原中也的身份，他们拿着枪的手不断地颤动：“羊之王！？”
“森先生不是貔貅吗？”
月濑见语气淡淡地接上了中原中也的话，灰眸瞥向了拿出对讲机的守卫们，下一秒，凭空出现的冰霜攀上了枪口和对讲机，结成厚厚的一层冰。
冰晶触及肌肤，在顺势覆盖住身体前，守卫们惶恐地丢下了手中之物。
维持着被提领子的姿势，月濑见抬起手，他提不起兴致地打了一个响指，那一箱被踹到一边的金子竟然像变戏法似的全部消失了。
“幻术？”中原中也福至心灵，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想空手套白狼，骗取报销费！？”
“嗯，没想到你刚正不阿，阻止了我的贿赂行为。”
跳过了关于异能力的问题，月濑见随意地把手搭在了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手上，用巧力轻松地卸下了中原中也的力道。
他整理了一下重获自由的衣领，被月光衬得明亮清透的银灰色眼眸偏向了临时的任务搭档，眼里满是不理解。
“中原君，请问你是反腐先锋吗？”
……
贿赂计划失败，中原中也一脚在金属大门上开了个洞。
接下来的事几乎无需月濑见插手，中原中也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负责看守仓库的辻堂会成员，年轻的干部候选人被迫全程划水，只要沿着他开的路往里走就好了。
“找到了。”
中原中也插兜站在了木仓支前，他转身问比自己早了几天加入港口Mafia的前辈：“下一步是什么？我们带回去，还是联络别人？”
“我来联络。”月濑见绕过倒在地上的辻堂会成员，迈步走进了房间，“森先生最近运气不错。”
中原中也以为他指的是这次任务的收获：“这批木仓支挺多的。”
月濑见翻着手机通讯录，懒洋洋地说：“我的意思是，短短几天多了我们两个这么厉害的新成员——啊，太宰君似乎现在才正式加入？那应该是三个。森先生不愧是神兽貔貅。”
“你和太宰很熟？”中原中也问出了之前他就想问的问题。
“我来之前就认识他了。”
月濑见没有正面回答，他不给中原中也提问的时间，拨通电话，拿起手机放在了耳边。
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
“你好，我是月濑，就是那个空降的干部候选人。”
“认识我？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派一些人手来运输枪械。”
“是辻堂会的，全都处理完了。”
“嗯，地址我稍后发来。”
……
简单的沟通后，月濑见放下了耳边的手机，他一边编辑短信，一边和中原中也说：“他们等下就来。”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屏幕上刚好跳出一条聊天软件的消息通知，是他的知心网友。
【笼屉荞麦面：我建议你自首。】
月濑见：“……”
他差点以为是网警来了。
他点开聊天窗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九天之上：？】
“中原君。”月濑见收起手机，严肃地问，“有人劝过你自首吗？”
中原中也：“？”
这波是迷惑转移。
……
由于这次任务几乎没出什么力，月濑见主动揽下了上交任务报告的工作。
如此自觉的表现博得了中原中也的好感，虽然这家伙好像脑子不太好使，但比起之前他和太宰治共处的恶心回忆，月濑见还算不错。
年轻的干部候选人对好感度上涨的事毫不知情。
月濑见打车回到公寓，到家才想起来，自己忘把行李箱带回来了。
算了，一个行李箱不值得他再过去一趟，他还打算睡前把任务报告赶出来呢。
月濑见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先登上聊天软件，结果“笼屉荞麦面”的头像不停地闪动，对方发来了好几条私聊消息。
啊，坐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发呆，忘记看消息了。
【笼屉荞麦面：我记得你是公务员吧？】
【笼屉荞麦面：像你这种投奔非法组织的比普通人更容易被抓到，而且处罚应该也更严重。】
【笼屉荞麦面：我还不想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牢里隔着玻璃打电话。】
月濑见：“……”
怎么一上来就诅咒他被捕入狱啊！
来自于知心网友的苦口相劝没有感化月濑见，他敲了敲键盘，自信满满地打下一行字，按下了回车。
【九天之上：没关系，我不会被抓的。】
【笼屉荞麦面：……这不是重点。】
聊天窗口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迟迟没有消息发来。
屏幕另一头的夏油杰打出一行字，却又皱着眉头全都删掉，如此重复了好几遍。
过了半分钟。
【笼屉荞麦面：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笼屉荞麦面：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被选为港口Mafia的干部候选人，并且完成了两次任务，这算是在这条路上狂奔了吧？
电脑前的深蓝发少年单手支撑在桌上，聊天窗口弹出来的这几行字让他确定了曾经的推论，这位网友果然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正义DK。
正是因为没有这份觉悟，他才选择离开异能特务科。
【九天之上：我按照正规流程，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所以我不是公务员了。】
【九天之上：这叫正当跳槽。】
远在咒术高专的夏油杰：“……”
相识多年的网友误入歧途还执迷不悟，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三章
科普一个冷知识，月濑见是一个假名。
他的真名是月见里虹映，“月濑见”只是为了涉黑而特地想的花名。
作为前&#183;政府官方的人，不用真实身份胡作非为给前公司添麻烦是一名打工人应有的美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打造黑白两方互不影响干涉的独立身份。
月见里虹映——姑且还是以真名称呼他吧——在加入港口Mafia之前，是一名异能特务科的实习生。
异能特务科是一个拥有管理全日本异能力者的权限的官方组织，因此他是名副其实的公务员，只不过现在变成了过去式。
被种田警官带到异能特务科已经五年了，从最开始扮演人畜无害的吉祥物，到后来以实习生的名义接手内部事务，出色的业务能力和灵敏的头脑让月见里虹映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转正的批准，但他却在转正当天递交了辞职信。
原因说起来有点复杂，总之，结局是他洋洋洒洒地留下了一封非常任性的辞职信，没等上头批准，他就离开了异能特务科。
月见里虹映不忘把人生即将开启新阶段的好消息告诉了他的知心网友。
【九天之上：我不相信光了】
【九天之上：我要弃明投暗了！】
从自动售卖机拿出饮料的夏油杰听到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然后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笼屉荞麦面：？】
怎么回事？他就去自动售卖机买了瓶饮料的功夫，这位“九天之上”就要误入歧途了？
远在咒术高专的网友夏油杰还在思考，该怎么劝素未谋面的网友迷途知返，而月见里虹映已经打车到了目的地。
深蓝发的少年仰头望着高高的港口Mafia大楼，陷入了沉思。
既然下定决心加入这一方，老老实实地从底层做起再被上级留意到提拔的过程太漫长了，尽管他笃定他的能力可以大大地缩短这个过程，但他还是不太乐意，他决定以简单粗糙的方式走个捷径。
他记得港口Mafia的首领办公室在顶层。
捷径嘛，当然是和首领本人亲自谈谈。
于是，月见里虹映后退几步，助跑了一段距离后，他从原地起跳，飞起一脚踹在了纵观整个横滨防守最为森严的建筑物上。
——异能力，“童话绘卷”。
——“红舞鞋”。
整座大楼为之颤抖，向月见里虹映踹的方向缓缓倒下，楼内传来滋啦滋啦的噪音和人们惊慌的尖叫声，但他力道计算得非常精准，建筑物维持在一个固定的角度后便再也不动了。
一座比萨斜塔复刻版横空出世。
月见里虹映仿佛身怀飞檐走壁的绝技似的，沿着倾斜的大楼笔直地朝着顶楼奔去，袭击触发的警备状态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眨眼间他就抵达了顶层。
办公室的玻璃像是溅起的浪花那般被闯入者踹碎，风衣被卷起的狂风吹起，在身后发出“唰唰”的声响，深邃的蓝色犹如艺术家拿着画笔在空中潇洒地留下一道水墨般的笔触，他轻盈地落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抬起那双铅灰色的眼眸。
——这就是森鸥外与月见里虹映的第一面。
“初次见面，森先生。”月见里虹映抖了抖头发上的玻璃渣，他选择性失明地无视了黑发男子给金发萝莉换装的场景，对着未来的BOSS礼貌地自我介绍，“没有提前向你说明情况，让贵组织受惊了，我是月见里虹映。”
“……你是代表异能特务科来挑衅的吗？”
森鸥外对这个名字略有所闻，据他所知，月见里虹映是异能特务科的后起之秀，尽管他年龄很小，但从他近来的优异表现来看，他是一个必须忌惮的人物。
但月见里虹映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不，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这位出场方式极其嚣张的蓝发少年侧了下脑袋，灰眸瞥向了办公室的大门，几秒后，一群人破门而入，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如同正欲将他吞噬的黑洞。
被枪指着的月见里虹映表情非常平静，场面单方面地僵持不下，直到森鸥外下令道：“退下吧。”
领头的人犹豫不决：“可是，Boss……”
森鸥外微笑着看向了他，他果断闭上了嘴，带着手下们麻利地离开了办公室。
“月见里君。”森鸥外将视线移至蓝发少年，他双手交十撑在桌上，“能告诉我，你想加入的港口Mafia的原因是什么吗？”
……
今天是完成任务后的第二天。
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中原中也捡到了一只昏睡不醒的月见里虹映。
良知让中原中也无法坐视不理，他蹲下身子，推了推深蓝发少年：“月濑，醒醒。”
“嗯……”
月见里虹映睡眼惺忪地睁开一只眼睛，泛着困倦的灰眸如同一片朦胧的雾，他歪头看着蹲在自己眼前的新人，缓了几秒才开口道：“早上好，荒霸吐……不对，是中原君。”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快起来，躺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他一把拉起趴在地上的月见里虹映，要不是地上没有血迹，他都要以为有人从背后偷袭了他，给他后脑勺狠狠来了一板砖。
月见里虹映顺着他的力道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刚站直就打了一个哈欠，他拍了拍沾了灰的黑色风衣，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睛：“谢谢你，中原君，你真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叫我中也就好了。”出于临时搭档的情谊，中原中也关心了一句，“昨天任务报告写太晚了？”
“不是。”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任务报告根本没耽误他多久的时间，他叹息一声，忧愁地说，“昨晚我和别人通宵对线。”
“你跑去和人打架了？”
月见里虹映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不，是辩论。”
“……”中原中也不知该怎么评价他的这种行为，只能憋出一句，“你挺闲的。”
月见里虹映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下次不应该废话那么多，直接约出来单挑。”
天知道他昨天和笼屉荞麦面的battle有多激烈，对方苦口婆心劝他回头是岸，他只关心港口Mafia上班需不需要打卡，迟到了会不会扣工资。
这可能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月见里虹映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烫金邀请函，递给了中原中也：“森先生让我带给你，好像是Mafia的某个直属企业的聚会，麻烦你把另一份转交给尾崎小姐。”
“谢了。”中原中也接过，这事他听尾崎红叶提过，“你去见过BOSS了？”
“嗯，他有事找我，正好汇报一下昨天的任务。”月见里虹映打了一个哈欠，他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像是领导慰问似的鼓励道，“加油，新人，好好干。”
“……你也是新人吧。”中原中也吐槽道。
“当你的前辈还是绰绰有余的。”月见里虹映竖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地强调，“我比你多出过一次任务。”
“是是是，月濑前辈。”中原中也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你快回去吧，别等下又在走廊上睡着了。”
“好的，谢谢后辈的关心。”
中原中也：“……”
这家伙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啊。
顺利当了一回快递员后，月见里虹映回到了干部候选人专属的单人间办公室。
虽然森鸥外又给他塞了新的任务，但都不是什么急事，在此之前，他有其他事情想要先确认一下。
昨晚和笼屉荞麦面对线的过程中，他为了证明自己去的不是不三不四（？）的犯罪团伙，干脆自曝卡车，说自己已经是港口Mafia的高层了。
正常情况下，别人听到这话估计以为他中二病犯了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的网友不仅相信了，还回曝一波以证友好。
他说，他是咒术师。
月见里虹映当时的表情可谓是精彩，毕竟能出乎他意料的事屈指可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结交的网友真实身份居然是一名咒术师。
他能明白对方的用意，如果是港口Mafia这种规模的组织，还是其中的高层，就不可能不知道咒术师这种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职业。
他当时的回复非常冷静。
【九天之上：以后工作上请多指教。】
【笼屉荞麦面：……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港口Mafia的高层身份确实很有威慑力，笼屉荞麦面不再劝月见里虹映回头是岸了，因为港口Mafia处理叛徒的手段之残忍，他一向略有耳闻。
【笼屉荞麦面：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丢下这么一句话，他们的对线总算结束了。
回忆结束，镜头拉回月见里虹映的办公室。
由于他对咒术师这一群体的感情颇为复杂，所以他想要确认的事情自然和他这位自称咒术师的网友有关。
从他俩日常相处中透露的细节来判断，对方的年龄和他差不多大，因此他可以轻松地得出结论，笼屉荞麦面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但如果想要知道对方具体是谁，难度就提升了。哪怕咒术高专的每届学生都很少，也不是普通人说查就能查到的。
但月见里虹映不是普通人。
““童话绘卷”。”
——异能力，发动。
——“白雪公主”。
办公桌上出现了一面欧式风格的圆形镜子，月见里虹映举起它，像童话中白雪公主的邪恶皇后那般，他问道：“魔镜啊魔镜，我的网友笼屉荞麦面究竟是谁？”
大约三秒后，魔镜给了他答案，镜面上出现了一张黑发男人的脸。
“……”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很久，他坚信自己的异能力不会出问题，但是……
这不是被通缉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吗！？
啊？？？那他还劝自己自首？？？

第四章
月见里虹映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自己遇到了网络诈骗。
或许下一步就会发展成“杀猪盘”事件，而他将作为第一例咒术侧跨异能力侧的跨界犯罪被搬上讲座反复鞭尸，没准儿讲师还是中原中也。
开玩笑的，他是反腐先锋，和网络诈骗还是不一样的。
月见里虹映捧着魔镜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排除异能力出问题这种不可能事件，只剩下如下几种可能性。
一、夏油杰吃饱了撑的来骗他感情，简单来说，就是霓虹乔碧萝。
二、夏油杰有长相一模一样的哥哥或者弟弟，比如春油杰、秋油杰、冬油杰。
三、夏油杰患有人格分裂，和他聊天的是里人格，在外为非作歹的是表人格。
四、他们处于不同的时空。
三长一短选最短，他选最后一个。
虽然推理的过程有些草率，但月见里虹映实在不想动脑细想，这意味着他要去回忆之前两人的所有相处细节，再去一一推断求证，庞大的工作量想想就头疼，他选择放弃。
是的，他真的不想再动脑子了。
只要确定了笼屉荞麦面是和那件事无关的咒术师，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不重要，哪怕是那位不会死的天元大人，月见里虹映也懒得管那么多。
他解除了异能力，圆镜从手中消失。
最重要的事情处理完毕，接下来就是不怎么重要的任务了。
尽管月见里虹映刚加入就晋升为了干部候选人，看似非常受森鸥外器重，但这个职位的定位相当微妙，空有一个名头，但没什么实际的权力。
他倒也不介意，森鸥外要是真的把实权交给自己，那他觉得港口Mafia离完蛋也不远了，他还不如趁机把他们一锅端了，说不定还能回异能特务科领功，直接被保送到科长的职位。
开玩笑的，他才不会回去呢。
说回任务。
这次森鸥外给他布置了一堆工作，他大致扫了一眼，除了一个任务以外，其余的任务主要负责审批手下的人处理完的那些琐事，职责可以简单概括为居委会负责人。
谢谢你，森先生，以后他就是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居委会干部。
这些繁琐的小事需要等手下的人先解决好，才轮到自己派上用处，就算他急也完成不了，因此他决定先处理那个与众不同的任务。
——尽可能以最低的成本收购末永家的咒具。
末永家是咒术届那边一个顽固的守旧派家族，底蕴远不足御三家那么深厚，几百年来也没出过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处于不上不下的水准。
若是说末永家有什么值得人记住的事迹，那无非就是上一任家主背叛了咒术师的阵营，根据咒术规定被判定为诅咒师，也是从这一天起，末永家的经历就像被诅咒了似的。
家主叛逃的丑闻一出，末永家迅速与其划清界限并下达了通缉令，而在叛逃的第二年，就公布了他的死讯。
然而，前家主的孩子没有咒力，同辈或者同辈的孩子不是早夭，就是随着前家主一起成为诅咒师，以至于末永家迟迟没有年轻的血脉继承家族，失去群龙之首的保守派家族日渐没落。
就在前段时间，末永家惨遭灭门之灾，然而现场没有留下实质性的证据，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而月见里虹映此次的任务便是收购末永家那批遗留的咒具。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不少咒术师对着那批咒具虎视眈眈，以港口Mafia的立场而言，能拿下就不错了，就别说什么“最低的成本”这种类似于资本家压榨员工的痴人做梦的鬼话了。
正常情况下，这是一个武力值干扰较小的任务，考验的是一个人的谈判能力，分析、沟通、解决都囊括其中，还包括能否最优化配置现有的资源，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有一颗清醒又理智的聪明头脑。
森鸥外为的就是让月见里虹映证明自己武力值以外的能力是否和传闻中一样出类拔萃，想见识一下他能做到何种程度。
毕竟实力无需证明，踹歪大楼的那一脚就足以证明了，而他身为特危级能力者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啊对，忘了说了，他的异能力危险性评估是特危，异能名为“童话绘卷”。
尽管月见里虹映一眼就能看出森鸥外的用意，但他实在不想顺着这位便宜首领的心意。
他说过，他不想再动脑子了。
让他去面对那群脑子没一个正常的咒术师，还偏偏是和从上个世纪挖出来的封建余孽没什么区别的保守派？做什么春秋大梦。
为他们动用他宝贵的脑力会折寿的。
正当月见里虹映飞速决定好了他的计划，他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疑似夏油杰Lily的网友发来的私聊。
【笼屉荞麦面：没有迟到吧？】
【九天之上：没有，但我困得在走廊上睡着了。】
【九天之上：如果你的贴心能留在凌晨对线的时候就更好了。】
【笼屉荞麦面：抱歉……】
月见里虹映当然不可能真的为这种小事生气。
既然这件事在上次聊天中说明白了，那就算是揭过去了，更何况港口Mafia和咒术师的立场并不是对立的关系。
没错，他坚定地选择了第四种可能性。
无论是哪个阶段的夏油杰都没必要骗自己，因为他隐藏得很好，除了主动透露的公务员身份，对方压根儿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哦，现在多了一个，港口Mafia的某不知名高层。
【笼屉荞麦面：我接到一个紧急任务。】
巧了，他接到了一堆任务，但没一个紧急的。
【笼屉荞麦面：现在我在坐车赶过去的路上。】
【笼屉荞麦面：你知道末永家吗？】
屏幕上跳出来的这行字倒映在烟灰色的眼眸中，在看到的几秒内，月见里虹映就不可控地得出了结论，
良好的记忆力瞬间回忆起通缉令上的那一位今年22岁，于三年级那一年叛逃，也就是说，现在一起聊天的这位不是一年级就是二年级，而末永家的家主叛逃刚好发生在七年前。
如果夏油杰的紧急任务是调查此事，那说明他是一年级生。
月见里虹映揉了揉太阳穴，高速运转的大脑导致油然而生一股头痛欲裂的痛处，仿佛拿着一根钢筋在他的额头处死命地敲打，他不得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糖盒，倒了一颗塞入嘴中。
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他点下了发送键。
【九天之上：知道。】
【笼屉荞麦面：那你应该听说了。】
他听说个鬼，他听说末永家被灭门了。
但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月见里虹映试探着回复。
【九天之上：家主弃明投暗了？】
【笼屉荞麦面：对。】
看吧，他的推理永远不会出错。
哪怕知道这位DK去不去都是无济于事，这件事的结局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改变的，但出于网友的关心和过于巧妙的缘分——刚好自己的任务也和末永家有关，月见里虹映还是礼貌地鼓励了他几句。
【九天之上：加油，争取早日升为特级咒术师。】
【笼屉荞麦面：借你吉言。】
月见里虹映笑了一声，他把手机在桌上放下，发着亮光的屏幕在长时间的待机下自动锁屏。
什么吉言嘛，这叫既定的未来。
……
次日清早，一大批咒具就像无人认领的废品似的被来者随意地丢在了首领办公室，发出了一声惊天巨响。
“哐！”
森鸥外和他的人形异能爱丽丝一哆嗦，下意识地互相握着对方的手抵在一起，就像一对受惊的小姐妹。
深蓝发少年贴心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他微妙地扫了一眼他的便宜上司和他家的金发萝莉，眼神没有过久地停留。灰眸偏转向那堆数量庞大的咒具，他语气平淡地禀报这次任务的情报：“森先生，这些就是末永家遗留的全部咒具。”
森鸥外微微睁大眼睛，饶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位挂名的干部候选人办事风格如此雷厉风行：“真是惊人的速度呢，月濑君。”
“这就是咒具吗？”爱丽丝从森鸥外的身上跳了下来，她提着裙摆走到了那堆咒具的面前，好奇地绕着它们转了一圈，“看起来和普通的武器也没什么区别嘛。”
“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月见里虹映兴致缺缺地给出了评价，他把不入他眼的咒具全都评判为了不入流，“也就一两件功能稍微有意思一点，但没有一件是特级的，拿去给小孩子过家家玩还凑合吧。”
森鸥外不介意地笑了笑：“别这样说嘛，好歹也是一批价值不菲的货物，不少咒术师争破了头也想抢着要。”
“也是。”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森鸥外：“……”
这小子的嘴有点毒啊。
“咳，月濑君。”森鸥外干咳了一声，缓解同样被内涵到的尴尬，他撑起下巴，饶有兴趣地询问，“我这边还没收到消息，你的任务报告也没交上来，方便简单说明一下吗？”
“港口Mafia的情报网那么滞后吗？”
“……”
月见里虹映不留情面的吐槽让森鸥外的嘴角微微抽搐，好在他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指了指那堆被他视为废品的咒具，满足了首领的愿望，解释道：“按照你的要求做到了，最低的成本。”
森鸥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做了什么？”
“没花钱，抢来的。”
森鸥外：“……嗯？”

第五章
森鸥外被月见里虹映的强盗行为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这位深蓝发少年理直气壮地说出“黑手党要有黑手党的样子”这句台词时，他意识到自己多说无用。
“不用担心，不会和咒术师那边结下梁子的。”月见里虹映信心十足地担保道，“我处理得非常完美，他们不知道拿下这批货的是港口Mafia。”
森鸥外狐疑地问：“你用原来的身份去的？”
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属于政府官员，是一个很好用的身份，但前提是咒术师那边消息滞后，不知道月见里虹映已经跳槽不干了，除此之外，森鸥外想不出别的他敢光明正大地打劫的理由了。
要么就是他没有留下一点证据，但那么大一批咒具，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月见里虹映想了想，说出了一句废话：“是，但也不完全是。”
森欧外：“……”
“反正是抢来的东西，哪个身份都无所谓吧，只要不是冒充你不就行了？”月见里虹映抓了抓头发，无辜的口吻像是在为森鸥外的问题疑惑不解，他叹息一声，摆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不行的话，那我就还回去。”
眼看这位年轻的干部候选人就要抱起这堆咒具，表演一场物归原主的迷惑行为，森鸥外赶紧头疼地阻止他：“不用，放在这儿就好。”
此番行为再次证实了森鸥外在月见里虹映心目中的貔貅形象，他就知道他不会白白放走到嘴的鸭子。
“那任务报告还要交吗？”月见里虹映只关心他的工作。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森鸥外摇了摇头，随即下了逐客令，“没其他事了，月濑君，你可以先回去了。”
“好。”月见里虹映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前，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他侧身朝着金发萝莉挥了挥手，“再见，爱丽丝。”
爱丽丝愣了一下，然后笑容灿烂地蹦蹦跳跳地跟在了月见里虹映的身后：“嗯！”
她陪同他一路走到了门口，目送他从办公室离开：“下次来找我玩哦，虹映酱！”
一脚跨出办公室的少年提醒道：“请不要叫我真名。”
爱丽丝笑嘻嘻地挥了挥手：“知道啦，见酱~”
“吱啦”一声，那道深蓝色的背影像是被一张黑色的大嘴吞噬其中，森鸥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一点点关上的门，紫红色的眼睛晦暗不明。
下一秒，他委屈巴巴地扑向了金发萝莉：“呜呜，爱丽丝！为什么月濑君不和我说再见？”
爱丽丝往旁边一闪：“一定是林太郎的错！”
……
港口Mafia的底层人员织田作之助正在等待电梯。
他正在向新上司汇报工作的路上。
按理来说，昨天他就应该把这个礼拜的保护费收取情况汇报给他的新上司，但他既没有月濑见的联系方式，也找不到他本人。据其他同事说，这位新上司有重要的事要办，下午就离开办公室了。
他只好拖到第二天。
等待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了。
织田作之助向内部望去，轿厢内站着一名深蓝发少年，他年龄不大，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略微宽松的长款风衣披在他算不上强壮的身体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弱不经风的文员。
电梯是从顶楼下来的，说明他刚才去见首领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多想，作为底层人员的他没必要揣摩首领及其周围的人，他和他们唯一的交集可能只有在这栋大楼里擦肩而过。
走进电梯，他扫了一眼电梯的楼层按钮，好巧不巧，他们要去的是同一楼。
“同一楼？”深蓝发少年侧头看向了织田作之助，浅灰色的眼眸注视了他几秒后，疏远又礼貌地打了一声召唤，“你好。”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木木地应了一声：“你好。”
少年不再开口说话，他懒洋洋地倚靠在电梯的角落，心不在焉地半低着脑袋，深蓝色的碎发垂下，像是凝固的深海。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也就是在这时，织田作之助通过异能力“天衣无缝”预知到了五秒内发生的未来。
“电梯门打开，两人同时示意对方先出去，沉默了一秒后，他们同时迈出了脚步，又在差点撞上的那一刻同时停了下来，再一次示意对方先出去，最后电梯门在两人尴尬的对视下缓缓地关上。”
织田作之助：……
——礼貌谦让。
日后回忆起来，这是织田作之助对月见里虹映的初次未来（？）印象。
于是，仗着能够看到未来的优势，在电梯门打开之前、甚至可以说是电梯停下之前，织田作之助就率先做出了示意对方先出去的姿势。
是的，他坚持不懈，没有放弃礼让的想法。
月见里虹映：“……”
他沉默地注视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电梯门，现在他只有一个疑问——
请问这位同事是想让他撞门滚出去吗？
不愧是港口Mafia，他在异能特务科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但他很快意识到他想错了，因为直到电梯门打开，这位赭发同事一直维持着请他出去的动作，若不是他跟着自己离开了轿厢，他都要以为这人是刚上岗的电梯小姐。
这一跟，就跟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说真的，月见里虹映已经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森鸥外派来监视自己的？
织田作之助见他突然停下脚步，不仅挡住了新上司办公室的门，还没有要敲门的意思，迟疑了一下，他问道：“你也是来找月濑大人汇报工作的吗？”
“……我就是月濑见。”
眼生的蓝发少年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新上司，但想到他刚才是从顶楼下来的，以及近期关于那位年轻的空降干部候选人的传闻，织田作之助接受度良好，他只是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常态：“抱歉，我不知道你是新来的月濑大人。”
这位新上司似乎不是很介意：“没事。”
然而，他非但没有要推门进去的意思，反而转身往门上一靠：“你是来汇报什么的？”
“这周的保护费。”
“……”
月见里虹映匪夷所思地上下打量着织田作之助。
虽然没和他交过手，但无论是他走入电梯时下意识估摸他实力的习惯性眼神，还是伸手示意时指节处的老茧厚度与位置，又或者身上散发的那股杀过人的血腥味，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透露着他的实力至少不应该是收保护费的底层人员，所以他才会误以为他是森鸥外派来监视自己的。
该说港口Mafia是卧虎藏龙呢，还是有眼无珠呢？
“月濑大人，我的脸上有什么吗？”织田作之助疑惑地摸了摸脸。
“我在等你把任务报告交给我。”
织田作之助恍然：“啊，原来如此。”
他把那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递给了他的新上司，丝毫不在意对方没有请他进办公室的打算。
倚靠着门的月见里虹映目送赭发青年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转角，他才站直了身子，转身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正上演着鸠占鹊巢的一幕，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抢了他的位置的不速之客，月见里虹映的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他早就发现了里面有人。
靠着椅背的黑发少年无所事事地借着办公椅转圈圈，白色的绷带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他停下了动作，鸢色的眼睛朝着站在门口的深蓝发少年望去，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呀，月濑君。”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无数圈绷带缠在办公椅上的太宰治。
黑发少年就像一只玩毛线球却把自己困住的黑猫，刚好还被主人抓了一个现行，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地喵喵叫。
月见里虹映思考着把太宰治连人带椅丢出办公室的可能性，但看在他能充当自己的外置脑子的份上，他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早上好，太宰君。”月见里虹映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迈开腿走到办公桌前，垂眸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太宰治。
被缠得严严实实的太宰治笑盈盈地仰着脑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把自己困住的绷带：“能帮我个忙吗？”
“当然。”月见里虹映爽快地答应了。
他一脚踩住了椅子底部的轮子，拉住绷带的一头，用力一扯。
于是，太宰治像一颗陀螺似的高速旋转，绕在他身上的绷带也得以解开。
“好……好晕……看来转圈致死不是一个好的自杀方法……”
太宰治眼冒金星地瘫倒在办公椅上，高速旋转产生的不适让他有一种想要干呕的欲望，缓了一会儿后，他放下了掩着嘴的手：“在这里还习惯吗？”
“还可以。”
太宰治翘起一条腿，看不出情绪的深色眸子倒映着少年的脸庞：“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呢。”
月见里虹映单手撑着桌面，浅灰色的眼眸如平静的水面般，注视着霸占自己位置的太宰治，没有着急把他赶下来：“我也没想到你会没想到。”
太宰治双手交错，摆出一个叉的手势：“禁止套娃。”
月见里虹映：“……”

第六章
和太宰治的相识纯粹是源于网络一线牵。
这位同龄网友有些奇怪，总是一些想不开的话，是以，在他和聊天的过程中，月见里虹映担任的主要身份就是他的情感顾问，对他进行开导的同时，并科普各种科学知识。
比如劝他不要过量摄入氯化钠，根据科学调查，连续摄入氯化钠一百年的死亡率高达70%！
太宰治：……
他不知道他的网友究竟是容易轻信营销号的蠢货，还是在不合时宜地讲一些无聊的笑话。
他怀疑是后者。
如果月见里虹映的异能力有读心术的功能，他绝对要为自己正名，他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得知网友有辞职混黑的想法，太宰治开玩笑邀请他港口Mafia任职，结果第二天，港口Mafia的大楼就被他一脚踹歪了，他顶着“月濑见”这个名字成了空降的干部候选人。
一顿操作猛如虎，是彻彻底底的行动派。
太宰治怀疑，这个叫月濑见的家伙没准儿会和那只蛞蝓合得来，他们都是一根筋的类型。
他只是随便想想，结果中原中也被拐进港口Mafia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和月濑见搭档，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月濑见竟然来求助他了。
抱着想看看月濑见实力如何，以及他和中原中也的相性怎么样，太宰治难得好心地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这也是因为他不怎么讨厌这位网友，若是跑来问他的是中原中也，他准会坑对方一把。
太宰治翘着二郎腿，笑盈盈地说：“你刚才去首领办公室了？”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嗯，汇报了一下任务。”
太宰治想了想，其他任务没必要月濑大费周折地去当面汇报一趟，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可能了：“末永家那批货，你那么快就搞定了？”
他有些惊讶，和咒灵界内部扯上关系的都不是轻松的任务，尽管接触不多，但他基本了解到咒术师大多是一群腐朽封闭的人，而咒具价格高昂，两者凑在一起简直是叠buff的级别。
他稍微来了点兴致：“你怎么搞定的？”
月见里虹映实话实说，把刚才回答森鸥外的答案再次拿了出来：“抢来的。”
太宰治：“……”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但不是很意外。
但他就这样正大光明地去抢了吗？他的实力那么强吗？森先生知道以后居然没说什么吗？
还是……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探究的眼神落在身上，眼看太宰治要追问一些细节，月见里虹映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探讨过多，索性率先开口抢回主动权：“太宰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太宰治好整以暇，以为对方要问什么有意义的问题：“什么？”
深蓝发少年歪头看着他，烟灰色的眼眸如一片朦胧未知的迷雾，就如他本人身上的重重谜团，神秘感与那份清冷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动了动嘴唇，淡淡地问：“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的位置上起来？”
太宰治：“……是是，我现在就走~”
黑发少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鸢色的眼睛被绷带裹住，只剩一只露在外面，视线从月见里虹映的脸上如风一般轻轻拂过。
随即，他弯了弯嘴角，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后的几秒，确定人已经走远了，月见里虹映才有了动作。他先是警觉地在办公室搜寻了一番，确认没有针孔摄像头之类的存在，又检查了一下门锁，他才放心地坐回办公椅。
不能怪他疑心病太重，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再加上太宰治这个人太聪明了。
以前他俩仅仅是普通网友，但现在他们成了在同一地方工作的同事，基本的警觉还是要有的，尤其是今天他在办公室里上演了一场大变活人，甚至还想追问关于末永家那一批咒具的细节。
要知道，今天月见里虹映一大清早就拖着那些咒具直接去了首领办公室，也就是说，他的办公室理应是锁着的。
太宰治应该是撬锁进来的。
他不太可能有这间办公室的钥匙，传送类异能力的可能性也可以排除，因为在月见里虹映拉扯绷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立刻就发现了自己某个处于长期使用状态的童话能力消失了，而其余所有能力都无法发动。
要不是月见里虹映非常善于掩饰情绪，他就要控制不住杀气了。
这和法师的蓝条空了有什么区别？
危！
直到他的指尖离开太宰治的身体，熟悉的异能力重新回来了。
——异能力无效化吗？
月见里虹映靠着办公椅，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眼眸微微眯起。
居然存在那么作弊的异能力。
看来他有必要留意他和太宰治之间的距离了，他对异能力的依赖非常强，否则他也不会差点飙杀气。
桌面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月见里虹映瞥了一眼屏幕，是他的另一位网友发来的消息。
【笼屉荞麦面：现在的小孩子都那么早熟吗？】
是一句意义不明的吐槽，月见里虹映想也不想地就吐槽了回去。
【九天之上：你也是小孩子。】
【笼屉荞麦面：……】
年仅十五岁的夏油杰无法反驳，他一直以为屏幕那头的月见里虹映是二三十岁的成年社畜，以这个年龄来看，说他是小孩子也是无可厚非的。
事实上，月见里虹映只比他大一岁。
【笼屉荞麦面：昨天我接到了末永家的紧急任务，结果遇到了一个非常麻烦的小孩子。】
【笼屉荞麦面：是那个叛逃家主的儿子，估计十岁都没到。】
月见里虹映不急着回复，聊天窗口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估计打字要有一会儿了。
他打开电脑，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并加入了致死量的糖块。完成这一系列行为后，他才慢悠悠地端着咖啡坐了回去，拿起手机翻看消息。
此时，夏油杰刚好打完了全部的内容。
【笼屉荞麦面：他问我，人都跑了，还装模作样地过来看一趟干什么？】
【笼屉荞麦面：我说需要调查线索。他居然说不必在意，那人活不了多久……】
【笼屉荞麦面：虽然他年纪很小，还是一个无咒力的普通人，但我觉得他可能知道一些什么，这对他而言很不安全。】
【笼屉荞麦面：而且我有些担心他，有些咒术师家族比较极端，对待非术师的态度很……末永家就是这一类，现在他父亲叛逃，他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笼屉荞麦面：我问他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他离开。】
【笼屉荞麦面：结果他还没回答，他家人把他拖走了，虽然我觉得他肯定会拒绝我。】
【笼屉荞麦面：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他。】
月见里虹映快速扫了一眼大段的文字，且不提他对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所言所行怀有何种态度，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想法，也是他一直以来都这么认为的。
夏油杰不是很适合做咒术师。
并不是指他的能力有哪儿不行，未来的特级诅咒师的实力不需要多做评价，哪怕他只有十五岁。
月见里虹映指的是，夏油杰对待这种事件如此上心的态度。
和异能力不同，咒力源于人类的负面情感，而咒灵源于溢出的负面情感，咒术师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他们徘徊在生死边缘，所以多多少少都有点疯。
夏油杰是一个善良且富有责任感的人，这样的人若是无法习惯黑暗、也无法改变黑暗，那就极有可能……
——沦为黑暗。
月见里虹映盯着聊天窗口的这一行字，思考了很久后，他缓缓打下一行字。
【九天之上：我突然觉得有一个地方很适合你。】
【笼屉荞麦面：什么？】
【九天之上：异能特务科。】
【笼屉荞麦面：……】
善良、责任感强、有特殊能力……
这不就是异能特务科需要的栋梁之材吗！
去什么咒术高专？当咒术师是没有前途的，一起来异能侧吧！死亡率更低！
月见里虹映觉得自己实在太敬业了，哪怕他已经递交辞职报告跳槽了，还不忘为上家公司挖墙脚。
他曾了解过目前那位特级诅咒师的经历，推测夏油杰的叛逃原因极有可能出在咒术高专的那几年，当年那个星浆体事件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但他只是一个异能特务科的实习生，权限太低，无法了知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哦，不知道港口Mafia的挂名干部候选人有没有查阅资料的权限？
之后试试。
另一边，夏油杰盯着屏幕上那行“异能特务科”，不太明显地瞳孔地震。
他不止一次觉得，九天之上的思维异常跳脱。
以及，他突然意识到，这位曾经自称是公务员的网友极有可能是从异能特务科跳槽出来的。
【笼屉荞麦面：咒术师能去异能特务科？】
【九天之上：为什么不能？】
和千年前就存在的咒术相比，异能力不过是最近几十年才冒出来的特殊力量，国内设有的相关机构少之甚少，搞个异能力组织还需要开业证，并且也没有系统化的教学。
哪像咒术界，连学校都有了。
要是能把未来的特级咒术师挖过来，异能特务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们巴不得获得更多关于咒术届的情报。
……等等。
月见里虹映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港口Mafia的一员了，他闲着没事把人往异能特务科拐干什么？给自己今后的工作找麻烦吗？
而且，这是七年前的夏油杰。
他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劝对方去自己的前公司的主意。
【九天之上：算了，你还是别来了。】
【笼屉荞麦面：那么快就变卦了？】
【九天之上：因为咒术师的工资比较高，而且上班不用打卡算考勤。】
【笼屉荞麦面：……你真现实。】

第七章
夏油杰找知心网友诉说此事不是为了得到安慰的，以九天之上的那张嘴，他不太相信自己能听到可以起到安慰效果的好话。
他不愿回忆自己被毒舌到的那些瞬间。
九天之上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尽管他的思路很跳脱，还经常蹦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决定，让人不免怀疑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但他的字里行间却流露出一股冷静理智的气质，给人一股很靠谱的安全感。
夏油杰想听听他的想法，既然他能够毫不犹豫地跳槽去港口Mafia，想必一定非常果断。
于是，他无视了那堆和打卡考勤有关的社畜发言，提出了他的问题。
【笼屉荞麦面：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刚发出去几秒，他就收到了对方的答复，速度快得好像想法都没有过脑子似的。
【九天之上：不理他。】
夏油杰：……
确实没过脑子吧？
对面又发来了几条新消息。
【九天之上：或者直接带他走。】
【九天之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被思考耽误而选择夹于两者之间，不然，对你而言是放不下心的纠结，对他缩回去的橄榄枝。】
【九天之上：而且，听你的描述，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像人贩子吗？是可以当场报警的程度。】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点中最后一条消息，在跳出来的对话框中选择了“删除”。
很好，最奇怪的内容删掉了，只要看余下的就够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被思考耽误而选择夹于两者之间。
果然，很有他的风格。
夏油杰想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简单的“谢谢”。
……
可能是森鸥外被月见里虹映那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吓到了，自从咒具那个任务搞定后，他迟迟没有下达新的任务。
月见里虹映只剩下手头一堆琐事，都是整理归纳的文书类任务，比起在异能特务科的日子，他清闲得仿佛提前进入了养老状态。
但他跳槽来这边不是等着退休的啊！他是有理想有斗志的年轻人！
于是，月见里虹映把那堆保护费上交情况、订购机票、材料规整等乱七八糟的事情推到一边，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首领办公室，让森鸥外快点给他安排点其他事做。
“不是我不想给月濑君布置任务。”森鸥外忧愁地叹了口气，说得好像和真的似的，“但你是空降的，难免会出现不服众的情况。”
傻子才信这些鬼话，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差不多时间和他进来的，怎么他们有事做，到自己这儿就轻飘飘的一句“不服众”？
只要任务安排下去，再不服也不可能违背命令，而他完全可以在任务中大展身手，提升自己的威望。
“月濑君，你的情况特殊，想要走捷径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森鸥外不紧不慢地说，“但那么多天过去了，大家对你的印象仅仅停留在‘空降的干部候选人’。”
月见里虹映心想，不是还有踢歪大楼吗？
光凭这一点，他就觉得他不可能不服众。
他和森鸥外提过加入港口Mafia的原因，所以他不仅不可能在这儿天天摸鱼，还想搞出点名堂，而森鸥外就等着他找上门来，只要他问该怎么服众，就有一大堆准备已久的脏活累活等着他去完成。
比起简简单单地把任务派给他，这种方式更容易激发斗志，剥削他的全部价值，也说明了森鸥外有把他培养成核心人员的打算，想看看那天他说的目标是不是场面上的漂亮话。
他悟了，这就是变相的职场PUA啊！
月见里虹映冷淡地盯着这位便宜首领，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只要我能服众，就给我布置任务，请问是这个意思吗？”
森鸥外笑眯眯地说：“没错。”
“我知道了。”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只字不提该如何做到这件事，“请问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吗？没有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森鸥外没想到他那么沉得住气，表情有些诧异：“嗯？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如果没有主意，我可以提供几个方案。”
月见里虹映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森先生，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
对上深蓝发少年的友好微笑，森鸥外突然眼皮一跳。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真的能等来好消息吗？
……
“织田君。”
前来送伤亡报告的织田作之助被叫住，他侧身看向了坐在办公桌前的月见里虹映。
这位前不久刚成为他的诸多上司之一的深蓝发少年单手托着下巴，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枯燥的文件，直到织田作之助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才慢慢地抬起眼。
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的日光撒在那张清冷的面孔上，让人联想到借着太阳发亮的月亮。
月见里虹映问：“你知道组织的武斗派有哪些成员吗？”
虽然之前他是异能特务科的实习生，但他的工作偏向文员，不怎么接触港口Mafia这一块，所以他对组织了解甚少，只能询问这里的成员。
想在港口Mafia服众，最简单也是最靠谱的方式就是用实力说话，但他总不能见谁就揍一通，他没那个耐心把来一出打遍港口Mafia无敌手的戏码，况且不是每个人都是战斗成员。
缩小范围，限定目标，把大家都觉得牛逼的人打一顿，那么他就是最牛逼的。
擒贼先擒王嘛，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要不是怕被人误以为自己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月见里虹映早就对森鸥外挥出服众的铁拳了。
“武斗派吗？”织田作之助不知道月见里虹映的用意，如实回答了这位某种意义上还算是新人的上司，“你是要找黑蜥蜴吗？”
“黑蜥蜴？是武斗派的组织吗？”
“对，广津柳浪是黑蜥蜴百人长。”
月见里虹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知道资料室在哪里吗？我想查他们的情报。”
织田作之助怕他找不到路，便自告奋勇道：“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好。”月见里虹映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麻烦你了。”
有个人带路不错，省下了他问路的时间。
港口Mafia本部大楼的内部非常庞大，他只搞清楚了他办公室所在这一层的构造，其余几层要么没时间去看，要么没权限进去。
他跟着织田作之助进了电梯，来到了资料室的门口。
月见里虹映没想到自己这个挂名职务还有点用处，能调出黑蜥蜴成员的名单。
他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里是明面上的资料室，能查到的都是一些基础信息，具体的身份背景和经历是查不到的。
但这就够用了。
他复印了黑蜥蜴所有成员的照片，并在背后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所在办公室，便拿着复印件离开了。
走出资料室，赭红发青年仍旧站在门口，月见里虹映没想到他还在这里等着：“久等了，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我没和你说一声就走掉了，这样不太好。”
“那你现在有空吗？”月见里虹映觉得这人挺靠谱的，他正打算去了解一下港口Mafia的内部构造，便问道，“方便带我参观一下这里吗？”
正好让他在其他成员面前露个脸，来了那么多天，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织田作之助：“啊，当然可以。”
两人一层一层地溜达着，织田作之助的介绍非常详细，月见里虹映的记性很好，他很快就记住了各层的部门和重要成员。
中途，月见里虹映闲聊道：“织田君，你加入港口Mafia多久了？”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四五年了吧。”
“那么久了？”月见里虹映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实力如何，但你应该不弱，至少不是底层人员的水准，难道没有人提拔过你吗？还是说，上面那群人有眼无珠？”
有这么一个鲜活的例子摆在眼前，他不免有些担忧，森鸥外不会故意卡他职位吧？
织田作之助解释道：“因为我不杀人，所以只能做一些杂活。”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你出家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身上有股血腥味，所以你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才放弃了。”
金盆洗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在黑暗里摸爬滚打只会越陷越深，周遭的环境将会化身为一张难以挣脱的无形之网，而自己也无法习惯正常的生活。
尤其是自幼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人，他们掌握的技能只有一个，那便是夺取他人的性命。
月见里虹映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最终他们往往会被命运打败，再次走上过去的老路。
织田作之助问：“很明显吗？”
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我比较敏锐罢了。”
“其实……”织田作之助迟疑了片刻，温吞道，“因为我想成为一名小说家。”
月见里虹映没理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为什么？怕不过审？”
换作其他人，要是听了月见里虹映接二连三冒出来的怪话，肯定控制不住吐槽的冲动，但织田作之助却像是天生缺失这个功能似的，认真地回答道：“因为写书即写人，夺取别人性命的人是没有资格书写人生的。”
月见里虹映微微睁大了浅灰色的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言论，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并未对此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思考了一会儿，问道：“织田君，你是异能力者吗？”
“是的。”
“方便告诉我，你的异能力是什么吗？”
织田作之助没有隐瞒的意思，如实告知：“我的异能名是“天衣无缝”，能预知接下来五秒发生的事情。”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你有考虑过去异能特务科吗？”
“……咦？”

第八章
不是月见里虹映对前公司念念不忘或者暗中担任了猎头的职位，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挖墙脚，而是织田作之助真的很适合那里。
但也有可能是异能特务科太忙了，导致他养成了这样的的习惯。
月见里虹映不知道对方之前是做什么的，但多半不是什么能放在明面上侃侃而谈的工作，否则织田作之助不会选择不再杀人后却待在港口Mafia。
异能特务科就是很好的一个去处。
但很可惜，织田作之助摇头拒绝了：“我之前是一名杀手，有案底。”
——哦，是杀手啊。
月见里虹映漫不经心地想，其实只要有价值就够了，其余的异能特务科会解决好的，所以他才问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是什么。
预知类的异能力，还算挺有用的吧。
织田作之助继续道：“而且，我想要成为一名小说家，所以那里恐怕不适合我。”
也是，异能特务科特别忙，作为过来人，月见里虹映对此深有感触。
恐怕没什么时间写小说。
既然织田作之助都这样说了，他也不会不知趣地劝对方跳槽，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拿到资料的几日后，黑蜥蜴的全体成员被月见里虹映单方面地揍了一顿，无一幸免。
用“切磋”这个词更为准确，只不过战况呈现一边倒的局势，所以上述那种表达也没什么毛病。
这个消息在港口Mafia内部不胫而走。
此前，有些人对这个空降上司不是很服，觉得踢歪大楼算不了什么，同样是新来的中原中也也能做到，人家照样勤勤恳恳地出任务，哪像这个新上司，天天在办公室里摸鱼。
结果此事一出，无论是被揍的还是没被揍的，各个都收起了异议，生怕人家找上门来切磋。
月见里虹映对此非常满意，这不就服众了吗？
当下属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森鸥外，虽然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他没有太过意外，反而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复杂心情。
但往好处想……
好像没有好处。
森鸥外完全确定了，从踹歪大楼、到抢夺咒具、再到暴打同僚，月见里虹映就是铁了心地想往战斗人员发展，他不禁思考这颗异能特务科的前&#183;冉冉新星有没有可能真的是脑子不太好？
传言中，月见里虹映的能力出类拔萃，只要是他出手，再难的任务也必定成功，并且效率极高，因此得到异能特务科的一致好评。
再看看他来港口Mafia的完成的任务。
……好像也没差。
任务都完成了，效率也很高，除了没有得到森鸥外的好评。
至于黑蜥蜴那事，问题倒是不大，毕竟月见里虹映下手很有轻重，他没往死里揍，顶多就是流个鼻血或者脸肿一块这种程度的小打小闹，友好切磋的同时做到了立威服众。
森鸥外不打算过问太多，他决定先按照之前说好的，把一直压着的任务布置给月见里虹映，之后再继续好好观察他。
哪怕他真的脑子不好使，还有战斗力这个可取之处。
于是，森鸥外把月见里虹映叫了过来，递给他一把手术刀，作为认可他正式加入港口Mafia的象征。
深蓝发少年大骇，立刻把手藏到了背后，灰眸警惕地盯着他：“森先生，就算我把武斗派都揍了一遍，也用不着让我用手术刀切腹自尽吧？”
森鸥外：“……你在想什么？”
森鸥外抽了抽嘴角，解释道：“一般来说，港口Mafia的新人由劝诱他加入的负责照顾，而那人会把一件身上的东西送给他，比如中也的帽子、太宰的外套。但你是自己跑来的，那就由我代劳吧。”
月见里虹映心想，不对啊，是太宰君邀请他来的啊。
但考虑到太宰治可能会从身上扯一根绷带送给自己，他就火速打消了澄清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收下了森鸥外的手术刀，以一个相对安全的姿势塞进了风衣口袋。
“对了，月濑君。”
“？”
森鸥外捏起一沓文件，这是他之前派人调查的关于末永家咒具一事的详细报告，上面的内容让他产生了一些兴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但只是出于好奇心，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月见里虹映瞥了一眼那沓文件，虽然他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但他大概猜出森鸥外想问什么了。
“请说。”
“按理来说，哪怕你是以‘月见里虹映’这个身份去抢末永家那批咒具，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无论是港口Mafia还是异能特务科，至今咒术界那边似乎并没有要协商或者出手的意思。”
果然是这件事。
月见里虹映兴致恹恹地想。
森鸥外继续说：“出于好奇，我派人调查了一下，发现末永家那批咒具是以正当名义被人取走的。”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以食指为圆心，食指微微用力，将文件旋转至一百八十度，面向神情冷淡的深蓝发少年：“现在想想，难怪当时月濑君会向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处理得非常完美，绝对不会和咒术师结下梁子。”
月见里虹映懒洋洋地垂下眼眸，看清了文件上的内容。
是一份关于他的详细资料——
姓名：月见里虹映
年龄：16
生日：5月5日
父亲：末永佑治
母亲：末永未央（原：月见里未央）
……
……
月见里虹映移开视线，余下的他没兴趣看了。
是的，非常不幸，他出身于末永家，而他的父亲末永佑治恰好是那位已故的叛逃家主。
末永佑治死亡后的一年，十一岁的末永虹映被种田山头火带入异能特务科，并正式改名为月见里虹映，和末永家划清界限。
所以，森鸥外问他是不是以原来的身份去的，他给出的答案是“是，但也不完全是”。
当时的森鸥外以为他是以异能特务科成员“月见里虹映”的身份去抢这批咒具的，但实际上，他是以末永家最后的血脉“末永虹映”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继承这批遗物。
从不受家族待见的无咒力者这一点出发，说是抢来的也不为过。
“哦，你要问这个啊。”
被戳破了真实身份，月见里虹映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尽管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不想多提，这就是为什么那天他打断太宰治的原因，但既然被直接指出来了，他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便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没错，我慷慨地把我家的东西上交给港口Mafia了。”月见里虹映笑了笑，“森先生，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
夏油杰还是不放心在末永家见到的那个孩子，能冷淡地说出这样的话，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况且，他还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
在一次任务结束后，夏油杰发现回咒高和去末永家正好顺路，考虑再三，他决定单独再去一趟。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能混进去的牵强理由，比如他是来二次回访的，比如他上次有东西落在这儿，但等他到了末永家的门口，刚好撞上了那道蓝色的身影从院子内翻上了围墙的场景。
……看来他不需要找理由混进去了。
那道蓝色的身影发现了夏油杰的存在，他惊讶地停下脚步，烟灰色的眼眸望了过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偷溜出去竟然会撞到有过一面之缘的咒术师，处于一种翻出来也不是、翻进去也不是的纠结之中。
夏油杰从正门绕到旁边的围墙，仰头看着站在上方的深蓝发男孩，宽大的藏青色和服套在他的小身板上，和他的发色快融为一体了。
夏油杰抬起手，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蓝发男孩心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但脚后是空气，他只好生硬地止住了动作：“你怎么在这里？”
“任务地点在附近，就顺便来看看你。”夏油杰顿了顿，“需要我抱你下来吗？”
“……”
听起来像是被小瞧的话语并未激怒年幼的男孩，他是在末永家中长大的非术师，被看轻、甚至被侮辱都是常态了，夏油杰的那句话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听出了那是一句带着善意的关怀。
蓝发男孩冷淡地瞥了一眼笑容温和的咒术师少年，浅灰色的眼眸像是远离尘嚣的薄雾，他于几米高的围墙上一跃而下，如飞燕般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身手不错。”夏油杰笑着鼓了鼓掌，“我叫夏油杰，你叫什么名字？”
“大言不惭地想要带我走，结果只知道我的身份，却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夏油杰面露无奈：“没人告诉我啊。”
那些家伙提起这位叛逃家主的孩子就像提到瘟神似的，仿佛下半辈子都会遭受霉运，甚至有人称末永佑治一定是因为他的儿子太没用了才深受打击，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这样啊……也是。”被贴上“废物”标签的蓝发男孩恍然地点了点脑袋。
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不冷不热地说：“我叫末永虹映。”

第九章
“给。”
夏油杰将刚做好的甜筒递给了才到他胸口高的深蓝发男孩，端着托盘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他点了一份巨无霸套餐和一份儿童套餐，送了一个卡通玩具。
末永虹映默默地盯着手中的甜筒，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洞。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咒术师非要跟着自己，还请他吃甜筒和儿童套餐，这种来路不明的善意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了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拐他也没用吧，末永家巴不得他快点被拐走，最好把这个污点直接撕票了事。
“再不吃就要化了哦。”夏油杰提醒道。
“……谢谢。”
末永虹映在夏油杰对面坐下，他舔了一下甜筒，一股甜甜的奶味在嘴中蔓延开来。
夏油杰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为什么那天你说你父亲活不了多久？”
提到这点，一向表情平平的蓝发男孩露出了不太开心的表情，这才有了点小孩子的模样。
他撇了撇嘴，声音闷闷的：“因为他又笨又弱，却怀有一个远超自身能力的目标，除了加快自己的死亡速度以外没有任何作用。就算他没有被咒灵杀死，也会很快露出马脚，最后死在咒术师的手下。”
——远超自身能力的目标？
夏油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问：“你知道他的叛逃原因？”
他问过末永家的其他族人，但他们一问三不知，各个都说自己不清楚，恨不得立刻和末永佑治划清界限。
“他没说过，是我猜的。”末永虹映顿了顿，温吞道，“他想让我继承末永家。”
夏油杰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让你继承？”
“……他认为作为家主最重要的不是实力的强弱，但他的想法遭到了族人们的一致反对。”蓝发男孩垂着眼眸，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意识到这是咒术界的缩影，所以他想改变现状，培养一批支持他的势力。简单来说，就是发动变革吧。”
末永佑治太理想主义了。
他的初衷是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因无咒力而遭受歧视，却没有想过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把末永虹映推向更糟糕的处境，不仅让他承受了更多的侮辱，还让他被末永家指认为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甚至没有问过他的孩子，想不想当下一任家主。
咒术师都是一帮自说自话的家伙。
末永虹映讨厌他们。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下你可以交差了吧？”再次抬起头时，末永虹映眼底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那双如泉水般清冽的灰眸静静地注视着夏油杰。
他拿着甜筒，礼貌地颔首道谢：“感谢你远道而来，为了这些无聊的事情特地贿赂我。”
夏油杰：“……”
他一时半会儿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认真道谢，还是在阴阳怪气。
末永虹映以为自己只是来套情报的。
夏油杰心情复杂地叹息一声，尽管是一段没有强烈情感流露的表述，但他却敏锐地感受到了男孩的心情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伸手拍了下末永虹映的脑袋，对方疑惑地抬眼看向自己，他又随意地揉了一把：“问这些事情是顺带的，我说了，我是来看你的。”
“看我做什么？”
“担心你在末永家过得不好。”
“……”
见末永虹映没有说话。夏油杰温和地笑了笑，聊会上一个话题：“你想做家主吗？”
末永虹映略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没料到会有人询问他的想法，但他很快恢复常态，然后诚实地回答：“不想。”
夏油杰心想，真是一个自说自话的父亲。
他想起了九天之上给他的两个方案，但不搭理也好、直接带走也罢，他还是无法那么果断地实施。
不过，既然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耐心地将选择权再次摆在末永虹映的面前，这点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上次我说的还算数哦。”
末永虹映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匪夷所思了：“你真的要带我走？你的任务里没有这一条吧。”
他小声嘀咕：“上次莉绪姐就把你当成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了……”
末永莉绪是他的堂姐，同时也是上次打断夏油杰的邀请把他拉走的那一位。
夏油杰：“……”
原来九天之上说的是真的，真的会被当成人贩子啊。
“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咒术师亦然。”夏油杰尽量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道，“但你的家族非但没有保护你，反而还排挤你，这是不正确的。”
末永虹映古怪地重复了一遍：“不正确？”
他轻笑了一声，露出两人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或许是觉得这段话好笑，也或许是赞同这段话：“你说的对，这是不正确的。”
夏油杰以为末永虹映准备答应他了，在心中盘算该怎么安置他。
以咒术师的工资再养一个小孩问题不大，但问题是末永虹映这个年龄该去上学吧？这要走什么流程，需要监护人允许吗？差不多是四年级的课程，他跟得上吗？
然而，末永虹映却拒绝了：“但我不能和你走。”
“抱歉啦，大哥哥。”蓝发男孩咬了一口甜筒的脆皮，他弯了弯眼眉，勾起了一个真情实意的微笑，“谢谢你的儿童套餐。”
……
午睡醒来，趴在桌上的月见里虹映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脑袋隐隐作痛。
他本来只想稍微眯一会儿，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还梦到了几年前的事情。
当年他拒绝夏油杰的提议，并不是他不想离开末永家。
他讨厌末永家，一帮没什么本事的败犬只会朝他吠个不停，仿佛只要把他贬低为废物，就能从中找到一些属于术士的优越感，他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赖在那种鬼地方不走，更别提让他继承这个满是垃圾的家族。
但当时莉绪姐还在末永家，所以他可以忍受。
……说起来，当时那个玩具被他塞哪儿了？
好像是落在末永家了吧？估计他前脚刚出大门，那些族人后脚就把他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了。
算了，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月见里虹映揉了揉太阳穴，睡眠质量太差，导致他醒来后头痛迟迟无法散去，他只好从风衣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了糖盒，从中倒出一粒塞入嘴中。
虽然是糖盒，但里面放的是特制止痛药。
他患有严重的头痛，是在异能特务科留下的后遗症。
一方面是高强度工作使他用脑过度，另一方面是异能力的超负荷使用，尽管后者主要使用的是辅助类的能力，但得出的数据与情报也需要大量的思考与分析。
他非常羡慕咒术界的那位“六眼”神子，哪怕脑子烧坏了也能用反转术式治好，而他只能靠止痛药和减少动脑的频率来缓解。
所以说，太聪明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自从离开异能特务科后，月见里虹映就下定了决心，除非是情不得已的情况，他坚决采用简单粗暴的一根筋方法。
能用暴力/财力/权力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动用他宝贵的脑力？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职场新人了！
虽然无法避免脑子下意识地自己先动起来的情况，比如关于中原中也的身份，嘴上说着没想法的月见里虹映其实在听完全部情报就猜得差不多了，但在他有意识去避免的前提下，头痛的症状似乎缓解了些许。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还有一点。
在他做出一些特立独行的举动时，别人那副表情崩坏的反应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第十章
“早上好，月濑大人。”
“早安。”
……
“月濑大人，您今天来的真早啊！”
“嗯，等下有事要处理。”
……
“月濑！你要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收到了不？”
“收到了，谢谢。”
……
最近，月见里虹映在港口Mafia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光是去办公室的路上，他就收到了很多同僚的亲切问候，走几步都会有人原地停下、微微颔首，然后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月濑大人”，和之前在总部溜达一圈都不一定有几个人认识他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多亏了黑蜥蜴的各位，还多亏了那批让他摇身一变成了投资人的咒具，他终于能接到一些像样点的任务了。
也是从这时开始，港口Mafia众人对这位年轻的干部候选人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月濑见。
年龄不大却实力强劲，但他为人礼貌谦让，丝毫没有强者的架子，性格稍许冷淡，总的来说还算好相处。
若是要说他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他做事不过脑子。
像是押送货物或者捣毁敌对势力这类任务还好，他完成得相当出色，这也是为什么港口Mafia的成员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尊敬了。
但要是其他类型的任务，也不能说他完成得不出色，就是……有些出其不意。
比如，任务要求调查某个人物的详细情报，他居然直接发电子邮件询问当事人！！！
【您好，打扰了，方便采访一下您吗？】
情报组的成员瞠目结舌地看着月见里虹映写下了这封邮件，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这算什么调查啊？新闻记者吗！？
大家打算让这事笑笑就过去了，顶多在心里怪他打草惊蛇了，但他是直属上司，也不好说他什么。
万万没想到的是，关键对方还真的回复了！
因为……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港口Mafia众：？？？
得知此事的同僚们惊得下巴差点合不拢了，大家纷纷转告给了组织内的塑料同事，一边吐槽这是自己的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魔幻的事件了，一边猜测这个叫月濑见的是不是哪家豪门少爷来体验生活了。
不然，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怎么能拿得出那么大一笔数目，还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用出去了？
只有亲眼目睹过月见里虹映大变金块的中原中也知道，这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局！
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但问题不大，只要次数多了就能习惯……吧？
——习惯个鬼！
“月濑！！！”
一阵愤怒的吼声盖过了背后的轰鸣声，树上的叶子都被惊扰了，战战栗栗地落下了一片，掉在了橘发少年裸露在外的手腕上。
月见里虹映微微垂眸，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正被提着领口，气定神闲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腕，将那片碍事的落叶为其拂去。
“你……”中原中也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瞬间没了脾气。
他深呼吸了一下，松开了攥着衣领的手：“以后你采取行动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月见里虹映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那就没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了。”
中原中也：“你想要出其不意的目标到底是敌人还是队友啊！？”
月见里虹映诧异地睁大眼睛，像是在质疑中原中也的智商：“你动脑子想想啊，当然是敌人啊。”
“……需要动脑子的人是你！”
这是中原中也第二次和月见里虹映组成临时搭档，如果可以，他希望不要有第三次了。
前段时间，港口Mafia的一个重要情报员失踪了，经调查，种种疑点直指某个横滨中型组织的实验室，极有可能是被带走进行人体实验，但不知道这个组织是歪打正着刚好抓了港口Mafia的人，还是故意挑港口Mafia的成员下手。
森鸥外派中原中也和月见里虹映前去要人，调查此事的真相，必要情况下可以直接动手。
二人在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碰头后，根据给出的情报地址找到了实验室。
正当中原中也准备走出去砸场子，月见里虹映伸手拦住了他：“等等。”
“怎么了？”中原中也的直觉在疯狂叫嚣不对劲。
只见深蓝发少年从兜里掏出一个控制器，他冷静地按了下按钮，然后——
实验室……
爆、炸、了。
“轰隆————！！！”
猛烈的爆炸声如雷鸣般响彻天际，一股炽热的巨浪卷起了赤红色的火焰，中原中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按住了头顶的帽子，随即升起滚滚浓烟，将整个崩塌的实验室吞噬其中。
中原中也：“……”
紧接着，就发生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望着漫天的火海，月见里虹映庆幸道：“还好我把它给炸了，不然你这么吼一嗓子，人都被你吼出来了。”
中原中也只觉得头疼：“你就这么炸了？任务怎么办？”
“这不就解决了吗？”月见里虹映坦然地说，“哪怕他们是故意的也不会承认吧？他们侵犯了港口Mafia的利益是既定的事实，所以干什么要多费脑力去猜他们那些弯弯绕绕？干脆直接炸掉，省事。”
嗯，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全都解决了，无论是里面的研究员还是实验体，但是——
“……BOSS让我们把人带回去啊！你把人家一道解决了吧！？”
中原中也恨不得拽着月见里虹映的衣领狠狠地摇一摇，没准儿能晃出点水来。
月见里虹映望向被自己炸掉的实验室，如烟雾缭绕般的浅灰色眼眸里倒映着跃动的火苗，燃烧散发着的温度似是为他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暖意。
“没关系，我问过森先生的。”
中原中也：“啊？你问了什么？”
“如果带回来的不是‘人’，该怎么处理？”月见里虹映顿了顿，“森先生说，那就麻烦我们帮他解脱吧。”
中原中也沉默了几秒。
他没忘记这里在进行的是人体实验，但被这样指出，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他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语气有些急躁：“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人’了？万一他命硬还有救呢？或者他不是实验品呢？又或者……”
“中也君。”
月见里虹映打断了未说完的假设，他偏过脑袋，对上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表情看不出喜怒：“我看到了。”
他早在接到任务的那一刻就用魔镜查看过了。
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日通过魔镜看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恍惚间和前不久的一段记忆重叠在一起，非人的怪物流下温热的泪，哀求着自己帮她解脱，让他难以分辨这样做究竟该归为善还是恶。
灰眸偏转，他移开视线，静静地道出自己无能为力的现实：“我救不了。”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深蓝发少年迈腿向火海走去。
为了不扩大火势以及确认实验室内部的情况，月见里虹映用异能力将爆炸波及的范围都冻了起来，冰晶覆盖在坍塌的钢筋水泥上，勾勒出火焰的形状，时间仿佛被凝固在了燃烧的那一刻。
他迈入这座自己亲手打造的冰城，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外套和衬衣渗入体内。
中原中也紧随其后：“你没事吧？”
月见里虹映朝着自己的手心哈了一口气，嘀咕道：“是有点冷，早知道多穿点了。”
“不，我不是说这个……”中原中也的表情有些纠结，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些许安慰之意的话，“你别太难过，刚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月见里虹映把温热的手掌贴上微凉的脸颊，想借此获取一丝暖意：“难道不是你在难过吗？”
中原中也辩驳道：“不一样！而且我没难过！”
“哪里不一样？”
月见里虹映扫视着走廊两旁的房间，似乎是用来观察实验体，刚才的爆炸把厚厚的钢化玻璃都炸碎了。
“从这个任务开始你就不太对劲吧？上次我俩回收那批武器，也没见你把人家仓库直接炸了。”
月见里虹映吐槽道：“你好笨啊，把仓库给炸了还怎么回收武器？”
——你、好、笨。
这几个大字几乎具现成实体砸到中原中也的脑门上，让他一阵眩晕，他寻思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好像就是这家伙了吧！？
“我指的是类似的方法，又没让你真的炸！”
“因为森先生让我带你这个新人熟悉一下任务流程，所以我才选了一个折中点的方法，只不过被你阻止了。”
“那个方法哪里折中了啊？”中原中也揉了揉太阳穴，不免有些头疼，“就当是你说的那样，但你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吧？”
不同于上次任务时的轻快，虽说这次月见里虹映的情绪算不上消极，但肉眼可见地沉静了很多，尤其是刚才提到不是‘人’的那一段对话，萦绕在他身边的那股清冷平静的气质有那么一瞬间变得躁动了。
这一微弱的变化被中原中也捕捉到了。
走在前方的深蓝发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来人了。”
同一时间，中原中也感受到了外面有一批小分队正在靠近，是这个组织发现实验室出现变故后派来的人手。
他不再追问，双手插兜，侧身看向昏暗的走廊：“挺快的啊。”
月见里虹映冷淡地注视着观察室内的断了气的怪物，它脖子上的金属项圈烧得有些泛黑，半融的冰渣化为水珠落在地上，良好的视力让他毫不费力地看清了上面的编号。
“因为我讨厌人体实验。”
中原中也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解释自己情绪不对劲的原因。
他转回身子，看清了月见里虹映于黑暗中的模样。
过长的深蓝色刘海垂在眼前，像是一片厚重的乌云，几乎要遮住那双如月光般皎洁的银灰色眼眸。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偏过脑袋，露出了明亮的眼睛，像是冲破乌云的清冷月光洒向大地。
“……巧了。”中原中也扯起一个张扬的冷笑，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他压了压帽檐，“我也讨厌那玩意儿。”

第十一章
好好的一个任务愣是拔高了几个难度，但无论对月见里虹映而已，还是对中原中也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俩中的任何一人都能轻松解决，更别提把他俩凑一块了。
钢筋水泥被战斗波及，从侧面坠落挡住了前方的路，中原中也一脚将其踢开，融化的冰水被甩了一地，和地面上的小水泊汇聚到一起。
中原中也环视了一圈，从残骸碎片辨认出它们过去都是电脑或者别的电子设备：“资料都被毁了啊。”
“这些实验很低级，资料没什么用。”月见里虹映把摇摇欲坠的墙壁再次冰冻了起来，连带着下方的水泊都冻上了一层薄冰。
“啊？是吗？”中原中也压根儿无法从乱糟糟的现场辨认出所谓的低级还是高级。
“稍微了解过一些。”月见里虹映弯腰捡起一个散发着邪恶气息的东西，它是从破碎的的培养皿里掉出来的，就形状而言像一颗牙齿，“虽然说在进行人体实验，但只是简单地把咒物移植或喂食给人类，非常粗劣。”
“咒物？”中原中也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带着诅咒之力的残骸或者物品，就叫咒物。”月见里虹映轻巧地一捻，咒物化为了灰烬散落一地，“中也君，咒术相关的常识有必要了解一下，今后会打交道的。”
“哦……”中原中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回去研究下，不懂的问你？”
“可以。”
月见里虹映在实验室里转了一会儿，在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几乎和咒灵长得差不多的情报员。
中原中也都不知道月见里虹映怎么肯定这就是他们原本要找的人。
随后后勤人员赶到，任务算是告了一段落。
“这次任务报告我来写吧。”中原中也走出沦为冰窟窿的实验室，他自告奋勇地接下了最后的工作，“这次我没出什么力，正好上次是你写的。”
既然有人主动请缨，月见里虹映不会闲着去争：“那就麻烦你了。”
回去的路上，中原中也随口问道：“月濑，你为什么加入港口Mafia？”
在中原中也看来，月见里虹映实力很强，再加上他对人体实验深恶痛绝，或许类似于异能特务科这样的组织更适合他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人家就是从异能特务科跳槽过来的。
月见里虹映淡淡道：“反正不是被骗进来的。”
“……都说了我是自愿加入的！”
“为了保住背叛你的那帮小鬼的性命才加入港口Mafia，算什么自愿加入啊。”月见里虹映嘀咕了一句，字里行间流露出自己对中原中也的情况了如指掌，以及对他的选择的不理解。
中原中也没多想，以为是森鸥外或者太宰治透露出去的情报，他一边腹诽这种事情有告诉这个蠢蛋的必要吗，一边深呼吸了一下，缓缓道：“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当首领。”
事实上，没有人告诉过月见里虹映之后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是他根据已有的情报或者对港口Mafia的预判而推断出来的，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他全都猜对了。
但他唯独没想到，中原中也居然给出了这样的理由。
月见里虹映诡异地瞥了临时搭档一眼：“中也君，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红十字会？”
这次总算不是为老东家挖墙脚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我和你说认真的。”
“我也在和你说认真的。”
月见里虹映觉得中原中也过分善良了，为什么发生这种事情也能把锅扣到自己的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织田作之助一起出家了。
此等慈悲之心，是他念一百遍《大悲咒》都做不到的程度。
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感慨道：“哪天你因为扶老人过马路而登上横滨报纸头版被表彰发锦旗，我也不会惊讶了。”
“……老人还是要扶的吧！”
月见里虹映摆出一副“被我说中了吧”的得意表情：“看吧，你果然会扶。”
“难道你不扶吗！？”
月见里虹映理所当然道：“不扶啊，你不是去扶了吗？”
中原中也：“？？？”
橙发少年满脸问号的反应过于有趣，月见里虹映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忍住了笑，沉重的心情稍许缓解了一些，心生一股成功捉弄人的愉快。
他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轻快地说：“中也君，明天见。”
“哦……明天见。”中原中也脚步一停，下意识地接上了这句话。
等他偏头望去时，深蓝发少年已经走入了分叉口另一边的道路，路灯照在他纤瘦的身体上，黑色的影子在身后拉得长长的。
中原中也突然意识到，这家伙没回答最开始的问题。
……算了。
反正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打算揪着人家的隐私打破砂锅问到底。
……
接连两次的任务让森鸥外不得不认清现实，把中原中也和月见里虹映凑在一起搭档，非但不能达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反而是暴殄天物。
他本想看着他俩行事风格说不定很合得来，才再一次安排他俩搭档。
然而，虽然任务效率很高，但从两次的报告中不难看出一个问题——他俩疑似采用回合制的方式。
总是一方在干活、一方在挂机，完全没有半点制定过计划的痕迹，更别提合作了。
或许是有的，但他们失败了。
如果把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比作钻石之间的互相打磨，那么，月见里虹映和中原中也就约等于水泥灌钻石。除非是对战斗力有极高要求的任务，其余时间没必要把他俩凑在一起，他俩的组合更适合当作最后的底牌。
森鸥外不用多想，就把问题归结于月见里虹映。
因为不单单是和中原中也合作会出现这种问题，他和其他人的任务亦是如此，只不过中原中也和他算是平级，所以这个问题被放大了。
如果一个人的价值只有在单打独斗时发挥最大的作用，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有些任务更适合独自完成。
但这不意味着团队任务就可以完全摒弃，像月见里虹映这种凡事只讲究一个简单粗暴的类型，完全属于游离于团队外的不确定因素。
这么好用的异能力，不能在团队里发挥最大的价值就浪费了。
森鸥外叹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月见里虹映更适合详细到不会出现任何自由发挥情况的计划，这样才不会出岔子，但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任务往往是底层员工干的，而有能力“使用”他的人少之又少，更没有精力为他量身打造一个精致到每一步该干什么的详细计划。
……不，好像有一个。
某个同样是问题儿童的面孔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森鸥外几乎是在想到他的那一瞬间就敲定主意了。
不是还有太宰治吗？
正好他和中原中也每逢见面就必定打嘴炮，那就干脆把月见里虹映丢过去，负责给他调节心情。
至于是哪方面的调节心情，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
织田作之助提着外卖，走进了电梯。
五分钟前，他的新上司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点的黑糖啵啵奶茶到了，外卖员放在大厅前台处了。他来送文件撞上了这个小插曲，便自告奋勇地表示可以帮忙代取。
电梯缓缓上行，开开合合了几次，终于到了他按下的那一层。
他大步前行，停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月濑，你的奶茶到了。”
和新上司稍微熟了一点以后，对方就提出可以不用在后面加上“大人。”
室内传出一声干净的少年音：“请进。”
织田作之助拧开门把手，走进办公室，把奶茶放在了办公桌上。
“辛苦你了。”
月见里虹映愉快地将奶茶从打包袋里取了出来，他坐在办公室里昏昏欲睡，急需一杯冰奶茶让他清醒一下。
然而，他扫了一眼贴在奶茶上的标签，表情凝固住了：“奶茶有问题。”
织田作之助惊讶地问：“怎么了？”
出于前&#183;杀手的良好素养，他脑中瞬间闪过“仇家买通奶茶店下毒”的推测，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同时不见对月见里虹映刮目相看，没想到连吸管都没戳就能看出奶茶有问题，难怪入职第一天就被指定为干部候选人。
月见里虹映长叹一声，忧愁地指着奶茶上的标签：“我点的是全糖，送来的是三分糖。”
“……啊，是这样啊。”没有点亮吐槽技能的织田作之助恍然地点了点头，非但没有觉得月见里虹映的反应有哪里不对，反而担忧地询问，“影响大吗？”
他很少喝奶茶，偶尔喝一次也不太在意选几分甜。
“这对甜党而言是生命攸关的严重问题。”月见里虹映一下子就蔫了，把奶茶往前面推了推，“你要喝吗？”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我再去帮你买一杯？”
“算了，不喝了。”月见里虹映撇了撇嘴，他把黑糖啵啵奶茶塞回打包袋，嘴里嘀咕着，“刚好森先生帮我配了一个外置大脑，就当作初次合作的礼物吧。”
织田作之助面露茫然：“外置大脑？”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一脸深沉地解释道：“学名，太宰治。”
织田作之助：“？”

第十二章
太宰治吸溜着三分糖的黑糖啵啵奶茶，一边嚼着吸上来的波霸，一边观察坐在对面的深蓝发少年，他隐约记得以前聊天的时候对方提过自己是甜党。
他随口一问：“送错了？”
月见里虹映毫不扭捏地爽快承认：“嗯，你真聪明。”
“呜哇——猜中了。”太宰治浮夸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还以为是你特地请我喝的。”
“知足吧，中也和我搭档两次都没喝到，你第一次就喝到。”
一听到某个名字，太宰治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为什么我要和那只蛞蝓比啊？”
“蛞蝓？”月见里虹映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某软体生物和中原中也的样子，一时间难以把他俩联系到一起，“你很讨厌中也吗？”
“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想吐。”太宰治把手挡在嘴前，做出一个干呕的动作，还配上了逼真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端一个垃圾桶帮他接着了，“一想到以后经常会在港口Mafia看到那张脸，我就觉得毫无意义的人生更没有希望了。”
——又来了又来了。
月见里虹映有些无奈地想。
他对太宰治时不时蹦出来的丧言丧语习以为常了，之前这家伙在网上天天拉着他聊什么自杀方式。
月见里虹映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扣上“教唆自杀”的帽子，导致被官方封号，所以每次都非常针对性地劝太宰治不要轻生，具体死法具体讨论，可谓是对症下药来打消对方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自称情感顾问或者说心理咨询师也不为过。
至于太宰治，他觉得月见里虹映就像一个行走的杠精，每当他兴致勃勃地提出一个新死法，都会被对方角度刁钻地驳回。
比如——
【九天之上：我不建议你选择跳楼，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像一颗从高空坠落后炸裂的鸟屎吗？】
再比如——
【九天之上：跳河溺死会变成水猴子的。】
太宰治：……
尽TM胡扯，但好像有点道理。
然而，太宰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提出更多的死法，但大部分都是他不考虑采用的，他只是想看看对方还能回复什么鬼话。
这位网友的脑回路还挺好玩的，能给他无趣得恨不得立刻终结的人生增添一些短暂的乐趣。
说回正题——
月见里虹映托着下巴，脑袋微侧：“中也讨厌你吗？”
虽然之前有过中原中也担心他被太宰治耍了的经历，但他没往这方便考虑，毕竟这样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太宰治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当然啊。”
“你俩还真是心意相通呢。”
“呕。”太宰治的表情瞬间像生吞了蛞蝓一样精彩，差点把嘴里的波霸吐出来，反应甚是夸张。
“既然你们相看生厌，那你就要争取活得比他久了，否则就算他猖狂地在你坟头上拍啤酒浇头的视频，你人都死了，没办法阻止他。”月见里虹映顿了顿，“除非你变成水猴子。”
太宰治嘴角一抽，没想到这里有个call back等着自己：“我才不会那种头顶碟子、背着龟壳的绿色妖怪。”
月见里虹映纠正道：“那是河童，不一样。”
“……你知道的真清楚。”太宰治对河童和水猴子之间的区别毫无兴趣，他兴致恹恹地叹了一口气，“来吧，聊一下森先生出于恶趣味把你塞给我的任务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尽给我添麻烦”，然后抛出了一个港口Mafia连森鸥外都不是特别清楚的问题：“月濑君，你的异能力是什么？”
既然需要为对方量身打造细致得每一步都明明白白的计划，而且疑似会发展成长期搭档，那不清楚他的异能力怎么行？
抛开这点，太宰治自己也对月见里虹映的异能力很感兴趣。
能踹歪大楼的异能力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从森鸥外对他的重视程度来看，绝对不可能是增大力量这一类的异能力那么简单，而他至今没有暴露过，几次任务下来依旧保持着神秘感。
事实上，倒不是月见里虹映不愿意透露，而是具体说起来非常麻烦，也没有人主动问起，他自然不会像发传单似的逢人就介绍自己的异能力。
是以，他非常爽快地回答道：“我的异能力叫“童话绘卷”。”
——童话？
太宰治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
月见里虹映没有在意他略带轻嘲的反应：“无论是充满美好和希望的传统童话，还是充斥着恐怖与残酷的黑|童话，只要达到收录标准都能转化为异能力供我使用。”
他详细地解释道：“一个童话可能诞生一种能力，也有可能诞生很多种能力，比如《金银岛》能转化为变出金银珠宝的幻术，《冰雪女皇》能转化为操控冰和封闭五感。”
“难怪森先生那么重视你。”
这不就等于翻版的哆啦A梦吗？
“托你的福，他捡到宝了。”月见里虹映淡淡地说，“回头发你一个Excel，你自己看吧。”
太宰治挑了挑眉：“你确定？你不怕我泄露出去？”
异能力者可不像咒术师，能够通过公开情报来达成加强实力的效果。
月见里虹映心想，你问都问出口了，还装模作样地说这种话，不就是引导他信任你吗？
——没关系，我相信你。
这种话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月见里虹映歪了下脑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点也不委婉地反问：“那你为什么要问我的异能力？”
不等太宰治回答，他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就算你传到云盘共享也没关系，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对自己的实力怀有绝对自信的深蓝发少年弯起嘴角，他稍稍抬起下巴，终于展露出藏在冷淡疏远的气质之下的真面目——是目中无人的骄矜。
“我是最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
事实上，月见里虹映没有全盘托出，他隐瞒了最关键却最鸡肋的一部分。
除了他上述的那些以外，这些能力会依照一定的标准划分为黑白两类，强度会根据本人的立场而改变。如果他是善阵营，白方能力会加强；如果他是恶阵营，黑方能力会加强。
——听起来就像白魔仙和黑魔仙一样。
说关键，是因为这个条件很bug，异能力的强度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比如，由《夜莺》转化的白方能力【缓解不适】可以加强为【治疗】，《红舞鞋》转化的黑方能力【附加鞋子力量与速度】的使用目标可以从自己加强为所有人。
总之，具体情况非常复杂，细说起来，他可以写一篇论文。
说不定异能力档案已经有现成的论文了。
毕竟他是特级危险能力者嘛。
顺带一提，为了缓解该死的头痛，他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使用“夜莺”，所以那天他触碰太宰治就立刻察觉到异能力消失了。
而说鸡肋，是因为只是理论可行，至今为止他从未出现过异能力加强的情况。
在异能特务科待了整整五年，代表正方的异能力愣是没有增强过一丁半点，这对以天才自诩的月见里虹映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是的，哪怕末永家都认定他是一个废物，他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天才。
他不禁怀疑异能特务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或许他应该加入红十字会？
经过一番不怎么仔细的思考，他觉得问题应该出在自己身上。
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不适合当个好人，再加上近期遇到了很多糟心事，更是让他坚定了不再和白方死磕的心。
——决定了，他要和黑恶势力同流合污！
原本，月见里虹映考虑的是意大利那边的黑手党，比如彭格列这种老牌家族，恰好有个熟人在那里，但他嫌出国麻烦，尤其他还是特危级异能力者，而且他不会意大利语。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熟人给他透露了一些关于彭格列十代目以及他的同伴们的消息，是一帮天真烂漫得都不像黑手党的小鬼们。
怎么说呢……
彭格列好像不太适合他。
月见里虹映陷入了纠结之中，便询问了一下自称混黑的网友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太宰治以为他只是犯了中二病的网瘾少年，便半开玩笑地抛来了来自港口Mafia的橄榄枝，殊不知键盘上随便敲了几个字就撬了一个不得了的墙角。
当日，月见里虹映火速递交了辞职信，并以“月濑见”的身份正式加入港口Mafia。

第十三章
夏油杰不知不觉养成了定期去看末永虹映的习惯。
末永虹映嘴上嫌他没事找事，还颇为冷淡地说出“你是不是来确认我死了没”这类带刺的话，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看上去一点也不欢迎他的到来。
但夏油杰却不这么认为。
他来的时间和频率不是固定的，但无论是他几天来一次或者哪个时间点来，他们仿佛提前约定好了似的，每次他绕过末永家的大门到围墙旁，抬头便能看到那道早已坐在围墙上的蓝色身影。
夏油杰很想告诉末永虹映，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那里，他可以去做别的事，自己有办法喊他出来的。
但当那双宛如清晨薄雾般的灰眸自上而下地望过来的那一刻，身心似乎和眼睛的主人一样变得平静，他只好哑然地打消了这个主意。
……算了，非术师待在末永家，又能做什么别的事呢？
如果让末永虹映知道夏油杰的想法是如此胃痛，他绝对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脑子出毛病了才会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围墙上蹲一个莫名其妙的咒术师，以为他是喜欢住在树上的大猩猩吗？
他知道夏油杰还会来找自己，但他不想惊扰到家里那帮蠢货，所以只要察觉到夏油杰来了，他就提前在老地方等他。
至于是怎么察觉到的，当然是使用异能力啊。
虽然他不是咒术师，但他是异能力者，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拥有异能力又如何？
在咒术至上的末永家，这是他们看不上的旁门左道，改变不了他是非术师的事实。
末永虹映深知这点，自然不会自讨没趣，更何况他不认为有必要向末永家证明自己不是废物，除非他甘愿一辈子被困在这个狭隘的封闭世界。
虽然他拒绝了夏油杰，但不代表他会一直待在末永家。
等莉绪姐离开这里，他就会像每次偷溜出去玩一样，翻墙逃离这个腐朽愚昧的家族。
毕竟，末永莉绪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不像那个自说自话的父亲，她会真心为他考虑。
但现在不止她一个。
末永虹映站在院子的围墙之上，灰褐色的夜莺从远处飞来，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后化作星星点点消失了。
他望着鸟儿飞来的方向，远远地，走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其中有一个白发少年，而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清晰。
“杰，你好像离异后净身出户的父亲定期探望自己的小孩。”
“闭嘴。”
末永虹映：“……”
什么和什么啊？
两人停在了离围墙一米远的地方，戴着圆形墨镜的白发少年吊儿郎当地叼着棒棒糖，他仰起脑袋，看向站在上方的深蓝发男孩：“这就是你新认领的儿子？一看就是个问题小鬼啊。”
话音刚落，迎面吹来一阵柔和的风，将他额前的白发微微吹起。
是他口中的问题小鬼跳了下来。
末永虹映扫了一眼陌生的白发少年，对方隔着墨镜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让他有一种被看穿的不适。
他抬眼看向夏油杰，真诚地问：“请问这个问题大叔是谁？”
夏油杰：“……噗。”
五条悟：“臭小鬼，叫谁大叔啊！？”
五条悟知道他的好朋友会定期探望末永家那位无咒力小鬼，听夏油杰的描述，对方似乎是一个被咒术界耽误的好孩子，内心充满防备且不会表达情感，让人难以对他不管不顾。
他心想，这不就是漫画里最常见的身世悲惨导致情感缺失的男二人设吗？最后往往会被男主感化，从而触发傲娇的隐藏属性。
虽然五条悟对夏油杰口中的那个小鬼没有一丁半点的兴趣，但今天他俩完成任务后时间还早，刚好地点离末永家很近，五条悟不想一个人回咒术高专，就跟着夏油杰一起去了。
但当他见到末永虹映就发现，完&#183;全&#183;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五条悟这么想是有理有据的。
“嗯？没咒力？”被誉为“神子”的白发少年无视挚友不赞同的眼神，圆形墨镜从鼻梁上滑下一截，露出一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睛，仅此一眼，他就轻易地看穿了末永虹映的本质，“啧啧，这小鬼才没有那么简单。”
夏油杰蹙眉：“什么意思？”
五条悟一改先前兴致恹恹的模样，饶有兴趣地和神情冷淡的深蓝发男孩对上了视线，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内蕴藏着骇人的能量团：“他是异能力者，还不弱。”
“异能力者？”夏油杰略微诧异地看向了末永虹映，能让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五条悟给出“还不弱”的评价，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不可小觑。
末永虹映丝毫没有被戳破的恼怒，他仰着脑袋注视着高了自己一大截的白发少年，灰眸微微眯起，随后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浅笑：“六眼？五条悟？”
哪怕是在咒术圈边缘的他也听说过五条悟之名，是出生即掀起血腥风雨的“六眼”持有者，也是未来的最强咒术师。
据说“六眼”能够看穿一切，是以，一眼看穿他是异能力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五条悟得意地点了点头：“连非术师都听说过，老子果然很有名——喂，杰，你瞪我干什么？”
夏油杰头疼地说：“你少说两句。”
“都说了这小鬼是异能力者，不会伤及他的自尊心的。”五条悟嘟嚷着，“没准儿他还看不上里面那帮人呢。”
这些话倒是说到末永虹映的心坎上了。
于他而言，末永家那些糟糕的嘲笑与侮辱都是不痛不痒的言语攻击，与其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如说压根儿就没进去过。
哪怕骂他一万句“废物”、“垃圾”、“污点”，他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无可挑剔的天才。
他才是立于高处、俯瞰世间的存在。
与此同时，夏油杰的心情有些复杂。
难怪每次叮嘱他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自己，对方却平淡地说自己不会被欺负的。
哪怕被蒙在鼓里那么久，夏油杰也没有特别生气，意识到一直以来被自己当成弟弟看待的末永虹映遇到危险不会没有自保之力，他不免松了一口气。
末永虹映偏过脑袋，犹豫了一会儿，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解释自己并非是刻意隐瞒：“你没有拿等价的情报和我交换。”
夏油杰无奈地揉了揉那颗深蓝色的脑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虽然末永虹映的那句话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考虑到他的成长环境，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夏油杰甚至觉得他愿意解释一句已经算是愿意和自己交心的表现了。
……果然是一个麻烦的小孩子。
为了不被末永家发现蹊跷，三人没有在院子的围墙附近逗留太久，朝着外面走去。
路上，五条悟随口一提：“你们家不是因为家主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吗？”
他对末永家的近况略有耳闻，现任家主想要定非术师的儿子为下任家主，却遭到了全族人一致的反对，而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正是末永虹映。
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五条悟煽风点火：“你去把家里那帮老古董揍一顿，下任家主的身份就顺理成章了。”
夏油杰额头崩起青筋：“你不要教坏小孩子。”
五条悟理直气壮道：“我这是给他出谋划策！”
“哪有教小孩子去打人的？”夏油杰不赞同地说，“虽然末永家的咒术师不怎么强，但他们数量占了优势，万一他受伤了怎么办？”
“只要他不受伤就行了？”五条悟嬉皮笑脸地按住末永虹映的肩膀，“虹映弟弟，快来说说，你有没有信心暴打你家里人？”
末永虹映：“……请不要叫我‘虹映弟弟’。”
末永虹映：“以及，我对支配垃圾没有兴趣，所以我不会考虑你的建议，谢谢。”
夏油杰把五条悟扒拉到一边，一边把他手下的深蓝发男孩牵到自己的旁边，一边语重心长地教导他：“虹映，你不用对悟那么礼貌。”
五条悟噎了一下：“重点是这个吗？”
你家“好孩子”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不对劲的台词啊！

第十四章
超出森鸥外的预想，月见里虹映和太宰治的合作前所未有的顺利。
在太宰治精细得都快具体到哪一秒该怎么样地做什么事的计划下，月见里虹映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只要完美地执行对他下达的命令即可，用不着他操太多的心。
月见里虹映对此非常满意。
若是其他人把他当纯粹的工具使用，他不会那么相信他们的判断，但太宰治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聪明人——仅限智商，而非他本人。
别说该怎么合理搭配使用那些如同百宝箱一样复杂的能力了，就连通过能力获得的情报，也可以交给太宰治一并处理。
不愧是他亲自认证的外置大脑，非常好用！
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谁把谁当工具人了。
对此，和月见里虹映还算熟的中原中也非常难以理解：“为什么你能和那条青花鱼相处得那么愉快？他从来不坑你吗？”
月见里虹映歪了下脑袋，说出了他和太宰治心照不宣地达成的共识：“因为我和枪支弹药没什么区别吧。”
“哈？”
“他没有理由去坑一把握在手里的枪。”月见里虹映轻描淡道，仿佛压根儿不在意自己被视为一把趁手的兵器。
中原中也盯着深蓝发少年那副冷淡的表情，不禁蹙起眉头：“别说这种话。”
月见里虹映懒得和他辩论，便点头敷衍道：“嗯嗯，下次一定。”
“……你最好是。”
总而言之，月见里虹映在港口Mafia的生活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时而被派去完成一些不太会出岔子或者出岔子也没事的任务，时而被打包给太宰治当作一件趁手的武器，时而和以织田作之助为代表的下属们友好社交，时而逗逗名义上的后辈中原中也。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网友笼屉荞麦面不定期分享与小时候的他相处的二三事。
也不知道夏油杰要是发现他就是当事人会作何感想。
【九天之上：今天也是讲述你的育儿心得吗？】
【笼屉荞麦面：？？？】
【笼屉荞麦面：我在思考送小孩子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比较合适。】
——生日啊……
月见里虹映倒没有像影视作品里的角色一样把自己的生日忘记了，他的记忆很好，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只不过，他在港口Mafia用的是伪造的假身份，包括别人问他生日也是谎报的日期。
他一边诚心祈祷，最好不要有好心人帮他庆祝虚假生日的那一天，不然他可能绷不住，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给出了毫无诚意的建议。
【九天之上：小孩子嘛，随便送几颗糖就好啦。】
【笼屉荞麦面：……这也太敷衍了。】
月见里虹映倒不这么觉得，对于年仅九岁的自己而言，生日礼物有就不错了。
哪怕夏油杰在路边折一朵花送给他，他也会平静地收下并保存好，最后不忘礼貌地补上一句——“感谢你特地跑来提醒我在这一天出生了。”
在别人听来，这句话大概更接近于阴阳怪气。
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月见里虹映暂且把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抬眼看向门口的位置。
几秒过后，响起两声沉沉的敲门声。
“咚、咚。”
随后，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月濑，我进来了。”
“请进。”
门把手向下转动，提着一个普通纸盒的赭红发青年走进了办公室：“我在前台看到了你的快递，就顺手帮你拿上来了。”
织田作之助身兼多职，其中一职就是月见里虹映的跑腿小哥。
“嗯？谢谢——居然那么快就到了吗？”
月见里虹映接过纸盒，他拿起笔筒里的裁纸刀，轻轻一推，锋利的刀片划开了包得严严实实的快递，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药？”织田作之助眼尖地看到了药盒上的的文字，似乎是止痛药，“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偶尔会头疼。”月见里虹映把止痛药一片一片地从药盒里拆出来，装进随身携带的糖盒里。
前几天他发现特制止痛药快吃完了，就联系了下“供货商”——黑手党界三大科学家之一的威尔帝，拜托对方分批寄到港口Mafia和他的公寓。
还好异能特务科只知道他长期服用止痛药，却不知道他的“供货商”是谁，否则为了能让他重回异能特务科，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地断了他的货源。
是的，最近异能特务科没少骚扰他，但他们压根儿做不到把他捉回去。
月见里虹映非常希望老东家放弃挣扎，只要他下定决心的事，就不可能会改变。
另一边。
织田作之助有些惊讶，他亲眼见过月见里虹映往咖啡里加入无数块方糖，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那是嗜糖如命的上司为了随时摄取糖分准备的糖果。
没想到居然是止痛药。
“止痛药不能多吃。”织田作之助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脾气向来不错的老好人难得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不舒服请一定要去医院。”
“……啊。”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一时半会儿没有适应严肃版的织田作之助，他温吞地解释道，“去医院没有用，只能靠药物缓解，而且这是针对异能力者的特制止痛药。”
他把糖盒盖好，放进外套的口袋，一如往常地说出礼貌而又疏远的话语：“谢谢关心，但我没事。”
织田作之助半信半疑地问：“真的没事？”
月见里虹映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真的。”
不是他为了让织田作之助放心才这么说的，而是最近他确实好很多了，他在跳槽前后的那几个月就像一个行走的药罐子，现在至少剂量和频率都大大减少了。
感谢他的外置大脑，感谢太宰治。
但织田作之助还是不放心，他生怕月见里虹映的标准是没死就算没事，便追问道：“你怎么会头疼？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怎么会呢？”月见里虹映矢口否认。
虽然港口Mafia的工作时间不是很稳定，导致他经常阴间作息，但港口Mafia的人手多，自从森鸥外不给他穿小鞋后，那些琐碎的任务几乎不再分配到他的头上。
但在异能特务科就不一样了。
首先，他是实习生，意味着琐碎的杂事他逃不掉。
其次，他是实用性很广的特危级异能者，意味着他的业务范围很广，任务难度的跨度也很大。
最后，他自称高智商也不为过，意味着各种无法破解的难题也会丢给他来处理。
这就导致他的工作量比其他人翻了一倍有余，在家里被一通电话打过去加班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不仅作息稳定不到哪儿去，第二天还要按照上班时间照常报道，整个人就是大写的疲惫。
他不敢想象他转正后会有多辛苦，虽然实习生要干的琐碎工作会被分走，但他会逐渐接触到一些保密度高的工作，还需要和军警对接，总之，不可能变轻松。
但这些真实想法没必要告诉织田作之助。
月见里虹映果断搬出黑锅届的万金油：“因为每天都要和森先生斗智斗勇。”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以大家对这位年轻的干部候选人的认知，斗智斗勇这个词好像不是很贴切。
……顶多是斗勇吧？
他默默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不能对小孩子那么苛刻。

第十五章
每年的五月五日，是日本男孩节。
在这一天，家家户户会将代表好运和勇气的鲤鱼旗挂在屋顶上，以期家中的男孩更够健康快乐地成长，因此也被视为祈求幸福之日。
末永虹映的生日刚好是在这一天。
不用想也知道，末永家既不会为他准备鲤鱼旗，也不会送他生日礼物。
但也有例外。
比如，末永莉绪送了他一盒巧克力糖。
再比如，夏油杰和五条悟联手把他“偷”了出来。
和往常一样，末永虹映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常服，熟练地助跑起跳，落在足足两米高的围墙上，他试图以高处的优势捕捉到姑且算是朋友的DK双人组的人影。
但他还没站稳，面前就扬起一阵微风，一抹纯粹的白色像广告弹窗似的突兀地闯入他的视野，随即腰部传来一股力道，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拦腰抱了起来。
所见的世界发生了九十度的颠倒，末永虹映诧异地睁大了灰眸，像麻袋似的挂在来者的手臂上。
“哟，臭小鬼。”五条悟把手中的小号鲤鱼旗往末永虹映的后领一插，咧开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生日快乐。”
“……”
末永虹映保持着悬挂的姿势，视线正好对上了下方笑着朝他招手的夏油杰，他下意识地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浅笑，不料对方笑得更开心了。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便果断移开视线，侧过头看向五条悟：“谢谢。”
“你去谢杰吧。”白发少年不以为然道，“要不是他，我才不乐意来呢。”
末永虹映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反而用同样欠揍的口吻回道：“也没有很感谢你的意思，只是客气一下。”
五条悟嘴角一抽：“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好啊。”末永虹映轻快地说，“杰会接住我的，顺便骂你一顿。”
“你这小鬼一点也不可爱。”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拧了一把末永虹映的腰，果然和他那副小身板看上去差不多，腰上没有什么肉，“老子会怕他？搞笑。”
末永虹映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脑海里刷过一万条“傻逼”的弹幕。
他迅速朝着五条悟的腰间伸出手，想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伸手，却始终触碰不到对方的身体，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末永虹映诧异地睁大眼睛，猜测道：“无限缩小？”
“哦？你还挺聪明的啊。”五条悟洋洋得意地说，“但你猜到也没用，反正你也——嘶！”
话说到一半，他的腰间传来一阵疼痛。
五条悟的表情狰狞了一下，低头一看，末永虹映的指尖泛着纯白的泡沫，而这次他的手竟然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并且同样不客气地拧了他一把，那副凶狠的架势仿佛恨不得把他的肉拧下来。
“六眼”让他轻而易举地看破了那堆泡沫的本质，是无下限术式！
“这就是你的异能力？”五条悟神情有些诧异，他一把拽开末永虹映的手，不爽地咂吧了一声，“麻烦的小鬼果然连能力都很麻烦。”
末永虹映反唇相讥：“无下限的大叔果然连能力都很无下限。”
五条悟：“？”
五条悟：“信不信老子让你的生命永远地停在十岁？”
末永虹映淡淡地说：“挺好的，故意杀人罪五年起步，我的忌日即你的入狱日，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五条悟：“……”
眼看自己的挚友忍无可忍地打算把手里的深蓝发男孩从围墙上丢下去，站在下方的夏油杰头疼地开口道：“你们打算在那里待多久？”
五条悟轻哼一声，他嘴里嘀咕了一句“懒得和你这个臭小鬼计较”，然后单手托着末永虹映跳了下去。
只见旗杆顶部的金色风车欢快地旋转着，向下坠落的三色旗帜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畅游在空中的鲤鱼们翻过了末永家的围墙，好似低配版的鲤鱼跃龙门。
落地后，末永虹映的耳边响起一声温柔又清爽的祝福，犹如一阵从面前拂过的春风：“生日快乐，虹映。”
他扬起脑袋，入目是眉眼弯弯的夏油杰，对方明明长了一双狐狸眼，笑起来却温润如玉。
对比刚才五条悟说出口的祝福，末永虹映不禁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真大啊。
“谢谢。”末永虹映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卸下一贯的冷意后，他看上去多了几分真切与温度，“我很开心。”
而这个笑容没有维持太久，五条悟一巴掌拍在那颗深蓝色的脑袋上，报复性地乱揉一通：“礼物还没拿，就开心了？”
被揉得晕头转向的末永虹映面无表情地说：“请放我下来。”
五条悟戳了戳他的脸蛋：“这个时候应该说——‘请放我下来吧，悟大人！’，懂了吗？”
被戳得脑袋一晃一晃的末永虹映：“……那你提着吧。”
就这样，五条悟夹着放弃挣扎的末永虹映，和夏油杰一道把他“偷”了出来。
但五条悟没有提太久，刚到市区就把末永虹映往夏油杰的怀里一塞，原因是他嫌飞来飞去的鲤鱼旗太烦了，而且他不想提着一个小屁孩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乱晃。
夏油杰把末永虹映放了下来，又把插在他衣服后面的鲤鱼旗抽了出来：“来，拿着。”
但末永虹映觉得在街上举着鲤鱼旗有点傻乎乎的，双手藏在身后，怎么也不肯收下，并认真地提议道：“插在悟的衣领里吧。”
五条悟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做梦！”
末永虹映：“……痛。”
这家伙好讨厌啊，他想回家。
有生之年居然有想回家的念头。
都是五条悟的错。
见谁也不肯拿，夏油杰只好一手拿着鲤鱼旗，一手牵着末永虹映。
这幅画面让五条悟狂笑不止：“哈哈哈！杰，你更像单亲爸爸了！”
夏油杰差点一旗杆怼他脸上：“闭嘴吧。”
“我也觉得。”没想到的是，末永虹映竟然和五条悟统一了战线，他举起被牵着的那只手，真诚地提问，“杰爸爸，请问你是怕我走丢吗？”
五条悟发出一阵爆笑：“噗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抽搐了一下嘴角，吐槽道，“你俩还挺合得来的。”
五条悟：“谁和这个臭小鬼合得来啊！？”
末永虹映：“我讨厌脾气暴躁的大叔。”
五条悟&末永虹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转头对上视线，空气中闪过无形的电光火石，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在他们之间。
下一秒，他们同时动手了。
一阵混乱得难以插手的鸡飞狗跳后，五条悟把末永虹映的衣领系在了旗杆上，末永虹映把三面鲤鱼旗拆下来系在了五条悟的身上。
夏油杰：“……”
很好，这下得到两面鲤鱼旗了。
闹完以后，DK二人组先是一如往常地请小寿星吃了一顿饭，然后非要拉他去游乐园玩，说是小孩子都喜欢去这里玩。
听了他们的安排，末永虹映露出了然的表情：“是悟想玩吧。”
五条悟反驳道：“瞎说，我们是为了你考虑！”
末永虹映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信了。”
五条悟：“你……”
“虹映。”以防两个人再次闹起来，夏油杰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末永虹映摇了摇头，一副体贴的口吻：“就游乐园吧，帮悟圆梦，成人之美。”
五条悟：“都说不是了！”
虽然末永虹映对游乐园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每次都是DK二人组自掏腰包带他吃喝玩乐，让他有些过意不去，若是此时还提出反对意见的话，似乎会显得他很没礼貌。
尽管五条悟和夏油杰压根儿不在意这点钱，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虽然嘴上不说，但夏油杰早就把末永虹映当成亲弟弟来照顾了，至于五条悟怎么看待他嘴里的“臭小鬼”，那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男孩节是全国公休日，这意味着很多父母都带小孩子来游乐园。
园内人山人海，放眼望去，是一条又一条的长龙，三个人几乎一下午都在排队中度过的。
末永虹映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四了，所以园区内的项目他都能体验，但他难以理解，为什么要花一个小时排队去体验从高处掉下来的感觉，最后还被淋成了落汤鸡？
从激流勇进下来以后，末永虹映被被溅了一身水，头发和裤脚都在不停地滴着水珠，他不得不使用设立在出口的人体烘干机，才摆脱了狼狈的模样。
反观五条悟，仗着自己的无下限术式把水帘统统隔绝在外，可谓是非常鸡贼。
全身上下没沾到一滴水的五条悟非常得瑟，还跑去嘲笑夏油杰：“杰，你的刘海从一片变成了一根了啊！”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地说：“玩激流勇进还开无下限？你要脸吗？”
本来他的位置不太会被溅到，结果坐在他前一排的末永虹映在俯冲的过程中，一次性雨衣的帽子突然被吹飞，直接糊了他的一脸，造成了这起刘海惨剧。
末永虹映在一旁帮腔助阵，摇着小号鲤鱼旗喊着口号：“五条悟，玩不起。”
“谁说我玩不起？？？”五条悟一把提起深蓝发男孩的衣领，“走，排队去！”
末永虹映猛地双脚离地：“……？”
等等？？？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果断地偏过脑袋，向夏油杰发出求救：“杰，救救我。”
哪知道这次夏油杰非但没有护着他家的崽，反而迈开步子跟上五条悟，慷慨激昂地朝着激流勇进的入口走去：“好啊，这次你不准开无下限。”
五条悟不屑道：“不开就不开，你俩等着再进烘干机吧！”
末永虹映：“……”
原来他是三人中最成熟的一个啊。

第十六章
当末永虹映再一次湿漉漉地从激流勇进的小船上走下来的时候，他不禁思考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好在同样一身水的五条悟让他的心情得到了稍许宽慰。
在进行激烈的碰碰车厮杀后，三人刚好赶上了园区的烟花秀。
“轰”地一声响起，游客们欣喜的惊呼声在耳边爆发。
月见里虹映转过身，背后是在高空炸裂的绚烂烟火，如黑色幕布的夜空中亮起了彩色的光，连同那双寡淡得仿佛世界忘记上色的浅灰色眼眸也被添上了美丽的颜色。
他平静地仰头望着这一切，旁观着一束又一束的烟火升起、炸开、消散。
平心而论，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这种转瞬即逝的美丽是他无法欣赏的。
夏油杰温润的声音穿过人群的喧嚣，传入了末永虹映的耳中：“好看吗？”
末永虹映点了点头：“嗯，好看。”
这是实话。
夏油杰多了几分笑意：“喜欢吗？”
末永虹映沉默了短暂的一秒，大脑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他像往常那般平静地说出了和自己真实想法相悖的回答：“喜欢。”
但五条悟好像铁了心和他杠上了似的，非要信誓旦旦地戳破他的谎言：“这家伙一定不喜欢。”
“……”末永虹映投去凉飕飕的视线，巴不得把五条悟的嘴堵上，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喜欢。”
夏油杰哭笑不得地揉了一把末永虹映的脑袋，免得这一大一小又拌嘴：“既然虹映说喜欢，那就是喜欢了。”
得到了夏油杰的支持，末永虹映用手指拉着下眼睑，吐出舌头，得意地朝着五条悟做了一个鬼脸。
五条悟眼皮狂跳：“……”
靠，这个小鬼太讨人厌了！
“对了，生日礼物差点忘记给你了。”夏油杰猛地想到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他从包里翻出了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递到了深蓝发少年的手边，“给。”
“谢谢。”末永虹映果断把五条悟抛之脑后，郑重地双手接过了礼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领奖，“我需要现在拆吗？”
夏油杰：“随你喜欢。”
末永虹映想了想，选择了现在拆。
——送礼者看到收礼者的反应，应该会高兴的吧？
他是这么想的。
拆开礼盒，里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小盒子，要不是上面附着淡淡的咒力，他都要怀疑这是被五条悟偷吃剩下的糖盒了。
“这是什么？”末永虹映问。
“糖盒，也是咒具。”
夏油杰是从九天之上的回答中得到的灵感，虽然送几颗糖有点敷衍，但装饰性的糖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食物长期放在里面也不会变质，那就更好了。
有了这个想法，他拉上五条悟购入了一批有相似辅助功能的咒具，两个人捣鼓了好长一阵子，终于成功地做出了这个成品。
如此天才般的成果换成普通咒术师听到了，势必会被他俩的才能与天赋震撼到，但很可惜，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末永虹映。
尽管末永虹映极力想装出收到礼物后的欣喜的反应，但听了这一番解释，他先是向五条悟道了一声谢谢，最后实在没憋住：“为什么要弄得那么复杂呢？加防腐剂或者放干燥剂不就好了？”
夏油杰：“……添加防腐剂的食物吃多了不好。”
五条悟：“没错，而且这样能保存得更久一点！”
末永虹映吐槽道：“你们是才想到这一点吧？”
DK二人组异口同声：“不是！”
末永虹映轻笑一声，将糖盒塞进了兜里。
对他而言，他们能记住他的生日就是一件能让他心情轻松起来的事了，礼物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存在，是什么都没关系，哪怕他们随手摘一朵花送给他，他都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所以，就算他一点也不爱吃甜食，也不会因为收到一个糖盒而失落。
正好莉绪姐送了他一盒巧克力糖，就拿来放这个吧。
……
相比七年前，月见里虹映的十七岁生日有些索然无味。
今年没有末永莉绪会给他打电话了，只有几条零零碎碎的生日祝福，要么来自劝他赶紧回去的前同事，要么来自注册需要填写出生日期的各大银行和APP会员，是看一眼就觉得头痛的程度。
更过分的是，就算是寿星也躲不过上班的命运。
看看人家中原中也，他的生日是四月二十九号，也就是前几天，尾崎红叶直接给他放了一天假。
没办法，中原中也是尾崎红叶的直属下属，但月见里虹映却是森鸥外的直属下属，这么一对比，高下立分，森鸥外才不会放他休息呢，美名曰：“今天不是月濑君的生日哦。”
月见里虹映：呵呵。
真想让他休息，会编不出一个理由吗？
假身份的生日是二月三号，他倒是要看看明年的那一天森鸥外会不会让他休息。
诺大的办公室内只有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响起一声略重的“啪”声，月见里虹映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符。他用鼠标点了一下保存，将任务报告发送给森鸥外，手头的活儿总算告一段落了。
“呼——累死了……”
月见里虹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捏了捏酸痛的肩膀，他已经坐在电脑前连续写了五份任务报告，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竟然已经十一点五十分了。
还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太谢谢你了，森先生。
给他的生日留下了十分钟的宝贵空闲时间，很久没有见到那么贴心的人了。
月见里虹映一边在心里不满地阴阳怪气，一边关电脑收工。
他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将放在办公桌上的糖盒塞进了口袋，而这个糖盒正是七年前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谁也没想到，事到如今，糖盒竟然成了一个药盒。
确实很好用，比普通的药盒好用多了，不愧是两位未来的特级咒术师共同制造的产物。
月见里虹映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等待着缓缓下行的电梯，虽然夜已经深了，但对于港口Mafia而言，还留在本部工作的人不是少数。
显示的数字停在了“5”，电梯门打开，里面占着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多岁。
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月见里虹映，他面露惊讶：“啊，月濑大人！您还没走啊？”
月见里虹映迈腿走了进去，打量着电梯内的棕发男子，随后视线移至对方的眼睛，两三秒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似的，他收回视线，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嗯，今天稍微有点忙。”
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前段时间他把组织内比较重要的人物的资料都过了一遍，比如五大干部、黑蜥蜴、直属首领的游击部队、各个干部的直属下属等等。
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是尾崎红叶手下那支专业的拷问小队中的一员，名字似乎是……
“矢野桦根？”
褐发男性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您认识我吗？”
月见里虹映反问道：“你不也认识我吗？”
矢野桦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不一样啊，您很有名的，港口Mafia没有人不知道您。”
月见里虹映懒洋洋地倚靠着轿厢，烟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一点一点减小的数字：“哪里，你也很有名啊，我加入港口Mafia前就有幸认识你了。”
矢野桦根狐疑地问：“真的吗？您是在开玩笑吗？”
月见里虹映瞥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
刚好电梯抵达了一楼，轿门打开，矢野桦根恭敬地示意月见里虹映先出去，自己则跟在他的后面，两人一起走出了港口Mafia的大楼。
月见里虹映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屏幕光线，为那头蓝得发黑的发色铺上一层薄薄的白光，盖过了从夜空洒下来的柔和月光。
现在是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您是往那个方向的吗？”矢野桦根的声音从耳旁传来，“看来我们要就此别过了，我在另一个方向。”
月见里虹映抬眼，勾起一个清浅的微笑：“嗯，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听到不太一样的道别，矢野桦根有些奇怪地问：“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明天见’吗？”
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晚安”，未免过于亲近了，不像是月见里虹映这种性格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如果你想听‘明天见’的话，也可以。”月见里虹映提醒道，“但马上就要到明天了，似乎不太合适，不是吗？”
矢野桦根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您说的是……那祝您也有一个好梦，月濑大人。”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然而，在与月见里虹映擦肩而过的那一刻，矢野桦根有意地放慢了脚步。
哪怕看不到他的正脸，都能感受到他的气质突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和刚才那幅腼腆的模样判若两人。
“kufufu……”
奇怪的笑声回荡在耳边，早就发现此人身份的月见里虹映轻笑一声，没有过多的惊讶。
“差一点就要到明天了呢。”如大提琴般优雅的声音像捉不到实体的迷雾般，悠扬地从深蓝发少年的耳边掠过，“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月见里虹映。”
几秒后，手机屏幕上的“23:59”跳成了“0:00”，日期也一同变成了“5月6日”。
正常人都是踩点道生日祝福，怎么会有人赶deadline？
月见里虹映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转过身子，冲着那人的背影开玩笑地问了一句：“我的礼物呢？”
他本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竟然真的得到了回应：“你回去就知道了。”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加深：“谢谢。”
这次他没有得到回应。

第十七章
回到居住的公寓，月见里虹映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礼物袋，拆开是一盒最近很有名的甜甜圈，还附了一张字迹清秀的贺卡。
不用猜就知道，这一定是库洛姆的手笔。
辛苦她排了半天队还要大老远地送过来。
月见里虹映取出其中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特别甜。
刚才那位“矢野桦根”就是之前月见里虹映提到的熟人，准确来说是被他附身的容器，关于彭格列的情报都是从他那儿知晓的，而他的真实身份是彭格列的十代雾守之一——六道骸。
他俩的相识完全是因为一个特级咒物。
两年前，特级咒物六道轮回之眼失窃，种田山头火特地告诉他，这件事与他已故的母亲月见里未央有关，但多余的情报是不能告诉普通人的机密，除非他正式加入异能特务科。
是以，月见里虹映不得不放弃异能特务科的吉祥物这一身份，开始以实习生的身份接手异能特务科的工作。
顺带一提，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晓，夏油杰因一夜之间屠杀了一百一十二名普通人类，被咒术界判定为诅咒师并被通缉。
那天，月见里虹映举着印着夏油杰照片的通缉令沉默了好久，他的同事一度以为他拿的是一张寻人启事，正在回忆走失老人。
而在这之后，他结识了网友笼屉荞麦面，初步推测是由于那段时间使用异能力过于频繁，造成了时空的部分扭曲，所以才连接上了过去的通信设备，只不过那时候他不知道笼屉荞麦面就是夏油杰。
说回正题。
在月见里虹映调查特级咒物失窃案的过程中，意大利那边传来一则消息，三名囚犯从复仇者监狱越狱，目标疑似是失窃的六道轮回之眼。
三名囚犯中的领导者六道骸，正是另一只轮回之眼的持有者。
得知这则消息，月见里虹映瞬间就来了兴趣，但当他拿到三名囚犯的资料后，扫了一眼他们的经历和行动轨迹就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目标不单单是失窃的轮回之眼那么简单，身处日本并盛的下一任彭格列继承人同样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想通过控制彭格列的方式，以达成毁灭全部黑手党的目的。
因为异能特务科需要协助复仇者监狱捉住三名囚犯，所以他将这个发现汇报给种田山头火，再由异能特务科将这则消息传达给彭格列。
得知此事后，彭格列决定将越狱三人组作为下一任继承者的试炼对象，便不让异能特务科继续插手。
——还好六道骸至今不知道内幕，否则他绝对想打死把他卖了的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有些不理解。
虽然六道骸和他的同伙们皆被视为穷凶极恶的罪犯，但他们下手的目标只有黑手党，而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毁灭所有黑手党，作为正方代表的异能特务科非但不支持他们，怎么还要协助复仇者监狱把他们捉起来？
但以法律的角度来思考，他们杀了那么多人，被关进监狱才符合情理。
就算复仇者监狱是制裁者一方，异能特务科为什么要将这则消息透露给彭格列？仅仅是因为彭格列使用的的力量体系不同于异能力，所以不在管辖范围吗？那放任不管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吧？
哪一方是善，哪一方是恶？
什么样的行为是善，什么样的行为是恶？
对此，月见里虹映非常费解。
若是夏油杰在的话，这些难以界定的善恶问题还能向他请教，可现在他自己都成通缉犯了，又谈何善恶的指标呢？
况且，他压根儿联系不到夏油杰。
月见里虹映决定在六道骸再次被关进复仇者监狱前见上他一面，没准儿能对找到另一只失窃的轮回之眼有所帮助——毋庸置疑，他肯定会被抓进去。
以上，就是他俩认识的原因。
只是谁也没想到，后来他俩的关系居然还可以，甚至还在不久前联手合作过一次。
但远在复仇者监狱的水牢之中的六道骸特地跑来说一声生日快乐，这是月见里虹映没想到的。
发短信不就行了吗？用得着那么大费周折吗？
可能是六道骸恰好在港口Mafia有一个可以附身的容器吧。
但无论是特地还是顺便，月见里虹映都很开心，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来自朋友的生日祝福了。
姑且算是朋友吧，六道骸不一定会承认就是了。
……
第二天，月见里虹映带着已经吃掉一个的甜甜圈去了港口Mafia。
一般甜甜圈的保质期是两至三天，他一个人吃不掉那么多，也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东西塞进糖盒，干脆分给同事们一起解决了，免得浪费了。
下属织田作之助、后辈中原中也、外置大脑太宰治，这样就分出去三个了，剩下两个留着他自己吃。
最后一个拿到甜甜圈的是中原中也。
他没和月见里虹映推脱，爽快地道了一声谢后，便直接拿起来啃了一口：“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甜的？”
能往咖啡里加入致死量糖块的月见里虹映的回答却很谦虚：“还好，只是习惯了。”
中原中也匪夷所思地说：“这还能习惯？”
月见里虹映解释道：“以前有个朋友送了我一个糖盒，自那以后吃糖比较多，后来很多人以为我是甘党，每次都给我投喂甜食，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很多人”指的是末永莉绪、夏油杰、五条悟、异能特务科众、六道骸，包括现在的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
反正多吃甜食没什么不好的。
月见里虹映曾听同样爱吃甜食的五条悟发表过这方面的观点，大意是可以通过甜食来补充脑力消耗。
虽然从科学的角度来看，用脑过度确实该补充葡萄糖，但到了他这种程度，吃甜食只能稍许缓解，该头疼还是得头疼。
“第一次听说有人因为糖盒才喜欢吃甜的。”中原中也吐槽道，“那你本来喜欢吃什么？”
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没有特别喜欢吃的。”
他觉得自己非常好养活，一点也不挑食，就连以前不太爱吃的甜食都被他克服了。
但如果非要说的话，只有一样东西他是不碰的——
“除了酒以外，我都可以接受。”深蓝发少年微微皱眉，流露出明显的反感，“我讨厌酒，尤其是红酒，米酒勉强能接受。”
中原中也：“……这样啊。”
巧了，他最喜欢红酒了。
月见里虹映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短暂的沉默，便问道：“难道你喜欢喝红酒？”
中原中也干咳一声：“是挺喜欢的。”
“可你没有到法定饮酒年龄。”月见里虹映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蠢话，立刻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居然和港口Mafia谈法律，是我大意了。”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怎么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嘲讽港口Mafia都是法盲？
“我……”中原中也正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月见里虹映的眼神突然沉了下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烟灰色的眸子翻涌着看不透的情绪。和刚才因为讨厌的食物而皱眉不一样，这次的蹙眉更像是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中原中也被对方突然其来的转变搞得有些紧张，但他什么也没察觉到：“怎么了？”
“没什么。”月见里虹映深呼吸了一下，再次睁眼时，灰眸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突然想起来，今天超市薯片半价，我先走了。”
说罢，他将还剩下两个甜甜圈的盒子盖了起来，往中原中也的手里一塞，随后冲到了办公室的窗边，拉开窗户纵身一跃。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把装着甜甜圈的盒子往桌上一放，赶紧冲到了窗边，楼层不是很高，他便直接探头喊道：“月濑！你等下不是还有任务吗！？”
此时，那抹深蓝色的人影已经稳稳地落地了，他抬起脑袋，大声地回道：“谢谢，拜托你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你给我死回来！！！”
但月见里虹映头也不回地跑走了，他的鞋子像是装了火箭炮似的，短短几秒钟就彻底消失在了中原中也的视野内。
中原中也黑着脸把咬了一半的的甜甜圈吃掉，仿佛嘴里咬着的是月见里虹映本人。
鬼才信他是去买半价薯片了！哪有人会为了这种小事把任务翘掉啊！？
等他回来了，一定要问清楚他去做什么了！
中原中也气恼地决定先去了解一下月见里虹映的那个任务是什么，结果他刚走出办公室，他的部下就像看到了救星似的朝他冲了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中也大人！您有看见太宰大人吗？”
中原中也皱起眉头，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没有，怎么了？”
那人欲哭无泪地说：“首领大人有事找他，但他说自己要去买半价绷带，然后就消失了！”
中原中也：“……”
他有点好奇，今天有没有半价红酒？

第十八章
且不提太宰治是不是真的去买半价绷带了，反正月见里虹映是不可能去抢半价薯片的，但他不是故意翘掉工作的，而是他真的有非常紧要的事情。
使用他的能力之一“夜莺”，会出现一只有实体的灰褐色夜莺，而它的歌声能缓解身体不适。尽管它的鸣叫只有他一人能听到，但无论距离多远，都能传输到他的脑内。
除此之外，他还能与它共享视野，因此也可以当作侦查能力来使用。
曾经他每次都能提前翻上围墙等待夏油杰，就是靠这个能力。
月见里虹映想调查已故母亲离奇复活、还和轮回之眼扯上关系的真相，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至今没有任何线索，哪怕他再聪明也猜不出答案。
异能特务科就更不靠谱了，他们只是为了不浪费一个特危级异能力者，才把这则消息透露给了他，但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死者真的能复活吗？
那个人是他的母亲吗？
如果不是，TA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
月见里虹映不知道，能肯定的只有他母亲确实已经去世了，这是他拿着魔镜问了无数次的结果，而他对他的异能力是绝对信任的。
派他的小笨鸟成天飞来飞去是为了碰运气，顺便让它透透气，他压根儿没指望这种地毯式搜索能有成果。
万万没想到，就在刚才，他在共享视野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母亲，至少那张脸他不可能认错。
难道他的异能力真的出问题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年由咒术界看管的轮回之眼失窃，疑似与月见里未央有关，两年后——也就是月见里虹映离开异能特务科的前一段时间，六道骸突然感应到了另一只眼睛爆发了一股能量波动，而这股能量波动竟然来自于末永家。
被困在水牢且与彭格列达成协议的六道骸不方便直接出手，便主动联系了因缘巧合下结识的月见里虹映，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当时，六道骸还不知道他出身于末永家。
结果两人一拍即合，立刻达成了合作关系，继而发生了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
月见里虹映一边指挥夜莺跟上伪装成月见里未央的冒牌货，一边往夜莺的所在地赶去。
他不认为自己所见的那人是他的母亲，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母亲。
她不可能盗走特级咒物，更不可能将它交给末永家。
他的母亲——月见里未央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她善恶分明、勇敢果断、正直无私，符合他心目中对“善”的一切想象，哪怕他主动放弃了为善的一方，也不会使用月见里虹映之名。
“月见里”是母亲的姓，“虹映”是母亲取的名。
——虹映，道教谓九天之上的天。
他绝不允许这个充满母亲对自己的美好期望与祝福的名字被玷污，更不允许一生清白的母亲在死后反而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港口Mafia也好，异能力完全形态也罢，统统没有这件事重要。
赌上他全部的尊严，也要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但那个冒牌货非常警惕，她竟然注意到了夜莺的存在，几个弯弯绕绕就把它甩掉了，共享的视野中再也找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了。
等月见里虹映赶到的时候，只有一只小笨鸟扑扇着翅膀向他飞来。
他冷眼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直到夜莺落在他的肩膀上，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没关系。”月见里虹映伸出手指，轻柔地点了点夜莺的小脑袋，脑中回响着日夜相伴的曼妙歌声，让他的心情再次快速地平静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靠着随身携带的异能特务科的证件，月见里虹映顺利地调出附近的监控，但冒牌货有意识地避开监控，要么在画面中一闪而过，要么走死角看不到，有些实在避不开的干脆直接破坏掉。
他回现场检查被破坏的监控，看痕迹像是月见里未央的异能力造成的。
怎么可能？
月见里虹映微微蹙眉，不信邪地发动了异能力。
——异能力，“童话绘卷”。
——“白雪公主”。
他举起凭空出现的欧式圆镜，对着镜面中的自己问道：“魔镜啊魔镜，月见里未央还活着吗？”
听到这句话，镜面中的深蓝发少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像灵异故事的情节那般动了动唇，发出了与他相同的清冷声音：“死了。”
还是一样的答案。
月见里虹映垂下了手，魔镜化为星星点点消失了，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整理思路。
在什么情况下，亡者能留于现世并使用原本的异能力？
现场没有咒力残秽，排除变成咒灵的可能性，那么只剩下降灵和附身这两种可能性。
他不了解降灵，对附身倒是略知一二。
六道骸在附身这块是行家，他曾和自己说过，附身会留下某种标志，比如他那个和老虎机似的印着数字六的眼睛，但他能用幻术隐藏起来。
月见里虹映确实有看到类似于标志的痕迹。
在风吹起“月见里未央”额前的刘海时，他透过夜莺的眼睛看到了一圈明显的缝合线。
……
没等被迫加班的中原中也去兴师问罪，月见里虹映就态度良好地登门赔罪了。
月见里虹映带着赔罪礼物，真诚地道歉：“对不起，中也君，我不是故意把工作甩给你的。”
“……”中原中也沉默地注视着深蓝发少年放到桌上的价值不菲的红酒礼盒，那天被气得想给他一拳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管怎么说，和故意逃避工作的太宰治不一样，至少对方非常有诚意地想要补救。
代劳的任务很简单，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中原中也完全当作举手之劳了，如今却收到那么昂贵的赔礼，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咳……没必要送我东西，小事而已，但下不为例。”
月见里虹映却面露难色：“这不好说。”
道歉归道歉，但他下次还敢。
中原中也：“……”
毫无反思之意啊！？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没这个脑子，他都要怀疑月见里虹映是不是敌对势力派来的卧底了，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中原中也决定戳破他的谎言，先从他的借口开始：“你的半价薯片呢？”
月见里虹映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路上吃掉了。”
“……你以为我会信吗？”
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声：“好吧，其实我放家里了。”
中原中也忍无可忍：“我指的是你去买薯片这件事！”
“啊，为什么不信？”月见里虹映歪了歪脑袋，“太宰君不就是去买绷带了吗？刚才我还看到他捧了一堆新绷带去办公室。”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所以我冲过去把他揍了一顿。”
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你打不过我的。”
“重点是这个吗！？”中原中也被对方的自信震惊到了，反驳道，“而且你怎么确定我打不过你？你这小子太狂了吧？”
他俩一共搭档过两次，虽然谁也没有暴露全部的实力，孰强孰弱不好说，但他不觉得自己会比月见里虹映弱，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月见里虹映惊讶地眨了眨眼：“这还需要确定吗？”
别看他平时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但他的本质和谦逊一词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关系，否则也不会蹦出那么多尖酸刻薄的毒舌发言了。
傲慢嚣张的天才少年用理所应当的口吻说道：“也就只有咒术界的五条悟能和我相提并论吧，但我还是觉得我更强。”
五条悟听了估计想把他再挂到鲤鱼旗上。
在实验室被提醒后，中原中也恶补过咒术界的常识，自然知道五条悟是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但他没想到月见里虹映那么狂妄。
中原中也吐槽道：“能和最强咒术师相提并论的人，居然需要抢超市的半价薯片？”
月见里虹映义正严辞道：“这叫勤俭持家。”
“……明显做任务更赚钱吧。”
“你真难糊弄。”月见里虹映嘀咕了一句，他叹息一声，说，“算了，那就告诉你吧。”
如果心地善良的中也君知道了真相，万一以后又出现了这种情况，反而方便自己开溜。
毕竟，他可是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孩子啊！
但月见里虹映不可能把完整的起因经过都全盘托出，只要向中原中也说明最重要的信息就够了，是以，他抛出了一个问题：“中也君，你相信死者能复活吗？”
中原中也不假思索道：“不能，除非是先代首领那种情况。”
“但我遇到了。”月见里虹映平静地说，“我看到了本该死于七年前的母亲。”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虽然这个话题的冲击性过大，一时间难辩真伪，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触及到了对方的痛处。
他抿了抿唇，表情有些自责：“抱歉……”
月见里虹映奇怪地问：“又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要不是我逼问你，你本来不想说的吧？”中原中也啧了一声，避开了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对不起，让你回忆起了难过的事。”
月见里虹映：“？？？”
他不难过啊！反倒是你好像很难过！？
月见里虹映被中原中也这一出搞得有些蒙圈，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实验室也让他有过类似的感觉。
他本身就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而冷淡疏远的性格导致他和大部分人都不会产生过多的交集，他是第一次接触中原中也这种温柔体贴与豪迈直爽并存的类型。
月见里虹映狐疑地问：“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在难过？”
中原中也一脸莫名：“不是很明显吗？”
“……是这样吗？”
月见里虹映并未察觉到自己存在难过的情绪，就连实验室那次也仅仅是心情稍许沉重罢了，但还没到难过的程度。
他不是不明白难过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还没有沦落为情感缺失的无情AI，难过的滋味肯定是体会过的，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难过的事情了。
就像被冻住的湖面，逐渐在极寒中变得麻木。
月见里虹映茫然地注视着那双钻蓝色的眼眸，仿佛看到了跃动的生命之火，如钻石般闪耀、又如太阳般温暖，让他不禁感慨道：“为什么感觉你更像一个人类，我反倒像一个异能控制装置呢？”
这么一想，竟然有些道理，无论从异能力的不完全形态来看，还是从危险性来看，似乎他的情况更符合一些？
中原中也匪夷所思地说：“想什么呢，你才是真正的人类吧？”
“或许吧。”月见里虹映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解释上一件事，“不是我不想说，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解释得太仓促会导致听起来奇怪。”
“奇怪？”
月见里虹映说：“难道我要丢下一句‘我妈好像复活了，我过去看看’，然后纵身一跃跳出窗户吗？”
中原中也：“……”
好像是有点奇怪。

第十九章
“以后出现类似的紧急情况，你直接找我，只要我有时间就帮你顶上。”
得到了中原中也的保证，月见里虹映再次感慨对方真是一个靠谱的好人，也不怕他被惯得以后经常故意旷工。
对此，中原中也倒是非常放心，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有自信的：“不会的，你又不是太宰。”
如果是太宰治擅自把工作丢给他，还给出那么扯的一个理由，他早就一拳头抡上去了。
但这么说的是月见里虹映。
尽管他经常搞出一些迷惑行为，但中原中也始终觉得他比看上去的靠谱，乱来归乱来，该做的他不会少做，而且他散发着一种冷静沉稳的气质，给人一种能够信赖的安全感。
……但也不能完全信赖！没准儿下一秒就把任务地点给炸了！
中原中也问：“你打算怎么办？让情报组调查一下？”
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没必要。”
无论是异能特务科，还是他私下联系的情报贩子，都挖不出有用的情报，那找港口Mafia也不会有什么用处，还会欠下森鸥外的人情，他可不想在老奸巨猾的便宜首领那里落下把柄。
虽然追踪不到冒牌货的行踪，但月见里虹映并不是一无所获的。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额头上的缝合线。
母亲把他从末永家接走后的一段时间，她自告奋勇地接下了与末永佑治有关的任务，而她正是在这个任务中下落不明的，不久后，末永佑治的死讯被公布。
月见里虹映曾无意间瞥到母亲手中的资料，其中有异能特务科发来的照片，也就是那一眼，他看到了照片中额头上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线的父亲。
当时的他不明白那道缝合线代表着什么，以为只是受伤留下的痕迹，毕竟这种程度的疤痕对于高危职业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现在……
缝合线，又是缝合线。
月见里虹映记得清清楚楚，末永佑治叛逃前没有这道缝合线。
如此看来，标志性特征和更替时间点都证明了附身的可能性更大，降灵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不能完全排除。
把范围扩大至“缝合线”，或许会有新的收获。
……
数月后。
新收获有是有了，但完全是另一件事——
【笼屉荞麦面：他被带走了。】
【九天之上：？】
看着手机屏幕跳出来的消息提示，月见里虹映沉默了几秒，只能以问号回应。
要不是他早就知道差不多到了他被母亲从末永家带走的时间点，对方语焉不详的表述估计会让他误以为七年前的自己被警察带走了。
【笼屉荞麦面：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小孩子，今天去没找到他，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被他母亲接走了。】
【九天之上：或许他也没猜到会那么突然。】
【笼屉荞麦面：我知道，不然他一定会和我说的。】
月见里虹映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节哀顺变？
他又没死……活得好好的呢。
——自曝地址？
他不是很想改变未来，没意义。
干涉过去只能改变那个时空的未来，这意味着会多出一个平行世界，但不会影响到他所处的世界，况且他不认为自曝能阻止夏油杰的叛逃。
他了解他的网友，更了解夏油杰。
比起改变未来，月见里虹映更想搞清楚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夏油杰叛逃后究竟想做什么，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到他。
实不相瞒，他曾经利用职务之便暗中帮助过夏油杰，所以他才认为没有被归为白方是他的问题。
月见里虹映并不在意所谓的善恶，他在意的只有异能力呈现出来的最终效果，但比起异能力无法百分百发挥、打击到自诩天才的他的自信心，他更在意如兄长般的夏油杰的想法。
对了，其实他的异能力依旧毫无变化，但这次不知道是港口Mafia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假如黑方的能力增强了，他的升级版魔镜就能追踪到冒牌货了，也能追溯过去发生的情景。
所以说，非常可惜。
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聊天记录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笼屉荞麦面：我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
“……”
屏幕的光线照入浅灰色的眼眸中，隐隐有什么无形之物跨越时空传递而来，让月见里虹映不禁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行看似平平无奇的文字。
尽管他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但见到夏油杰亲口承认却是第一次。
月见里虹映微微收紧五指，常年冷淡的脸上勾起一个清浅的微笑，犹如抵不住暖春的冰川在繁花灿烂之下缓缓融化。
“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织田作之助端着刚泡好的咖啡，置于桌面上。
闻声，月见里虹映仰起脑袋，柔顺的发丝在额前晃了一下，透亮的灰眸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线的镜子。
他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却说出了否认的台词：“没有哦。”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伸手揉了一把那颗墨蓝色的脑袋，换来了对方略微困惑的眼神。
“啊……抱歉。”织田作之助收回了手，歉意地说，“总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个弟弟，一个没忍住。”
他心想，如果月濑能多笑笑就好了。
月见里虹映：“……”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着当他哥？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收回眼神，回复屏幕那头的另一位“哥哥”。
【九天之上：他也一定把你当做亲哥哥了。】
……
时间先倒流一小段——
这一天，升入二年级的DK二人组——五条悟和夏油杰被天元大人点名亲派，任务内容是护卫“星浆体”天内理子的安全，并将其抹消。
咒术界的各个结界的强度，都经由拥有术式“不死”的天元大人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但当他活到一定程度，术式会改造他的肉体，完成自动进化，届时最糟糕的情况是天元大人沦为人类的敌人。
因此，每隔五百年，要让满足条件的“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重置肉体的信息。
这个任务一听就知道要离开一段时间，正好夏油杰快两个星期没去找末永虹映，就打算走之前见他一面，以免他以为自己把他忘了。
拒绝一起去见末永虹映的五条悟得知挚友的想法后，不以为然地说：“放心吧，就算你两年不见那个臭小鬼，他也不会当一回事的。”
他都能想象到那个臭小鬼冷淡地抬起灰眸，然后平静地说一句“好久不见，大叔”的画面了！
夏油杰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虹映不是这样的人。”
“得了吧，是你把他想得太好了。”五条悟嗤笑一声，他早就发现夏油杰把末永虹映美化过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说了算的。”
“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而是他自己。”
五条悟翻了一个白眼：“不信拉倒。”
既然五条悟都这么说了，夏油杰也不会强迫对方和他一起探望末永虹映。
虽然他俩凑在一起就会拌嘴吵架，但夏油杰一直觉得他俩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听到五条悟这么说末永虹映的时候，他才有一些不太高兴。
夏油杰打车到了末永家附近，下车后，他沿着荒无人迹的小道走了一段时间，便能看到一座庄重大气的日式宅邸坐落在不远处，正门口的木质大门紧闭着。
他一如往常地绕开正门，往更偏的别院走去。
虽然末永虹映是家主之子，但身为非术师的他是没有资格住进主宅院的，所以他每次都是从居住的别院旁的围墙翻出来，偷偷溜出去。
夏油杰停在了围墙下，树影摇曳、光影斑驳，安静得只有树叶唰唰作响的细碎声音，仰头望去，围墙、宅邸和阳光构成一幅平平无奇的画面，唯独少了那道深蓝色的人影。
——末永虹映不在。
夏油杰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有等到想见的人，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隔着两米高的围墙，他朝着清冷的别院喊了一声：“虹映？”
院内响起一阵微弱的窸窸窣窣声，传来一个语调微微上扬的声音：“你找他干什么？”
听起来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夏油杰愣了一下，迟疑地试探道：“请问您是末永莉绪小姐吗？”
围墙那头没有回应，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持续。
几秒后，一个深蓝色的脑袋从上方冒了出来，和末永虹映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少女踩在摇摇晃晃的木梯上，她双手紧紧地扒着围墙，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
“我就是末永莉绪。你是谁？找虹映有什么事？”
夏油杰听末永虹映提起过末永莉绪，他俩似乎走得比较近，比起末永家那些老古董，更适合从这位堂姐这边打听末永虹映的消息。
于是，夏油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好，我是虹映的朋友，请问他不在家吗？”
“朋友？”末永莉绪狐疑地打量着穿着黑色制服的咒术师少年，越看越觉得对方很眼熟。
她猛地回想起来，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来我们家调查过的那个咒术师？”
夏油杰干咳一声，他隐隐记得自己上次差点被她当成人贩子：“对，是我。”
“后来一直带他出去玩的也是你？”
“我是其中之一，不过，大部分都是我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夏油杰。”
末永莉绪眯起眼睛，警惕地审视对方。
夏油杰站在原地，毫无退缩之意地抬着脑袋，与之视线对视，他坦坦荡荡地任由她打量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请问虹映不在家吗？”
“……”
僵持了半分钟，末永莉绪败下阵来，她叹息一声：“虹映被他妈妈接走了，就在昨天。”

第二十章
两年前，末永虹映的母亲还没把姓改回去，还叫末永未央的她和末永佑治吵了一架。
她的丈夫曾发誓可以改变现状，她信以为真，在这个腐朽的家中一直忍耐到现在，但直至今日他什么也没有改变，畸形的观念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精神，她实在难以支撑下去。
但末永佑治却认为，他能不顾全家上下的反对强行娶一个非术师回家，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的改变了，反倒是妻子操之过急。
最终，末永未央选择离开这个家，并改回“月见里”这个原姓。
“当时伯母就想带虹映离开，但伯父找了很多理由，死活不肯放人，再加上虹映本人也没有想要离开的强烈意愿，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现在伯父出了这种事，她当然要争取把虹映接走。”
夏油杰耐心地听着末永莉绪讲述着这一切，他怕她站在晃晃悠悠的木椅上不安全，特地带着她翻过了围墙，两人一起站在宅邸外的树荫下。
夏油杰皱了皱眉，问：“但距离末永佑治叛逃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吧，现在才来吗？”
“伯母之前一直在追查这件事，但没什么成果，就暂时放一边了。”末永莉绪补充道，“虽然她不是咒术师，但她是异能力者，好像还是负责管理异能力者的……”
“异能特务科？”
“对，就是这个。”
夏油杰心想，九天之上好像之前也是异能特务科的，没准儿回头能问问。
末永莉绪继续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对离开末永家这件事不是很热衷。”
她回忆昨天的场景。
深蓝发男孩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他垂着脑袋，似是在走神，仿佛自己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直到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走吧”，他才如梦惊醒般的抬起脑袋，朝着他母亲缓缓走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末永虹映是这个反应，如果她能离开，一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末永家。
夏油杰叹了口气：“因为你在这里。”
末永莉绪愣了一下：“我……？”
“之前他和我提过，末永家只有你真心对他好。”
“……”末永莉绪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一口咬住了散发着酸臭味的腐烂水果，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
末永莉绪有咒力，但她没有术式。
正因如此，她在末永家不是很受待见，若不是身为女性的她存在生育的价值，再加上家中有一个无咒力的非术师给她垫着，她的境遇一定会更糟糕。
虽然这样的想法听起来很卑劣，但她确实是感激着末永虹映的。
感谢末永虹映的诞生，为她分去了大部分的痛苦。
出于对这种想法的良知与愧疚，末永莉绪会找他聊天，会关心他的情况，会记得他的生日，会送他巧克力糖，会对他溜出去玩睁一眼闭一眼。
但这些都是私底下的，她不敢让家中其他人发现这段友善的关系，明面上她对他的遭遇视而不见，毕竟她自身难保。
末永莉绪是真心对末永虹映好的。
同时，她也是那颗腐烂的水果。
夏油杰转述的那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切开了光鲜亮丽的表皮。
夏油杰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不对劲的反应，他若有所思地沉了沉眼眸，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地喊了一声：“莉绪小姐？”
末永莉绪僵了一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因为这个就要留在这里可不行，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嘴上这么说着，思绪却在胡乱发散。
如果夏油杰说的是真的，那她是否可以理解为末永虹映是因为那句随口一说的“走吧”才离开的？
末永莉绪对末永虹映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希望有人能陪她一起在末永家挣扎，而没有咒力的末永虹映就像在泥沼中垫在脚下的存在，让她得以从泥浆中探出脑袋，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另一方面，她希望末永虹映能够早日逃离苦海，她羡慕他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并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若是连他也能逃脱末永家，享受正常的人生，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对此心生期盼？
“——你知道怎么联系到虹映吗？”
夏油杰的声音打断了末永莉绪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夏油杰长叹一声，这样就麻烦了。
显而易见，末永虹映是一个非常被动的人。他性格孤僻冷淡，比常人更不擅长与人维系关系，再加上他本身也没有那个意愿，若不是夏油杰有足够的耐心，常人早就被他折磨得再也没有往来了。
五条悟曾经半开玩笑地问过：“虹映弟弟，你不会是人工智能吧？”
当时末永虹映的回答，夏油杰不太记得了，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他这么一离开，没准儿就人间蒸发了。
“不过——”
话锋一转，末永莉绪缓缓开口道：“虹映说，这几天可能会有一个刘海很奇怪的人来找他，他说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吧？”
夏油杰努力绷住抽搐的嘴角：“……我想，应该是的。”
都怪悟成天对着他的发型唧唧歪歪，看吧，虹映都被带歪了！
末永莉绪没有发现夏油杰的异常：“他让我转告你，不用担心，之后他会主动来找你的。”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答案让夏油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出乎意料的收获让他情不自禁勾起嘴角，笑意中盈满温和的暖意：“我知道了，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可惜这次任务需要耗费的时间很漫长，要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面了吧？
好想快点等到他的弟弟啊。
……
“月濑？月濑？”
青年沉稳的声音犹如一缕拨开阴霾的阳光传入耳中，呼唤着并不属于自己的假名，让昏昏沉沉的大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同时将人从黑暗中唤醒。
“醒醒，别在这里睡觉。”
月见里虹映晕乎乎地睁开眼睛，有人正抓着他的肩膀不停地摇晃，让他头痛欲裂。
定睛一看，是织田作之助。
月见里虹映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晃得从嘴巴里飘出来了，他强忍着头疼，发出虚弱的抗议声：“请、请不要再晃我了……”
肩膀终于被松开了。
织田作之助将手递到月见里虹映的面前，示意对方握住自己的手，然后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还怕他站不稳特地扶了一把。
今天没有需要汇报的任务，也没有需要跑腿一趟送来的快递或者外卖，织田作之助本来不会路过这里，但他在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留意到办公室的门前倒着一个熟悉的深蓝色人影。
出于不放心，他特地过来看了一趟，结果捡到了一个靠门而睡的上司。
月见里虹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像幽灵似的飘到了办公桌旁，拉开皮质老板椅往上一躺，方才靠门靠得有点酸痛的颈部得以缓解。
织田作之助倒了一杯水，放在办公桌上，他担忧地看着扶着太阳穴的深蓝发少年，给出三连问：“昨天没睡好吗？头痛又加重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最近在作死。”
织田作之助：“？”
之前说过，关于冒牌货的线索有【缝合线】这一特征，所以月见里虹映掏出了心爱的魔镜，像《白雪公主》里的恶毒皇后似的，成天神神叨叨地对着镜子问谁的脑袋上有缝合线。
但魔镜没有那么万能。
像笼屉荞麦面这种亲身接触过并且掌握了部分身份情报的网友，魔镜能直接显示他的真实面容，或者问魔镜比较具体且答案固定的问题，它也能够回答。
然而，像冒牌货这种几乎没有身份情报的迷之存在，它只会在镜面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月见里虹映觉得他的魔镜有点傻乎乎的。
所以他只能降低要求，退而求其次，大范围寻找脑袋上有缝合线的人，而这样的结果是无数张符合条件的脸从镜面上刷过去，比如做过开颅手术、最近意外脑袋被夹了、搞了时尚潮流纹身等等，看得他眼花缭乱。
比大海捞针好一点，姑且称之为横滨港捞针吧。
他先把这些人的名单整理了一个Excel，然后找情报贩子一一调查他们的背景和经历，整理成一个又一个的文档，再按照符合条件的程度在Excel重新排序，并且每隔一段时间检查是否有新增人选。
感谢异能特务科，让他把这些良好的工作习惯刻入DNA了。
但连续几个月超负荷用脑，再加上作息混乱、饮食不规律、睡眠时间短缺、工作量大等等问题，本来缓解不少的头疼又变得更严重了。
他压根儿不是在办公室门口睡着了，而是两眼一黑、双腿一软，直接晕过去了。
被中原中也在走廊上捡到的那次同理。
月见里虹映端起桌上的水杯，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猝死了。”
织田作之助盯着那双灰眸下泛着的黑眼圈，忍不住问：“你昨天睡了多久？”
月见里虹映喝了一口水，缓缓道：“四个小时。”
“前天呢？”
“也是四个小时。”
“……你三天睡满十五个小时了吗？”
月见里虹映放下水杯，歪头思考了一会儿：“没有。”
织田作之助：“……”
怪不得说自己快猝死了，原来是有迹可循的。
但他又不可能劝对方放弃工作，这样太越界了。
织田作之助不免有些疑惑：“最近组织那么忙吗？”
虽然他是底层员工，但从组织内的氛围来看，目前好像还挺和平的，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应该不会累到这种程度吧？
但他也不敢保证，毕竟干部候选人和底层员工的工作有很大的差别。
“还好，不是特别忙。”月见里虹映被织田作之助充满忧虑的眼神盯得有点发虚，让他有一种仿佛自己做了一件罪大恶极的事的错觉。
迟疑了几秒，他选了一个简单易懂的方式来解释自己的近况：“我在通宵刷简历。”
织田作之助恍然地点了点头：“身负给组织招募新鲜血液的重任，难怪你一直那么忙。”
连不太擅长思考的月濑都被派去负责招聘了，想必组织一定特别缺人。
月见里虹映：“？”
等等，他什么时候变成HR了？

第二十一章
月见里虹映本来还想解释一下自己和港口Mafia的人力资源管理没有任何关系，但织田作之助没有深入这个话题的意思，他很懂分寸感地及时打住，然后认真地叮嘱他好好休息。
“追求效率是好事，但如果你病倒了，不仅效率不及你放缓速度慢慢来，身体还不舒服。”
月见里虹映欲言又止：“那个……”
他不是HR啊！
“如果你要补觉，躺在沙发上睡比较好，趴在桌上会影响血液循环，对身体不好。”织田作之助揉了一把月见里虹映的脑袋，语气放软了一些，仿佛在哄自家不省心的弟弟，“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罢，他迈开步子，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一扇被关上的门。
“……”
算了，HR就HR吧。
希望森先生能给他多发一份工资。
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累了，脑子有点不清醒，刚才他恍惚间看到了夏油杰的影子。
不是那个隔着屏幕把他当成熟社畜的笼屉荞麦面，也不是那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特级诅咒师，而是记忆中那个待他如亲生弟弟般温柔体贴的夏油杰。
月见里虹映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应该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视了。
织田作之助说的对，他应该放慢速度了。
在线索缺失的情况下，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到幕后黑手的，再这样下去，可能下次见到他之时，便是给他收尸之日了。
他太心急了。
如果“童话绘卷”能完全解放，他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控制不住在心中肆意滋生的烦躁，摆在眼前的最优解却无法选择，无疑在侵蚀曾经从未动摇过的自信。
不得不承认，离开末永家后，他真是坏事接连不断。
月见里虹映深呼吸了一下，垂下了揉着脑袋的手臂，他偏过脑袋，窗外的景色倒映在趋于平静的灰眸中。
他切断了和夜莺共享的视线，脑海中如大屏投影般的画面唰地一下消失，只剩下唯有他一人能听到的清脆鸣叫悠扬地回荡着，急躁的情绪逐渐被压了下去。
所以说，为什么他的异能力还是没有变化？
是港口Mafia黑得不够明显吗？还是他加入组织后执行的任务离黑方还差一点？
又或者是……他注定不适合黑方？
怎么可能，至今为止他都适应得相当良好。
月见里虹映不想再思考这种平时他都想不明白的深奥问题了。
他起身朝着旁边的沙发走去，往柔软的沙发上一躺，像初生婴儿似的蜷缩起了身子。
他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网友夏油杰和七年前的自己频繁接触，导致自从对方发消息说遇到一个麻烦的小孩子以后，他总是梦到以前的事，并且时间线和七年前的现况是同步进行的。
月见里虹映梦到了自己离开末永家的那段记忆。
那日，母亲牵着他的手走出末永家的正门。
跨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自碧蓝的天空倾泻而下，大片大片地铺在了门口的小道上，明亮刺眼的光景让他不禁眯起眼睛，感受着乍如新生的暖意。
——“走吧。”
轻柔的声音仿佛在耳畔没有散去，还叫末永虹映的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再看一眼末永莉绪，但他偏过脑袋，视线刚捕捉到那抹与自己相同的深蓝色，一只温暖的覆盖在他的眼睛上，遮住了所有的光。
“虹映。”在一片黑暗中，母亲温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似是取代了灿烂的阳光，“那里不值得你留恋。”
直到他转回脑袋，母亲才放下了捂住他眼睛的手。
他抿了抿唇：“但莉绪姐……”
“虹映那么聪明，难道什么也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但是……”
他知道末永莉绪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让他吸引“火力”，分担在他出现前她承受的大部分鄙夷与轻视，但他不觉得这点小心思有什么问题，反正他一点也不在意那些污言秽语。
无论处于何种目的，末永莉绪确实私底下对他很好，而她大可成为其中的一员，以有咒力之身嘲笑他是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视他为多看一眼、多说一句都弄脏自己的存在。
但她没有。
若是将范围限定于末永家，这便是“善”吧？
脑袋上突然一沉，打断了未说完的话语，母亲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她似乎放下了离开这几年的担忧，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一缕掠过的和煦春风：“太好了……虹映果然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呢。”
捕捉到让他难以理解的形容，他诧异地抬起脑袋。
但入目的却不是记忆中的笑颜，而是母亲模糊的脸庞。
……
——是梦。
月见里虹映猛地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的灰眸在几秒内瞬间变得清明，这是他早就养成的工作习惯。
他撑着沙发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像猫咪抖毛似的快速地甩了甩脑袋，深蓝色的发丝轻快地跳起后落下。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只过了一个小时。
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跳出了新消息提示。
【笼屉荞麦面：这次的任务好漫长。】
【笼屉荞麦面：唉，好想快点见到弟弟啊。】
月见里虹映：……
这一口一个“弟弟”，喊得还挺顺口的啊。
而他的回复相当冷淡。
【九天之上：1】
【笼屉荞麦面：？你也太敷衍了吧。】
月见里虹映寻思着，这也不能怪他啊。
自从得知末永虹映会主动来找自己，夏油杰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跑去知心网友那儿考勤打卡，每天念叨一次想见弟弟，月见里虹映已经从最初的感触变成了想沿着网线给他一套无情的组合拳。
但他没有忘记最初的目的 ，那就是搞清楚可疑的星浆体事件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夏油杰的叛逃是否和此次事件有关。
于是，他快速地敲击键盘，把话题引过去。
【九天之上：这次任务怎么这么久？保护普通人？还是蹲点祓除咒灵？】
【笼屉荞麦面：没办法，在给一个小姑娘当护卫。】
【九天之上：星浆体？】
【笼屉荞麦面：你居然知道？】
【九天之上：略有耳闻。】
果然没记错，这个时间发生的正是星浆体事件。
月见里虹映对星浆体的了解少之甚少，只知道似乎与咒术界的那位天元大人有关，但更多的情报就没有权限去查了，不过他怀疑异能特务科可能自己也不清楚。
对于发展史较短的异能力侧而言，传承千年的咒术界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神秘领域，这几年双方才有了往来。
至于末永家，他们闲着没事会告诉自己这些就怪了。
得知网友的疑惑，夏油杰耐心地为对方答疑解惑，比如咒术界的各个结界、五百年进行一次的同化、同化失败导致的进化等等，反正在咒术界也不是什么机密。
听完这些事件背景，月见里虹映豁然开朗，然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九天之上：咒术师太没用了吧。】
怎么那么多事啊？这算是搞共沉沦吗？
【笼屉荞麦面：？】
【笼屉荞麦面：地图炮不太合适吧。】
【九天之上：好的，你除外。】
弄清楚了星浆体事件的真貌，坐在沙发上的月见里虹映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此时的他完全把“不想动脑”这个任性的心愿抛之脑中了。
绝对不是他双标，宝贵的脑力当然要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面嘛。
这一件事乍一听和夏油杰的叛逃无关，并且时间相隔了一年，但不排除是导火索的可能性。从目前来看，他似乎没有这个迹象，毕竟他已经“弟弟”入脑了。
不考虑其他变数的话，单从他的性格入手，最大的可能是与任务内容本身有关。
——让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
月见里虹映觉得有些好笑。
同化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既然拥有星浆体的人同化后不会存在，那不应该叫献祭才对吗？
如果不考虑他暂时不知晓的其他因素，他认为极有可能是夏油杰与星浆体的相处过程中产生了感情，故而像之前对待他那样，将选择的权利交至对方的手中。
接受命运，或者——
带她逃走。
如果是前者，星浆体欣然接受同化的命运，那就和夏油杰接下任务的那一刻所预料到的结果一样，最多会让他有所感慨，但不至于成为叛逃的导火索。
但如果是后者，夏油杰早在二年级就会被咒术界总监部判定为诅咒师，而且他不相信以五条悟的性格会放弃陪挚友搞一波大的。
然而，目前的结果是，只有夏油杰叛逃了，但五条悟没有，据说现在这家伙在咒术高专当起了老师。
月见里虹映由衷地为他的学生们感到同情。
说回正题。
他认为最大的可能性是带星浆体逃跑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意外，即前面提到的他暂时不知晓的其他因素，但能让未来都是特级咒术师的DK二人组翻车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提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是一个难以攻克的难题。
但凡事并无绝对，他的异能力不就有一个能做到吗？还有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应该也能做到吧。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星浆体事件真是夏油杰叛逃的导火索，那他暂时不知晓的其他因素究竟是什么？以及，最后事态发展成什么样了？
虽然月见里虹映对自己的智商很自信，但他又不是千里眼Ex，也没有偷剧本，鬼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能静观其变了。
月见里虹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虽然只小休了一个小时，但他的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投身于工作问题不大。
他决定赶紧把今天的活儿做完，然后回去睡一个好觉，缝合线冒牌货的事情就暂停一天吧。
然而，就在他刚打算走向办公桌时，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从远处传入耳中，声音巨大得仿佛连人都跟着一起震动了。
“嘭——！！！！”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他改变路径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户完全打开，只见遥远的某处升起滚滚浓烟，但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匆忙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来者都顾不及敲门了，直接推门而入。
“月濑大人！首领传唤！请您立刻随我去首领办公室！”
与对方慌乱焦急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月见里虹映不紧不慢地将视线从窗外移开，淡淡地开口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他在心里抱怨道，怎么急得像森鸥外临产似的？
搞得好像他是身负一大一小两条人命的接生婆。

第二十二章
日暮时分，桃红色的云霞倒映在港口的海面上，夕阳将横滨染成了一片血红色，微风吹起年轻的干部候选人的黑色衣角，他站在楼顶的高台上冷淡地眺望远方，入目即是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
近日，横滨一片混乱，以某个有钱的异能力者的死亡为开端、将所有组织卷入血腥风雨的龙头战争，在森鸥外把他叫去的那一日拉开了帷幕。
至那一天起，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
”月濑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月见里虹映转过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领头的黑西装男人，对方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持枪部队，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意。
这是前段时间森鸥外交给他指挥的精英小队，也是龙头抗争开始后港口Mafia内损失最少的一支，死亡人数为零，在这样的混乱的情况下堪称奇迹。
“没想过呢，那就现在定一个吧。”
月见里虹映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小巧的骰子，他轻轻地朝地面一丢。
骰子在水泥地上不停地翻滚着，部队像摩西分海般的纷纷向两旁分开，腾出能让骰子的滚动轨迹不受阻扰的小道。
最终它停在了部队最中间的位置，精准得仿佛是有意控制的结果。
月见里虹映从高台上轻盈地跳了下来，黑色的衣角在空中甩开一道干脆漂亮的线条，他迈腿向骰子停下的位置走去，没入了所有人都比他高大半个头、壮两三圈的部队中，显得他更加清瘦矮小了。
“是六呢。”月见里虹映弯腰捡起那颗六点朝上的骰子，语气轻快地说，“那就今晚六点行动吧。”
部下众：“……”
那么草率吗！？
好在和这位尊敬的月濑大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习惯了去执行他下达的这些草率得压根儿没经过大脑的命令了。
虽然听起来都很不靠谱，但他本人的实力很靠谱，再加上他无微不至地留意着每一处的战况，好在第一时间出手相救，所以不用担心跟着他乱来会把命玩没，反而很多和他一起出过任务的部下都乐意继续跟着他。
原因无他，单纯一个爽字。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会坑部下，跟着他冲锋陷阵就完事了！
月见里虹映拍了拍骰子上的灰尘，将它揣回兜里：“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人群中举起一只手，有人真诚地提问，“月濑大人，今晚夜宵吃什么？”
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我都可以，你们决定吧。”
此话一出，肃静的氛围瞬间减轻了，刚才一个一个站得笔直的部下们纷纷放松了起来，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这个问题。
“上次那家烧烤太好吃了，我还想吃。”
“但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那家店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了，店面都没了。”
“服了，他们动手的时候能不能悠着点儿？现在横滨关了好多店啊，我可不想以后天天吃食堂。”
“食堂挺好吃的啊。”
“但我吃了好几年了啊！也不换点新菜色，再吃真要吃吐了！”
……
“我们吃过寿司吗？”
“你睡醒了吗？月濑大人第一次请客吃的就是寿司！”
“靠，那次我不在啊！”
……
“干脆喝酒去吧，黑手党的团建就应该喝个烂醉！”
“月濑大人还没到喝酒的年龄。”
“得了吧，你咋不说月濑大人这个年龄该去上学？”
“重点不应该是月濑大人不喜欢喝酒吗！？”
“你咋知道的那么清楚？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和人家套近乎去了？”
“屁！是中也大人告诉我的！”
“他俩的关系真好呢。”
……
部下们一边兴奋地讨论着，一边向站在最中间的深蓝发少年簇拥而去。
不知不觉间，话题从夜宵吃什么歪到了月见里虹映本人的身上。
“月濑大人，您是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真的吗？我老婆开了一家蛋糕店的，您有空可以来店里免费吃，朗姆酒芝士蛋糕特别好吃！”
“你有病吧，朗姆酒不是酒？人家不喜欢喝酒！”
“月濑大人，您还有什么忌口的吗？能吃辣吗？”
……
平心而论，部下们都很喜欢这位年轻的新上司。
撇去和他一起出任务很爽这一点以外，平时和他相处也很舒服。
别看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但实际上他性格随和大方，脾气特别好，对部下非常体贴友善，再加上长了一张清秀好看的脸，实在难以把他和当初踢歪大楼的壮举联系到一起。
唯一的缺点只有偶尔有些毒舌。
但对比与他年龄相仿的太宰大人，月濑大人简直就像自家听话懂事的优等生乖弟弟。
月见里虹映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好端端地就成了大家心目中公认的弟弟了？
“……”
一个又一个问题冒了出来，被黑衣大汉们围起来的月见里虹映陷入了沉默，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弱小无助的绵羊，至少光从表象来看是这样的。
他似乎理解普通人那种逢年过节被热情的亲戚团团包围问家长里短的感觉了。
月见里虹映叹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心生不耐烦的情绪，而是仰着脑袋不冷不热地回答了这些问题，毕竟这种情况也不是他第一次经历了。
“嗯，我吃甜食比较多。”
“谢谢你的好意，但朗姆酒芝士蛋糕还是算了，其他口味可以考虑。”
“我确实不喜欢喝酒。”
“没有忌口的，能吃辣。”
……
等月见里虹映应付完他的部下们，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还差十分钟就六点了。
这就没必要解散了，直接去任务地点就行。
“别闹了，准备出发。”
在月见里虹映一声令下的那一刻，轻松愉快的氛围瞬间收敛起来，他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中走了出来，小分队迅速调整状态、整装待发，赫然是一支纪律严明的港口Mafia精英部队。
“森先生的命令是全部肃清。”月见里虹映双手插兜，烟灰色的眼眸一片清明，他偏过脑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速战速决，结束请你们吃火锅，受伤的人去医疗部喝清粥，没意见吧？”
回答他的是整齐得仿佛是一个人的声音：“没意见！”
“很好，出发。”
绚烂的彩霞早已褪去，夜色攀上了天空，皎白的银盘取代了耀眼的火球，披着冰晖的深蓝发少年从顶楼一跃而下，像是一只向地面俯冲的鸿雁。
然而，在场的只有他一人能用如此便捷潇洒的方式。
部下众：“……”
等等我们啊月濑大人！他们只能走楼梯啊！！！
……
晚上六点整，港口Mafia的精英部队准时抵达敌对组织的大本营。
枪声四起，浓烟环绕。
寒冽剔透的冰凌遍布眼见之处，反射着如刀锋般尖锐的危光，紧接着，灼热的火舌沿着寒冰铸成的轨道快速地蔓延，像黑洞般吞噬着一切，竟形成了一幅冰火相交的奇景。
肉眼难以捕捉的深蓝色人影快速地穿梭在战场之中，他落在凝固的冰锥上，并以此为着力点，如出膛的子弹般猛地向另一个方向跃起，连烈焰与子弹都无法破坏的冰柱竟在他的脚下留下了几道裂缝。
无数异能力者争先恐后地向他发动攻击，但他们的异能力在触碰到他之际，统统化为了大片的纯白色泡沫，将那道深蓝色的人影藏匿在其中。
然而，当风吹散那片诡异的泡沫时，那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一阵冷冽的寒风飞快地掠过，消失的深蓝发少年近乎贴脸地出现在其中一个异能力者的视线中，银灰色的眼眸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对方。
那根本不是冷冽的寒风，而是一道散发着斩杀之意的剑光。
……
这是横滨黑手党历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八十八日。
在终结的前一夜，隶属于港口Mafia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以两人之力铲平了敌对组织，“双黑”组合一战成名。
与之相提并论的还有一人。
以不可预测的行为轨迹、华丽绚烂的异能力在龙头战争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被各大组织所忌惮的危险人物。
此人名为——
月濑见。
……
龙头战争结束后，“双黑”组合凭借优异的表现，一起成为了港口Mafia的干部候选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月见里虹映当即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组织里的地位都有了质一般的飞跃，怎么他还和他们平起平坐，卡在了干部候选人？
虽然他在龙头战争中处于派他什么他才做什么的躺平状态，没有任何主观能动性，但他依旧功不可没，若不是他，港口Mafia的损失会更惨重。
给他一个干部当当怎么了！
要是他真的别有用心，至于在这儿玩过家家游戏吗？
但森鸥外并不是毫无表示，他大手一挥，将交给月见里虹映的那支精英部队的指挥权从临时升级为正式。
不愧是貔貅的化身，抠抠搜搜的，原来当时给他的是临时指挥权啊！
月见里虹映委屈巴巴，早知道他就去彭格列了。
看看人家六道骸，他和他的同伴们把彭格列十代目和其他守护者们统统暴打一顿，还拉拢他去当雾之守护者，真是心胸开阔到宰相肚里能撑船，船上没准儿还有个森鸥外。
就在月见里虹映蔫了吧唧地批文件的时候，织田作之助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月濑，你今晚有空吗？”
月见里虹映翻了翻桌上的台历，答道：“有空。”
“太好了，我们打算庆祝一下太宰当上干部候选人了。”织田作之助邀请道，“你要一起来吗？”
“可以是可以。”月见里虹映有一种电视剧跳过了整整三集的感觉，“但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太宰君同意邀请我吗？”
“我们是在这次龙头战争中认识的。”织田作之助如实回答，“是太宰提议邀请你的，他说我是你的部下，所以你一定会买单的。”
月见里虹映：“……”
他突然有点头疼，可以不去了吗？
原来在找冤大头啊！
好在织田作之助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但我和他说了，这样不好。”
“没关系，一顿饭而已，我不至于和森先生一样小气。”月见里虹映刚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噗”的一声，是太宰治的笑声。
好吧，看在嘲笑了森先生的份上，他就不和这个把自己当ATM的人计较了。
月见里虹映想起那句话说的是“我们”，便问道：“除了你和太宰君，还有谁吗？”
“嗯，还有一个是我们的朋友。”织田作之助说，“他叫坂口安吾，是一名情报员，正好你俩可以认识一下。”
月见里虹映：“……”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说他们已经认识了？

第二十三章
坂口安吾，港口Mafia的专属情报员，前不久被秘密派去欧洲成为异能组织Mimic的间谍，但他是一名三重间谍，其真实身份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
那位从异能特务科潇洒离职的大名人——月见里虹映，他当然是认识的。
月见里虹映是上一任参事官辅佐月见里未央的儿子，在他十岁那年母亲因公殉职，十一岁那年被种田山头火带到异能特务科。
由于他被评为特危级异能力者，而后三年一直处于监视之下，直至十四岁那年以实习生的身份正式加入异能特务科，由于表现异常优秀，上级决定撤除对他的监视。
事实上，那些监视起不到任何作用，纯属是他没有想跑的意图。
在这个没有超越者的国家，月见里虹映被认为是最有潜力成为超越者的异能力者。
尽管目前他的攻击范围不足以达成超越者的程度，但据他本人所说，只要异能力完全解放就不成问题。
然而，这位寄托了政府无限期望的异能力者竟然在转正的当天递交了辞职信，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连上级是什么反应他都不在意。
坂口安吾有幸见过那封辞职信，和同事们口中的那个冷静沉稳、谦逊有礼、听话懂事等正面形象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月见里虹映写道：
【已辞职，勿扰。为了世界和平，不建议用强硬手段抓我回去，感谢配合。】
坂口安吾：与其说是辞职信，不如说是辞职通知兼威胁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怕知道他去了港口Mafia, 异能特务科也不敢去要人。
坂口安吾是在这之后加入港口Mafia的，他特地问过种田山头火是否需要劝月见里虹映回来，但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别管他，你当作不认识他就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坂口安吾就不会多管了。
成功卧底入港口Mafia后，他得知了一件让他大跌眼镜的事情。
化名为月濑见的月见里虹映，竟然是港口Mafia公认的脑子不太好使的单细胞生物！？
啊！？
虽然坂口安吾没有接触过本人，但他翻阅过很多由月见里虹映执行的任务记录，大多数都是有关异能犯罪的案子，谁看了都会怀疑这人是不是偷看剧本了，否则怎么会如此精确地还原出案件的真相？
如果月见里虹映还不算聪明，那这个世界上可能就没有聪明人了。
总之，坂口安吾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震惊，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以免暴露自己的间谍身份。
时间一直到了龙头战争，坂口安吾兢兢业业地进行卧底任务的过程中，结识了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两位好友。
太宰治被提拔为了干部候选人，作为友人自然要庆祝一番，但坂口安吾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要邀请月见里虹映一起参加。
坂口安吾在心里慌了几秒，生怕出现掉马的局面，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他认识月见里虹映是没错，但那是因为月见里虹映在异能特务科很出名，而他俩从没有打过照面，所以人。
家根本不认识他啊！
想到这里，坂口安吾就放下了心，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但他把这位曾经的镇“科”之宝想得太简单了。
的确，他俩并没有见过面，但月见里虹映翻阅过异能特务科所有人的档案，以他惊人的记忆力，能认出坂口安吾不是一件难事，而且“堕落论”这个异能力很好用，更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
坂口安吾认出了月见里虹映，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月见里虹映认出了坂口安吾，猜到了对方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月见里虹映：这波我在大气层。
但月见里虹映有一点不确定，就是他不知道坂口安吾究竟是和他一样跳槽了，还是被派来当二五仔，这需要他见过本人才能确定。
当晚，Lupin酒吧。
右眼被绷带遮住的黑发少年坐在吧台前，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看着圆形冰块在透明的酒液中起起伏伏。
他百般无赖地托着脸颊，懒洋洋地向身边的眼镜青年抱怨道：“他们好慢啊。”
话音刚落，挂在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迈进了酒吧。
“呀。”太宰治偏过脑袋，向一起走进来的赭红发青年和深蓝发少年招了招手，他露出浅浅的微笑，“织田作，还有月濑君。”
织田作之助：“啊，晚上好。”
“晚上好，太宰君。”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视线从太宰治的脸上缓缓移动到另一位黑发青年的脸上，无疑，和记忆中那份档案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请问你就是坂口君吗？”
坂口安吾不动声色道：“嗯，您好，月濑大人。”
“既然是织田君的朋友，敬语就免了吧。”月见里虹映拉开座椅，他特地选了坂口安吾旁边的座位，“不过，“织田作”是什么？爱称吗？”
织田作之助坐在了月见里虹映的边上，也就是最右侧的位置：“太宰一直都这样叫的。”
坐在最左侧的太宰治笑嘻嘻地探出脑袋：“不觉得这样很顺口吗？”
月见里虹映恍然道：“那是不是应该叫“坂口安”？”
坂口安吾嘴角一抽：“倒也不必……”
织田作之助却认真地思考起了另外两位的爱称：“那太宰和月濑应该叫什么？“太”和“月”吗？”
““月（tsuki）”念起来还好，但“太”有点奇怪。”月见里虹映一本正经地出谋划策，“不如叫“太治”？”
“这不是读起来更不顺口了吗？”太宰治吐槽道，“用在你身上反而比较合适吧？月濑见——那就是“月见”吧？正好有这个姓氏，以后就这么叫你了，月见君。”
坂口安吾：“……”
巧合吧，应该只是巧合吧？
月见里虹映倒不是很震惊，这个方法逆推就是当初他取名的逻辑，把“月见里”的前半部分“月见”取出来，然后往中间随便塞了个字，最后就得到了现在这个名字。
如果他和坂口安吾能队内语音，他肯定会淡定地劝对方放宽心，绝对是巧合啦。
“一杯威士忌。”织田作之助转头看向深蓝发少年，虽然他和太宰治年龄相仿，但怎么看都觉得他。
更像是只能喝饮料的样子，“你能喝酒吗？”
“可以。”月见里虹映对调酒师说，“Negroni，谢谢。”
他只是不爱喝酒，但喝还是能喝的，而且酒量还不错，不至于做出来酒吧庆祝却只点一杯冰水的扫兴事。
织田作之助诧异道：“你能喝这个吗？需要加糖块吗？”
太宰治：“噗——”
月见里虹映：“不用，我可以。”
不一会儿，调酒师将Negroni和威士忌端了上来。
月见里虹映举杯轻抿，入口是难以下咽的苦涩与辛辣，回味后却带着一丝甘甜，苦与甜处于恰到好处的平衡，与加入过量方糖的黑咖啡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放下酒杯，方冰与橙皮在橙红色的酒液中轻轻地互相碰撞。
“月见君，安吾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哦。”太宰治非常顺口地喊出了新起的名字，听得坂口安吾的眼皮一跳一跳的，“当初知道他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就第一时间想到了你呢。”
月见里虹映挑了挑眉：“和我有什么关系？”
太宰治说：“之前你不是发了一个你的异能力汇总的Excel吗？”
坂口安吾：？？
月见里君，你发了什么东西给人家！？
太宰治接着说：“安吾也做了类似的整理，只不过不是异能力，而是把龙头战争中所有死去的黑手党成员的资料都收集了起来，制成了档案。”
月见里虹映疑惑地看向左侧的前同事：“为什么要收集这个？”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每个人的生命都具有价值。”
“这样吗？”月见里虹映的表情有些微妙，看起来不是很赞同这个观点，但他没有争论的打算，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坂口安，你有考虑过加入异能特务科吗？”
刚喝下一口酒的坂口安吾差点喷出来，他不幸被酒水呛到：“咳咳……”
月见里虹映无辜地眨了眨眼：“你没事吧？”
“咳、咳咳……”坂口安吾连忙摆了摆手，喝下放在一边的清水，终于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不要那么激动嘛。”太宰治笑眯眯地说，“月见君只是随口一问，这不算背叛港口Mafia，你放心好了。”
织田作之助附和道：“嗯，月濑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
月见里虹映小鸡啄米版的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坂口安很严谨细致，很适合去异能特务科当文员。”
坂口安吾干笑一声：“我只是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
作为异能特务科的成员，他从来不会低估月见里虹映的智商，被这么猝不及防地邀请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所以谁能告诉他，这家伙到底是无意摸到了真相，还是已经看破真相了啊！？
尽管月见里虹映觉得坂口安吾极力掩盖惊恐的演技非常有趣，但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提有关异能特务科有关的事来逗他的前同事玩了。
与此同时，他确定了一件事。
坂口安吾和自己不一样，他不是跳槽到港口Mafia的，而是来当二五仔的。
月见里虹映对来自异能特务科的间谍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想要揭发坂口安吾的打算。
就算抓出一个二五仔，异能特务科也会继续派出第二个二五仔，港口Mafia的人那么多，他不一定会像这次这样运气那么好地碰上，不如就让二五仔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更何况，森鸥外也不会给他记功升职，这头老奸巨猾的貔貅肯定会用各式各样的借口糊弄过去。
便宜首领不信任自己，他就没必要冷脸（？）贴冷屁股了。
……
离开Lupin回到公寓，月见里虹映慢悠悠地洗了个澡，当他顶着湿哒哒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不急着去睡觉，因为他终于等到了休假——他给他自己放的那种。
虽然港口Mafia在龙头战争损伤惨重，加班才是常态，但算上龙头战争前的工作日，他已经整整四个月没有放假了。
异能特务科都没有那么恐怖！
月见里虹映心意已决，他决定通知一下森鸥外自己要放假的好消息，然后直接把手机关机，彻底玩一回人间蒸发。
就休息个三天吧，不是很过分的要求。
他一边想着，一边拿起了手机，水珠顺着墨蓝色的发丝滴了下来，在屏幕上晕开。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屏幕自动亮起，通知栏有了新消息。
来自笼屉荞麦面。
距离星浆体事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在那之后，夏油杰果然变得很奇怪。
但他始终不肯告诉月见里虹映究竟发生了什么，还经常找他聊一些奇怪的话题。
比如现在——
【笼屉荞麦面：你认为非术师就是弱者吗？】
【九天之上：？】
【九天之上：为什么要用咒术来区分弱者和强者呢？】
【笼屉荞麦面：这样吗……】
月见里虹映自认为这个问题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看看末永家那群一口一个“非术师”的废物咒术师们，也不过如此嘛。
虽然他不是非术师，但他是异能力者啊，谁规定非术师就一定是弱者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油杰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月见里虹映意识到这是一个可能进一步了解真相的好机会。
【九天之上：遇到很厉害的非术师了？】
【笼屉荞麦面：嗯，我被打败了。】
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如果仅仅是被非术师打败，就算夏油杰不服输，也不可能消沉这么久，而且好端端地怎么会和非术师对上？总不可能是舞厅切磋吧？
但结合星浆体事件来看，一切就不难理解了。
非术师的目标是星浆体。
月见里虹映不知道那个非术师是把星浆体杀了，还是把星浆体带去和天元大人同化了。总而言之，那个非术师从夏油杰的手中夺走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难道那个非术师就是罪魁祸首吗？
【九天之上：那个非术师是谁？】
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泛着金属般的冷意。
——不管他是不是……
【九天之上：我去杀了他。】
屏幕那头躺在床上
的夏油杰看到跳出来的消息，惊得差点手机摔脸上。
虽然他和这位网友的关系很好，但做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笼屉荞麦面：他被我的朋友杀死了。】
月见里虹映轻声啧了一下，拿毛巾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虽然想要做的事情被某个讨厌的家伙抢先一步，但他因此得出了结论，星浆体应该是被杀掉了。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对面又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笼屉荞麦面：你之前是异能特务科的吗？】
【九天之上：真聪明。】
【笼屉荞麦面：异能特务科的职责和咒术师类似吗？】
【九天之上：咒术师的职责是什么？传宗接代？】
【笼屉荞麦面：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笼屉荞麦面：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咒术师亦然。】
月见里虹映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哦，就是那个时候啊，夏油杰请他吃儿童套餐的那次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当时他还说末永家对自己做出的事是不正确的。
年幼的月见里虹映听了觉得很好笑，在末永家有咒力和术式即是正确。
但那个时候的他懒得和只见过两面的咒术师少年聊那么有深度的话题，便笑着敷衍应和。
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这句话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他依旧不赞同这一点。
没有任何一方生而就肩负保护另一方的责任。
但月见里虹映依旧没有和夏油杰争论的打算，他仅仅只是如实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九天之上：差别还是挺大的。】
【九天之上：异能特务科拥有管理全国异能力者的权限，和异能力扯上关系的事件都归异能特务科管。】
【九天之上：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是在保护普通人，但绝对不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的，那不然就不叫异能特务科了，而叫警察局。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维持秩序，毕竟异能特务科本质上是官方立场的政府机关。】
【笼屉荞麦面：如果普通人和异能力者产生冲突呢？】
【九天之上：异能犯罪？】
【笼屉荞麦面：不，不是犯罪……像是一些根本上的冲突，立场或者是利益之类的。】
月见里虹映的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夏油杰没有挑明的潜台词。
无论是非术师与咒术师，还是普通人和异能力者，或者干脆说是弱者与强者，两两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人类与咒灵那般对立，在月见里虹映看来，不过是人类中的不同群体罢了。
若是产生根本上的冲突，只有一个原因。
答案即——
力量……
【九天之上：哦，类似于魔女猎杀？】
【笼屉荞麦面：差不多。】
猜对了……
哪怕不知道星浆体事件的全貌，但都聊到这种程度了，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夏油杰在纠结什么，无非就是人性的丑恶与善。
恶的抉择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
月见里虹映对此没有特别的看法。
他顶着一块毛巾，继续打字。
【九天之上：你问的是我的态度，还是异能特务科的态度？】
【笼屉荞麦面：都想知道。】
【九天之上：异能特务科当然是保护异能力者啊，不然为什么叫“异能”特务科？】
害他四个月无休的涩泽龙彦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
政府要求异能特务科联络涩泽龙彦，派他去终止龙头战争，结果反而由于他的闹事徒增伤亡，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涩泽龙彦应该是被放走了。
虽然不乏政府想要掩盖自身错误的因素，但最关键的是涩泽龙彦的异能力非常稀有且好用，被视为一张握在手中的底牌——但好像没握住。
包括月见里虹映也一样，异能特务科就像自己家似的，他想进就进、想走就走，就算他加入港口Mafia，也不会给他扣上背叛的罪名。
因为异能特务科需要异能力者，政府离不开异能力者，所以不得不保护异能力者。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月见里虹映觉得自己不必说得那么明白，夏油杰肯定能懂。
但夏油杰的重点完全偏了。
——异能特务科当然是保护异能力者啊。
夏油杰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思考了很久，直到屏幕的亮光在长时间的未使用状态下暗了下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所以，咒术师应该保护咒术师，而不是愚蠢的猴子。
月见里虹映：？
如果月见里虹映知道夏油杰的想法，绝对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搞错了吧！按照这个逻辑，怎么也应该是总监部保护咒术师吧？
【笼屉荞麦面：那你的态度呢？】
【九天之上：重要的人在哪边，我就选择哪边。】
【笼屉荞麦面：所以你去了港口Mafia？】
【九天之上：这是完全不相关的两码事。】
月见里虹映只是受邀去了港口Mafia，可没有重要的人在那边。
现在也没有，但以后或许会有。
【九天之上：有想要实现的目标，所以就离开了。】
【笼屉荞麦面：待在异能特务科不能实现吗？】
【九天之上：那里不适合我。】
对面许久没有发来新消息，月见里虹映以为夏油杰睡着了，他便放下了手机，一边用头顶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半干的头发，一边朝着阳台走去，把毛巾挂了起来。
等他打着哈欠回来的时候，夏油杰竟然回复了。
【笼屉荞麦面：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
【笼屉荞麦面：晚安。】
视线从这两行字掠过，月见里虹映没有问对方在考虑什么，只是淡定地回了一句“晚安”。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夏油杰是因为自己这番有问必答的话而叛逃的，那也太戏剧性了吧？
应该不至于。
距离夏油杰叛逃的时间还有
几个月，看得出来，现在的他比较迷茫，如果他心意已决，才不会找素未谋面的网友聊这些内容，早就跑得连五条悟都拦不住了。
当然，月见里虹映也不打算阻止这场叛逃。
一是因为他习惯当一个不为所动的冷漠旁观者，二是因为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三是因为他自己都跳槽去港口Mafia了。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资格去阻止夏油杰。
……
末永虹映又去找夏油杰了。
从末永家离开的第三天，秉着尽快履行承诺的想法，末永虹映软磨硬泡地从母亲的口中问出了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也就是夏油杰的学校的位置。
末永虹映觉得夏油杰有必要对他感恩戴德，这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撒娇！
结果，他扑了一场空。
异能体“夜莺”穿过了咒术高专的结界，却像无头苍蝇似的找不到主人想找的人，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夏油杰和五条悟被派去做任务了。
今天是第二次，距离上一次已经隔了将近三个月了，时间从盛夏迈入深秋、又到了初冬。
不是末永虹映把夏油杰给忘了，而是他一直没有时间。
前两个月，月见里未央给他办理了各种各样的手续，还特地请了家教为他单独辅导功课，甚至还有书法练习。
她想要一口气把他在末永家落下的那几年补上，然后送他去学校，过正常人的生活。
第三个月，月见里未央接下追捕末永佑治的任务，却在三天后失去了联系，作为家属的末永虹映第一时间被异能异能特务科保护了起来。
几天后，末永佑治的尸体被发现。
就在异能业务科忙得焦头烂额地寻找月见里未央的下落时，末永虹映冷不丁地蹦出一句：“她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流程和预料中的一样麻烦。
种田山头火亲自和他谈话，将母亲的任务内容和事后的案件调查大致告诉他后，询问他是否知情，他便道出了原本除了夏油杰和五条悟无人知晓的异能力者的身份。
在简单的问话后，种田山头火意识到末永虹映的异能力不简单，初步评估至少是特级危险能力者B级以上，具体结论需要更专业的评估才能得出。
末永虹映对此兴致缺缺，但看在母亲的份上，也就随他们去了。
最终，异能特务科方决定先安置已故的月见里未央，再对末永虹映进行异能力登记与危险性评估。
葬礼一般分为通夜和告别式，然后由家人把死者送去火化，但月见里未央至今下落不明，便省去了最后一步。
末永虹映只参加了月见里未央的葬礼，至于末永佑治那边，不光是他自己不想去，末永家的人也不想见到他，说不定现在正在咒骂他是一个煞星。
于是，在泣不成声的世界里，末永虹映一言不发地参加完了葬礼的全程，安静得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而这样的表现更是让种田山头火认为要尽快对他进行危险性评估。
也就是今天下午。
是以，好不容易忙完一切的末永虹映决定再去见夏油杰一。
面，免得自己又忙起来。
夜莺熟门熟路地穿过咒术高专的结界，在校园内部慢悠悠地飞了一圈，最后在一颗树下找到了乘凉的夏油杰。
他看上去精神不佳，仿佛有什么心事，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的一个咒灵化成的黑色圆球，然后将黑球囫囵吞下，咒灵就这样被他吸收了。
他还维持着捏着圆球的动作，眼神晦暗不明地注视着自己的手，仿佛他手中捏着的不单单是咒灵那么简单。
——是发生什么了吗？
末永虹映通过共享的视线看到了这一幕，如此反常的状态让他有些迟疑。
但最终他没有选择去打扰对方，就像他在母亲的葬礼上那样，默默地旁观着。
与此同时，灰褐色的鸟儿从树梢上飞了下来，它像不怕生人似的，轻盈地落在了黑发咒术师的指尖。
“嗯？”
夏油杰抬起手指，也不见它有要飞走的意图，反而得寸进尺地跳到他的手腕上。
末永虹映：这只傻鸟在干什么？
他没想到夜莺会自来熟地往夏油杰的身上蹭，估计他以前一直使唤它蹲点蹲人，它又看他俩经常凑在一起关系很好的样子，就直接把夏油杰当自家人亲近了。
明明只是个异能体，怎么单纯得和动物一样？
末永虹映正想下命令让夜莺飞回来，夏油杰突然有了动作。
他用另一只空下来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夜莺的脑袋，受到惊吓的夜莺扑扇了几下翅膀，乍一看像是在上下蹦蹦跳跳似的，要多傻就有多傻。
换作平时，夏油杰可能早被夜莺的蠢样逗乐了，但现在他仅仅是叹息了一声，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可以离开了。
夜莺歪了下脑袋，宝石般又黑又亮的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油杰，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这个人类要赶他走，直到末永虹映下了命令，它才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结果，第二次他们也没见到。
当天下午，末永虹映就被异能特务科的人带去做危险性评估了。
他的异能力很复杂，是由“童话绘卷”这一个异能力衍生出来了多种能力，几乎涵盖了攻击、防御、辅助、特殊等所有方面，某种意义上和复合型异能力者没什么区别了。
不光如此，他的异能力还有进一步提升的可能性，只要满足条件就能完全解放。
每种能力需要测试一至两天，测完由专员写分析报告，还要根据末永虹映的口头描述再写一份关于能力强化后的可能性推断，而异能特务科本就人手不足，危险性评测竟硬生生地拖了好几个月才完成。
终于，在次年春天，得出了“末永虹映是特A级危险能力者”的结论。
此结论一出，对末永虹映的监视程度立刻提升至最高等级，评定结果火速交至上级过目，政府第一时间就此事展开严肃的讨论，并且分成了两派观点。
一方认为，必须趁着异能力没有完全解放之际暗杀末永虹映，若是无法完全掌控他，日后必定是一大隐患，刚好现在他年龄小，是最好的暗杀时机。
另一方认为，但不是出于“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这种充满温情的感性理由，而是不想放弃他的异能力，他可以加入异能特务科，甚至可以加入猎犬。
当然，还有中立派，他们要么在两方之间和稀泥，要么干脆不发言，哪一方都不想得罪。
这场会议到最后也没有讨论出结果，只好推迟到下一次再议。
种田山头火无权参加本次会议，但他旁敲侧击出了会议上讨论的内容，得知上级有意暗杀末永虹映，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必定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他能理解上级的担忧。
但生前在异能特务科尽职尽责的参事官辅佐，死后她的孩子却有可能被效忠的政府暗杀，听起来太令人心寒了。
种田山头火想和末永虹映聊一聊。
从之前两人的谈话中，他就能感觉到这个孩子有着不符合同龄人的冷静与聪颖，只要对方能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并配合表示愿意加入异能特务科，那就能在下次的会议中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至于猎犬……
加入猎犬需要接受异能改造，并且需要定期维护，出于私心，他不希望末永虹映去那里。
顶着寒冬时节的纷纷大雪，种田山头火前往末永虹映的居所，目前他还居住在原来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多了一批监视他的军警和异能力者。
种田山头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并说明自己是来探望故人的儿子，才被军警放了进去。
走进屋内，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深蓝发男孩，起雾的玻璃倒映着那张稚嫩的脸庞。
种田山头火笑着走了过去：“好久不见，虹映。”
末永虹映静静地望着外面的纯白世界，烟灰色的眼眸微微偏转，看向了镜面中那个身材高大的壮年男性，还未变声的声音带着一股小孩字独有的稚嫩：“好久不见，种田先生。”
听起来语气很礼貌，但他连头都没转过来。
种田山头火不在意地笑了笑：“最近过得还好吗？”
末永虹映觉得这句明知故问有些好笑。
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屋外有多少正在监视自己的军警，而如果记忆再好一点，就应该记得当初心急如焚地把他送去进行危险性评估的人，正是种田山头火。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偏过脑袋与之对上视线，如冰封的湖面般冷淡的眼神听不出冰面之下的情绪，他缓缓说出一个毫无关联的话题：“您听过匹诺曹的童话吗？那个说谎就会鼻子变长的木偶。”
种田山头火疑惑地问：“听过，怎么了？”
末永虹映瞥了一眼那颗光滑发亮的脑袋：“我怀疑您是一个虚伪就会脱发的木偶。”
种田山头火：“……”
笑容僵硬.jpg
“咳。”种田山头火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表情破裂的尴尬，“虹映，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这次来我是想和你商量……”
话还未说完，末永虹映就冷硬地打断道：“不考虑。”
种田山头火面露无奈：

第二十四章
从早上醒来收到第一条生日祝福短信的那一刻，月见里虹映就预感到今天不是简单的一天。
他戴上黑色的针织帽和耳罩，裹上毛茸茸的围巾，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绕几圈，以此来免疫风寒的侵蚀。
全副武装后，他一推开门就被寒风吹了一脸，让他不由升起一股“还是买个头盔吧”的念头。
迈入白雪茫茫的世界，经过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光秃秃的树干上都挂满了冰晶，可惜雪下得不算大，否则他绝对以大雪封路、交通瘫痪的理由赖在家里不出门。
一到冬天就想消极怠工，人类不需要冬眠简直是进化失败的产物。
月见里虹映不禁怀疑，天元大人的进化难道是变成需要冬眠的生物？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港口Mafia本部的楼下。
刚走进大楼，准备开启勤劳社畜的一日，他就收到了前台小姐的亲切祝福。
“啊！是月濑大人呀，生日快乐！给，您的生日礼物。”前台小姐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她打量着长相稚嫩的深蓝发少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对了，您现在多大了呀？您看上去似乎很小？”
月见里虹映：“……”
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谢谢你，松岛小姐。”月见里虹映准确无误地喊出前台小姐的姓氏，他双手接过生日礼物，那种逢年过节向亲戚自我介绍的错觉又冒出来了，“我今年十七岁了，没有特别小吧？比中也君和太宰君还大一岁。”
“十七岁也很小啊。”前台小姐唏嘘道，“现在你们三个都是干部候选人了，真厉害啊。”
挥别前台小姐后，在等电梯和坐电梯的期间，月见里虹映又遇到了几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他看似波澜不惊地一一道谢，脑袋里却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出了电梯以后，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那支指挥权在他手里的精英部队竟然整整齐齐地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在发现他的那一刻，一队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们齐刷刷地扭过头盯着他，欣喜地异口同声道：“月濑大人！”
“呃……”画面过于整齐，唯有震撼。
捧着好几个礼物的月见里虹映见状，不禁警惕地后退一步：“森先生下令要围剿我？”
“怎么可能！”说话的是精英部队队长八板崇，“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
月见里虹映：“发烂发臭？”
八板崇：“当然不是！是为了庆祝您的生日啊！”
他献宝似的拿出藏在身后的马卡龙礼盒，系着蝴蝶结的爱心礼盒和铁血硬汉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月濑大人，生日快乐！”
月见里虹映：“……”
吓死了，差点以为要向他求婚。
“您喜欢吃甜食，所以我特地向女儿打听了一下，她推荐了这家店。”八板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店员说这款送人比较合适。”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几秒，怀疑对方没有和店员说清楚送礼物给谁，但他还是克制住吐槽的冲动，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你，八板先生。”
一看自家上司没有反感之意，其他部下也放下了心，他们纷纷掏出了自己的礼物。
“月濑大人，这是我亲手做的巧克力千层。”
“我买了曲奇！您觉得好吃就告诉我，下次我再给您买一点！”
“月濑大人！这是我老婆开的蛋糕店的终身会员卡！以后您可以来免费畅吃！”
“您喜欢吃泡芙吗？”
……
总之，不是甜食就是甜食优惠券。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仿佛一场大型的投喂现场，推着蛋糕车过来的织田作之助差点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
等等，蛋糕车？
所有人停下了吵闹，纷纷惊异地抬头仰望着身边这个足足有九层的婚宴蛋糕。
不知道是谁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婚宴蛋糕啊！？”
——问得好。
月见里虹映觉得，等下就算森鸥外的脑袋印在不二家棒棒糖的包装袋上，他的心情也不会出现任何波澜了。
“是松岛小姐拜托我带上来的，不是我买的。”织田作之助赶紧解释道，“备注只写了“月濑见”，没留手机号，所以配送员联系不到人。”
月见里虹映仰着脑袋，一脸深沉地注视着蛋糕顶端戴着黑帽的橙发小人。
虽然这个小人长得比较抽象，但如此具有指向性的特征不难看出原型是谁。
除此之外，小人的造型设计得别具一格，他的脑袋和身体是分离的，左边是掉下来的橙色脑袋，右边是站着的身体，横截面抹了一点草莓酱，白色的奶油上也铺满了大片的红色草莓酱。
“看出来不是你买的了。”月见里虹映冷静地指出，“这是太宰君在夹带私货。”
织田作之助恍然道：“原来是太宰吗？”
八板崇吐槽道：“连月濑大人都看出来了，你居然才知道吗？”
月见里虹映：“？”
他们对他的认识是不是越来越离谱了？
他隐隐记得他只是不想动脑，而不是没有脑子吧……算了，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省得他浪费口舌去解释。
“是你告诉太宰君的吗？”月见里虹映问。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嗯，我还告诉了安吾。”
月见里虹映心想，太好了，有人和自己共享这份难以言喻的心情。
他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把怀里捧着的礼物统统堆在了办公桌上，并示意部下们把那些他拿不下就没接的礼物也一起堆上去。
很快地，桌上就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礼物山。
“八板先生。”月见里虹映摘下帽子和围巾，室内的暖空调让他非常惬意，冻红的脸颊也在逐渐恢复知觉，“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没料到有那么多人记住了他的“生日”，也不知道是谁闲着没事提前传开来的。
虽然之前确实有人问过自己的生日——没错，就是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但他俩都不像是会大肆宣传的类型。
从来没有那么多人会给他过生日，尽管今天并不是他的生日。
“之前您有一次请我们吃夜宵，不是正好赶上了黑田的生日了吗？”八板崇回忆道，黑田是精英部队的一员，“就是那次，我们突然发现不知道您的生日，就去资料室查阅了一下您的基础资料。”
月见里虹映嘀咕道：“这种事情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吧。”
“这怎么行？”八板崇不赞同地说，“我女儿和您差不多大，她特别喜欢期待每年的生日，而且之前隔壁部门也给中也大人过了，我们怎么能把不能忘了？”
很好，从弟弟变成儿子了。
八板崇继续说：“但我们觉得知道这事的人太少了，有点冷清，干脆在几个任务通知群大范围宣传了一波。”
月见里虹映：“……”
任务通知群，居然可以通知生日吗？
礼物整理好以后，月见里虹映便打算把这个一米多高的九层蛋糕处理小屋，正好在场有那么多人，可以先分起来。只不过，如今它被摆在了及腰的推车上，这个高度动起手来有点麻烦。
月见里虹映苦恼地想，难道他要用“石中剑”劈蛋糕？
可以，但没必要。
如果有一个擅长切割的异能力就好了，或者能够自由收缩的异能力，可以直接把刀绑在上面。
@还没被捡到的芥川龙之介
费了好长的时间，月见里虹映终于一层一层地切完了这个豪华的蛋糕，除了装饰着橘发小人的第一层，他打算原封不动地把这一层蛋糕带给中原中也。
给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分了一盘蛋糕后，他把蛋糕先从推车上挪到茶几上，再将切好的蛋糕一盘又一盘放在推车车上，但这个蛋糕实在太大了，推车一次性装不了那么多盘。
月见里虹映叮嘱还在吃蛋糕的部下们：“你们慢慢吃，我先去送蛋糕了，走之前不用关门。”
于是，他推着装满蛋糕的手推车，像个空姐似的在港口Mafia的大楼一层又一层地送蛋糕，在过程中又收获了一批新礼物。
以及——
“啊，这是那个蛋糕吗？”黑发少年笑盈盈地接过蛋糕，对于深蓝发少年的感谢，他不以为然地说，“不用谢，反正是偷了中也的卡去买的啦——”
月见里虹映：“……”
一个不是很意外的答案。
细想一想，还有点神奇，在夏油杰生日的那天，织田作之助推着太宰治偷中原中也的钱买的婚宴蛋糕送给了月见里虹映。
一个九层蛋糕，竟然是五个人的故事。
月见里虹映说：“虽然用的是中也君的钱，但还是需要感谢你，这是两码事。”
太宰治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那也是织田作的功劳，是他特地叮嘱我的。”
“这又是另一码事了。”
“你在礼貌这方面真执着啊。”太宰治笑了笑，用意义不明的语气感慨道，“明明对人很疏远的样子，但反而很受欢迎呢。”
月见里虹映如实道：“我也没想到。”
在末永家他一点也不受待
见，在异能特务科他只有塑料同事情，他以为他离受欢迎这个词相差甚远，结果在有个便宜上司的港口Mafia却疑似饱受喜爱……
他不免怀疑，这不会是森鸥外的阴谋吧？
不太像，森鸥外连休假都没给他批，原因竟然是龙头战争结束后他擅自休了三天假，所以就拿他的生日假期当其中一天调休。
意思就是，明年和后年的生日假期也没了。
想得倒是挺美的，明后年说不定他早就跑路了，他的异能力到现在都顽固如磐石，一点反馈都没有，他都怀疑森鸥外是不是在私底下组织慈善晚会。
干脆加入彭格列吧，正好六道骸还关在水牢里，把雾之守护者的位置取而代之——
哦，不行，库洛姆还在。
月见里虹映回到办公室，又装满了新的一车蛋糕。
抱着煽风点火的目的，他去找了中原中也，把最上层的蛋糕和精心设计的小人展示给他看：“看，这是我的生日蛋糕。”
中原中也：“……”
看到那个人首分离的戴帽橙发小人，中原中也的表情瞬间狰狞了，而他丝毫不怀疑这是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无辜的深蓝发少年所为，一下子就猜到了真凶：“太宰他活腻了吗！？”
月见里虹映仿佛察觉不到中原中也的怒火，把蛋糕往前推了推：“要吃吗？”
“谁要吃那条青花鱼买的蛋糕啊！？”
月见里虹映纠正道：“不是他买的，是你买的。”
中原中也：“？”
他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上下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果不其然，自己的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中原中也怒吼道：“太宰治那个混蛋——”
眼看中原中也要冲出去把太宰治暴打一顿，月见里虹映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后领，生怕他把自己的外置大脑打成弱智：“冷静，先吃蛋糕。”
“月濑！你别拦我！”
“但这是我的生日蛋糕啊。”
“呃……”中原中也被一句话KO了，他咬牙瞪着那个草莓酱上的断头小人，最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小声嘀咕道：“看在是你生日的份上，晚点再去揍他。”
感谢生日，感谢夏油杰。
以及，感谢中也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了两份礼物。
月见里虹映忍不住翘起嘴角：“你善良得都不像个黑手党。”
中原中也理解错了对方感慨的重点，以为指的是他晚点去揍太宰治，便冷笑了一声：“我也觉得，居然让那条青花鱼多活了一会儿。”

第二十五章
等月见里虹映发完蛋糕，连港口Mafia的清洁工都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到了下午，当他把蛋糕送到首领办公室投喂爱丽丝时，森鸥外都怀疑他在趁机摸鱼，进入半休假模式。
对此，月见里虹映回以礼貌性的微笑。
不给他升职，不给他休假，还不让他摸鱼？
做梦去吧。
回到办公室，织田作之助和精英部队的人已经走了，但蛋糕盘子和刀叉都收拾好了，甚至连刚才他乱堆的礼物盒都重新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得摆放在桌上，就像爱操心的父母帮自家小孩收拾好了房间。
“kufufu, 真壮观呢。”
此时，棕发的年轻男人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披着矢野桦根这个马甲的六道骸似笑非笑地弯了下唇角，视线停在了那座夸张的礼物山上。
作为知情者之一，他当然是特地来嘲笑这位合作者的：“被那么多人庆祝一个假生日，真正的生日却冷清得几乎无人问津——太讽刺了，不是吗？”
月见里虹映没有理会六道骸的嘲讽，他拆开其中一盒巧克力递了过去，平静地问：“要吃吗？”
“呃……”六道骸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扫了一眼，果然不是黑巧克力，“谢谢，我不吃。”
月见里虹映拆开包装纸，他咬了一口，丝滑柔软的巧克力在舌尖融化，香醇的可可和牛奶达到了恰到好处的平衡：“据说是八板先生他们极力宣传的结果，具体我不太清楚，你被科普过吗？”
六道骸讥笑道：“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带自家小孩来相亲了。”
月见里虹映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真闲啊，他们不上班吗？”
“kufufu，毕竟是为了他们尊敬的干部候选人。”
月见里虹映凉飕飕地瞥了六道骸一眼，对方从见面第一句就没说出什么好话，毒舌频率比他还要过分：“你再阴阳怪气，我就要动手了。”
六道骸无谓地耸了耸肩：“暴躁的小鬼。”
月见里虹映：“？”
他寻思着，不就比他大一岁吗？
他突然明白之前逗中原中也喊他前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确实很欠揍。
“不过，你在港口Mafia的人缘确实不错，尤其经历了龙头战争之后，崇拜者成倍增长，武斗派首当其冲。”
六道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深蓝发少年，“明明天天冷着一张脸，却意外的有亲和力？”
“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月见里虹映的心情很微妙。
他早就隐隐察觉到这些同僚和部下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亲近，但他没太在意，结果不知不觉就发展成这样了，只要是工作以外的事情，就格外照顾他。
起初他以为是因为他年龄小，但他观察了一下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情况，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而且中原中也对他也很好。
太宰治就算了，他不坑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回想加入港口Mafia后的记忆，就能轻易地发现，大家对月见里虹映的态度是一步一步走偏的。
第一次，是他把黑蜥……蜴上上下下都揍了一遍，从此组织内部对他的异议统统收了声，大部分人都变得非常尊敬他，就算对他有意见也不敢提了。
第二次，在他终于接到了一些像样的任务后，他再一次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大家对他的态度更加尊敬了。
但因为他的种种行为都太放飞自我了，所以这些尊敬中似乎掺杂了些许无奈。
第三次，即是龙头战争的期间，他以绝对的强大实力再次在组织内斩获了一批好感，同时也是这个时候，本就微妙的态度彻底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月见里虹映能猜到这是为什么，无非是出于比较感性的理由，比如他在龙头战争中救了很多成员。
再比如他觉得大家实力那么差还努力上战场便请他们吃了夜宵，反正就是他的种种举手之劳都被他们视为“善意”。
但他始终对此持怀疑态度。
真的那么简单吗？
比起咒术师和官方机构，难道黑手党更好搞定吗？太容易满足了吧？
没准儿还真是这样，彭格列不是这样吗？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似乎能够理解他们的感受，黑暗中的善意总是难能可贵，哪怕只有零碎的一点点，甚至只是海市蜃楼，都会让人心生暖意。
但他不是来加强黑方能力的吗？这种情况要归位哪一类啊！
别到时候白方能力加强了，那就太好笑了吧？
在月见里虹映思绪放飞的期间，六道骸想起港口Mafia内部流传的一些让他发笑的小道消息：“他们似乎觉得你人傻单纯，需要多多照顾，免得年龄小的好苗子上当受骗。”
月见里虹映：“……”
他是拿了傻白甜的剧本吗？
他坦言道：“但我觉得加入港口Mafia就等同于上当受骗了。”
“那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六道骸斜眼问，“偏偏要加入黑手党，呵……难道你忘了我要歼灭所有黑手党吗？”
月见里虹映毫无歉意地自我反思：“因为我的加入让你的愿望落空，真是抱歉。”
“呃……”六道骸眼皮一跳，却无法反驳这句话，“所以你什么时候准备走？”
尽管他没见识过对方的全部实力，但光是目前窥见的一角，就足以证明月见里虹映是一个不容小觑的角色，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家伙赶紧滚。
但月见里虹映的回答注定不能如他所愿：“暂时不走。”
虽然他认为森鸥外这位首领不太符合心意，但大部分同事其实他都很喜欢。
比如织田作之助、中原中也、太宰治、八板崇等，要么用得很顺手，要么对他很好。
唯一不太喜欢的只有坂口安吾，但不是因为他性格不好或者合不来，而是因为他来自异能特务科。
“哦呀哦呀，上当受骗都不跑，现在我有点相信你脑子不好使的传言了。”六道骸微微眯起眼睛，“莫非加入黑手党有降智的效果？”
“那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六道骸冷冷道：“不要把我和黑手党混为一谈。”
月见里虹映一口答应：“好的，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
六道骸：“……”
六道骸……“我想，你的办公室没有监听设备吧。”
“没有，早就处理过了。”月见里虹映懒洋洋地说，“放心吧，不会暴露的，雾守大人。”
六道骸皮笑肉不笑地无视那个称呼：“你知道咒胎九相图吗？”
“你转移话题的水平真的很糟糕。”月见里虹映倚靠着办公桌，单手撑着微凉的桌面，他放放过了六道骸不再拿这点开涮，淡淡地回答道，“听说过，但不太清楚，我记得是特级咒物？”
六道骸颔首：“没错，也是人体实验的产物。”
月见里虹映微微蹙眉：“又是人体实验？”
“没什么好奇怪的，咒术师那些腐朽恶心的黑暗面，和黑手党是如出一辙的令人作呕。”六道骸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一百五十年前，加茂家的咒术师对一名能够怀上咒灵的孩子的女性进行了实验，经过九度妊娠、九度堕胎，最后产下的九个死胎，即咒胎九相图。”
月见里虹映垂下眼眸，用听不出情绪的清冷嗓音评价了一句：“人类的想象力总能让我大跌眼镜。”
但他没有发表过多的看法，而是静静地思索了几秒，随后抬起那双光泽如金属般的银灰色眼眸：“那个加茂家的咒术师也有缝合线？”
“没错。”六道骸露出赞赏的笑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不用多说就能一针见血地道出重点，“此人名为加茂宪伦，是御三家的污点。”
作为轮回之眼的难得的配型，六道骸掌握了这只不详之眼的特殊能力，拥有前世的记忆和战斗能力。
从月见里虹映口中得到他在调查脑袋上有缝合线的人，他想起自己在某一世似乎遇到过这么一个人，他干脆也去调查了一下，反正他在水牢里待着无所事事。
别误会，他只是想让这个自视甚高的小鬼更加苦恼挫败罢了，绝对没有好心地想要提供帮助的意思。
月见里虹映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得到了一则具体准确的情报，但他需要调查的范围却扩大了。
一百五十年么……
那个冒牌货究竟活了多久？
原先死者复活、咒物失窃和人体实验这三件事累加在一起已经够麻烦了。
但真相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或许早在末永佑治叛逃的那一刻，他就被卷入了一场战线极长的阴谋之中。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冒牌货究竟想做什么。
月见里虹映深呼吸了一下，压下眼中的冷意后，他对六道骸笑了笑：“谢谢你。”
“kufufu，廉价的感谢就不必了。”六道骸丝毫不领情，在他看来，被月见里虹映挂在嘴边的礼貌之词没有当真的必要。
只不过是一种没有任何真情实意的习惯罢了，“保管好另一只轮回之眼，别被人抢走了。”
“用不着你特地关照，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中抢走任何东西。”月见里虹映以平静的口吻说出狂妄至极的话，“相反，需要担心的是你。”
“哦？”
深蓝发少年收回撑在桌面上的手，一边朝六道骸迈开步子……
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当初那个冒牌货应该是想占据轮回之眼的宿主的身体，只不过那时候的你还被关在复仇者监狱里——对不起，是我用词不够严谨，现在也是。”
六道骸：“……”
呵呵。
月见里虹映无视了快要化为实体的杀人般的眼神，继续淡淡地说道：“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后续一系列事件，只不过实验进行得并不顺利，就连辛辛苦苦偷来的轮回之眼也落到我的手上了。”
“所以需要担心的是你，而不是我。”
“怎么会呢？”月见里虹映露出诧异的表情，“连你都能越狱那么多次，复仇者监狱肯定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你恰好被关在水牢里动弹不得，那岂不是和任人宰割的羔羊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kufufu，真是傲慢的发言呢。”
六道骸的心中浮现出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话：算了。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该交代的就交代完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最后，好心地提醒你一下吧。”六道骸给出了近乎于诅咒的建议，“想要离开就趁早，为了一点虚伪的善意，你只会越陷越深，最后落到万劫不复的黑暗中，而这就是黑手党。”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打算把身体还给真正的矢野桦跟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少年的一声轻笑，让他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顿。
紧接着，早已听到厌烦的道谢传入六道骸的耳中：“谢谢你，以及这不是廉价的感谢——至少，对你说的这些都不是。”

第二十六章
在指针从“11”迈向“12”前，也就是二月四号来临前，末永虹映仅仅是把属于夏油杰的生日礼物交至五条悟的手上，因为夏油杰又去出任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尽管末永虹映明白咒灵不可能贴心地避开特殊的日子，但接二连三地扑了个空，只能说他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小事而已啦，杰不会在意的。”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揽住末永虹映的肩膀，他比划了一下身高，装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一段时间没见，你居然变矮了？”
末永虹映幽怨地瞥了一眼白发的咒术师少年，明明自己在同龄人不算太矮，奈何对方就像浇了化肥似的疯狂窜个儿，导致长得没那么快的他好像变矮了。
他叹息一声，喊道：“大叔。”
五条悟狞笑着一巴掌摁住他的头顶：“臭小鬼，你再喊一遍试试？”
今天夏油杰不在，没有人护着自己，末永虹映只好选择战略性投降，他不情愿地喊了一声“悟”，这才被心理年龄可能还没他大的五条悟松开了。
他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像鸟窝似的胡乱翘着的头发，回想起那日通过夜莺的眼睛看到的画面，便问道：“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新的一年经历过的种种：“和以前一样，该上学就上学，该出任务就出任务，没有什么特别的……很久没见你这个讨厌鬼，导致心情变舒畅了——这算不算？”
末永虹映吐槽道：“你这是更年期过了吧。”
五条悟都被气笑了：“你这张嘴不去气你家里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和他们没必要多费口舌。”
五条悟似乎察觉了末永虹映的言外之意，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和我就有必要？”
末永虹映点了点头，淡淡道：“嗯，你比较通人性。”
五条悟：“靠！你说老子是狗！？”
“我可没这么说。”末永虹映无辜地耸了耸肩，他跳过了这个话题，不去和幼稚的DK拌嘴，他更在意别的事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变化吗？”
“你怎么搞得和来调查的居委会大妈一样？”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眸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要说变化的话，那就是我学会反转术式了吧。”
提到这点，五条悟就忍不住得意洋洋地炫耀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反转术式作为一种把咒力本身的反向能量变成正向能量运用的操作，可以达成治愈再生的效果，掌握这种精湛技巧的咒术师屈指可数。
如今五条悟学会了反转术式，就意味着无下限术式和反转术式可以无间断使用了。
若是他能将反转术式掌握得炉火纯青，无下限术式就能从手动挡调整成自动挡，实力是质的飞跃。
虽然末永虹映非常清楚以上这些，他确实觉得五条悟很厉害，但碍于两人不知不觉已成了互损的关系，他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和内心活动截然相反的尖酸刻薄的嘲讽：“自称最强却才学会吗？”
五条悟：“？”
五条悟：“来来来，看我揍你一顿，你能不……能领悟反转术式。”
末永虹映：“……”
开什么玩笑啊！他又不是咒术师，就算把他打死也不可能学会反转术式的！
眼看五条悟好像要来真的，末永虹映赶紧开着异能力跑路了，在“红舞鞋”的加成下瞬间化作了一道残影，连五条悟都被这个没见过的能力搞得愣了一下。
——原来这个臭小鬼的异能力不是吞噬能量吗！？
五条悟这才意识到末永虹映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异能力是什么，只会用沉默或者含糊不清的回答敷衍过去，引导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轻哼一声，没有去追的打算：“小瞧他了啊……”
五条悟提起手中的礼品袋，这是末永虹映托自己交给夏油杰的生日礼物，六眼让他清晰地看到咒术和异能力两股能量波动交织在一起，而代表着异能力的那团能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他愈发觉得末永虹映是一个难以用常人的脑回路来揣测的奇妙生物。
就是说，怎么会有人把特级咒灵当作礼物送人啊？
……
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在港口Mafia的本部楼下，两个底层成员各拿着一把冰雪铲，他们正在抱怨最近每天大清早都在铲雪，不仅又苦又冷又累，还要在天亮前起床。
“希望不要再下雪了，就算扫大楼也比铲雪好啊，好歹有热空调。”
“算了吧，要是被发配去打扫审讯室，还不如铲雪呢。”
“唉，说的也是。”
“应该不会下雪了，春天要来了。”
一道平静的少年音毫无预兆地突然加入了这段对话中，像幽灵般察觉不到一丝接近的气息，把两个底层成员吓了一跳。
他们回过脑袋，蓝发灰眸的少年从后方走来，深灰色的粗毛线围巾把他围得严严实实的，仿佛恨不得把整张暴露在空气中的脸全都裹起来，因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他们就一眼认出了对方，是私底下广受好评的干部候选人之一，月濑见。
“早上好，月濑大人。”其中一人笑着打招呼，“您吃早饭了吗？”
月见里虹映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声音清亮了一些：“没有。”
“您还在长身体，工作还那么忙，不吃早饭可不行。”另一个人不赞同地开口道，“我带了饭团，您要吃吗？有鲑鱼馅和鳗鱼馅的。”
“不用。”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我去办公室吃，上次大家送我的点心还没吃完。”
“记得要看保质期哦，很多点心的赏味期都很短，过期了就扔掉，不然会吃坏肚子。”
“我知道。”
月见里虹映觉得这群家伙越来越夸张了，他们眼中的脑子不好使可能已经不单单是智商不够那么简单了，而是等同于常识缺失的弱智儿童。
两位底层成员还没铲完雪，月见里虹映便独自走进了大楼。
前台小姐面带微笑地问好：“早上好，月濑大人。”
“早上好，柴崎小姐。”月见里虹映问，“今天松岛小姐请假了吗？”
“是啊，您怎么知道的？她去挑婚纱了，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原来如此。”月见里虹映决定等下去查一下结婚需要送什么礼物，毕竟松岛小姐平常很照顾自己（的外卖和快递），正好借机表达他的感谢之意，“因为松岛小姐是周三上班。”
柴崎小姐面露诧异：“您居然记得这种小事吗？”
“我加入港口Mafia一年多了，不记得才奇怪吧。”
事实上，月见里虹映早在第一个月就搞清楚松岛小姐和柴崎小姐的轮班了，非常好记，一三五是松岛小姐，二四六是柴崎小姐，周日则是轮流上班。
“照这么说的话，港口Mafia大部分都是奇怪的人。”柴崎小姐笑了笑，感慨道，“难怪大家都很喜欢您，您真是一个细心的好上司啊。”
月见里虹映：“？”
想多了，他只是习惯性观察周遭的情况，再加上记性比较好。
柴崎小姐见深蓝发少年被冻得鼻子有点泛红，便问道：“您需要暖手宝吗？刚好充好电了。”
月见里虹映刚想拒绝，柴崎小姐已经把暖手宝的充电线拔了下来，她从前台的位置走了出来，把暖手宝塞给了他：“手都冻僵了吧？等会儿握笔或者敲键盘会很难受的。”
月见里虹映只好把拒绝的话语咽下，换上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谢谢，用完我会送下来的。”
柴崎小姐摆了摆手：“下班的时候顺手放前台就好了，不用特地跑下来，多浪费时间啊。”
于是，月见里虹映揣着一只黄色皮卡丘的暖手宝坐上了电梯，他刚走进轿厢，同乘的隔壁部门的同事就贴心地帮他按下了五楼的按钮。
“谢谢。”月见里虹映觉得这几个月他道谢的次数直线上升。
“没事。”同事留意到深蓝发少年手中的暖手宝，有些惊讶地问，“柴崎小姐给您的？”
“嗯。”
同事感慨道：“她前几天还开玩笑说这是冬天里的，离开它就要死了，没想到居然愿意让给您。”
月见里虹映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并不是很擅长这方面的表达，好在沉默没有维持很长时间，电梯刚好抵达五楼，给了他一个放弃回应的好理由。
他走出电梯，向办公室走去。
尽管月见里虹映已经适应了同事们过于友好的态度，但他经常会出现像这次一样回应苦手的情况。
毕竟比起应对善意，应对恶意才是他接触得最多、也是最拿手的了，但他的应对方式往往都是选择无视，所以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最后，他只能说一些听起来非常疏远的话，包括以前对待夏油杰和五条悟也是如此。
所幸的是，大家从不特别在意他稍显冷淡的态度，哪怕他说出一些刁钻的话，他们只会无奈地笑一笑，可能还会补一个摸头杀。
——完全没有被当一回事。
每当这个时候，月见里虹映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把挫败和庆幸像打发奶油似的搅拌在一起，然后注入那颗只有一个空壳的心脏中，最后封于冰层之下。
他依旧表现得非常冷淡，仿佛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月见里……虹映走进办公室，一如往常地脱下全副武装的保暖套装。
他端着散发着暖意的暖手宝坐下，一时间让他有一种“其实带给他温暖的不是暖手宝吧？”的唯心主义错觉。
因为织田作之助邀请他去探望自己收养的孩子们，所以在冻僵的双手恢复知觉的那一刻，他立马投身于工作之中。
今天他要争取提前结束工作，坚决不加班。
……
最开始得知织田作之助收养了龙头战争中的孤儿，月见里虹映并不是特别惊讶，只要不是太宰治收养孤儿，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当他问起织田作之助收养了几个孤儿，而对方的回答是五个时，他还是沉默了几秒。
一个两个倒是没什么，甚至三个也没什么，但五个……织田作之助只是一个底层成员，他的工资足以支撑得了那么多小孩子的日常开支吗？
对于月见里虹映的疑惑，织田作之助信誓旦旦地表示不必担心，他心里有数，这些都在他的经济范围之内。
既然这位靠谱的成年人都这么说了，月见里虹映也不会多问，但他给出了钱不够可以问他拿的保证。
虽然森鸥外抠门得像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主要是体现在员工假期和组织利益这两方面——对月见里虹映可能还要加个升职，但在工资方面他从不吝啬。
即便森鸥外连发工资都扣扣搜搜，月见里虹映也不会沦落到缺钱的地步，只要他想，钱也不好赚吗？
但织田作之助却郑重地拒绝了：“谢谢，但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抚养他们。”
月见里虹映觉得他太较真了：“能从我这里要到钱，不也是一种能力吗？”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不能混为一谈。”
“哦……”月见里虹映仰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赭红发青年，浅灰色的眼睛仿佛萦绕着一片看不真切的迷雾，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对方口中的“能力”指的应该是更为踏实具体的某项本领吧，比如体力、劳动力、脑力、手艺等，像他提的那种涉及情感的就不会不算在里面了。
虽然他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应该被归为个人能力，但既然织田作之助都说不一样了，那就不一样吧。
他不喜欢进行无意义的争论。
“织田作。”月见里虹映突然问道，“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吗……你是怎么想的？”
月见里虹映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后，答道：“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
织田作之助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他以为对方会给出更准确的答案，而不是把选择权交给自己：“那如果你觉得是，我也认为是。”
“这不是聊了一堆废话吗？”月见里虹映一锤定音，“那就是吧，我们是朋友。”
织田作之助迟疑道：“会不会太随意？”
“难道我们需要找一个桃园，然后举酒结义、歃血为盟吗？”月见里虹映开玩笑道，“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愿同年同月死的那种。”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说：“同年同月死就不必了，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无论是谁都应该好好活下去。”
“织……田作，这个时候应该吐槽我，而不是说这种严肃的话题。”
“啊，原来是这样吗？”织田作之助恍然道，“好，下次我尽力试试。”
“倒也不需要在这种方面尽力。”
月见里虹映跟着织田作之助到了一家西餐厅，据说餐厅老板是和织田作之助相交多年的朋友，收养的五个孤儿都被寄养在了餐厅二楼。
“来了啊，织田作。”顶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熟络地和老顾客打了一个招呼，留意到旁边那个稚嫩的陌生面孔，布满笑纹的眼睛向下移了一些，“这个小弟弟是谁？你又要收养一个孩子了吗？”
月见里虹映：“……”
织田作之助干咳一声：“他是我的朋友月濑见，来探望那些孩子们。”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餐厅老板笑着挠了挠头，那头稀疏的头发看起来更加岌岌可危了，“不好意思啊，月濑——可以这样叫你吧？织田作领回来那么多孩子们，我就条件反射地以为你也是了呢。”
“没关系。”月见里虹映看向楼梯的方向，“请问是直接上去吗？”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嗯，吃好饭再上去吧，这家店的咖喱饭很好吃。”
坐在桌前稍微等了一会儿，餐厅老板端着两份热腾腾的咖喱饭从后门走了出来，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刺激着食客的食欲。
月见里虹映把咖喱饭搅拌了一下，挖起一勺送进嘴里，软烂的蔬菜用不着很费劲地咀嚼就融化了，牛筋经大蒜的翻炒更加入味，光是这些确实足以称之为美味。
但这份咖喱饭的精髓并不在于此。
一股恐怖的魔鬼辣在入口的那一刻直冲天灵盖，毫无准备之下，就算是比较能吃辣的月见里虹映也不免被辣得不可控制地泛起泪花，视线都模糊了不少。
——好吃是好吃，但怎么那么辣啊！？
“月濑，咖喱味道怎么样？”餐厅老板问。
月见里虹映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的咖喱饭，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尽管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足足喝了半杯才放下：“有点辣，但很好吃。”
月见里虹映转头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和自己被辣麻的平静脸相比，对方才是真正的平静，他仿佛感受不到一丝辣味似的，一口又一口地享受着咖喱饭带给自己的美味。
若不是这人是织田作之助，月见里虹映都要怀疑自己是被整蛊了。
有了第一口猝不及防的体验，接下来就没有夸张了，但他还是免不了被辣得快流眼泪了，喝完了整整两杯水才把咖喱饭吃完。
他用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眼角，没有夸张地张嘴哈气已经是他努力维护形象的结果了。
织田作之助和餐厅老板寒暄了一会儿，聊的是孩子们的近况，交谈完毕后，他便带着月见里虹映上楼了。
二楼是肉眼可见的老旧，墙壁钢筋暴露在空气之中，经历了岁月洗礼的壁纸泛着黄色。
尽管如此，对龙头战争中成为孤儿的孩子们而言，这里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居所了，否则他们早就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织田作之助推开门，客厅内空无一人。
月见里虹映从后方探出脑袋，灰眸扫视了一圈，在某几个位置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隐蔽得实在太差了，相信织田作也已经发现了。
下一秒，五个孩子从不同的方向瞄准赭红发青年扑了过来，各个都气势十足，摆出一副非要打倒对方不可的架势。
月见里虹映默默围观着这一切，不出半分钟，他们都被织田作之助撂倒了。
疑似领头的孩子不服气地说：“可恶！又失败了！”
看着这副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月见里虹映轻笑一声，好心地提出了建议：“哪怕你们有五个人，靠蛮力也是没有用的。”
“那要怎么办？”
“多动动脑子。”
织田作之助露出惊讶的表情，在月见里虹映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仿佛听到太宰治劝人积极向上地活下去一样违和。
另一个孩子好奇地看向这位陌生的深蓝发少年，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如月光之下的湖水般宁静平和，让人不知不觉间心情变得缓和，产生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你是谁？以后是要和我们一起住吗？”
月见里虹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短短一天竟然第二次被这么问：“我叫月濑见，是织田作的朋友。”
“朋友？”年长的孩子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难道你也是……”
月见里虹映歪了歪脑袋：“也是？”
“黑手党……”
“啊，工作方面的话，我是织田作的上司哦。”
“哇！你那么厉害吗！”年长的孩子蹭地一下跑到月见里虹映的面前，一脸崇拜地仰着脑袋，“我叫幸介！你是几岁加入黑手党的？我也想加入黑手党！”
“十六岁。”月见里虹映说，“只要你实力够强，随时都能加入。”
最好的例子就是梦野久作，他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据说他很早之前就是港口Mafia的成员了。
幸介期待地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月见里虹映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很弱。”
备受打击的幸介瞬间石化，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壮志豪情地说：“我一定能当上黑手党的！”
月见里虹映学着以前大家对待他的那样，摸了摸幸介的脑袋以表鼓励：“加油，以后可以给我打下手。”
幸介不服气地抗议道：“我才不要打下手！我要当上干部！”
月见里虹映微微一笑：“嗯嗯，加油哦。”
想得美，他还没当上干部呢。
织田作之助收养的五个孤儿年龄都不大，最大的幸介也不过只有七八岁，最小的只有两三岁。
其中只有一个女孩子，名字是咲乐，其他都是男孩子，分别叫真嗣、优和克巳。
看着这群小孩子，月见里虹映想起到当年夏油杰认识自己的时候，他也只有七岁。
只不过差别还是很大的，这几个孩子在织田作之助和餐厅老板的悉心照料下，各个都很活泼开朗，而不像他当年那样。
——现在的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浅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织田作之助与五个孩子有说有笑的画面，月……见里虹映安静地注视着一切，就像一个站在画框外的局外人。
直到赭红发青年和孩子们说了几句，大步朝他走来，才打破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月见里虹映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他说不上来刚才他看向深蓝发少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和太宰治给他的感觉有些相似。
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突然想到，我擅自邀请你过来，但没有问你喜不喜欢这种场合。”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年轻的上司一直是一个安静内敛的人，导致他不免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看你好像不怎么说话了。”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月见里虹映笑了笑，“如果我不喜欢，我会拒绝的。”
织田作之助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彻底暗了下来，月见里虹映决定离开了。
织田作之助被孩子们缠得抽不出身，一个又一个都挂在他的身边，月见里虹映便拒绝了他要送自己的打算，独自从二楼走了下去。
“啊，你要回去了吗？”餐厅老板站起了身，见楼梯上下来的只有月见里虹映一人，他露出了然的表情，“织田作又被他们缠上了？”
“嗯，他很受孩子们的欢迎。”
“哈哈哈，是啊，谁让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呢。”
“愿意将房间借出来，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月见里虹映拿起桌台上的笔，摊开那本用于记录点餐的小册子，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然后递给了餐厅老板。
“这是……”
“我的手机号。”月见里虹映回答道，“如果孩子们的生活费比较紧张，可以来联系我。不用还我，但不能告诉织田作。”
为了避免出现餐厅老板因为年龄而以为自己在开玩笑的情况，他特地补充道：“我是织田作的上司，薪资很充裕，不信可以去问他。总之，钱的问题不必担心。”
餐厅老板惊讶地接过写下手机号的小册子，少年的字迹清秀却不失力度，他不禁感慨道：“织田作也是，你也是，现在的黑手党都流行做好事了吗？”
“只有织田作吧。”月见里虹映淡淡道，“如果不是织田作，我不会这么做。”
餐厅老板随口一问：“你欠下他的人情了？”
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没有。”
仔细想想，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做过什么值得他回报的事情，仅仅是在一些小事上比较关照他。
和曾经末永莉绪对他的好不一样，更接近于夏油杰带给他的那种感受，他能感受到那股纯粹的善意，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所以，有没有欠下人情都没有关系，他仅仅是想努力回应善意，而不是再选择沉默以对。
“有其他事也可以找我，麻烦了。”月见里虹映朝着楼梯的方向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深蓝发少年离开的背影，餐厅老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小声嘀咕道：“应该是我说“麻烦了”才对吧……港……口Mafia的怪人可真多啊。”

第二十七章
春天果然很快就来了。
和煦的春风轻拂而过，带去了寒意，堆积在港口Mafia门口的冰雪一并融化，底层人员的铲雪任务终于告一段落了。
月见里虹映喜欢在忙完一件事后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在他日复一日的观察下，干枯的树枝上冒出了嫩芽，嫩芽长出了新叶，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所见之处充满了生机。
或许是因为正值万物复苏的季节，森鸥外那颗黑漆漆的心也一并被净化了，他破天荒地任命月见里虹映为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并把其麾下的精英小队也一道编入首领直属游击队中。
这道命令一下，大部分人都认为下一位干部就要这么定下来了，但月见里虹映不这么觉得，他反而拉着披着马甲的六道骸疯狂辱骂森鸥外。
“他分明是在蒙混过关，以为区区一个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的头衔就能打发我？有本事把直接动用武斗派的权限给我。”
把指挥权在自己这儿的精英小队归入首领直属游击队，这不是摆明了要削弱他的势力吗！？
哪怕月见里虹映压根儿不觉得这是他的势力，但只要森鸥外这位首领认为是，那就是了，没有反驳的余地。
一个不怎么被首领信任的人在组织内倍受欢迎，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月见里虹映越想越无语，异能特务科巴不得他回心转意滚回去，连几年内必升副科长的橄榄枝都抛出来了，只有森鸥外仿佛大脑在龙头战争中丢失了似的，成天变着法子压他的升职。
莫非这就是职场中的压力测试？
滚啊，当心他一气之下跑回异能特务科，让港口Mafia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压力。
然而，六道骸注定无法胜任一起吐槽老板的同事形象，张口就是对月见里虹映的嘲讽：“哦呀哦呀，得不到首领的信任，真可怜呢。”
月见里虹映果断一脚踩进六道骸的雷区：“嗯嗯，你最得首领信任了，雾守大人。”
“kufufu，闭嘴。”
六道骸强忍住给月见里虹映一三叉戟的冲动，他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和彭格列有瓜葛，而是坚定地认为这只是一场交易。
但月见里虹映却觉得不然，哪怕六道骸嘲讽了无数次彭格列十代目的天真与愚蠢，发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夺取彭格列十代目的身体，他始终认为这家伙在口是心非。
昔日的反社会合作者被送入彭格列改造的效果竟然比关在复仇者监狱有用多了，也挺好的。
显然，六道骸一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冷哼一声，将歪掉的话题拉了回来：“下任干部是在双黑里出一个吧。”
百试不爽的踩雷区再一次得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月见里虹映勾起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容，他靠着柔软的皮质转椅，懒洋洋地说：“嗯，应该是太宰君吧。”
“哦？为什么不是中原中也？”六道骸挑了挑眉，“虽然太宰治能力出众，但森鸥外也不信任他吧。”
言外之意，同样是不……被信任的部下，太宰治能当干部，你怎么不能——是不是你能力不足？
月见里虹映不可能被这种低级激将法挑衅到，他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慢悠悠地说：“太宰君确实很厉害，这段时间组织越来越多的获利都要归功于他，如此丰功伟绩赶得上我在异能特务科的那段时间了。”
“但那时候你只不过是一名实习生。”六道骸无情地嗤笑道，“花了两年才获得转正的机会，kufufu……月见里虹映不被信任的一生？”
月见里虹映：“……”
不是来骂森鸥外的吗？怎么骂到他头上了？
还好他不会这么轻易地破防，只是平淡地道出了他这么认为的原因：“太宰君还是首领换代的见证人，于情于理都应该优先提拔他。”
“那你和中原中也呢？”
“不好说，这要看森先生的心情。论异能力的危险性和实用性，我更胜一筹，但中也君的忠诚度更高。”
月见里虹映顿了顿，“非要选的话，中也君的概率更高一点吧。”
双黑组合在龙头战争中一夜成名后，月见里虹映和太宰治搭档的频率降低了不少，森鸥外应该是铁了心要培养双黑，否则不会把他单独扔到首领直属游击队。
果然是职场PUA吧，明明第一个当上干部候选人的是他哦？
虽然月见里虹映对干部一职没什么兴趣，只要能稳步向上爬就行了。
毕竟他来这里的目标只有强化黑方能力这一点，但如果他不能当上干部，会存在很多不便之处。
比如，他无法提拔织田作之助。
虽说月见里虹映是他的直属上司，但他没有调动职位的实权，所谓的上司只不过是最开始森鸥外这个混蛋把大部分底层成员都推给他来管，所以他自称居委会干部还是比较贴切的。
因此，实际上织田作之助不属于任何一个干部派系。现在，虽然月见里虹映升为了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以织田作之助的身手，把他内推进首领直属游击队不成问题。
但织田作之助不愿意杀人，否则他也不会一直处于组织的底层，只能处理那些繁琐无聊且没人想干的工作了。
但如果月见里虹映当上干部就不一样了，他能把织田作之助调去薪资更高还不用杀人的职位，哪怕遇到要杀人的情况，他也可以偷偷动手脚，想方设法地让织田作之助避开。
拜夏油杰所赐，搞小动作这种事情他还挺有经验的。
但前提是他能当上啊！
干部候选人和干部的距离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谁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隔着一个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
“kufufu，哪怕你对港口Mafia的贡献很客观，但远不足你在异能特务科留下的传言，森鸥外在用这个方法刺激你。”
六道骸勾起一个讽刺的浅笑，眼底尽是对黑手党的厌恶，“你可要好好努力啊，月．濑．大人。”
“刺激就刺激吧。”月见里虹映选择性无视六道骸的阴阳怪气，“装傻装多了，大家都以为我是傻子，猜不出森鸥外的意图很正常。”
哪怕月见里虹映只是一个徘徊在及格线的混子，但他……
0;及格线和其他人的及格线不是同一个水准的，单论贡献他绝对可以在港口Mafia排到前几名。
再说了，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下一任干部了，估计能看出来森鸥外在打压他的只有几个人精。
不想动脑的人设还是要维持住的，不能露馅，他可不想被培养成太宰二号，还是人形自走兵器版的太宰治。
别看太宰治天天一副不想工作只想摸鱼的消极模样，能为组织带来那么多利益，工作绝对没少干，反正肯定比只做到及格线的月见里虹映干得多。
这么说来，森鸥外的第一选择是太宰治就更合理了。
六道骸凉嗖嗖地说：“既然那么想当干部，干脆再努力一点。”
月见里虹映果断地拒绝：“不要。”
六道骸：“……”
那你说个屁。
月见里虹映的拒绝是有理有据的。
长达四个月的魔鬼加班导致他的头疼愈演愈烈，那种脑袋快要炸裂的感觉实在痛苦难耐，仿佛有一万个五条悟手拉手在耳边说垃圾话挑衅自己似的，连夜莺的啼叫都无法减缓他的头疼，止痛药更是不能间断，他都快成药罐子了。
有几次甚至在战斗中发作，痛到他精神恍惚，还好他咬牙挺住了，没出什么大事。
所幸的是，龙头战争结束后，经过长达几个月的忙里偷闲和织田作之助的认真监督，最近他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除去身体状况这一原因外，另一个原因是月见里虹映和森鸥外的关系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死循环中，而这一点是在他加入港口Mafia时就存在的。
简单来说——
森鸥外：好好干就给你升职。
月见里虹映：升职就给你好好干。
谁也不肯让步，还有一方（月见里虹映）在装傻充愣，森鸥外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干脆和他一起装傻，看谁先沉不住气。
但六道骸的提议给月见里虹映指明了一条他未曾设想过的明路。
“如果非要努力的话，为什么不把森鸥外干掉呢？”月见里虹映福至心灵，格局打开后，世界都变得明亮宽阔了起来，“只要我成为港口Mafia的首领，我想提拔谁就提拔谁。”
反正都要头疼，不如来个大的！
“呃……”六道骸听了只想沉默。
不是说好要离开的吗？怎么摇身一变要取而代之了？那他还怎么歼灭全世界的黑手党啊！？
好在这个荒唐但不是很难实现的想法只在月见里虹映的脑海里存在了短短三秒，就被他无情地抛弃了。
坐上首领那个位置就和被判终身一样痛苦，若是想成为一个优秀的首领，势必沦为组织的傀儡，估计成天睡不好觉还会经常头疼，到时候他离猝死真的不远了。
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口气：“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反正织田作之助的事不是十万火急，钱不够他还能帮忙补贴，没必要为此牺牲自我、惨遭森鸥外压榨。
况且，他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之后可以去试试。
“kufufu，突然有些好奇……月见里，你似乎不是在意升职的人吧，这次怎么对这种事情那么上心？”
六道骸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深蓝发少年，“那件事刺激你到这种地步了？”
“不。”提到“那件事”，月见里虹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但他很快就恢复平静，语气平平地解释道，“主要是因为一个部下——啊，也是我的朋友，想利用职务之便帮他一把。”
当然，还有他的异能力，但他没必要什么都告诉对方。
“kufufu，原来不是吗？”六道骸装模作样地摆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我一直在期待着，那件事之后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那注定会让你失望了。”月见里虹映偏过脑袋，浅灰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的绿意盎然之景，像是为春意蒙上了一片迷离的雾，“那件事已经结束了，我不打算再做什么了。”

第二十八章
六道骸口中的“那件事”，发生于月见里虹映还在异能特务科的时候。
一年前——
近期发生了一起影响力极大的异能力连环杀人案，凶手心思谨慎且反侦察能力极强，接连几次，异能特务科的办案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现场，但凶手早就溜之大吉了。
就在昨天，这位穷凶极恶的异能力者终于被捉拿归案，而捉到凶手的最大功臣是年仅十六岁的月见里虹映。
此前，这位有望成为未来顶梁柱的实习生在处理一起跨境洗钱的金融犯罪，并一鼓作气地揪出了背后的数个非法异能力组织。
但他还没来得及写本次的任务报告，就马不停蹄地赶去接手这件连环杀人案了。
月见里虹映觉得自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搬哪里。
归根结底，是异能特务科太没用了，明明是以保持少数精英为主旨，结果只有一些派不上用场的笨蛋们。
每次都急匆匆地把他喊过去，搞得他以为出了什么稀世难案，但他每次赶过去一看——什么嘛，不就一桩小事而已吗？
包括这次也是。
深蓝发少年双手插兜，浅灰色的眼睛冷淡地注视着被押走的凶手，看起来他和往常无异。
殊不知他正在被头疼疯狂折磨，仿佛有人拿着铁钉敲打他的太阳穴。
更让他烦躁的是，同事们非要问他是怎么发现的，那副不说出理由就怀疑自己和凶手有勾结的不信任态度让他始终难以理解他们的逻辑。
因为他来自咒术侧，因为他是特危级能力者A级成员，因为他本该处于监视之下。
因为他的性格冷淡得仿佛没有心，所以哪怕他什么也没有做，对他怀有警惕之心是理所当然的。
是以——
他能揪出凶手，他们却抓不到，那问题可能出在他的身上。
什么和什么嘛，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太没用了吗？为什么连那么明显的线索都发现不了？
他能有什么问题？太聪明了吗？
但月见里虹映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和他们生气，他早就习惯了这群平时和他维持虚假和平的塑料同事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他的立场，人之常情罢了，毕竟只要他的立场稍微有所偏离，就可能带来巨大的隐患。
“线索是名字，第一个被害者的第一个发音、第二个被害者的第二个发音、第三个被害者的第三个发音——
按照这样的顺序拼起来，就是凶手的名字。还差最后一个发音就能拼完了，没有意外的话，就是松岛小姐，所以我才安排军警过去。”
月见里虹映淡淡地解释道，“罗马音而已，不是很简单吗？”
“简单是简单……”一直在处理此案却没有突破的异能特务科成员听后瞠目结舌，“但前提是要想得到，就算想得到，也不能确定他的位置啊。”
月见里虹映轻叹一声，都提示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不会举一反三：“作案地点同理。”
那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请问后续还需要我跟进吗？”
“不用了，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就好，你去忙你……的事吧。”
得到这样的保证，月见里虹映便放心地去赶另一桩案子的任务报告了。
虽然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加班让他头痛不已，但他接连解决了两桩重大案件，上级批准他带薪休假几天。
不仅如此，写作实习、读作变相监视的漫长考核期终于拉下帷幕了，他得到了转正的批准，休假结束后他马上就能摆脱实习生的身份了。
比起这个消息，他还是更期待假期。
然而，他的欢乐假期没有持续很久，被关入复仇者监狱的六道骸竟然找上门了。
“kufufu，好久不见，月见里虹映。”
“呃……”月见里虹映维持着开门的动作，表情诡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娇小的紫发少女，沉默了几秒后，他缓缓地斟酌措辞：“我大胆假设，这不是你为了越狱而展开的某个……嗯……别出心裁的计划。”
“你有必要再大胆一点。”紫发少女冷笑了几声，随后突然出现一阵白雾笼罩住她的身体，雾气散去后，大变活人似的变成了一个蓝发的异眸少年，“库洛姆是我的实体媒介，我的本体还在复仇者监狱。”
“哦，所以你有什么事？”
月见里虹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能让六道骸亲自找上门来的事，意味着难能可贵的假期多半要打水漂了。
果不其然，六道骸弯了弯唇角：“另一只轮回之眼的下落，我知道在哪里了。”
月见里虹映微微蹙眉：“你确定吗？”
“当然，我感受到了另一只轮回之眼的力量波动，想必已经投入实验了，还找到了不错的载体，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浅灰色的眸子沉了沉，月见里虹映没有直问轮回之眼的位置，而是冷静地问道：“条件是什么？”
六道骸轻笑一声：“毁掉用它进行人体实验的家族。”
……
失窃的轮回之眼出现在末永家。
自从月见里虹映被母亲带走后，他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地方了，而他这一次回来是为了疑似和已故母亲有关的轮回之眼，这种命定般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国王的新衣”发动，隐去身形的月见里虹映不急不缓地走在木质走廊上，哪怕离开了那么多年，他对这个庞大的宅子都熟悉得仿佛刻入了灵魂。
咒术界是明令禁止人体实验的，所以末永家不会明目张胆地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捣鼓这些的，要么是宅邸深处，要么是地下室。
月见里虹映在室内和院子转了一圈，一无所获，看来是在地下室。
他理应是不知道地下室的位置，但凑巧的是，他曾经听到过家中长辈们的对话，书房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门，沿着楼梯走下去便是一间地下室。
很顺利地，他在书房里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推开暗格的那一刻，微弱的铁锈味夹杂着腐臭味从黑漆漆的深处传出。
——找对了。
入口被锁……住了，月见里虹映直接劈开门锁走了进去。
为了避免出现有人带着实验体和轮回之眼逃跑的情况，他才以隐身的状态潜入末永家，但既然已经找到地下室了，他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至于门锁破坏会不会被人发现，这种小事根本无所谓。
发现又如何？没发现又如何？
结局是一样的。
月见里虹映和六道骸达成了一个协议。
被关在水牢的六道骸不方便出面，库洛姆暂时无法支撑他出现太久，哪怕他再怎么心高气傲，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对上那么多咒术师，末永家再怎么说还是有一些家族底蕴的。
因此，月见里虹映就是一颗不错的棋子，他只想调查轮回之眼失窃的真相，对轮回之眼本身毫无兴趣。
还有比他更好用的打手吗？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六道骸告知另一只轮回之眼的位置以及轮回之眼的具体能力，月见里虹映负责清理末永家，并把轮回之眼带出来。
虽然这个协议怎么看都是月见里虹映比较吃亏，但他不是特别在意，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其他就当是附赠给六道骸的吧。
只不过，这样做肯定就不能强化白方能力了吧。
无所谓，大不了去黑方，反正他的异能力就像种田山头火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一样，毫无冲破阻碍的兆头，再待下去估计也不会有奇迹诞生。
月见里虹映沿着台阶走入潮湿阴暗的小道中，良好的夜间视力注意到小道两侧挂着油灯，他一边在心里吐槽咒术界真复古，一边使用“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了所有的油灯。
散发着昏暗光芒的油灯一盏盏地亮起，如同摇曳的希望之火那般，火光向黑暗深处传递下去，就像童话中的小女孩在严寒中一次又一次地点燃了火柴，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在火光的簇拥下，月见里虹映行走于狭窄的道路上，他形如鬼魅，连脚步声都没有发出来，空气中安静得仿佛只有油灯燃烧的微弱声音。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哀嚎，随即响起一阵痛苦的泣音，声音的主人仿佛遭受了非人般的对待。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刚才还气定神闲得仿佛在的月见里虹映猛地瞪大了眼睛，加快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急切地大喊道：“莉绪姐！？是你吗！？”
向来冷静的深蓝发少年罕见地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浅灰色的眼眸微微颤栗，冻结的冰面出现了几道裂缝，摇摇欲坠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终于，在一间和牢房没有什么诧异的实验室里，月见里虹映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深蓝发少女，从她的姿势和附近的血迹来看，她应该是从实验台上跌落下来的。
“莉绪姐！”
月见里虹映一脚踹碎了坚固的防弹玻璃，碎掉的玻璃渣在飞溅前的一秒统统被他烧成了灰烬，以免伤到不省人事的末永莉绪。
他冲过去跪在地上，扶……起浑身都在颤抖的末永莉绪。
血痕顺着她的左眼不断地流淌，小半张脸都被鲜血浸透，而她的左眼已经有了发烂的迹象，他闻到的腐臭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月见里虹映捧起末永莉绪的脸，这才惊觉连自己的手也才颤抖，温热粘稠的液体没一会儿就浸湿了整个手掌。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处理伤口吗？
可她的眼睛分明遭受了诅咒的侵蚀，就算他用冰把她的半边脸冻起来，都无法诅咒不断涌出来的鲜血。
他唯一的治愈能力是经白方强化过后的“夜莺”，但现在的他根本使用不了。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地压在他的身上。
怎么办？他究竟能做什么？
“是……虹映吗……”
末永莉绪艰难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与六道骸相同的异眸，诡秘的猩红色左眼触目惊心。
但显然她没有适应这只轮回之眼，可怖的咒力不断地侵蚀着她的身体乃至精神。
“是我。”月见里虹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极力将声线中的颤抖压了下去，“莉绪姐，我带你出去。”
尽管他心中隐隐预料到了什么，但他仍旧抱有一丝自己都不肯相信的侥幸——或许六道骸知道该怎么办，他是轮回之眼的成功配型啊。
不料，听到这句话的末永莉绪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道，用力地一把推开了他，惊叫道：“不要！！”
月见里虹映怕自己伤到对方，愣是一点也不敢反抗，他被推得跌坐在地，撑在两侧的掌心被粗糙的地板磨破了皮，疼痛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了。
“虹映，虹映……”末永莉绪跪坐在地上，她挪动着膝盖向爬向月见里虹映，血痕与泪水混杂在一起，那张和少年有几分相似的脸格外狼狈，“求求你……”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他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莉绪姐……”
“虹映，求求你……”末永莉绪抓住月见里虹映撑在地面上的右手，扯着他的手腕，将还在淌血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左眼上，“帮我解脱吧……”
滚烫的液体几乎要灼伤月见里虹映的手心，他瞪大了清澈的灰眸，想要抽回右手却使不上一丁点儿力气。
末永莉绪不停地哀求：“好痛，好多记忆……我快分不清了……好难受啊……虹映，虹映……你帮帮我吧……”
“呃……”
“虹映！末永虹映！！”
见对方不说话，末永莉绪的情绪变得非常激动，从哀求逐渐变成了歇斯底里，她攥紧了月见里虹映的手腕，异色的眼眸死死地注视着对方：“你不是说我是对你最好的人吗！？你会帮我的吧！！”
“我……”
“你还在犹豫什么啊！？反正你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无所谓吧！！”
“呃……”
“虹映。”末永莉绪的态度又……突然放缓了，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深蓝发少年的名字，却只让人觉得诡异。
她覆上那只按在自己左眼上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不断涌出。
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的她努力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会帮我取出它的，你会帮我解脱的，对吧？”
……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双手捧起容器，湿答答的右手在透明的玻璃壁上留下了大片猩红，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冷淡地平视着容器内的轮回之眼。
他很清楚，末永莉绪说的那些话除了她自己快精神崩溃了以外，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被这只眼睛影响了。
对，他知道的，但是……
那些话语像诅咒一般在耳边不停地重复，一字一句地刻在他的耳膜上。
更恐怖的是，以他的记性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了，除非他患上老年痴呆。
真过分啊，他怎么可能做什么事都无所谓啊。
明明现在他就很难受。
月见里虹映放下装有轮回之眼的容器，垂下眼眸看向倒在地上的深蓝发少女。
虽然末永莉绪没有术式，但她有咒力，而咒术师的尸体——尤其是一具承受过特级咒物改造的咒术师的尸体，可是相当宝贵的存在。
如果落到了其他人的手中，可能她死后也无法安宁吧。
月见里虹映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与此同时，炽热的火焰吞噬了她的身体。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第二十九章
或许是六道骸突然提起了那件事的缘故，一直到下班离开办公室，月见里虹映的心情始终有些低沉，那日末永莉绪说的话像挥之不去的梦魇般的再次回荡在耳边。
现在想想，她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只有在当下产生了强烈的情绪。
他曾经思考过，如果他没有和六道骸约定好，那他发现这件事情还会对末永家出手吗？
或许是会的。
但那又如何呢？未发生的事情有必要假设吗？
除了履行和六道骸达成的协议以外，他什么也没有做，这才是事实。
如约毁掉末永家后，后续处理起来非常简单，身为异能力者的月见里虹映本就不会留下咒力的残秽，其他的痕迹清理起来也非常容易，前来调查的咒术师不可能找到他的。
至于异能特务科，异能力侧不太会插手咒术侧的事情，哪怕咒术师怀疑到异能力者头上，而他休假结束刚好由他接手此案，反倒是方便他再次销毁证据。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他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因为六道骸用幻术伪装成他的样子，然后特地在那个时间点去帮他提交金融犯罪案的相关材料，在异能特务科的同事可以为他“作证”。
再后来，他在转正的那一天递交了辞职申请。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将月见里虹映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双手插兜向外走去。
当他经过前台时，柴崎小姐笑盈盈地喊住了他：“月濑大人，今天没加班呀。”
“嗯，最近比较轻松。”月见里虹映回以礼貌性的微笑，他扫了一眼前台上圈圈画画的台历，问道，“明天松岛小姐还请假吗？”
这个星期都是柴崎小姐坐前台，松岛小姐一直请假没有来。
算算日子，距离她上次请假去挑婚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差不多要举办婚礼了吧。
柴崎小姐点了点头：“是啊，她一口气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期。”
“辛苦你了。”月见里虹映非常能体会加班的痛苦。
“哈哈哈，反正这个礼拜快结束了。”柴崎小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再说了，接班那么久了，调休放假或者双倍工资，总得给我一个吧？”
看，社畜的想法永远都是那么朴实无华。
走出港口Mafia的大楼，月见里虹映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Lupin。
和织田作之助他们时不时就在Lupin碰面不同，不爱喝酒的月见里虹映很少去Lupin，大部分情况他都是跟着织田作之助一起去的。
街道两旁的煤油灯像幽幽鬼火般为行人指引道路，一盏一盏地向更深处的黑暗延续，和脑海中的某幅画面高度地重叠起来，好在这次的尽头只是一家酒馆。
月见里虹映推开门，吧台前坐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黑发青年，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比起黑手党更像一个一丝不苟的学者。
“晚上好，坂口安君。”月见里虹映走到坂口……安吾的身边，语气轻快地打招呼，微翘的嘴角一点也看不出现在他的心情很一般。”
“啊，是月濑啊。”坂口安吾已经完完全全适应这个奇奇怪怪的称呼了，连纠正一下的打算都没有，彻底放弃了反抗，“难得碰到你一个人来Lupin。”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刚到一会儿，随便坐坐，不知道等会儿太宰和织田作会不会来。”
“听织田作说你最近在出差，我还以为碰不上你。”
坂口安吾长叹一声：“刚回来，太累了，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安排我出差了。”
“按照森先生的德性，你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月见里虹映坐了下来，转头看向调酒师，“Negroni，谢谢。”
“不行哦，月濑小弟弟。”调酒师无情地拒绝了顾客的点单，笑眯眯地为其端上了一杯冰水，“织田作特地关照过我，最近你身体不舒服，不能让你喝酒。”
月见里虹映：“我知道了。”
这种疑似被父母监督的即视感，再结合月见里虹映的真实身份，让坂口安吾产生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他不禁感慨道：“明明织田作不在，却有一种他无处不在的感觉啊。”
月见里虹映有些郁闷，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只能喝冰水的结局，举起杯子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织田作 is watching me。”
“织田作的关照是对的，身体不舒服确实不应该喝酒。”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出于善意地提醒道，“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建议你回家休息。”
“谢谢，但我已经没有大碍了。”月见里虹映放下冰凉的玻璃杯，他用指尖戳了戳杯身，圆滚滚的透明冰块微微晃动，“倒是你，更应该好好休息吧？天天不是加班就是出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异能特务科出来呢。”
他似是无意地提议：“说真的，你为什么不考虑去异能特务科呢？”
“呃……”坂口安吾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又在他面前提异能特务科啊——
好在随着时间的累积，坂口安吾当间谍越来越熟练了，不会像当初那样被呛得咳嗽不止，他先是喝一口酒压压惊，然后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的履历不合适吧。”
“你的理由和织田作一模一样啊。”月见里虹映笑着注视着水杯里的倒影，抓不住的虚影随着冰球一道摇晃，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织田作以前当过杀手，确实有点麻烦。”
他偏过脑袋，烟灰色的眼眸对上坂口安吾的眼睛：“你的情况我不太清楚，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秒，又颤颤巍巍地灌了一大口酒，强装镇定道：“看这个干什么？”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看你能不能去异能特务科，如果不是很严重，就算不用洗白也可以进去的。”
此刻，月见里虹映化身为一名一心只为别人着想的热心黑手党，试图将这个来自老东家的假墙角再挖回去，以达成出口转内销的目的。
坂口安吾：“……”
救命！他到底有……没有掉马啊！？
如果间谍任务失败的原因是被前同事识破，简直是可以钉在异能特务科的耻辱柱上的惨案了吧……
一滴冷汗从坂口安吾的额头上缓缓划下，而他都不敢伸手去擦，显然，他是真的很慌。
坂口安吾比谁都清楚，坐在这里的可不是异能特务科的实习生月见里虹映，而是港口Mafia的干部候选人兼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月濑见。
无论大家眼里的傻白甜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人尽皆知且板上钉钉的事实。
月濑见，是港口Mafia最恐怖的利刃（物理层面）。
——插一句题外话，精神层面非太宰治莫属。
是以，坂口安吾坚定地认为一旦自己的间谍身份被对方识破，不仅意味着他的任务失败，他还会面对月见里虹映的就地处决，再不济也是押到审讯室去折磨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他都不相信这位年轻的干部候选人会看在异能特务科的份上对自己网开一面。
坂口安吾几乎把所有的坏结局都脑补了一遍，殊不知月见里虹映早在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真相，而他压根儿没有拆穿这位兢兢业业的间谍的打算。
森鸥外又没有给他定下每天揪出一个间谍的KPI，他才不要像个傻子一样抢活儿做，免得到时候他还要负责肃清组织内的间谍。
老板布置什么任务就做什么任务，不多做也不少做，这才是一名合格的打工人。
话虽如此，但逗逗坂口安吾还是挺好玩的。
然而，坂口安吾不知道月见里虹映的想法，满脑子都是该怎么绝处逢生。
他放下酒杯，偏头看向身侧的深蓝发少年——很好，什么也看不出来，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就像蒙上了一层雾气的镜面般平静。
坂口安吾假装随口一问：“月濑，你很了解异能特务科吗？”
月见里虹映温吞道：“哦，我有个朋友在那儿。”
坂口安吾：“……”
你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月见里虹映弯了弯眼眉，露出一个干净的浅笑：“怎么了？你是对异能特务科心动了吗？”
“没，只是随便问问。”
“只要你没做过穷凶极恶的坏事，以你的异能力肯定能轻松进去的。”月见里虹映单手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说，“能读取物品上残留的信息很适合当一名情报员，如果你的个人能力比较优秀，还能派你去当间谍呢，窃取情报一定很方便。”
“呃……”坂口安吾差点挂不住笑容了，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自暴自弃是他最后的倔强和职业底线，以及他心中还残存着的侥幸。
——或许，真的只是凑巧呢？
“我掌握了很多珍贵的机密情报，港口Mafia是不会放我走的。”为了表明自己对组织的忠诚，坂口安吾不忘着重强调，“而且我是不会背叛首领的，谢谢你的好意。”
“哇。”月见里虹映毫无诚意地表演了一个海豹式鼓……
掌，不冷不淡地感慨道，“森先生听了一定会很高兴，韭菜都会说话了。”
坂口安吾抽了抽嘴角：“韭菜……”
月见里虹映睁眼说瞎话：“夸你有价值。”
坂口安吾：“哈哈，是吗。”
你以为他会信吗？

第三十章
所幸的是，这段令人提心吊胆（只有坂口安吾）的对话并没有继续下去，织田作之助如天使般降临在Lupin，在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坂口安吾悬在嗓子眼的心脏都落地了。
坂口安吾佯装平静地移开视线，看向了门口的赭红发青年：“来了啊，织田作。”
“啊。”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朝坐在吧台前的两位朋友抬了抬手，“月濑也在啊，没喝酒吧？”
“没有。”月见里虹映举起玻璃杯晃了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暖光，像是向家长炫耀自己有好好完成作业的优等生，“是冰水。”
织田作之助无情地泼了冷水：“你不能喝冰的吧。”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一瞬：“我是头疼，又不是生理期。”
“但还是不要喝比较好。”织田作之助说，“最近你症状减轻了，更应该注意身体，不然每次都和之前一样，快好了又复发。”
“你好像越来越啰嗦了，是因为养孩子了吗？”月见里虹映撇了撇嘴，他将玻璃杯放回桌面，一小撮火苗凭空窜了出来，冰球肉眼可见地逐步缩小，化成了一滩温水融入其中，“这样可以了吗？”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嗯，就这样吧。”
月见里虹映嘀咕道：“哪有人来酒吧喝热水的……”
坂口安吾惊异地瞥了一眼深蓝发少年手中的玻璃杯，赞叹于对方精妙的控制力。
只要稍微有所偏差，玻璃杯就会受不了一冷一热的温度直接炸裂，而月见里虹映控制得非常稳妥，在玻璃杯几乎没有接触到火源的前提下，冰球缓慢融化。
不仅异能力种类繁多，还能熟练掌握每一种能力，不愧是连异能特务科都不敢轻易将其带回的危险人物。
但这样的危险人物却被叮嘱不能喝酒，也不能喝冰水，而他还听话地照做了。
坂口安吾甚至怀疑，如果织田作之助劝月见里虹映回异能特务科，他都会乖乖照做。
（月见里虹映：你在做梦。）
“最近你似乎都没有加班。”织田作之助坐在最旁边，手边是调酒师刚端上来的一杯蒸馏酒，“好几次我去办公室找你，你已经下班离开了。”
“因为我是武斗派啊。”月见里虹映淡淡地说，“最近横滨非常和平，哪怕别的组织之间有一些小摩擦，也和港口Mafia无关。”
“真羡慕你。”坂口安吾苦笑一声，“像我这种情报员，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忙，连来Lupin都是忙里偷闲，不知道下次来这里会是多久之后了。”
月见里虹映冷淡道：“是吗？但武斗派死得快。”
坂口安吾嘴角一抽：“你别学太宰那一套。”
“真过分呀，坂口安。”
一道轻快爽朗的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的黑发少年缓步走下台阶，哪怕他身上缠着的绷带面积远大于裸露在外的肌肤，但都能看出他的样貌相当精致好看。
坂口安吾无奈地扶着额头：“你怎么也这样叫了？”
“你不觉得月见君取的名字非常不错吗？”
太宰治迈开脚步，就近坐在织田作之助旁边的位置，现在他成了坐在最旁边的人了。
他抬眼望向并……排而坐的三人，嘴角微微弯起，用带着笑意的口吻抱怨道：“刚才在聊什么呢？趁我不在偷偷说我坏话吗？”
“是坂口安君说的，我什么也没有说。”月见里虹映果断先下手为强，还不忘拉上证人，“对吧，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迟疑了一下，如实说道：“嗯，月濑确实没有提到你，是安吾先提的。不过，那算……”
那算偷偷说坏话吗？
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太宰治就故意打断：“哇！居然是这样的吗？可恶，真是一副阴险狡诈的眼镜！还是圆框的！”
坂口安吾眼皮一跳：“圆框怎么了吗！？”
月见里虹映吐槽道：“重点是圆框吗？”
“好啦好啦，圆框也不错。”太宰治笑嘻嘻地摆了摆缠满绷带的手腕，“真稀奇呢，今天月见君也在——是一个人来的吧？”
月见里虹映抬眸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自从森先生不怎么安排我俩一起出任务，就很少碰到你了。我们的办公室隔着十几层，下班时间还不一样，唯一对的上只有上班时间，但我几乎天天迟到。”
太宰治叹息一声，整个人进入了怨念模式，“害得我一天到晚只能看到那只蛞蝓，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烂掉了。啊，太恐怖了，这就是蛞蝓的诅咒吗？对蛞蝓的厌恶会变成咒灵吗？”
织田作之助：“天天迟到没事吗？”
月见里虹映：“原来可以迟到吗？”
两人一个担忧一个惊讶地关注在同一个点上，如此惊人的同步率让坂口安吾嘴角抽搐：“你们太有默契了吧？”
“是安吾你太格格不入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化身为吐槽眼镜说“你就不能不迟到吗”，三个人关注同一个话题的不同方面才更有喜剧效果吧？”太宰治一本正经地胡扯。
“不过，太宰君的负面情绪能形成咒灵吗？”月见里虹映好奇地盯着隔着一个织田作之助的人黑发少年，“会被“人间失格”无效化吗？”
太宰治耸了耸肩：“不知道呢，或许不可以吧。”
“我想也是，不然港口Mafia四处都是行走的咒灵了。”月见里虹映说，“但敌对势力对太宰君的恐惧没准儿会形成咒灵。”
“真的吗？那也太有意思了吧！”太宰治瞬间来了兴致，他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眼睛闪闪发光，“这个咒灵也会喜欢自杀吗？”
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我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
但太宰治的兴趣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就蔫了下去：“但就算把他袚除，他也会因为人类的恐惧而再次形成吧？太可笑了，每一次的死亡都意味着新生，每一次的新生都意味着死亡，无视他的意志，如此反复地诞生，永远没有尽头，所谓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左边的坂口安吾，又看了看右边的织田作之助，然后缓缓开口道：“这个哲学话题太沉重了，你们谁来接一下？”
坂口安吾喝了一口酒，淡定地说：“你这么一开口，就不沉重了。”
“就是啊，而且为什么你不试着接一下呢？显得你很不想搭理我。”
太宰治坐了下来，他趴在吧台上，偏头看着神色冷淡的深蓝发少年，“我还挺想……听听你的想法呢，月见君。”
“我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明白你想让我谈论什么。”月见里虹映顿了顿，“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你所说的“永远没有尽头”是不存在的。”
太宰治笑了笑：“也是呢，只要我死了就能终结这个循环，人类的忘性是很大的。”
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不，还有一个选择。”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是什么？”
月见里虹映平静地说：“加入红十字会，当一个好人。”
太宰治：“……”
坂口安吾：“……”
织田作之助：“嗯，是个好主意。”
“织田作，溺爱小孩是不对的哦。”太宰治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要让他明白现实和虚幻的差别，不要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了，智商就是这样降低的。”
坂口安吾觉得自己像一只薛定谔的猫，处于既想赞同又想反对的状态，最后只能选择一个折中的说法：“一般来说，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没必要单独列出一个选项。”
月见里虹映不是很理解他们的大惊小怪。在他看来，不就是换一个阵营的事吗？
连夏油杰都能叛逃被通缉，太宰治去做好人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更何况，有资格当他外置大脑的人，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不能适应。
于是，他半真心半故意地说：“好歹给太宰君一点自信吧。”
坂口安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太宰缺的是自信吗？”
织田作之助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但我觉得月濑说的很有道理。”
太宰治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怕月见君提议全体黑蜥蜴一起上街捡垃圾，你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织田作之助疑惑地问：“这有什么不好的吗？很环保啊。”
“我也觉得不错，明天就组织第一届环保大赛吧。”月见里虹映语气轻快地说，“异能特务科会因为港口Mafia上街捡垃圾，发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作为表彰吗？”
坂口安吾无力地吐槽：“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但处理好垃圾确实很重要。”织田作之助想起了今天刚接到的工作，“最近我在调查一起入室杀人案，就是因为乱丢垃圾。”
趴在桌上的太宰治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没有被绷带缠着的鸢色眼睛充满期待：“终于到了我最喜欢的织田作讲故事的时间了吗？”
“那人囤了一个礼拜不清理，家里和过道散发着一股很明显的异味，邻居提醒他很多次了，但没有用。”
织田作之助说，“在一次严重的冲突后，忍无可忍的邻居闯入他的家中，帮他把垃圾倒了。”
“呃……”三人齐齐陷入沉默。
坂口安吾提出共同的疑问：“不是入室杀人案吗？”
“难道被杀的是邻居？”太宰治猜测道，“因为他发现了房主的秘密？”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没错，房主的真实身份是连环杀人犯，那股异味不是垃圾的臭味，而是尸体的腐臭味。邻居帮房主……倒垃圾的时候，残肢的指甲划破了垃圾袋，所以他就被杀人灭口了。”
太宰治啧啧称奇：“这就是当好人的下场吗？”
月见里虹映疑惑地问：“这不应该叫入室被杀案吗？”
“你们俩是反社会人格吗？”坂口安吾木着一张脸，他推了推眼镜，他觉得自己快习惯了，他们永远抓不到真正的重点，“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但凶手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是一年前那起恶性异能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藤田大地。”
坂口安吾眉皱起眉头，他对这件案子的印象非常深刻，当时负责这起案子的调查小组迟迟没有进展，直到月见里虹映接手才将凶手捉拿归案。
他不动神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深蓝发少年，但他看不出任何端倪，对方依旧维持着那副估计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丝毫变化的表情。
“他越狱了？”月见里虹映似是随口一问。
织田作之助答道：“嗯，就在半个月前。”
月见里虹映半敛着眸子，眼神晦暗不明：“半个月都抓不到，真没用啊。”
他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常温的水顺着喉咙缓缓淌下，像是急于安抚那颗不再平静的心。他放下玻璃杯，和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水面约莫二分之一的位置。
他基本上可以确定另一名遇害者的身份了。
藤田大地的杀人的规律是按照名字的罗马音，他的名字Fujita Sawamura共有七个音节，当年他已经杀了六个人了，就差最后一个就能完成他的目标，但他却在对第七个人下手前被捉拿归案。
如今藤田大地越狱成功，必定会完成最后一步，给他的目标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而这种杀人犯往往不会更改原定的人选。
算算已知的时间线索，全都能对得上。
“半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了。”太宰治懒洋洋地说出与月见里虹映一致的想法，“另一位遇害者就是当年逃过一劫的第七个人吧？名字的第七个音节是“RA”。”
“我不知道，但她名字的第七个音节确实是“RA”。”织田作之助抿了抿唇，“我在藤田的家里翻到了一个女士挎包，应该是被害者生前的物品，里面有一本刚领的结婚证，女方的名字是松岛晶。”
“松岛晶？”坂口安吾皱起眉头，“这个名字好耳熟。”
“是前台小姐。”耳边响起如羽毛般轻飘飘的声音，月见里虹映虚握着玻璃杯，浅灰色的眼眸冷淡地注视着水面种的倒影。
松岛晶……
Matsushima Akira。
当年在藤田大地的手下侥幸逃过一劫的第七人，时隔一年却没有再次逃过被杀害的命运。
月见里虹映不禁心想，既然看不住人，为什么要建监狱呢？

第三十一章
次日上午，织田作之助找到了藤田大地的房东，想要询问一些有关藤田大地的信息。
“怎么又来了一个？”房东是一个精神不佳的中年男人，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嘴里念念有词，“今天天还没亮就来了个小屁孩，说自己是来调查的政府官员，还给我看了证件……”
尽管房东满腔怨言，但一听织田作之助是港口Mafia的成员，他赶紧闭上了嘴，非常配合地有问必答。
问到一半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为了避免错过重要的情报或者上头的通知，他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容是“藤田大地”和一个定位，而这个号码和刚才房东报出的藤田大地的手机号居然是同一个。
织田作之助顾不得思考那么多了，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抱歉，我现在有急事！”
房东：？？
匆忙地跑下楼，织田作之助招手喊了一辆出租车，把短信上的地址报给了司机后，他眉头紧蹙地思考这件诡异的事情。
发短信的是藤田大地本人吗？如果不是，那对方是谁？
为什么对方有自己的手机号？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调查此事？
发这条短信的目的是什么？这是陷阱吗？
织田作之助越想越觉得蹊跷，决定先把此事回报给自己的上司，以免稍后发生意外却来不及通知。
于是，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月见里虹映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听了。
“早上好，织田作。”
少年清冷的声线像是一道带着薄荷凉意的清风，拥有让人心情平静下来的魔力。
“这么早打我电话，是因为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餐吗？八板先生给我带了他夫人亲手做的玉子烧和梅干饭团，你要来我办公室吃吗？”
“不，我已经吃过了。”织田作之助解释起打这通电话的原因，“刚才我收到了一条用藤田大地的手机号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个定位。”
“你打算过去吗？”
“嗯，我正在车上。”
月见里虹映信誓旦旦地说：“我明白了，超过两个小时联系不到你就报警。”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充满不可思议的声音：“报警？？”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啊。”月见里虹映的声音变轻了一些，应该是把手机拿远了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再说了，藤田大地是杀人犯，报警有什么不对吗？”
“哪有黑手党报警的啊！？”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月见里虹映疑惑地问，“报警是公民的权利，我是黑手党，又不是黑户。”
说完这些后，他的音量又恢复了正常：“不好意思，刚才在和中也君说话，他在我的办公室蹭早饭，所以我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我可以解决。”织田作之助说，“只是先向你汇报一下，以防发生意外来不及通知。”……
“已阅，你放心地去吧——中也君，你把最后一块玉子烧吃了吧，我吃不下了。啊，织田作，请问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挂了。”
“嗯，没事了。”
自家上司两边应付的轻快态度很难让人觉得他把别人说的话放到心上了。
但织田作之助不会这么认为，因为对方是月见里虹映，也是他的除了脑子以外（虹映：？）哪方面都很靠谱的朋友。
挂断电话后，织田作之助觉得他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这种感觉就像在烈日炎炎的午后里躺入一条浅浅的溪流中，任由清冽的溪水冲刷着大汗淋漓的身体。
虽然月见里虹映得知松岛小姐遇害后什么都没有说，但织田作之助觉得他的心情应该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在松岛小姐出事前，他还认真地问过自己该送什么结婚礼物。
织田作之助看得出来，月见里虹映很喜欢港口Mafia的同僚们。
他心想，他必须要尽快抓到对松岛小姐以及那么多无辜者下杀手的凶手。
大约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离目的地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往里开了，织田作之助只好下车步行。
定位地点在一片很有年代感的贫民窟。
织田作之助环视四周，低矮的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木板堵住了被风雨与岁月侵蚀出的洞口，一阵微风吹过，不知哪儿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在他迈入此处的那一刻，无数道藏匿于暗处的视线钉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看似气定神闲地踱步在街道上，实际上他连哪个位置藏了几个人都留意得一清二楚，好在他们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否则他又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在地形错综复杂的贫民窟绕了很久，织田作之助终于找到了发送地位的位置，是在一座非常偏僻的屋子内。
最外面的大门虚掩着，连门把手都不用拧开，就能直接推门而入了。
织田作之助拔出，他小心谨慎地推开了门，腐朽的木门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仿佛有一个被封印在门内的厉鬼发出凄厉的惨叫。
屋内脏乱不堪，几股不同的怪味混杂在一起，桌上摆放着一颗早就腐烂的苹果，几只苍蝇围绕着它嗡嗡作响。除了卫生及其糟糕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哪怕如此，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穿过空无一人的客厅，紧挨着一间卧室，织田作之助推开门，这次他见到了他要找的人。
藤田大地的嘴上贴了一块胶布，身体遍体鳞伤。他被铁丝绑在一张椅子上，椅子的一角还矮了一截，导致他压根儿不敢胡乱挣扎。
房间的窗户大敞，绑了他的人极有可能是翻窗离开的。
织田作之助仔细地观察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危险才走到椅子的旁边。
“唔唔唔……”
织田作之助没有理会努力用眼神向他呼救的藤田大地，他捡起了掉在了地上的手机，手机没有设置密码……也有可能是被取消了。
他打开发件箱，找到了那封发给自己的短信，又在草稿箱里找到了一封没有填收件人的短信，应该是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正义使者”留下的。
【致异能特务科：这样总不会再放跑他了吧？】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低头看向藤村大地的双腿，竟发现裤脚与袜子之间的那一截竟不是正常人的皮肤，而是表面有着纹理的棕色不明物。
一个诡异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他蹲下身子，抓起那截估且称之为脚踝的东西仔细观察。
——真的是木头！
想法被证实后，织田作之助果断掀起藤田大地的上衣，然后他得到一个更惊人的事实，这人胯部以下的位置统统被替换成木头了，不仅如此，连双臂都被替换成了木头。
木头和身体的交界处融合得相当完美，仿佛此人天生就是半人半木偶，这绝对是异能力者的手笔。
织田作之助盯着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做了这一切的神秘人留下的草稿箱。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是哪一方的人？为什么发短信喊自己来，留下的信息却是给异能特务科的？为什么他不亲自去通知异能特务科？以及，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疑问从脑海中闪过，却没有一个知晓答案。
犹豫了片刻后，织田作之助选择了报警。
月濑说的对，报警是公民的权利。
……
和影视作品里永远迟到的警察不一样，警察接到织田作之助的报警电话后非常迅速地赶到了现场，同时还通知了异能特务科的人。
谁也没想到的是，随警方一同赶到现场的不是异能特务科的普通成员，而是异能特务科的最高指挥官种田山头火。
“种田长官，这位……”到场的警员警惕地瞄了一眼织田作之助，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无法不对他心生怀疑。
种田山头火摇了摇头：“不是他，我知道是谁。”
警员惊讶道：“您知道？”
“差不多吧。”种田山头火无奈地笑了笑，对这个话题选择避而不谈，“先把藤田带走吧，最好检查一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待警员离开后，种田山头火摸了摸下巴的一小撮胡子，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赭红发青年：“你叫织田作之助——对吧？你说自己收到了藤田大地的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对。”
“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织田作之助翻出那条短信，将手机递了过去。
种田山头火快速地扫了一眼，确定他说的和短信上的内容一模一样，便把手机还了回去：“你是港口Mafia的人吧？”
织田作之助接过手机的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满脸写着精明和算计的种田山头火，然后迟疑地点了一下脑袋：“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大概是这一行干久了，就猜得比较准吧。”种田山头火笑着打马虎眼，然后摆了摆手，“我没什么问题要问的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
从种田山头火的反应来看，多半是问不出那位神秘人是谁了，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他询问了一下藤田大地会怎么处理后，便离开了贫民窟。
在回去的路上，他拨通了月见里虹映的电话，向对方汇报了此次任务的情况。
“啊，他的四肢都变成木头了？”
办公室内，坐在转椅上的深蓝发少年慢悠悠地原地转了一圈，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玻璃上倒映着他清秀的脸庞：“真好呀，这下可以把名字刻在木头上了，用不着大费周章地按照那么麻烦的规律杀人了。”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月见里虹映。
他没有选择杀死藤田大地，因为这样太便宜这家伙了。
就拖着这个可笑的身体，渡过这一生吧。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月见里虹映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继续听着那些他早就知道的任务情况汇报，演得有模有样的，“哇——真的报警了吗？早上中也君还说哪有黑手党报警的，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和他猜的一模一样。
织田作之助在看到他留在草稿箱的信息以后，果然会选择报警。
“来的是他啊，那么重视吗？他是异能特务科的最高指挥官。”
“你还问了这个啊，那边怎么说？”
“哦，继续蹲局子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织田作立大功！”
“怎么会是什么也没做呢？你可是报警了啊，及时报警属于见义勇为。”
……
和织田作之助闲聊了几句后，月见里虹映笑盈盈地挂断了电话，而在通话结束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就收了回去。
安排织田作之助替他收尾，其中一个原因是这样能计入本月的任务完成总数中。
早点达成KPI，业绩好一点，织田作之助这个月的工资就能高一点。
就是那么现实。
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和异能特务科的人接触。
异能特务科离开他以后，果然成了一个形同虚设的废物机构。
连环杀人犯越狱半个月都没被抓住，这也就算了，毕竟去年这个案子他们花了更久的时间也没下文，他不指望他们能在一年内成长那么多。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想到要去保护当初逃过一劫的松岛晶？
抓不到犯人，守株待兔也不会吗？
难道是人手不足吗？
月见里虹映觉得太好笑了。
当年派出了那么多军警和异能力者只为了对他进行毫无作用的监视，如今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却按兵不动。
难道当年他马不停蹄地接手这个任务，只是为了让松岛晶多活一年吗？
他觉得自己更讨厌异能特务科了。

第三十二章
在知道笼屉荞麦面的真实身份前。或者说，在屏幕另一头的人经历星浆体事件前，月见里虹映遇到糟心事会分享给这位知心网友，大部分都是一些社畜的暴言，比如吐槽永无止境的加班和派不上用场的同事。
但现在他更倾向于当一名合格的聆听者或者有问必答的sir。
自从夏油杰时不时冒出一些深沉的哲学问题后，月见里虹映就不再和他扯日常了。
反正他也不想听吧，那就没有必要了。
月见里虹映心想，应该快了吧，最后的那根导火索。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点开的聊天窗口，最近一次聊天记录显示是两个星期前，是夏油杰问他强者的责任是什么。
其实他不喜欢回答这些认真严肃的问题，人与人之间注定是无法互相理解的，除了显得自己的思想很深邃以外没有任何作用，纯粹浪费时间，但问他的人是夏油杰，所以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当时他的回答是，强者没有责任。
【笼屉荞麦面：难道强者不需要保护弱者吗？】
【九天之上：如果支付报酬的话，可以考虑，否则就是白嫖。】
总之，他好像又发表了一些疑似加速夏油杰叛逃进度条的观点。
月见里虹映退出了一个字也没有输入的聊天窗口，按下锁屏键，漆黑的屏幕倒映着他的脸庞，像是被关入黑暗中的另一个自己。
他放弃了把连环杀人案告诉夏油杰的打算，松岛晶已经死了，无论他怀有何种心情都不会影响既定的结果，没必要把这件远比社畜暴言更沉重的惨剧分享给本就迷茫的朋友。
况且，其实说不说也无所谓，他不觉得自己很难过，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了，包括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只是对松岛晶的结局有些遗憾。
日复一日的工作结束，月见里虹映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的门，坐着电梯到了一楼。
柴崎小姐正在收拾松岛晶生前留在前台的物品，连月见里虹映朝这边走过来都没注意到，直到大片的阴影遮住了她，她才慢半拍地抬起了脑袋，眼睛又红又肿。
“月濑大人？”
月见里虹映瞥了一眼废纸篓，里面装满了揉成团的纸巾，他移开视线，看向桌面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物品，有小风扇、马克杯、花露水、绿箩、零食等等，松岛晶是这些东西的主人。
他轻声问：“她的家人们什么时候来取？”
“明天上午。”柴崎小姐吸了一下鼻子，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了身，“对了，还有您的东西。”
“我的？”月见里虹映面露疑惑，他最近没有快递吧？
“松岛给您买了糖，她说正好男孩节快到了，就当是礼物吧。”柴崎小姐从置物架上拿出一小盒糖，递给月见里虹映，“本来她想当天给您的，但是……唉，我本来也想当天转交给您，但明天我要请假去接我弟弟，只好提前给你了。”
“我已经过了过男孩节的年龄吧。”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您比我们都小。”
月见里虹映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双手接过了这盒来自松岛晶的糖。
柴崎小姐声音有些嘶哑：“听说去年凶手被捕前就打算对松岛下手，本以为她逃过一劫，没想到一年后越狱又找上她了。”
月见里虹映冷淡地说：“做了无用功啊。”
“也不能这样说吧。”柴崎小姐叹了口气，“虽然一年很短暂，但如果当年她已经遇害了，就不会遇见您了。”
“呃……”月见里虹映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个假设不成立，当年松岛晶不可能遇害，因为他接手此案了，势必能迅速控制住局势。
而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正是因为遇见了他，所以她才遇害了。
虽然他明白这个错误不该归结于他，是异能特务科太无能了，但从因果逻辑来看，这么推断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怎么想都无所谓。
善是救人，恶是害人，他主动放弃善而选择恶，就没必要在此事上纠结过多，否则他也会像夏油杰一样死钻牛角尖出不来。
回到家中，月见里虹映没有犹豫地把糖盒里仅剩几颗的止痛药倒了出来，他冲洗了一下糖盒，晾干后把松岛晶送他的那盒糖拆开，全都倒入其中。
这下，糖盒真的是用来存放糖果了。
不知道当年DK二人组捣鼓出来的这个能长期保存食物的咒具，到底能保存多久。
月见里虹映把糖盒塞进明天要穿的外套的口袋里，叫的外卖刚好到了。
吃完晚饭，他翻了一会儿情报贩子发来的最新资料，等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去浴室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五月四号，晚上十点半。
明天是五月五号，是男孩节，也是他的生日。
且不提他的年龄还能不能过男孩节，就算不能过，他可以把松岛晶送他的糖当作生日礼物。
说起来，幸介他们需要过男孩节的吧？
月见里虹映想到织田作之助收养的五个小孩，几个月前的女孩节，他按照习俗送了咲乐一套漂亮的人偶和一支桃花，现在轮到男孩节了，自然不能忘记四个男孩子。
正好，自从女孩节后他一直没去探望过他们。
……
第二天，月见里虹映和织田作之助提及此事，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下班后一起去西餐厅看看孩子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月见里虹映没买鲤鱼旗，悬挂在餐厅的屋檐上可能会给老板添麻烦，于是他买了一些柏饼，这样大家都能一起分着吃。
听到楼下的脚步声，真嗣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啊！是织田作和见来了啊！”
“什么！？大哥也来了吗！”
幸介兴奋的声音从二楼的客厅传来，他咻地一下窜了出来，绕过真嗣从楼梯上激动地跑下来，冲到了深蓝发少年的面前。
“你终于来啦！”幸介仰着脑袋，一脸期待，“大哥，你觉得我变强了吗？可以加入黑手党了吗？”
自从幸介知道月见里虹映在港口Mafia是地位很高的武斗派成员，瞬间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大哥”叫得相当顺口。
成天被大家揶揄着喊“弟弟”的月见里虹映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这里大概是他唯一能当大哥的地方了吧。
月见里虹映低下头，叹息道：“毫无变化啊。”
“诶！？但老爹说我力气变大了啊！”
“哄你开心的吧，明明还差得远呢。真是的，下次我和他说说，不能溺爱小孩。”
月见里虹映勾起一个清浅的微笑，他揉了一把幸介的脑袋，把柏饼递给了他，“今天是男孩节，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柏饼吗？谢谢大哥！”
月见里虹映和织田作之助跟着幸介一起上了二楼，他们把柏饼分了，还给餐厅老板留了一份。
“见，男孩节是什么啊？”克巳好奇地问，“和之前给咲乐过的女孩节差不多吗？”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嗯，都是祈求孩子能健康成长并获得幸福的节日。”
“那大人呢？”咲乐捧着软糯香甜的柏饼，明亮的眼睛盯着坐在身边的深蓝发少年，“有没有祈求大人能健康幸福的日子呀？”
月见里虹映被问住了，他迟疑道：“好像没有吧……织田作，你知道吗？”
织田作之助咽下口中的柏饼，摇了摇头：“没有吧。”
优露出苦恼的表情：“那大人要怎么办呀？织田作和见该怎么办呀？”
“这还不简单？”幸介拍了拍胸膛，大方地说，“我们把男孩节分给他俩一起过不就行了？这样织田作和大哥也可以获得健康幸福的祈福了！”
“我觉得可以！”
“我也觉得不错！”
“好耶，以后织田作和见和我们一起过男孩节吧？”
“那咲乐一个人过女孩节会不会太孤单了？”
“我、我一个人可以！”
……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最后他们决定每年派一个人陪咲乐过女孩节。
月见里虹映一边吃着柏饼，一边旁听孩子们的对话，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烟灰色的眼眸似是升起的袅袅炊烟，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添上了几分世俗的烟火味。
织田作之作瞥了一眼安静的深蓝发少年，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在Lupin那天，织田作之助就察觉到月见里虹映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否则他不可能一个人跑去Lupin，结果恰好又出了松岛小姐的惨案。
虽然月见里虹映总是一副毫无波澜的冷淡模样，好像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
但一个细心体贴的人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在意，他仅仅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织田作之助不清楚月见里虹映曾经经历过什么，但他似乎非常擅长忍耐，总是困扰他的头疼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竟然能顶着头疼往战场上跑，也不知道是他心太大，还是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
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织田作之助很担心他会走向极端或者麻木。
但现在看来，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注意到身侧的视线，月见里虹映偏过脑袋，对上赭红发青年的视线，浅灰色的眼眸盈着还未散去的笑意：“怎么了？”
“没什么。”被对方如春风般和煦的气场影响到，织田作之助的眼神不禁放软了几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就觉得你在孩子们的面前变得很温和。”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有吗？”
“有的。”
月见里虹映懒得反驳：“那就有吧。”
织田作之助笑了笑，他伸手揉了一把那颗柔顺的深蓝色脑袋，回想起与少年的初次见面，他感慨道：“你和刚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变化。”
“有的，你笑的多了。”
月见里虹映想了想，说：“好像是的，但这不算我的变化吧，是因为周遭的变化。”
“是吗。”织田作之助淡淡道，“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好事。”
“嗯，是好事。”月见里虹映翘着嘴角，银灰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轻快的语气犹如欢快地蹦出乐谱的音符，“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织田作之助说：“那就好。”
“哥哥。”咲乐突然凑了过来，她仰着脑袋，清澈的眼睛期待地盯着深蓝发少年，“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月见里虹映抱起咲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是什么？”
“这个。”咲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串由三个滴胶小球串成的手链，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脑袋，不敢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我把你上次送我的桃花做成了干花，滴胶封存做成了手链。”
月见里虹映有些意外，他盯着女孩的后脑勺，清冷的声音试探着开口道：“你要帮我戴上吗？”
咲乐惊喜地回过头，眼睛亮闪闪的：“可、可以吗？”
“嗯，麻烦你了。”月见里虹映伸出左手，他将袖子向上撩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他安静地注视着咲乐有些笨拙地为他戴上自己亲手制作的手链，在大部分人眼里应该是小姑娘佩戴的手链出现在自己的手腕上，他却没有一丝介意，反而觉得挺好看的。
幸介见状，小声嘀咕道：“这不应该是女孩子戴的吗？怎么能给大哥戴啊？”
咲乐听后有些无措，她下意识地看向深蓝发少年，生怕在他脸上看到不开心的情绪，所幸的是，他和往常一下没有怎么特别的反应。
“幸介。”月见里虹映伸手搭在咲乐的脑袋上，露出手腕上那根不怎么精致的手工手链，“你知道桃花的寓意是什么吗？”
幸介摇了摇头：“不知道。”
“是“天下无敌”哦。”月见里虹映揶揄道，“所以你是收不到的，这是强者才能拥有的宝物。”
“怎么可能！？”幸介瞪大眼睛，不服气地说，“我肯定会收到的！”
月见里虹映无情地泼冷水：“先等你能打倒织田作吧。”
幸介握紧拳头，放下狠话：“我早晚会的！然后下一步就是打倒你！”
“好啊，我等着。”
注意到咲乐的表情轻松了下来，月见里虹映揉了揉她的脑袋，手链上的滴胶吊坠随之摇晃，像极了被吹下枝头的桃花在风中摇曳。
他低下脑袋和咲乐对上视线，然后笑了笑：“谢谢你的礼物。”

第三十三章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夏天。
和预料中的一样，太宰治被提拔为了干部，成为了港口Mafia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干部。
对于这个结果，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不是太宰治，而是六道骸。
他特地开着马甲跑到月见里虹映嘲笑了半天，嘲笑的内容无非就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当上干部的是他，但他没有得意太久，因为他很被月见里虹映的一句话KO了。
月见里虹映：“我是除了首领以外大家都很信任我，你是除了首领以外都不信任你，真奇妙啊。”
六道骸：“kufufu, 你可以闭嘴了。”
月见里虹映觉得六道骸太容易破防了，就这还跑到他面前来得瑟，连脸皮厚如城墙的五条悟都能被小时候的他噎住。
反观他自己，他可是业界知名的刀枪不入、铁石心肠，私底下还被异能特务科盖章“没有心”。
他大胆怀疑六道骸是抖M。
至于忧的人，当然不是早八百年前就猜到这个结局的月见里虹映，而是这支以八板崇为队长的、如今被编入首领直属游击队的精英小队。
这则劲爆的消息一出，本以为干部之位是自家直属上司的囊中之物的部下们悲痛欲绝，在一阵讨论后，他们决定临时组局邀请月见里虹映当晚一起去吃夜宵，顺便借酒消愁。
于是，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呜呜呜哇啊！！为、为什么……为什么干部不是我们家月濑啊！？我们家月濑除了脑子不好，哪里都比太宰治好吧！！首领怎么选那个小子当干部啊！？呜呜呜……没眼光的东西……”
喝得酩酊大醉的八板崇死死地抱着表情木然的深蓝发少年痛哭流涕，他豪迈地抹了一下哗啦哗啦流个不停的眼泪，然后醉醺醺地打了个一个巨响无比的酒嗝，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酒味。
月见里虹映：“……”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在干什么？
他以为今天只是简单的他吃食物、部下喝酒的环节，结果他没想到部下们喝得一个比一个上头，仿佛他们明天都不需要上班似的。
就当月见里虹映思考今天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的时候，抱着自己的两条粗壮胳膊突然松了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解脱了，因为下一秒他被抓着腰举了起来，两条腿悬空于地面上。
举着自己的那人正晕乎乎地晃来晃去，导致他也在空中像一面旗帜似的晃来晃去。
月见里虹映：“……”
他面无表情地垂头盯着八板崇，脑子里突然蹦出了《狮子王》里高举辛巴的名场面。
八板崇继续发酒疯：“天啊！我不理解，我们家月濑怎么那么好啊！全港口Mafia还找得到第二个比他对部下还好的人吗！？哦，中也大人好像也不错……但我不管！还是我们家月濑最好！！”
月见里虹映：“……”
救救孩子。
他快要把一个月份的省略号在一天之内用完了！
如果不是因为举着自己的人是喝个烂醉的部下，他大概已经一脚踩对面的脸上了。
但最后他还是无情地给了八板崇一脚，因为对方差点吐在自己的身上行，而他的身体反应太快了，回过神的时候，鞋底已经和八板崇的脸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对不起，八板先生。”月见里虹映态度诚恳地向八板崇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是条件反射。”
对方的脸上印着一个黑色的脚印，不仅如此，他右边的脸高高地肿了起来，右边的鼻孔塞了一团用来堵鼻血的纸巾。
“您不用向我道歉，是我的错……”托这一脚的福，八板崇彻底清醒过来了，他猛地向深蓝发少年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速度快得差点掀起了一阵风，“对不起！我竟然对您做出了这么无礼的事！今天这顿就由我来买单吧！”
月见里虹映刚想说倒也不必，结果其他几个醉醺醺倒在桌上的部下听到这句话立刻满血复活了。
“八板队长！你这是耍赖！”
“就、就是啊……嗝……明明是你想请月濑大人……”
“不是说好今天我买单吗？”
……
这帮部下们为了争谁来买单，干脆又拼起了酒来，他们定下了规则，站到最后的人荣获买单权。
但谁也没想到，最后把所有人喝趴下来的是自称不爱喝酒的月见里虹映。
深蓝发少年举杯一饮而尽，他淡定地将空荡荡的玻璃杯放在桌面上。与此同时，坐在他对面的部下已经倒在桌上昏睡过去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月见里虹映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但他的眼睛反而更加清明了，明亮得仿佛闪闪发亮的昂贵钻石，而他的头脑也非常清醒。
他的酒量本身就不错，再加上作弊般的“夜莺”可以驱散debuff，喝倒一片彪形大汉不是什么难事。
月见里虹映抬起头，不远处围观了全程的服务员瞠目结舌，他向对方招了招手：“你好，麻烦结一下账。”
结完账后，他环视了一圈东倒西歪的部下们，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就是说，他们要怎么办？
月见里虹映决定打电话问问他的另一位朋友中原中也，据说他平时会和部下们一起去喝酒，在这方面的经验应该比较足。
“喂，月濑？”
“晚上好，中也君。”月见里虹映开门见山，“请问如果部下都喝醉了，你会该怎么办？把他们放在店里不管，还是一个一个送回去？”
“啊？你们出去喝酒了？”
“本来我们只是一起吃夜宵，但太宰君当上干部了，他们因为干部不是我，就伤心地去喝酒了。”
月见里虹映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最后为了争谁买单非要拼酒，我一不小心把他们都喝趴了。”
中原中也：“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月见里虹映谦虚地说：“但我酒量不错。”
“听出来了，能把八板他们都喝趴，你有点本事。”中原中也没有把部下都喝趴的经历，他往往是被喝趴的那一个，他能分享的只有被送回去的经验，“可以把他们带回港口Mafia的休息室，需要我喊人来帮忙吗？正好我加班还没回去。”
“那太好了，我一个人带不走那么多人。”月见里虹映没有和中原中也客气，他俩之间的关系也不需要假惺惺地推脱几个来回，“谢谢，我发个定位给你吧。”
“行，你那儿有多少人？”
“二十二个。”
“你蛮厉害的。”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你在那儿等着。”
电话挂断后，月见里虹映把定位发了过去，没多久中原中也就带人过来了，那副来势汹汹的模样吓得老板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这家店离港口Mafia很近，穿条马路再拐个弯就到了，所以运输工作很顺利地就完成了。
“非常感谢。”走出休息室，月见里虹映郑重道谢，“耽误你们工作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什么，我找的人都是正好在值班的。”中原中也摆了摆手，示意被喊来搭手的部下们可以离开了，“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刚才你说你在加班。”月见里虹映说，“最近你那么忙吗？”
提到这个，中原中也就来气，他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因为太宰那个混蛋，把工作全都丢给我！这种货色居然还当上了干部！”
月见里虹映说：“你可以不做。”
虽然他们都和太宰治搭档过，但他和中原中也的情况不太一样，他属于指哪打哪的类型，所以他都是等着太宰治把工作丢给自己。
不过，这仅限于不需要他动脑的工作，要是让他做别的类型，他就像当初敷衍森鸥外一样摆烂。
“我也想不做。”中原中也啧了一声，“但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工作断在这一步，可能会影响到其他部门。”
“那不是更好吗？港口Mafia上下全都瘫痪，一定会引起森先生的重视，问题就解决了。”
中原中也吐槽道：“这明明是捅娄子吧？”
月见里虹映觉得部下们夸自己靠谱都是过誉了，他只是安守本分，看看中原中也，这才是真正的认真负责，和曾经在异能特务科的自己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那你只能和太宰君比谁命长了。”月见里虹映拍了拍他的肩膀，“凡事想开点，万一明天他就自杀成功了呢？”
安慰归安慰，但这种情况应该不太可能出现。
哪怕现在他俩搭档的次数变少了，但太宰治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外置大脑，更何况他还是织田作之助的朋友。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那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第二天，宿醉醒来的部下们纷纷来满怀歉意地向月见里虹映道谢，换作其他人，一看那么多人喝醉了，估计直接把他们丢在店里撒手不管了。
月见里虹映说：“你们应该谢谢中也君。”
如果不是中原中也喊人来帮忙，他就算想把他们带走，也会迫于人数和体型的差距而不得不把他们丢在店里。
“中也大人果然人很好。”八板崇感慨了一句，突然话锋一转，又吹到了自家上司的身上，“不愧是月濑大人的朋友！”
月见里虹映颇为无奈地说：“行了，快去和中也君道谢吧。对了，千万别告诉织田作我去喝酒了。”
他摆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阴森森地威胁道：“不然你们死定了。”
部下众：“是！”

第三十四章
迎面而来的海风伴随着一股湿润的咸味，打在行走于港口附近的少年的脸上，吹起了贴着额头的深蓝色刘海，柔顺的发丝微微飘动，远远望去，犹如偶有浪花拍打的海面。
年轻的干部候选人结束了任务，沿着港口缓缓踱步，暖橙色的残阳自海平面向四处扩散，为他镀上了一层温和的色泽。
就在今天上午，月见里虹映收到了通知，或许是森鸥外在给人形异能力进行恶俗的换装游戏时突然被洗涤了心灵。总之，从现在起他拥有直接动用武斗派的权限了。
虽然他迟迟没有升为干部，但这样的结果还算不错，至少是在往好的那一面发展，不仅是他在港口Mafia的职位，还包括其他的方方面面。
是以，哪怕异能力没有任何加强的迹象，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无法完全解放异能力的打击被某些更有意义的无形之物覆盖，如同阳光之下闪闪发光的金沙。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一震，月见里虹映刚想伸手去拿，一道赤裸裸的杀意如野兽般从背后锁定了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裂成碎片。
他偏了一下脑袋，浅灰色的眼眸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温暖的橙色。
下一秒，一道仿佛从地狱而来的黑色利刃擦着他的脸颊刺破空气，散发着一股灼烧的焦味。
这还没完，被轻而易举地避开的黑刃立刻改变轨迹，抱着非要刺穿他不可的恐怖杀意，再次发动了攻击。
这次瞄准的是他的脖子。
月见里虹映毫无畏惧之意地伸手握住了黑色的利刃，手链上的三个桃花滴胶吊坠互相碰撞，在他的手掌被割断前，纯净透明的冰块包裹住了黑刃。
袭击者根本来不及收回攻击，寒冰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沿着它向上蔓延，眨眼间制造出一条细长的冰链。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在整个人被冻成冰雕前，果断地切开那截被冻住的布料。
没错，黑刃的真面目是他的衣服。
“好久没有遇到敢明目张胆地攻击我的人了，还是一个人。”
灰眸不冷不热地扫了一眼断开的截面，月见里虹映松开手，被冻住的黑刃掉在了地面上，“请问你是把我当作免费提供安乐死服务的爱心机构了吗？”
袭击者是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黑发少年，两鬓的发尾呈白色。
他身形瘦弱矮小，和月见里虹映的清瘦不同，他属于营养不良导致的不健康的瘦弱，摇摇欲坠得像一张随时都有可能飘走的纸片。
但他的杀气没有被身体情况影响，眼神凶狠得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和他的异能力倒是相配。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暗哑：“你就是月濑见？”
月见里虹映刚想开口，衣刃再次朝他飞来，他侧了一下脑袋，以最小幅度的动作躲过攻击：“搞了半天，还不确定我是谁？”
“无妨，只要把你的尸首带回去，就能确定你不是在下正在找的人。”
月见里虹映本想嘲讽对方不自量力，结果酝酿到一半，一听到后半句话，他的重点就歪了。
他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在下”自称？那他是不是该配合一下，用“老朽”或者“小生”自称？
衣服化为的黑兽绕到月见里虹映的后方，犹如死神即将挥下高举的镰刀。
但这次他连闪躲的意图都没有了，确认袭击他的是异能力反而更好办了。
——异能力，“童话绘卷”。
——“海的女儿”。
在衣刃触碰到深蓝发少年的那一刻，竟然泛起了诡异的白色泡沫，方才有着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之势的黑兽瞬间蔫了下去，变回毫无杀伤力的普通衣料。
袭击者眸子一缩：“怎么会！？”
“不仅没确认过长相，连异能力都一点也不了解吗？”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声，操控衣服的异能力者对上他，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除非用间接手段攻击他，“太宰君太不负责了吧，把人捡回来就不管了吗？”
是的，虽然他不知道袭击者的名字，但他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个对他杀气腾腾的黑发少年是太宰治当上干部的那天从贫民窟捡回来的。
据说他的异能力可以改变衣服的形态，所以月见里虹映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谁，一直没有对他释放杀意，仅仅只是防御和闪躲。
也不知道太宰君怎么就突发奇想地捡了一个人，难道是在模仿织田作吗？
原来未成年人会模仿大人的行为是真的吗？
月见里虹映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是被太宰治捡回来的，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吧，毕竟他不会好心地捡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
“在下芥川龙之介。”黑发少年警惕地盯着月见里虹映，刚才被打回原形的衣角再次化为蠢蠢欲动的黑兽，在身侧翻飞欺负，随时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哦，我知道了，芥川君。”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礼貌且疏远地开口道，“我就是月濑见，用不着把我的尸首带回去确认了，反正你也做不到。好了，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对方轻视的态度瞬间激怒了这头野兽般的黑发少年，他控制衣服向其发动了更加凶狠密集的攻击。
但每一击都化为了梦幻泡影，随风而逝的白色泡沫仿佛在暗示他的结局，嘲笑着他的无用功。
哪怕如此，不吠的狂犬也没有停止攻击，唯有咬断敌人的颈脖才能让他停下，亦或者是死亡。
毫无征兆地，芥川龙之介的视野突然被一片漆黑替代，他的心头一惊，想用声音来辨别方向，却发现连同听觉也一并被剥夺。
——这也是月濑见的异能力吗！？
在无声的黑暗中，被剥夺五感的芥川龙之介全凭本能地控制“罗生门”发动攻击。
在暗的另一面，霞光下的深蓝发少年气定神闲地向前走去，狂暴的黑兽膨胀扭曲成不同的形态。
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一次又一次地被驯服为柔和的白色泡沫，似珍珠、又似奶泡。
他不受任何阻挠地站定在芥川龙之介的面前，向对方伸出了手。
但在触碰到之前，芥川龙之介似乎有所察觉地后退了一步，恰好躲开了那只手，像满是防备的刺猬般再次挥舞黑刃，又再一次化为了泡沫。
月见里虹映有些惊异，明明他已经封闭了对方的五感，而且他没有一丝杀气，这都能躲开吗？
确实很有天赋，难怪太宰治会把他捡回来。
芥川龙之介确实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仅仅是出于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不甘地咬紧牙关，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
就在他内心涌出无限对自己的憎恨时，被剥夺的五感突然回来了。
眼前是深蓝发少年那张清秀的脸庞，黄昏坠入浅灰色的眼眸里，暮霭沉沉，像一面镜子似的倒映着芥川龙之介自认为狼狈的模样。
月见里虹映双手扣住了他的肩膀，脸上扬起宣告胜利的浅笑：“抓到你了。”
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地想控制衣服刺穿越过安全距离的敌人，却只能不停地冒出滑稽可笑的泡沫，就像一条缺氧的鱼。
月见里虹映叹息了一声，饶是他也受不了一个对他杀气腾腾的小朋友：“芥川君，省点力气吧。”
芥川龙之介会听劝才怪了。
“可恶！在下……”
月见里虹映干脆直接打断施法，他抓着芥川龙之介的肩膀一阵狂晃，摇到对方差点口吐白沫，他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芥川龙之介被晃得眼冒金星，在被松开的那一刻，他不禁双脚一软跪倒在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处于一种既想呕吐又想咳嗽的难受中。
“咳、咳……在下……在下一定会打败你……”
“别闹了，你不用工作的吗？港口Mafia的加班可是很残酷的。”
月见里虹映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他晃掉半条命的黑发少年，“太宰君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你非要打败我？”
芥川龙之介干咳几声：“太宰先生说……咳……只要在下能打败你，他就认可在下……”
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那全世界应该没有他认可的人了。”
——好你个太宰治，亏他还天天劝中也君放下屠刀！
芥川龙之介突然一个暴起：“那在下就是第一个！！”
月见里虹映：“？？”
神经病啊！怎么还来劲了啊！？
芥川龙之介非但没有被实力的差距打击到，反而越战越勇，这次他不再直接攻击月见里虹映本人了，黑刃像切豆腐似的切断了一排集装箱的顶部，将它们卷起后投掷出去。
月见里虹映抬起一脚，横扫而过，飞出去的铝合金板在水泥地上砸了一个巨坑，扬起大片呛人的烟尘。
半跪在地上的芥川龙之介借机拉开了距离，他向后跳了好几步，同时发动“罗生门”刺穿缺了顶的集装箱，朝着深蓝发少年丢了过去，箱内的货物像倒豆子似的全都甩了出来。
月见里虹映向上一跃，以集装箱为着力点，轻盈地踩着它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刚想提醒对方，这里是港口Mafia的地盘，破坏的都是组织的货物，又一个敞开的集装箱朝他砸了过来。
他立刻原地塑起一堵冰墙，将集装箱和甩出来的货物统统挡在外面，发出了乒铃哐啷的巨响，仿佛身处大型拆迁现场。
就连某种意义上脾气很好的月见里虹映都有些烦了，等重物撞击的声音消失后，他朝着面前的冰墙狠狠一脚，连高速投掷而来的铝合金板都无法撞碎的冰墙在“红舞鞋”的作用下四分五裂。
破碎的冰渣在空中四溅，飞向他的那部分无一例外地全都化为了泡沫。
“通常情况下，我几乎不会殴打同事的，上一次动手还是我刚加入港口Mafia的时候。”
月见里虹映冷眼看着衣刃飞舞的芥川龙之介，灰色的眼眸闪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但现在看来，必须动用一些暴力手段了。”

第三十五章
季月烦暑，流金铄石，港口吹来的微凉海风都无法缓解空气中的炎热。
在这个稍有动作就会汗流浃背的高温天气中，坐在某个完好的集装箱上的深蓝发少年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垂在空中，他单手随意放在膝盖上，手链上的滴胶吊坠如风铃般晃来晃去。
他被形状如海底珊瑚般华丽的冰晶簇拥着，如高高在上的神祇般俯瞰下方的一片狼藉。
柔顺的发丝因一场实力单方面碾压的激战而不整齐地翘起了几根，黑色的长款风衣上有几处沾染了尘土。
除此之外，他的外表干净整洁，和仿佛在土里滚了一圈的黑发少年形成鲜明的对比。
哪怕刚才放下了这样的狠话，月见里虹映下手还是很有轻重的。
虽然芥川龙之介看起来灰头土脸，身上还有些淤青，但实际都是一些皮外伤，他趴在地上纯碎是因为耗尽了体力，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比起太宰治对待他的方式，月见里虹映完全可以用温柔一词来形容。
“咳、咳……”
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浑身湿透的芥川龙之介光是干咳几声都有着一种肺部灼烧的痛苦。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燥热的天气下，体力透支的他仿佛在窒息的边缘，让他觉得自己狼狈得败犬无异。
“表演完了吗，芥川君？”少年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现在停下的话，至少可以保证我送你回去的途中，你的意识是清醒的。”
虽然月见里虹映仅仅是在陈述事实，但和友好毫不搭边的表述在芥川龙之介听来，对方无非在嘲笑自己的弱小和愚蠢，刺耳得让他心生愤怒。
是以，他竭尽全力地发动了“罗生门”。
黑色的衣刃以破釜沉舟之势刺向了那道深蓝色的人影，犹如濒死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如同落空的希望那般，泡沫又一次散落。
月见里虹映无奈地挥了挥遮挡视线的泡沫，出于对后辈的关怀，他语重心长地说：“在你认清实力差距的那一刻，你就应该选择放弃。”
芥川龙之介是他短暂的十八年人生中见过的最不屈不饶的人了，以后也不一定有人能超越他，就连坚持越狱、永不言败的六道骸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芥川龙之介咬紧牙关，说出残破不堪的句子：“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
月见里虹映：“……”
此处应该艾特夏油杰。
无论是夏油杰那套强者保护弱者的观点，还是芥川龙之介这套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的观点。
他都不太赞同，但这不意味着他会进行一番高高在上的说教，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对方的身上。
因此，月见里虹映只能敷衍了事地憋出一句：“那等你变强了再来烦我。”
芥川龙之介死活不肯下这个台阶：“但在下要向太宰先生证明自己！”
“你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打败我的。”
“所以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
月见里虹映：“……”
这位新人的逻辑，似乎很有问题啊。
他调整了一下手部的动作，搭在膝盖上的姿势调整为了托着脸颊：“有空在这里进行不可能成功的挑战，不如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早日成为和太宰君平起平坐的干部。”
“干部又如何？”芥川龙之介嗤之以鼻，“比起太宰先生的认可……”
月见里虹映受不了这句话了，直接打断道：“只要你工作能力够强，就能得到森先生的重视，他会安排你和太宰君搭档，这可是离他最近的位置了。”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一秒：“但是……”
一看这招疑似有效果，月见里虹映立刻趁热打铁，继续胡扯：“到时候提起双黑，大家想到的不是太宰君和中也君，而是太宰君和你。中也君快乐了，你也快乐了，皆大欢喜！”
芥川龙之介：“是这样吗？”
月见里虹映：“嗯嗯。”
最重要的是他也快乐了呀！
就算今天他把芥川龙之介收拾了一顿，以这位目前表现出来的惊人毅力来看，绝对会很快地再次找上门来，对他施以永无止境的骚扰，直到打倒他为止。
但芥川龙之介不可能赢自己啊！更何况他好像连防御都没学会诶！
根据月见里虹映多年混迹互联网的经验，一个人太闲往往有两种可能性：没上学或者没上班。
因此，最佳的方法是找一个好的理由，让芥川龙之介赶紧去工作。
社畜是没有时间emo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失算了，芥川龙之介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拒绝了这个诱惑：“虽然这样能够得到首领的重视，但在下还是没有得到太宰先生的认可。”
月见里虹映：“……”
救命，他绷不住了。
太宰治是不是给芥川龙之介下蛊了？不然这小孩怎么会那么死心眼？
月见里虹映决定再做最后一次挣扎：“但他把你捡回来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吧。”
很显然，芥川龙之介心如磐石、刀枪不入。
他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既然太宰先生提出的方式是打败你，那在下只认定这一种结果，自我满足是弱者的借口。”
说罢，恢复了一些体力的芥川龙之介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身侧的衣摆浮起飘动，他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很好，看来是没救了。
月见里虹映冷静地想道。
月见里虹映从集中箱上一跃而下，黑刃从他的头顶上飞了过去，随着“哐”的一声巨响，为数不多的完好的集装箱又被破坏了一个。
港口Mafia的损失又增多了。
但他一点也不心疼，这是森鸥外该操心的事，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更庆幸自己反应迅速、身姿矫健，刚才那一下如果换做别人，躲是能躲过，但十有八九会被剃成地中海。
月见里虹映随意地转了一下手腕，指缝中夹着一根细长的银色纺车针，他如出膛的子弹般冲向了芥川龙之介，速度之快到了仅是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双方的距离就已经是触手可及。
尽管芥川龙之介在刚才的激战中已经知晓月见里虹映的速度非常快，但当对方再一次展现出来时他依旧难以置信。
月见里虹映不给对方反应的速度，他单手抓住芥川龙之介的肩膀，使其无法逃脱，而拿着纺车针的另一只手则刺向裸露在外的皮肤，熟练得仿佛他曾出演过《还X格格》的容嬷嬷这个角色似的。
“睡吧，芥川君。”
“什……”芥川龙之介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纺车针化为星星点点消失在空气中，月见里虹映稳稳地双手接住倒在自己怀里的芥川龙之介，他的半边身子一沉，那颗黑色的脑袋刚好埋在他的肩膀上。
很好，这下终于安静了，终于不用听到那句“太宰先生的认可”了。
不过，一个新的问题迎面而来。
——真的要把他送回去吗？
虽然刚才月见里虹映确实说了要把芥川龙之介送回去的发言，但那句话的前提是对方及时停手。
而且芥川龙之介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了，身上还有些血迹，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服都黏糊糊的，贴在他的身上非常难受。
这个时候就要轮到万能的骰子登场了。
月见里虹映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骰子，轻轻地往地上一抛。
——单数就扔在这里，双数就带回去。
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那颗决定芥川龙之介的命运的骰子正在滚动着。
眼看它即将停下来，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骰子掉进了下水道井盖的缝隙中。
月见里虹映：“……”
算了，带他回去吧。
但月见里虹映实在不想背一个黏糊糊的汗人回去，考虑再三后，他决定用一个碍于羞耻而至今从未使用过的能力，就当是报复芥川龙之介耽误了自己那么久的时间和精力。
——异能力，“童话绘卷”。
——“灰姑娘”。
一根属于仙女教母的魔法棒出现在月见里虹映的手中，他轻轻一挥，萤火般的光芒在黄昏下划出一道梦幻的轨迹，变出了一辆华丽的橙色南瓜车。
四个圆轮的南瓜车稳稳地停在地面上，南瓜造型的车身上开了两扇窗户，内部是柔软的坐垫，如此浮夸的造型绝对能达成百分百的回头率。
月见里虹映拉开南瓜车的车门，把昏睡中的芥川龙之介塞了进去，然后果断地关上了车门。
Sorry，他是绝对不可能上车的。
大功告成后，站在原地的月见里虹映挥了挥仙女棒，南瓜车就像倍注入生命力似的启动了，他平静地目送着载着芥川龙之介的南瓜车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再见了，芥川仙度瑞拉之介。
送走了一个大麻烦，世界都变得清净了。
月见里虹映心满意足地收起仙女棒，如果说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梦幻童话风，回归现实，他所处的港口应该是末日废土风。
原本整齐摆放的集中箱至少有一半被掀了顶，其中又有三分之一的货物被砸了一地，坑坑洼洼的地面让他险些误以为自己站在月球表面。
说起来，这批货物是谁负责的啊？
月见里虹映检查了一下集装箱上的编号，沉默了几秒，他决定去给中原中也道个歉，然后先下手为强地把锅推给太宰治——也不算甩锅吧，本来就是他的错！
至于这回中原中也会不会送太宰治去见先代首领，这不就是他关心的范围了，谁让这家伙居然坑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于是，月见里虹映毫无负罪感地掏出手机，准备深情并茂地向中原中也表演一番，顺便看一下刚才他被袭击打断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
他打开手机，这条未读消息来自笼屉荞麦面。

第三十六章
升入三年级后，夏油杰被评为特级咒术师，与之相随的是他的独处时间增多了。
他在咒术高专的同期只有两位，无论是五条悟还是他自己都可以独自完成全部的任务。
尤其是已经成为最强的五条悟更是习惯了单打独斗，而家入硝子是咒术界少有的能使用反转术式的人，因此她不会被派去外出执行过于危险的任务。
除此之外，他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末永虹映了。
尽管对方确实遵守约定来找过他，是在他生日那天，但他刚好出任务错过了，最后他是从五条悟的手中拿到了末永虹映送他的生日礼物。
夏油杰甚至不知道末永虹映一共找过他三次。
他不是没想过主动去找对方，但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末永虹映把生日礼物转交给五条悟的时候提到过，目前他正处于异能特务科的严密监视下，理应是不能私自外出的，所以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至于被监视的地点、需要被监视多久，以及逃离监视会遭遇什么，他只字未提，咒术侧和异能力侧在这种事情上产生交集，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虽然末永虹映不介意身处混乱之中，但他不想给夏油杰制造麻烦，五条悟就另当别论了。
总之，夏油杰逐渐习惯了一个人。
这个夏天格外忙碌。
咒灵受频发的灾害影响而源源不断地诞生，永无止尽的袚除与吞咽让夏油杰的身心愈加麻木，而盘星教教徒们的丑恶嘴脸时常浮现在脑海中，令他感到作呕。
每当这时，他的心底就会冒出一个声音。
——愚蠢的猴子。
夏油杰时常迷茫地思考自己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谁，最后只能艰难地用“强者的责任”来强行说服自己。
与其说是说服，不如说是搪塞。
心生动摇的他只能选择寻求网友九天之上，两人相识已久，关系一直不错，对方总是很耐心地有问必答，给他一股足以信赖的可靠感。
除此之外，素未谋面的网友是最好的选择，隔着一层屏幕似乎能更轻易地展示自己的迷惘与阴暗，毕竟谁也不知道屏幕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月见里虹映：？）
然而，九天之上却告诉他，强者没有责任。
强者不需要保护弱者。
真的可以这样吗？
心底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不可以？
但这个声音很快被“强者的责任”压了下去，夏油杰装作听不到这个蠢蠢欲动的想法，继续投身于看不到尽头的任务中。
直到八月份的一天，夏油杰认识了同为特级咒术师的九十九由基。
她说自己想要实施原因疗法，即创造一个没有咒灵存在的世界。
她还说，咒术师是不会生成咒灵的。
夏油杰突然萌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既然如此，杀死所有非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不就不会产生咒灵了吗？
“对了，九十九。”
夏油杰叫住准备骑机车离开的九十九由基：“我还有一个问题。”
九十九由基偏头看向披散着头发的咒术师少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什么问题？”
“异能力者……”夏油杰顿了顿，他垂下眼眸，眼神晦暗不明，仿佛被笼罩在无形的阴影之下，“异能力者也会产生咒灵吗？”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闪过某个深蓝发少年的面容。
九十九由基给出了理所当然的答案：“当然会啊，异能力者又不是咒术师。”
“这样吗？”
“异能力者反而更容易产生更危险的诅咒，他们的负面情绪形成的诅咒往往比一般的非术师强大。
而且他们不会像咒术师一样会使用“帐”，像是异能力犯罪、异能力失控或者异能力战斗，都会造成惶恐，促成咒灵的产生。对了，如果他们死后变成咒灵，那就更凶险了。”
九十九由基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尤其是特级危险异能力者，被上面的人认为存在即危害。”
……
机车轰轰的声音逐渐远去。
送别了九十九由基后，夏油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脚下的黑影，它像一只将人拖入地狱的张牙舞爪的魔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拥有异能力的非术师，也是非术师。
当夏油杰正准备转身离去时，耳边响起一个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杰……”
熟悉的声音让夏油杰身形一僵，他偏过脑袋，一个深蓝发男孩站在不远处，浅灰色的眼睛好似一汪没有杂质的清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夏油杰惊讶地喊出名字：“虹映？”
不知道是不是他过于专注地在思考某件事，还是因为末永虹映非常擅于隐藏气息，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接近，让他联想到了把自己打败的伏黑甚尔。
不，还是不一样的。
伏黑甚尔是没有一点咒力的天与束缚，而末永虹映虽说也没有咒力，但实际上他和普通人一样拥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咒力。
前者不会产生咒灵，但后者会。
夏油杰不知道末永虹映有没有听到他和九十九由基的那段对话，他无法从对方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判断出实情。
但他转念一想，就算听到了也没什么，紧张反而显得他在心虚。
于是，想通了的夏油杰迅速换上了得体的微笑，随口一问：“你怎么来的？”
事实上，九十九由基前脚离开，末永虹映后脚刚到，所以他恰好错过了那段对话，只听到机车走开的声音，以及判断出刚才有人在和夏油杰谈话。
末永虹映眨了眨眼：“走过来的。”
“我不是问你这个……算了。”夏油杰轻叹一口气，“好像一年没见到了吧？你长高了不少啊。”
“悟还说我变矮了。”
“是他长太快了。”
末永虹映疑惑不解：“难道因为我一直叫他大叔，所以他的生长速度就变快了吗？”
夏油杰不给挚友面子地笑出了声，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这句话还是不要当在悟的面前说比较好。”
末永虹映撇了撇嘴：“我又不怕他。”
随即，他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杰，我可以过来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走了过去，揉了一把深蓝色的脑袋：“你是太久没见到我了吗？变得那么疏远了？还学会先征求意见了吗？”
“呃……”末永虹映抬起那双烟灰色的眼眸，仔细地打量着对他露出微笑的夏油杰，但他看不出一点端倪，好像刚才他出声前看到的那个人只是他的幻觉。
——是他多虑了吗？
夏油杰被几乎要穿透自己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末永虹映微微张嘴，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比如夏油杰选择用行动来避开回答，又比如反驳对方变疏远的不是他，但这些都被他咽了下去。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最无关痛痒的问题：“生日礼物吃掉了吗？”
“啊，吃掉了。”
提起这件事，夏油杰不免有些无奈，需要吞咽下去的抹布又增加了。
但他不会像五条悟那样直白地说出“送的很好，下次别送了”的话，因为他明白末永虹映仅仅是出于实用考虑。
“你有没有受伤？”夏油杰说，“这很危险，下次别这样了，袚除咒灵的任务交给咒术师就好。”
末永虹映摇了摇头：“没关系，它很弱。”
夏油杰一噎：“那可是特级哦？”
而且他只有十一岁，就已经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想到这里，夏油杰猛地反应过来，末永虹映被异能特务科监视的原因可能不是之前他猜测的那样。
比如刚脱离咒术界需要以监视之名保护起来，而更有可能是因为异能力太危险了。
他记得九天之上说过，异能特务科的职责是管理异能力者，维持社会秩序。
夏油杰极力维持平静，以免被看出端倪：“虹映，异能特务科为什么要监视你？”
果然，末永虹映给出的解释和他想的一样：“因为我的异能力危险性评估是特危级，上级认为我是一个隐患，不加以监视可能会带来巨大的灾害。”
夏油杰微微睁大眼睛：“特危级……”
——“异能力者反而更容易产生更危险的诅咒。”
——“尤其是特级危险异能力者，被上面的人认为存在即危害。”
九十九由基的话清晰地回荡在夏油杰的耳边，他动了动嘴唇，发出干涩的声音：“那你会吗？”
末永虹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他如实道：“我不知道。”
善恶就在一念之间，现在的他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但说不定以后就有了呢？
谁都无法保证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恶念，特别是他这种没有强烈的正义感约束自身的类型。
因此上级的判断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他在末永家的经历不可忽视，他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他的心中埋下了恶的种子。
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情，怎么能指望政府铤而走险地信任他呢？
夏油杰按耐住异样的情绪：“你需要被监视多久？”
“一辈子？加入异能特务科应该能缩短，但我不想。”末永虹映不冷不淡地说，他对于自己被变相软禁的现状不存在任何不满，因为在他看来是形同预设，“前提是他们能关得住我，只要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但你一直没有走。”
“嗯。”
“两年前，你也是这样，明明有可以离开的机会，却选择了留下。”夏油杰觉得末永虹映的忍耐力远超正常人，“上次是因为末永莉绪，这次是因为你的母亲吗？”
他不知道末永虹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如果他知道，就不会这样说了。
“不完全是。”末永虹映顿了顿，他没有将母亲的死讯告诉对方的打算，而是用淡漠的语气解释自己这样选择的原因：“因为待在哪里都一样。”
他第一次萌生了这样的想法，而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末永莉绪让他离开，月见里未央遇害离世，就连夏油杰也不知为何变得疏远。
所以……
在这个没有能称之为归处的世界，他待在哪里都一样。

第三十七章
七年后的世界——
【笼屉荞麦面：我想创造一个没有咒灵存在的世界。】
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这条消息量巨大的消息，一瞬间将已知的线索串在了一起，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行字，大脑比情感更快一步意识到了什么。
咒灵是由普通人散发的咒力聚合在一起而形成的，而咒力源于人类的负面情感，所以无论怎么袚除咒灵，都不可能让咒灵完全消失。
如果想让咒灵从世界上消失，那就只能从根源入手。
常规来说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让全人类的咒力消失，另一种是让全人类都成为咒术师，但无论哪一种方法都是理论上可行、实际却难以操作的。
结合不知全貌的星浆体事件、夏油杰提过的问题和他叛逃前杀害一百一十二名村民的恶行，显而易见，他选择的是后一种方法，而且他在集合这个数学问题上应该掌握得非常不错。
只要把所有非术师都杀了，那全人类都是咒术师了。
推算一下时间线，夏油杰应该见过七年前的自己了，当时他和那个骑机车离开的人可能聊的就是这个话题。
所以那时候他看起来才那么奇怪，包括后续他对自己不太自然的态度。
月见里虹映抿了抿唇，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的那行文字。
落日躲入海面之下，海平线上的最后一抹晚霞消散，绚丽多彩的光芒不复存在，黄昏在那双灰眸中落下，剥去了夕阳赐予他的金色余晖，仅残留一片如同灵魂被灼烧过后冷却的灰烬。
他突然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终于坏掉了，否则为什么他只能想出一种可能性呢？
但遗憾的是，他的脑子没坏。
——夏油杰想杀了他。
这便是他推断出的结论。
咒术师果然都是一群自说自话的家伙。
月见里虹映半敛着眼眸，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也有可能他没有特别的情绪，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得就像与横滨港相连的东京湾那般，远远望去如一张蔚蓝色的纸片，没有太大的波澜。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夏油杰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杀了，若是把仅仅相识两年的他排除在外，反而才奇怪。
他不生气，也不难受，反倒是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这就是夏油杰的决定吗？
那他明白了。
纯白的海鸥身姿轻盈地掠过海面，猛地俯冲后高飞，没有激起一点水花，高亢嘹亮的清脆叫声自远处传来，把几乎能与暗下来的夜空融为一体的深蓝色人影拉回了现实。
月见里虹映深呼吸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动了起来，他在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看了半天却没有点下发送，而是删除后重新打了一行字，但又一次删除了。
——你打算怎么做？
——你要杀死所有非术师吗？
明知故问，没有必要。
——你要杀了我吗？
——你想杀了“末永虹映”吗？
他不想这么问。
——需要我帮忙吗？
——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如果是离开异能特务科前的他，兴许会这么说，只要是夏油杰想要杀的人，他都能毫不犹豫地下杀手，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哪怕夏油杰吃错药说想杀了五条悟，他也会一视同仁地处理。
但现在他多了一些无论如何也不想杀掉的人。
月见里虹映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夏油杰和他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咒术师与非术师的差别清晰地横在他们之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又陷入了相同的境遇，与在末永家相同的境遇。
一切都因为他不是咒术师。
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他是咒术师就好了。
很奇妙，这是他在末永家从未有过的想法。
如果他是咒术师，他的父亲不会叛逃，他的母亲不会追查，莉绪姐不会被植入轮回之眼。
如果他是咒术师，夏油杰就不会想杀他了。
但月见里虹映很快把这个糟糕的想法甩出了脑海。
他不喜欢这种类似于打不过就加入的感觉，仿佛成为咒术师是高人一等的殊荣，将自己框死在咒术界这个狭隘的世界里。
正因为他不是咒术师，他才认识了夏油杰。
正因为他不是咒术师，他才认识了六道骸、中原中也、织田作之助和他收养的孩子们、八板崇那些部下们等，暂时没有太宰治，因为那个混蛋坑了自己一把。
因此，咒术师也好，非术师也罢，无论哪条路都有利也有弊，为了咒术师可能获得的好处就想放弃非术师的身份，这才是没有心的亵渎。
屏幕上的那一行字似乎没有最开始那么扎眼了，月见里虹映轻叹一声，他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这次他没有删除，而是点了发送。
【九天之上：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笼屉荞麦面：对，从咒灵诞生的原因入手，我想到一个方法，从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九天之上：那就去做吧。】
【笼屉荞麦面：我以为你会问是什么。】
【九天之上：因为我猜到了。】
【笼屉荞麦面：真傲慢，你不担心自己猜错吗？】
——傲慢？
月见里虹映微微蹙眉，无论是九天之上这个身份，还是末永虹映这个身份，他很少听到夏油杰对自己说出这样的形容词。
【九天之上：杀死所有非术师吧，我猜对了吗？】
【笼屉荞麦面：你不阻止我吗？】
月见里虹映心想，看吧，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夏油杰说这些是因为他在犹豫，他还没有越过那条线，之后一定是某件足以击溃他心理防线的事情将他推过了这条线，而这件事应该和他杀死的是一百一十二名村民有关。
至于是否阻止夏油杰，月见里虹映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了，没必要在此赘述。
【九天之上：选择权在你，而不是我。】
【九天之上：我只是一名旁观者。】
忽略不计夏油杰想不想杀自己，单看这个想法本身，月见里虹映无法评判对错，他只觉得有些荒谬，因为工程量太大了，但逻辑上确实是可行的。
如果夏油杰认为这是可行的，那就去做吧，但就像他最开始对刚跳槽的自己说的那样，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和自己不一样，他是真的不能回头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发来新的消息。
【笼屉荞麦面：我还有一个问题。】
【九天之上：请说。】
【笼屉荞麦面：你认为这是正确的吗？这是大义吗？】
【九天之上：这不是两个问题吗？】
【笼屉荞麦面：你可以看作是同一个问题。】
又来了，最讨厌的问答环节。
月见里虹映轻轻叹息一声，但看在是夏油杰的份上——哪怕是想杀了自己的夏油杰，他还是如实把自己的想法以文字的形式表达了出来。
【九天之上：我无法理解所谓的大义，对于正确与否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从逻辑上而言是正确的，在大多数人眼里是错误的，而我的答案只有“不知道”。】
【九天之上：正确与错误本就是人类赋予的意义，如果非要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那我认为相信即是正确，你相信的就一定是正确的。】
【九天之上：更何况，谁也没规定人必须一辈子要做正确的事。】
以上这些都是月见里虹映的真心话。
【笼屉荞麦面：这样吗……】
【笼屉荞麦面：谢谢，我知道了。】
【九天之上：祝你成功。】
月见里虹映明白，对现阶段的夏油杰而言，他说的那番话无疑是加速叛逃的进度条，但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叛逃是需要阻止的。
只要是夏油杰想做的事，无论想法有多么荒谬，月见里虹映绝对不会阻止。
如果不是非术师包括织田作之助等人，他早就自告奋勇地提出可以帮忙了。
至于他自己是不是在非术师的范畴里，冷静下来后反而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月见里虹映闭上眼睛。
从初见到现在，夏油杰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清晰地一一回荡在耳边，都说人死前都能看到走马灯，但他活得好好的，却能看到夏油杰专属的走马灯。
“有没有想过离开这？我可以带你离开。”
“担心你在末永家过得不好。”
“你想做家主吗？”
“生日快乐，虹映。”
……
等等……
月见里虹映猛地睁开眼睛。
夏油杰想创造一个没有咒灵存在的世界，选择的方法是杀掉所有非术师，但这不等同于他的愿望是杀掉所有非术师吧？
愿望和方法，是不能划等号的啊。
月见里虹映的心中有了一个办法的雏形，只不过他不知道可不可行。
最关键的是，这需要用到完全解放的异能力，而现在的他无法做到这一点。
啊啊，为什么饶了半天又冒出一个相同的问题？
咒术师与非术师、异能力的完全解放……他这辈子都和这两件事过不去了吗？
真头疼。
月见里虹映揉了揉太阳穴。
几秒后，他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了顿，因为他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正快速朝着这边逼近，带着无不忽略的杀气与怒意。
他猛地想起一件被他忘记得一干二净的事情。
光顾着和夏油杰聊天，忘记给中原中也打电话了！

第三十八章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中原中也的眼皮跳个不停。
尽管他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但他怎么也压不住心中不断涌起的那股不好的预感。
不会又是太宰那混蛋准备坑他了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出于保险起见，中原中也对周遭的一切格外小心谨慎，就连走进办公室都要先检查一下椅子上有没有胶水，办公桌下面有没有藏微型炸弹，电脑里的任务报告有没有被删除。
他把能想到的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
中原中也坐了下来，回想刚才所做的一切，他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
说到底，不就是眼皮跳了几下吗？如果太宰治在作妖，把他揍一顿不就好了？
这么一想，中原中也便放下心来。
但这个想法就像立了flag似的，没过几秒，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部下鬼哭狼嚎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头传过来：“中也大人！大事不好了！月濑大人和别人打起来了！”
“月濑那家伙闯祸了？”虽然不好的预感灵验了，但得知不是太宰治闹出来的事，中原中也反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应该啊，哪个不长脑子的蠢货去挑衅他了？”
中原中也自动把月见里虹映主动惹是生非的可能性排除了。
虽然他一脚踹歪过总部大楼，虽然他在任务中屡次试图贿赂别人。
虽然他旷工谎称买半价薯片，虽然他时不时嘴毒得欠收拾，虽然仔细一想他好像也劣迹斑斑，但他是一个好男孩！
部下说：“好像是个最近刚来的新人。”
中原中也一听对方是港口Mafia的人就更放心了，月见里虹映对在组织里的风评可是出了名的好，连路过的蚂蚁都知道他对同事很友善。
“那没事了，月濑下手很有轻重的。”
“人是没事啊，但货有事啊！”部下的声音听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那片都是您负责的货物！！”
中原中也：“啊？？”
天降噩耗，他险些两眼一黑，“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不知道。”部下不解地说，“之前那个新人还在问月濑大人长什么样，他俩应该不认识吧？”
不知道？
很好，那说明就是那条青花鱼搞的鬼！
根据中原中也的经验，他遭受所有原因不明的倒霉事全都可以归功于太宰那个混账！
哪怕这件事目前的登场人物只有月濑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新人，背后的原因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中原中也气恼地咬紧牙关：“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冲到办公室的窗边一跃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啸，黑色的礼帽在异能力的控制下没有随风飘走。
自从月见里虹映当着自己的面跳了下去以后，他养成了紧急事件就翻窗的习惯。
中原中也很快就落地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被气出幻觉了，在跳下去的期间，一辆橙色的巨型南瓜车从他的余光里一闪而过。
应该是幻觉吧，现实里怎么会有南瓜车啊？又不是童话世界……
他顿住了……
一辆豪华南瓜车从他的面前颠簸驶过，四个圆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在黑夜的衬托下，让人不禁联想到《灰姑娘》的童话故事，也许车内载着的是前去参加王子举办的舞会的仙度瑞拉，但透过车窗隐隐能看到是一个昏睡中的黑发少年，中原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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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南瓜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港口Mafia的大门口，声势浩大的夸张局面第一时间引起了警备人员的注意，不到几秒的功夫，南瓜车就被一群黑西装团团包围了。
中原中也急着赶去港口查看遭殃的货物情况，没时间在这儿逗留，便按耐住好奇心离开了。
途中，中原中也突然想到，月濑那家伙的异能力不是叫“童话绘卷”吗？那辆南瓜车不会和他有关系吧？
把人揍了一顿再塞进南瓜车送回来，好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等下问问就知道了。
赶到港口后，看到现场的惨状，中原中也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这里分明是废墟吧！？
被整齐切开顶部的集装箱已经不算什么了，还有一堆七歪八扭地倒在地上的集装箱，错落不弃的半融冰锥顶端缓慢地滴着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货物上。
中原中也强行镇定地走在这片仿佛被轰炸的狼藉中，避开激烈战斗造成的大小不一的坑洞，走了一段路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对方深蓝色的头发和黑色的衣着几乎要和背后的黑夜融为一体了，注意到有人靠近，他偏过脑袋，黑暗中的灰眸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深邃。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迎着皎洁的月光走出黑暗：“中也君？”
“啊。”中原中也应了一声，他踩着粗鲁的步伐，低沉的声音仿佛一头即将爆发的野兽，“月濑见，你最好能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逐渐逼近的橙发少年，月见里虹映不假思索地供出了塑料朋友：“是太宰君。”
中原中也没有一点怀疑地相信了对方的话，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我就知道！”
月见里虹映一边心想中原中也真是一个明事理的好人，一边不忘强调道：“我是无辜的。”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绿茶，但他认为事实就是如此，人是他揍的没错，坑坑洼洼的地面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可是那堆货物和他无关啊，他顶多把砸过来的东西劈了踹了冻了……哦，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辜。
但这属于正当防卫，从主观上来说，他没有给中原中也添麻烦的想法！
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月见里虹映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被芥川龙之介缠上的全过程，生动形象的描述让人仅靠语言都能轻松地想象到当时的战况。
讲到自己一冰锥贯穿了三个集装箱时，月见里虹映注意到中原中也的表情凝固了，他的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然后假装无意地抱怨道：“芥川君一直念叨他要得到太宰先生的认可，我怀疑他魔怔了。”
果然，中原中也的注意力立刻被太宰治转移走了。
“那条青花鱼就是故意的。”中原中也冷笑一声，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仿佛他手里捏着太宰治的头盖骨，“他知道这里是你完成任务回来的必经路，所以他算准时间和芥川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就是为了给我添堵！”
中原中也完美地还原了事情的真相，月见里虹映不禁为他的推理敷衍地鼓掌：“哇，你好聪明。”
“咳，只是习惯了……”中原中也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然后瞪了一眼装无辜装得得心应手的月见里虹映，“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要不是你一直在耍芥川玩，货物会损失那么多吗？”
“我没有。”月见里虹映狡辩道，“我只是想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实力的差距。”
中原中也提出灵魂的拷问：“你以为我会信吗？”
月见里虹映斩钉截铁道：“会的。”
中原中也忍无可忍，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连戳了好几下对方的额头：“你当我傻？”
月见里虹映也没反抗，任由自己被戳，他好像很委屈地瞟了中原中也一眼，小声嘀咕道：“不能怪我啊，当时我不知道这批货是你负责的。”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不是我的负责的就没问题了吗？”
月见里虹映歪了一下脑袋，疑惑地反问：“不然呢？”
中原中也：“……”
他突然明白森鸥外在干部上的选择了。
中原中也想起离开前看到的那一幕：“对了，那个南瓜车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嗯，是我。”月见里虹映坦然地点了点头，“把芥川君丢在这里不太好，我就想了一个办法把他送回去。”
中原中也突然觉得以后不要劝月见里虹映动脑比较好，当一只安安静静的草履虫也没什么不好的，看看他难得动脑想出来的好办法，这比胡来还恐怖吧？
港口Mafia差点儿改名叫港口Disney！
月见里虹映贴心地问：“怎么了？你也想坐南瓜车吗？”
“不想，要坐你去坐。”中原中也没好气地说，他压了压帽檐，转身招呼道，“走了，等下我喊人来收拾，先回去揍太宰，这次你不准给我捣乱。”
“不会的，这次请务必不要手下留情。”月见里虹映迈开脚步跟上，他的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银灰色的眼眸噙着柔和的月光，丝毫看不出他在几分钟前得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他心想，这次中也君没有说别难过。
到底是他确实一点也不难过呢，还是他伪装得太好了，连中原中也都没看出来？
“中也君。”月见里虹映走到中原中也的边上，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两人的身高差距却越来越明显，使得他不得不视线下移，“对不起。”
中原中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虽然他气得血压飙升，但他很清楚该对谁挥出正义的铁拳：“太宰那混蛋搞出来的鬼，你道什么歉？”
“不是这件事。”
中原中也呼吸一窒：“你又偷偷惹祸了？”
“什么嘛，我才没有惹祸。”月见里虹映把握在手里的手机塞回口袋，清冷的声音犹如夏夜里吹来的一阵晚风，“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什么？”
“我好像以前对你说过一些很过分的话。”
中原中也奇怪地瞥了一眼身侧的人：“意识到青花鱼的丑恶后，你的心灵被净化了吗？”
“不是。”
月见里虹映的记性不错，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曾经他说过的话，比如“终于被“羊”放弃了吗”，又比如“为了保住背叛你的那帮小鬼的性命”。
总之，都是一些他恶劣地揭开别人的伤疤而不自知的言语。
那时的他只是想当然地道出内心的想法或者认定的真相，完全不在乎听者的感受。
或者说，他压根儿体会不到，因为他太冷漠封闭了，就像被冻结在冰面下的鱼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
连自己的痛苦都感知不到的人，更别提理解别人的痛苦了。
“只是突然意识到，以前对你说过的话原来那么过分，所以我很抱歉。”月见里虹映移开视线，冷淡的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绪，“对不起，以后我会好好筛选目标的，至少不应该对你说这种话。”
他又一次态度诚恳地说出双标的话。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中原中也拍了拍深蓝发少年的后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对方，“小事而已，我又没生气，大家都知道你说那些难听的话是没恶意的。”
“原来如此，果然是难听的话。”
“呃……”中原中也眼皮一跳，意识到自己一个嘴快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为了缓解对方的尴尬，月见里虹映轻笑一声，打断道：“有恶意的情况也是有的，至少我对森先生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
中原中也：“月濑，你当不上干部是情有可原的。”
月见里虹映不赞同地说：“你搞错因果关系了，分明是我没当上干部才对森先生恶语相向。”
“是是是。”中原中也一边在心里吐槽难怪首领不怎么召见他了，一边玩闹般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拜托你把这份殊荣多分一点给太宰吧。”
月见里虹映一脸淡漠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请对前辈放尊敬一些，比我小一岁却比我矮一大截的中也君。”
中原中也嘴角一抽：“不是说不说这种话了吗？”
月见里虹映：“这不算。”

第三十九章
拜南瓜车所赐，港口Mafia最讨厌月见里虹映的人出现了。
虽然月见里虹映没有受欢迎到人见人爱的地步，毕竟他那张间歇性说话难听的嘴和奇奇怪怪的处事风格是好感度杀手。
但即便是对他没有好感的少数人，也会碍于他的高层身份、拔尖实力和护短部下等诸多因素，他们不会将情绪表现得非常明显。
但现在有了一个例外。
南瓜车事件轰动整个港口Mafia，芥川龙之介以社会性死亡的形式被所有人知晓。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现场好死不死地有个为了摸鱼而跑出来看热闹的太宰治。
他一摸南瓜车，南瓜车消失了。
他一摸芥川龙之介，芥川龙之介醒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尊敬的太宰先生面前丢脸，芥川龙之介对月见里虹映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他的目标迅速从“打倒月濑见”升级为“杀死月濑见”。
——唯有真正的死亡，才能化解社会性死亡！
铁头娃于此诞生。
月见里虹映躲过刺过来的衣刃，一个闪身出现在芥川龙之介的身后，抬起一脚瞄准东京湾的方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给对方一点反应的速度，讲究一个快、狠、准。
“拜拜。”
话音刚落，芥川龙之介如炮弹般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射线，最后扑通一声落入了远处的大海中，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月见里虹映收回脚，瞥了一眼东京湾的方向，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了，游都够他游好久的，等他游上岸自己早就溜得没影了。
如今面对芥川龙之介没有第一次那么麻烦，当时月见里虹映在顾及下手轻重的前提下，硬是耗费完了对方的全部体力，以此展示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
但如今的他已经掌握了少说话多打人的硬道理，讲究的是一击KO，所以解决起来只会耽搁一小会儿，不足以让他困扰。
月见里虹映看了眼时间，今天结束得很早，他打算去超市买点食材，在家里煮一顿精致的小火锅。
但他没想到今天运气那么差，刚送走一位大麻烦，没多久又遇到了新的一位，而且是麻烦程度比芥川龙之介翻了好几倍的那种。
“嗯？这不是虹映弟弟吗？”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月见里虹映的背后响起，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人熟络地勾住了：“果然没认错，说起来我们有六七年没见了吧？”
来者弯下腰，把下巴搁在了月见里虹映的肩膀上，毛茸茸的白发蹭着他的脖子，弄得他很不舒服。
尤其是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两个人以这种亲密的姿势贴在一起，闷得随时都会出汗。
月见里虹映偏过脑袋，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庞，以及一双墨镜下隐隐露出的苍蓝色眼眸。
——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从十一岁到十八岁，七年未见过面，变化之大是普通人无法仅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来的，但五条悟有六眼就方便多了，那是可以看透本质的作弊神器。
“记性不错。”月见里虹映不冷不淡的语气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老当益壮啊，大叔。”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地加大了勾脖子的力道：“你这个臭小鬼，倒是一点都没变啊？”
“请你松手，很热。”
“你穿那么多，不热才怪。”五条悟上下打量了一遍深蓝发少年的穿着，明明是大热天，他却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外套和衬衫的袖子被一并挽起，“你去卖保险了？还是去干房地产了？”
月见里虹映翻了一个白眼：“去混黑了。”
“哦，暴走族？”
“是港口Mafia。”
“异能特务科没把你抓回去？”
“他们没有这个本事。”月见里虹映瞥了一眼五条悟手中的包装袋，是最近横滨很火的一家甜品店，“你是翘班过来的吗？”
五条悟不客气地捏了一把他的脸：“就不能是休息日正常地过来排队买甜品吗？”
“不太符合你的形象。”月见里虹映没好气地拍掉了五条悟的手，顺便把这个大型挂件从自己的身上推开。
五条悟没和他死缠着，顺着力度松开了胳膊，他指了指对方手里提着的装满食材的袋子：“你还会做饭？”
月见里虹映一脸警惕：“你想蹭饭？”
“是呀是呀……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五条悟厚着脸皮承认了，仗着身高的优势，他笑眯眯地一巴掌按在那颗深蓝色的脑袋上，“今晚吃什么？”
月见里虹映给出不需要考验手艺的答案：“火锅。”
五条悟说：“我怀疑你在故意和我抬杠。”
“巧合罢了，你不值得我改变决定好的晚饭。”
“你是怎么做到几乎每句话都让我想揍你？”
月见里虹映随口道：“你更年期吧。”
他怀疑自己现在动不动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都是和五条悟拌嘴留下的后遗症。
毕竟他俩拌嘴讲究的是一个句句punchline，以达成气死对方的目的。
但这和之前他对中原中也说的那些话不一样，也和对森鸥外说的那些话不一样，前者是他无意对日后的朋友说出了伤人的话，后者是他故意对便宜老板说出以下犯上的话，还要装成是无心之举。
类似的例子应该是六道骸，但他和六道骸的拌嘴会更毒一点，至少他不会在五条悟的面前故意提夏油杰的事并加以嘲讽，他俩仅仅是小学生级别的拌嘴。
“你买虾滑了吗？有魔芋吗？有鱼豆腐吗？”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揽着月见里虹映的肩膀，毫无顾忌地开始点菜，“对了，一定要加鹌鹑蛋和鱼丸——”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说：“你去死吧。”
“啊，还要加芝士年糕！”
“呃……”月见里虹映懒得搭理脸皮厚如城墙的五条悟，但他还是满足了对方的诸多要求，又去了一趟超市把那些食材买了回来。
没办法，谁让他第一趟只买了单人份的量，他还不想为了一点吃的和最强咒术师在家里大打出手。
采购完毕后，月见里虹映带着路上捡来的五条悟回到目前暂居的公寓，以前他从来没带人回来过，没想到第一个来家里做客的人居然是五条悟。
月见里虹映从鞋柜里翻出了一双新拖鞋，随手丢在白发青年的面前。
五条悟没介意对方冷淡的态度，要是对自己热情似火才惊悚。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环视一圈，房间装潢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月见里虹映住的地方会和本人的气质一样冷冰冰的，以简洁实用风为主，放眼望去除了必需品以外什么都没有的那种。
但实际上屋内扑面而来一股强烈的生活气息，呈现温馨精致的视觉效果。
沙发上堆放着几个风格迥异的抱枕和玩偶，不像是房间的主人自己买的，更像是不同的人送给他的礼物。
五条悟会这么想，不光是因为它们的风格不一，而是因为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甜食礼盒，一般只有送人才会包装得华而不实。
除了眼熟的店家牌子以外，还有一些是亲手制作的甜点，看起来也非常美味。
他看向对面挂在墙上的电视机，电视机下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些装饰物，有最近很流行的盲盒，有一对像是女孩子喜欢的玩偶，还有熄灭的香薰蜡烛，柜子旁边是一盆郁郁葱葱的绿植。
五条悟往沙发上一坐：“你之前被监视也住在这里吗？”
“不是，这是我离开异能特务后暂租的。”月见里虹映拉开冰箱的门，把购物袋里的饮料都放了进去，然后提着购物袋走进厨房，“别傻坐着，麻烦过来帮忙。”
“诶——”五条悟拖长音，抱着一个猪鼻子抱枕，“客人不是只要等着开饭就好了吗？”
“你想得挺美的。”
月见里虹映把食材往料理台上一放，走出厨房来到沙发前，他一把扯住五条悟的领子，无情地拖着对方往厨房的方向拽。
“我家不欢迎游手好闲的中年大叔，滚过来洗菜，或者从我家滚出去，你选一个。”
“洗菜洗菜洗菜，行了吧臭小鬼！”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装着绿叶菜的盆子没多久就被浸满了，五条悟卷起袖子，动作熟练地清洗蔬菜，虽然他嘴上一万个不情愿，但他很擅长这类家务活。
耳边传来有规律的菜刀与菜板相碰撞的声音，五条悟瞥了一眼正在切洋葱的深蓝发少年，打破了无人说话的局面：“虹映，洋葱少放一点哦。”
“你要求真多。”
虽然月见里虹映的语气听起来仿佛要把五条悟按在菜板上切了似的，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把没切完的的洋葱推到了一边。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问：“说起来，你怎么跑去港口Mafia那种地方了？莫非是追随杰的脚步——对了，你知道他的事吗？”
月见里虹映把洋葱倒入锅内，语气平静道：“嗯，杀了超过百人后叛逃，还扬言要杀光所有非术师，目前是最凶恶的特级诅咒师。”
“咦？原来你知道呀？”五条悟惊异地说，“当初我见了杰一面，他和我说你不知道。”
“因为有幸在异能特务科见过他的通缉令。”
“异能特务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吧。”五条悟耸了耸肩，“不过你乱七八糟的能力那么多，想知道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厨房内只有洗菜和切菜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五条悟冷不丁地开口道：“末永家那事是你干的吧？”
月见里虹映懒洋洋地说：“我可没被通缉。”
“处理得挺干净的嘛，和杰完全不一样啊。”五条悟把洗好的菜放到了月见里虹映的手边，“我以为你一定会站在他那一边的。”
月见里虹映笑了一声，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缕一吹就散的烟：“为什么我要和想杀了我的人站在一边？”
他偏过脑袋，烟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五条悟：“这才是你真正想问我的吧？怎么，如果发现我如你所想的那样，你是不是也打算杀了我？”
“嗯？那倒不会。”五条悟把刚洗过菜的湿手往那颗深蓝色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又反复蹭了蹭，直至彻底擦干才松手，顺便留下了一片绿色的菜叶，“我只是来和你吃火锅的。”
“呃……”一道水痕从头顶上方流了下来，沿着鼻梁缓缓滴下，月见里虹映沉默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刚才推边上的小半个洋葱丢入锅内：“你还是滚出去吧。”
五条悟惊呼：“洋葱达咩！”
……
火锅咕噜咕噜地沸腾着，肉丸滚动，蔬菜漂浮，食物诱人的香味从锅内飘了出来，升起了热腾腾的雾气，和室内的空调冷气达成了恰到好处的平衡。
五条悟拿着漏勺，捞起一颗肉丸：“你是怎么想的？”
虽然月见里虹映没跑到夏油杰的那边，但五条悟不觉得他的态度是反对或者想要阻止，反而更接近于怎么样都行的纵容。
月见里虹映往锅里丢了几片土豆，虽然对方语焉不详，但他不用多想就明白问的是什么：“这算什么？潜在危险分子的心理调查吗？”
“随便聊聊，免得我们的小弟弟想不开——嘶！好烫！”
五条悟猝不及防地被肉丸里溅出的汁水烫了一下，表情瞬间狰狞可怖，好在他第一时间就用反转术式治好了：“你怎么买了包心的啊！”
“不爽可以自己去买。”月见里虹映的语气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幸灾乐祸。
他从锅里捞出一块鱼豆腐，轻轻地吹了几下：“就算我想去，他也拒收吧，我又不是咒术师。”
“也是，那家伙完全魔怔了啊，他把追随他的诅咒师称之为家人，把非术师称之为猴子。”五条悟拿起手边的冰镇可乐，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不过，你当工具人的价值还是有的。”
月见里虹映纠正道：“应该是工具猴吧。”
五条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黑色的圆框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了一点，他表面嬉皮笑脸的，镜片后的苍蓝色眼睛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正在吃着鱼豆腐的月见里虹映。
虽然五条悟早就料到这小鬼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对方已经心态好到可以玩梗自嘲的程度了吗？
他有多在意夏油杰，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
在五条悟思考的同时，月见里虹映不急不慢地道出了自己的看法：“杰的理想在逻辑上而言是可行的，但工程量太大了，以他的术式是不可能实现的。”
与上次和夏油杰谈论的正确与否不同，这次他单单从计划实行的角度来分析，扩展地说明“工程量大”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世界上有几十亿的人口，普通人占大多数，假设非术师有七十亿，杰投身于大业四十年，意味着他需要全年无休地每天杀掉五十一万人左右，这还不包括四十年间诞生的新生命。
哪怕是你，做起来也很麻烦吧？不分敌我的攻击砸下去，应该能杀死那么多人，但杰要把咒术师从中挑出来，那操作起来更麻烦了。”
月见里虹映夹了一颗鹌鹑蛋，蘸了蘸酱汁：“况且世界那么大，非洲有很多未开化的原始部落，难道他还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吗？”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么认真的分析：“我感觉你比杰还要认真地想过这件事的操作性。”
“因为这是他的愿望啊。”
“这话听起来仿佛下一个魔怔的就是你。”
“请不要诅咒我，我非常清醒。”月见里虹映把鹌鹑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把我当作中立就好了，我不会帮他屠杀普通人，也不会妨碍你去阻止他。”
五条悟托着腮，拿着漏勺在锅里寻找刚才被他挤进去的虾滑：“如果我杀了他呢？”
“呃……”空气瞬间凝固了。
月见里虹映停下咀嚼的动作，他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抬起烟灰色的眼眸，眼中的冷意甚至盖过了锅内飘出的白色热气：“那我就杀了你。”
“是长大了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吗，虹映？我可是最强的。”
五条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突然眼睛一亮，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啊！捞到了，是我的豪华版虾滑！”
所谓的豪华版虾滑，是他刚才一口气把一整根都挤进锅里的条状虾滑。
月见里虹映半敛着眼眸，一言不发地投身于下菜捞菜吃菜的重复性动作之中，那股凉飕飕的冷意终于缓和了不少。
五条悟仿佛无事发生地继续闲聊：“你打算一直待在港口Mafia吗？”
“应该吧。”
月见里虹映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港口Mafia。
他已经干了那么多黑方的活儿，异能力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他必须承认问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再跳槽估计也没用，还不如继续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正好便宜首领对他的信任度涨了一些。
“你现在在做什么？”月见里虹映问，“打理五条家？还是天天追查杰的行踪？”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笑嘻嘻地说：“在咒术高专做老师哦。”
“这就是原因疗法吗？”月见里虹映突然对咒术高专的学生们心生怜惜，“从根本上祸害咒术师，创造一个只有非术师的世界，从而对抗杰的理念？不愧是你，五条老师。”
“还好我的学生里没有你这样讨人厌的臭小鬼。”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蹦出第二句话。
五条悟好像变了。
换作以前，五条悟早就和他嘴炮三百回合最后快进到动手互掐，包括从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到现在。
尽管他依旧欠揍，但更多的是表现臭不要脸这方面，而不像以前那么暴躁了。
连“老子”的自称都消失了。
“悟。”
“嗯？”
“你长大了。”
“啧，你这家伙真是……”五条悟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很快恢复正色，他深呼吸了一下，平静地道出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我打算以教育的方式培育新人，改变这个腐朽的咒术界。”
月见里虹映惊讶于这个答案，他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最强咒术师，确定了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后，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你倒是比我的父亲聪明一些。”
近日的种种事件都让他有一种该死的命运感，像是不断转动的齿轮，转满一圈后再次迎来相同的难题。
五条悟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夏油杰以前和自己说过，末永家那位家主叛逃的原因也是想要改变咒术界腐朽的现状。
“有点新奇。”月见里虹映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口，混着气泡的甜味顺着喉咙流下，“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大概以为想要改变咒术界的是杰，屠杀百名以上村民的人是你。”
五条悟吐槽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月见里虹映说：“比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还要恶劣一点。”
五条悟：“……”
好一个鱼死网破。
在之后的时间里，两人聊了一些月见里虹映不知道的事件真相。
比如星浆体事件的最后，盘星教教徒们围着星浆体天内理子的尸体狂欢。
又比如夏油杰逃亡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是调查人口失踪与异常死亡的真相，结局是月见里虹映所知的全村屠杀。
他心想，杰果然是个笨蛋。
吃完火锅，月见里虹映抓着想要跑路的五条悟，逼迫他陪自己一起收拾残局。
五条悟叫苦连连，最后在月见里虹映的默许下只擦了个桌子。
离开前，两人交换了手机号。
“如果在港口Mafia玩腻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五条悟提起他带来的甜食礼品袋，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咒术高专欢迎你。”
“我对培育咒术界的花朵没有兴趣。”月见里虹映给手里的抽绳式垃圾袋拉紧，挂在了五条悟的手上，“帮我把垃圾带走，谢谢。”
五条悟一噎：“你这人真是……”
“最强咒术师沦落到为我倒垃圾，听起来似乎不错。”月见里虹映弯了弯嘴角，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送出了与给他挚友相同的祝福，“祝你成功。”
最强咒术师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他勾起一个赏心悦目的笑容，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那就借你吉言啦，虹映弟弟。”
月见里虹映拍开那只碍事的手，他觉得自己要被周围的人薅秃：“好了，请你快滚吧。”
送走了麻烦的老朋友，不代表自己能闲下来，月见里虹映转身去厨房洗锅洗碗，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家里打扫干净。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估计自己少说有三个月不会在家煮火锅了。
他用毛巾擦了擦湿哒哒的手，刚把毛巾挂在钩子上，就听到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几声。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灰眸朝着远处亮起的屏幕瞥了一眼，便迈开步子朝客厅走去。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来了。
月见里虹映站定在沙发前，低腰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笼屉荞麦面这个网名。
他解锁手机，点开聊天窗口。
【笼屉荞麦面：我终于想明白啦，我也要弃明投暗了。】
【笼屉荞麦面：强者居然要适应弱者？可笑、荒谬、矛盾至极，你说的对，强者没有责任。不懂咒术的猴子们愚昧麻木，没有被拯救的价值。倒不如说，对于真正有存活价值的人而言，我选择的才是真正的“明”。】
【笼屉荞麦面：总之，我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就用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方法。】
【笼屉荞麦面：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是咒术师吧？】
视线至上而下地看完所有发来的消息，停在了最后一条的问句上。
月见里虹映一边心想这算夏油杰追随他的脚步吗，一边如同接受审判般的回复了对方。
【九天之上：嗯，我不是。】
【笼屉荞麦面：这样啊……真遗憾，我想要打造的咒术师乐园不存在特例。】
——特例……吗？
月见里虹映无奈地笑了笑，或许是这个词刺激了他的神经，这回他选择了明知故问。
【九天之上：包括你之前一直提到的那个弟弟？】
【笼屉荞麦面：只有拥有相同理想的咒术师，才是我的家人，而非术师都是愚蠢的猴子，无一例外。】
【笼屉荞麦面：包括他，当然，也包括你。】
月见里虹映笑得更开心了。
他不知道究竟有哪里好笑，明明他都猜到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笑，就连平时发生开心的事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笑个不停，仿佛突然患上了情感障碍似的，亦或者是患上了精神病。
他用笑得发抖的手打字，接连打错好几个字，修改了半天才把一句完整的话发送了出去。
【九天之上：夏油杰，你真是一个笨蛋。】
月见里虹映故意打出了夏油杰的真名。
他不打算给对方回消息的时间，也不想看到对方回的消息，于是他直接点开了资料卡，选择删除好友。
与笼屉荞麦面的聊天框从消息列表里消失了，但他还是觉得好笑。
他心想，好笑的事情应该分享给朋友吧？
月见里虹映懒得去翻通讯录，也懒得去思考该找哪个朋友，他干脆打开最近通话，按下了第一个有名字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
“喂，月濑吗？”
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为何，月见里虹映嘴角翘起的弧度压了下去，刚才还挂着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现在他怎么都笑不出了。
“晚上好，织田作。”月见里虹映说，“我本来想给你讲一个笑话，但听到你的声音突然觉得不好笑了。”
“我有那么扫兴吗？”织田作之助茫然地问。

第四十章
最终，月见里虹映没有把那件好笑的事分享给织田作之助，而是分享了“七年未见的友人（姑且算是）偶遇后死皮赖脸地来家里蹭饭吃火锅”这件事。
月见里虹映抱怨道：“再也不想在家里煮火锅了，我讨厌洗锅。”
织田作之助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下次可以喊我帮忙收拾，两个人比一个人轻松一点。”
“这是你不介意才对吧，哪有吃好再喊你来收拾的？”月见里虹映寻思着自己的脸皮应该没有那么厚，这是太宰治或者五条悟才做得出来的事。
“这有什么问题吗？”织田作之助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对孩子们很好，但我没有能帮你的，平时只能帮你拿个快递或者外卖。”
“啊，你提醒了我，下次可以带他们去吃火锅。”月见里虹映提议道，“竹下路有一家火锅店，八板先生鼎力推荐过，我们一起去吧？据说新开的可丽饼也很好吃。”
“你单纯是想吃可丽饼吧。”织田作之助自然而然地被新话题带跑了，“竹下路吗？会不会太远了？”
“还好啦，JR半小时就到了，或者他们想坐南瓜车吗？”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南瓜车坐不下七个人吧，而且那东西可以上马路吗？不会被交警拦下吗？”
月见里虹映吐槽道：“我们是港口Mafia诶。”
某种意义上，五条悟说他是暴走族也没错，他就差开着南瓜车横冲直撞了。
总之，月见里虹映愉快地敲定了下次请织田作之助和孩子们一起去吃火锅，如果餐厅老板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带上他一起去。
之后的几天里，月见里虹映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该打工就打工，该摸鱼就摸鱼，该追查就追查，好像夏油杰的事情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
但组织里的大部分人都发现了，这位干部候选人的心情非常糟糕。
虽然那张冷淡得可能天塌下来也不会有变化的脸看不出端倪，但一旦靠近他就能感受到明显的低气压，他没有刻意维持冷意和杀气，却予人一种压抑沉重的感觉，甚至还做出了一些反常的举止。
比如他把芥川龙之介揍得不得不在病床上躺一个礼拜。
以前只会受皮外伤的铁头娃终于安分了，这回他彻底下不了床了。
武斗派拍手叫绝，其余成员缄默无言。
“广津先生，我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说话的深蓝发少年坐在栏杆上，双手撑着冰凉的金属杆子，西装外套和衬衫的袖子被他随意地挽起，露出手腕处的滴胶吊坠手链，红绳为打扮得只有黑白两色的他添上一份鲜艳的色彩，如同注入了一份生机。
他仰着脑袋，望着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明朗的风景倒映在那双灰眸中，被铺上了一层阴郁的灰色，变得有些死气沉沉。
“您比太宰先生温和很多，而且您还给他批了假，甚至亲自接替了他的任务。”
接话的是一名年长的男性，他身披黑色大衣，脖子上挂了一条酱色的围巾，打扮得精致而又笔挺，像一名彬彬有礼的绅士。
但他的真实身份是武斗组织黑蜥蜴百人长——广津柳浪，同时也是这次调查任务的现场指挥。
月见里虹映偏过脑袋，海风吹起半遮住眼睛的刘海，露出那双透亮的灰眸：“他都不能下床了哦？太宰君对他是有多恶劣啊。”
“是您对他过于纵容了，月濑大人。”广津柳浪恭恭敬敬地回复道。
他的语气相对于平常缓和了一些，更像是耐心和晚辈讲道理的长辈：“虽然您和部下相处得非常融洽，但再怎么说，您也是组织的高层，他们对您的喜欢是建立在尊敬的基础上。”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你是赞成我暴打芥川君吗？”
“以后芥川君会考虑时间成本了，不然他天天躺在病床上，完成不了太宰大人布置给他的任务。”
广津柳浪不愧是在港口Mafia干了很多年的人精，他对自己的态度闭口不提，反倒是提了另一个人，“得知您这么做了以后，八板喜极而泣了。”
月见里虹映刚想吐槽以八板崇的形象用这个词来形容不太适合吧。
但转念一想，这家伙喝醉了还会抱着自己大哭，那一切就合理了。
“芥川君被打，八板先生那么开心吗？他俩有仇吗？”
广津柳浪摇了摇头：“不，因为您会发泄情绪了。”
月见里虹映颇为意外地睁大眼睛：“这样吗？但这个理由听起来芥川君好像更惨了。”
“芥川君做出的牺牲与贡献，大家会铭记于心的。”
月见里虹映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你们太迁就我了。”
“这是理所应当的。”广津柳浪背着手，淡淡地说，“您是我们武斗派的核心，在不损害组织利益的前提下，凡事应该以您为重，包括您的心情。”
“没必要那么紧张，我的心情不会影响工作效率的，一切常照运行。”
“昨天太宰大人抱怨他最近不想和您搭档了，听说您把他设下的陷阱暴露了。”
“这是他坑了我的福报。”月见里虹映反驳道，“在保证不会影响任务结果的前提下故意给他添麻烦，浪费他的精力，欣赏他吃瘪却不能拿我怎么办的反应，这和心情不好影响工作效率是两码事。”
“看不出来，原来您也有恶劣的一面啊。”
月见里虹映一本正经地说：“可能是太宰君有激发人性恶的潜能。”
远处的黑西装部下快步往这里跑来，他停在了二人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汇报道：“月濑大人，广津大人，尸体打捞到了。”
“辛苦了。”广津柳浪微微颔首，看向散漫随意地坐在护栏上的深蓝发少年，“您要一起去现场吗？”
月见里虹映从护栏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走吧。”
广津柳浪注视着双手插兜的深蓝发少年，在从自己的身边掠过的那一刻，他突然出声道：“月濑大人。”
月见里虹映停住脚步，偏过脑袋：“怎么了？”
“虽然论实力我远不及您，但待在组织的这些年，我勉强算是见识过了人生百态，若是您在这方面有所困惑，我很乐意为您答疑解惑。”
广津柳握拳挡在唇前，干咳一声，“不光是我，想必武斗派的每一位都愿意为您效劳。”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月见里虹映回以一个礼貌的浅笑，“不要耽误时间了，去现场吧。”
“是。”广津柳浪迈开步子跟上。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心想，看似少一根筋的月濑大人也不比太宰大人好应付啊。
哪怕智商迥异（虹映：？），他俩都有一个共同点——
太封闭自我了。
……
“死者黑田太郎，隶属于首领直属游击队……”
月见里虹映蹲在面目全非的尸体前，耳边是一名部下报告死者的基础信息的声音。
但其实他根本不用听，因为他认识这个人，准确来说是相当熟悉。
精英小队还没并入首领直属游击队前，黑田太郎就是其中的一员了。
在龙头战争的那段时间，有一次月见里虹映请部下们吃宵夜，刚好撞上了黑田太郎的生日，也是因为那次，八板崇等人才突发奇想地去资料室查他的生日。
相较于松岛晶而言，作为武斗派的黑田太郎经常和死亡打交道。
因此，尽管他听到这个名字时闪过一丝惊讶，但他非常平静地接受了黑田太郎的死讯。
其实无论是谁的死讯，最后他大概都是这个反应。
月见里虹映戴上手套，将尸体翻了一个身，灰眸快速地扫视一遍后，他合上了黑田太郎的眼睛，大脑自动运作起来。
虽然黑田太郎死相凄惨，但真正的死因应该是窒息，初步判断是一级咒灵所为，大概有半米高，尸体缺失部分为尖牙撕咬，是灵活敏捷的类型。
这是他的结论，还没细想的那种。
“现场侦查到咒力残秽，袭击者应该是是诅咒师或者咒灵。”部下还在孜孜不倦地念着那些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信息，“死因不明，身上有多处伤口，疑似利器所伤，进一步的结论需要等待尸检报告。”
“联络咒术界，保持跟进。”月见里虹映站起了身，将脱掉的手套递给旁边的广津柳浪，“调查一下死者家属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我去告知情况。”
广津柳浪担心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局面，便问道：“需要我陪同您吗？”
月见里虹映拒绝道：“不用，以前做过几次。”
月见里虹映离开现场，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情报部发来的邮件，除了黑田太郎的家人们的手机号和住址，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背景调查。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仔细地看完了这份资料。
黑田太郎的家世非常普通，普通到难以想象他本人是一名黑手党。
他今年三十一岁，未婚单身，父亲以前是一名白领，身体不好提前退休了，母亲原本是小学老师，结婚后当了一名家庭主妇。
后来因为父亲卧病在床，家庭没有收入，他高中辍学出来打工，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加入了港口Mafia。
总之，非常普通，普通到如果不是因为他去世了，压根儿没有人会去了解的地步。
白纸黑字，一行一行的，估计只有月见里虹映会认真看完，就连发给他的情报员都只是例行公事地从档案里调出来，看都没看一眼。
很正常，毕竟港口Mafia牺牲的成员那么多，要不是黑田三郎刚好是自己的部下，并且恰由自己接替躺床上的芥川龙之介负的工作，月见里虹映也不会去关心死者的生平。
对陌生人的死亡如此上心的，全港口Mafia……不，全横滨除了坂口安吾找不到第二个。
月见里虹映按响了黑田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黑田太郎的母亲，意外的是，对方居然认识他：“您就是我家儿子天天挂在嘴边的月濑大人吗？”
黑田太郎的母亲热情地邀请他进来坐，还要给他泡茶，但都被他拒绝了。
月见里虹映将她儿子的死讯带给了她。
接下来的发展和他以前经历过的差不多，黑田太郎的母亲流泪不止，他在旁边说一些苍白无力的话语来安慰对方。
反正都是一些背得滚瓜烂熟的模版，最后劝得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
和之前几次稍有差别的是，这次在离开前，他从女人的口中知道了黑田太郎加入港口Mafia的原因。
黑田太郎听说黑手党的抚恤金很丰厚，心想着死了没准儿能拿到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既能给父亲治病，又能补贴家用，他就选择加入港口Mafia了。
没想到他的天赋和运气都不错，不仅经历了各种大事件都没死成，还一混就是十几年。
两个月前他还和母亲说，现在钱挣得差不多了，等到自家顶头上司当上干部、和兄弟们一起庆祝完，他就不干了。
结果，月见里虹映还没当上干部，黑田太郎先一步死于咒灵的袭击下。
“黑田太太，你保重身体，我先告辞了。”
“谢谢，辛苦您特地跑来一趟……路上小心。”
礼貌地道别后，月见里虹映离开了黑田家，他抬头看向了天空，依旧是碧空万里、阳光灿烂。
他忍不住心想，夏油杰是不是在抬头的时候，也看到过一样的风景？

第四十一章
如果咒术界派来的人太废物的话，月见里虹映有考虑过腾出宝贵的时间去处理一下杀害黑田次郎的咒灵，但这次咒术界终于靠谱了一回，他不用身兼多职了。
来的是老熟人五条悟。
五条悟要是连一级咒灵都搞不定，还拖拖拉拉导致更多的人卷入危险，那咒术界真的完蛋了。
“放心放心，这件事交给可靠的大人吧。”
五条悟笑嘻嘻地拍了拍负责对接的月见里虹映的肩膀，在港口Mafia众部下们震惊的视线下，他叫出了他们敢想却不敢说出口的称呼：
“小见——”
月见里虹映：“……”
好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月见里虹映侧目而视，五条悟的造型非常匪夷所思，他穿着一身咒术高专的制服，黑色的眼罩遮住了眼睛，一头白毛向上束起，让人联想到森林冰火人。
更像一个可疑奇怪的大叔了。
之前随口和五条悟提过，目前在用的名字是月濑见，谁想到他记得那么牢，还蹦出一个那么恶心的称呼。
好在月见里虹映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他平静地点了点脑袋，淡淡道：“好的，我相信悟叔叔。”
五条悟笑眯眯地拧住他的脸，低声威胁道：“你活腻了是不？”
部下们各个活久见的表情，但他们不敢出声阻止，因为自家上司看上去和这个奇怪的咒术师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们的心声要是被他俩听到了，估计要异口同声地反驳好个屁。
为了维护自己的部下们心中岌岌可危的形象，月见里虹映毫不犹豫地一手刀劈向了那只作恶多端的魔爪：“忙你的工作去，少在我眼前晃悠。”
把阴魂不散的最强咒术师送走后，月见里虹映刚想感慨空气都变得清净了，结果他一回头，就对上部下们满是震撼的表情。
“月濑大人。”最先开口的是资历最大的广津柳浪，他瞟了一眼五条悟瞬移消失的位置，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您和那位咒术师很熟吗？”
月见里虹映揉了揉脸颊，他怀疑都被五条悟那个混蛋捏红了：“还好，认识很多年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他就是那个最强咒术师吗？”
“哦，你们知道啊，他的名声都传到异能力侧了吗？”月见里虹映挑了挑眉，回答道，“就是他，除了实力以外没有一点靠谱的当代最强咒术师。”
“他和您谁更强？”
“不知道。”月见里虹映草率地说，“就当我更强吧。”
换做是别人如此随意地判断实力强弱，肯定会被吐槽自信过头了，尤其比较对象还是五条悟，但在场的各位都是月濑吹，只有月濑厨和隐藏的月濑厨。
就算那人不这么问，他们也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家上司世界第一强。
次日……
【五条悟：搞定啦-（附件.jpg）】
月见里虹映点开附件图片，是一张白毛眼罩男提着咒灵脑袋的自拍照，而咒灵的身型和他推断的一样。
结束了……
这只不过是一起在咒术界随处可见的普通事件。
后面的流程就很简单了。
月见里虹映把此次的调查结果和后续处理写成任务报告交上去，并参加了黑田太郎的葬礼，而他居然在葬礼上遇到了吊着石膏的芥川龙之介。
“你能下床了吗？”月见里虹映意外地眨了眨眼，然后他沉下灰眸，轻声提醒道，“葬礼上不能乱来哦，不然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地杀了你。”
芥川龙之介蹙眉，冷哼一声：“在下不至于如此愚昧。”
月见里虹映惊讶道：“原来你有脑子啊，那太好了。”
芥川龙之介瞪了他一眼，身侧的黑衣有暴动的趋势，但最后在那双灰眸冷淡的注视下缓缓地恢复了平静，他别过脑袋，一副不愿再多搭理的态度。
葬礼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芥川龙之介快步走在最前面，试图甩开自己和月见里虹映之间的距离，不是他不想继续发起挑战，而是他已经被太宰治用斯巴达手段训斥过了。
太宰治嘲讽他的任务效率非常低，还不及月见里虹映的一半，现在又被揍得在床上动弹不得，再这样下去可以把他扫地出门了。
于是，原本至少要躺一个礼拜的芥川龙之介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提前下了床，结果发现本该由自己完成的任务被月见里虹映接手了，自己只来得及参加一个葬礼。
芥川龙之介愤恨不已，却又深刻地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他必须承认，这个叫月濑见的人很强，像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拦在他与太宰治的中间。
但他不知道的是，哪怕他能翻越或是击碎这座大山，挡在他面前的还有一座名为织田作之助的大山，而这位更是重量级的选手。
月见里虹映悠然自得地双手插兜，和前面的黑发少年完美保持三步的距离：“芥川君，为什么你会去参加黑田君的葬礼？”
芥川龙之介冷冷道：“这本该是在下的任务。”
“嗯，但现在是我的了，然后呢？”
“呃……”芥川龙之介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语气不善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月见里虹映也一道停下了脚步，他垂眸注视着略矮于自己的黑发少年：“这将决定我之后对你的态度。”
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盯着深蓝发少年，漆黑的眼睛仿佛能将人拉入同样的黑暗中。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道：“黑田先生曾经让在下品尝过一种叫大福的甜食，很美味。”
他想起黑田太郎说看到他的第一眼以为见到了刚来港口Mafia的月濑大人。
但接触下来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更狂躁偏执，也更不好相处。
后来，黑田太郎发现他见到月见里虹映就发动攻击，就再也不给他吃大福了。
但这些话是不可能告诉对方的。
“原来如此。”
月见里虹映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意外，反倒是想起了他刚加入港口Mafia不久时的事情。
那时候的部下们不会那么友善地对待新人。不过，他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后来不知不觉双方都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稍微好一点，那群部下是真的夸张，尤其是对他的态度。
月见里虹映笑了笑，眼眸微弯的模样柔和了冷淡疏远的气场：“你不发疯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嘛。”
芥川龙之介：“你在说什么废话？”
月见里虹映接着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是红豆馅的吧？”
芥川龙之介蹙眉：“你怎么知道？”
月见里虹映煞有其事地说：“因为我讨厌吃红豆馅的，所以每次剩下的都是红豆馅的。”
芥川龙之介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愤怒地瞪大眼睛，黑色的衣摆翻飞起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你是在愚弄在下吗？”
“生气了吗？”
月见里虹映迅速向后仰去，灰眸中倒映着贴着鼻子飞过去的黑刃，他以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的姿势，轻松地往旁边转了一圈，躲过了折反而来的黑刃，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
重心向后倒去，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轻盈地单手向后翻了一下，稳稳落地的同时，刚才他站的那一处被黑色闪光般的衣刃贯穿了。
“速度变快了，你果然很有天赋。”月见里虹映点评了一句，闪躲的动作依旧游刃有余。
他向上轻轻一跃，不畏惧锋芒地一脚踩在了衣刃上。与此同时，脚下的衣刃被冰雪覆盖，冰晶如耀眼的极光般顺着衣刃迅速向上蔓延。
他踏冰疾驰，不给对方切断衣料的时间，眨眼间就出现了黑发少年的眼前。
芥川龙之介眸子一缩，极强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下一秒，月见里虹映单手勾住他的脖子，从冰块打造的轨道上一跃而下，一个转身出现在他的背后，纺车针抵住了他的脖子。
“你……”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清冷的少年音贴着芥川龙之介的耳廓响起，带着些许他难以理解的无奈，“负面情绪太多的话，没准会诞生咒灵哦？”
在这个被挟持的姿势下，芥川龙之介僵硬着身子，衣摆徒劳地不断冒出白色泡沫，纺车针反射着刺眼的光，在余光里一闪而过。
他不想再被一针戳昏迷，再被打包塞入南瓜车送到太宰治的面前了，此等羞辱让他觉得还不如一死了之。
月见里虹映不嫌事大地刺激他：“哇，芥川君，你气得吐泡泡了。”
芥川龙之介气恼地大吼：“闭嘴！”
泡沫量激增，月见里虹映忍不住笑出声。
眼看芥川龙之介大概快被气死了，他才止住了笑声，如月光般清冷却不失柔和的声音缓缓道：“刚才是骗你的啦，黑田君最喜欢吃红豆馅的了，所以每次只买红豆馅的。”
“那又如何？”
“看你好像很在意的样子。”月见里虹映说，“我的办公室好像还有两个，你要吃吗？”
芥川龙之介斩钉截铁道：“不吃！”
“真的吗？是黑田君给我的，保质期太短了，再不吃就要过期丢掉了。”月见里虹映半真半假地说，“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吃红豆馅的。”
快过期是真的，不喜欢吃红豆馅是假的。
芥川龙之介警惕地问：“你有什么企图？”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你也有可取之处。”月见里虹映抬起勾着芥川龙之介的脖子的手，张开虎口捏住他的脸颊两侧，“想变强吗？”
“你又想愚弄在下吗！？”芥川龙之介被捏得吐字都含糊不清，甚至开始挣扎起来，直到脖子传来一点冰凉，他才咬牙切齿地安静下来。
“趁我有这个心情，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好好考虑。”
“呃……”月见里虹映懒洋洋地倒计时：“三——二——”
“在下要做什么？”芥川龙之介不情愿地挤出一句话。
月见里虹映嘴角微微翘起：“帮我把那两个快过期的红豆大福吃掉吧。”
……
当前台的柴崎小姐看到一蓝一黑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一楼大厅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呼叫医务室把芥川龙之介抬走的准备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人什么也没发生，月见里虹映甚至在芥川龙之介咳嗽的时候问了一句要不要喝止咳糖浆，但被对方冷淡地拒绝了。
柴崎小姐惊了，说话都不过脑了：“月濑弟弟……啊不对……月濑大人，您、您从黑田先生的葬礼回来了啊……”
月见里虹映：“……”
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称呼。
两人等电梯的期间，碰到了隔壁情报部门的同事。
情报部门的小哥用微妙的眼神瞅了他俩一眼，作为消息最流通、永远在吃瓜前线的部门，当然知道最近传得轰轰烈烈的八卦，他差点怀疑他们会在电梯里大打出手，然后他跟着电梯一起坠落爆破。
然而，现实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两人还一起去了五楼。
可能是工作方面需要沟通吧。
情报小哥没有多想，他继续坐电梯上楼递交资料，等他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从五楼办公室离开的芥川龙之介，对方手里捧着两个散装的大福和一大袋蜂蜜黄油曲奇。
这下情报小哥的眼神近乎是惊悚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真理之门。
——原来这位新人天天挑衅月濑大人是为了博得关注以此到零食投喂吗！？
短短一个下午，“芥川龙之介是月濑见的过激粉”的谣言不胫而走。
但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开玩笑，那个新人针对月见里虹映散发的杀气可是货真价实的。
直到第二天，八板崇亲耳听到自家上司问芥川龙之介：“芥川君，曲奇好吃吗？”
哪怕八板崇再怎么不相信其他人的话，也不可能不相信月见里虹映说的话，原来他真的请新人吃小饼干了！
于是，谣言再次升级，这次变成了“芥川龙之介追星成功”。
作为刚加入组织没多久的新人，芥川龙之介接触不到这些私下里流传的八卦，他只觉得最近武斗派对他友善得有些奇怪，仿佛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明明前几天还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怀疑这是月见里虹映的阴谋，以这样的方式狠狠践踏自己的尊严，让他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不仅是实力上的差距，还包括组织内的话语权，周遭对待他的态度取决于上位者的心情。
但……无妨，只要他能变得变强，只要他能打败月见里虹映，只要他能得到太宰先生的认可，弱者是没有权利说“不”的。
如果说其他人把月见里虹映想得太简单了，那芥川龙之介就是把他想得过于复杂了。
他可什么也没有干，纯属他的部下们以为发现了一枚隐藏得很深的同担，而他的红豆大福和蜂蜜黄油曲奇就是最好的证据。
和两耳不闻窗边事的芥川龙之介不一样，月见里虹映非常清楚底下那群天真的笨蛋们究竟在传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哪怕他有所遗漏，某个不嫌事大的彭格列雾守也会带着最新八卦来嘲笑自己。
对此，他只有一个想法——
醒醒啊！人家分明是过激宰厨！
“下午好呀，月见君，打扰你补觉了吗？”
罪魁祸首太宰治笑眯眯地从门口探出脑袋，他走向办公室的零食柜，熟练地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一盒蟹肉罐头，然后扭头向趴在办公桌上的深蓝发少年抱怨道：“蟹肉罐头只剩下最后一罐了——”
月见里虹映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道：“昨天就下单了，还没到。”
因为太宰治时不时会因为摸鱼、躲避中原中也、饿了、偶遇织田作之助等各种各样的原因往自己的办公室跑，月见里虹映索性在零食柜腾出了一层，常备他最爱吃的蟹肉制品，比如蟹肉罐头、蟹味棒等等。
他时常觉得自己在投喂一只流浪猫，经常花钱购入高价猫粮。
“你又没睡好吗？”太宰治熟门熟路地找出一次性筷子，在沙发上坐下，“小心被织田作念叨哦。”
“是芥川君精力太旺盛了。”月见里虹映双手撑着脑袋，灰眸半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为什么他能每天完成大量任务，还拖着受伤的身体来找我训练呢？”
他都累得打哈欠了，那家伙还能嘶吼着“再来！”然后冲上来，此等意志力让他心生敬佩。
“哈哈哈，可能是太崇拜你了？”太宰治一边睁眼说瞎话，一边拆开蟹肉罐头，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蟹肉的鲜香。
月见里虹映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他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无情地从太宰治手里抢走了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口蟹肉塞进嘴里。
太宰治痛心疾首：“这可是精华的第一口！”
“又不是西瓜最中间的那块。”月见里虹映不可能把用过的筷子塞回去，他把它往垃圾桶里一丢，懒洋洋地往沙发后背一靠，“你再拿双新的吧。”
太宰治：“……”
太宰治不情愿地起身，又去翻了一双新的筷子：“真过分呀，月见君，你怎么变得和那只蛞蝓一样讨厌了？”
月见里虹映凉飕飕地说：“我没像中也君那样揍你已经够意思了。”
“还没消气吗？之前我被你害得白布置了一趟陷阱，你应该已经消气了吧？”太宰治掰开一次性筷子，“那是因为什么事不开心呢？部下被咒灵袭击身亡——好像也不是呢，你在这之前就心情很糟糕，所以是我不知道的事吧？”
月见里虹映反驳道：“也没有到很糟糕吧。”
太宰治轻笑一声：“那芥川君是白躺了一个礼拜了呀。”
“这叫半永久一劳永逸。”
“你乱七八糟的词还真多。”太宰治捧着蟹肉罐头，夹起一大口送入嘴中，鸢色的眼睛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深蓝发少年，咀嚼吞咽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织田作很担心你哦。”
月见里虹映盯着天花板，嘀咕道：“他连我头疼都会担心半天。”
“是嘛，但他说你的症状很严重，还捡到过晕倒的你。”
“多久前的事了，我早就没事了，他什么都觉得严重，自从收养了那些孩子们变得越来越老父亲了，明明他才二十岁出头。”
月见里虹映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吃罐头吃得津津有味的黑发少年：“对了，太宰君，你周末有空吗？”
“当然没有啦——”太宰治拖长音，抱怨道，“森先生给我和那只蛞蝓布置了一堆任务，非要我俩一起搭档，看到那张脸我就想吐，害得我每天都忙着接呕吐盆。”
“那太遗憾了，本来想叫你一起吃火锅的……”
“但吃火锅的时间还是有的。”太宰治打断道。
他瞬间变脸，眼睛亮闪闪地凑过来：“具体什么时候？有哪些人？织田作？安吾？去店里吃还是我们自己煮？去店里吃的话，你请客吗？”
“呃……”月见里虹映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是他嫌弃太宰治，而是他不想惨遭异能力无效化。
太宰治笑眯眯地又往他这边贴了贴：“月见君，我想吃螃蟹火锅。”
月见里虹映寻思着怎么还点上菜了，但还是依次回答他的问题：“周日中午，那天刚好我和织田作都休息，打算带着孩子们出去吃火锅，如果餐厅老板有时间就喊他一起，但没邀请坂口安，我请客。”
“哇，安吾被孤立了。”太宰治歪头道，“说起来，你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他？”
月见里虹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能因为我不喜欢眼镜属性。”
懂了，这就去劝安吾用隐形眼镜。
太宰治没有多想，看谁不顺眼这种事情没必要深究，就像他讨厌中原中也一样，对方带顶帽子都会被他换着法子嘲讽。
“周日我倒是没什么事情，只不过这周的任务报告拖了好几天，再不写就来不及了……”太宰治话锋一转，“但没关系，交给中也就好了，我们去吃火锅吧——”
月见里虹映：“……”
对不起，中也君，他又在无形之中坑了你。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哪怕不邀请太宰治，也不见得他会老老实实完成工作，甚至还会想法设法地给中原中也添乱，那还不如和他们一起去吃火锅，他总不可能给织田作之助添乱。
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太宰治继续赖在办公室吃蟹肉罐头，月见里虹映对此习以为常，他闻着蟹肉的香味有些饿了，干脆也去零食柜翻了点吃的，办公室沦为了享受下午茶的地方。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提出教导芥川君。”太宰治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罐头，鸢色的眼睛看向了正在剥鳕鱼肠的深蓝发少年，“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乐意自找麻烦。”
月见里虹映专心致志地撕开了包装，露出了米白色的迷你鳕鱼肠，随着他的动作轻快地弹了弹。
他早就看出来了。
太宰治刺激芥川龙之介不仅是因为算准了要去坑中原中也，还想借此磨砺这位铁头娃。
换做是别人，实力差距悬殊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甚至还会干脆利落地放弃，但芥川龙之介只会愈战愈勇，而且不难看出他的确有进步。
太宰治本来是吃准了月见里虹映不会下手太过分，没想到出现了一点小意外，导视芥川龙之介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
所以，实际上他被太宰治坑了两次，不仅成了毁坏货物的帮凶，还成了他锻炼新人的陪练。
“确实不乐意。”月见里虹映把剥好的鳕鱼肠递到太宰治的嘴边，像逗猫似的问，“吃吗？”
太宰治直接用行动回答，张嘴咬掉半根。
月见里虹映问：“好吃吗？”
“还不错。”太宰治评价道，张嘴咬掉剩下的半根，“又是哪个部下投喂给你的？”
“我自己买的。”月见里虹映一边又剥了一根，一边不紧不慢地接上刚才的话题，“芥川君出现在了我部下的葬礼上，还给出了一个不错的答案，所以我不介意在他身上多花费一点时间。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该好好感谢黑田君。”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但没必要说出来。
月见里虹映咬了一小口鳕鱼肠，细腻光滑的口感配合上鲜美的味道，和蟹肉罐头是不同类型的美味。
太宰君没有骗他，果然很好吃。
“以后有事情想要拜托我，你可以和我直说，不然猜来猜去太麻烦了，尤其是你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
太宰治耸了耸肩：“你刚才自己说了哦——不乐意。”
“自找麻烦和答应帮你是两码事。”月见里虹映偏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少年，灰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你和织田作是朋友，一般来说，我不太可能拒绝你的。”
太宰治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如果是安吾呢？”
“我酌情考虑。”

第四十二章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日中午。
月见里虹映终于换下了那身死气沉沉的黑色西装，换上了一身休闲风的常服，上半身是宽松的印花短袖，下半身是松松垮垮的浅色裤子，再背上一个银色镭射款的胸包，这身搭配显得他更符合自己的年龄了。
当他赶到西餐厅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正和孩子们坐在一楼的餐桌前聊天。
月见里虹映推开餐厅的门，在他踏入餐厅的那一刻，幸介又是第一个冲到了他的面前：“大哥！你终于没穿西装了诶！”
月见里虹映说：“今天休假，当然要换自己的衣服。”
他不禁心想，同样是精神充沛，怎么人与人之间的表现形式却差别那么大？
和某个满嘴“太宰先生”的铁头娃相比，幸介真是太可爱了。
和孩子们依次进行了一番亲密的搂搂抱抱，月见里虹映终于过关斩将地来到了餐厅老板的面前，顶着大肚子的和蔼大叔笑着拒绝了他的邀请，说自己要留下来看店。
又等了几分钟，太宰治到了，这下人齐了。
虽然太宰治知道织田作之助收养了龙头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孤儿，包括抚养孩子们的地方也是他亲自选的，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孩子们。
太宰治笑眯眯地和孩子们友善问好，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大哥哥，是芥川龙之介看到了会怀疑人生的程度。
“玩得开心哦！”餐厅老板笑着挥手道别。
离开西餐厅后，三大五小的豪华阵容出发。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走在最前面，两人把克巳、真嗣和优夹在最中间，其乐融融地向难得出远门的孩子们介绍今天的行程。
月见里虹映走在最后，他把咲乐抱在怀里，幸介黏在他的身边，这位想要加入黑手党的男孩叽里呱啦地汇报自己为此所做的训练成果。
坐JR到了涩谷，一行人找到了位于原宿竹下路的那家火锅店，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所以不需要排队就被领入了店内。
太宰治惦记已久的螃蟹火锅很快就端上了桌，月见里虹映刚准备动筷子，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中原中也。
他接起电话。
“月濑！你是不是和那条青花鱼待在一起！？”
中原中也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连旁边的太宰治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还好月见里虹映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很远。
确定了对方没有再说下一句的意图，月见里虹映才把手机贴到耳朵旁，淡定地陈述事实：“嗯，我们在外面吃火锅，你要来吗？”
还没等中原中也开口说话，太宰治故意大声地嫌弃道：“谁要在火锅里涮蛞蝓啊？”
中原中也瞬间被激怒了：“哈！？信不信我把你这条青花鱼剁碎做成鱼滑下锅！？”
太宰治反唇相讥：“吃不到火锅，只能逞口舌之快，对着手机狂吠的样子真可怜呢！隔着那么远都能闻到你的酸味！”
“还不是因为你把任务报告拖了那么久！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最后期限啊！？”
“周末就是用来休息的！只有傻子才会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啃骨头！”
“要啃也是啃你的骨头！”
“哈哈哈！中也，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傻子了啊！”
“滚！”
月见里虹映：“……”
救命，耳朵要聋了。
他不愿再当一个没有感情的传声筒，便把手机递给了太宰治。
结果对方如临大敌的表情仿佛他手中拿的是生化武器：“不要！接了蛞蝓的电话会被诅咒的！会在每个满月之夜变成蛞蝓的！”
中原中也：“要能诅咒我早就诅咒你了！混蛋太宰！”
咲乐拉了拉深蓝发少年的衣角，小声地问：“为什么蛞蝓和狼人在同一天变身？”
月见里虹映：“你问到了我的知识盲区。”
最终，两人没有继续吵下去，月见里虹映以强硬的姿态加入了这场对线中，他冷漠地丢下一句“请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吵架”，然后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太宰治笑得拍手叫绝：“这就是打扰别人吃饭的报应。”
月见里虹映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问：“中也君怎么知道你和我待在一起？”
“我好心地给他留了纸条，说我和你出去玩了。”太宰治说出了和好心绝对没有关系的话，“但我好像把他的手机号拉黑了，所以他只能联系你了吧——”
月见里虹映：“……”
中也君，辛苦了。
织田作之助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那你的任务报告怎么办？”
“无所谓，中也会写的啦。”太宰治满不在乎地说，他拿起筷子，满脑子只有干饭，“吃饭的时候就不要想工作的事情。”
月见里虹映立刻表明立场：“到时候你被中也君打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织田作，我要告状。”太宰治果断控诉道，像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小学生，“最近月见君越来越不在意我的死活了，以前他还会劝中也以慈悲为怀！”
织田作之助茫然地挠了挠头：“是吗？但我觉得月濑做的很对啊。”
“可恶！忘了织田作是一个溺爱小孩的家长了！”太宰治悲愤道。
幸介小声地说：“我也觉得大哥做的对。”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哦——”
幸介被太宰治笑眯眯的样子惊出了一声冷汗。
对此，月见里虹映完全置身事外，他只关心眼前的火锅何时能下筷：“啊，烧开了，可以吃了。”
美美地享受了一顿螃蟹火锅，月见里虹映结完账后，还不忘一心惦记着的可丽饼，孩子们一听到可丽饼纷纷都兴奋地说想吃，仿佛完全忘记了他们上一秒还在说自己吃不下了。
织田作之助说：“我就不吃了吧。”
“不可以！”
“我们都吃了，你也要吃！”
“没错！”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抗议道，织田作之助只好举手投降，表示自己也一起吃。
周日，尤其是周日的下午，可丽饼店的队伍非常长，一行人排了好长时间，终于轮到了自己了。
月见里虹映从店员的手中接过草莓奶油可丽饼，把刚出炉的第一份弯腰递给了咲乐，换来女孩子甜甜的一句：“谢谢哥哥。”
他笑着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不客气。”
等五个孩子都拿到了可丽饼，新鲜出炉的第六份给了太宰治，然后是月见里虹映，最后是织田作之助，仿佛在做一个成熟度排名。
月见里虹映拿着加了冰淇淋的巧克力曲奇可丽饼，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并提议道：“晚饭干脆也在外面吃吧。”
织田作之助觉得这太麻烦他了，不好意思地想要拒绝：“我们可以回去吃……”
奈何有一个已经开始点菜的太宰治，他一根一根地掰手指：“去吃寿司吧，拉面也不错，或者吃烤肉？”
“拉面就算了，上个礼拜八板先生天天带我去吃拉面，我快吃吐了。”月见里虹映排除掉了一个答案。
“那就寿司和烤肉二选一。”太宰治收回一根手指，“织田作，你觉得呢？”
“我都可以。”织田作之助放弃抵抗，低头看向孩子们，“你们想吃什么？”
“烤肉！”x2
“寿司！”x2
孩子们异口同声，二比二打平了，关键性的最后一票押在了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克巳的身上，几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他。
克巳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那、那就烤肉……寿司好像也不错……等等！让我好好想一想！”
月见里虹映被克巳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慢慢想，不急，现在还早呢。”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下午三点多，离晚饭还有好几个小时。比起考虑晚饭吃什么，还是考虑晚饭前干什么消磨时间更重要。
正当月见里虹映准备询问孩子们想不想去猫咖的时候，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从余光里一闪而过，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迅速在人群中锁定了自己要找的人。
黑发青年扎着丸子头、后发散下，他批着一身造型过于显眼的五条袈裟，如此奇怪的打扮让月见里虹映着实难以理解。
——是夏油杰。
夏油杰的身边跟着两个约莫十多岁的小女孩，她们长相相似，应该是姐妹，身上散发着着明显的咒力，其中一个性格更外向的小女孩指着可丽饼店，对夏油杰兴奋地说了一句，似乎是想让他带她俩去吃可丽饼。
夏油杰无奈地笑着说了些什么，虽然隔得太远听不到，但月见里虹映凭借口型看出来了“猴子”这个词。
尽管如此，他还是领着她俩排起了长队。
不加掩饰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很快就引起了夏油杰的注意，他偏过脑袋，同样也是一眼就留意到了对面人群中的那道深蓝色人影。
哪怕过了那么多年，那股清冷的气质依旧如没入海底的冰川，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脱颖而出。
夏油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随意地笑了笑。
但那双像狐狸般弯起的眼睛没有丝毫笑意，只有面对非术师的冷意。
即便如此，月见里虹映还是下意识地回以一个浅笑。
两人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对视，谁也没有打算向另一方走去，由非术师组成的人流将双方隔绝于立场不同的两侧。
“夏油大人，您在看什么？”
“月见君，冰淇淋要滴在你手上了哦。”
两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没什么，不必在意。”
“啊。”
月见里虹映不再往那个方向投去一眼，他心不在焉地舔掉了有融化迹象的冰淇淋，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碰上夏油杰。
之前夏油杰和五条悟说自己不知道他的那些事，但如今自己这个反应，想必他能明白吧。
首次在现实中碰到思想走向极端的夏油杰，和在网上隔着屏幕面对他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月见里虹映能更直观地感受到他的变化。
无论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对自己露出的笑容，都冰冷得仿佛对待一个陌生人，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误喝了孟婆汤。
太糟糕了，光是回忆一下就会心情变差。
月见里虹映放弃回忆，再想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冲过去给夏油杰一拳，他不想让这里沦为特危级异能力者和特级诅咒师的战场。
他有所顾忌，但对方绝无此意。
月见里虹映看向还在激烈说服克巳选自己这一方的孩子们，说出了刚才被打断的提议：“去猫咖吗？”
“好啊好啊！”
“太好了！我喜欢猫咪！”
“我想去狗咖！”
太宰治不满地抗议道：“不要，我讨厌狗！”
综上所述，去猫咖的提议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同意，于是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附近好评率最高的那家猫咖店。
“是认识的人吗？”
太宰治的声音从耳边冒了出来。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最边上的位置，有意把声音控制得又轻又低，像随风飘来的柳絮。
若不是他和月见里虹映贴得极近，这句话就会被孩子们的吵闹和街上的喧嚣压下去。
月见里虹映瞥了太宰治一眼，用同样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平静地回答道：“嗯，本来是朋友。”
“本来……吗。”太宰治轻笑了一声，“所以你之前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个人？”
“可以这么认为。”
太宰治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歪打正着猜中了，他惊异地唏嘘道：“哇，究竟是什么样心狠手辣的人才能让你破防到这种程度？”
正常来说，这个时候月见里虹映早该冷淡地反驳他没有破防，但现在他仅仅是瞥了一眼自己，然后什么都没有说。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月见君。”太宰治冷不丁道。
“嗯？”
“要不要尝尝我最新开发的活力鸡肉氽锅？吃了会让人充满活力。”太宰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爽得让人背后一凉的笑容，“说不定可以缓解你的坏心情哦。”
“你确定不是让人通往天国的料理？”月见里虹映吐槽道，“我听织田作说过，前段时间他和坂口安不幸被你用这道菜招待过，然后他们就失去了食用后那几天的记忆。”
“你居然知道啊。”太宰治做出失落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但我已经改良过了，你可以品尝一下，没准儿有奇效呢？”
月见里虹映果断扭头求助：“织田作，太宰君想要谋杀我——”
太宰治：“？”
太宰治：“织田作，这家伙在血口喷人！”
虽然和太宰治的闲聊没什么营养，并且他本人也没有特地安慰的意思。
但或许是和旁人适当交流过的缘故，月见里虹映的心情没有一开始那么糟糕了。
没过多久，一行人到了猫咖。
猫咖是按人头收费的，一张门票时长一小时，随门票附赠一份猫咪零食和一份饮品。在门口消毒洗手后，就能进去畅快撸猫了。
和愉快地扑向猫咪的孩子们不同，月见里虹映进去后找了一处坐下，提出来这里纯属是为了打发时间，以及他猜孩子们会喜欢这种毛茸茸的生物，而他自己对撸猫没有太大的兴趣。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猫，他对不属于自己的猫无感，而且还会蹭到一身猫毛，今天他穿的是黑衣服，猫毛会尤为明显。
月见里虹映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突然双腿一沉，一只橘猫灵巧地跳到了他的腿上。他低下头，和一双圆滚滚的琥珀色猫瞳对上了视线。
橘猫：“喵——”
月见里虹映认真地说：“我不想和你玩。”
橘猫：“喵喵——”
月见里虹映挠了挠它的下巴：“你是狗吗？那么粘人？”
橘猫不依不饶：“喵——”
月见里虹映无奈地摸了摸它的头，继续尝试用人类的语言与它沟通：“乖，去找小朋友。”
但橘猫不仅不打算走，还蹬鼻子上脸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只好把工作人员发给他的猫咪零食拿出来，倒在自己的掌心，喂给这只缠着他不放的橘猫。
月见里虹映以为橘猫骗吃骗喝完就会甩甩尾巴走人，毕竟猫咪都是一群表面可爱、实则冷酷无情的动物嘛！
结果，非但这只橘猫没有走，还跑来一只金吉拉猫趴在他的身边。
月见里虹映：“……”
行吧，你们爱走不走。
另一边……
织田作之助以一己之力陪着五个孩子逗猫玩，太宰治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后，也拿着猫咪零食去逗猫了。
但高冷的猫咪懒得搭理他，脾气不好的猫咪直接给了他一肉垫，活泼好动的猫咪溜得飞快，搞了半天被逗的反而是他。
太宰治气得当着它们的面吃光了猫咪零食。
猫咪们难以理解愚蠢的人类做出的迷惑行为，瞅了太宰治一眼就走了，围观了全程的月见里虹映甚至看出了一只布偶猫眼里的鄙夷。
——这就是港口Mafia的干部吗？
太宰治放弃逗猫了，他往月见里虹映的身边一坐，然后匪夷所思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月见君，为什么你那么受猫欢迎？”
月见里虹映木然道：“我也不知道。”
只见深蓝发少年的大腿上乖巧地趴着一只橘猫，身侧趴了一只正在舔他手指的金吉拉猫，脚下还聚集了两只正在打瞌睡的英短。
与此同时，那只刚才鄙视太宰治的布偶猫优雅一跳，落在了他面前的桌上，对着他喵喵地叫唤着。
月见里虹映给它喂了点猫咪零食，又温和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它的身体松弛柔软，是目前手感摸起来最好的一只了。
太宰治凑过来，凉飕飕地挤出一句：“为什么它刚才对我爱理不理？月见君，你是猫薄荷吗？”
月见里虹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是“夜莺”的效果让猫咪们觉得待在他身边很舒服，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猫咪们都爱往他的身边靠拢。
月见里虹映偏头注视着太宰治，突然觉得他和凑过来的猫咪们有点像，干脆也顺便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
嗯，手感不错。
如果没有“人间失格”就更好了。
“呃……”被猝不及防地来了一下摸头杀，太宰治略微惊讶地瞪大眼睛。
随即，他一脸诡异地盯着做出这个举动的人，那副带着些许警惕却碍于种种原因而不敢轻举妄动的纠结模样，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沉默了几秒后，太宰治缓缓开口道：“你这只手刚才被舔过吧？”
月见里虹映坦荡地承认了：“好像是的。”
太宰治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之后，两人就一直坐在这里没动，身边始终有四五只猫咪围绕着。
直到门票时间结束，月见里虹映起身向外走去的时候，最开始那只橘猫还跟着他。
“你不仅很受黑手党欢迎，还很受猫咪欢迎啊。”织田作之助感慨道。
月见里虹映心想，难道黑手党都是猫变的吗？
港口Mafia，一个神兽貔貅带领着一群猫咪们和一只蛞蝓称霸横滨里世界的黑手党组织。
听起来居然有些可爱。
对不起，中也君，他被太宰君洗脑了，没有故意说你是蛞蝓的意思。
月见里虹映毫无诚意地反思。
猫咖体验结束后，考虑到排队以及坐JR回去需要耗费的时间，大家决定直接去餐厅吃饭，正好克巳在猫咪的洗涤下心灵都澄澈了，他毫不犹豫地投出了烤肉一票。
结果尘埃落定，这回是烤肉党的胜利。
“没事，下次吃寿司。”月见里虹映不忘安抚选择了寿司的幸介和真嗣。
太宰治举起手：“我也要吃。”
月见里虹映斜眼道：“下次轮到你请客了吧。”
“诶——”太宰治企图萌混过关。
月见里虹映继续斜眼瞅着他：“请问你有什么意见吗？”
“唉，我知道了。”太宰治叹息一声，仿佛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让步，“看在月见君的份上，那我就去把中也的银行卡偷出来吧。”
月见里虹映：“？”
对不起，中也君，他好像又双叒在无形之中坑了你。

第四十三章
经过几个月的单方面的痛殴（划）友好相处，月见里虹映不得不承认，芥川龙之介真的非常好用。
事情是这样的。
最近，月见里虹映追查到那位缝合线冒牌货的足迹可以追溯到千年前。
于是他连夜扒了一连串的马甲，想研究一下这位行走的老古董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从夜莺的一眼到至今已经两年有余了，月见里虹映迟迟不对缝合线冒牌货下手。
一方面是不清楚这家伙的能力和发动条件是什么，如果他留了后路就会打草惊蛇，另一方面是想搞明白他的目标，方便彻底捣毁他的计划。
然而，他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不是啊，他不理解！是什么伟大计划需要筹备足足一千年啊！？
冒牌货读条那么长吗？还是说目标是全体地球人迁徙至外太空居住？登月计划有冒牌货的功劳？
总不能是永生吧？那也太low了。
除了查到冒牌货疑似和咒术界高层有勾结以外，最匪夷所思的是，他查到这个冒牌货用一个女人的身体生了个娃。
月见里虹映：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惊。
他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得到某个关键性信息，所以才摸不着头脑。
否则一千年就弄了个咒胎九相图以及生了个小孩，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冒牌货的真实目的是消除人类与咒灵之间的生殖隔离。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要是咒术界那边的人，普遍给月见里虹映一种同样的感觉。
他们的效率相．当．低。
无论是可以当马甲文主角的缝合线冒牌货，还是要杀死所有非术士的夏油杰，又或者是立志改变咒术界的五条悟，好像谁都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充其量是一些小打小闹。
在快节奏生活越来越普遍的现代社会，唯有咒术界不依不饶地推崇慢节奏生活，月见里虹映觉得那里非常适合实力强劲的人去养老，工资还不低。
且不提不知道想要干什么、磨蹭千年之久的冒牌货，光是后两位就让他难以理解。
先说夏油杰。
掰手指算算，从他叛逃至今差不多八年的时间，非术士死了多少，一万人都没有吧？
难不成他准备参加六十年一次的圣杯战争，最后用圣杯许愿非术士一夜暴毙吗？
醒醒啊，圣杯战争是TYPE-MOON虚构的概念！
再说五条悟。
虽然教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培育新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八年也够久了，勾践卧薪尝胆也就十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想推行九年义务制教育。
而且，他居然没发现咒术界高层有卧底吗？
月见里虹映不禁深叹一口气，该说他俩不愧是挚友呢，还是说咒术界历史悠久、根基深厚呢？
但咒术界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特危级异能力者。
扯远了，说回芥川龙之介。
由于扒出了冒牌货用过的很多个马甲，导致月见里虹映连续很长一段时间都精神不振、无心工作，更别提还要抽时间指导这位提到太宰治就亢奋得仿佛磕了药的铁头娃。
直到有一天，月见里虹映提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黑发少年的后领，忍不住发出灵魂的拷问：“芥川君，请问你不累吗？”
——事先说明，这家伙脸上挂彩可不是他干的，来找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起到了挑衅的作用，芥川龙之介瞬间像被触发了神秘开关似的，他在空中挣扎着扑腾双腿。与此同时，衣摆散落梦幻的白色泡沫。
他不甘地吼叫着：“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会倒下！在下要变得更强！更强！！在得到那个人的认可之前，在下不知疲倦为何物！”
月见里虹映：“……”
多少有点那个大病。
就在这时，月见里虹映突然心生一个绝妙的想法，他可以把任务丢给芥川龙之介啊。
太宰治把任务推给搭档是没有正当理由的消极怠工，但他俩的关系不一样，他俩是上下级，他这么做是提前给新人布置一些符合水平的历练，好让对方更快适应武斗派的氛围与节奏。
太有道理了，这就去压榨、啊不、培育新人。
月见里虹映正色道：“芥川君，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
芥川龙之介瞪大双眼：“不可以！今天不是还没有开始吗！？远远不够，在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至。
“安静。”
月见里虹映的动作从提后领改成捏后颈，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命运的后颈肉被扼住，温热的指腹搭着大动脉，芥川龙之介明显身子一僵，不得不将未说完的话统统咽下。
月见里虹映满意地翘起唇角，然后一本正经地忽悠道：“你最近进步了，我这里有几个任务，以你的实力差不多可以挑战一下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太宰君失望。”
听到某个关键词，芥川龙之介立刻不闹了，反而跃跃欲试。
月见里虹映把他放了下来，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
“很好，回头我把任务发你。”月见里虹映听出了对方语气中极力压抑的激动，不免感慨他太好骗了。
他随口关心了一句：“对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芥川龙之介面露憎恨，发出如野兽般嘶哑的声音：“这是无能者的烙印。”
月见里虹映了然地点了点头，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又被太宰君揍了。”
“呃……”芥川龙之介沉默不语。
不久前，月见里虹映有幸见过太宰治的教导现场，然后终于明白为什么广津柳浪说他很温和了。
那一拳一拳可是实打实地打在了芥川龙之介的身上和脸上，看得人心惊肉跳，他至今没毁容或者掉几颗牙，完全得益于港口Mafia的医疗水平和他的自愈能力。
反观月见里虹映，除了那一次意外，他一次都没那么狠过，尤其是他开始教导后，下手更讲究了。
比如在尽可能不伤到对方的前提下，传授一些实战小技巧，再比如分析如何运用和开发“罗生门”。
以理论为主，实战为辅，实战可以去任务中自己练，他没时间陪新人玩无聊的摔跤游戏。
至于太宰治的斯巴达式教育，月见里虹映没有特别的看法，只要别人不对他用这一套，怎么样都无所谓。
不过，应该也没人有这个胆子和实力就是了。
月见里虹映说着风凉话：“真惨，需要我安慰你吗？”
“闭嘴。”
“凶死了，学学你的太宰先生，麻烦对我友善一点。”月见里虹映不满地戳了戳黑发少年的额头，这是他从中原中也那里学来的，虽然自己被戳很不爽，但戳一戳别人还挺好玩的。
月见里虹映说：“想想怎么才能不被打吧，你太依赖异能力了，还用不好。”
虽然他也是非常依赖异能力的类型，但他的能力种类繁多，比如能对自己使用的“红舞鞋”，并且他对能力的理解非常透彻，无论是单一使用还是搭配使用都能得心应手。
而他的体术，虽然不是拔尖的水平，但揍一个太宰治绝对绰绰有余。
但芥川龙之介不一样，他的异能力对上“海的女儿”这个主动技都被克制得很惨，更别提“人间失格”这个被动技了。
再加上他体术又不行，在太宰治的面前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乖乖挨揍。
之前太宰治私下吐槽过，明明教了芥川君好几次，他的异能力可以用在防御上，但他就是学不会。
当时，月见里虹映的提议是演一场英雄救美，芥川龙之介一定会为了救尊敬的太宰先生而爆发潜能的。
但这个提议被太宰治无情地拒绝了，顺带被鄙视了一番智商，理由是哪怕是假殉情也应该和美丽的女性一起。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辙了，他总不能对着芥川龙之介的脑门来一颗子弹，港口Mafia可没有死气弹。
与其思考怎么才能让芥川龙之介学会防御，还不如指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干掉太宰治，这个更容易帮他实现。
（太宰治：？）
“芥川君。”月见里虹映灵光一闪，他拍了拍黑发少年的肩膀，真挚地提议道，“我给你报个兴趣班吧，你想学空手道还是跆拳道？”
“呃……”芥川龙之介以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他紧紧地握着拳头，艰难地挤出一句，“在下不需要。”
月见里虹映语重心长地说：“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罗生门”！”
气势很足，但毫无用处。
月见里虹映指着衣摆上的白色泡沫笑个不停：“请问你是泡泡玛特吗？”
芥川龙之介不解地蹙眉：“那是什么？”
“盲盒呀。”
“盲盒？”
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东西。
“啊，你不知道啊……也是。”月见里虹映突然想起对方出身于贫民窟，难怪对现在流行的东西一点也不了解，“走吧，我带你去抽盲盒，你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但任务……”
“无所谓啦，晚一点做，港口Mafia不会倒闭的。”月见里虹映不以为然地说，他甚至搬出了制胜法宝，“但如果太宰君发现你连盲盒也不知道，肯定会觉得你孤陋寡闻。”
“盲盒要去哪里抽？”

第四十四章
深夜十二点，煤油灯散发的昏暗光线在黑夜中指引着途径的行人。
从远处走来的纤瘦少年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酒吧，在夜色下深得发黑的发色被灯光照亮，露出了与午夜天空相近的藏青色。
月见里虹映走下楼梯，店内缭绕着浓浓的烟雾，两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吧台前畅谈，是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
“来的真不巧呀，月见君。”太宰治把玩着玻璃杯，冰球融化了大半，“安吾刚走没多久，我们用了他的相机拍了合照哦。”
“是嘛。”月见里虹映坐了下来，他对四人合照没有太大的兴趣，最开始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仅仅是因为织田作之助，后来只不过是因为习惯了罢了，“那就把我的单人照贴在上面吧。”
太宰治笑盈盈地说：“好啊好啊，贴你的证件照吗？”
月见里虹映淡淡道：“也可以，贴在坂口安的脸上吧。”
“变成坂口安见了呢，或者是月濑安吾？”
“请不要若无其事地把我俩的名字拼在一起，听起来有些吓人。”
在话题逐渐偏离的那一刻，三人中唯一有良心的织田作之助开口道：“下次带着月濑再拍一张吧。”
月见里虹映很给面子，没有拒绝：“可以是可以，但四人都在的机会很少吧。”
考虑到单方面不喜欢坂口安吾的某位，太宰治提议道：“我们可以先拍一张三人的。”
“可以。”月见里虹映顿了顿，“那用手机前置不就行了吗？”
太宰治：“我是没意见啦。”
织田作之助迟疑道：“但会不会太随便了？”
月见里虹映无所谓地说：“能留下照片就好了，难道手机拍的就不是照片了吗？而且也能印刷嘛。”
他成功地说服了本就不太在意仪式感的另外两人。
于是，三个脑袋挤在前置镜头前留下了一张自拍，整个过程非常草率，但比起刚才那张用相机拍的合照，这张照片看起来更加亲昵。
在放下手机的那一刻，调酒师将橙红色的鸡尾酒放在了月见里虹映的面前，是他常点的Negroni。
“你最近怎么样？能喝酒吗？”织田作之助时刻关注自家上司的健康状态。
“可以，我很久不头疼了。”
月见里虹映已经很久没吃止痛药了，上一次头疼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虽然时不时会出现工作忙碌的情况，但顶多是精神不佳、打瞌睡这种小事，好好睡一觉就没有大碍了。
订购特制止痛药的频率也随之降低，威尔帝一度以为他与世长辞了。
“那是因为你把任务塞给我的部下了吧？”太宰治弹了弹玻璃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太坏了，月见君，你怎么开始学我了？我们那位认真负责的武斗派头领去哪里了？”
被戳破的月见里虹映镇定自若：“最近太忙了。”
“真的吗？”太宰治单手托腮，慢悠悠地说，“但我听说你天天带着芥川君去抽盲盒。”
月见里虹映反驳：“这叫忙里偷闲。”
“他快倾家荡产了哦？”
“没关系，快发工资了。”
织田作之助听得有些茫然，怎么听上去仿佛芥川龙之介沉迷黄赌毒一样恐怖？这就是黑手党吗？
“那你在忙什么呢？”太宰治晃了晃玻璃杯，没有要喝的打算，酒在他那儿似乎只是一种具有观赏价值的玩法，“最近武斗派似乎很清闲啊，最忙的只有被你打了鸡血的芥川君吧。”
月见里虹映品了一口鸡尾酒，清冷的声音仿佛浸泡在微苦的酒意中：“你的探知欲真强。”
“刚才我们三个都聊过这个话题了，是你来太晚了，才会这样觉得。”太宰治得意洋洋地说，“你还错过了织田作分享的这周的工作，非常有意思。”
“你是指在锅里找到枪，还是处理未爆炸的炸弹？”
“咦，你知道呀？”太宰治把扭头看向安静得沦为背景板的调酒师，语气夸张地开着玩笑，“老板，难不成你刚才在悄悄地和月见君视频聊天，所以他才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调酒师笑眯眯地否认：“没有哦。”
“因为织田作需要向我汇报工作，任务报告我都看过。”月见里虹映凉凉地说，“太宰君，你是笨蛋吗？”
太宰治：“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呢。”
“我以为你只负责武斗派的事务。”他用羡慕的口吻感慨道，“每周都能看到那么多有趣的任务报告……太不公平了，明天我一定要和首领抗议！”
“你要接手我的工作吗？”月见里虹映惊讶地眨了眨眼，对此持支持的态度，“太好了，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当然不是接手啊！”太宰治强调道，“是交换！交换！”
织田作之助担忧地问：“月濑能胜任吗？”
“唉……也是。”太宰治忧愁地叹息一声，“月见君根本不会设计什么诱饵作战啦或者包围攻击啦，他只会冲进去把敌人都痛殴一顿，他和火箭炮唯一的区别只有会说话吧？”
“因为没有必要搞得那么复杂，弄那么多复杂的计划只能说明实力差距不够明显。”月见里虹映无情地拉踩了战斗力，“而且我在战斗的时候不爱说话。”
“那不就和火箭炮没有区别了吗？”太宰治吐槽道，“我都怀疑芥川君的行事风格是和你学的。”
“请不要把他的问题归结于我，非要说的话，这叫东施效颦。”
“你这句话能把他气死。”
“是吗。”月见里虹映对此毫无自知之明，“我只是客观地发表了一下看法。
织田作之助提醒道：“话题似乎歪了。”
“啊，对哦！”太宰治一拍脑袋，抱怨道，“月见君，不分享一下吗？难道你也学会了织田作那套保密主义了？还是说，你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打算，比如——跳槽去异能特务科？”
“怎么可能啊。”
月见里虹映不免有些遗憾，如果坂口安吾在场就好了，这样就能久违地欣赏到他那副微妙的表情。
他想了想，回答道：“最近在研究千年老尸。”
太宰治：“嗯？”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猜测：“你去考古了？”
“不，还没有到实地考察的地步。”月见里虹映否认了，“目前主要是在研究他的生平和成就。”
太宰治半开玩笑地说：“你要向学术界进发了？那我是不是能看到你刊登的论文了？”
月见里虹映瞥了他一眼：“我在研究诈尸，类似于千年老尸复活之谜。”
为什么突然窜到了《走进科学》的片场？
太宰治狐疑地说：“你不会被无良媒体骗了吧，然后投资他们搞一些莫名其妙的研究？就像《世界未解之谜》那种博眼球的地摊文学一样。”
织田作之助深表担忧：“遇到麻烦一定要说出来。”
太宰治点头赞同：“你的部下们绝对会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连骨灰都给扬了。”
他丝毫没有夸张的成分。
只要他拿着小喇叭站在组织的楼顶大喊一声“月濑被骗了”，以八板崇为代表的武斗派众人哪怕掘地三尺，也会把胆敢欺骗月见里虹映的家伙揪出来，揍得只剩下半条命。
“我没有遇到麻烦，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奇怪，只是遇到了一些无聊的小把戏。”月见里虹映语焉不详地解释道，“这事快解决了，你们不用担心。”
这是实话。
或许是装单细胞生物装惯了，现在他的想法似乎越来越直线化了。
他不想再揣摩那个冒牌货的心思了，重点已经从揪出背后的计划转为了揪出那家伙的下落。
只要把主谋给解决了，他不信这个一千年都掀不起水花的幕后黑手还能继续推进计划。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相信你吧，可靠的月见君。”太宰治笑着举起手中的玻璃杯，他只喝了一两口，冰块融化后的酒液和刚端上来时的位置差不多，“干杯吗？”
“这次要为什么干杯？”织田作之助举起只剩三分之一的威士忌，“也是野犬吗？”
月见里虹映同样举起酒杯，奇怪地问：“你们背着我搞了什么奇怪的暗号？”
太宰治笑了笑，没有作答：“这次就让月见君想吧。”
“莫名其妙的环节。”月见里虹映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满足了对方的要求，“为了下次的相聚吧。”
“意外的答案，美好且充满希望——我该说不愧是异能力与童话有关的人吗？”太宰治声音轻柔地点评了一番，然后重复道，“为了下次的相聚。”
“我觉得这个答案不错。”织田作之助一字一顿地说，“为了下次的相聚。”
三个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
次日……
月见里虹映到了港口Mafia本部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五楼的办公室，而是搭乘电梯去了最顶层。
乳白色的光芒笼罩着走廊，他踩着不会发出声响的长毛地毯，来到了尽头的首领办公室。
办公室的法式大门前，站着两位举着自动的黑衣男子，他们沉默着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嗯……”
月见里虹映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啊，好久没来了，差点忘了主动见首领要提前报备。
但问题不大，他以前也从来不报备的。
视线从拦住自己的两个人的脸上扫过，月见里虹映翘起唇角，用轻松的语气问道：“赤坂君、木村君，请问你们是打算拦下我吗？”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说：“月濑大人，麻烦您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去汇报首领。”
虽然眼前的少年是深受大家喜爱的上司，但身后的办公室里的人可是他们的首领，他们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月见里虹映歪了一下脑袋，故意问：“如果森先生拒绝了，我是不是只能硬闯了？”
黑衣男人一时语塞，面露为难：“那个……”
“行了，快去汇报吧。”月见里虹映失笑道，“我在这里等着。”
如果是刚来那段时间，他早就硬闯进去了，但现在他不至于让部下进退两难。
在门口没等多久，黑衣男人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示意他可以进去了：“月濑大人，请进。”
月见里虹映走进办公室，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哇，是见酱！”
身穿红色洋裙的金发女孩丢下手中的绘本和蜡笔，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欢快地踩着小皮鞋跑到月见里虹映的身边。
她仰着脑袋，脸上是天真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见酱，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好久不见，爱丽丝。”月见里虹映任由爱丽丝拉住自己的手，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办公桌前，灰眸平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但很抱歉，这次我是来找森先生的。”
“诶——”爱丽丝失落地拖长了音，“找林太郎吗？”
“哎呀，真意外，月濑君居然会主动来找我。”森鸥外微微一笑，“你想喝点什么？红茶，还是咖啡？对了，听说你很喜欢吃甜食，再搭配一些点心吧？椿饼怎么样？爱丽丝也很喜欢吃哦。”
月见里虹映冷淡道：“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
“这样啊。”森鸥外好似遗憾地叹息一声，“那么，是什么事情值得你亲自来一趟呢，月濑君？”

第四十五章
“我想动用组织的情报网追查一个人的下落。”
港口Mafia的首领办公室内，少年清冷的声音传入了森鸥外的耳中，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答案。
他十指相交地注视着对方，不紧不慢地提醒道：“月濑君，你有调动情报部的权限。”
“我知道，但不够。”
森鸥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视线落在了月见里虹映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眼前这个十九岁的武斗派统领与当初那个踹歪大楼的十六岁少年的形象重合了。
他语气清冷淡漠，但态度强硬得不容拒绝，更符合特危级异能力者的身份，内部盛传的温柔体贴似乎只是一场臆想。
森鸥外问：“你想动用港口Mafia全部的情报网吗？”
月见里虹映斩钉截铁道：“没错。”
他最大的权利是直接调动武斗派，除非是必不得已的紧急任务或者首领直接下令，他无法让整个情报部门竭尽全力地服务于自己。
既然他下定决心要和冒牌货做个了结，那讲究的就是效率。
无论是他常用的情报来源，还是六道骸仅代表个人的友情相助，都不及直接动用港口Mafia的情报网来得快。
更何况最近彭格列在忙活什么继承式，六道骸估计没空搭理他。
这个做法看似是在寻求组织的帮助，主动权掌握在森鸥外的手中，但实则不然。
森鸥外没有表面态度：“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月见里虹映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家母已故多年，却被千年前的咒术师用特殊手段顶替“复活”，我想尽快找到它的下落，然后把它就地正法。”
他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只要他动用组织的情报网去调查，森鸥外势必会知道，不如早点告诉对方，免得疑神疑鬼地瞎猜。
最重要的是，只要得知原因，月见里虹映就笃定这位把利益算得明明白白的黑心首领不会拒绝。
与他为港口Mafia做出的巨大贡献相比，这个一点也不过分的要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为了日后继续使用他这枚棋子，哪怕他不主动提出，森鸥外也势必会好心地做个顺水人情，那才是真正地失去主动权。
而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好处。
一方面，月见里未央身份特殊，她是异能特务科的上一任参事官辅佐，如果能成功解决此事，相当于卖给异能特务科一个人情。
另一方面，虽然不知道冒牌货的目的是什么，但无论是制造咒胎九相图这种罪大恶极的事情，还是盗取特级咒物轮回之眼，都和这家伙脱不了关系，足以让咒术界那帮没用的老古董给他磕个头了。
不过，月见里虹映不知道森鸥外是否清楚这几件事，毕竟咒术界的封闭程度和原始部落有的一拼。
但这不重要，光是前面两点，他就笃定森鸥外绝不会拒绝。
“居然是这样吗？”森鸥外面露惊讶，随后他轻叹一声，像是在痛惜月见里未央的遭遇，“你母亲的事情，我多少有点耳闻。本以为是背后有人在故弄玄虚，就像先代首领那样，没想到是用更过分的手段践踏亡者。”
说完这些月见里虹映想要叫停的场面话，他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是月濑君的话，当然没问题，这个小小的愿望我还是可以满足的。”
截至目前为止，非常顺利，那该进行下一步了——
“我需要请假。”
森鸥外颔首：“只要情报部门有消息，你就可以去。”
“不，我指的是长假。我需要全程跟进情报部门，以确保效率最大化。”
森鸥外没有答应：“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我认为有。”
“情报分析应该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吧，月濑君？”
“全程跟进就代表情报分析吗？我不这么认为。”月见里虹映说，“如果收到情报部门的消息，我正在任务途中该怎么办？而且可能会涉及到只有我清楚的情报，比如我母亲的异能力留下来的攻击痕迹——对了，我刚才忘记告诉您了，那个冒牌货可以使用死者的能力。”
“你在这种时候倒是反应很快速。”
“那是当然，我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来的。”月见里虹映睁眼说瞎话，他完全是见招拆招的状态，全靠现场胡扯。
“虽然我也很想答应你，但这个要求比较难办。”森鸥外无奈地说，“你应该知道的，以你在组织里的身份，突然请长假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麻烦不代表办不到，在先代首领突然离世的情况下，港口Mafia都能继续维持至今。”月见里虹映平静地放出大招，“森先生，我只是来通知你，我要开始休假了，并没有打算征得你的同意。”
森鸥外：“……”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险些破裂，好在他不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毕竟月见里虹映自说自话地给自己休假不是第一回 了，这次特地跑来吱一声，甚至可以说是进步了。
一想到这位任性妄为且不服管教的干部候选人被部下们夸赞很有责任心，他就不免有些头大。
森鸥外这回是真的无奈了：“既然如此，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吧。”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那张从进门来就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个微笑：“是这样没错。”
“那可以给我一个时间范围吗，月濑君？”
此话一出，森鸥外有一种仿佛对方才是首领的错觉。
但没办法，管不住他。
“这要看情报部门的效率。”月见里虹映回答道，冷淡的口吻却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傲慢，“只要找到它的下落，一切就结束了，不然我为什么要用“它”来指代呢？”
“它”，意味着没有生命的东西。
虽然非常任性地宣布了自己要休假，但离开首领办公室后，月见里虹映没有一走了事，他还要交接一下工作，不然到时候忙得焦头烂额的就是他的部下们了。
给部下造成困扰，可不是一名备受喜爱的上司该做的事情。
话虽如此，但他的交接流程非常草率。
“广津先生。”
非常走运，月见里虹映在走廊上逮到了黑蜥蜴百人长，他叫住了对方，然后用一句话完成了所谓的交接：“从今天起，我要开始休长假了，所以我的工作全都交给你了。”
广津柳浪：“……”
他差点没咬住雪茄。
虽然他的表情镇静得仿佛内心毫无波澜，但掐灭雪茄时那只微颤的手暴露了他的心情并不平静，任谁被领导突然加了一堆本不属于自己的工作都会是这个反应。
广津柳浪迅速地接受了这个悲惨的现实，他没有询问对方为何突然休假的这件私事，只是问了一些工作上不太清楚的问题。
月见里虹映一一回答。
“我明白了。”广津柳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是从现在起就算在休假吗？”
“嗯。”月见里虹映问道，“怎么了？今天出事了吗？”
“今早有三名成员的遗体被冲到了仓库街的岸边，我正准备通知您。”广津柳浪解释道，“武器库被袭击了，事态严重，之后会有五大干部中的一人去现场视察。”
“这种要被干部视察工作的感觉糟糕透了，森先生究竟什么时候把我提拔为干部？”月见里虹映抱怨了一句，随后问道，“死者是谁？”
“据发现尸体的人称，遇袭的是武器库的警卫，具体是谁还不清楚，需要去现场查看。”广津柳浪顿了一下，补充道，“警卫不属于武斗派。”
“这句话听起来显得我好无情，好像只要死的不是武斗派就无所谓。”月见里虹映吐槽道，“森先生也不是武斗派哦？”
“咳、咳……”广津柳浪被这句话惊得额头直冒冷汗，他委婉地劝道，“月濑大人，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妥。”
“也是。”月见里虹映赞同地点了点头，“森先生死了确实无所谓。”
广津柳浪：“……”
他现在立刻转身对着监控摄像头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勾结高层、谋权篡位的想法，还来得及吗？
“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广津先生。我不知道这次休假多久，所以任务报告不必交给我，直接交给等下去现场视察的干部或者首领，包括休假结束前的所有任务报告。”
月见里虹映拍了拍广津柳浪的肩膀，“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称月濑见。”
广津柳浪嘴角一抽：“月濑大人，我没有这个胆量……”
在港口Mafia自称月濑见，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
说是休假，但月见里虹映照样天天往港口Mafia跑，他非但没有闲下来，反而更忙碌了。
组织这边有条不紊地调查“月见里未央”的下落，而他没有落下地下黑市的情报贩子们，毕竟不存在万全的情报网，情报的来源自然是越多越好。
从调查中不难发现，虽然那位冒牌货在搞事这方面能力欠佳，但他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古董，苟是真的能苟，藏也是真的能藏，很难抓到他的小尾巴。
于是，月见里虹映畅游在情报的海洋中，成天到晚不是查看情报，就是分析情报。
而六道骸，一位本该在忙彭格列继承式的十代雾守，不忘在闲暇之余开马甲嘲讽他：“kufufu，你是准备考大学了？”
“你说的没错。”月见里虹映反唇相讥，“你等着，我现在就进修监狱学，学习如何改造罪犯，毕业后给复仇者监狱投简历。”
六道骸冷笑一声：“恭喜你，即将成为港口Mafia第一位历史学和法学的双学位学士。”
月见里虹映真诚地感谢：“谢谢你，一个绝望的文盲。”
“哦呀哦呀，到底谁才是文盲？我好歹上过黑曜中学，你呢？一天学都没上过。”
“哦，中学肄业生。”月见里虹映鄙夷道，“我准备考大学了，你呢？在坐牢。”
他成功地把六道骸气走了。
没过多久，一位鼻青脸肿的小可怜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是又挨揍的芥川龙之介。
“月濑先生，在下有事想问你。”
黑外套少年站在办公桌前，前阵子他悄咪咪地改变了称呼，加上了尊称，但打败月见里虹映依旧是他的目标。
不得不承认，月见里虹映在这方面确实有点本事。
“请说。”
芥川龙之介用不亚于当初对月见里虹映的愤怒与憎恨，挤出了一个人名：“织田作之助——你知道这个人吗？”

第四十六章
芥川龙之介裁决了俘虏。
太宰治设下陷阱活捉的三名士兵无一存活，线索全部中断。
“之前以为你在学你们武斗派领袖的行事风格，看来我是高估你了，月见君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影响任务，甚至还能用奇奇怪怪的直线思维提高任务效率。”
太宰治甩了甩吃痛的拳头，语气有些无奈：“虽然大家私底下都认为他是个做事不动脑子的笨蛋，但事实上他的思路比大部分人还要清楚——嘛，也可能是得益于直线思维吧。”
无人吭声，气氛一片死寂。
太宰治叹息一声，冷酷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黑发少年，用淡漠的语气讲述板上钉钉的事实：“我说过的吧，芥川君，你不可能打败月见君的。”
刚才，芥川龙之介的脑袋重重地磕了一下地面，导致他全身都在不可控地发颤。
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我一定会……”
“你以为他亲自教导你就有希望了吗？”太宰治笑着打断了他无力的言辞，轻松愉快的语气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不，你只会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你们之间的差距。”
被戳中痛处的芥川龙之介身子一僵，他握紧拳头，说不出反驳的话。
如果仅仅是这样，不至于让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憎恶，但他又听到了另一个名字。
但太宰先生居然说，他再过一百年也赢不了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底层成员。
怎么可能！？他居然比不过一个位于港口Mafia最底层的下级成员？开什么玩笑！
芥川龙之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有一次如往常那般去找月见里虹映特训，却被对方拒绝了，理由是今天和人约好了下班一起去中华街，导致他非常不满。
“中华街这种地方，特训结束后，在下也可以陪你去！”
“重点不是中华街吧。”
“那重点是什么？”
“是织田作啊，而且你有力气陪我去吗？还是说，你打算在特训中保有余力？”
“呃……”织田作，应该和太宰先生口中的是同一个人吧。
于是，芥川龙之介风风火火地冲向了组织本部，按下了电梯五楼的按钮，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织田作之助——你知道这个人吗？”
“他是我的朋友，怎么了？”月见里虹映表情诡异，“别告诉我，你这是被织田作揍的。”
“怎么可能！”芥川龙之介吼叫着否认，嘶哑的声音流露出一股不甘的愤怒，绷紧的身体微微颤抖，像兔子耳朵的两缕头发也随之微颤，“太宰先生说……”
“说什么？”
芥川龙之介咬牙切齿地说：“说我再过一百年也不赢不了他。”
月见里虹映：“……”
又是你，太宰治。
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芥川龙之介的伤势，脸也肿了、头也破了，浑身脏兮兮的，越看越凄惨，愣是让他看出一种在外被欺负的小孩回来和家长告状的即视感。
可惜，这位无情的家长既帮理也帮亲。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嗯，太宰君说的对。”
芥川龙之介当即瞳孔地震。
“怎、怎么会……那个人不可能撒谎，你也不可能撒谎……但为什么？理由是什么！我怎么可能连一个底层成员都比不上！？”
月见里虹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傻孩子太好骗了吧？
虽然在这件事上他和太宰治达成了一致，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芥川龙之介居然觉得他俩都不可能撒谎？他也就算了，太宰治的信用度竟然也那么高，这就是过激太宰厨吗？
他不理解。
“芥川君，你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月见里虹映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道，“为什么？因为织田作比你强啊，总不可能是他扫地扫得比你干净吧。”
芥川龙之介快被气得失去理智了：“就算是扫地，在下也不会输给他！”
月见里虹映冷静地说：“好的，这就把你调到卫生部。”
“呃……”芥川龙之介猛地一噎，半天说不上话来，只好死死地瞪大眼睛，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请问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我最近很忙，没有多余的时间为你排忧解难。”
月见里虹映托腮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无数个实时监控拼成的画面，“心情不好就去抽盲盒吧。”
芥川龙之介无视了这句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对方的脸上，犹豫了几秒后，他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在下成功了。”
月见里虹映心不在焉地接话：“成功抽到隐藏款了？”
芥川龙之介忍住了打人的冲动：“在下用“罗生门”制造出空间的断层，成功挡下了子弹。”
“学会防御了？”月见里虹映再一次将注意力从屏幕上移开。
他略微惊讶地瞥了一眼像是给家长汇报今天在学校考了多少分的黑发少年，然后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很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快很多。”
芥川龙之介移开视线，没有和他对视：“不过如此。”
“需要我奖励你吗？”
“不……”
月见里虹映不等对方说完，就拿起手边一大包还未拆封的点心，朝他丢了过去：“接住。”
黑外套的衣摆快速伸长，卷住了空中的点心。
芥川龙之介操控着黑布递到自己的面前，黑布松开后，点心跌入了他的手中。
他读出了包装袋上的文字：“华夫饼？”
月见里虹映安利道：“嗯，很好吃，你尝尝。”
“你什么都觉得好吃。”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还给我。”
芥川龙之介把华夫饼藏到了身后，用行动来拒绝：“在下收下了。”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不和你抢了。”月见里虹映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提醒道，“对了，芥川君，这个时候要说谢谢。”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片刻：“谢谢。”
……
空无一人的偏僻小巷内，由远及近地响起一阵脚步声。几秒后，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拐了进来，她环臂倚靠着墙面，像是在等人。
如果有认识她的人看到这一幕，势必会露出惊恐的表情，这张脸分明是已经去世的月见里未央。
此人的真实身份并非月见里未央，而是存活了上千年的特级诅咒师——羂索。
他可以通过移植大脑而占据肉体，并获得原主的记忆与能力。
九年前，生下虎杖悠仁的羂索一直在物色新的身体，他盯上了叛逃的末永佑治。
但这个人的术式非常普通，无聊的记忆里也没有有用的情报，是一枚随时都可以抛弃的棋子。
恰好，他的妻子送上了门。
异能特务科的参事官辅佐是一个很有价值的身份，羂索对出现不久的异能力者了解甚少，只要获得她的记忆，就能了解异能力侧的绝大部分情报了。
虽然月见里未央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但在羂索与合作者里梅的配合下，杀死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夺取了月见里未央的身体后，羂索把咒术界看管的特级咒物六道轮回之眼偷了出来，交给了因为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而急得焦头烂额的末永家。
他早就听闻有轮回之眼成功移植的案例，而轮回之眼附带的能力让他眼馋了很久。
尤其是那个任意使用附身对象的能力，但那个实验体和复仇者监狱纠缠不清，他暂时不想和那边有瓜葛，只好选择放弃。
他打算等待末永家的成果。
一旦实验成功，他就杀死实验体，夺取肉体。
羂索苦苦等待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在一次又一次的配型失败后，终于出现了末永莉绪这个匹配度极高的实验体。
眼看他马上就能更换身体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准备带着里梅把实验体从末永家弄出来的前一天，末永家被灭族了。
巧得多少有些离谱了。
实验体没有了，还能继续找下一个，大不了多耗费一些时间，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但问题是，轮回之眼不见了！
羂索非常憋屈，但他无从发泄，因为至今都查不到凶手是谁，他只能自认倒霉。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术式为咒灵操术的夏油杰。
虽然夏油杰的术式不像轮回之眼那样运用广泛，仅仅只能作用于咒灵。
但这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术式，甚至在自己的计划中可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所以羂索密切关注他的动向。
除此之外，羂索还盯上了欧洲异能组织Mimic的首领安德烈．纪德。
此人的异能力是能够预知短时间的未来，如果能够成功夺取他的身体，那对上夏油杰这种灵活多变、招数繁多的咒术师就像开了天眼一样，连他要放出什么咒灵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算没有捡便宜白捞尸体的机会，至少他们明目张胆地强杀夏油杰的胜算会提高很多。
是以，羂索联系了里梅，打算和他一起去看看有没有机会下黑手或者捡便宜，而他们约定碰面的地点就是这处偏僻的小巷。
羂索看了一眼时间，离约好的碰面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但他迟迟没有等到里梅。
很奇怪，里梅不是会迟到的类型，难道他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了？
正当羂索打算联系里梅时，他感受到一个熟悉的气息，随即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真慢啊，里梅。”
羂索收起手机，抬头向巷子口看去。
一个穿着袈裟的白色妹妹头少年站在巷子口，他脸色惨白，表情有些狰狞，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遇到了恐怖的事情。
“里梅？”羂索疑惑地喊了一声。
里梅不说话，他迈开步子，僵硬地朝羂索走去，每一步都像提线木偶一样不自然，怪异得不像一个人类。
羂索微微蹙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里梅，你怎么了？”
里梅依旧不说话，那双紫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仿佛想通过眼神暗示他什么。
羂索神色变得凝重，眼前这个人是里梅无误，但结合他怪异的表情和举止，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
“喂喂，你不会被操控了吧？”
话音刚落，头顶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轻笑。
“呃……”羂索心头一惊，猛地抬起脑袋。
不知何时，围墙上坐着一个气质清冷的深蓝发少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披着月见里未央这个壳子的羂索，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祇。
他的气息藏匿得非常好，若非他突然出声，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他一条腿垂下，另一条腿曲起，搭在膝盖上的的手与悬空的手都处于五指张开的状态，手指上各系着一根纤细的悬线，下方吊着一个半米高的提线木偶，白发紫瞳、身披袈裟，俨然是里梅的模样。
“发现得真快呀，冒牌货。”
浅灰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他不紧不慢地动了动唇，干净的少年音如泉水般清冽，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我的操作有些糟糕，你说，这算不算班门弄斧呢？”

第四十七章
找到冒牌货的下落比想象中的快。
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二十一世纪，哪怕再能苟，只要不是与世隔绝的原始人，总归会在实时监控、通话记录、银行卡账单等方面留下痕迹。
于是，在多方情报人员连续不断地加班的努力下，以及月见里虹映铁了心要把冒牌货斩草除根的决心，终于查到了“月见里未央”使用另一个假身份的消费记录，并顺藤摸瓜地查到了手机号。
这时候，背靠组织的好处就来了。
港口Mafia设有昂贵的监听系统，专业设备拦截了电话信号，解码后成功监听了羂索的通话，而羂索作为被监听者却毫无察觉。
这大概就是金钱与科技二者相结合的力量。
所以说，与时俱进也是有坏处的，如果选择飞鸽传书或者用漂流瓶联络，就不会那么快被查出下落。
说来也巧，羂索和一个叫里梅的人刚好在电话里约定最近要见一面。
于是，明明是两个人的电影，即将出现第三个人的姓名。
而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天，月见里虹映接到了一通来自森鸥外的电话。
“月濑君，听说明天你要去赴约了？”
月见里虹映答道：“是的。”
他在心里吐槽，什么“听说”啊，明明就是情报部门汇报的吧。
“太好了。”森鸥外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月见里虹映都想象到对方笑容满面的样子，“我要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既然你明天能结束这件事，那我就通知那边把会议推迟几个小时，等你忙完了和我一起去吧。”
月见里虹映：“……”
果然，首领亲自给下属打电话，准没好事。
他还没结束呢，就给他安排好工作了，这就是黑手党的丑恶嘴脸吗？
月见里虹映尝试做出最后的挣扎：“中也君呢？”
“很遗憾，他去欧洲出差了。”
“我明白了。”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声，“什么会议需要我亲自为你保驾护航？”
“是机密，暂时不能透露，你去了就知道了。”森鸥外轻飘飘地说，“对了，对方是异能特务科。”
月见里虹映：“……”
更不想去了，叛逃吧。
……
第二天，一想到结束这件事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去给首领当保镖，月见里虹映的心情就很不美妙。
所以，把冒牌货的合作者当成傀儡操控，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抓到里梅纯属意外，他也没想到会在路上偶遇。
至于怎么认出对方是冒牌货的合作者，是因为月见里虹映在实时监控捕捉到了一个很有记忆点的后脑勺，雪白的头发唯独后脑勺那块是红色的。
哪怕没见过里梅的正脸，也能凭借“草莓圣代”的特征认出他。
于是，他二话不说地直接出手，经过一番简单粗暴的实力碾压后，他又用“木偶奇遇记”的黑方能力制作了一个可控制本体的木偶，操控着里梅赴约。
这个能力只能操控本体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和提线木偶没有任何区别，让本体说话、做表情或是操控本体使用能力统统做不到，除非异能力全部解放。
之所以选择使用这个能力，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为了玩。
坐在围墙上的月见里虹映轻轻地勾了勾手指，悬在半空中的提线木偶随之动了起来，被操控的妹妹头诅咒师不可反抗地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用悬线控制木偶是一项高难度技艺，导致里梅的姿势十分滑稽，一不小心还让他同手同脚了。
“太难了，这个能力一点也不好用。”
月见里虹映没用兴趣继续玩无聊的木偶戏，他干脆利落地扯断了悬线，木偶掉了下来，他用垂下的那条腿轻轻一踢，将木偶踢到了自己的怀里。
里梅瞬间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猛地扭头看向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羂索，想提醒对方赶紧撤退，他俩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快……”
“咔嚓——”
里梅的脖子突然一折，然后永远也发不出声了。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掰断了木偶的脖子，木偶在他的掌心化为了抓不住的白色泡沫。
与此同时，身首异处的里梅压根儿来不及用反转术式抢救一下自己，他的身体也泛起了白色泡沫。
与其说是化为泡沫消散在空中，不如说是被白色的怪物吞噬殆尽。
虽然未经强化的“海的女儿”只能吞噬咒力或者异能力这种能量体，但他可以用这种间接的方式让其作用于人类的身上。
“解决一个了。”月见里虹映淡淡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轮到你了。”
他低头看向了站在围墙下方的温婉女性，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额头上那道缝合线碍眼得他想沿着它剪开。
羂索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敢相信自己的合作者就这样消失了。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对方是这具身体的儿子——末永虹映。
根据月见里未央和末永佑治的记忆，他们的儿子应该是个普通人才对。
但他手里那个奇怪的提线木偶以及咒力稀缺的身体，怎么看都是一个异能力者，而且还是一个能轻松地把里梅解决掉的危险人物。
居然隐藏得那么好吗？还是说，他是后来才觉醒了异能力？
那末永家被灭门会不会与他有关？难道轮回之眼在他的手里？
羂索一边快速地思考着，一边模仿记忆中月见里未央的神情与语气，用惊讶的口吻轻柔地喊道：“虹映？”
话音刚落，巨大的冰锥在空中凝结成实体，它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方延展，势不可挡地刺了过来，尖部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多重能力！？
若不是羂索反应及时地惊险避开，这一下绝对会贯穿这具身体的脑袋。
他心惊胆颤地瞥了一眼身后卡在墙里的冰锥，墙面四分五裂，冰锥完好无损。
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哪来的疯子！？
羂索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
千年来他更换过数不清的身体，也见过不少人见到死而复生的至亲的反应，有欣喜若狂的、有不愿接受的、有自我催眠的等等。
但这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并且毫不手软地瞄准要害的疯子，绝对是史无前例。
月见里虹映冷淡地垂眼，不太高兴地嘀咕了一句：“哪来的东西啊，还要套近乎喊我的名字？”
他被刚才那一声激起一阵恶寒，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却带给他截然不同的感受。
如果要形容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大概是再听一遍就会扶墙呕吐的程度。
事已至此，羂索也明白演不下去了，对方把他和月见里未央分得明明明白，丝毫没有吃代餐的打算。
他瞄了一眼里梅消失的位置。
对方的异能力像一团迷雾，他还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最稳妥的方法就是立刻撤退。
然而，月见里虹映来之前就猜到了羂索的打算，千年苟王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敢和他硬碰硬才奇怪，更何况还有里梅这个血淋淋的例子。
但既然他来了，就不可能让这个冒牌货活着走出这里。
月见里虹映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起，随意地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在确定范围。
——异能力，“童话绘卷”。
——“糖果屋”。
异能力发动，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
昏暗僻静的小巷眨眼间变成了由饼干和糖果打造而成的墙面，破碎的墙面和巨大的冰锥统统消失，二人出现在了糖果屋的内部，室内明亮、装潢梦幻，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黏腻的甜味。
羂索惊呆了：“结界！？”
刚才还坐在围墙上的月见里虹映，此时正坐在由曲奇饼干和波板糖拼凑出来的吊灯上，他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在巧克力餐桌上，像一只灵活的猫。
他没有回答羂索的问题。
只要公开能力就提高效果是咒术师的特权，他既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才能对付羂索，又不想多费口舌当一个体贴的解说员。
羂索果断扭头就跑，他想对墙面发动异能力，开一个能让自己逃离的出口。
这具身体的异能力是融化，顾名思义，能把触碰到的东西融化至液态，当初月见里虹映就是凭借这点认出了被破坏的监控设备是出自“月见里未央”的手笔。
但无论羂索怎么努力，都无法融化糖果屋的墙面。
“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
月见里虹映不紧不慢地踱步至羂索的身边，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着这张属于他母亲的脸，浅灰色的眼眸像一面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镜子。
羂索冷汗直冒，心生一股强烈的翻车预感。
月见里虹映翘起唇角，轻声嘲笑道：“像一只不擅长打洞的老鼠。”
只要他发动“糖果屋”，对方就等同于瓮中之鳖了。
其他人想从内部突破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吃掉，主要把甜点制成的墙面或者门窗啃出一个窟窿，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了。
除此之外，无法对糖果屋造成任何破损。
然而，尽管这是一个很符合童话原作的办法，但正常人就算想到了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糖果屋的主人可不会傻站让被邀请进来的“客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啃屋子。
羂索见逃跑无果，又不敢贸然出手，只能硬着头皮和对方交涉：“末永虹映，我知道你的遭遇。”
月见里虹映歪了下脑袋：“嗯？”
末永虹映……么？
好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叫自己了。
叫出这个名字无非就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故意喊他原来的姓氏，以此来激怒他。
冒牌货在这个时候选择喊他的全名，而不是“虹映”，说明对方想要避免再次激怒他，这种情况可以排除。
除非是这家伙自暴自弃地不想苟了，直接选择了死亡选项。
第二种是情报太落后了，不知道他改姓了。
从对方见到他的反应来判断，多半是不知道“月见里虹映”或者是“月濑见”，甚至还不知道他是异能力者，说明冒牌货对他的了解来自于月见里未央的记忆，所谓的遭遇仅仅是指他十岁前的经历，以咒术界的封闭程度来看，并不意外。
在这个性命攸关的时刻，对方冷不丁地冒出这种话，不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嘛。
——想和他交涉。
“你想死马当活马医？”月见里虹映好整以暇，“好呀，你说说看，正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该用哪种方式弄死你。”
羂索：“……”
太狂妄了，但他只能忍着。
如果能把月见里虹映拉入己方阵营，赔上一个里梅反而是赚了。
羂索深呼吸了一下，缓缓道：“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了达成了一个目标。”
月见里虹映挑了挑眉：“消除人类与咒灵之间的生殖隔离？”
“当然不是！”羂索不假思索地否认了，然后他猛地反应了过来，“你知道什么！？”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贴着脖子刺向墙壁的攻击。
月见里虹映攥着纺车针，针尖刚好卡在两块饼干的缝隙之间，那双灰眸平静地盯着对方：“我想好该怎么杀死你了，要不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呃……”羂索眼皮一跳，很识趣地闭口不问。
他悻悻地说：“我的目标是达成咒力最优化。”
月见里虹映冷漠道：“说人话。”
冰冷的纺车针紧贴着脖子，几乎要嵌进肉里了，羂索只好飞快地解释这句话的具体含义：“意思就是强制全日本的人类进行以特定人类为目标的进化，世界将会再次进入咒术全盛的平安盛世！”
月见里虹映不可思议道：“你苦苦计划了千年，结果范围只是全日本？”
羂索：“……”
好像被鄙视了。
但刚才被恐吓过了一次，他不敢问对方为什么知道他筹备了千年。
“你在千年时间里究竟筹备了什么？”月见里虹映问出了他最不理解的一件事。
再次被鄙夷的羂索憋屈地解释道：“我曾经两度败给拥有六眼的咒术师，但哪怕在婴儿时期将其杀死，很快也会有新的六眼咒术师诞生。所以这次我决定想办法封印五条悟，而非杀死他。”
月见里虹映实诚地吐槽：“你也杀不死啊。”
羂索：“……”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在询问了羂索打算如何封印五条悟后，月见里虹映得知了一个叫狱门疆的特级咒物以及效果。
听完以后，他竟然觉得封印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前提是对方没有撒谎骗他。
应该没有，有没有撒谎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很有诚意嘛，连这个都告诉我了。”月见里虹映似笑非笑地问，“不怕我透露给那位最强咒术师？”
羂索对此充满自信：“你不会插手咒术界的事务的。”
“真聪明，猜得很准，那么多年没白活。”月见里虹映在心里默默补充，反正你也要死在这里了。
他继续问：“下个问题，特定人类是谁？”
羂索答道：“你知道咒术界的那位天元大人吗？”
“哦，他啊。”月见里虹映若有所思道，“他已经进化到可以和星浆体以外的人类同化的程度了吗？”
“目前还不行，但继续进化下去就可以了。”讲到这里，羂索露出了疯狂的神色，“等到那个时候，与天元同化的人类甚至可以超越咒术师，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存在于世上！”
月见里虹映：“……”
啊？就这？
所以，这家伙特地搬出他的遭遇来交涉，是觉得他想成为咒术师？难道他看起来需要获得末永家的认同吗？
奇妙的逻辑。
只有心存不甘并且认可那套价值观的人才会执着于成为其中的一员，就如正如五条悟猜测的那样，他反而那帮看不上他们。甚至，那帮不认同他的蠢货们早就死在了他的手下。
“原来如此。”
月见里虹映面不改色地地点了点头，仿佛他听到的不是一个足以影响咒术界、甚至是所有人类的计划，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郊游安排。
虽然这个计划的范围只是日本一个国家，但如果完成进化后有人失控了，一亿份失去个体边界的恶意就会涌向全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但问题不大。
他不会让这家伙活着走出糖果屋的，所以没必要放在心上，当笑话听听就好了。
不过，如果他加入这个计划，是不是能强化黑方能力？而且这个计划成功的话，从理论上而言，也可以实现夏油杰的愿望。
当然，他是不可能答应的，如果被织田作之助知道他要加入这种莫名奇妙的计划，绝对会被阻止的，弄不好还会被说教一通。
反过来说，要是他成功阻止这个计划，说不定能强化白方能力——但黑手党拯救世界算白方吗？他是不是该先原地宣布退出港口Mafia？
月见里虹映一边放飞思绪，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还有几个问题，虽然我已经有了答案，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羂索谨慎地问：“什么？”
“如果天元完成进化，那他是不是更接近于咒灵？”
“没错。”
月见里虹映用笃定的口吻说道：“你的下一个阶段性目标，是夺取拥有咒灵操术的夏油杰的身体。”
羂索又惊又喜：“是的。”
虽然这个意料之外的少年态度狂妄，但他头脑清晰、思路明确，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迅速理清自己的计划。
而且他的实力非常强大，如果他能被说动的话，绝对是一大助力。
刚才他对亲生母亲的身体下手没有一丝犹豫，再加上记忆中他从小就冷漠得像一个没有心的人类。
于是羂索大胆猜测，这种狂妄自大的强者在意的应该是被自己夺取双亲身体的行为挑衅了。
不对，他应该不知道他父亲的身体也被使用过吧？
虽然无法从月见里虹映那张冷淡的脸上判断出他对这个目标的态度。
但他听了以后详细地问了那么多问题，羂索继续打算判断，他应该是有意向的。
所以，现在的最佳选择是能屈能伸地立刻滑跪。
“末永阁下。”羂索换了一个更尊敬的称呼，以表自己的态度，“你的异能力那么优异，如果能与天元同化，必定是一名强大的咒术师。”
月见里虹映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拔出了卡在饼干缝隙中的纺车针。
羂索以为有戏，赶紧趁热打铁：“甚至，超越五条悟也不在话下！”
能不能超越最强咒术师另当别论，反正先吹了再说！
月见里虹映没有搭理情绪高涨的羂索，以奇怪却郑重的状态自言自语道：“我宣布，我暂时退出港口Mafia。”
羂索：“？”
这是成功了吗？
“原来你是港口Mafia的成员吗？”羂索被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整得有些莫名，他迟疑了一下，贴心地提醒道，“和我合作不需要……”
退出组织。
后半句还没说完，一道锐利的杀气直逼而来，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哪怕他反应及时地向旁边闪躲，还是不幸被砍断了右手。
手臂掉在了地上，血液却神奇地无法浸透饼干地板。
“好了，惩恶扬善的时间到了。”
月见里虹映提着一把凭空出现的宝剑，他抬手用剑尖指着羂索的脑袋，血红色的液体沿着剑身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能不能强化白方能力，试试就知道了。
“你这家伙……”羂索愤恨地挤出一句。
“啊，对了，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月见里虹映想起了刚才的一句话，他勾起唇角，扯出一个少见的冷笑，“谁告诉你，我不是咒术师就不能超越五条悟了？”
“自信不是坏事，但狂妄到这种地步一定不是好事。”羂索迅速捞起掉在地上的手臂。
他用另一只手扶着断臂，对着伤口按了上去，被砍断的手臂竟然奇迹般地接了回去，没有留下一点伤痕。
若不是切口处和地板上还残留着血迹，刚才发生的一切当成幻觉也说得过去。
“嗯？反转术式吗？”月见里虹映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刚才那个叫里梅的诅咒师也会这招，不是说反转术式很难吗？难道和九年义务教育一样普及了？什么人都可以用了？”
“看来我们注定无法合作。”羂索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错过这个机会是对方的损失，“真遗憾，我以为是你的话肯定能理解的。”
他心想，只能选择正面开战这个下下策了。
“还要嘴硬吗？明明是被我逼到走投无路才不得不邀请我合作。”
月见里虹映稍稍调整了下握剑的手，将剑尖瞄准了羂索的眉心，即缝合线最中间的位置，“你去找夏油杰本人合作，都比邀请我的成功率要大。”
无论如何，当着他的面打夏油杰的主意，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第四十八章
虽然不能做到像超越者那样以一己之力毁灭整个城市，但如果是一对一的局面，月见里虹映的胜率接近于百分之百。
之所以是“接近于”，是因为还有五条悟。
哪怕他把话说得那么满，他也必须承认，在异能力没有完全解放的情况下，对上五条悟的胜算不大。
讨厌的反转术式，讨厌的六眼，讨厌的无下限术式，讨厌的无量空处……
就和五条悟这个人一样麻烦。
但除了反转术式以外，这些能力羂索统．统．没．有&#183;。
这就好办了。
“冰雪女皇”封闭五感，“红舞鞋”提升速度与力量，“海的女儿”吞噬能量体，可谓是必胜三大法宝，再提起石中剑一顿砍带劈，月见里虹映仿若煞神附体，羂索被追杀得只能在糖果屋里抱头鼠窜，甚至还会被家具绊倒。
如果不是千年的战斗经验与对危险的超强直觉，羂索早就被一剑劈成两半。
还要感谢反转术式，否则被剥夺痛感的他可能会因为失去过多，浑然不知地死去。
然而，这一切只能为他短暂地续命几分钟，无法让他逃过一劫。
羂索很快就露出了破绽，月见里虹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踩着巧克力桌面向前一跃，似是一道深蓝色的笔墨一闪而过。
他单脚落在羂索的肩膀上，以此为临时的着落点，重心朝下，再次向前跃起，似有千斤重的力道让脆弱的肩膀瞬间变形，却在瞬息之间被反转术式修复。
但他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脚下的情况，因为这不是重头戏。
在他踩着羂索的肩膀跃起的前一刻，凛冽的剑光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紧接着，大量的鲜血溅射而出，脖子上仅留下一个光滑平整的断面，可以看出挥剑者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之意。
月见里虹映稳稳落地，黑色的西装外套印出了深色的血痕，温热的鲜血从他的脸上缓缓流淌而下，握在手中的宝剑化为星星点点消失了。
与此同时，失去头颅的躯体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月见里虹映神色自若地走向了那颗在地上滚了几圈的脑袋，抓起本是属于母亲的头发，将它一把提起，顺便解除了“冰雪女皇”。
他轻笑一声：“很会装死啊。”
羂索：“……”
失算了，他会补刀。
虽然被无情地戳破了真相，但羂索也没别的办法，有身体都打不过月见里虹映，只剩一坨大脑的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继续装死，赖在脑壳里不出来。
月见里虹映见对方不吱声，便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令人直冒冷汗的台词：“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术式是怎么回事，但沿着缝合线剪开总没错吧？”
他用空闲的手往口袋里一摸，竟掏出了一把剪刀。
“太巧了。”月见里虹映握着剪刀，开开合合了好几次，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清脆声音，“正好有一把剪刀呢。”
羂索：“……”
正好个鬼啊！一看就是他特地带出来的吧！？
如烟雾缭绕的灰眸漠然地注视着脚下之物，让羂索有一种对方能够透过脑壳与自己对视的错觉，但他依旧不为所动，摆明了要装死装到底。
“骗你的，这不是为你准备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剪得开呢？”
月见里虹映把剪刀塞回了口袋，把提在手里的脑袋往地上一丢，为了防止对方留了后手，他将其一脚踩住，以便随时发动“海的女儿”。
他冷冷道：“我为你准备了别的。”
——异能力，“童话绘卷”。
——“园丁与主人”。
一把巨大的花剪出现在了月见里虹映的手中，他不得不用两只手才能拉开它，而它发出的声响远比刚才那把小剪刀要清脆响亮。
羂索：卧槽……
虽然他死死地闭着眼睛，但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到。这一剪刀下去，别说剪开缝合线了，估计能直接把脑袋剪成两块吧！？
然而，羂索还没来得及掀开脑壳跑路，月见里虹映就抄起剪刀对准那道缝合线，毫不犹豫地剪了下去。
他没有剪到底，仅仅是剪开了。
头颅掀开，露出了内部。
“哇。”
月见里虹映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表现出了明显的嫌弃。
他原本猜测剖开脑袋会有术式标记之类的存在，然后把标记破坏掉就解决了，类似于攻击被“龙彦之间”分离出体外的异能力身上的结晶那样。
但他万万没想到，脑壳里面居然有一坨……长了牙齿的脑花？
好家伙，原来真是“它”啊？
“躲在别人的脑袋里操控身体，你以为自己是高达驾驶员吗？”月见里虹映吐槽道。
羂索没有闲心和对方打嘴炮，以脑花的形态灵活地从脑壳里跳了出来。
哪怕他再怎么逃也逃不出这座糖果屋，他依旧选择奋力挣扎到最后一刻。
同时，他终于看清楚月见里虹映手里拿着的花剪，吓得他头也不回地就一蹦一蹦地跳走了。
月见里虹映没有出手，任由脑花在地板上跳来跳去，纯碎是因为被这幅滑稽却san值狂掉的画面惊到了。
但他很快地反应了过来，果断从外套内侧抽出一把由森鸥外友情赞助的手术刀——加入港口Mafia送他的，精准无误地向脑花投掷而去。
手术刀正中红心，把脑花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月见里虹映解除了“园丁与主人”，他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拔出手术刀。
他讲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不情愿地隔着手帕把这坨血淋淋的脑花捏在了手里，黏糊糊的手感让他更嫌弃了。
他难掩嫌弃之情：“好恶心。”
羂索很快用反转术式把伤口愈合，脑花上的那张嘴张开：“你——”
“闭嘴。”月见里虹映黑着脸用力一掐。
本来就怪恶心的，结果这坨脑花上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让他意识到原来恶心是没有上限的。
羂索被掐得发出刺耳的尖叫。
月见里虹映被吵得头疼，阴森森地说：“要不把你煮熟了，送去当森先生的下酒菜吧？”
说罢，炙热的火焰从掌心冒出，火舌攀上了被攥在手中无法逃脱的羂索，迅速地焚烧着只剩下脑花的本体，将它的尖叫一并吞噬在烈火之中，连带着手帕一道燃烧殆尽。
不妙，没掌握好火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味，但很快就被糖果屋的甜腻压了下去。
月见里虹映松开微微倾斜的手，残留的灰烬从掌心滑了出来，手中空无一物。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异能力，很遗憾，他的异能力依旧毫无变化。
月见里虹映站起身子，突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他忘记问这家伙的名字了。
可惜羂索已经化为了灰烬，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算了，叫什么都不重要。
幕后黑手已死，但这件事还没结束，还差最后一步。
可能是没什么意义的一步。
月见里虹映弯腰捡起被剪开的头颅，抱着它原地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刚才的那把剪刀和一个工具包，取出工具包里的手术缝合线、手术缝合针和持针钳。
——穿线、缝合、打结、剪断。
虽然他的动作不太熟练，但每一次穿针都非常细心，他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将剖开的伤疤缝合起来，得到一颗完整的头颅。
他将其捧起，在心里默默道歉：母亲，对不起，刚才踩了你。
月见里虹映双手抱着头颅，走到了倒在地上的躯体的旁边，他原地坐下，然后重复和刚才一样的事情。
他将月见里未央的尸体一针一针地缝合完整，将自己亲手斩断的头颅与身体缝了起来，又用随身携带的湿巾擦掉了尸体上残留的血迹。
虽然他觉得没必要，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月见里虹映将手覆在了母亲的脸上，温暖明亮的火焰从掌心窜起，尸体在火焰中燃烧。
他平静地注视着这幅画面，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墙面的火光中看到的美好幻想，最终在火柴熄灭的那一刻重回寒冷的现实。
火光熄灭，再次留下一地的灰烬。
结束了……
……
月见里虹映走在人行天桥上，阳光从碧空洒下来，铺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么好的天气，他却要把时间浪费在工作上。
月见里虹映拿着手机，不冷不热地向电话那头的森鸥外汇报情况：“森先生，我这边结束了。”
“比预想中的慢很多啊，月濑君。”森鸥外说，“对方很棘手吗？”
月见里虹映否认道：“不，是缝合尸体太耗时了。”
“原来如此，难怪部下们都夸你细心体贴。”森鸥外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无奈地说，“但时间快来不及了，你不用回本部了，直接去那里集合吧。”
他报了个具体的地址，是横滨的一处港口。
月见里虹映寻思着，难不成还在船上开会？
还挺有闲情雅致的。
“好，我马上过去。”
通话结束，月见里虹映放下手机，正准备掉头向港口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背后传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朝着声源望了过去。
远处的高架桥下燃起了熊熊烈火，似乎是车辆爆炸，但离这里太远了，那片的车辆在他的视角下只比芝麻大一点点，哪怕他视力再好，也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事情在横滨很常见，所以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身向目的地走去。
也不知道异能特务科想和港口Mafia谈什么，弄得那么神秘。

第四十九章
太宰治赶到西餐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场恶意蓄谋的爆炸在织田作之助的眼前夺走了他收养的五个孩子们的生命，不仅如此，好心的西餐厅老板也被残忍杀害，而他临死前还握着汤勺想要抵御敌人。
幕后黑手是来自欧洲的异能组织Mimic。
他们认为只有织田作之助才能于这个失望的世界中救赎他们，但织田作之助不愿意杀人，而这就是他们把他拉入战场的方式。
一张写着“幽灵坟墓”的地图留在了西餐厅，那是一份复仇的邀请函。
太宰治绞尽脑汁地想出了很多阻止织田作之助的话，甚至说出了以后会发生好事这种从他口中说出来有些奇怪的话。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说自己以前想当小说家。
太宰治当然知道，他还知道织田作之助不杀人的原因，因为剥夺他人性命的人是没有资格写小说的——对方是这么告诉他的。
然而……
“但我失去那个资格了。”像陈述一个无法挽回的事实那般，织田作之助静静地说，“我现在的愿望只有一个。”
——为孩子们和餐厅老板复仇。
太宰治无措地注视着面前的赭红发青年。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某样来之不易的珍贵宝物正在悄然离去。
“织田作，那月见君呢？月濑见呢？”太宰治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位深蓝发少年的全名，仿佛把名字说得清楚一些，就能化身为成功成为挽留对方的枷锁。
织田作之助沉默着。
“月见君休假结束了，他好像陪同首领去参加那个秘密会面了，那里设有信号屏蔽器，我暂时联系不到他，但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的。”
太宰治语速飞快，他不忘倾尽全部的信赖向对方强调道，“有他在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他就像在沙漠中双手捧着最后一口净水的旅人，向前方的绿意挪动沉重的脚步，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沙漠绿洲，还是海市蜃楼。
织田作之助还是没说话。
“织田作，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至少……”太宰治深呼吸了一下，孤注一掷，“至少等一下他吧。”
但他失败了。
“太宰。”织田作之助淡淡地说，“没必要麻烦他了。”
“呃……”
“我明明一直在给他添麻烦，最后却无法让他看到孩子们长大的那一天，我应该对他说一句抱歉。”
太宰治想要反驳：“不，他不会……”
“他已经很累了。”织田作之助打断了，态度毅然决然，“所以，这一切就让我来解决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
“织田作！”织田作之助没有理会太宰治的呼喊。
他决定只身赴约。
……
月见里虹映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港口。
虽然森鸥外说时间来不及了，但实际上月见里虹映来的比他还早。
因为他要负责布置兵力部署，比如安排明面上的护卫和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又比如各自守在哪一处更合适，所以他必须提前到达现场。
“八板先生，你负责带着这支小队留在岸边，你们是明面上的护卫。广津先生，另一支小队就交给你了，你们待在那个位置，别暴露了，异能特务科肯定也会派人隐藏在暗处了。其余人和我一起上船，对了，枪支不能带上去。”
月见里虹映拿出随身携带的无线电，调试了一下，信号果然被屏蔽了。
他放下无线电，叮嘱道：“注意观察形势，有特殊情况我会打暗号，你们有情况直接发射信号。”
部下们异口同声：“是。”
月见里虹映看了眼时间：“森先生还没到吗？”
“没有。”
月见里虹映瞬间怨气冲天：“在电话里赶着投胎似的催我，结果搞了半天自己还没到，难不成他在路上被人暗杀了？”
“呃……”部下们各个安静如鸡，没有人敢接他的话。
就算是月濑大人，他们也没勇气附和啊！这不是摆明了在诅咒首领吗！？
“月濑大人。”八板崇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您需要换一身衣服吗？”
虽然月见里虹映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衣服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液。
尤其是白衬衫上的痕迹尤为明显，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刚才他以这个形象出现在港口，把待命中的八板崇吓了一跳，直到检查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心。
“我想换，但没衣服给我换。”月见里虹映嘀咕道，“还不是因为森先生，不然我换一身干净衣服再来。”
八板崇提议道：“您要不要和我们换一下？”
“呃……”月见里虹映斜眼，无情地拒绝，“不要。”
虽然他的身高已经直逼一米八了，彼此之间的身高差不了太多，但身型上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部下的衣服套在他身上直接变成宽松款。
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小合适，他也不想穿别人穿过的贴身衬衫。
广津柳浪委婉地提醒：“月濑大人，这样会不会让异能特务科产生一些误会？”
月见里虹映满不在乎地说：“那太好了，建议森先生把我赶下船，我当场收工下班。”
但这是不可能的。
森鸥外宁愿把机密会面推迟几个小时，也要让月见里虹映亲自上阵，就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双方谈判中让自己这一方占据上风，不会被异能特务科牵着鼻子走或者双方处于僵持不下的局面。
除此之外，也是为了挑衅异能特务科。
——你们苦苦哀求也求不回去的特危级异能力者，已经在港口Mafia被重用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月见里虹映不是很在意这场机密会面后的种种小心思，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会面结束后给五条悟打电话，嘲笑对方要不是自己没准儿就被封印了，然后雷区蹦迪般的提出给自己磕一个的无理要求。
唉，但五条悟肯定不会给他磕一个，说不定还会自信满满地表示自己不可能被封印，然后故意嬉皮笑脸地夸他很会为“大哥哥”着想。
想想有些恶心，还是算了吧。
几分钟后，森鸥外终于到了。
“森先生，你太磨蹭了。”月见里虹映幽怨地说。
“让你久等了呢。”森鸥外看了一眼月见里虹映那身仿佛从恐怖片剧组借来地血迹斑斑的衣服，果然没说什么，“和太宰君聊了一会儿，稍微花费了一些时间。”
“他终于向你控诉要交换工作了吗？”
“当然不是。”森鸥外挂着面具般的微笑，不再多提，“走吧，月濑君。”
和月见里虹映猜测的一样，这次的秘密会面在一艘小型观光船上。
他带着一众部下跟在森鸥外的身后，登上了观光船。与此同时，船只启动，缓缓行驶于横滨的海面上。
异能特务科的人已经到了。
坐在观光船中央的有两人，一人是许久未见的最高指挥官种田山头火，另一人是几日前还待在港口Mafia的坂口安吾，他们的身后同样跟着没有佩戴枪支的护卫。
坂口安吾没料到这次来的人竟然有月见里虹映，脸色一下子变得有点难看。
他狼狈地垂下眼帘，多看一眼就会想起那日在Lupin和另外两位朋友的谈话，提醒着他是港口Mafia的叛徒，同时也是这场友谊的叛徒。
“嗯？”月见里虹映的视线停在坂口安吾的脸上，他略微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然后恍然道，“坂口安，你杀青了啊。”
坂口安吾猛地抬眼，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灰眸：“你果然知道……”
“我就说吧，虹映这孩子一定知道的。”种田山头火乐呵呵地说，“他耍着你玩呢。”
此话一出，背后无数道来自部下们的视线钉在自己的身上，月见里虹映淡淡地向后瞥了一眼，所有人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地移开了视线。
特地说出他的真名，还用那么亲切的语气，真狡诈啊。
“太过分了，月濑君。”森鸥外笑眯眯地坐了下来，特地强调似的说出了他在港口Mafia使用的假名，用没当回事的口吻抱怨道，“发现安吾君是异能特务科派来的间谍，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当然不可能不在意，只是在异能特务科的面前不好表现。
月见里虹映在森鸥外的示意下坐了下来，心不在焉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他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在休假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坂口安吾的间谍身份为什么会暴露？
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双方秘密会面，是否可以理解为在场的某一方为了用坂口安吾这颗棋子引出另一方，从而达成某个目的？
“Mafia的首领。”种田山头火看向了神情冷淡的深蓝发少年，眼眸微沉，“说好的双方均不携带枪支，你却带了一个比枪支更危险的人来啊。”
森鸥外回以微笑：“异能特务科没有月见里虹映，但港口Mafia有月濑见。”
“哈哈，那我该恭喜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小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的。”种田山头火不急着进入正题，而是慢悠悠地抛出了橄榄枝，“虹映，有没有回来的打算呀？你在港口Mafia的这几年，也没有升为干部吧？不如重新考虑一下异能特务科，之前说的条件还算数哦。”
说得好像异能特务科就能驾驭得了月见里虹映似的。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他没想到对方会当着他的面撬墙角：“种田长官，手伸得太长可不好啊，月濑君那么优秀，提拔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种田山头火笑着打哈哈：“最重要的还是看虹映怎么选吧？”
在更讨厌的人面前，月见里虹映自然不会还想着法子损森鸥外几句，他果断选择同一阵线、一致对外。
他不假思索道：“没兴趣。”
种田山头火丝毫不在意：“太遗憾了，看来这次不能有意外之喜了。”
火药味浓重的寒暄过去，接下来就进入正题了。
异能特务科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不追究且不加害坂口安吾间谍，二是歼灭来自欧洲的异能犯罪组织Mimic，而港口Mafia的要求是让政府发放异能开业许可证。
听到这里，月见里虹映就明白了，眼下的局面全由森鸥外一手策划。
如果今天他不在场，港口Mafia的要求到这里为止就结束了。
但现在不一样，森鸥外狮子大开口地提出了别的要求，拓宽港口的走私路线和管辖范围。
月见里虹映对这些有利用阻止发展的措施没有兴趣，他只有一个疑问。
能以异能开业许可证为谈判条件，说明Mimic不是一个好对付的组织。
但他在此之前处于休假状态，另一位战斗力巅峰去欧洲出差了，那还有谁可以处理这件事？
总不可能又往他身上推吧？既然对方拿出那张证书了，哪怕这件事没处理完，也应该处于进行时了。
他突然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究竟是谁被派去歼灭Micmic了？
……
会面结束后，双方下了观光船，各自离去。
等月见里虹映向守在各处的部下们传达完解散的指令，森鸥外已经坐车离去了，他只好暂时把心中的疑问放在一边，和八板崇等人坐上了同一辆车。
港口离组织本部不远，车开了没多久就到了。
月见里虹映在一楼的电梯门口碰到了森鸥外和他的贴身护卫们，在他走过去的那一刻，电梯门正好开了。
“森先生。”月见里虹映最后一个迈入电梯轿厢，他没有按下五楼的按钮，而是打算一同前往顶楼，“请问是谁被派去歼灭Mimic了？”
森鸥外没有回答，而是把问题抛给了他：“你觉得呢？”
“难道是芥川君？”论具有强大破坏性的异能力，月见里虹映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太宰君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吗？”森鸥外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的异能力是操控衣服吧？你似乎也有在教导他。”
“没错。”
“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的异能力非常优秀，破坏力很强且形态多变，最近他掌控了以制造空间断层的方式来防御，非常有天赋。再给他一些时间，必定能成长为港口Mafia实力拔尖的异能力者。”
月见里虹映客观地评价道，“可惜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太宰君的身上，虽然能让他本人的意志力更加坚定，但太容易被牵着鼻子走了。”
森鸥外微微颔首：“很高的评价，你很看好他。”
“若非如此，太宰君也不会把他捡回来了。”
电梯抵达顶层，森鸥外向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身后的月见里虹映和贴身护卫们一起跟了上去。
月见里虹映继续平静地说：“但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他无法胜任这种级别的任务，如果在此丧命，我认为有些可惜，继续培养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森鸥外说：“嗯，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没有选择他。”
“那是谁？”月见里虹映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太宰君在我的面前一起提过你俩的名字。”
“那不还是芥川君吗？”
三个人的名字能够同时出现，并且异能力破坏性极大，除了芥川龙之介还有谁？
但森鸥外却说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那位最下级成员，织田作之助。”
“你派织田作去歼灭Mimic？”月见里虹映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可能，织田作是不会杀人的，派他去纯属浪费时间。正好我休假结束了，这件任务可以交给我——”
然而，在走进首领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会面开始前的一句话。
“森先生。”
月见里虹映看向了缓缓坐下的港口Mafia首领，灰色的眼睛沉了下来：“太宰君和你聊了什么？”
“反应得很快嘛。”森鸥外挂着淡薄的笑容，“月濑君，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可你每次都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式糊弄过去了，但这次会面让我确定了，你只是不想动脑子而已。”
他用手指轻敲桌面，苦恼地问：“是因为我没有提拔你当干部吗？又或者是其他理由？”
“森先生。”月见里虹映没有理会，而是冷淡地重复了一遍，“太宰君和你聊了什么？”
这次森鸥外给出了答案：“他想申请组建干部级异能力者小队，攻打Mimic总部，救援织田作之助。”
话音刚落，一道锐利的闪光如出鞘的宝剑般直指森鸥外的脖子。
与此同时，贴身护卫们迅速地举起了自动，隔壁房间也出现了四名举着自动的黑衣护卫，八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跳上了办公桌的那位深蓝发少年。
桌面上，月见里虹映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上半身微微前倾。
他眼神冰冷，右手攥着一把手术刀，抵着森鸥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划破脆弱的颈部，涌出几滴鲜红色的血珠。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织田作之助要当一名小说家，他下定决心不再杀人了，所以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跑去Mimic总部。
说明他入局了。
月见里虹映非常相信太宰治的头脑，如果是Mimic设下的陷阱，他肯定早就拦住织田作之助了，而不是让局面沦落到不得不申请救援。
那究竟是什么情况，才导致他拦不住织田作之助？
只有一个可能性，孩子们出事了。
餐厅地址是太宰治亲自选的，是港口Mafia旗下的一家店，不可能是太宰治，只有可能是眼前这个人。
“你把孩子们的地址泄露给了Mimic。”月见里虹映挤出了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他想起了他在人行天桥上遇到的那场爆炸，哪怕他已经料到了发生什么，他依旧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有可能是自己猜错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已经猜对太多回了，所以这次总该猜错了吧？
尽管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把手术刀往内抵了一下，刀刃割开的伤口更深了。
他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但哪怕月见里虹映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在场的八名护卫仍旧不敢轻易妄动，作为他的部下，他们非常清楚他的实力。
在没有首领的命令前，他们不敢开枪激怒他。
“很聪明，你真的很聪明，那么短的时间就能迅速理清头绪。”森鸥外平静地开口，仿佛被人拿手术刀抵着脖子的不是他似的，“月濑君，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我知道你对部下很上心，但他只是一个最下级成员。”
月见里虹映加大握紧刀柄的力气，指甲卡在肉里，痛感强迫他冷静：“他是我的朋友。”
“你和太宰君说了一样的话呢。”森鸥外闭上眼睛，“你应该明白这是对组织有利的最优解。歼灭不利于组织发展的敌人，将同伴的价值最大化，他就和你那些已经牺牲的部下们一样，做了相同的选择。”
“最优解？”月见里虹映不禁失笑，“你知道什么才是最优解吗？就是你在事态演变成这样之前，低声下气地跑来求我先放下手头的事，这才是最优解。”
他眯起眼睛，烟灰色的眼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前所未有的恐怖杀气笼罩着整间办公室，护卫们几乎要拿不稳枪了。
“况且，织田作之助和他们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少给我混为一谈。”
“这样啊……”森鸥外叹息一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如果你执意如此，护卫们就要开枪了，在场的八个人都是你的部下吧？”
他并不想和那么危险的异能力者破罐子破摔，但如果不这么做，今天他绝对会死在这里。
“呃……”果然，月见里虹映陷入了沉默。
“虽然子弹对你没有多大的作用，但你真的想让他们对你扣下扳机吗？或许你不在意瞄准你的人是谁，但你想让他们为难吗？”
森鸥外游刃有余地笑了笑，鲜血沿着脖子流淌，染红了白色的领口，“不光他们八个，追杀刺杀首领的叛徒是由全体武斗派负责的。”
月见里虹映偏过脑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着自己的八个枪口，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八个人，他都认识，他都叫得出名字。
而他们都对着自己举起了枪。
即便他们知道开枪对他是徒劳的，但在这一刻起，他是他们拼死也要解决的敌人，而非备受尊敬的上司。
“如果他们不对你开枪，你觉得他们和他们的亲属会遭遇什么呢？哪怕有新首领上任，你认为等同于背叛的他们会幸免于难吗？”
森鸥外微笑着道出冰冷的言语，“月濑君，他们在是你的部下之前，首先是港口Mafia的成员。”

第五十章
阳光从外面倾洒而下，照亮了昏暗的办公室，手术刀笔直地插在办公桌上，刀刃反射出刺眼的光，桌面向四周蔓延一道道的裂纹。
“首领，月濑大人……”站在一旁的部下看着正在包扎伤口的森鸥外，顿了顿，“月濑见该怎么处理？他算是背叛组织了吗？”
“嗯，但也处理不了吧。”森鸥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用管他，他不会回来了。”
他注视着被踹开的玻璃窗，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散落在一地，相似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和那位深蓝发少年的初次见面。
踹窗闯入，踹窗离去，算是有始有终吗？
他苦恼地想，又要重新选一位武斗派领袖了啊。
这次是真的损失惨重了。
……
月见里虹映是明白的。
作为港口Mafia的成员，作为首领直属游击队的队员，他们效忠的永远是组织与首领，而不是他，所以他们会对他举起枪，必要的时候还会扣下扳机。
包括森鸥外也是，若是将Mimic事件视为一场与人命数量挂钩的数字游戏，他当然没有做错，他作为首领交出了最完美的答卷。
他都明白，但是他无法接受。
他想起了六道骸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话。
不得不承认，六道骸说的是对的，想离开就应该趁早，否则只会越陷越深。
因为这就是黑手党啊。
月见里虹映踹碎玻璃窗，从高楼一跃而下，冷风打在脸上，像是一道一道抽在脸上的鞭子，明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疼痛难耐。
他向Mimic总部狂奔而去，同时不停地拨打织田作之助的电话。
——拨打电话，听到提示音，挂断电话，继续拨打电话。
他像一台只会执行枯燥命令的机器，重复着这个过程，但始终没有人接听。
月见里虹映的速度极快，像是要把世间万物统统甩在身后。
他穿过郁郁葱葱的林间小道，闯进一座华丽的中世纪风洋房，沿途无数牺牲者的尸体铺成了一条为他指明死亡的道路。
与此同时，不知多少次拨出去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月见里虹映眼睛一亮，赶紧开口道：“织田作？你还好吗？我正在赶来的路上，马上就到，你……”
“月见君。”
太宰治轻颤的声音打散了刚升起的欣喜，如羽毛般微弱的声响却如千斤重，狠狠地砸向了月见里虹映，他语塞般的停住了，未说完的话语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糟糕的预想，使得他本能地想要挂断电话。
但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个懦弱的逃避行为，强迫自己听完这通称得上是噩耗的通话。
“你来晚了。”太宰治轻声道，像是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呃……”月见里虹映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耳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嗡嗡作响的噪音，就像一个朝着自己逼进的电钻，像是要把身体和灵魂搅合得一团糟。
恍惚间，好像有某些怪异的情绪涌上了心头，却又被仿佛可以洗涤心灵的清澈啼鸣快地压了下去，全部被封在了冰层之下，它们叫嚣着撞击厚厚的冰层，似要冲破一切。
他就像站在冰面上的行人，冷淡地注视下脚下的游鱼。
若是冰面破碎，暗流涌动的情绪就会重见天日，但作为代价，他就会跌入冰冷的湖底。
月见里虹映跑入了舞厅，入眼便是倒在地上的织田作之助，掉落在地上的香烟恰好熄灭，最后一缕灰烟消散在浓郁的血腥味中，像是走丢的亡魂。
他放慢了脚步。
太宰治跪在旁边，一动不动，仿佛他的灵魂也随着那缕烟一道飘散了。
月见里虹映走到了太宰治的身边，缓缓蹲了下来。
织田作之助的脸上毫无血色，子弹贯穿了他的胸膛，手上沾满了鲜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脸上却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月见里虹映沉默地盯着织田作之助的表情，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奇怪，明明他的大脑很冷静，却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笑得出来？
是因为实现愿望了吗？
但唯一一个能回答这个答案的人已经离开去。
“月见君。”
太宰君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他抬头看了过来，裹着眼睛的绷带散开，露出一双悲痛的鸢色眼睛：“抱歉，我没有拦住他。”
月见里虹映如梦初醒般的偏过脑袋，灰色的眼眸注视着面色苍白的黑发少年。
这是他从未见过在太宰治脸上见到过的表情，好像是平静的，又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莫名地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直到透过对方的眼眸看到倒映其中的脸庞时，他才恍然意识到——
原来这样的表情，在自己的脸上出现过好几次啊。
是藏在冰面下的，一次又一次被忽略的“难过”。
不知被何种心情趋势着，月见里虹映神差鬼使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太宰治。
对方身子一僵，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却没有推开他。
在碰到太宰治的那一刻，“人间失格”生效，停在洋房屋顶上的夜莺瞬间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了，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悠扬婉转的鸟鸣被按下了暂停键。
也是在那一刻，冰面破碎，他跌入寒冷的湖底。
令人窒息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向他涌了过来，不光是此刻的痛苦，还有曾经被他掩盖的一切，新的旧的混杂在一起，与之相伴的还有无法控制的头疼，它们如海藻般死死地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挣扎着探出水面呼吸。
他应该停止这种自虐般的行为，赶紧松开太宰治，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觉得自己似乎更清醒了。
“太宰君，不是你的错。”月见里虹映忍耐着痛苦与疼痛的双重折磨，尽量以平稳的语气开口道，“你拦不住他的。”
太宰治无力地笑了笑：“明明自己难过得不得了，却还要安慰我吗？”
“我已经习惯了，所以没关系。”月见里虹映垂下眼帘，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能看到躺在地上的织田作之助，“但你很不让人放心。”
就像之前别人不放心他一样。
“习惯这种事情可不妙啊，月见君。”太宰治叹息一声，他大抵是有些累了，干脆直接把下巴搁在月见里虹映的肩膀上，“织田作给我指了一条路。”
“是什么？”
“如果哪边都一样，就去救人的那一方，做一个好人。”太宰治缓缓闭上眼睛，耳边回荡着织田作之助留下的遗言，“我想相信他。”
“这样吗，他说了这样的话啊。”月见里虹映抬起一只手，搭在太宰治的脑袋上，“那就去做吧，如果是太宰君的话，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次不再是一句轻飘飘的“祝你成功”，而是他真的如此相信着。
“你的信赖真是沉重得可怕呢。”太宰治轻笑一声，“对我这种人说做个好人绝对没问题，不愧是织田作的朋友——他也有留给你的话哦。”
“也劝我做个好人吗？”
“不，他似乎觉得如果是月见君的就不会有问题，他很放心你。”太宰治说，“我知道哦，你也是哪边都一样的人，但你和我一样。”
“这才是沉重的信赖吧。”月见里虹映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所以呢，他说了什么？”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回抱住了对方，仿佛要通过这个举动代替织田作之助把那份情感传递给他。
“以后不能向你汇报工作了。”
“呃……”
“照顾好自己。”
“呃……”
“谢谢你，月濑。”
“呃……”太宰治感受到自己背后的衣料被用力地攥紧，明明是主动拥抱他的人，现在却反过来缩在了他的怀里，像是为了不再看到织田作之作的尸体。
他低下脑袋，只能看到一个深蓝色的头顶，“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谢谢啊……”月见里虹映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留了三句没有意义的话给我，他的工作报告都比这个写得好……太过分了，织田作这个笨蛋。”
太过分了，就不能等等他吗？
就算他什么也留不下，谁也救不了，那好歹让他说出自己的真名再走吧。
至少，最后一句应该是——
谢谢你，月见里。
……
太宰治带月见里虹映去了孩子们被夺去生命的地方。
现实又一次和月见里虹映的猜测重合了，他在人行天桥上遇到的那场爆炸就是被绑走的孩子们在公交车上遭遇的爆炸。
但那时候的他却转身离开了，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任由孩子们的生命在他的背后消逝，没有多看一眼，而是去参加一个现在回想起来恶心得令他作呕的会面。
不过，就算他没有转身，那又如何呢？
他过去也不会影响织田作之助的选择，充其量只是他当面被舍弃罢了。
哪怕他把织田作之助打晕，也于事无补。
因为，孩子们已经死了啊。
告别太宰治后，月见里虹映独自一人去了西餐厅。
他在吧台的桌面上发现了一个厚实的信封，应该织田作之助特地留下来的，里面装着没用完的生活费。
他就知道，餐厅老板果然骗了他，明明每次都坚定地发誓绝对不会告诉织田作，最后却守口如广口瓶。
月见里虹映走上了楼梯，去了孩子们曾经居住的房间，他在里面什么也没做地站了一会儿，便下楼离开了，随后走出了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营业的西餐厅。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到了十年前。
不，甚至不如十年前，那时候莉绪姐和母亲还在。
现在他却什么也没有了。
月见里虹映抬起脑袋，最后一抹残阳即将被暮色逐渐吞噬，蓝灰色与金橙色交杂在一起，一眼望过去尽显凄凉之意。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一切是那么的凑巧，稍作思考就能发现之前仅有雏形的想法和从刚才起冒出来的一系列想法都能串在一起，而其中一部分又能刚好重合。
要去做吗？
去做吧。
救人也好，正道也罢，只要是那些重要之人的愿望，只要他不再做一名旁观者，随便什么都好，随便什么都无所谓。
所以，想做就去做吧。
去做自己相信是正确的事。
月见里虹映打开手机，翻出了一个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联系的号码，从黑名单里解除后拨了过去。
他将手机贴在耳旁，象征着“天下无敌”的三个桃花滴胶挂件垂在手腕前，互相碰撞着。
——既然他已经作出决定，那就以报复的形式，作为计划的开端。
“喂，种田先生吗……嗯，是我……你多虑了，我没有要回来的打算，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月见里虹映静静地望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这一幕倒映在浅灰色的眼眸中，仿若暮霭：
“异能开业许可证，可以撤销吗？”

第五十一章
若不是理智尚存，月见里虹映早就一个冲动把森鸥外杀了。
可惜，他不能这么做。
虽然织田作之助只把太宰治推向了救人的那一方，没有给他提出去哪一边更好的建议。
但他的朋友们或是永远地停在了这条路上，或是即将踏上这条路，所以他不想选择其他路了。
他不想再一次站在朋友的对立面了。
因此，除去顾忌部下们的立场以及不希望和他们反目成仇这些感性原因，他不得不顾全大局。
他曾经听种田山头火提及过关于横滨的三刻构想，其中港口Mafia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四年前，森鸥外上任并把组织和横滨从混乱的危机中拯救出来，如今局势趋于稳定，港口Mafia是横滨最大的地下组织，这个时候杀了他只会让里世界乃至整个横滨再次陷入混乱。
失去了森鸥外，再推谁上位？
且不提上任后需要如何耗费心血解除港口Mafia内部的暗流涌动，关键是还有谁适合这个位置？
他只能想到两个人选，太宰治和他自己。
太宰治想沿着织田作之助指引的道路去救人的那一方，他不可能上任，也没有理由上任。
月见里虹映本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不愿意被绑在首领之位成为组织的傀儡，还要被永无止尽的事务烦得头疼反复发作，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成为第二个森鸥外。
综上所述，两个人选没有一个合适。
但让一个能力次于他们的人在组织损失两名重要高层的情况下上位，弄不好三刻构想直接缺一角。
就算能继续稳固港口Mafia的地位，谁又能保证新上位者一定会加入三刻构想？
总之，杀死森鸥外引发的一系列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也不是加几天班就可以解决的，干脆就让他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当一个合格的傀儡。
虽然月见里虹映难免有些遗憾，但在不杀死森鸥外的前提下添堵，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目标很明确。
森鸥外如此煞费苦心地设局是为了什么，那月见里虹映就偏要把它毁了，将所谓的最优解变成无解，让他得不偿失。
“异能开业许可证，可以撤销吗？”
月见里虹映望着日暮残阳，将自己的要求以问题的形式摆在明面上。
电话那头的种田长官有些惊讶，人精如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慢条斯理地道出了委婉拒绝但又不是不可以商量的措辞：“虹映啊，异能开业许可证这种东西啊，是由政府批准发放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是不能随随便便地撤销的。”
“什么才能算意外？”月见里虹映懒得和他绕圈子废话，“特危级异能力者把刀架你脖子上威胁你收回，这算意外吗？”
种田山头火没想到他的态度会那么强硬，赶紧笑着打哈哈：“很遗憾，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应该明白的吧？”
“啊，这样吗？”月见里虹映不冷不热地说，“我没想到三年的时间你没有丝毫长进，在内务省的上级面前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毕竟可不是人人都像虹映你一样抢手啊。”
月见里虹映无视了对方的暗示，抢回了主动权：“在咒术界打开一个突破口并加以干涉，是贵方一直以来的目标，但实施了那么多年始终没有进展，想必上级一直在施压吧。”
“呃……”种田山头火沉默了一会儿，温吞道，“我想，我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可以，时间地点你定吧。”
“下周一怎么样？下午四点，地点另行通知。”
“好，短信通知就行。”
“没问题。”种田山头火似是无意地随口一提，“你不准备在港口Mafia干了？”
“不然呢？”月见里虹映想的语气很冲，“难道你以为我和优秀的间谍先生坂口安吾一样，是个一心一意为异能特务科服务的二五仔吗？”
“哈哈哈，没办法啊，那毕竟是他的工作。”种田山头火话锋一转，“你接下来想去哪儿？”
“哪也不想去。”
“那你的异能力怎么办？我还期盼着你成为超越者的那一天呢。”种田山头火循循善诱，“不光是我，政府也非常期盼国内能有超越者出现。”
“不劳你费心，去找涩泽龙彦吧。”
说罢，月见里虹映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已经没有耐心再陪其他人玩礼貌客气的那一套了。
他明白种田山头火的意思。
只要他成为超越者，就会被视为国宝级存在，到时候整个国家都会是他的后台，撤销异能开业许可证这种事情只是他一句话的功夫。
前提是他做得到。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问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他终于意识到了异能力的完全解放并非取决于他所处阵营的立场，也不取决于他行善还是作恶，而是取决于他的内心是向善还是向恶。
这就意味着，他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哪怕他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去帮助他人、贯彻正论的那一方，这也是他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愿望，而非他发自内心的“善”，他的本心仅仅是不想站在朋友的对立面。
他站在善恶的分界线上，没人可以把他推向其中一方。
或许是因为异能力是否加强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所以面对这个足以打击自尊和骄傲的结果，月见里虹映只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释然。
能完全解放又如何？不能完全解放又如何？
有些事情是恒古不变的，再强也改变不了，就像太阳会从东方升起，就像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就像你我终将老去，就像亡者无法复活。
他想，有些人的死亡也是一样的吧。
决心赴死，再强也阻止不了。
……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沿着绿意盎然的山路登上山丘，放眼望去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礁石，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粗糙的表面冲刷得光滑平整，磨去所有的棱角。
宁静祥和，是一个适合安葬亡者的地方。
月见里虹映停下脚步，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的黑发少年背对着他，前方是一排没有刻名字的崭新墓碑。
他喊了一声：“太宰君。”
太宰治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呀，月见君，不上班的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空气都舒畅了。”
“真羡慕啊。”
“你还不走吗？”
“毕竟我做不到像你那样，直接踹开首领办公室的玻璃窗跳下去嘛。”
太宰治蹲下身子，将手中的一束白花置于墓碑前，压在两张三人合照上面，“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不是一个好死法，这可是你和我说的。”
“需要我帮你吗？”月见里虹映问。
“不用。”太宰治拒绝了，他语气轻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下个任务离开，顺便炸一辆中也的爱车来庆祝一下吧——”
月见里虹映：“……”
哪怕中也君没领到片酬也会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虽然很对不起中原中也，但月见里虹映决定装聋作哑，太宰治想做就做吧，他开心就好。
“对了。”太宰治站了起来，他侧过身子，笑盈盈地注视着月见里虹映，用笃定的口吻说出了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月见君，你以前是异能特务科的人吧？”
月见里虹映惊讶地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嗯，是的。”
太宰治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真名应该是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弯了弯眼眉，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不愧是太宰君，真厉害呢。”
“恭维的话就免了吧，我完全没想到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太宰治无奈地叹息一声，他后来才反应过来月见里虹映察觉到真相的速度太快了，“在你的眼里，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把你当成单细胞生物看待的人，才是真正的笨蛋吧。”
“我可没有在耍你。”月见里虹映反驳道。
“但你一定在耍安吾。”太宰治戳破真相，“你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你总是故意在他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的前同事。”像是要为了证明自己的立场似的，月见里虹映特地强调道，“我很讨厌异能特务科。”
太宰治淡淡道：“看出来了，毕竟你连芥川君都能相处得不错，却单方面看安吾不顺眼。”
月见里虹映小声补充了一句：“没有爆出他的真实身份也是有原因的。”
“嗯，我知道。”太宰治笑着道出了他的想法，“就算你揭发了安吾，异能特务科也会想办法派第二个间谍的，不如就让身份已知的人待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而且你对组织本身就没有多少忠心，自然不会搅这一趟浑水。”
“对。”
“别那么紧张嘛，我没有向你兴师问罪的意思，你和那个叛徒不一样，这件事本身也不是你的错。”就像月见里虹映和他说“不是你的错”那样，太宰治也说出了相同的话。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背叛和隐瞒是不一样的。”太宰治耸了耸肩，懒洋洋地说，“而且你真的有想好好隐瞒吗？非常不用心啊，只要意识到你以前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光是网名这一条线索就能迅速推断出你的原身份了。”
“确实没有。”月见里虹映解释道，“我只是想把这两个身份分开。”
非要说的话，最开始他只是不想提及“末永虹映”这个身份，所以和太宰治在现实的初次见面，他才及时打断了对方的问话。
至于“月见里虹映”这个身份，发现就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分开？”太宰治挑了挑眉，“为什么？”
“当时我想把黑白两道的身份彻底区分开来，哪怕我主动放弃了正义的那一方，至少“月见里虹映”这个身份始终在光明之下。”
月见里虹映垂下眼帘，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无名墓碑，“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他抬眼看向太宰治，灰眸盈着浅浅的笑意：“对了，太宰君，我帮你洗白档案吧？”

第五十二章
以太宰治那些单拎出来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光辉事迹”，如果他想要去救人的那一方，就必须先把档案洗干净。
月见里虹映试着把自己代入太宰治的情况，换做是他自己，这个时候应该会怎么做？
他应该会直接找上异能特务科，而对方也必定会提出这点，顺便卖个人情给他，帮忙洗白档案。
异能特务科的人情，欠下可是不得了。
据他所知，洗白履历不是像修改任务报告那样，随随便便改几个字就好了，似乎要动用第七机构的力量，也就是政府的阴暗面。
具体怎么实行他也不清楚，但牵扯到第七机构一定非常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最有可能帮忙洗白履历的就是心怀愧疚的间谍先生。
但哪怕坂口安吾是太宰治曾经的友人，也无法改变他属于异能特务科的事实，必要的时刻说不定会以此作为把柄。
月见里虹映对此深有体会，毕竟那八个枪口就是这么指向自己的。
但如果他把“洗白太宰治的档案”作为附加条件，放在下周一和异能特务科的谈判桌上，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样一来，太宰治就是欠下了他的人情，而不是坂口安吾或者异能特务科的其他人。
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人情不需要还。
因为太宰治是织田作之助的朋友，所以月见里虹映一定会无条件地帮他的——帮他铺好走出黑暗的道路，将他推向救人的那边，从此站在光明之下。
洗白档案，更是小事一桩。
“洗白档案？”太宰治眯起双眼，打量着语出惊人的深蓝发少年，“你不会打算重回异能特务科吧？”
“怎么可能。”提到这个，月见里虹映觉得有必要分享过来人的经验，“你最好也别去那里。”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异能特务科。”
“我的危险性评估是特危级。”
太宰治瞬间了然，他大概能想象到对方的遭遇了。
月见里虹映继续说：“我的头疼也是在那里被折磨出来的，钱少事多，规矩一堆，干啥啥不行，开会第一名，我走了以后更是连Mimic这种组织都搞定不了。”
一连串的吐槽，可见怨念之深。
但说到最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异能异能特务科，Mimic这种麻烦的组织十有八九会交给他解决，他解决他们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需要煞费苦心地把他引入局，他查到地址直接上门了事，并且一定会解决得非常迅速。
这就代表着这件事不会落到港口Mafia的头上，也就是织田作之助的头上。
如果他从未离开过异能特务科，幸介他们就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而织田作之助也能继续在餐厅老板的帮助下抚养着他们。
而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是上班摸鱼的时间，可能是赶去任务的路上，可能是某个下班的日子。
或许，他会碰巧在可丽饼店门口遇到带着五个孩子在排队的织田作之助，他会在做出魔鬼辣咖喱的西餐厅碰到面不改色吃完的织田作之助，他会在机缘巧合之下读到织田作之助写的小说。
但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幻想。
事实上，松岛晶的惨剧又一次发生了，而他依旧无能为力。
明明不是他的错，却好像又是他的错。
“总之，不要去异能特务科。”月见里虹映敛眸，收起异样的情绪，“去那里还不如去当爱心义工。”
“哇，听上去就像黑工厂一样。”太宰治唏嘘道，他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不太对劲的情绪，“不过我本来也不考虑规矩太多的地方，不适合我。对了对了，你有什么推荐的去处吗？”
“不知道，交给你自己考虑吧。”
“那你呢？我们不一起去吗？”
月见里虹映一边心想怎么一个两个都关心他去的去处，一边如实回答：“我哪也不去。”
“是嘛，真遗憾，我还以为你会和我待在一起呢，看来你另有打算了啊。”太宰治说完了最开始的问题，“除了回异能特务科以外，你还有其他方法吗？”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嗯，我打算和他们做个交易，可以把这个作为附加条件。”
太宰治感慨道：“你不装了以后，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居然有朝一日能从你的口中听到“做交易”这个词。”
“你是不是过于夸张了？”月见里虹映吐槽道。
“你平常的作风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不奇怪吧。”
“明明是你们越传越离谱。”
“是是是……是我们的错……所以呢，你要做什么交易？是可以透露的吗？”
太宰治迈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随手搭在了月见里虹映的肩膀上，鸢色的眼眸探究地打量着他，像是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从刚才起，我就觉得你在筹备一件不得了的事。”
月见里虹映瞥了一眼肩膀上那只缠着绷带的手，那种冰面破碎、沉入水底的感觉再次涌现。
但这次却比上次更加适应，像是疼痛到了一定程度就会逐渐麻木。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
虽然月见里虹映什么也没有说，但太宰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起了以前对方发来的Excel上的某个能力说明，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原来如此，你的“夜莺”是长期开启的吧？难怪以前一直避免和我有身体接触。”
“没关系，想碰就碰吧。”月见里虹映轻描淡写地说道，说出了不知道是骗对方还是骗自己的谎言，“已经没事了，只是不适应异能力突然消失了而已。”
应该是后者吧。
如果要骗自己，他就不会继续维持“夜莺”了。
太宰治一脸狐疑：“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
为了确认月见里虹映没有骗自己，太宰治伸手戳了他好几下，直到被他用“你玩够了吗”的眼神瞥了一眼，才笑嘻嘻地收回了手。
太宰治提醒道：“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
月见里虹映伸手搭在白色墓碑的一角，轻轻抚摸，冰凉光滑的花岗石贴着他的掌心，好像大脑也一道冷静了下来：“以撤销异能开业许可证为条件，帮异能特务科和咒术界牵线，当然，这只是个开始。”
太宰治听到前半句还不算太惊讶，他能明白这么做的原因，开出的条件他也能理解。
但他不明白的是，月见里虹映要怎么帮双方牵线？以及，为什么这只是个开始？
如果说他以前只是难以理解“笨蛋”的脑回路，那他现在有点看不懂月见里虹映这个人了。
太宰治索性直接问：“你想做什么？”
“拯救更多的人？实现别人的愿望？也有可能是报复？”月见里虹映半开玩笑地抛出了好几个答案，“太宰君那么聪明，不如猜猜我想做什么？”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这是在向我发起挑战吗，月见君？”
“不，这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猜谜游戏。”
“不考虑拉我入伙吗？”
“没必要，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太宰治夸张地叹了口气：“真希望以前一起搭档完成任务的时候，你也有这种觉悟，而不是让我承受多余的工作。”
“就算不和我搭档，森先生也会给你安排其他工作，和我一起反而更省心吧，毕竟我那么好用。”
“难道不是你觉得我好用吗？”太宰治道出自己反被工具人当成工具人的事实。
月见里虹映狡辩道：“这叫各取所需。”
太宰治故作伤心：“但现在你用不上我了，好悲惨啊——我居然被月见君抛弃了吗？”
月见里虹映斜眼道：“早就用不上了吧，自从双黑在龙头战争原地出道，我就被迫单飞了。”
太宰治嫌弃地作出呕吐状：“谁要和那只蛞蝓出道啊？我马上就叛逃和它解绑！”
“那中也君一定会开心地开香槟庆祝吧。”
“在爱车的爆炸声中开香槟吗？”太宰治铁定了心要炸前搭档的车。
两人又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见里虹映收回搭在墓碑上的手，他盯着无名墓碑看了几秒，转身问道：“要一起走吗？”
太宰治摇了摇头：“不，我还想待一会儿。”
“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月见里虹映迈出脚步，但他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平静的呼唤。
“月见君。”
月见里虹映停了下来，偏头看向叫住自己的黑发青年，他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仿佛洗净了过往的污秽，为他增添了几分暖意，以及属于生者的活力。
太宰治言笑晏晏：“别做危险的事哦。”
月见里虹映静静地注视着那双鸢色的眼睛，片刻后，他平静地说：“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对我有危险的事情吧。”
“那就太好了。”
月见里虹映不放心地关照道：“倒是你，少作死，哪怕是我，也不可能次次及时赶到。”
“知道啦——”太宰治拖长了音，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我可不想听你念叨。比起你不是个笨蛋，我更不能接受你变成啰啰嗦嗦的老妈子，太ooc了。”
月见里虹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离开了这片安眠之地。
……
回到临时公寓，月见里虹映走出电梯，看到自家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影。
中分刘海的深蓝发青年抱臂倚靠着墙面，头顶几戳头发像凤梨叶子似的翘起，在他漫不经心地抬起那双一红一蓝的异色眼眸时，几片叶子、啊不、几戳头发滑稽地抖动着。
很难想象，冷艳邪魅和搞笑艺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竟然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骸君？”
“kufufu，等你好久了，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歪了下脑袋，灰色的眸子端详了一番面前的蓝发男子，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是真身啊，你又越狱了？”
“看来你最近一点也不关心里世界的情况啊。”六道骸语调悠扬地说，“我被释放了。”
月见里虹映面露诧异：“难道你研发出了APTX4869的解药被记大功，复仇者监狱把你提前释放了？”
六道骸嘴角一抽：“少看点奇奇怪怪的动画片。”
月见里虹映走上前，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问道：“那是怎么回事？你扫黑除恶，检举彭格列？”
六道骸跟着他走进了室内，并简短地讲述了一下这段时间彭格列大战初代雾守D．斯佩多的经历。
月见里虹映：“……”
最近死人诈尸案真多。
“没想到我刚到日本，就得知尊敬的干部候选人背叛港口Mafia了。”六道骸勾起嘴角，看起来心情不错，“恭喜你，终于脱离了黑手党。”
月见里虹映敷眼道：“嗯嗯，恭喜你出狱。”
“我能否有荣幸得知是什么让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月见里虹映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的朋友死了，为了给他收养的孤儿们和帮忙照料的餐厅老板报仇。”
六道骸沉默了一瞬，收起了笑容：“被森鸥外为了组织的利益牺牲掉了？”
“你猜得真准。”
“kufufu，黑手党大同小异。”六道骸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我早就提醒过你了。”
“嗯，我知道，谢谢你。”
“呃……”六道骸被这句平静但不虚假的道谢当即堵住了喉咙，他语塞般的注视着眉眼清秀的蓝发少年，对方竟然对他笑了笑，仿佛是真的在感谢他似的。
最后，他放弃了像往常那般用最恶毒的言语血淋淋地刺入对方的伤口中。
月见里虹映拉开冰箱的门：“你要喝什么？”
“咖啡吧。”
“我懒得磨咖啡豆，你还是喝橙汁吧。”
六道骸：“……”
他放弃得太早了。
月见里虹映拿出了两瓶橙汁，递给对方一瓶，然后他往沙发上一坐，直入正题：“你是来取轮回之眼的吧？”
“没错。”
月见里虹映拧开瓶盖，勾起一个浅笑：“看在我帮你免费保管了那么多年的份上，借我用一段时间吧？”
听到这个奇怪的请求，六道骸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他诡异地打量了一番安静地喝着橙汁的深蓝发少年，反复确定是不是别人冒充的。
“你要轮回之眼干什么？”
“当作空手套白狼的诱饵。”月见里虹映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只是借用一下，之后会还给你的。”
六道骸没急着答应或拒绝：“哦呀哦呀，是哪个倒霉鬼被你盯上了？”
“咒术界。”月见里虹映舔了一下嘴角残余的果汁，把他即将要和异能特务科谈判的交易内容告诉了对方，“轮回之眼就是一个很好的筹码，可以帮我在咒术界打开一个突破口。”
“为了撤销一张政府批发的证书，需要那么复杂吗？”六道骸蹙眉，事情好像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
“因为后面才是重头戏啊。”月见里虹映弯起嘴角，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不是我想帮异能特务科牵线，而是我想打着异能特务科的名义去接触咒术界。当然，接触的是那些高层。”
“kufufu，原来如此。”六道骸瞬间明白了异能特务科在此事中的工具人地位，“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摧毁总监部的统治？将咒术界占为己有——开玩笑的啦，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月见里虹映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新的答案，“大概是让他们从原始人变成现代人吧，践行进化论。”
虽然六道骸觉得这些话听起来都神经兮兮的，但他竟然都奇迹般的听懂了，他越想越觉得很不对劲：“难道你想改变咒术界封闭的现状？你真的受刺激了？跑去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月见里虹映笑着了一声，然后坦然承认道：“对啊，我受刺激了。”
“呃……”
“不光是这样，我还想做别的。”月见里虹映低头盯着瓶内的橙汁，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
他没有继续把自己的想法说下去，而是轻缓地说：“总之，最后一定会迎来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你真是疯了。”
月见里虹映不作回应，他抬眼看向异眸的蓝发青年，眉眼弯弯的模样柔和了本身清冷的气质：“所以，轮回之眼能借我用吗？”
“那么认真地征求我的意见，但其实只要你不想给我，我也无法从你手里拿走吧？”六道骸像是在嘲笑着对方的虚伪，但他还是给出了他的答案，“拿去吧，放在我这儿没什么用处，不如让我看一出好戏，看看你究竟想折腾到哪一步。”
话题终结于此。
两人没有继续聊下去，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其中一方可以随心所欲地追问下去，而另一方可以畅所欲言自己的内心世界。
六道骸离开了，走前还提了一句：“kufufu，等到好戏开场了，记得邀请我。”
骸语十级的月见里虹映立刻翻译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我知道了，谢——”
他还没道完谢，门就被嘭一声关上了。
看来六道骸很不想听到他说出那个词。
月见里虹映把没喝完的橙汁放在茶几上，决定躺在沙发上小休片刻。
虽然他终于不用像以前那样早起去上班了，但他这几天一直没睡好。
明明没有被梦魇缠上，却总是刚睡一两个小时就莫名醒过来，导致他始终很疲惫。
他还很认真地上网查了一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结果网上说的一个比一个离谱，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似的。
月见里虹映闭上眼睛，很快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但不到半小时就被短信提示音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无精打采地趴在抱枕上，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是种田山头火发来的短信，定好了下周一的见面地点。
他冷漠地回了个“1”，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期间还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八板崇送他的玩偶。
睡了一个小时不到，月见里虹映又醒了，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感觉自己有点饿了。
他懒得出门吃饭，也懒得亲自下厨，冰箱里好像也没食材了，于是他干脆就点了一顿披萨外卖。
等待外卖的期间，他洗了一把冷水脸清醒了一下，然后按照计划联络了那位最强咒术师。
电话响了一下就接了。
“喂，虹映弟弟？”五条悟轻快爽朗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过来，故意腻腻歪歪地恶心他，“怎么了？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不会是想哥哥了吧？”
月见里虹映：“……”
不愧是五条悟，一开口就让他有挂断电话的冲动。
他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觉悟，凉飕飕地说：“想死你了，我的悟哥哥。”
然后五条悟就把电话挂了。
月见里虹映：？
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吧！
本来他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乐趣，但对方秒挂电话的反应反而激起了他的恶趣味。
月见里虹映又打了过去，在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张嘴就来：“怎么了？我的好哥哥？干什么挂弟弟的电话呀？是弟弟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五条悟“呕”了一声，哪怕看不到他的脸，都能想象到对方被恶心得想吐的表情：“你失心疯了？”
月见里虹映嘲笑道：“这就受不了了，还想恶心我？”
五条悟语重心长地说劝说：“虹映啊，你年纪不小了，怎么十七岁了还那么幼稚？”
“是十九岁。”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纠正，“你是年近半百，所以记性不好吗？”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受到身后多了一个气息。
他反应迅速地脑袋往旁边一偏，躲过了差点糊在他后脑勺的一巴掌，但下一秒他却被人从背后提起了衣领，双脚悬于空中。
贴着手机的左耳和靠近人声的右耳同时响起五条悟的声音，达成了另类的双声道：“臭小鬼，谁二十五岁会被当成年近半百啊？”
月见里虹映用余光扫了一眼用瞬间移动出现在身后的白发咒术师。
居然像提猫后颈肉似的那么轻松地把将近一米八的他直接提起来，这家伙的身高估计都超过一米九了吧？
“啊，抱歉，一直喊你“大叔”，我以为你三十多岁了，快奔四了。”月见里虹映毫无诚意地道歉，“快放我下来。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

第五十三章
客厅内，眼部缠着绷带的白发青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俨然屋子的主人那般自在。
月见里虹映从冰箱拿出来一瓶橙汁，很不客气地直接丢给了造型神似木乃伊的最强咒术师，哪怕眼睛被遮住，对方也能准确无误地遮住。
他以前觉得黑色圆框墨镜是一个很蠢的造型，没想到这居然是五条悟最像个正常人的打扮。
他愈发觉得对方是中二病晚期。
连十八岁的太宰治都不用绷带缠眼睛了！
“我以为你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培育新人和对付高层。”月见里虹映坐了下来，“看来是我想太多了，你还是挺闲的。”
“我平常还是很忙的哦？那么多咒灵需要袚除，还有和咒灵一样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必须周旋于总监部和御三家之间，但我还要排队去买喜久福。”
月见里虹映吐槽道：“最后一点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吧。”
“怎么会呢？”五条悟严肃地反驳，“你也是甜党，你应该能理解喜久福的重要性。”
“我理解，但我不理解你需要亲自排队去买，以前我想吃就会有部下抢着帮我排队。”月见里虹映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难道你没有自愿帮你排队的人吗？”
被后辈信任但不被尊敬的五条悟：“……”
月见里虹映冷嘲热讽道：“真可怜呢，但也不意外，毕竟是五条悟嘛。”
五条悟笑眯眯地伸出了魔爪，对着他的脸蛋狠狠蹂躏了一把：“我看你是欠教训了。”
月见里虹映不甘示弱，抓起对方脑门上的绷带，解开两圈后在正中央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然后又在下面灵活地打了一个简易中国结。
五条悟：？？
闹腾了半天的结局是，月见里虹映捂着被揉得泛红的脸颊，幸灾乐祸地看着五条悟盲拆绷带，但怎么也解不开他系的中国结和蝴蝶结组合套装。
最后，五条悟放弃了，干脆直接把绷带扯断。
月见里虹映找出了一副白色小雏菊墨镜，贴心地帮他戴了上去。
五条悟被气笑了：“如果咒术师里有你这种人，上面那些烂橘子早晚全被你气死。”
“听起来比你的教育方针靠谱。”月见里虹映说，“这么多年了都没什么反响，难道你也打算去参加六十年一次的圣杯战争吗？刚好TYPE-MOON也有御三家，难不成这是你们的隐藏身份，远坂悟？”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但被小雏菊墨镜挡住了：“上次我就说了，改变咒术界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就算我把高层全部杀掉，很快也会有新的一批烂橘子顶上去，所以我才选择培养优秀咒术师的方式。”
“培养了有什么用吗？很快就会死掉的哦。”月见里虹映轻飘飘地说，“咒术师的死亡率那么高，到最后只剩下一堆没长成花朵就死掉的幼苗和刚长成就枯萎的花朵，你守着一座枯园，又该如何对抗你口中的烂橘子们？”
五条悟沉眸：“这就是老师该做的了。”
“你能保证自己可以保护每一个人吗？还是说，你要把他们像钥匙串似的拴在裤腰上？注入新鲜血液固然是好事，但时机不对只会被坏死的内里一并腐蚀，最后得不偿失。”
月见里虹映抬起手，为五条悟摘掉那幅滑稽的小雏菊墨镜，对上了一双明澈的苍天之瞳。
他弯起嘴角，灰眸似是轻薄的晨雾：“悟，你是最强咒术师，而不是全知全能的千里眼，你永远不知道何时何地会有谁正在悄无声息地走向死亡。”
“呃……”五条悟沉默了。
“当然，我不是特地找你抬杠的。”月见里虹映把小雏菊墨镜卡在对方的衣领上，以咒术高专的黑色制服为背景格外显眼，“你说，改变咒术界不是一朝一夕的，但如果我说我可以呢？”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深蓝发少年。
明明对方的眼里带着笑，声音如春日里一阵掠过湖面的清风，却无法予人平静，他目空一切，仿佛神券在握，眼神和语气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的自恃。
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虚假宁静。
但他无法理解月见里虹映说出这句话的原因，能看穿一切的六眼唯独看不透人心。
良久，五条悟发出几声低笑：“喂喂，不是吧？我没理解错吧？喜欢置身事外的虹映弟弟居然主动提出要帮我？”
怎么想都很可疑。
月见里虹映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爱信不信。”
“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五条悟脸不红心不跳地着反话，仗着手长的优势，他一把拦住了身边人的肩膀，笑眯眯地说，“让我听听特危级异能力者的高见——”
“你上过学吗？”月见里虹映说完觉得有些不妥，换了一个说法，“咒术高专教政治和历史吗？”
五条悟回答道：“不教政治，但会教和咒术界或者诅咒相关的历史。”
“你当老师的这几年究竟在干什么啊……算了，我多少也能猜得出来。”月见里虹映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该说五条悟不愧是和夏油杰的挚友吗？一个不学政治就想推翻咒术界，一个不学马原就想杀光普通人，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有的一拼。
“既然你不想暴力推翻咒术界，好歹稍微学一点政治知识吧，或者参考一下历史上那些国家是怎么从封建社会转型的。照你这样搞下去，还不如在咒术高专门口高呼“I have a dream”。”
月见里虹映一边说着，一边把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往旁边推了推，蹭得他有点难受：“以你的方法搞下去，只会被高层束缚着手脚，背后还有个麻烦的御三家。对了，高层还有间谍哦，但你应该没有发现吧？”
果然，五条悟微微睁大眼睛：“间谍？”
“不止这些，还有人想着法子封闭你呢。”
月见里虹映把有关羂索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包括打算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的计划。
他得意洋洋地邀功：“你觉得如果你被封印了，会发生什么事呢？所以，个人认为，你不给我磕个头就说不过去——痛！”
五条悟皮不笑肉不笑地捏住他的脸：“谁会被这种东西封印啊？”
“你这叫不见棺材不落泪。”月见里虹映拍开制裁自己的魔爪，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不提苗头已经被我掐死在摇篮中的事了，你只要在心里偷偷感谢我就好。”
赶在五条悟再次对自己动手前，他先一步开口：“目前咒术界腐败的情况是高层一家独大造成的，哪怕按照你的想法，培育优秀咒术师去对抗推翻高层，但然后呢？
仅仅是换一批新鲜血液吗？一切权力不受约束，必将腐败——我大胆猜测，你听说过孟德斯鸠。你应该不想七老八十再推翻咒术界一次吧。”
“所以……”他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时候可以将异能特务科拉进来。”
五条悟蹙眉：“但异能特务科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对啊，明明都那么烂了，居然也比咒术界好。”月见里虹映一脸想不通的表情，叹息一声，“但咒术界和异能力侧的烂不是一回事，前者缘于封闭腐朽，后者缘于无能的政客，本质上是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的区别。非常意外，二十一世纪的日本居然还存在封建专制。”
五条悟提出异议：“高层不可能同意将别的势力拉进来的，不光是高层，传统的咒术师家族都非常排外。”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交给我就好。”月见里虹映挑起唇角，灰眸泛着冷意，“我有办法让他们同意。”
“将异能特务科拉进来后呢？分权？”五条悟摸着下巴，沉思道，“就算能让异能特务科分掉一定的权力，但总监会和御三家是利益共同体，这样反而会促使他们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最后的效果应该不会很理想。”
月见里虹映凉飕飕地说：“问题真多，这个时候你反而变聪明起来了。”
五条悟得意地说：“总不能被十八岁的弟弟小瞧了吧？”
月见里虹映（十九岁）：“……”
老年痴呆建议立刻退休。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你去看看世界近代史吧，没准儿会有点灵感。”月见里虹映懒得多说，直接敷衍过去，“这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你只要回答我，愿不愿意和我合作。”
五条悟思考了一会儿，就算最后效果不理想，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异能特务科多多少少也能牵制高层的决策，而且这是政府机构，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他欣然接受：“好啊，我需要做什么？”
“负责当个传话筒，必要的时候帮我拖住御三家。”月见里虹映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我认识的人在此事中提供了帮助，那我欠下了的人情记在你那儿。”
五条悟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
两人达成一致。
也就意味着，从此刻起，最强咒术师和特危级异能力者的同盟诞生了。
“下周一我会先和异能特务科进行谈判，我差不多可以确定最后谈妥的条件，在此期间，需要你帮我向高层带个话。”
月见里虹映用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灰眸微微眯起，“让我想想，说什么比较好呢……”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个浅笑：“有了，最开始态度先嚣张一点吧。”
“你平时就够嚣张了。”五条悟完全想象不出他更嚣张的样子，“你不会直接给那群烂橘子下死刑通知书吧？”
“当然不，需要有能够吸引他们的筹码。”月见里虹映偏过脑袋，看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的最强咒术师，嘴角的笑意加深，“轮回之眼在末永虹映的手上，作为交出特级咒物的条件，对方提出让异能特务科直接管理咒术师——你就这么说吧，悟。”

第五十四章
为五条悟完善了一下带话给高层的细节以后，月见里虹映就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了。
——开业许可证、异能特务科、轮回之眼、咒术界。
这些全被他顺理成章地串在了一起，所有人员和道具都已安排妥当。
接下来只要按照他的剧本逐一登场表演，再由他不断推动角色行动即可。
说来轻松，但这是他第一次当真正意义上的执棋者。
虽然他有这个能力没错，但他从来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在异能特务科处理的最麻烦的也不过是处理异能犯罪的案件，都是一些将对象限定在很小范围内的事件。
与其说不需要他放开手脚地操控棋局，不如说压根儿就称不上棋局。
如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月见里虹映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的心情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差别。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
本该如此……
“虹映。”
在五条悟用瞬间移动打道回府前，他开玩笑地说：“还好你没去杰的那边，不然我就头疼了啊，你的效率会比他快很多吧？”
月见里虹映环了一个抱枕，坐在沙发上，他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身高优越的最强咒术师，大片的阴影自上而下地笼罩着自己。
他歪了下脑袋：“上次好像聊过这个话题。”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没记错的话，你上次说的是以他．的。术．式．是不可能实现的。”
“我的异能力目前也实现不了，范围不够，导致实施起来难度很大。”月见里虹映顿了顿，“不过，给出建议或者制定计划还是做得到的。”
五条悟挑了挑眉：“比如？”
月见里虹映轻描淡写道：“最简单粗暴的做法就是直接动手杀掉非术师，而效率最高的方法是投放核武器。”
五条悟：“……”
啊？什么东西？核武器？
“且不提核武器会造成的危害，光从结果来看，这个方法有个显而易见的缺陷，那就是会把咒术师一起卷入其中。”
月见里虹映耸了耸肩，平静地说出了危险发言，“虽然我认为毁灭全人类等同于毁灭所有非术士，但应该会被当成是个破罐子破摔的方法。”
五条悟吐槽道：“你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吧？”
“既然这个科学的方法行不通，那就退而求其次。”月见里虹映循循善诱，“但要怎么才能在确保范围和威力的前提下，把咒术师和非术师区分开来呢？”
五条悟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做？”
“很简单，立下束缚。”月见里虹映淡淡道，“束缚的内容是术式只能对非术师生效，对咒术师、咒灵、动物、物品等等一切全都免疫，以此达到增大术式范围、提高清理速度的效果。”
立下的束缚越苛刻，术式的效果越显著。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月见里虹映继续危险发言：“不那么简单粗暴的做法也是有的，比如先向普通人公开咒术届的存在，然后混入高层内部，推行错误方针，将咒术师在明面上“分配”给普通人，咒术师数量稀少必定会造成“资源”分配不均，激化权力与财力造成的阶级矛盾，社会必定会陷入混乱。”
五条悟：“……”
光是公开咒术界这一条，就把人吓得够呛。
“个人更推荐激化咒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矛盾，为他们创造一个本不存在的对立理由。如果说刚才的重点在非术师侧，那这次的重点在咒术师侧。不过，这个要从长计议……”
“行了行了！”五条悟赶紧打断道。
恍惚之间，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已经看到只有咒术师存在的新世界的地基了。
月见里虹映一脸无辜：“是你要问我的。”
五条悟扶着额头：“杰没把你带走，简直是一大损失。”
“所以他才是笨蛋啊，最好用的工具就在身边，但他却发现不了。”
月见里虹映把手搁在扶手上，单手撑着半边的脸颊，语气淡漠地说，“如果我是他的话，先利用了再杀掉，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你对自己太狠了吧？”五条悟弯下腰，不客气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月见里虹映满脸写着不开心，他同样不客气地拍掉了那只为非作歹的手：“没有发生的事情想一万次也不会发生，当上人民教师就喜欢说教了吗？”
五条悟也是，中原中也也是，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戳他的额头？
“对，专门给你这种不可爱的臭小鬼指点迷津。”
“我才不需要。”月见里虹映嘀咕了一句，然后无情地下了逐客令，“你怎么还不走？”
五条悟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快问。”
“为什么你要帮我推翻咒术界？”五条悟顿了顿，补上一句，“和杰有关系吗？”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说：“这不是两个问题吗？”
“嗯？是这样吗？”五条悟依旧笑嘻嘻，“你可以看作是同一个问题——”
月见里虹映：“……”
总觉得这段对话好像和夏油杰也发生过。
由于和五条悟确立了紧密的同盟关系。所以，那么多天来，他首次解释自己的想法：“杰的愿望归其根本是让所有咒灵消失，但因为各种事件导致他选择的方法是杀死非术师，他需要的是一个适合咒术师生存的世界，尤其是普通咒术师。”
“所以你才想着推翻咒术界？”
问是这么问，但五条悟觉得其中的逻辑有些牵强。
月见里虹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有一个部下，他本来打算金盘洗手，却因为想等到我当上干部的那一天再离开，最后不幸被咒灵杀害了。”
五条悟恍然道：“是我来的那次？”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对。”
所以，当他离开黑田家以后，仰头看着朗朗晴空，他会冒出那样的念头，像是更理解了一些夏油杰的想法。
——他是不是在抬头的时候，也看到过一样的风景？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这是咒术师的日常。
而这样的日常将会不断地发生，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子，哪怕月见里虹映可以轻松躲过，但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刀子不知何时就会落在别人的身上。
这次是他的部下，那下次呢？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与他结下羁绊的人终究是少数，而他并不会在意除此之外的人的死活。
直到后来，再次出现了转机。
“后来，我有一个朋友死了，他在死前对我的另一个……嗯……姑且算是朋友的人说，希望那人到救人的那一方去。虽然没有对我这样说，但我不想和他们背道而驰，所以干脆我也去救人的那一方吧。”
那日从西餐厅走出来看到的落日残阳之景浮现在眼前，月见里虹映缓缓道出了当时的想法：“让咒灵消失，本质上也是救人。”
这是同一个愿望。他是这么认为的。
五条悟狐疑地说：“但推翻高层不代表能让咒灵消失，顶多改善任务分配状况，降低咒术师死亡率。”
月见里虹映说：“我知道，那是我想做的另一件事。”
他又不是傻子，这种事情当然想得明白。
“在做到之前，必须要推翻高层，就算咒灵消失了，内部也需要完善，而不是放任它继续烂下去。
改变糟糕的现状，提升咒术师的待遇，这才是真正的适合咒术师生存的世界，而不是听杰在那里胡扯。”
杀完非术师又如何？咒术师内部不会爆发矛盾吗？
所谓的异端，永远也清除不完。
月见里虹映抬眼，浅灰色的眼眸一片清明，如有日光挤出厚重的云层倾洒而下，光照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将轻纱般的薄雾推散，世界随之变得明亮。
他勾起一个清浅的微笑，自信满满：“救人也好，贯彻正道也罢，那些他们想做却又做不到的事情，全都就交给我来完成吧。”
五条悟看着深蓝发少年，对方的眼神、语气和内容结合在一起，本应是传达一种正向的能量，却让他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那不是日光，而是反射太阳光的月光。
月见里虹映仍旧处于黑夜之中。
那是挂在夜幕中的一盏泓月，曾被群星璀璨簇拥着，繁星一颗接着一颗地陨落，唯独将他遗忘在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中，留下一地孤零零的寒晖。
五条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明白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五条悟再清楚不过了，月见里虹映是一个刚愎自用且恃才傲物的人，可不是什么邻居乖弟弟。
而他偏偏又是个凡事都看得过于透彻的聪明人，最后更有可能是自己反被他说得心服口服。
五条悟在心里叹息一声，表面上却换上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全都可以交给你吗？太好了，那我把袚除咒灵的任务也分给你一点吧——”
一个抱枕飞了过来，但被无下限挡住了，掉在了地上。
月见里虹映收起投掷抱枕的手，同样收起的还有挂在脸上的笑容，他面无表情地说：“我非常怀疑咒术界高层腐朽无能有你的一份功劳，干脆把你一并推翻吧。”
“你做不到的哦，虹映弟弟。”五条悟回以挑衅的笑容，自信满满地说，“我可是最强的。”
月见里虹映微微一笑，不为所动：“知识才是力量，我的世界不欢迎文盲。”
五条悟不服：“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上过学的。”
月见里虹映嗤之以鼻：“你知道文艺复兴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吗？”
五条悟梗住了：“……”
月见里虹映继续追问：“你知道启蒙运动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吗？”
五条悟继续沉默：“……”
“你知道三权分立是哪三权吗？你知道三权之间是如何互相制约的吗？你知道无论是法国大革命还是英国资产主义革命都爆发战争了吗？你知道你想实施的非暴力革命一般是采取什么方式行进的吗？”
月见里虹映口若悬河，抛出了一连串问题，直接把五条悟问傻了。
咒术相关的知识，他几乎无所不知，但这方面的内容完全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月见里虹映话锋一转，轻轻松松地把话题扯回了正题：“只有你还在这里玩温水煮青蛙这一套，到时候水都蒸发完了，青蛙还没被煮熟，它们直接气急败坏地撞开锅盖，扑通扑通地全都跳到你的脸上。”
五条悟深呼吸了一下，平复被知识碾压的心情。
他极其罕见地虚心请教：“这方面的内容我该怎么快速了解？”
月见里虹映诚挚地说：“高中历史课本。”
五条悟：“……”
文盲竟是他自己。
……
最近，咒术界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那位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总是随身携带两本书，有时间就翻几页看看，而且他阅读得非常认真，偶尔还会做笔记。
他甚至向他的同事们和学生们安利这两本书，吹得可谓是一个天花乱坠。
大家还以为他在看什么文学著作，结果低头一看——
高中历史、高中政治。
咒术师众：“……”
然而，这些都与月见里虹映无关。
距离和异能特务科的谈判日还有一天，他非但没有一丝紧张感，反而从容不迫地开始整理起了行李。
不要误会，他不是临阵脱逃，他只是准备离开这里，搬回以前他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居所。
说是要搬走，但他并不打算退租，他只是把自己这个人挪出去，其余大部分东西都留在公寓内。
这些年他收到的礼物多得有些夸张了，比如咲乐送的一对玩偶、八板崇送的抱枕、中原中也送的腕表、柴崎小姐送的盲盒、松岛小姐送的香薰蜡烛等等，满满地囤积在他的房间和客厅内。
虽然礼物的数量很多，但他看一眼就能立刻答上来是谁送的。
当初他细心布置过的公寓，如今放眼望去，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像是再也回不来的人已这种方式代替他们留在此处，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所以，他打算把这些回忆暂时封存在这间临时公寓，等他哪天好点了再搬回来。
月见里虹映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
除了绿植这些没必要带走的东西以外，他要带走的东西寥寥无几，把银行卡、电脑之类的东西往里一塞就完事了，连衣服都没带走几件。
再买新的就是了，没必要搞得像逃难似的。
最终，他连一个行李箱都没有装满。
月见里虹映站在客厅里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分别跑到柜子和冰箱前，把织田作之助的咖喱味火鸡面和太宰治的自制硬豆腐拿了出来，一并塞到了行李箱里。
食物还是带走比较好，万一过保质期或者发霉长毛了就只能丢掉了，浪费是可耻的。
至于其他甜食糕点，这几天早就被他扫荡完了，五条悟来的那天还把剩下的最后几块铜锣烧都吃掉了，最后被他连丢了三个抱枕，无情地逐出家门（？）。
这么说起来，他办公室里还有好多没吃完的点心，为太宰治买的猫零食、啊不、蟹肉罐头也剩下好多。
希望芥川龙之介可以继承他的财产。
其实，他早在夏油杰谈及愿望的那天就冒出了离开港口Mafia的念头。
但那时候的他仅有计划的雏形，并且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有实施。
不过，他主动提出教导芥川龙之介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提前做准备，确保离开以后有人可以接替他的位置。
当初他在黑田太郎的葬礼上萌生了这个想法，但他不确定芥川龙之介是否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毕竟这家伙平时虎头虎脑的表现让他觉得有点悬，所以他才在葬礼结束后反常地主动搭话，询问对方出现在葬礼上的原因。
出乎意外的，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答案。
——就是他了。
一旦确定下来，月见里虹映立刻行动起来，而芥川龙之介不负所望，果然是一个能有天赋的异能力者。
说实话，这个过激太宰厨相处久了还挺可爱的，就是太死脑筋，所以那天他才在森鸥外的面前说了那么多，本意是不希望他看好的接班人就这么送了命。
听太宰治说，那天芥川龙之介差点就被杀了，是织田作之助救了他。
他没有死，太好了。
所以，月见里虹映才会对五条悟说那样的话，投入感情培养的学生、并肩作战的下属、付出真心的朋友就这样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死掉了，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他没有。
这么想来，去救人的那一方果然是有意义的吧。
唯一让月见里虹映有些遗憾的是，他不能领着芥川龙之介走完全程了，而太宰治马上也要叛逃了。
他只能相信芥川龙之介没有问题，就像织田作之作相信他一样，但愿他不会像他的友人那样相信错人。
因为他有问题。
月见里虹映背上斜挎包，拖着行李箱走到了玄关处。
他偏头向屋内望了过去，家具、摆件、绿植、抱枕等各种东西，该在的都在，乍一看什么都没有缺，压根儿看不出他已经搬出去了的迹象。
就像他离开港口Mafia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月见里虹映不再驻足，关掉灯，平静地转身离开了。
就像他离开港口Mafia一样，没有一点犹豫。
在路边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月见里虹映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上车后，他向司机报出了那个许久没有提及却依旧滚瓜烂熟的住址。
曾经的居所在东京涩谷，从横滨出发大约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路上他闲着没事，打算网购买些衣服和鞋子，他带过去的衣服只有两套，鞋子就脚上一双，他又懒得去商场购物，顺便再看看还缺什么一起买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任性，花钱买就是了。
然而，当月见里虹映挑选完了准备付款的时候，他发现一件令人窒息的事情。
他的工资卡被冻结了。
月见里虹映：“……”
森鸥外，你是真的牛。
月见里虹映看着手机上的提示框，整个人就是一个大震撼。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还没叛逃的太宰治，立刻发短信提醒对方，跑路前先把工资卡里的钱全都转移了，哪怕不想用这笔黑色收入也可以捐出去，但绝对不能便宜了森鸥外。
对不起，他就是一个小鸡肚肠的幼稚鬼。
以自己这个血淋淋的实例提醒完太宰治以后，月见里虹映开始思考什么时候去讨要工资了。
虽然他已经叛逃了没错，但该给他的工资一分钱都不能少，难道想让他提供免费劳动力不成？
白嫖是不对的，白嫖只有死路一条。
除去私人恩怨和遵守劳动法以外，他必须讨要工资还有一个非常惨痛的原因——
他没有钱了。
画风两级反转。
他是非常有钱没错，他花钱大手大脚也没错，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在港口Mafia打工薪资不菲。
与之相比，他在异能特务科打工的那几年，实习生的工资简直是在打发叫花子，活是能活，但早就被他花得干干净净了。
之所以当初他那么豪迈地把末永家的咒具打包送给森鸥外，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来港口Mafia就不会缺钱。
另一方面是他非常嫌弃和末永家有关的一切事物，包括那个被他改掉的姓氏。
总而言之，这几年他的所有收入只有港口Mafia一个来源，如今工资卡被冻结，他摇身一变，成了个穷光蛋。
他懒得动脑子挣快钱，所以这笔钱必须要回来，总不能落魄到去五条家讨饭吧！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脸皮够厚，他现在就能提箱入住五条家。
但月见里虹映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钱还是亲手挣来的用起来最安心。
他安排了一下时间，决定下周二亲自登门、讨要薪资。

第五十五章
到了目的地下车，月见里虹映用所剩无几的现金付了高昂的打车费，看着只有几张钞票的干瘪钱包，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贫穷的滋味。
可恶，早知道他直接提着行李箱用“红舞鞋”赶路了。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掏出了钥匙，打开房门，走进了他从未用“月濑见”这个身份回过的家。
虽然他很久没回来了，但他定期请人打扫，所以家具上没有什么积灰，唯一不足的就是太清冷了。
母亲是实用简约派，家里只有生活必需品，和他的临时公寓完全是两个画风。
月见里虹映把行李箱腾空，收拾完一切后，他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在惬意的大好午后，他很没有出息地钻进了被窝。
他时常怀疑对被窝的渴望是人类的本能。
月见里虹映侧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显示一个未接通话和一条短信，均来自五条悟。
他在洗澡没接到电话，所以对方发了一条短信来汇报情况。
据五条悟称，他已经把他需要带的话一字不差地完美传递给总监会，那群烂橘子一听归还轮回之眼的条件是【让异能特务科直接管理咒术师】，各个勃然大怒，一致拒绝了这个无理取闹的要求。
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模一样。
月见里虹映回复短信，表示自己知道了，不用管他们。
特级咒物轮回之眼失窃后，发生了至今凶手不明的末永家灭门案，而如今它落到了末永家唯一一个幸存者的手上，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人体实验失控，而他疑似代表异能特务科，真要追查起来是一个大麻烦。
无论是咒术侧还是异能力侧，人体实验是明面上被严格禁止的。
等高层沉不住气了，就会安排人手来杀人越货，而他明目张胆地在街上溜达过了，还特地从咒术师势力薄弱的横滨到了东京涩谷，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找上门来。
来一个，他就解决一个。
只要咒术界高层意识到实力的差距，在五条悟打太极不出手的情况下，他们就不得不坐上谈判桌，和他一步一步拉扯着谈条件，像菜市场买菜那样讨价还价。
这个时候就可以适当地退让一步了，不急着一步登天。
和五条悟大致交代了几句，月见里虹映有些犯困，他放下手机决定睡个午觉。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异能力有关系，他做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梦。
梦中——
恶毒皇后森鸥外坐在宝座上，忧愁地叹息一声：“魔镜啊魔镜，谁是港口王国最喜欢摸鱼翘班的人？”
举着镜框cosplay魔镜的中原中也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混蛋青花鱼公主啊！”
于是，青花鱼公主太宰治收到了一颗毒苹果，他找到了四舍五入是同一个物种的人鱼公主，语气兴奋：“我有了一个新的自杀方法！”
“当当当……毒苹果！”青花鱼公主掏出了毒苹果，露出了纯真的笑容，“你觉得怎么样，月见君？”
——月见君！？
月见里虹映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被自己梦中的身份吓醒了，下意识地蹬了一下腿，然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并起来变成奇奇怪怪的鱼尾。
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一个哈欠，翻过身准备继续睡，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懒得再翻过去，伸手往后摸了摸，拿到了不停震动的手机。
屏幕的光亮让他不适地微微眯眼，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太宰治。
月见里虹映接起电话，刚睡醒发出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明显的困意：“太宰君？”
“下午好呀，月见君——”太宰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听起来有些空旷，“你在睡午觉吗？”
月见里虹映闭着眼睛，温吞道：“嗯……有什么事吗？”
太宰治语气轻快，甚至还有点兴奋：“一到五，你选一个数字吧。”
月见里虹映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梦里的青花鱼公主，他赶紧把这个形象甩出脑海里。
他随口报了个数字：“二吧。”
太宰治惊喜道：“哇！兰博基尼Aventador吗？不愧是月见君，眼光不错，很会选。”
月见里虹映半梦半醒：“兰博基尼……”
等一下，莫非是——
下一秒，电话那头响起“滴”的一声，听起来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
月见里虹映：“啊。”
这回他彻底清醒了。
原来如此，太宰治正在进行叛逃的最后一步，即炸了中原中也的车。
对不起，中也君，他爱莫能助。
月见里虹映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几戳蓝发凌乱地翘起：“你叛逃了？”
“对哦，任务过程中跑了，直接放弃任务了。”太宰治清爽明朗的声音像不断跳动的音符。
如果不认识他，多半会对他产生阳光朝气之类的误解，“翘班辞职的感觉真不错，和你说的一样，空气都舒畅了——”
月见里虹映无情地提醒：“但你还要找工作吧。”
“可恶，居然把惨痛的未来摆在我的面前……真是一个过分的人啊，月见君。”太宰治夸张地埋怨道，拖着长音表达自己的诉求，“一点也不想工作啊——”
月见里虹映莫名有一种大学刚毕业的孩子和自己抱怨不想踏入社会的即视感，虽然他知道对方只是说说而已，但出于对孩子的溺爱（？），他给出了解决方案：“那就不工作了吧。”
“你这是在诱惑我当一个坐吃山空的家里蹲。”
月见里虹映淡淡道：“你可以用我的。”
虽然他的血汗钱还没要回来，而且接下来和咒术界高层斗智斗勇的这段时间里他大概率没有收入。
但没关系，实在不行就问五条悟去要，这家伙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用五条悟的钱去养太宰治，也不是不可以。
如此豪爽的包养发言让太宰治沉默了几秒：“月见君，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对别人太好了？”
月见里虹映想了想：“没有吧，我对坂口安君就不太友好。”
“不，安吾忽略不计都无所谓。”一提到某个人的名字，太宰治的语气就冷了几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你发现了吗？你对别人的好总会超越你们之间的关系。”
除了月见里虹映，港口Mafia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搂搂抱抱举高高、私底下偷偷喊弟弟的上司了，太宰治不止一次看到他被部下们像对待小孩子似的摸脑袋。
但他从来不提出异议，像一只猫咖里任人爱抚的猫咪，睁着眼睛瞅着他们。
这还算好的了，仅仅是一些肢体接触。
看看最开始的芥川龙之介，把他烦成那样了，他也没做什么——他心情不好的那次另当别论。
如今，这份纵容转移到了太宰治的身上。
然而，无论是八板崇还是中原中也，他们和月见里虹映的关系都比他俩来得好，甚至在Mimic事件前，他俩是以织田作之作为桥梁而形成的塑料友谊。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太宰治很明显地就感受到了，月见里虹映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将他归入庇护范围内。
但这不是来路不明的好意，而是纯粹为了织田作之助才那么做的私心。
事实上，他们只能算是普通朋友。
太宰治道出了事实：“月见君，你付出的真心远大于你得到的善意。”
“我知道，但无所谓吧。”月见里虹映平静地说，“世界上的善意很少，作为接受的那一方，多付出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更何况本就没有规定交换必须是等价的。”
话锋一转，他露出安心的笑容：“不过，听到你说的这些话，更坚定了我的判断，你去救人的那边一定也能做得很好。”
“你真是……”太宰治被他的后半段话噎了一下，最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败给他的语气，“虽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但也不意外就是了，难怪你那么受人欢迎。”
月见里虹映不置可否，他突然提议：“对了，为了庆祝我们从港口Mafia跑路，下周我们去吃蟹肉火锅吧，我请客。”
“好啊。”太宰治愉快地答应，“但你还有钱吗？你的工资卡不是被冻结了吗？”
月见里虹映淡定地说：“后天我去讨工资。”
太宰治不嫌事大地煽风点火：“加油，我支持你，不给就洗劫金库。”
……
时间一晃，终于到了周一。
一家茶馆内，气质清冷的深蓝发少年踱步于安静的走廊上，他跟在几个西装革履的政府官员的身后，他们一拐弯，停在了一间包厢前。
“种田长官，月见里先生到了。”有个人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他拉开了包厢的门，伸手示意道，“请。”
月见里虹映在门口脱掉鞋子，走进了茶室。
古朴典雅的茶室内，摆放着一张低矮的茶桌，桌子的两侧分别摆放了两张榻榻米，其中一侧坐着种田山头火和坂口安吾这两位老熟人。
种田山头火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正好四点，卡得真准啊，虹映。”
“有提前到的必要吗？我傻站在旁边，看你们布置警戒吗？”
月见里虹映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种田山头火对面的位置，他没有选择比较正式的正坐，而是随意地盘坐在榻榻米上。
坐下后，他冷淡地扫了一眼对面二人，最后落下了高大的白发男子的脸上：“直接进入正题吧，种田先生。”

第五十六章
茶室内，热气从黑砂陶茶具中袅袅升起，仿佛给坐在茶桌两侧的双方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月见里虹映不爱喝茶，更不爱和风。
种种元素凑在一起就像表面光鲜亮丽的大家族标配，待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他轻易地就能回想起幼时待在末永家的经历。
他透过飘在眼前如薄纱般朦胧的白雾，注视着笑眯眯的种田山头火。
对方不愧是那么多年都能周旋于内务省高官之间的最高指挥官，在一字一句都足以影响异能力者与咒术师的稳定局面的谈判桌上，他依旧表现得游刃有余，和旁边那位稍许有些紧张的前间谍先生形成的鲜明的反差。
种田山头火抿了一口热茶，不紧不慢道：“先说说你的要求吧。”
月见里虹映同样是游刃有余的类型，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异能特务科撤销港口Mafia的开业许可证，作为交换，我帮助异能特务科介入咒术界。”
泠冽的声音似乎蕴含着破开万物的力量，连雾气都能一并斩断，传达至另一侧。
种田山头火摸了摸下巴：“你所说的介入，是哪一种程度的？”
月见里虹映言简意赅地说：“分权。”
种田山头火心头一惊，他本以为对方所指的介入仅仅是提供一个契机，在咒术界打开一个突破口，没想到得到的答案更加直接，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他不动声色地追问：“具体一点呢？”
月见里虹映挑起嘴角，虽然他的心中早就有了大概的规划，但他给出的答案却是模棱两可的：“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我还以为你更倾向于亲力亲为呢。”
“亲力亲为就是另外的价格了。”月见里虹映眉眼弯弯，“但你们给不起，那就没必要耽误彼此的时间。”
“唉，看来是没有周旋的余地了啊……”种田山头火摸了摸下巴，“这点我了解了，不过，你提出的条件有点麻烦啊。”
月仅里虹映心想，来了。
要开始讨价还价了。
种田山头火叹息一声，好似无奈：“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理由，只是因为私人恩怨，说撤销就撤销，开业许可证的价值将大打折扣，同时影响的还有政府公信力。”
“说得不错。”月见里虹映漠然道，“但这是我需要考虑的吗？”
种田山头火继续说：“哪怕按照正常流程撤销，也要需要经过很多道程序，不能当即生效。更何况这是特殊的开业许可证，牵扯到的就更多了。”
“贵方的意思是答应归答应，实现归实现，是这样吗？”
“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只是一个友情贴士，需要和你提前说明一下，免得以后你等急了。”
种田山头火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但具体要多久，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上级们的想法难以干涉啊。”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狐狸般精打细算的光：“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那就另当别论了。”
月见里虹映轻笑一声，冷淡道：“胃口真大啊。”
他太了解异能特务科了，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平心而论，若不是要解决Mimic，异能特务科也不会交出开业许可证，能撤销对他们反而是一件喜闻乐见的好事。
流程长、耗时久都是假的，再久能就到哪去？
只不过是不想放下就出尔反尔，导致和港口Mafia本就不怎么样的关系再次恶化，所以他们需要尽可能地将拖延时间。
同时，若是其他拥有或者想争取这张证书的异能组织得知此事，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开业许可证能为他们带来的利益，不是掰几根手指头就能算得清的。
他们舍不得这些利益，却又不想放弃介入咒术界能带来的好处。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正当”理由。
“这样吧。”月见里虹映摆出一副松口的样子，“我可以退让一步，与之相对的，我需要追加别的条件。”
他将食指轻搭着杯沿，如此普通的一个动作，却给人一种按住喉咙的压迫感，仿佛只要出声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直接碾断颈部。
这次才是真正的不容退让。
他的条件从一开始就不是“撤销开业许可证”。
“为了加强对异能组织的管理，以维持社会秩序，异能特务科决定新增年度检验制度。年检未通过者，没收开业许可证。”
月见里虹映缓缓道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抿嘴一笑，“这就是正当理由。”
种田山头火目不转睛地盯着神色自若的月见里虹映，他难以判断目前的局面究竟是在对方的预料之内，还是当场想出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有一种被他牵着走的感觉。
几秒后，种田山头火点了点头：“可以。”
“每年一检。”月仅里虹映补充道……“具体内容交给你们来定，今年才刚开始，够你们折腾的了。”
种田山头火苦笑道：“期限是年底吗？”
“没错。”月见里虹映轻描淡写道，“在次年到来前，开业许可证和异能特务科，必须消失一个。你猜猜，会是哪一个？”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住了。
种田山头火沉眸，刀锋般的目光落在了深蓝发少年的脸上。对方回以一个挑衅的笑容，往日那副沉着内敛的模样荡然无存。
坂口安吾面色紧张，他低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那杯茶水，就差把杯底盯出个洞了。
他就不应该一时脑热地答应种田长官明显是胡编乱造的说法，来现场“观摩学习”……
打破僵局的是种田山头火。
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直白的威胁，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既然虹映你都这么说了，那说什么也不能发展成最糟糕的局面啊。”
“那太好了，我也不太想暴力解决。”月见里虹映收起挑衅的表情，大拇指按在杯身上，双指慢悠悠地旋转着茶杯，“毕竟猎犬解决起来是有一点麻烦呢。”
听他的口吻，仿佛这是一件胜券在握的事情。
种田山头火乐呵呵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想追加什么条件？”
茶杯顿住，月见里虹映停下了把玩的动作，说出了在场的另两位谁也没想到的要求：“帮太宰治洗白履历。”
坂口安吾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说出这话的深蓝发少年。
种田山头火面露惊讶：“太宰治？港口Mafia的那位干部吗？”
“准确来说，是前干部。”月见里虹映纠正道。
接着，他特地关照了一句：“最近他可能会来找你。”
种田山头火挑了挑眉：“找我？”
“嗯，他想去能够帮助别人的那一方。”
种田山头火的表情更诧异了：“真意外啊，那位可是重点监视对象。”
虽然对面这位也是重点监视对象，但他有丢下辞职申请书就跳槽的前科。
而且根据坂口安吾的描述，他的立场相对于太宰治更倾向于一种黏黏糊糊的中立，难以用善恶来定义，却又好像什么都干。
——如果他们对DND九大阵营略知一二，就能明白这叫混乱中立。
但太宰治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一坨行走的黑泥。
种田山头火感慨道：“走之前还能撬走港口Mafia的重要人物，我该庆幸当初你没有撬异能特务科的墙角吗？”
月见里虹映撇清关系：“与我无关。”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原本始终在旁听的黑发青年，这是坂口安吾第一次把视线投向自己。
但在二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对方稍许紧张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盯着眼前的那杯茶水。
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接上了刚才的话题：“而且异能特务科也没有值得我撬走的墙角。”
种田山头火无奈地耸肩：“我们好歹也是有极其厉害的异能力者和负责执行任务的精锐的。”
“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呢。”
“彻底被小瞧了啊。”
月见里虹映凉飕飕地嘲讽道：“毕竟安排间谍都能被反摆一道，史无前例啊。”
一句话直戳痛点，对面二人皆是不同程度的微微一僵。
“我都快怀疑三刻构想的可行性了，别到时候三方在横滨菜鸡互啄，那就好笑了。”月见里虹映不忘关照道，“对了，如果有合适的地方，麻烦你推荐给太宰君。”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孩子上幼儿园前提前贿赂（威胁）老师的家长。
话题到此终止，谈判拉下帷幕。
月见里虹映没有逗留在原处假惺惺地寒暄的心情，所有条件都谈妥后，他一秒也没有多待，径直地走出茶室，离开了这座茶馆。
但他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月见里君，请等一下。”
月见里虹映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叫住自己的黑发青年，而在他回过头的那一刻，大概是他的眼神太冰冷了，对方瞬间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坂口君？”
时至今日，其实他对坂口安吾的不善依旧源于异能特务科成员这一身份上，至少大部分是的。
他很清楚织田作之助的死不能怪罪于对方，只要异能特务科安排了间谍，就必定会发展到这一步，这个人是不是坂口安吾并不重要。
至于背叛者，他一点也不在意，毕竟那是他们三人的友谊，与他无关。
剩下的一小部分，大概是因为看到坂口安吾的第一眼，他的脑海里就会条件反射地蹦出“太宰君讨厌的人”这样的字眼吧。
坂口安吾抿了抿唇，语焉不详：“是因为织田作吗？”
月见里虹映答道：“不全是。”
坂口安吾深呼吸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似的，苦涩地开口道：“我很抱歉。”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几秒，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记得你说过，每个人的生命都具有价值。”
以前的他不是很赞同这句话。
之所以他能够迅速适应黑方，对生命的逝去无动于衷，是因为他认为生命的价值是零，无论多少个零相加，结果都一样，是零。
同样的，他也不太赞同织田作之助为了写小说而放弃杀人的理由。
但现在的他稍有动摇。
或许，生命是真的有价值的。
月见里虹映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质问道：“坂口君，难道织田作之助的生命只值一张开业许可证吗？”
坂口安吾愣了一下，随后情绪激动地反驳道：“不……不是这样的！生命的价值不该用那种东西来衡量，而是他们和其他人结下的羁绊，以及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收住了声。
“这样啊……你能这么说，那真是太好了。”月见里虹映没露出任何表情，但他眼底的冷意散去了几分，“织田作交朋友的眼光真不错，你和他们似乎有点不一样。”
坂口安吾悬着的心还没恢复原处，月见里虹映突然话锋一转：“但我对异能特务科带有天然的偏见，所以我还是很讨厌你。”
“呃……”对话戛然而止。
深蓝发少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连从来不会忘记的礼貌性道别都被省去，独留坂口安吾一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几秒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才月见里虹映的那番话，似乎是在强调讨厌他仅仅是因为异能特务科的身份？与那个人的死无关？
坂口安吾动了动嘴唇，但为时已晚，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想说的话只能统统咽了下来，像鱼刺般梗在喉咙里。
他觉得自己反而更愧疚了。

第五十七章
最近，港口Mafia有两个大人物叛逃了。
一位是武斗派统领兼干部候选人月濑见，还有一位是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距离他们叛逃至今分别过了一个礼拜和两天。
虽然大家对月濑见的离开充满了惋惜（太宰治：？），但成员变动在港口Mafia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总有旧的人离开、新的人加入，更何况他不是牺牲或者金盘洗手，而是被盖上了背叛者的烙印。
背叛，在任何一个组织里都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知道二人叛逃原因的人屈指可数，只有森鸥外和当日在场的黑衣护卫们。
但谁也不可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去，所以这场始料未及的叛逃在绝大部分人的心中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武斗派全体都蔫了。
尤其是八板崇，当他得知自家上司叛逃的消息，脑袋空白了好几秒，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处。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特地排队去买的喜久福分给了下属们，然后把包装袋放在了五楼那间办公室的桌子上。
反应最过激的莫过于芥川龙之介。
在得知月濑见叛逃的那天，他就沉默得有些诡异，那双漆黑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却一字未说出口。而后，他表现得与往常无异，只是做任务更加卖力了。
毕竟不用腾出时间和精力去找那个嗜甜的怪人了。
结果没过几天，他尊敬的太宰先生也叛逃了。
这回他彻底疯魔了，经常悲痛地吼叫着奇奇怪怪的过激厨发言，譬如“我还没有得到那个人的认可”、“为什么那个人和他一样”，导致大家看到他就被吓得绕着走。
至于中原中也，他正在从欧洲飞回来的路上，还不知道这些组织内部的情况。
但他最先得知的可能是爱车被炸的惨痛消息。
总之，大家缄口不言，谁也没有提及背叛者的事情。
一切仿佛什么变化都没有。
……
今天依旧是个普通的日子。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天气太寒冷，但总体来说是一个适合干大事的好日子。
在横滨中心的一级地区，耸立着五座直冲云霄的高楼，其中一座大楼不知为何微微倾斜着——也许是设计的原因，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此标志性的建筑物，是这座城市的阴暗面港口Mafia的本部。
总部大厦内部。
午休已经结束了，坐在前台的柴崎小姐依旧昏昏欲睡，脑袋一搭枕头就能睡着的那种。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她像是在不停地点头。
昨晚她熬夜看剧，等她补完天都亮了，导致她没睡几个小时就被闹钟吵醒了，早上甚至都萌生了装病请假的想法。
但为了这个月的全勤奖，她牙一咬就钻出了被窝，坚强的意志力驱使着她到了事务所。
结果就是，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打哈欠，现在刚吃好午饭没多久，她更是困上加困。
柴崎小姐无精打采地托着脑袋，在她即将闭上眼睛、沉入梦乡的那一刻，一抹熟悉的绀色闯入模糊的视线中。
来者套着一件黑色的中袖夹克，内搭是一件白色的长袖高领毛衣，过长的袖子使得他只能露出一截手指，下身是宽松的工装裤和昂贵的牛皮短靴。
简单干净的搭配和那张清秀帅气脸庞组合在一起，予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即使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柴崎小姐立刻收回了撑着脑袋的手，装出一副没有在摸鱼偷懒的样子。
她换上一个友善的笑容，一如既往地问好：“下午好，月濑大人。”
“下午好，柴崎小姐。”来者回以礼貌的笑容，“请问今天财务部部长在吗？”
少年清冷的声音像是一缕带着薄荷凉意的清风，吹散了午后的浓浓倦意，让柴崎小姐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几风。
“啊……在的……”
对方微微颔首：“好的，谢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深蓝色少年气定神闲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自然了，以至于柴崎小姐呆呆地望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反应了过来，嗖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月濑弟弟吗——
还是穿了常服的月濑弟弟！好耶……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已经叛逃了啊！！
柴崎小姐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甩出来，她迅速地按下了警报装置，然后抄起电话向负责警备的成员汇报情况。
“出大事了！”柴崎小姐一开口，发现自己的语气过于兴奋，赶紧干咳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她严肃地说：“月濑大人回来了。”
“月濑大人！？”接到警报的成员从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惊喜，又变成了更严重的紧张，“他要做什么？暗杀、哦不、明杀首领？和首领谈判？还是他回心转意了？”
柴崎小姐望着已经登上玻璃电梯的月见里虹映，进行现场直播：“他好像要去找财务部部长，现在已经坐上电梯了！怎么办？要切断电力系统吗？”
“那也困不住他啊！他一脚就能踹碎！”警备负责人当即否决掉了这个不靠谱的提案。
他可不希望以后上班只能爬楼梯！
偏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他已经安排离财务部最近的警备人员前去探查情况，并嘱托他们必要的时候出手阻拦，以免月见里虹映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
但他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明白，区区几个警备人员能起到作用才有鬼了。
他迅速头脑风暴，以前出现这种紧急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
他迅速得到了答案：向月濑大人求助。
但现在是人家成了紧急情况本身啊！！
把港口Mafia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拦住这位人形杀器的勇士，最有希望的中原中也好巧不巧地还在飞机上，等他回来，说不定组织都被夷为平地了！
不过，月濑大人找财务部部长做什么？
警备负责人心生疑惑。
他没有细想下去，当务之急是联系首领，请示是否调动武斗派组织黑蜥蜴。
在组织上上下下都起了不同程度的骚动的情况下，唯有月见里虹映冷静得像他只是来上班打卡似的，只不过他的打卡提示音有些特殊，是刺耳的警报声。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除了出任务以外，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太夸张了，他只是一个来讨要薪资的普通打工人。
电梯缓缓上升，透过玻璃将横滨全景尽收眼底，月见里虹映对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没有任何兴趣，他不紧不慢地把财务部以上的楼层按钮全部按了一遍。
按下最后一层的按钮，刚好抵达目的地。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他走出轿厢。
与此同时，四个提着枪的黑衣男子从走廊另一头赶了过来，各个举枪瞄准了这位闯入者。
月见里虹映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这些都是普通的警备人员，而非他曾经的直属部下，他们的面孔很陌生，没有一个是他能叫的上名字的。
他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地向前走去。
他像是裹着风雪那般，在迈出脚步的那一刻，指着他的自动步枪全部被冰封住，就像手上长了一个大大的冰疙瘩似的，分也分不开。
“站住！”
有人想拦住月见里虹映，但下一秒被冰雪冻在了原地，双脚与地板相连，任凭他怎么使劲也挣脱不了。
前武斗派统置若罔闻地从警备人员的身边擦肩而过，年龄以青年来称呼更为恰当的他身材高挑纤瘦，却以碾压的气势穿过由高大魁梧的警备人员组成的人墙，脚步一秒也没有停下。
而三名没有被冻住双脚的警备人员一动也不敢动。
踏着刺耳却无卵用的警报声，月见里虹映不费吹灰之力地来到了财务部部长的办公室前。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财务部部长：“……”
他能说不在吗？
早就被同事告知“月濑见来找你了”的财务部部长心慌不已，额头直冒冷汗，他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回想了所有与其相关的记忆，如同生命即将终结时的走马灯。
最后，他无比肯定地得出了结论：
他绝对没有得罪过月濑见！绝对没有！
再说了，以前谁敢得罪这家伙啊？武斗派那种月濑吹扎堆的地方，随便来一个都能恁死自己！
既然如此，这位危险人物找他干什么？
虽然他这么想很不道德，但索命当然要挑官最大的啊！他只是一个为了港口Mafia的财政状况勤恳工作的普通文员！要找就找首领去吧，求求了！
（森鸥外：？）
就在财务部部长在心里把两千字求饶长文构思好的那一刻，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不说话的话，我就直接进来了。”
“在在在！”财务部部长答应得那叫一个利索，他深呼吸了一下，坚强地保持镇静，“您请进。”
门把手向下旋转了九十度，介于黑与蓝之间的深色脑袋探了进来，像一只优雅地用爪子拍开门的猫咪。
月见里虹映走进办公室，他好笑地看着财务部部长强装镇定的表情，不急不缓地开口道：“用不着那么紧张，我只是来问个事。”
财务部部长狐疑地问：“什么事？”
“就是这个啦。”月见里虹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夹在纤细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随意地晃了晃，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反射出了一道亮光。
他不满地抱怨道：“为什么我的工资卡被冻结了？”
财务部部长：“……”
此刻此刻，他想对混乱得像无头苍蝇的同事们说：兄弟们，散了吧。
不用来营救他，没什么大事。
“月濑大人、咳……月濑先生，这不关财务部的事。”
财务部部长第一时间把这口黑锅甩出去，再解释其中的原因：“我们是根据人事部制作的工资表发放工资的，包括工资卡冻结也是，您被列入叛逃名单，我们只是照著名单操作，冻结与组织有关的所有财产。”
月见里虹映寻思着，这说了半天不还是你们财务部冻结的吗？人事部又不负责操作，说得好像他找错人似的。
但他懒得和对方废话：“你就说多久才能解冻吧。”
财务部部长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没有首领的批准，我不能擅自给背叛者解冻财产……”
月见里虹映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对方想不开：“但愿森先生听到这些话会开心。”
财务部部长：“？”
不要吓他，难道首领不会因为这份临危不惧的忠诚而开心吗！？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是港口Mafia第一时间调动来的兵力。
月见里虹映朝着门外瞥了一眼，他根据声音估算了一下赶来的人数，阵势还挺大的，来的应该是黑蜥蜴。
“需要首领的批准，对吧？”月见里虹映笑了笑，朝着窗户的方向走了过去，“稍等，我去把他请出来。”
“呃……”财务部部长心里一咯噔。
只见犹如黑夜化身的蓝发少年拉开窗户，他一脚踩在窗沿上，熟练地翻窗跳了下去，冷风吹起了他的夹克，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
等带着部下前来支援的广津柳浪破门而入时，室内只剩下对着大敞的窗户发愣的财务部部长。
广津柳浪问：“人呢？”
“跳下去了。”财务部部长用手指了指外面，呆呆地说，“他说，他要把首领请出来……”
话音刚落，大楼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了起来，齐齐朝着某个方向倒去。
坐在办公椅上的财务部部长一个不稳，撞到了桌子，桌沿顶着他的肋骨，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肺要被顶出来了。
隔壁全是文员的办公室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叫声，与这里武斗派成员密集的地方成为鲜明对比。
“什么情况！？”
“地震？还是敌袭！？”
“救命啊！月濑见不会和武斗派在室内打起来了吧！？”
“不管了！我先跑为妙！”
……
在场所有人皆眼皮一跳，他们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过去轰动全组织的某一件事。
——月濑大人……不会又跑去踹大楼了吧！？
恭喜，他们猜对了。
月见里虹映翻窗跳出去后，选择了故技重施。
他发动了“红舞鞋”对着高耸的大楼狠狠来了一脚，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这座牢固的大楼竟然就这么向着本就倾斜的方向又倒下去几度。
和初来乍到那次不一样，这次他的力道更狠了，倾斜的角度是站在几公里之外都能清晰可见。
不过，他没有玩得太过火，还是稍微控制了一下力道，如果他直接把大楼踹断了，簇拥在旁边的四座大楼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一倒下去，绝对会殃及很多人的生命，包括附近的商圈。
于是，在他的有意为之下，首领所在的那栋本部大楼犹如一个娇羞的少女般，依偎在另一栋高楼的“肩膀”上，两顶大楼完美地构成了一个三角形。
以后想去另一栋楼，直接从顶层的首领办公室穿过去就行了。
真不错啊，他日行一善了呢。
月见里虹映仰头欣赏着眼前的场景，他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楼下等待着。
没过多久，倾斜的大楼冲出数十名持枪的熟悉面孔，将造成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团团包围住，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昔日的上司。
广津柳浪从人群后走了出来，他拿着手机，恭恭敬敬地回复电话另一头的人：“是的……嗯，没错……我明白了，首领。”
挂断电话后，他举手做出一个放下的动作，身后的部下们便齐齐放下了枪。
他看向了站在最中间的月见里虹映，对方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曾经站在部下之间会因身高差距而被淹没的瘦削少年，如今基本和平均线持平了。
“好久不见，月濑大人。”广津柳浪用平静的语气地打了一个招呼，殊不知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久吗？也就一个礼拜吧。”月见里虹映以遗憾的口吻感慨道，“看来我请不动森先生啊……是我不够格吗？”
“首领从顶楼下来太慢了，而且刚才那一下导致办公桌堵住了办公室的门，为了不让您久等，他就电话联系了我。”广津流浪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他不得不以对待恶鬼般的态度应对脱离港口Mafia的月见里虹映，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是这样吗？”月见里虹映微微睁大眼睛，装出一副意外的模样，“我还以为他是害怕我补他一刀呢。”
广津柳浪：“……”
这话他不敢乱接。
“不过也好，我也不想看到他。”月见里虹映收回虚假的表情，回到往常那副冷淡又疏远的模样，“然后呢，他垂帘听政似的躲在你后面说了什么？”
“关于您被冻结的工资卡，首领已经安排人去帮您去解决了，这几日应该就能解冻，请您稍安勿躁。”
广津柳浪传达完森鸥外的意思，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您还有其他事需要一并处理吗？”
明明眼前这位是个实打实的背叛者，但无论是他还是森鸥外本人，都尽量不想招惹对方。
月见里虹映想了想，抱着一天都不能让森鸥外白嫖的心态，提出了合理的诉求：“这个月的工资记得打给我，啊，还有太宰君的。”
虽然广津柳浪不知道这两位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但他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没问题。”
“其他没什么事了。”月见里虹映顿了顿，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对了，我为森先生准备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你可以转告他一下，我怕他喜极而泣。”
至于具体是什么，就让森鸥外坐立不安地猜去吧，他不会想到这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要到年底才会落下。
“我会传达到位的。”广津柳浪开始思考是不是该提议让森鸥外在办公室常备氧气瓶。
“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随时可以。”
月见里虹映迈开步子，包围着他的黑蜥蜴众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他神色自若地从这条人工辟开的小道中走了出去，将所有人甩在了身后。
但当他经过本部门口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月濑大人！”
月见里虹映脚步一顿，略微惊讶地偏过了脑袋。
喊住他的人是八板崇。
八板崇一得知月见里虹映回来的消息，就想赶着见上对方一面，结果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家伙把电梯的楼层按钮都按上了一遍（虹映：是我），位于十六楼的他只好顺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下。
所幸的是，他刚好赶上了。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请问有什么事吗，八板先生？”
“那个……”八板崇挠了挠脑袋，明明是铁血硬汉形象，却露出了稍许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以后有些话可能不适合和您私下说了，正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提前和您说了。”
“什么？”月见里虹映疑惑地问。
“祝您生日快乐。”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也是，现在是一月底，确实快到“月濑见”的生日了。
换一个角度来想，确实提前很多了。
还有三个多月啊。
“谢谢。”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一如往常的反应给人一种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的错觉，“说完了吗？”
八板崇赶紧摆手否认：“没呢没呢，还有特别重要的一句。”
他注视着不知不觉间个头已经那么高的深蓝发少年，深呼吸了一下，然后重重地鞠了一个九十度躬：“月濑大人，谢谢您这几年对我们的照顾。”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凑在一起带娃似的，但实际上他们心里都清楚，真正是照顾人那一方的反而是被他们当作弟弟看待的月见里虹映。
他救过他们很多人的命，也帮过很多本分之外的忙。
而他们所谓的照顾，本质上是想回报他。
“呃……”月见里虹映沉默了几秒，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融化于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
随后，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对叛徒说这种话，可不太合适啊。”
八板崇想要反驳：“但是……”
“嘘。”
月见里虹映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笑着提醒道：“那些话不能说出来哦，八板队．长&#183;。”
八板崇下意识地服从了命令，听话地闭上了嘴。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的深蓝发少年，那双透亮的灰眸盈着浅浅的笑意，和初来乍到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模样判若两人。
但八板崇无比清楚，不是对方变温柔了，而是他终于不用藏起他的温柔了。
月见里虹映本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一想到从此双方形同陌路，心中的不舍就更加强烈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八板崇遗憾地笑了笑。
就在他极力酝酿情绪，想要绞尽脑汁地说出一句最适合道别的话的时候，他的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闪光般的利刃。
黑刃笔直地向前方的深蓝发少年刺去，杀气腾腾的，像是要贯穿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一声吼叫从后方传来，蕴含着再明显不过的愤怒：
“月濑见——”

第五十八章
刺过来的黑刃没有吓到月见里虹映，但这嘹亮的一嗓子穿透空气、直击灵魂，属实有些吓到他了。
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啦，他又不是耳背。
黑刃化为梦幻泡影，在空气中飘散而去，进行了一番常规操作的月见里虹映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处，没有动弹一下。
他看了看嘴巴张得可以塞一个鸡蛋的八板崇，又看了看犹如煞神般来势汹汹的芥川龙之介。
怎么说呢……
这种感觉就像入职一个教育机构后，他坑蒙拐骗一个傻小孩在自己这里报了七十二课时的兴趣班，结果他发现这是一个黑工厂后怒辞职跑路，却在上门讨要血汗钱的那天被还剩下三十六课时的小孩当场捉获。
那他能怎么办啊！又不是他不肯教！
瘦弱的黑发少年从上方落下，外套在空中鼓起，显而易见，他也是翻窗跳下来的。
不知道是刚才那一嗓子呛着风了，还是隐疾又犯了，他落地后咳嗽了好几下，挡在唇前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月见里虹映真诚地给出了建议：“芥川君，你要喝点热水吗？”
回以他的是如一场黑刃的乱舞，罗生门如同风暴般卷起凌厉的杀气，将攻击范围内的对象全都搅碎。
除了站在风暴中央的那道深蓝色的人影。
月见里虹映无奈地叹了口气，纯白的泡沫弥漫在四周，仿佛沐浴在泡泡浴之中。
他甩了甩手，挥开有些妨碍视线的泡沫，客观地给出了建议：“情绪波动太大了，容易露出破绽。”
“呃……”芥川龙之介瞪大眼睛，愤恨地挤出一句，“你为什么要走？”
月见里虹映没有回答，他瞥了一眼位置尴尬地卡在他们之间的八板崇，用嘴型说了一句“再见”。
对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意识到自己被光明正大地忽视了，芥川龙之介的表情更加愤怒：“回答我！”
但月见里虹映不想在港口Mafia的本部楼下上演一出琼瑶剧。
他干脆放弃使用“海的女儿”了，借着躲避罗生门不断后退，控制他与芥川龙之介之间的距离，像放风筝似的一路把人引到了远离大楼的港口。
耳边回荡着芥川龙之介过于吵闹的声音，无非就是追问他叛逃的原因，又或者是要求他出手，不准他像这样消极应战。
“为什么不攻击！为什么只闪躲！为什么不回答在下的问题！”芥川龙之介抛出了灵魂三连问，随后又直呼大名地补上了一句，“月濑见，你想逃吗！？”
月见里虹映脚步微顿，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置若罔闻地抬了一下手，挡住了飞来的衣刃，灰眸倒映着被海风吹散的绵密白沫。
他依旧没有理会对方，自顾自地说起了别的事：“芥川君，我决定封你为办公室零食的第一继承人。”
“在下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太瘦了，多吃点容易变胖的甜食和油炸食品，争取从纸片人变成立体人。”
对方不当回事的态度无非是火上浇油，芥川龙之介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竟然也和他一起胡言乱语：“在下本来就是立体人！”
月见里虹映仿佛没发现“罗生门”变得更加暴虐，继续叮嘱道：“还有好多太宰君喜欢吃的蟹制品，你也一起拿去吧。”
“太宰先生喜欢吃蟹制品吗？”
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芥川龙之介的理智突然上线了，但他很快想起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黑色的眼睛再次瞪得圆圆的，衣摆翻腾起舞。
“为什么……为什么太宰先生要跟着你一起叛逃！？”他不甘地吼叫着，比起刚才的愤怒，这次多了几分心碎般的悲怆，“在下还没有打败你，还没有得到那个人的认可！”
月见里虹映：“……”
他好冤枉哦。
种田山头火也是，芥川龙之介也是，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太宰治是跟着他跑的？
虽然确实是他先太宰治一步跑路了没错，但其中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啊，只是天时地利人和地踹碎了首领办公室地窗户，然后顺便叛逃了，仅此而已。
非要说的话，反而是他跟着太宰治跑了才对吧？
就像跟在屁颠屁颠地到处乱跑的小孩身后的单亲母亲那样——但也不完全是，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他明明是放养派。
也不对啦，搞得好像他真的在养崽似的，是织田作把这种属性遗留在自己的身上忘记拿走了吗？
不管怎么样，月见里虹映觉得有必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太宰君不是跟着我叛逃的。”
虽然芥川龙之介秒信了在他心中不可能骗他的月濑先生的话，但他没有被带歪重点，不依不饶地追问最开始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走？”
像是硬生生地从缝隙中挤出来的声音，他耗尽力气才能传达出这一句简短的话，而余下的想法仍旧被困在了昏暗狭小的密闭空间中，连他本人也无法在这片黑暗中看清无法传达出口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这次，月见里虹映终于没有装聋作哑，也没有用不正经的话语搪塞过去。
但就像对待除了五条悟之外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一样，他用半真半假还带着一丝玩笑意味的语气，又一次抛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为了活着的价值？”
因为对方似乎认为人类必须要实现某种价值，才有活下去的资格，所以他干脆选择了对症下药。
至于他是不是这么想的，只有他本人知晓了。
“你认为的价值，是什么？”芥川龙之介问。
“啊，这个嘛……”月见里虹映歪了下脑袋，试探地说，“不上班？”
芥川龙之介：“……”
他没有说话，愤怒地眯起眼睛，黢黑的眼睛像蓄势待发的野兽那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深蓝发少年，被戏耍的感觉像是往徐徐燃烧的火堆里添了一把柴，怒火刹那间成倍地放大。
黑色的衣摆爆发般的膨胀，在空中延展，交错着缠绕在一起，竟构成了一支巨大的长矛，卷着可怖的杀伐之气向对方发射过去。
芥川龙之介吼道：“你又想愚弄在下吗！”
月见里虹映没有正面接下，而是步伐轻盈地向后一跃，躲开了这道攻击。
虽然“海的女儿”和“人间失格”乍一看有些相似，但前者的本质是吞噬能量体的主动技能，原理是能量之间的相互中和，用他的力量抵消对方的力量，最终像化学反应那样得到一片泡沫。
所以，他没必要硬是接下这支犹如怒火组成的长矛。
“开个玩笑啦，笨蛋。”月见里虹映双手插兜，像一只猫似的平衡感良好地蹲在围栏上，“这是连太宰君都还没猜出来的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告诉你呢？”
他脚下发力，从围栏上跳了下来。
下一秒，刚才那一处全被罗生门切得支离破碎。
“是因为在下还不够强吗！？”芥川龙之介质问道，他的脑回路依旧清奇。
“不，这完全是两码事吧。”月见里虹映吐槽道，“我看起来像是只看重实力的野蛮人吗？”
平心而论，他更喜欢聪明人，尤其是可以替他分担脑力劳动且交流如同开了队内语音的聪明人。
月见里虹映不想再和暴怒状态下的芥川龙之介多费口舌了，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死犟精神他遭不住，还是趁早开溜为妙。
但愿对方能把那些话放在了心里，帮他处理好那些浪费就可惜了的零食。
“既然知道自己还不够强，那就努力变强吧。”
月见里虹映随手一挥，被挡下的攻击沿着他划开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白痕，乍一看像是他撒了一把纯白色的泡沫。
泡沫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梦幻而又美丽，放眼望去，好似童话世界中的一幕。
月见里虹映翘起唇角，言笑晏晏：“争取早日接替我的位置，未来的武斗派统领。”
芥川龙之介眸子紧缩：“你……”
但对方压根儿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那道绀色的身影丢下这句话后，就以一个他注定无法追赶上的速度迅速离开了，如同一闪而逝的流星。
“呃……”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盯着被自己破坏掉的围栏，心中那股暴虐的破坏欲更加强烈了，几欲把他撕裂。
早晚有一天，他会打败这家伙的。
……
把今天要办的事情按计划搞定了，月见里虹映的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尽管血汗钱还没到手，但他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穷得沦落到去五条家蹭饭的地步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糖盒，往掌心倒了一下，当年松岛晶送他的糖果居然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这个时间点吃完，也算凑巧吧。
月见里虹映把糖果塞进嘴里，这是水果味的夹心软糖，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水蜜桃味填满了整个口腔上，浓郁粘稠的果酱从内部流了出来。
他嚼着软糖，盯着空空如也的糖盒。
几秒后，银灰色的眼眸突然一亮，是一小簇火光倒映在其中，它微弱地摇曳了几下，很快便熄灭了。
五指张开，掉了一地的灰烬，而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他平静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灰眸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既然值得保存的糖果吃完了，那他就不需要糖盒了。
就在这时，口袋内的手机震了一下。
月见里虹映心想，这才过去了几分钟，港口Mafia的效率是不是快得有些离谱了？
他拍了拍掌心的灰烬，然后掏出手机一看……对不起，打扰了，不是工资卡解冻的通知，而是五条悟发来的短信。
【五条悟：烂橘子们终于坐不住了，把你挂到诅咒师专用的悬赏网站上了-（附件.jpg）】
月见里虹映点开了附件图片，是网站上的悬赏令截图。
姓名是末永虹映。
照片很久远，从那张和现在相比稍显稚嫩的脸庞和熟悉的背景可以推断得出，那是他三年前去领末永家咒具留下的照片。
要求生死不论，优先活捉。
他扫了一眼悬赏金额——
五十万日元。
月见里虹映：？？
Are you kidding？

第五十九章
毫不夸张地说，月见里虹映觉得把“万”换成“亿”都不成问题，甚至还太少了，更别说现在这个打发叫花子的价格。
五十万日元，看不起谁呢？
虽然相比刚出生就被挂上了一亿悬赏的五条悟，月见里虹映还没有离谱到出生就改变世界平衡的程度。
但他好歹是被政府盖章存在即危害的特危级能力者，就连“月濑见”这个马甲的人头都价值连城。
结果搞了半天，他活了十九年只值婴儿限定款五条悟的两百分之一，甚至还没有他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贵！
他对别人的看法不是特别在意，也无意强行改变那些可有可无的偏见。
否则他在末永家就不会是那个态度了，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和五条悟的赏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想就心梗。
太过分了……
月见里虹映不满地盯着图片上的那串数字，他又数了一遍“0”的数量，确定无误是五十万。
竟然把他看得有点委屈了，他还是很金贵的吧？
如果撇去总监部智力低下和囊中羞涩的因素，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五条悟在总监部的面前满嘴跑火车，狠狠贬低了一番他的实力。
简单来说，就是他被拉踩了。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月见里虹映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他开门见山地问：“老实交代，悟，你到底怎么和总监部说的？为什么我只值五十万？”
“嗯？我没说什么吧。”五条悟笑嘻嘻地回答，“我只是有问必答。”
很好，那他绝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月见里虹映问：“比如？”
五条悟想了想：“他们问你是不是末永家唯一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我说当然是非术师啦。”
月见里虹映：“……”
好一个答非所问。
“他们还向我确定了你是不是异能特务科的人，我说怎么可能啊，把你送到异能特务科你都待不了一个小时。这些都是实话吧？我没有添油加醋哦。”
五条悟用无辜的口吻说，“结果，他们好像把你当成被灭门惨案刺激得精神失常的普通人了。”
月见里虹映：“……”
很好，血压升高了。
“本来他们想让我把轮回之眼取回来的，但你不是让打太极别出手嘛，我就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月见里虹映凉飕飕地说：“我对你的“义正严辞”持怀疑态度，你怎么拒绝的？”
五条悟复刻了一遍当时的原话：“这种跑腿任务交给谁都行吧？我哪有时间去抢一个臭小鬼的破玩具，你们自己凑几个钢镚再雇个人上门交涉不就解决了？说不定会被教训得哭出来哦。”
最后一句话倒是加个主语啊！
月见里虹映无力吐槽，他扶着额头，觉得自己的头疼在复发的边缘：“算了，问题不大。”
除了他被当成精神病以外，勉强算是好事吧。
如果五条悟在总监部面前对他大吹特吹或者肯定他的实力，且不提那些脑壳需要用马桶塞好好清疏通一下的高层们相不相信，他们肯定会重新调查一下自己的身份，对他的认知就不会仅仅停留在“末永虹映”了。
虽然以异能特务科的保密程度来看，咒术界应该查不出特危级异能力者这一层身份。
但能不能查到他在异能特务科或者港口Mafia干过就不好说了。
现在这种情况，总监部把他当作一个精神失常的普通人对待，在第一波诅咒师刺杀失败以后，他们应该会察觉到不对劲，然后逐步提高悬赏额度，随之提高对他的重视程度……嗯……最后发现他是异能力者，定下一个更为合理的赏金……搞了半天，这不是兜了一圈子才刚回到起点吗？
对不起，他失败了，他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件好事。
他想把五条悟揍一顿。
精神病患者暴打最强咒术师，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看点，他诚邀全体咒术师观看现场直播。
能不能打赢不好说，但东京估计能被他们打没了。
五条悟在电话那头火上浇油：“不过我没想到你那么不值钱，把你卖了只能买两件衬衫——”
“嘟嘟嘟。”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深呼吸了一下，在心中默诵《大悲咒》，以期激发内心的慈悲，切记尽量不要杀生。
为了世界和平，他不和大龄儿童一般见识。
……
几日后……
眼看最后一点现金即将阵亡，就在月见里虹映考虑要不要再去一趟港口Mafia催一催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解冻通知。
看着银行卡余额那一串数不清的零，这种久违的欣喜让人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他甚至想雇一架直升机，吊着一条印着“恭喜月见里虹映银行卡解冻”的横幅，在横滨上空溜一圈。
但他冷静地打消了这个主意，倒不是担心再次被请去喝茶，而是这样更像个精神病。
不过，有钱了确实会让人底气十足，月见里虹映立刻想起了答应过太宰治的事情，一通电话打过去邀请他今晚一起吃螃蟹火锅。
太宰治欣然答应。
两人约定好在上次那家火锅店见面。
晚上，月见里虹映到店领号，他望了一圈，迟迟没有发现太宰治的身影。他猜到了这个局面，没有打电话催促对方。
等到还有两桌就排到的时候，太宰治姗姗来迟。
“月见君，久等了——”
身穿驼色风衣的黑发少年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他熟练地把脑袋搁在了正在看手机的月见里虹映的肩膀上，鸢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然后好似什么也没看到地收回了视线。
月见里虹映身体微顿，但他很快就适应了“人间失格”带来的影响，灰眸淡淡地瞥了太宰治一眼：“不想排队可以直说，我又不是中也君，不会凶你的。”
“没有这回事。”太宰治笑眯眯地否认了，“我迟到是有原因的。”
月见里虹映根据过去的经验，推测道：“看到一颗角度适合的歪脖子树，就把自己挂上去了？”
“当然不是。”太宰治愉快地分享刚在的经历，“我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空桶，突然心生一个妙计，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入桶式自杀？然后我就开心地钻了进去，结果卡在里面出不来了——”
“你打算被腌成青花鱼罐头吗？”
太宰治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非常严肃：“月见君，你被那只蛞蝓污染了，需要我给你撒一把盐吗？”
月见里虹映斜眼：“驱邪净化？”
“不，蛞蝓遇盐化水。”太宰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呃……”月见里虹映把手机塞进口袋，选择无视这段无意义的探讨：“最后你是怎么出来的？”
“啊，一个多管闲事的路人把我拔了出来。”太宰治恹恹地说。
月见里虹映寻思着，这应该叫助人为乐吧？
“对了。”由于身高差并不明显，太宰治搁得有些累了，他慢悠悠地挪开下巴，直起身子，提起另一件事，“昨天我去找了种田长官。”
“你调查他的行踪了？”月见里虹映偏过脑袋，真诚地提议道，“这种事情你可以来找我，由我联系更快一点。”
“没关系，很轻松的小事，调查起来很久的。”太宰治耸了耸肩，“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一个人在廉价酒馆里喝酒，异能特务科的人都是这种风格的吗？”
“大概？”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和他们的关系挺差的。”
“难以想象，这居然是港口Mafia最受欢迎的月见君说出来的话。”
“没什么好奇怪的。”月见里虹映语气平平，“在加入港口Mafia前，我和大部分人的关系都很恶劣。”
太宰治惊叹道：“哇，连港口Mafia这种把暴力和死亡放在明面上的地下组织，在你这儿居然都像个慈善机构。你到底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大逃杀剧组吗？”
“呃……”月见里虹映沉默了几秒，如实道，“是咒术界。”
太宰治眨了眨眼：“咦？”
他只是随口吐槽了几句，没想到对方直接甩出信息量略大的身世。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过往的信息，他用了短短几秒将这些信息筛选并整合，最后迅速地得出了结论。
“原来如此。”太宰治恍然道，“你真正的姓氏是末永，那批咒具不是你抢来的，而是你名正言顺地领走的。”
月见里虹映以赞许的方式肯定道：“反应真快，记性也很好，不愧是我当初选中的外置大脑。”
太宰治嘴角微抽：“你私底下是这么称呼我的？”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太宰治叹了口气：“没什么，至少比青花鱼好很多。”
月见里虹映不想细聊过去的经历，便有意地拉回原先的话题：“种田先生给你推荐去处了吗？”
“一个叫做武装侦探社的异能组织，专门处理不能交给军警和市警的各种工作，类似于灰色地带？”
太宰治似是随口一提，“和你的异能力挺搭的。”
月见里虹映说：“不，完全是两码事。”
他还没告诉过太宰治“童话绘卷”可以进一步解放，但没什么必要，毕竟是除非奇迹发生不可能达成的成就，说出来就和口嗨差不多。
然而，太宰治这句话的本意是以九曲十八弯的方式艰难地邀请他，要不要一起去武装侦探社。
可惜，他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你什么时候入职？”月见里虹映问。
太宰治盯着对方看了几秒。
在被察觉到异常前，他摆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委屈地抱怨：“唉，早着呢，种田警官说我需要在地下待两年，才能把履历洗干净。”
月见里虹映感慨道：“这就是作恶多端的报应吗？”
太宰治：“……”
太宰治：“月见君，这个时候你应该和我一起打抱不平哦？”
月见里虹映拒绝这种疑似女子茶话会的JK行为。
但考虑到对方的心情，他还是安抚性地摸了摸那头毛茸茸的黑发：“我等你。”
“呃……”太宰治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像是被什么怪东西堵住了喉咙似的，鸢色的眼眸古怪地看着给了自己一击摸头杀的少年，处于一种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矛盾状态。
月见里虹映垂下眼眸，没有在意黑发少年的反应。
他在思考刚才的那句话。
两年左右，时间还挺充裕的。
他想做的事情大概一年左右就能搞定。接下来，除了等待太宰治洗白档案后入职武装侦探社，他似乎没有其他事要做了。
一年的空窗期，似乎有些无聊，或许他该为了打发时间而把改变咒术界的战线拉长至两年？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但沉默没有维持太久，排了那么久的队伍，终于轮到他们这桌了。
服务员领着他们走进店里，他们的位置靠着角落，稍微没有那么吵闹。
月见里虹映把菜单推给太宰治，让他先点。
也就是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隔着衣服不停地振动。
月见里虹映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中原中也。
太宰治抬眼：“有事？”
“不知道，是中也君。”
听到这个今天出场率略高的名字，太宰治脸一黑，不满地嘀咕：“他怎么每次都要挑我们吃火锅的时候来骚扰你？一点眼色都没有，影响我的食欲。”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那我先挂了？”
太宰治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微笑：“没事，你接吧。”
既然已经影响到他的食欲了，他说什么也要恶心回去。

第六十章
中原中也万万没想到，他就出差去了趟欧洲，结果回来以后港口Mafia变天了。
他最先发现的是爱车的残骸，炸得看不出原样的残骸简直是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现实中的写照，气得他差点自动开启“污浊”，而在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的第一怀疑对象就是太宰治。
尤其是他得知太宰治叛逃后，可疑性更大了。
虽然爱车被炸毁让他抑郁寡欢，但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那条该死的青花鱼，他就忍不住开一瓶88年的柏图斯来庆祝这个好消息。
然后部下告诉他，月濑见也叛逃了。
中原中也：？？
开柏图斯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那家伙怎么和那条青花鱼跑了啊！？
如果月见里虹映听到中原中也的心理活动，他一定会很欣慰的，终于有一个明事理的人不认为太宰治是跟他跑了。
中原中也怀疑那个没有脑子的笨蛋被骗了，绝对是太宰治对他说了奇奇怪怪的话，结果他信以为真，下一步就是被卖了还要帮那条青花鱼数钱，不出三个月就被压榨得一滴都不剩了。
他越想越坐不住，那个笨蛋危在旦夕啊！
出于对朋友的关怀，他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所幸的是，对方没有换手机号，也没有把前同事们统统拉黑。
“中也君？”
如泉水般清冽的少年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略微嘈杂的背景声中，他似有一种超然世外的魔力，将一切吵闹隔绝在外，让听者的情绪随之变得平静稳定。
中原中也像是突然被人按进了一杯凉水中，一下子没有那么烦躁了。
他咂巴一声，询问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月濑，你真的和那条青花鱼跑了？”
“我……”
对方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得意洋洋地抢先了一步：“对哦，我和月见君手拉手逃离了蛞蝓诅咒遍布的组织，正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喝玩乐——”
月见里虹映看着双手撑着桌面、故意凑到话筒附近的太宰治，无奈地纠正道：“倒也没有手拉手吧。”
但没有任何意外的，他的这句话被淹没在了中原中也的怒吼声中。
“太宰！？”
还好，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听到了死对头声音的中原中也更加肯定太宰治对那位无助可怜但不弱小的单细胞生物图谋不轨，他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似的，用音量疯狂输出：“你这个混蛋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警告你，要是你把那些烂泥般的歪脑筋用在月濑的身上，光是武斗派那帮家伙就足够打断你的腿——”
“中也。”太宰治打断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索性从月见里虹映的手中接过了手机，再次坐下后，他不急不缓地提醒道：“我和月见君，都是叛徒哦。”
“呃……”中原中也一下子语塞般的堵住了。
“港口Mafia什么时候对叛徒那么友善了？这就是同事情吗？太感动了，感动得我快吐了。”太宰治语气夸张，甚至做出了一个掩嘴干呕的动作。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但组织里真的有人愿意为月见君做到这种地步吗？”
太宰治和坐在对面的前武斗派统领对上了视线，他勾起唇角，鸢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没有吧？”
这句话更像是说给对方听的。
如此直白的视线和口吻，月见里虹映自然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静静地注视着笑眯眯的黑发少年，坦然地道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嗯，没有。”
有意的纵容让太宰治的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他弯着眼眉，语气中的恶意转换成了挑衅，像是在向电话那头的人宣告自己的胜利：“听到了吗？中也，你也是，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
月见里虹映没有听清中原中也说了什么。
店里太吵了，手机没开免提，人声被喧闹淹没，他又不会像太宰治那样凑到听筒旁边，只能通过对方的表情猜测中原中也说了什么。
可惜，太宰治在这方面做得滴水不漏，挂在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
月见里虹映迅速地放弃了，他本就不是好奇心特别重的类型，有没有听到都无所谓。
“嗯嗯？你在说什么？是蛞蝓语吗？听不清啊——信号好差——”太宰治演技浮夸的同时，不忘嘲笑对方，“漆黑的小矮人就隔着手机无能狂怒吧，我和月见君吃火锅去了——”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如果这是自己的手机，他估计还要补一个拉黑。
“给。”太宰治笑眯眯地递上手机。
月见里虹映接过，问道：“开心了吗？”
“还行？”太宰治一脸厌恶地说，“毕竟听到中也的声音本身就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月见里虹映一边发短信给中原中也，告诉他晚点再聊，一边感慨道：“中也君的脾气真好啊。”
“完全没有吧，那只蛞蝓那么暴躁。”太宰治丝毫没有自己是人家暴躁的根源的自觉，“某种意义上，你的脾气比他好多了。”
月见里虹映想了想，脑内浮现出曾经他和五条悟的掐架场景，最后他摇头否认了：“如果我是中也君的话，你的下半生可能就在轮椅上度过了。”
太宰治：“？”
等等，他是这种人设吗？
接过太宰治推来的菜单后，月见里虹映翻阅了一下，他叫来了服务员，在太宰治的基础上加了几个菜。
过了几分钟，锅底和菜品都上齐了。
对比上次八人桌的火锅，如今的二人局稍显冷清，其中一人还是不会没事主动找话题闲聊的月见里虹映。
虽然有太宰治这个弹性社交牛逼症在场，只要他有不想冷场的意愿，他就能轻松地把气氛活络起来，而月见里虹映也会非常给面子地接他的话，不会装聋作哑地故意当一个话题终结者。
但问题是太宰治没有这个意愿。
两个人非常安静地吃着火锅。
偶尔冒出一句太宰治抱怨自己丢下去的食物不见了，这个时候月见里虹映就会淡定地拿着漏勺帮他捞出来，仿佛自带食物锁定功能似的。
虽然他们全程没说几句话，但气氛非但不尴尬，反而处于一种恰当好处的舒适。
太宰治回想起月见里虹映出现在Lupin的场景。
月见里虹映去那里的次数不多，而他不是每次都在场，所以他们在Lupin碰面的次数只有个位数。
不过，月见里虹映去Lupin的次数应该也是个位数，在没有被织田作之助勒令喝白开水的情况下，他每次都点一杯和甘党口味相差甚远的Negroni，像一个没有感情的NPC似的默默旁听。他偶尔会加入对话，但大部分时间只有cue到他才会说话。
不光是在Lupin，其实他在所有场合都是如此。
其他人可能觉得他一点也不主动，但太宰治却觉得这样的距离感刚刚好。
哪怕现在对方朝自己靠近了好几步，这个距离感仍旧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再往前迈一步，他可能就仓皇而逃了。
太宰治不喜欢这种被拿捏住的感觉，但他对月见里虹映却讨厌不起来，更何况这家伙似乎不是会在意有没有被讨厌的类型。
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其实相当自我，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太宰治更好奇他想做什么了。
刚才在排队时瞥到了他的手机屏幕，那是他的悬赏令吧？
……
月见里虹映结账买单后，两人一起离开了火锅店。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抬头便能看到一轮弯月和零零碎碎的星光。
夜幕下的原宿依旧繁华喧嚣，五颜六色的的霓虹灯点亮了这片年轻人聚集的地带。
原宿是东京涩谷的一个地区，离月见里虹映的家不是很远，打车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到了，但太宰治光是回横滨就需要坐半个小时JR。
搬家的好处就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一分钟前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太宰治瞬间表情破裂，他不满地碎碎念：“可恶，被你摆了一道……早知道就把地点定在横滨了……”
月见里虹映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给他顺毛：“好啦好啦，这次辛苦你了，下次我来横滨找你。”
太宰治幽怨地盯着他：“哄小孩这套对我没用哦。”
“难道要我坐JR陪你一起回横滨吗？”
太宰治瞬间星星眼：“可以吗？”
“你想得美。”月见里虹映无情地击碎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种浪费时间的无意义行为傻子才会做，他只想回家躺着，顺便联络一下中原中也。
成功把太宰治哄去坐JR后，月见里虹映没有急着打车回家，他一边不慌不忙地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迈开脚步，一边拿出手机登上了诅咒师专用的悬赏网站。
自从悬赏令挂上去后，他确实遇到过几个找上门的倒霉蛋，但数量不是很多，他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对他的生活可谓是毫无影响。
没办法，在物价极高的咒术界，总监会那个打发叫花子的赏金就像抢银行时看到柜台上有一枚钢镚一样，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劫匪肯定优先抢纸钞。
但一个普通人换五十万赏金，总归是不亏的，所以接这个任务的诅咒师主要分成两类，一种是生活所迫的底层诅咒师，另一种是抢完银行想顺手摸个钢镚的诅咒师。
无论是哪一种，解决一个普通人都绰绰有余。
然而，那么多天过去了，他照样活蹦乱跳的，总监部再蠢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所以他特地确认了一下网站上目前的赏金，排队期间还是五十万，现在已经涨价了。
嗯，涨到一百万了，大概是从打发普通乞丐变成打发迪拜乞丐的程度吧。
虽然不以百亿为计量单位的悬赏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但在他刻意暴露行踪的前提下，一百万能吸引更多的小虫子了。
比如现在这个。

第六十一章
“怎、怎么会……你不是普通人吗！？”
偏僻的小巷内，面色惨白的诅咒师瘫坐在被冰雪覆盖的地上，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惊恐地抬头看向危险的源头。
深蓝发少年以单薄的身体挡住了唯一的出口，皎洁的月华洒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泛着金属般的冷意，淡漠得仿佛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
被这么一双眼睛注视着，仿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茫茫的雪雾中，在寒冰刺骨的世界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诅咒师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
他就不该接这个像送钱似的的任务，发布委托的人摆明了是想让他们死吧？
现在想想，这件事充满了疑点，哪个普通人值一百万？而且还姓末永……不会是那个末永吧！？
“普通人？”月见里虹映故作疑惑地歪了下脑袋。随即，他弯了弯清亮的灰眸，勾起一个嘲弄的浅笑，“你被骗啦，是非术士哦。”
诅咒师终于明白了这个拙劣的文字游戏，但为时已晚，他已经不自量力地出手了。
透明的冰块自少年的脚下向前蔓延，铺成了一道薄薄的冰路，冰晶攀上诅咒师的身体，冻住了他的下半身，半人半冰雕的杰作就这样诞生了。
这回成了物理意义上的无法动弹了。
以为自己死期将至的诅咒师疯狂地用术式捶打着冻住双腿的冰块，但只能在表面留下不明显的划痕，根本无法逃脱。
他甚至动了自断双腿的念头，但冰块的最高点在他的腰腹部，这么断下去保证当场死亡。
诅咒师只剩下一个念头——
没救了，等死吧。
月见里虹映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有必要吓成这个样子吗？
他轻缓地说道：“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
此话一出，诅咒师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无数个折磨人的方案，全都是需要打上马赛克的血腥画面，以至于他的脸色更加煞白了。
他壮起胆子，颤颤巍巍地说：“你、你想干什么……有本事给我个痛快！”
月见里虹映：“……”
不要脑补奇奇怪怪的剧情啊。
眼看对方快被吓得昏死过去，月见里虹映发动了“睡美人”，一根银白色的纺车针出现在他的指间，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幽的亮光。
他秉持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直接给诅咒师来了一针。
这下是真的彻底昏迷了。
月见里虹映扫了一眼自己搞出来的场面，这条小巷单拎出来根本看不出来在东京涩谷，更像是在俄罗斯雪山的某个山洞里面，而被冻住下半身的诅咒师就是一个被冻晕过去的探险家。
事实上，解决这种水平的对手，他没必要搞得那么花里胡哨。
但他发现他不做到这种程度不行。
五十万赏金钓上来的几只小虫子统统被他一脚踹飞，搞得人家误以为他是体术和体能都比较好的普通人，这些水平很低的货色权当自己吃个哑巴亏。
虽然不是很想打击他们的自信心，但他的体术实际只有中上水平，他更依赖于异能力。
但再这样下去，咒术界那些傲慢的高层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把他当一回事。
说到底，这都是五条悟的错。
只要这位最强咒术师动动金嘴夸他一句，哪怕是背着良心也行，他就不信那些高层们会掉以轻心。
月见里虹映很讨厌向别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应该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的，而不该让他把自己的能力和实力统统捧到盲人面前一一复述，就像一个傻子似的。
想想就有些不愉快。
但现在他只能这么做，为此他不得不闹出标志性的大动静，解决一个又一个凑上来的小虫子，让总监部一看到被冰雪覆盖的小虫子就会条件反射地想到他，最后意识到他的危害性。
不愧是五条悟，虽然在推翻咒术界这块毫无起色，但气死他这方面有了质的飞跃。
果然，咒术师全都是一帮自说自话的家伙。
而身体里流淌着咒术师血脉的他，兴许也是这样的人。
……
到家后，月见里虹映打开了客厅的灯，灯光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黑暗，视线变得明亮。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没有忘记答应好中原中也晚点再联系，而所谓的晚点，当然是指太宰治不在身边的情况。
说来有些感慨，如果把时间往前面推一点，其实他和中原中也的关系更好，每次也都是更向着中原中也，顶多是叮嘱一句不要把太宰治打死了，毕竟是自己的的外置大脑兼织田作之助的朋友。
倒不是说他们私下联系有多频繁，或者他们的性格有多合得来，但凡是个正常人，肯定更喜欢中原中也，而他也不例外。
月见里虹映一直觉得很奇妙。
仔细想想，其实他俩的经历很相似。
中原中也诞生后加入了“羊”，凭借实力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首领，被一群没用的小鬼拖累还毫无怨言，先是遭遇兰波事件，然后被“羊”背叛捅刀，最后还被坑蒙拐骗加入了港口Mafia，操劳至今。
每一段经历分别代表着无能、死亡、抛弃。
换作他这里，那就是分别对应异能特务科、末永莉绪、夏油杰，每一点都可以完美对上，就差夏油杰没给自己一刀了，物理层面上的那种。
最后，他也加入了港口Mafia，但他拖了两三年才得到了森鸥外的信任，而且现在叛逃了。
月见里虹映不觉得自己处理得有什么问题，但和中原中也相比，两者之间的差别非常巨大。
要是说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大概是能从中原中也的身上感受很明显的……嗯……生命的力量？
时至今日，他依旧觉得自己更像异能控制装置。
不过，怎么样都好，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正如太宰治在火锅店内说的那样，中原中也和其他人一样忠于组织，只要他还在港口Mafia，那他对待自己就应该拿出对待叛徒的态度。
说是在挑衅中原中也，但实际上也是在提醒自己。
太宰治这个人啊……真是的，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
无论是在店内那番咄咄逼人的话，还是想要让他亲口承认没人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都像是在刀口上撒盐，换作是心理防线脆弱的人早就emo了，弄不好还会给这家伙一拳。
也就是知道他不会怎么样，再加上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如今的他更偏袒织田作之助的友人，所以这家伙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开了一个相当不妙的头，但也无所谓。
月见里虹映漫不经心地从通讯录找出中原中也的名字，他拨了过去，对方似乎在忙，等了好久才接通。
“月濑吗？”中原中也似乎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声音自带回音，“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好。”
月见里虹映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应该在地下车库，想必中原中也已经发现了爱车的残骸，他衷心祈祷千万不要发现这事有他的参与。
虽然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随口扯了一个数字，但他免不了有些心虚。
毕竟他早在之前就知道太宰治有这个打算，但他守口如瓶没有透露给人美心善的中原中也。
他甚至在思考要不要赔对方一辆车。
——对不起，我家调皮捣蛋的小孩给你添麻烦了，我赔你一辆新车，你就让他去炸吧。
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就在月见里虹映准备打开电脑看看选什么车比较合适的那一刻，中原中也终于开口了：“好了，久等了，刚才我在加强车库的安保系统。”
月见里虹映：“安保系统？”
那种东西挡不住太宰君的吧？
中原中也以为月见里虹映不知情，便解释道：“不知道哪个混蛋溜进我家车库炸了一辆车，还偏偏是今年刚上的兰博基尼Aventador……
啧，我都没开过几次，那个混蛋一定是故意选这辆的！我敢打包票，百分之九十九是那条青花鱼干的！”
月见里虹映：“……”
对不起，那个混蛋是他，他是那个百分之一。
果然还是赔中也君一辆吧。
“算了，不提这事了。月濑，你……”中原中也吐出一口浊气，最终没有把叛逃这个词说出口，“你离开组织和那条青花鱼有没有关系？”
月见里虹映坦诚道：“有一点，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中原中也头疼不已地说：“你知道吗？任何事情只要和太宰有一点关系，哪怕只有百分之一，那基本可以等同于是太宰干的。”
“中也君，你是数学不好吗？虽然1%和1乍看之下有相同之处，但这不是同一个数值。”
中原中也：“……”
怎么办？他已经脑补出对方被骗得连底裤都不剩的那一天了。
“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月见里虹映不逗对方玩了，认真地说，“但这次真的不是太宰君在背后使坏，我用我的人品打包票。”
中原中也无力地吐槽：“我相信你的人品，但我不相信那条青花鱼的人品，不如说他有人品这种玩意儿吗？”
“或许……鱼品？”
中原中也粗声粗气地说：“那他也没有吧！”
月见里虹映轻笑出声，在他再三保证与太宰治无关并且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后，中原中也才勉强相信他不是被太宰治设计走的。
“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那我没什么需要叮嘱你的了，别被那条青花鱼利用了就好。”中原中也顿了顿，“方便告诉我吗，你想做什么？”
月见里虹映想了想，这是第六个这么问他的人了，早知如此，他干脆拉个讨论组得了。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谁猜得出你这个怪人在想什么啊？”中原中也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你不会要加入红十字会吧？”
月见里虹映：“……”
这种事情不必记得那么牢。
他轻叹一声，缓缓道：“中也君，你相信命运吗？”

第六十二章
“你相信命运吗？”
少年清冷的声音犹如海面上吹过的一缕咸湿的风，隔着遥远的距离轻柔地推搡着身体，牵引着听者一步一步地走向波光粼粼的大海，最后缓缓沉入没有光的海底，回归宁静。
与他的心境相似的宁静。
中原中也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有些懵逼，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从这种被抚平情绪的状态挣脱出来，眉头微微皱起。
命运？
他第一次从月见里虹映的口中听到这种神神叨叨的词。
如果不是对方刚才再三保证，他都快再次怀疑是不是太宰治那个混蛋进行了语言指导，否则他为什么会有一种下一秒会被灌一嘴黑泥的错觉。
中原中也揉了揉太阳穴：“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我被命运耍了呢。”
月见里虹映坐在沙发上，双叠着，他慵懒地向后靠着，仰头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灰眸因吊灯的光线微微眯起，似乎想透过光看到什么似的。
他轻声细语：“每当我长久地驻足在某一处时，命运都会打破当下的平静。”
中原中也有些不太适应这个画风的月见里虹映，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他该如何在不伤及对方自尊心的前提下，委婉地提醒对方少看一点深奥的哲学书？
毕竟以这家伙的智商多半是看不懂的啊……
中原中也狐疑地问：“最近你是不是看了哲学书？”
月见里虹映被逗乐了，笑着否认道：“没有，最近我没时间看，不过以前看过很多。”
他确实很少和人谈论这些认真严肃的话题，但不代表他从来不思考这类问题，他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在注定无法互相理解的事情上。
他不喜欢被别人输出观点，也不喜欢对别人输出观点。
现在他主动把想法摆到明面上，并不意味着他想和中原中也认真地来一场哲学交流，毕竟对方似乎也不是喜欢讨论这些内容的类型。
他单纯只是想表达一下当下的想法，或者说感受。
然而，中原中也的重点完全偏了，他诧异地问：“真的假的？你居然会看书？”
“当然是真的啦。”
中原中也半信半疑地问：“那你说的这些话和你想做的事情有关？”
说实话，这种玄乎的话题果然还是找那条青花鱼更适合，但他怕自己不硬着头皮聊下去，这家伙真的会去找太宰治聊这些有的没的。
适合归适合，但绝对会被灌一肚子黑泥的吧！？他可不想哪天在河边捡到一个尝试自杀的前干部候选人！
这种没必要的传承还是免了吧。
“有关系哦。”月见里虹映阖眼，他的声音像没有归处的羽毛般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把他带去未知之地，“我时常觉得命运如潮水般推着我往前走，而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想反其道而行之。”
他顿了顿，抛出了问题：“中也君，你觉得这么做会发生什么呢？”
中原中也眼皮一跳，他感觉自己就像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而这堂课偏偏是他的短板。
他只好努力尝试对上对方的脑回路：“反、反抗命运？掌握人生？”
月见里虹映冷静地说：“不，会被淹死。”
中原中也：“……”
居然是那么现实的答案吗！？
月见里虹映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我不怕死，我害怕奔跑于在潮水的前方，好似在逃离危险，殊不知却在无形之中被推上命运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人生。”
末永家、异能特务科、港口Mafia，无论是哪里，总有一件像是命运和自己开了个玩笑的事情作为契机，催促着他作出决定，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与其说是他的决定，不如说是命运的决定，每次都以一个糟糕的方式把他这位旁观者摆上棋局。
既然如此，这次他选择主动入局。
月见里虹映睁开眼睛，灰眸一片清明：“我不想逃离危险，我想逃离命运，为此我宁愿被大海吞噬。”
“你以为自己是小美人鱼吗？还被大海吞噬？”中原中也一边吐槽，一边想当然地把这一切归结于暗骂太宰治的耳濡目染，心里变着花样把那条青花鱼咒骂了几百遍。
月见里虹映幽幽地说：“啊，说起来我之前确实做过类似的梦，恶毒皇后森先生、举着镜框的魔镜中也君、青花鱼公主太宰君……”
“什么东西啊！？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那么恐怖又恶心的角色！”
前两个角色还能勉强忍住，但听到第三个角色，中原中也彻底崩不住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终于明白了，这家伙不是哲学书看多了，而是童话书看多了。
还真以为是港口Disney吗！？
中原中也扶着额头，有些心累：“你少想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心情不好就去把太宰揍一顿。”
月见里虹映无辜地说：“明明是你先说小美人鱼的，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下去。”
中原中也深呼吸了一下：“那是因为我不想哪天要去往东京湾捞你这个笨蛋。”
“嗯？但尸沉大海完全是另一码事啊。”月见里虹映把胳膊搁在沙发扶手上，他托腮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不在焉地说，“与之相比，你不觉得小美人鱼的结局不错吗？在辽阔的海面上化为了泡沫，最终融入了大海，成为了命运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了一句：“人鱼和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中原中也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但这次他的语气严肃了很多：“月濑，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虽然他对月见里虹映的经历了解不多，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但这些话单拎出来就足够诡异了吧？
月见里虹映苦恼地说：“可我已经回答过了。”
“全程打哑谜算哪门子的回答啊！？”
“比起大部分人，我告诉你的已经够详细了。”月见里虹映语重心长地劝道，“中也君，不如动一点脑子？”
中原中也额头崩起青筋：“这句话说给你听还差不多。”
“不要总把我当笨蛋啊。”月见里虹映嘀咕了一句。
“难道不是吗？听起来像是要胡来的人不就是笨蛋吗？”中原中也故作凶狠地威胁道，“别做危险的事情，明白了吗？不然我……”
“打断我的腿？”月见里虹映半开玩笑地说，“人鱼是没有腿的，想要双腿是要付出代价的。”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快点把这个奇怪的设定从脑子里删掉！”
月见里虹映轻笑一声，好似做出了妥协：“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
他垂下纤长的眼睫，阴影下的灰眸晦暗不明，像是将旅者困在海面上迷失方向的浓雾，看不出真切，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恐怖的海洋漩涡，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放心，不是危险的事，别胡思乱想了。”月见里虹映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言语中有几分阴阳怪气，“毕竟我是笨蛋嘛，能干出什么事？”
“真的？”中原中也将信将疑，心中的忧虑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减少分毫。
月见里虹映轻松地说：“嗯，被咒术界高层悬赏而已，问题不大。”
“这还叫问题不大！？”中原中也恨不得顺着电话线把对方揪出来，再冲着他的脑门狠狠点几下让他清醒一点，“你做了什么才会让高层悬赏你啊！？你把咒术高专炸了，还是企图贿赂其他高层暴露了？”
月见里虹映：“……”
如何挽救被自己一手作没的形象？急，在线等。
尽管如此，月见里虹映没有对自己被通缉的原因的解释过多，他不想把那天和五条悟的对话再重复一遍。
以他俩现在的立场，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也不适合。
好在中原中也不是刨根结底的人，这通电话之所以会聊这么多，是因为他神秘兮兮地当了一回谜语人，但既然他没有要说的意思，那么对话就此打住。
挂断电话前，中原中也再次不放心地叮嘱道：“以后那条青花鱼和你说什么都别信——啧，不只是以后，以前说的也别信。他敢得寸进尺，你就直接揍他，打死了就提着他的人头来港口Mafia换赏金。”
月见里虹映：“？”
未曾设想过的赚钱道路增加了。
不得不说，中原中也的这句话给他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好，我知道了。”
月见里虹映嘴上答应，心里想的却是：等自己的赏金涨上去了以后，他能不能“自投罗网”地诈一波总监部的赏金？
给他招来了那么多水平良莠不齐的小虫子，他不收点费用有些说不过去。
出于这样的想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月见里虹映时不时刷新一下自己在悬赏网站上的价格，他就像入了一支只赚不赔的基金，天天盼望着赏金上涨。
没想到人生中的第一笔金融投资，竟然是他自己。
终于，他的翘首以盼之下，他的赏金又涨了一次。
这次涨到了五百万日元。
月见里虹映：真是谢谢你们了，咒术师。

第六十三章
最近，咒术界的高层们非常头疼。
失窃多年的特级咒物有了音讯，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哪怕它目前在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普通人的手里，还提出了匪夷所思的要求，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们已经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相信用不了多久，轮回之眼就能重回咒术界了。
但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他们迟迟没有等来喜讯，悬赏令石沉大海。
虽然价格是有点低，但五十万解决一个普通人肯定是不亏的，不可能一点音讯都没有。
难道末永家的那个幸存者不是胡言乱语，他真的和异能特务科有点关系，所以受到了异能侧的保护？还是说，他的体术可以对付比较底层的诅咒师，类似于低配版伏黑甚尔？
商讨过后，高层一致认为可以适当提升赏金价格，毕竟特级咒物放在一个普通人的手里，谁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大手一挥，自认为慷慨地将五十万翻了一倍，提到了一百万。
然后就大事不妙了。
从赏金上涨的那一天起，涩谷接连发生了好几起诅咒师冰冻事件，受害者统统是被冻住了下半身，被路人发现后报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没被发现的，他们干等着冰块融化，最后灰溜溜地离开现场。
若不是拥有咒力，被这么冻一下，免不了落到半身不遂的下场。
相同的手法一眼就能确定皆出自同一人之手，更别提这些诅咒师都是奔着那位行走的一百万去的。
脱离危险后，他们断断续续地向负责联络的高层心腹提出抗议和质疑，认为颁布悬赏的金主故意隐瞒实情，给出虚假情报来压低赏金，害得他们差点丢了命。
咒术界高层：？
等一下，末永虹映不是精神失常的普通人吗！？
好歹是在这个位置上混了那么多年的老油条了，这点危机意识还是有的，他们赶紧联系五条悟，要和他问个清楚。
最强咒术师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了让高层们心梗的真相：“嗯？末永虹映是异能力者啊，你们不知道吗？”
咒术界高层：他们不知道啊！！
憋屈的高层们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给出假情报，明明当初他们特地确认过末永虹映是不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
五条悟不能接受自己被冤枉，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什么时候给你们假情报了？我说他是非术士，有哪里不对吗？”
高层们据理力争：“你还说末永虹映在异能特务科待不满一小时就会被赶出来，那意思不就是他不是异能力者吗？”
五条悟：“？”
五条悟：“谁赶他出来啊？那是他自己不愿意待。”
他快被笑死了，他的原话可不是这样的，绝对没用“赶”这个词。
要怪就怪这群老头子对着他的话乱做阅读理解。
再说了，就算不在异能特务科，也不能证明月见里虹映不是异能力者啊。这什么逻辑？他们是不是傻啊？
五条悟觉得高层们脑子有泡，同样的，高层们也觉得他脑子有泡。
虽然按照他的说法确实没问题，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提前说清楚！？
但高层们偏偏也不能拿五条悟怎么办，只好继续向他确认：“他的异能力是操控冰吗？”
五条悟回答道：“具体不清楚，但他确实会。”
这句也是实话，他至今不清楚月见里虹映的异能力是什么，只知道应该是复合异能，操控冰还是他最近才知道的。
高层们以为他口中的“具体”指的是由操控冰延伸出来的不同招数，谁也没有往多种异能力的方向考虑，毕竟常理来说异能力就和术式一样，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
这么想也没错，月见里虹映的确只有一种异能力，衍生出来的各种能力统称为“童话绘卷”。
阴差阳错之下，双方再次形成了信息差。
咒术界高层决定重新调整一下悬赏令的价格，对方好歹是一个异能力者，也不能看得太轻，就从一百万翻到五百万吧。
这个价格足以表现出他们的重视了。
以他们对大部分异能力者的认知，除非是猎犬级别或者港口Mafia干部级别的异能力者，又或者是欧洲那边的超越者，其余的似乎没有特别厉害。
只有短短几十年历史且没有系统化教学的特殊力量，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区区冰操使，不足为惧。
高层们自信满满，这下轮回之眼势在必得。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新一批接下任务的诅咒师全都无功而返……哦，他们没返，因为他们同样被做成冰雕固定在了原地。
咒术界高层：？
是诅咒师的总体实力下降了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负责私下和诅咒师们联络的高层心腹又一次接到大批量的控诉，惊慌失措地带回了新情报：“我问过他们了，他们都说末永虹映很强！绝对不是五百万这个档次可以解决的！”
高层们不禁心生阴谋论。
是不是诅咒师发现了背后是谁在颁布悬赏，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诈他们一波？
他们将信将疑地把赏金提到了一千万。
从百万档到千万档，任务难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留意到这份悬赏的人越来越多，诅咒师的实力也随之呈质的飞跃。
想当初，由夏油杰和五条悟保护的星浆体也不过三千万赏金，一千万搞定一个有点实力的异能力者还不是手到擒来？
高层们又觉得他们可以了。
但显然，这次依旧是他们的错觉，好消息一个都没有等到，反而又一次等到了诅咒师全军覆没的悲报。
高层们缓缓打出一排问号。
前几次说他们没把末永虹映放在眼里，他们咬咬牙也就认了，但现在都提到一千万了，再说他们没把非术士当回事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赏金从五十万到一千万，或许可以视为是高层们的自信从构筑到崩塌的全过程。
他们再一次找上了五条悟，这个不省心的最强咒术师一定又知情不报了。
其中一个高层沉声问：“你不是说末永虹映很弱吗？”
五条悟装傻充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另一个高层重复了一遍当初他的原句：“会被教训得哭出来——这不是你说的吗？”
五条悟恍然道：“啊对，你们会被教训得哭出来，有哪里不对吗？”
高层们：？？
哪里都不对吧！被教训哭的不该是末永虹映吗！？
抱着非要抓到五条悟的破绽的想法，高层们不屈不饶地提出质疑：“你说这种跑腿任务交给谁都行，凑几个钢镚就能解决了，难道一千万是随便凑凑的钢镚？”
五条悟诧异道：“不是吗？一千万很多吗？”
咒术界高层：“……”
也是，这可是五条悟啊。
“而且我说的是跑腿任务，还特地关照过，让你们找人和他去交涉，哪知道你们反手就把他挂到悬赏网站上去了。”
五条悟耸了耸肩，一副受不了你们的表情，“我看你们信心十足，还以为你们很有把握呢。怎么了？翻车了？”
看着那群老头子气不打一出来的表情，他的心情就像把一筐发霉的烂橘子丢进马桶里亲手抽掉那样愉快。
高层们不是没想过让五条悟去解决这件事，但这位最强咒术师就推脱得飞快。
“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分担重任，但我和他约好了。”五条悟睁眼说瞎话，“他请我吃三个月的喜久福，来换我不插手这件事，束缚都立下了，我也没办法啊。”
咒术界高层：“……”
你没办法个鬼啊！谁会为了这种事立束缚啊！？
但考虑到说这话的人是这个不靠谱的五条悟，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胡扯的，他摆明了要看总监部的笑话，他们也不可能按着他的脑袋去解决这件事。最强咒术师偏要摆烂，他们能怎么办？
五条悟笑眯眯地提议道：“要不把悬赏撤了？他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杀，脾气应该还不错吧。”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腹诽：不错个鬼。
哪怕全世界都认为月见里虹映的脾气很好，五条悟也要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大喊一声：“那个臭小鬼的脾气糟糕透了！”
这就是最强咒术师的倔强。
但心高气傲的高层们没有接受五条悟的提议。
一步一步提到一千万的悬赏哪能说撤就撤，不是显得咒术界还没有用吗？
而且撤了也就算了，关键是撤了以后还要低声下气地去求对方和他们交涉！
这不就说明他们拿他没辙吗？
他们拉不下这个脸！
事已至此，高层们决定把赏金继续往上提，干脆和末永虹映死磕到底，看看到底是谁先坚持不住。
反正高层们不觉得是他们。
哪怕是当年的五条悟，也会被伏黑甚尔用三千万赏金设下的人海战术消磨许多精力，一个孤立无援的冰操使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闹到这种程度，也没看异能特务科有出手保护他的意思。
说到底，只是一个在咒术界混不下去、只能跑到异能力侧嚣张的非术师罢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被瓦解的自信再次重建，咒术界高层又双叒叕觉得他们可以了。
……
咒术界高层在诅咒师暗网匿名发布的悬赏一路飙升到了三千万，之前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诅咒师坐不住了。
但也有一部分打算继续观望下去，看看这赏金还有没有可能继续上涨。
这也不怪他们眼高手低，毕竟特危级异能力者的身份是政府机密。
哪怕有路子能查到月濑见这个临时马甲，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咒术界对异能力侧的了解同样微乎其微。
这些诅咒师只觉得这家伙混了那么多年连港口Mafia的干部都没混到，还没有另一个叫太宰治的干部厉害。
然而，这一切都与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月见里虹映无关。
因为他正窝在糖果屋里睡觉。
柔顺的蓝发贴着他的脸颊，闭上了冷淡的灰眸，睡梦中的他比平时看起来更好接近。
他躺在柔软的棉花糖软床上，脑袋下面枕着一个面包枕头，身上盖着他从外面带进来的毯子。
自从赏金提到一百万，故意暴露行踪的月见里虹映就陆陆续续地被盯上了。而在赏金提到一千万的那一刻，盯上他的人数更是呈爆炸式增长。
这就导致这段时间他就没消停过，和躺在蚊子遍布的夏日田野里没有任何区别，而他就像一个拿着杀虫剂通宵站岗几天几夜的保安，杀嘛杀不尽，闭眼不管又会被叮一口，非常痛苦，严重影响了他的休息时间。
都是五条悟的错，害得他的起点只有五十万。
月见里虹映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种，睡眠不足导致头疼又有复发的迹象。
他索性卷起自己的小毯子，溜到了他的安全屋。
等他睡饱了，再陪那群诅咒师玩。
无人打扰的糖果屋是一个很好的补觉地点。
在一片清甜的香味中，月见里虹映难得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仿佛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自己无关，屋外的世界只是一个糟心的黑童话，而此处才是真正的现实。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从所未有的安逸。
当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时，停在枕边的灰褐色小鸟正呆愣地歪着脑袋，黑芝麻似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它活泼地扑扇了几下翅膀，似乎在庆祝自家主人醒了，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月见里虹映掩嘴打了一个哈欠，另一只手向前伸了伸，不需要他下达命令，夜莺就心领神会地飞了过来，停在了他的指尖。
他侧躺在床上，戳了戳它的翅膀：“怎么会有你这么粘人的异能力？你也十九岁了，年龄不小了。”
夜莺听懂了主人的吐槽，它蛮不讲理地朝着月见里虹映撞了过去，不满地挥动着翅膀，拍打着他的脸，最后一对小爪子霸道地踩了他的鼻子上。
被连扇好几下的月见里虹映：“……”
异能力造反了，还是炖了吧。
他一脸黑线地提住这只小笨鸟的后颈，把它从自己的鼻子上扒了下来，羽毛蹭得他想打喷嚏。
夜莺疯狂扑扇翅膀，想要挣脱禁锢，直到主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安静”，它立马乖巧得一动不动。
月见里虹映一手抓着自家夜莺，一手抱住毯子，从棉花糖床上跳了下来。
他走向出口，拧开门把手，光明正大地离开了这座只有他才能从正门走出来的糖果屋。
走出正门的那一刻，周围的环境瞬间画风突变，他回到了家中的卧室，风格简约大气。
如果不是他的身上还有一股未散去的糖果味，刚才的一切犹如幻境。
这个午觉睡得有点久，他是中午溜进糖果屋的，但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月见里虹映松开手，把毯子往床上一丢。与此同时，重获自由的夜莺从窗户飞了出去，很快地，它化为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视野中。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房间内的窗户，进糖果屋前，窗户是半敞的，但现在却是完全敞开的状态。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罢了，没发现也无所谓，因为他重回房间就留意到家里多出来一个陌生的气息，就躲在客厅的某一处呢。
大概以为他不在家，想给他来一个开门杀吧。
真是的，不要私闯民宅啊，能不能有点法律意识？
月见里虹映不禁感慨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否则今天他又睡不了一个好觉。
飞出窗外的夜莺绕了一圈，停在了院子里的围墙上，借由它的眼睛，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人藏匿的位置。
不得了，居然趴在了吊灯上……
那还是挺吓人的。
月见里虹映没有开灯，他平静地走出昏暗的卧室，像是幽灵那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要不是他的双脚确实踩到了地板，说他是飘过去的都有理有据。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停在了客厅门口。
他默默地仰头望着那个趴在天花板吊灯上的诅咒师，对方背对着他，压根儿没有发现悬赏目标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月见里虹映抬手，按下了吊灯的开关。
“咔。”
霎时，正白光照亮了黑漆漆的客厅，磨砂玻璃罩柔和了刺眼的led灯光，室内瞬间明亮了起来，同时也照亮了吊灯上的那道人影。
诅咒师被吓得差点从吊灯上掉下去：“谁！？”
“这不应该是我问的吗？”月见里虹映看傻子似的瞅着对方，“你觉得我家里除了我还会有谁？初音未来吗？”
“你就是末永虹映？”
诅咒师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他侧过身子，仔细地打量着站在下方的月见里虹映。
虽然这个身形单薄的蓝发少年看起来很不经打，但他却不敢小觑对方，直到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他都没有发现周围多了一个气息。
尤其是那双冷淡的灰眸，明明一丝杀气也没有，却盯得他有些头皮发麻，仿佛灵魂也被冻住了一样。
诅咒师舔了舔嘴唇：“怪不得值三千万，是有点本事。”
嗯？一觉醒来又涨价了？
看来总监部不是没钱，而是不舍得掏钱，加价不是加得挺爽快的嘛。
月见里虹映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开口道：“这位没有家教的诅咒师先生，请问你可以先下来吗？”
他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关节，表情甚是苦恼。
“万一吊灯坏掉了，出于需要点蜡烛吃晚饭的愤怒……”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可能会对你痛下杀手。”
……
几分钟后，鼻青脸肿的诅咒师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只蓝灰色的卡通恐龙棉拖踢了踢他的脸，把脑袋的角度从侧面调整至正面，然后一脚踩住他的下巴，以免脑袋再次侧过去。
卡通恐龙棉拖的主人——月见里虹映一手揣兜，一手拿着手机滑动屏幕，他正在翻阅官方颁布的通缉令，并和上面的照片进行一一比对。
事实上，大部分诅咒师都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之前那些诅咒师冰冻事件中。
如果他们不幸地没有在冰块融化前逃脱出去，极有可能被赶来的警察识破真身并且当场逮捕。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为社会治安做出了良好的贡献，间接立下了不少丰功伟绩。
询问咒术界交涉进度的种田山头火还调侃过他不忘本职工作，不愧是异能特务科的前优秀员工。
没办法，乍一看真的很像他和咒术界高层联手整了一出钓鱼执法。
对此，月见里虹映态度相当恶劣地回了一个字：“滚。”
但正因如此，异能特务科对他这段时间闹出来的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走个程序立了一个调查小组，然后就放置不管了。
不过，现在总监部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程度的重视，并且他们多半想当然地以为他的异能力是操控冰。
所以他就没必要像个中二病晚期那样搞得那么夸张，每次都留下所谓的个人特色。
那没用的诅咒师该怎么处理呢？
答案很简单，上交给政府换赏金。
又能为民除害，又能薅羊毛，何乐而不为呢？
月见里虹映手速飞快地翻阅通缉犯的照片，很快就找到了脚下这个诅咒师的通缉令。
他扫了一眼价格，好家伙，八百万。
连这种他连名字都不乐意知道的诅咒师都值八百万，总监部在搞什么鬼？
看不起非术师也要有个限度啊。
不过，守株待兔抓通缉犯确实不失为一条新财路，而且没有讨人厌的上司，算是自由职业（？）。
以前他在异能特务科，抓到犯人的奖金远不及通缉令的赏金来得高。
后来他去了港口Mafia，虽然薪水很高，工作量比异能特务科少，但他依旧是一个忙碌的社畜。
看来轻松赚钱的方法也没有都写在刑法上。
再次比对了一下照片，确认无误后，月见里虹映一通电话打给了种田山头火，让他赶紧派人把家里这个晦气玩意儿捞走，顺便提醒尽快把赏金汇给自己。
一口气不带喘地交代完毕后，没等对方说话，月见里虹映非常果断地挂断了电话，显然是半个字都不想多扯。
他找了一根绳子，三下两下地把昏迷中的诅咒师绑了起来，然后打算统计一下家具损失，让异能特务科给自己公款报销。
结果他左看右看，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刚才的战斗在他的精心控制下，只报废了一个垃圾桶。
月见里虹映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说他的垃圾桶是24K纯金镶钻的，异能特务科会相信吗？

第六十四章
电话挂断不到半个小时，异能特务科派来上门取“货”的人就快马加鞭地赶到了，他们铐住昏迷不醒的诅咒师，对月见里虹映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不愧是传奇般的前．冉冉新星，效率就是高。
最近通缉犯抓了一大把，他们已经许久没有KPI超额完成了。
这位曾经的新人之光对前前同僚们的微笑视而不见，他坐在沙发上，神情冷淡地垂着脑袋，好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样。
但实际上，他的视线停在了破损的垃圾桶上，他正在思考将它用言语包装成24K纯金镶钻的可能性有多大。
嗯，排除一些不正当手段外，答案是零。
月见里虹映遗憾地打消了公款报销的念头，再怎么说，他也不能为了一个垃圾桶无理取闹。
他拿出手机，登上诅咒师专用的暗网。
此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那个，月见里先生……”
月见里虹映闻声抬眼，他静静地看着开口说话的异能特务科成员，灰眸好似淡淡的暮蔼：“怎么了？”
特务科成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种田长官托我问一下您，这件事进展到哪一步了？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正式介入咒术界？”
月见里虹映微微蹙眉：“前几天不是刚问过吗？”
特务科成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上面催得比较紧……”
“三天两头催一次，是怕自己活不到那一天吗？”月见里虹映恹恹地说，“我还没有催年检制度的进度呢。”
“这个您放心。”特务科成员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现在在拟定草纲了，年底一定能搞定。”
“最好是这样，反正搞不定遭殃的也不是我。”月见里虹映心不在焉地说，他点开自己的悬赏令，果然涨到三千万了，“再等等，等到咒术界高层们坐不住。”
不知道最终他的赏金会涨到多少。
如果没有到亿就停手，他可是会看不起总监部的。
另一位特务科成员还想继续追问：“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具体要多久”问出口，月见里虹映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把他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月连里虹映无情地下了逐客令：“没别的事就赶紧走，请不要赖在我家里。”
虽然上面的人催的问题一个也没问出来，但继续待在这里刨根问底可能会出大事，几位特务科成员只好识趣地带着诅咒师离开了。
今天的这段经历就像接下来的日子的一个缩影。
从这一天起，相似的情况轮番上演，月见里虹映开始活跃在抓通缉犯的一线，异能特务科竟然成了他最常联系的一方。
得知此事，六道骸特地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月见里虹映，请问你最近在走什么路线？”六道骸匪夷所思地问，“你是怎么做到被咒术界高层通缉的同时，还在帮异能特务科抓被通缉的诅咒师？”
月见里虹映言简意赅地答道：“钓鱼呢。”
只不过现在钓上来的都是小鱼，大鱼还想跟他死犟，殊不知到时候他们连个鱼死网破都做不到。
“钓鱼？你和总监部达成协议了？”
出于对月见里虹映的智商的尊敬，六道骸忍不住阴谋论了一把：“原来如此，表面上你们联手铲除诅咒师，以赏金为幌子掏空异能特务科的家底，而你真正的目的是打破咒术界和异能力侧的平衡，挑起双方的矛盾，让目前和平的现状发展成争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既能打破咒术界封闭的现状，又能很好地削弱双方的实力，而你哪一边都没得罪，还赚得盆满钵满。”
最后，他赞赏地补充了一句自己的评价：“不愧是你，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
要不你来当主角吧？
虽然六道骸说的这些只要精心计划过后完全是可行的，但太耗费精力了，他没有凌驾于两个力量体系之上的意向，就算有，也不需要用那么麻烦的手段。
最关键的是，这么做只是为了追求混乱而搞事，和那个人的心愿背道而驰。
他不会这么做的。
“我只是顺手赚个外快。”月见里虹映否认道，“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字面意义上的改变咒术界罢了，就连选择的方法都比较简单粗暴。”
六道骸遗憾地说：“kufufu，真可惜，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把黑手党也推入棋局的。”
“请不要给我添加工作量。”月见里虹映满脸写着拒绝，“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那我不介意将三刻构想的范围从横滨扩大至全日本、甚至全世界了，你想象中的在混乱中毁灭黑手党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但这样我很累，所以请你三思，对彼此都好。”
“哦呀哦呀，那还是算了，让黑手党作为掌管秩序的其中一方，想想就令人作呕。”六道骸语调悠扬地说，“而且，我暂时没有站在你的对立面的想法。”
别说暂时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因为于情于理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如今月见里虹映脱离黑手党，和他的愿望不再对立，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赶着往人家的枪口上撞？
他还没有傻到这种程度。
“你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月见里虹映笑了笑，他一边握着鼠标点开网页，一边提起别的事情，电脑屏幕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对了，骸君，你现在在哪里？日本还是意大利？”
六道骸答道：“意大利。”
“你什么时候回来？”
“kufufu，能被你惦记着，我受宠若惊。”六道骸不紧不慢道，“这几天吧，把需要交接的事情处理好就能回来了。”等你回来了，我们见一面吧。”月见里虹映难得主动邀约，“有事需要你帮忙。”
六道骸挑了挑眉：“嗯？开幕了？”
月见里虹映语焉不详道：“还早，但可以准备起来了。”
他按了一下鼠标，跳出最近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自己的悬赏令，就在他点开的那一瞬间，上面的那一串数字刚好发生了变化。
——又涨了。
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声，抱怨道：“真慢啊，才五千万。”
六道骸立刻明白对方指的是赏金。
他站着不腰疼地说着风凉话：“kufufu，那么短的时间翻了一百倍，却还嫌慢，真是不知足啊。”
月见里虹映不满地说：“那也才抵半个五条悟，还是婴儿限定版的。”
六道骸微有些诧异：“你居然会在意这个？”
在他的印象里，月见里虹映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具体表现为完全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更不会闲着没事进行一些无用的攀比。
像这样和那位最强咒术师对比赏金，实属罕见。
“那个家伙……啧……”
提到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停地和自己掐架的白毛咒术师，月见里虹映就不可避免地血压飙升：“明明是他害我最开始被标价五十万，结果居然嘲笑我只值他的两件衬衫……现在涨了半天才到五千万，而这是原定计划里的底价……”
人长大了就是不一样，现在的五条悟比当年那个只会拌嘴动手的暴躁DK更懂得气人了。
他越想越来气，暴言道：“什么都可以比我贵，就是五条悟不可以。”
六道骸：“……”
懂了，是私人恩怨。
他倒是没想到他俩有交情。
不过，能把冷静自持的月见里虹映气成这样子，不愧是最强咒术师。
如果五条悟知道六道骸是这么想的，他估计要在心里冷笑好几声，也不看看他平时被这个臭小鬼气成什么样？这叫礼尚往来。
“算了，不提那个人。”月见里虹映点了下鼠标，关掉了网页，“骸君，我突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能做到事半功倍的那种。”
六道骸冷漠地说：“我对你的绝妙想法持怀疑态度。”
虽然他非常信任月见里虹映的智商，但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如果是正儿八经的计划，是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措辞说出来的。
月见里虹映直接无视他的质疑，用礼貌的口吻征求他的同意：“请问你愿意帮我吗？”
六道骸没有直接应下，反问道：“你需要我帮的地方是不是有点多了？”
“这件事不是非你不可啦，我一个人也可以。”月见里虹映笑着说，“但欠下的人情可以记在五条悟的名下，这是他答应我的。最强咒术师的人情，多一个不好吗？”
“原来如此。”六道骸瞬间明了，“借一件小事欠下我的人情，再名正言顺地转移到五条悟的名下，人情的份量变重，让我认为是自己赚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但单看结果，你不仅坑了五条悟，还把自己从中剔除，让我当了免费劳动力。”
哪怕小算盘被扒得干干净净，月见里虹映丝毫不恼，他翘着嘴角，声音如泉水般清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骸君。”
“kufufu，能把零碎的利益算得那么清楚，你不做黑手党简直是一大损失。”
月见里虹映笑着说：“你我都没有损失，皆大欢喜，不是吗？”
六道骸没有否认：“所以呢，你需要我做什么？”
月见里虹映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当我的托吧。”
六道骸诡异地顿了一秒：“托？”
“嗯，你不觉得赏金涨得太慢了吗？”月见里虹映早就和这群诅咒师玩腻了，又累又无聊，现在他只想缩短在家干等着的时间，尽快让总监部自愿坐上谈判桌，“用经济学来解释就是，光靠无形的手不行，必须动用有形的手了。”
六道骸立刻反应了过来：“借助外部力量吗？”
“没错。”月见里虹映轻快地道出所谓的绝妙想法，“骸君，颁布我的悬赏，和总监部竞价吧。”

第六十五章
咒术界的高层们发现了，只要是和末永虹映扯上关系的事情，那注定不会顺利。
涨价依旧没有对回收轮回之眼一事带来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倒是诅咒师们像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接着一个送，通缉犯落网的频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峰。
眼看局子有望成为诅咒师密度最高的地方，高层们只好继续开会。
几个小时的会议内容几乎都是废话。
简单概括就是复述一遍人尽皆知的现状，再看似激烈地讨论一番，随后用小作文一一反驳，最后得出一个类似于一加一等于二的结论，而在整个过程中高层们还不忘勾心斗角。
也难怪月见里虹映会嘲讽咒术界在过慢节奏生活，效率实在太低了。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车轱辘话，总监部终于确定了下一步对策：将赏金提到五千万日元。
毫无意外的决策，又墨迹又保守。
然而，赏金上涨还不到一个小时，心腹带来了一则让他们出乎意料的消息。
——有人在诅咒师暗网以高达七千万的价格悬赏末永虹映！
咒术界高层：？？
末永虹映那么抢手？他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高层们并没有很慌，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和这人竞价，而是想和他合作。
双方加起来赏金超过一个亿，亿级悬赏又是另一个层次了，所以他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悬赏末永虹映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高层们立刻派心腹去联络。
颁布悬赏的人没有躲在幕后的意思，因此他们非常容易就联系上他了，并且提出了合作意向。
对方欣然同意，只不过他有一个条件。
“我不是奔着末永虹映的命去的，抓到他以后，他可以交给你随意处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六道骸有模有样地演了起来，“我想要末永虹映的一样东西。”
负责交涉的心腹大惊失色，心想不会也是轮回之眼吧？还好他俩隔着电话，谁也看不到谁。
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来也巧，我也是想要他的一样东西。”
他以为双方至少要打五个回合的太极，哪料对方直接自曝：“轮回之眼？如果目标一致，那恐怕我们是合作不了了。”
高层心腹：“……”
这还合作个屁啊！总不能把眼珠子劈成两半吧！？
他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带了回去，原本还气定神闲的高层们彻底坐不住了。
之前就算没有进展，他们重筑后的自信心坚不可摧，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早晚会拿下末永虹映的，但现在多了一个疑似多金的竞争对手。
万一这个人更高的价格拿下末永虹映，把轮回之眼抢走了，那他们岂不是白忙一躺了吗？
最重要的是，他想拿轮回之眼干什么？
高层们派人去调查这位神秘雇主的身份，但对方很有一套，假身份像俄罗斯套娃似的一层套着一层，拆到最后一层也没查到个所以然，反而炸了一个烟雾弹，仿佛这个人是不存在于世界上的鬼魅。
准备工作充足，手段如此专业，一看就是想拿特级咒物为非作歹，而他也看出了他们的目标是轮回之眼。
高层们细思极恐，一致认为要和这人竞价到底。
事不宜迟，他们立刻把赏金提到八千万。
……
另一边，东京涩谷。
月见里虹映将浓郁的咖喱酱汁和鸡蛋淋在了米饭上，大块的牛筋占据了配菜中最大的比例，和切成块的土豆和胡萝卜煮在一起，金黄色和橘红色的搭配从视觉上刺激食欲，迎面而来的香料味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他的厨艺还算不错，但以前实在太忙了，工作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余下的时间不是在补觉，就是在调查冒牌货，所以他很少亲自下厨。
但现在不一样了。
离职后他成了无业游民，除了有条不紊地正在推进的计划外，其余时间他没什么事做，下厨的频率就变高了。
虽然偶尔会碰到需要腾出手解决小虫子的情况，但问题不大，他速战速决，然后继续回来做饭。
月见里虹映一边用勺子拌着咖喱饭，一边打开手机看消息，五条悟发短信问他怎么又被悬赏了。
他回复消息，简单地向对方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切出去登上了悬赏网站，看了一眼由总监部颁布的悬赏。
——八千万日元。
就做个饭的功夫，他又涨价了。
距离他们上一次提到五千万才过了短短几个小时，看来这个方法很有效，这回他们有点慌了。
但被双份高价悬赏的月见里虹映反而一点也不慌，他神态自若地挖了一勺咖喱饭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嗯，差别有点大。
对比记忆中的那份咖喱饭，蔬菜煮得不够烂，辣味不够重，最重要的是咖喱酱汁的调配得不对。
那家西餐厅的咖喱酱汁更朴素，这份却像他的异能力一样加了太多花里胡哨的香料了，冲淡了那股温馨日常的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评价咖喱的味道要用那么奇怪抽象的形容词，它们想当然地就冒了出来，而他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更贴切的词语。
月见里虹映咀嚼咽下，又挖了一口送入口中，浓郁辛辣的味道在嘴中扩散，拌入生鸡蛋的米饭粒粒分明。
其实并不难吃，反而更符合他的口味。
但他还是更想念记忆中的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月见里虹映的日常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他基本成了一个足不出户的死宅，打游戏、追剧、网购、看书，时不时回复一下太宰治发来的像JK日记似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向他抱怨工作。
如果忽略高频率把找上门的诅咒师送去监狱改造，月见里虹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符合一个正常人，富二代家里蹲的那种。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类似的生活，被异能特务科变相软禁的那几年也是如此。
尽管他们压根儿限制不了他的人身自由，所有的监视形同虚设，就连他本人都不是很在意，当年的感受和此刻的感受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觉得两者之间应该是不一样的。
其中的区别大概是，他由“物”蜕变成“人”。
指的不是他本身，而是旁人眼里的他。
月见里虹映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是“物”是“人”各有利弊，说到底都是旁人的看法，不会影响到他一分一毫。
不过，他记得最开始他和太宰治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把他当成趁手的工具即可，结果中原中也好像不是很开心，不希望他说这种话。
也不知道是因为种族差别，还是因为观念不同。
应该是后者，因为他觉得中原中也是真正的人类。
除了这些玄乎的想法以外，最值得月见里虹映关注的莫过于如同乘坐火箭般疯狂飙升的赏金了。
除了第一次是试试手随便开的，接下来的每一次，六道骸都把赏金在总监部的基础上翻一倍。
总监部开价八千万，六道骸提到一亿六千万。
总监部开价两亿，六道骸提到四亿。
总监部开价五亿，六道骸提到十亿。
咒术界高层：？？
这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不信邪，一咬牙，将赏金提到十五亿。
六道骸眼睛都不眨一下，开出了三十亿的赏金。
咒术界高层：他们是不是踢到硬骨头了？哪来的暴发户？不会是五条悟吧？
五条悟：？
人在咒高坐，锅从天上来。
月见里虹映难得表现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如果正常人的反应是“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了”，那他就是“请你们务必为了我打得头破血流”。
这才三十亿，也就三十个婴儿版五条悟而已，简称一百五条悟。
对，条是量词。
面对三十亿的身价，月见里虹映心如止水。
虽然和最初的五十万有着天壤之别，但他说过，只有百亿级别的赏金才能入他的眼。没错，仅仅是入他眼的程度而已。
因为他值这个价。
当总监部再一次提高赏金的那天，六道骸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他们提到三十五亿了，还要继续加吗？”
“加。”月见里虹映以冷静却不失嚣张的态度，向自家御用托交代道，“你尽管加钱，人死了算我输。”
他只认定一个结局，那就是总监部收手。
六道骸额头崩起青筋：“你在说什么废话？你死了当然算你输，我还要倒贴至少三十亿。”
月见里虹映非常爽快地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从我账上取。”
虽说是一张空头支票，但别说三十亿了，一百亿他都给得起。
当然，前提是日元，他还没有富裕到以美金为单位的程度。
月见里虹映话锋一转，意气扬扬地说：“但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只要我不想死，没人能杀死我。”
“kufufu，真是狂妄啊。”六道骸冷笑一声，满怀恶意地说，“希望有生之年我不会给你收尸。”
“想多了。”月见里虹映反唇相讥，“与其杯弓蛇影，不如祈祷你在有生之年不会再次被抓进复仇者监狱。”
“呃……”
“嘟——嘟——”
六道骸无情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反手把赏金提到了一百亿。
这次他没有遵从翻倍的规律，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在公报私仇。
但受伤的只有咒术界的高层们。
所有高层们齐聚一堂，他们盯着另一份末永虹映的悬赏令上面的那一长串零，皆沉默不语。
虽然轮回之眼是非常危险的特级咒物，但一百亿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是在哄抬市价？还是另有私仇？还是人傻钱多？
月见里虹映：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确实值那么多钱，还是底价的那种？
眼看一直没当回事的非术士涨成了五百条悟，不少高层心生退意，为了一时的面子在轮回之眼上搭上几百亿，这么做不值得。
能伸能缩才是成大事者应具备的格局。
于是，在百亿赏金挂出来轰动全咒术界的第二天，月见里虹映接到了来自最强咒术师的电话。
“恭喜，你熬出头了，金贵的虹映弟弟。”五条悟低笑一声，带来了计划终于推进下一阶段的好消息，“那帮老家伙想和你谈谈。”

第六十六章
说实话，刚到一百亿就收手，月见里虹映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
不是咒术界高层穷得揭不开锅，而是他们愿意投入在他身上——准确来说，是投入在轮回之眼上的价钱，只有一百亿。
人不如眼珠子，指的就是他。
按照这个逻辑，岂不是他比不上六道骸的一只眼睛？
人外有人，人外也有眼。
不过，哪怕把他挂到一千亿，这个钱也无法进他的账，所以他没必要效仿总监部的精神，在一些无意义的小事上过分纠结。
“可以，时间地点由他们来定吧。”月见里虹映等这一天等得都快在家里发霉了，“等他们决定好了来通知我，麻烦你了，传话筒先生。”
“没问题。”
也许是岁数上去了（？），五条悟逐渐习惯了这种客客气气地说出让他想给对方一拳的画风，对比从内到里都烂得精光的咒术界高层，只是嘴毒但办事靠谱的月见里虹映竟然看久了还挺顺眼的。
是以，听到“传话筒”这个故意嘲讽他的称呼，他只是笑而不语地在心中记了一笔。
他早晚有一天要把这个臭小鬼的脸给捏肿。
“对了，悟，把高层的资料发我一份。”月见里虹映特地交代道，“最好能把每个人的立场和主张都总结到位，越详细越好。”
“行，等下我整理好发你邮箱。”五条悟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揶揄道，“就算是你，也要做前期准备工作吗？我以为这种程度的谈判不会被你放在眼里呢。”
“你是笨蛋吗？当然不是为了谈判啊。”月见里虹映轻飘飘地堵了回去，“谈判只是开胃小菜，你不会以为双方坐上谈判桌就代表成功一半了吧？这才刚入场呢。”
“是是是，我们家虹映弟弟最聪明了。”五条悟敷衍道，“奖励你一朵小红花贴纸，下次见面贴你额头上，你就是全幼儿园表现得最好的小朋友。”
“贴在你的嘴上吧，你别说话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月见里虹映收到了五条悟发来的几个G的资料。
他点开一看，油然而生一种打车去五条家向最强咒术师宣战的冲动。
虽然他说越详细越好，但也不必详细到连高层吃豚骨拉面去葱不加辣和贴身衣物是平角裤派都写出来吧？绝对是在报复他啊，五条悟这个混蛋！
甚至还提了他们在外面养了几个情妇和私生子……
嗯，这些内容可能有点用，但他觉得他应该用不到。
月见里虹映一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刷弹幕般的吐槽五条悟公报私仇，一边耐着性子整理堪比裹脚布的资料。
他先把支持五条悟这一派的从垃圾堆里挑出来，这部分人并不是很多并且话语权不大，再熟练地用Excel将这些高层进行一个垃圾分类，并排列了优先级。
有害垃圾需要尽快清理，不可回收垃圾挖掘剩余价值，可回收垃圾尝试用武力感化。
他觉得自己是咒术界的环卫工人。
第二天，五条悟带来了总监部最新的会议结果，谈判时间定得很近，就在次日中午。
“明天？”月见里虹映有些诧异，他保守估计以为最少要等三天，没想到总监部那么急，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们是怕我死了吗？”
“哈哈哈，你很了解他们嘛。”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他们怕你顶不住一百亿赏金的压力，晚几天就要给你收尸了，还想派我来保护你。”
月见里虹映冷淡地说：“那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你一起干掉。”
五条悟啧啧称奇：“虽然不是一笔大数目，但像你这样想白送我一百亿的人，实在少见。”
暂且不评论谁的实力更强，若是单论自信程度，两人不相上下。
时间很快就到了谈判之日。
虽然出身几百年历史的咒术师家族，但月见里虹映压根儿不知道总监部的具体方位，只能由辅助监督接送。
高层们为了预防突发情况，比如诅咒师找上门，又比如他临时变卦，他们特地请了专人护送这段路程。
所谓的专人，即五条悟。
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见背着单肩包的月见里虹映走了出来，后排的车窗摇下，缠着绷带的白发青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熟络地打招呼：“虹映弟弟，过来过来——”
“呃……”辅助监督当即瞳孔地震。
作为高层们亲自指定的辅助监督，他对最近的风吹草动略有所闻。
所以当五条悟对这位深蓝发少年喊出如此亲切的称呼，他免不了在脑内上演一出勾心斗角的大戏。
尤其是，自从五条悟瞎掰他和月见里虹映定下束缚，高层们就对二人的关系和真实目的持怀疑态度……
辅助监督还没从“五条悟托人故意演总监部逼他们妥协”的剧本中缓过来，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位总监部的重点关注对象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上来的那一刻，五条悟凑过去，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摸出一张小红花贴纸撕了下来，直接贴在他的额头正中间，然后熟练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的辅助监督惊呆了。
这、这是不是坐实了他俩私底下有勾结？
被贴了小红花的月见里虹映：“……”
实不相瞒，他也惊呆了。
实际上，现实远没有辅助监督看到的那么温馨美好，五条悟的力道根本不该用捏这个字，而是应该用扯或者拽来形象，他疼得差点表情扭曲了。
他可不想像蜡笔小新似的肿着一边脸去见咒术界高层！
因此，他立刻发动了反击。
在“海的女儿”的加持下，月见里虹映顺利地突破无下限术式的阻挡，毫不留情地拧了一把五条悟的腰，对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于是，辅助监督惊恐地看着上一秒还在愉快贴贴的好兄弟，下一秒就上演了反目成仇的戏码。
两人像小学似的赤手空拳地扭打在一起，一人扯着对方的脸不放，另一人拧着对方的腰不放，双方空闲的那只手你一下我一下地互相抵挡，快得都出现残影了。
“臭小鬼，闹够了没有？”
“不是你先动手的吗？一大把岁数了，倒打一耙却有一套。”
“我决定了，还是把你换成一百亿比较解气。”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口嗨吗？”
……
辅助监督瑟瑟发抖：“……”
弱小，无助，但还要开车。
哪怕下一秒车炸了，他都不觉得意外。
好在他俩没有继续闹下去，而是心照不宣地在同一时间收手了，这种诡异的默契让辅助监督都叹为观止，他更是确定了他俩的关系非常不错。
——五条悟连无下限术式都没开，一定是他们关系太好了，在闹着玩！没看他都给人家贴贴纸了吗？
月见里虹映冷哼一声，他捂着泛红的脸，蹭蹭蹭地挪到几乎完全贴着车窗的位置，和五条悟拉开距离。
他撕掉了额头上的小红花，对着车窗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和衣服。
只不过是用这种方式表明一下五条悟的立场，好让辅助监督及时通报给总监会，以免让他们误以为五条悟打太极只是为了看乐子。
哪晓得他俩从眼神交汇的那一刻起就直接来真的，谁都没有在演的意思。
效果是达到了，但他俩差点打起来也是真的。
到了目的地后，五条悟没有等辅助监督停好车陪同他们一起的意思，他装作听不到身后惊慌的呼喊声，直接拉着月见里虹映走了。
“那些老东西要求和你单独谈。”五条悟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不靠谱样，“你一个人可以吗？需要你的好哥哥坐在旁边给你加油打气吗？如果我强硬要求，还是可以放我进去的。”
“免了吧，我怕我吐出来。”月见里虹映冷漠拒绝，“我还不想让好好的谈判变成我俩的拌嘴现场，到时候他们一句话都插不上。”
“不愿意就算了。”五条悟没有强求，他开玩笑地问道，“需要我提前叫救护车吗？我觉得你能凭一己之力把他们通通气出心脏病。”
月见里虹映淡淡道：“真到这种地步，就让他们安心地离开吧，注定要死的人不必强留。”
“这句话没让他们听到有点可惜。”五条悟停在了一扇门前，他拍了拍略矮于自己的深蓝发少年的肩膀，嘴角挂着轻佻的笑容，“到了。”
他快速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笑眯眯地推开了门，欢快得像去郊游的三岁小孩从巴士上蹦蹦跳跳地下车：“嗨嗨，人带到了——”
月见里虹映跟上步伐，走了进去，浅灰色的眸子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咒术界高层们，从容冷静的模样和撒欢的五条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层们用眼神示意五条悟这位闲杂人等离开。
“用完就丢，真无情啊。”五条悟耸了耸肩，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门外走去。
在两人擦肩而过之际，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背对着高层们的最强咒术师对月见里虹映弯起了唇角，仿佛对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抱有极大的自信，哪怕他不在现场。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交给你了，虹映弟弟。”
月见里虹映不动声色地低了下头，好似在颔首示意，但那副冷淡的表情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门关上，唯一的同盟离去。
在场除了自己以外，皆是敌人。
月见里虹映丝毫没有孤军奋战的惶恐，他游刃有余地走到为他空着的位置旁，坐了下来，礼貌而又疏远地开口道：“初次见面，总监部的各位，我是末永虹映。”
清冷的少年音毫无波澜，犹如千年不化的雪山上凝结而成的冰霜，光是靠近就会觉得寒冷，非常贴合他的外表给人的第一印象。
高层们不由想起冰操使这个身份。的确，他的气质和异能力很搭。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很快就打破了这个错误的认知。
“从你们颁布的悬赏令可以看出，你们对我的认知似乎存在着误解。”
眼看高层中有人要狡辩那个匿名悬赏与总监部无关，月见里虹映瞥了那人一眼，带着威慑力的眼神没有一丝杀气，却给人一种如坠冰窖的冷意，硬生生地掐灭了对方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板上钉钉的事实，有否认的必要吗？”他轻笑一声，眼底找不到笑意存在的痕迹，“还有，在我说完前，麻烦不要擅自打断。”
月见里虹映表现出来的态度比高层们想象中的还要强硬百倍。
那种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危险感让人头皮发麻，像被一条毒蛇缠绕着脖子，鳞片摩挲着肌肤，獠牙闪着凶光，哪怕它没有攻击的意图，也无法放松警惕。
他们突然有些后悔让五条悟离开了。

第六十七章
在双方对峙的局面下，深蓝发少年双腿交叠而坐，带来的斜挎包被他取下放在了桌面上，他单手随意地搭在包上，谁都知道包内是引起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六道轮回之眼。
作为人数不占优势的那一方，他从容不迫地顶着所有人的视线，非但没有处于劣势，反而靠着自身的气势压了总监部一头。
与其说是双方对峙，不如说是他以一己之力掌控全局，他才是手握主动权的强者。
“首先——”
月见里虹映举起另一只垂下的手，伸出一根手指：“纠正一下，我的名字是月见里虹映，是异能特务科前参事官辅佐之子。”
他特地强调了后半句，明示自己和异能特务科之间的联系，却只字未提他们真正的关系。
“以咒术界孤陋寡闻的程度来看，你们应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否则悬赏令挂的就不是“末永虹映”了。
当初托悟带话，用了末永虹映这个名字，是为了方便让你们快速明白末永家与轮回之眼的关系，哪知道你们没有仔细查我的身份，就连诅咒师都比你们尽职尽责。”
说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他们的智商。
“其次——”
月见里虹映又伸出一根手指，浅灰色的眼眸稍稍眯起，闪着冰冷的光辉，好似气温骤降的夜晚自上空倾洒而下的月光。
“建议你们不要自视甚高。把非术士不放在眼里过于傲慢了，尤其这个非术士还是我。”
此话一出，瞬间加深了高层们的不满。
以傲慢的态度指责他人傲慢，这已经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了，而是百步笑五十步。
其中一人沉声道：“异能力者不乏强者，我们听闻过传说中的超越者的破坏力，确实值得忌惮，但你区区一个冰操使，何以为惧？”
有了一个人打头阵，刚才缄口不言的高层们纷纷附议。
“没错，哪怕在咒术师中，操控冰的术式并不罕见。”
“年轻人自信一些很正常，但超过了那个度，是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的。”
“哪怕你的赏金到了一百亿，也不能说明什么，颁布悬赏的人看中的是你手里的轮回之眼。”
“我们那么快联系你，就是担心你有什么闪失。”
……
高层们软硬兼施，一边抨击月见里虹映的实力无法驾驭他的自信，一边摆出为你好的“善意”，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疼。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的脾气变差了很多，平静的伪装被逐渐撕裂，连“夜莺”都无法填补裂痕，尤其是在他面对异能特务科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炸了。
包括现在……
月见里虹映微微蹙眉，缓慢地收起方才举起来的手，搭在包上的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专注于自身，而不是被扰人的噪音分散注意力。
显然，他失败了。
银灰色的眼眸冷淡地注视着说得没完没了的高层们，声音仿佛从耳边逐渐远去，只能看见几张嘴不停地在眼前一开一合，像是要把自己吸食进去，再用无形的利牙碾碎身体，最后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月见里虹映垂眸，纤长的眼睫垂下大片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神，眼底的躁动像是以情绪混合而成的暗红岩浆那般翻涌着，即将自沉寂的海底爆发，冲破冰川。
他无视了还在说话的高层们，清冽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尤为清晰：“你们对异能力侧的了解似乎不深，那就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他的指尖窜起微弱的火光。
顷刻之间，扩散为吞噬万物的炽热烈焰，朝着对面席卷而去。
高层们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火舌恰好停在了一拳之外的距离，几乎能将身体融化的高温填补了这一段的空缺。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焦炭的味道，除了装着轮回之眼的包下尚存一片净土，桌子的其余部分全被燃烧殆尽，化为了堆积在地上的灰烬。
灰眸抬起，与此前不同的眼神予人一种窒息般的恐惧，不再清透，不再明晰，犹如火山爆发时直冲云霄的火山灰，厚重的浓烟裹挟着致命的危害，将在座的每一个人笼罩其中。
明明热得快要无法呼吸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沦为和桌子一样的命运，高层们却控制不住地流下了一滴冷汗。
他们在心中暗骂五条悟。
——“他的异能力是操控冰吗？”
——“具体不清楚，但他确实会。”
如今回忆那段对话，他们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又被一样的套路坑了，五条悟在玩避重就轻的文字游戏！
但现在意识到已经晚了。
不过，就算多一个操控火的异能力，应该也……没什么……吧？
高层们不确定地想。
但对方的自我介绍打破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我是特级危险异能力者A级成员。同时，我也被认为是最有潜力成为超越者的异能力者。”月见里虹映带着一丝嘲弄地弯起嘴角，“一百亿日元？看不起谁啊。”
平日里那份刻在骨子里只会不经意地表现出来的傲慢，此刻被他难得不加掩饰地摆在明面上，他高高在上地睥睨着让他厌烦的存在，灰眸中残存着尚未散去的烦躁。
气氛跌入了冰点，烈焰带来的余热也随之冷却。
月见里虹映的此举无疑是在家门口挑衅，就差拿着菜刀架在这帮老东西的脖子上了，但高层们反而一改目中无人的态度，集体陷入失声状态。
他们很清楚，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异能力绝对不是操控冰火那么简单。
几位相对而言更有发言权的高层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开口道：“末……”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那双灰眸不冷不热地扫了过来，脑内瞬间警钟大响，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假装无事发生地干咳一声，改口道：“月见里虹映，不是我们不相信，但毕竟口说无凭，你能给出什么证据吗？”
对比刚才，他们的态度好了不少。
如果他真的是特危级异能力者，还有望成为潜力股，那真的闹大发了。
前者说明他的异能力危害性极大，这类异能力的运作机制往往非常蛮不讲理，他们曾听闻有一个特危级异能力者能通过推理定罪的方式，强制扭曲因果论，百分百杀死凶手。
而后者是和异能力的威力和范围挂钩的，一个词概括就是破坏力。
要是两者都占了，高层们光是想想就呼吸不过来了。
“证据？”
月见里虹映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这种东西要怎么证明啊，去偷异能特务科的机密档案？还是把那边的长官抓过来，让他们亲口承认？
“可以啊，很简单。”
他的眼神蓦地沉了下来，像是与岸边淤泥混杂在一起的海水，浑浊而又黏腻：“那就把你们都杀了吧。”
在他说完的那一刻，磅礴的杀气以他为中心爆发，冰冷又刺骨，充斥着浓重的恶意，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胜于刚才威慑性的炽热火焰，仿佛要将现实粉刷成残忍恐怖的黑童话。
当然，其实他只是吓唬他们玩的。
至于他们会不会当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高层们打算紧急呼叫五条悟之际，月见里虹映突然卸下杀气，嘴角翘起，眼眉弯弯道：“怎么样？还需要我证明吗？”
千斤沉的压迫感被撤去后，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
少年的浅笑宛如潺潺流淌的清泉，将那股黑泥般黏腻的感觉彻底洗净。
若是低头便是一地灰烬，刚才的一切仿佛是高层们集体产生了相同的幻觉。
“不必了。”白发老者再次出声，他的语气非常平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脸色可以说是相当糟糕，像是生吃了一只似的，“直入正题吧，月见里虹映，今天我们是来谈轮回之眼的。”
“行啊。”月见里虹映笑着说，“所以，你们同意让异能特务科直接管理咒术师了？”
“这个条件恕我们不能答应。”白发老者黑着脸说，“轮回之眼虽是特级咒物，但它的价值没有到达这种程度，咒术师的世界应当掌握在咒术师的手中。”
坚定地表态拒绝后，他们本以为对方会故技重施，再次表现杀气腾腾的模样。
但事实上他表情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和刚进屋前的清冷气质如出一辙。
——反复无常的精神病。
这是高层们重新为他贴上的标签。
如果月见里虹映能听到他们的心声，绝对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是摆脱不了精神病的身份了吗？
月见里虹映一点也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毕竟那个条件是他故意夸大其词的，真要让异能特务科直接管理咒术师，反而会多出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他从没打算一步推翻咒术界，也不打算让异能特务科成为真正的赢家，互相牵制才是最好的答案。
抛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条件，打消总监部想要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打太极的可能性，逼迫他们采取杀人越货的极端手段，最后把他们的脸都打肿，只好不顾脸面地主动坐上谈判桌。
虽然结局都是坐上谈判桌，但对他们那颗膨胀的自信心进行一顿拳打脚踢后，他能立下更强势的形象，方便他更轻松地拿下主动权。
接着，再以假意退让的方式提出他真正的条件，而同意退让的代价是换取其他条件，这样就更容易从吝啬的老东西们那儿扒下一块肉了。
以退为进，是他惯用的谈判手段。
说白了，和买东西砍价是一个道理。
“这样啊。”月见里虹映淡淡道，“放心，只要你们有这个诚意，条件是可以谈的，毕竟我不是来找事的。”
高层们惊呆了，原来他不是来找事的吗？
月见里虹映猜出了他们的心声，便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前面我提到了，关于我和异能特务科的关系，以及我的身份，所以我所做的一切皆可以视为异能特务科的立场。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方便他们亲自出马，就和你们私底下挂我的悬赏是一个道理。”
“异能特务科想做什么？”另一个高层问道。
——为了分你们这块垂涎已久的大肥肉啊。
当然，这个答案是不可能直接说出来的，必须“适当”地进行了一下艺术加工。
“为了保障普通人的安全，进而维护社会秩序稳定，必须要以更加合理化、规划化的方式管理咒术界。”
随口胡扯了几句高大上的口号后，月见里虹映这才提及真正的目的：“因此，异能特务科应当代表政府介入咒术界，并且享有提出法案和推行政策的权利。”
说罢，他不忘补上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第六十八章
“以上，仅代表异能特务科的态度，同时也是我能为你们争取到的最大的让步。”
虽说比起最开始的条件确实有所退让，但不少高层听后依旧脸色不太好看。
让其他力量体系插手咒术界内部的事情对于这群思想封闭的老古董而言，简直和要了他们的命没什么区别。
月见里虹映假装看不出他们神色有异，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杀伤力更强的话：“不要指望悟哦，听说咒术界有望从原始人进化成现代人，他特别高兴。”
高层们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回想起五条悟接连几次在重要情报上掉链子，他们百分百确定了，这回那个性格恶劣的最强咒术师接二连三地坑他们，不是为了像往常那样故意看他们笑话，而是他俩私底下串通好了。
他早就知道月见里虹映想干什么。
（五条悟：我不知道啊。）
没准儿立束缚那事也是真的。
（五条悟：假的。）
被威胁到这种程度，高层们自然明白此事没有周旋的余地了，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连五条悟这张王牌都被挖走了。
但他们连私下勾结这个罪名都不能扣在五条悟的身上，因为异能特务科是官方性质的政府机构。
如果他们非要这么做，既是向官方政府宣战，也是和以五条悟为核心的五条家撕破脸皮。
高层们越想越气，他们就像傻子似的往月见里虹映挖好的坑里跳，而他设置的坑很刁钻，跳下去也摔不死，仿佛在玩是男人就下一百层。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时，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一抬头就是一排向下压的尖锐钉子，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只好硬着头皮再往下跳一层。
究竟要往下跳多久？
恐怕只有游戏设计者知道答案。
无计可施的高层们在小声商讨过后，只好含泪答应。
他们安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异能特务科拥有提出法案和推行政策的权利又如何？最终决定权不在他们手中，这就意味着提案可以不通过，既然不通过，哪来的政策给他们去推行？
这么想想，心里好受了一点，聊胜于无吧。
月见里虹映看着选择妥协的高层们，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这才叫温水煮青蛙啊。
一刀一刀地割在肉上，等到他们无法忍受的时候，早就被瓜分完了。
“很高兴，我们可以在这点上达成一致。”月见里虹映的语气听不出半点高兴，只给人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像是在电影上眼前就通读过剧本的幕后人员，“来谈谈我帮你们争取让步的条件吧。”
说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争取让步当然是假的。
一想到芥川龙之介认为他不会说谎，他就忍不住想摸着那个笨蛋小孩的脑袋，满脸慈爱地说一句“傻孩子”。
他非常擅长面不改色地说谎，只不过他很少这么做，他更喜欢玩一些模棱两可的文字游戏，引导或是误导别人往他期望的方向思考。
在这一点上，他和五条悟倒是出奇的一致。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高层中有人愤愤地指责道，“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的退让，你居然还想加条件？”
“虽然我代表异能特务科的立场，但你们应该把两者分开来看，刚才提出的是异能特务科的条件，请不要把它和我的条件混为一谈。”
月见里虹映不紧不慢地拉开挎包的拉链，盛气凌人地反问，“我有什么理由平白无故地去帮你们游说异能特务科作出让步？”
他用简单的一个动作提醒了高层们轮回之眼的存在，他们统统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他手下的挎包上。
拉链拉开的微弱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然而，从包内拿出来的不是他们挂念已久的轮回之眼，而是一份纸质文件。
“这是你们把我挂上悬赏导致我造成的损失。”月见里虹映起身，走到离他最近的高层面前，将这份少说也有十页的文件递了过去，“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其中涉及房屋、家具、时间、精神等方面的损失，麻烦你们过目一下。”
高层们：“……”
还能这样？
不幸被选中的高层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自上而下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仿佛被锁在了无法逃脱的黑暗里。
他抬头看着站在跟前的深蓝发少年。
那双灰眸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来自深渊的凝视，只要他拒绝这份象征生命的邀请函，死神就会无情地对他的头颅挥下代表死亡的镰刀。
迫于压力，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了这份清单。
他以一种打开潘多拉魔盒的觉悟翻开了第一页，然后每看一行就心梗一下，一串又一串的天文数字让他差点不会数数了。
他甚至怀疑月见里虹映是不是住在美国白宫，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么昂贵。
为什么会有价值几个亿的24K纯金镶钻垃圾桶？这种东西真的是用来放垃圾的吗？
奢侈也有要有个度吧！
月见里虹映对高层铁青的脸色视而不见，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说：“没问题的话，麻烦三天之内把钱打到我的帐上。”
——没问题个鬼啊！？
这位高层恨不得给月见里虹映一榔头，他直接翻到清单的最后一页看计算好的总价，好家伙，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亿日元整，和目前的赏金一致。
要说这不是故意的，他绝对不相信。
这分明是在敲诈勒索！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这份清单递给了旁边的人。
另一位高层一翻开就露出了相同的表情，他匪夷所思地翻到最后一页，盯着最后的总价沉默了许久，然后一言不发地这份清单递给了旁边的人。
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次，搞得没有看到清单的其他高层都一头雾水。
但他们也不好表现地很热切地凑过去看，各个装得沉着冷静，不为所动。
月见里虹映等得有些烦了，这么一个一个看过去要看到什么时候？
“我说……”
他压低声音，保持双手插兜的姿势，稍稍抬起一条腿，没用什么力气地往下一踩。
“嘭——”
哪怕是这么轻轻一下，由“红舞鞋”加持的力道使得整个房间为之一震，以他的着力点为中心向四处扩散了几道夸张的裂缝。
若是从上往下看，就像一张张牙舞爪的蜘蛛网，将高层们全都黏在上面，等待被猎食者捕捉。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们，视线依次从他们的脸上扫过：“请问你们看好了吗？”
听似谦逊有礼的问话，却在开口的一瞬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是在预告他进入了爆发的倒计时。
仅局限于月见里虹映在此处的言行举止，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太反复无常了，时而冷静平和，时而烦躁疯狂，变化之快就像人格分裂一样。
而他突然发难的点都很奇怪，不一定是贬低了他，导致很难揣测是哪句话戳到了他的雷区。
最恐怖的是他出手的那一刻。
不光是他所展现出的压倒性实力，还有他切换到另一面的眼神……
不，说切换并不准确。
更像是某种隐藏在最深处的本质冲破了坚固的冰层，将干净透亮的假象彻底侵蚀，只留下一片泥沼般沉重又黏糊的疯狂，违背他的意志就被拉扯至吞噬，唯有服从才能换来探出泥沼呼吸的一线生机。
——疯子，绝对是疯子……
高层们不由得冷汗直冒。
即便是疯子频出的咒术师群体，他们也很少遇到碰到这样的人。
他们几乎已经确定末永家的灭门惨案和月见里虹映脱不了关系，并且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做得出血洗咒术界这么荒谬的事。
如果事态真的进展到这一步，他们该怎么办？异能特务科管得住他吗？五条悟会出手阻止吗？
答案只有到了那一天才能知晓，但保守派居多的高层们不敢以身试险。
这么想要，用一百亿换取所谓的让步，反而是一个容易接受的条件。
至少，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这份清单列举的损失，我们会尽快赔偿。”咒术界高层只好硬着头皮表态，连否认颁布悬赏都放弃了。
一瞬间，翻涌的暗流涌动再次被冰封在深处，月见里虹映收敛住骇人的情绪，如溪水般清澈的灰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他轻声道：“那真是太好了呢。”
高层们丝毫没有因他急转而变的态度松懈下来，一脸警惕地盯着这尊阴晴不定的煞神，以防他再次发难。
但这次他什么也没有做，仅仅是走回了原处，将装着轮回之眼的特制容器从包里拿了出来。
容器内，一颗血红色的眼球浸泡在福尔马林中，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数字“六”，光是视线和那颗眼球对上，就心生一股诡异的恶寒，是危险的邪恶之物。
月见里虹映嫌弃地抓着容器，满不在乎地随手一丢，像是对待垃圾似的：“喏，你们要的东西。”
高层们被如此豪放的举动吓得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几个人蜂拥而上，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它。
月见里虹映拉上挎包的拉链：“轮回之眼失窃与我母亲无关，是一个千年前的诅咒师干的，悟应该和你们说过吧？没说过就去问他。”
高层答道：“那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就好。这次可要保留好了，别再看丢了，不然……”月见里虹映将食指和中指弯起，虚搭在眼眶上，笑着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小心被我挖掉哦。”
……
谈判非常顺利地结束了，单方面顺利的那种。
月见里虹映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某只大型猫科动物熟练地一把勾住了脖子，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一如往常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发丝蹭得他又痒又难受。
五条悟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气死几个了？”
月见里虹映想了想，回答道：“全部？但没完全死透。”
“这算什么？”五条悟吐槽道，“既死又活的状态？薛定谔的烂橘子？”
月见里虹映一边拖着没骨头似的五条悟往前走，一边叙说谈判期间发生的事情。
从说到桌子被烧了开始，五条悟就笑得停不下来，他疯狂地拍打对方的后背：“哈哈哈！你太收敛了吧？应该把那帮老东西的胡子全都烧掉啊！”
月见里虹映差点被拍散架了，没多少肉的身板压根儿遭不住堪比熊掌的捶打：“痛死了，大叔……咳咳……不要拍了，手痒就去一边拍蹴鞠玩。”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我看你的头挺像蹴鞠的。”
“六眼也会近视吗？你裹绷带是为了矫正视力？”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推开那只为非作歹的手，然后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说出了自己精分成两派提出的两个条件。
比起异能特务科介入其中的方式，五条悟最先关注的是那个夸张的金额：“一百亿？你是强盗吗？”
月见里虹映认真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难怪你说他们死了但没死透。”五条悟啧啧称奇，“能从那群扣扣搜搜的老东西那里抢到那么多钱，也是一种本事。不过，我以为你会提别的要求，没想到居然是要钱。”
他疑惑地问：“你也不缺钱吧？就为了气他们？还是说你是在未雨绸缪，以防日后被人暗杀，自己却拿不出一百亿的赏金？”
“谁有本事杀死我？我自己吗？”月见里虹映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我就是缺钱，不行吗？”
五条悟震惊了：“虹映弟弟，你不会真买了24K纯金镶钻垃圾桶吧？你要造金屋了？”
“造个鬼啊。”月见里虹映一脸黑线地说，“我要买跑车送朋友。”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以为自己摸透了真相：“你看上哪个小姑娘了？”
“你是单身二十五年导致满脑子都是谈恋爱吗？”
月见里虹映不敢想象那幅画面。
哪怕中原中也身高不足一米六，离小姑娘也差得十万八千里远。
如果突然曝出其实港口Mafia只有一个男的，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认为那个人是气场两米高的中原中也。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是给朋友的赔礼，由于一些复杂的原因导致他的车被炸了，正好他的生日快到了，所以我决定送他一辆。”
五条悟挑了挑眉：“你选好了？”
“嗯，美国那边的拍卖行会有点风声，之后会公开拍卖一辆法拉利250GTO，我打算到时候去参加竞拍。”
“哦，那个行走的五千万美金？”五条悟点了点头，然后不解地问，“但折合成日元也就五六十亿，你不至于拿不出这点钱吧？”
月见里虹映：“……”
家境殷实真好啊，咒术师真赚钱啊。
他拿是拿得出，但他的存款也就几百亿，计划步入正轨后他没时间去玩抓通缉犯的益智小游戏，这几天就会让六道骸把悬赏撤销。
更何况诅咒师也不全是傻子，看到了那么多同行十年铁窗泪，自然不会赶着吃牢饭。
作为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无业游民，能用从总监部赚来的一大笔钱去挥霍，那当然是最好的。
不是说不能买相对便宜的跑车，但他在港口Mafia时和中原中也的关系很不错，他一直都很欣赏对方，甚至萌生过自己的异能力说不定更适合中原中也的念头。
所以，送给朋友的礼物，当然要送最好的。
“也没见你送我那么贵的生日礼物。”五条悟嘀咕道，他不满地掰着手指，一一列举，“去年送了一朵丑得要死的会跳舞的向日葵，前年送了一件姜饼人连体衣，大前年……哦，没有大前年，那时候还没偶遇你呢。”
如果夏油杰还没有叛逃，他绝对会拉着他的挚友吐槽他们家虹映弟弟是有多么小气。
结果搞了半天，原来只对他一个人抠门啊？
月见里虹映面不改色地说：“礼轻情意重，能记住你的生日就不错了。”
五条悟极力保持微笑：“谢谢你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双标的人。”
月见里虹映坦荡荡地承认了：“嗯嗯，知道就好。”
五条悟：“……”
他发现了，只要和月见里虹映待在一起超过三句话，他就控制不住地被气出DK模式。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青春永驻的一种手段。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五条悟问。
“先把一百亿的悬赏撤下来，我被骚扰得有些累了，最近都开始头疼了。”
月见里虹映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太阳穴，在总监部脾气不太好一定程度上也是受了这点的影响，“然后通知异能特务科，等他们正式介入后，就可以借他们之手推行新的政策了。”
“但你争取来的只有提案权吧？”
“这就够了，我从一开始就只打算要提案权。”月见里虹映不急不缓地说，“我需要听到反对的声音，这样清理起来才更方便，不是吗？”
他放下扶着额头的手，置于脖子前，笑着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先从有害垃圾开始。”
五条悟恍然道：“原来如此，昨天你问我要高层资料就是为了垃圾分类？”
他迅速地连上了月见里虹映的脑回路，甚至提出了一个相同的词——垃圾分类。
虽然他俩都很嫌弃彼此之间的默契过高，但没办法，或许是因为在某些方面比较相似，导致他俩时不时出现心有灵犀的情况，脑回路出奇一致。
从相识就气场不合地拌嘴，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没错。”月见里虹映点头承认，“有害垃圾就应该用强硬的手段处理掉，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五条悟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他并不在意那些老东西会迎接什么样的命运，倒不如说他巴不得他们快点下来，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烂得连座位都染上了腐臭的橘子味。
他偏头看向语气平静的月见里虹映，对方始终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改革者该有的热血沸腾，更像一盆扑灭热情的冰水。
“你打算推行什么政策？”五条悟随意地把手搭在那颗深蓝色的脑袋上，半开玩笑地问，“出台《权利法案》？”
月见里虹映诡异地瞥了五条悟一眼，他过于震惊，以至于一时间没有先把头顶上的那只手拍下来：“你真的去看历史课本了？”
嗯，怎么说呢……
当时只是随口说说的，本意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拌嘴，就连搬出高中历史课本这个答案都是逗他玩的。
如果告诉他实话，他俩会打起来吗？
“是啊。”浑然不知自己被坑了的五条悟得意洋洋地说，“我把政治和历史都看完了，受益匪浅。”
月见里虹映表情复杂：“……”
算了，还是不提了。
好学是值得表扬的优点，拓宽知识面总归是好事。
月见里虹映解释道：“你举的例子不适合现在的情况，没必要一上来就列出那么多条条框框，异能力侧过度干预咒术界，不光总监部容易炸毛，普通咒术师也会产生逆反心理。”
除去不想让异能特务科白捡一个大便宜外，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异能特务科直接管理咒术师。
虽然他不觉得异能力者与咒术师的差别很大，说到底都是有别于普通人的特殊能力者，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想法不适用于所有人。
光是异能力者的负面情绪会产生咒灵这一点，就有别于咒术师了。
非术师与咒术师的区别，是生来就注定的，属于他再强也无法改变的规则。
月见里虹映半敛着眸，平静地说：“你不是喜欢温水煮青蛙吗？机会来了。”
五条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提出一条，对吧？”
“你也不傻嘛，果然是封建制度害人。”月见里虹映很勉强地夸奖了一句，以两人的关系而言，姑且算是难能可贵的好话了，“既然想要大刀阔斧地改革，那提出的第一条政策就不能太温和，必须要将矛盾挑出来，最好是能同时挑起总监部、御三家和普通咒术师的矛盾。”
五条悟问：“比如？”
月见里虹映斜眼看着他，微微皱眉：“我怎么觉得我像是你白嫖来的老师？”
五条悟索性抱住他的胳膊，故意恶心他：“虹映老师——”
月见里虹映：“……”
好险，差点吐了。
一看他的表情不是很妙，五条悟就明白这招有用，撒娇般的晃了晃他的胳膊：“说嘛说嘛——”
“呃……”月见里虹映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以免自己控制不住给五条悟一拳：“改善任务分配制度。”
“任务分配吗？”五条悟思索道，“咒术师可以赢过同级咒灵，发放任务也是按照这个标准，如果说什么问题，那就是咒术师人手不足，以及“窗”的观测失误。”
“不是这方面的。”
月见里虹映把自己被抱住的胳膊抽了出来，灰眸注视着五条悟的眼睛——嗯，看不到，只能注视着他的绷带。
“我指的是，禁止御三家内部派遣，对所有咒术师一视同仁。”

第六十九章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金色的光辉透过甜品店的玻璃窗倾洒而入，为坐在窗边的清秀少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金，那头暗色的头发在光下稍微明亮了几分，柔和了那份难以接近的气质。
他懒洋洋地撑着脸颊，黑色的袖子滑下，露出一截系着红绳的纤细手腕，三颗廉价的滴胶吊坠垂下，粉嫩的桃花被定格在了最美的瞬间，犹如赠予者逝去的生命。
耳边尽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奶牛装的爆炸头小孩手舞足蹈地大喊着“蓝波大人”，中分刘海的银发少年被他扰得不厌其烦，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了炸药，表情凶狠地威胁小孩收敛点，但不仅没有半点用处，还起了反效果。
月见里虹映拿着手机，专心致志地快速翻阅着什么，仿佛对邻桌的吵闹置若罔闻。
其实他是真的没听见。
因为他嫌太吵了，干脆对自己使用了“冰雪女皇”，封闭了听觉。
虽然他不反感热闹的氛围，但热闹和吵闹存在本质上的差别，当下的这种情况只会让他觉得头疼。
月见里虹映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分别是彭格列十代雷守蓝波．波维诺和岚守狱寺隼人，而另一边在收银台点单的两个人是雨守山本武和十代目泽田纲吉。
运气有些微妙，他选的地方居然不偏不倚地和彭格列撞了个正着。
哦，差点遗漏了。
还有一个戴着橙色奶嘴的小婴儿，他知道这个人，是传说中的Arcobaleno之一兼著名杀手Reborn, 但他不知道对方为何穿着一身盆栽道具服。
最匪夷所思的是，除了彭格列十代目一副欲言又止想要吐槽的模样以外，其他人就像视力障碍似的，把他当成了真正的盆栽。
月见里虹映：他不理解，这就是意大利最强黑手党吗？
和港口Mafia相比，他们未免太活泼好动了。
六道骸究竟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啊？
话虽如此，他没有要走的打算，他和彭格列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是与组织本身没有任何交集，不至于偶遇了就要跑。
不过，不知道他正在等的那位到了以后，看到店内是这么一幅群魔乱舞的画面，会不会直接拉着他离开？
到时候再说吧，他还是挺期待那家伙的反应。
就在这时，挂在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像清脆的鸟鸣。
身穿驼色风衣的黑发少年迈入店内，早已锁定目标的他径直走了过来，拉开了月见里虹映对面的座位，然后坐了下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就是对方要等的那个人。
他笑眯眯地打招呼：“下午好呀，月见君。”
虽然月见里虹映封闭了听觉，但不妨碍他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解除了异能力，抬眼向对面看去，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鸢眸。
他眨了眨眼：“太宰君？”
月见里虹映有些意外，和他约好了在这碰面的分明是六道骸，结果他一抬头，怎么对面坐着的是太宰治？他不是在横滨吗？
要不是对方的异能力是无效化，他差点以为六道骸附身太宰治来赴约了。
距谈判之日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在异能特务科和总监部对接的期间，他把五条悟发来的几个G的高层资料全部翻阅完毕，并且非常细致地整理标注好了。
正巧，六道骸忙完事情从意大利飞回来了，他俩便约好了今天见面。
“好巧，你怎么在这里？”月见里虹映问。
太宰治叹息一声，充分展现了一名社畜的疲惫：“这边有工作要处理，我就被丢过来出差了。”
月见里虹映像老母亲一样询问道：“工作结束了吗？”
“结束了哦，我没有翘班。”太宰治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放置在桌上的一叠文件，“我正打算尝试一下钻进铁桶从东京滚回横滨的自杀方法呢，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店里坐着活的一百亿。”
月见里虹映并不意外对方知道此事，他看了眼时间，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几分钟。
他放下手机，笑着问：“怎么，你要拾金不昧了吗？”
“不了，拾你的难度有些大，我还不想被你押送到监狱去。”太宰治耸了耸肩，他对最近通缉犯落网频率激增一事略有耳闻，“在等人吗？”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嗯。”
太宰治突然站起了身，但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月见里虹映的旁边坐下。
这侧是一排相连的沙发，比起硬邦邦的单个座椅，这边的座位更加柔软舒适。
他笑眯眯地问：“会打扰你吗？”
“你都坐过来了，还问这种问题？”月见里虹映斜眼看着满脸写着乖巧的黑发少年。
“那可以吗——”
月见里虹映一看就知道太宰治这个态度是打算问话，索性放弃抵抗，他往旁边的玻璃窗上一靠，无奈地选择妥协：“说吧，想问什么？”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太宰治因对方的配合而愉快地翘起嘴角。
接着，他用笃定的口吻问道，“月见君，你是打算让异能特务科介入咒术界，改变咒术界封闭的现状吗？”
“没错。”月见里虹映坦然地承认，然后夸了一句，“真厉害，不愧是你。”
他给太宰治的线索并不多，只提及了他和异能特务科要进行一个交易，对方却能从那么少的线索中推测出他的目的之一，确实非常聪明。
但这绝对不是太宰治真正想问他的。
果然，如他所料，太宰治继续说道：“但如果仅仅是这样，我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你这么做是为了织田作的愿望吧？”太宰治抬起一条腿，双叠，卸下了那幅轻快欢脱的伪装，“但改变咒术界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作救人的一方。”
“为什么不算？”月见里虹映没有回答前者，仅仅平静地反驳了后者，“优化咒术师的待遇，这样他们才能祓除更多的咒灵，救下更多的人。”
“是，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问题，但套在你身上不适合。”太宰治直勾勾地看着倚窗而坐的深蓝发少年，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些端倪，“不管你表现出哪一种形象，你都更倾向于直截了当的思考方式，绝非这种绕圈子的类型。”
月见里虹映轻笑一声：“发现我的真面目才多久呢，你就那么肯定吗？”
“当然。”太宰治弯起嘴角，无比确信地说，“无论是笨蛋还是天才，月见君永远是月见君。”
“呃……”月见里虹映沉默不语。
“如果你的目的仅仅是改变咒术界，你是不会放弃拉我入伙的。”太宰治又抛出了一个观点，“哪怕你不主动提起，但只要我有这个意向，你就不可能拒绝，因为你不太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浪费脑力。”
他顿了顿：“但你拒绝了。”
细长的眼睫微微垂下，他将视线投向了桌面上的那沓资料，深色的眼眸晦暗不明。
他伸手搭在资料上，轻抚了一下：“当然，我有考虑过你更喜欢单打独斗，但从还没有撤下的悬赏令和这次约见来看，答案是否认的，你有帮手。”
说起来，他是被骗了吧？
当初对方和他说的是“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但明明就有其他人啊，真过分。
“为什么你只把我推开了呢？”太宰治没有道出内心一闪而过的念头，他笑了笑，自问自答道，“很简单，因为我接触得越多、涉及得越深，就越容易猜到你的真实目的。”
他抬眼，对上了那双灰眸，言笑晏晏：“月见君，你认为我会阻止你。”
“呃……”月见里虹映沉默了几秒，不置可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否认你也不会相信了吧。”
“就算说到这个份上，你也不愿意透露你的想法，不是吗？”太宰治视线偏转，看向了邻桌。
在他们交谈的期间，吵闹再次升级，穿着奶牛装的彭格列雷守不小心从座位上掉了下来，摔到了地上，刚才还嚣张地乱蹦乱跳的小孩子一下子大哭出声。
“要、要忍耐！”
“月见君，你知道吗？”太宰治冷不丁地换了一个话题，“波维诺家族有一项很神奇的技术。”
显然，他也看出了邻桌那群人的身份。
月见里虹映略有耳闻：“十年火箭筒吗？”
“没错，据说可以和十年后的自己短暂交换。”太宰治看着越哭越厉害的蓝波从头发里掏出一个紫色的火箭筒，“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似乎确实是真的。”
月见里虹映听六道骸提起过，虽然这家伙说话总是真真假假，但他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编造一个无聊的谎言。
太宰治笑了笑，没有说话。
然而，就在蓝波准备将十年火箭筒往自己的头上一炸，哭唧唧地逃到十年后的那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太宰治装作没有控制好重心，突然演技浮夸地往邻桌一倒，然后他眼疾手快地将蓝波手中的十年火箭筒往旁边一拍，瞄准的竟然是月见里虹映的方向。
“喂！你这混蛋在搞什么鬼啊！？”狱寺隼人吼道。
月见里虹映没想到太宰治会玩这一出。
这种情况只要制造出一面冰墙，把十年火箭筒挡下就可以了，但是……
太宰治扣住了他的手腕。
——异能力，“人间失格”。
月见里虹映当即瞳孔地震，无法使用异能力的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笑盈盈的黑发少年，心里打出了满满一屏幕的问号。
他也想问一样的话，你在搞什么鬼啊！？
在十年火箭筒精准无误地砸向月见里虹映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太宰治轻声说了一句：“你觉得我能见到十年后的你吗，月见君？”
灰眸微微睁大。
下一秒，十年火箭筒炸开，升起紫色的烟雾。
与此同时，太宰治感觉握着的手腕细了好几圈。
又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而这次包括他自己在内。
烟雾散开，月见里虹映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藏青色和服的深蓝发男孩，他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浅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扣住自己手腕的太宰治。
陌生的环境使得他眼里是肉眼可见的警惕，活像一只因领地被入侵而炸毛的幼猫，而异能力无法使用的情况掐断了他反抗的途径，让他难得陷入了慌乱之中。
但慌乱是短暂的，他迅速恢复了平静，并且判断出眼前的黑发少年是导致他无法使用异能力的罪魁祸首。
“请问……”
稚嫩的童声响起，名为末永虹映的男孩识时务地收敛起了敌意，镇静地问道：“这里是哪里？以及……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大哥哥？”

第七十章
穿越时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身体仿佛被卷入了滚筒洗衣机那样来回滚动，脑子晕乎乎的，眩晕放大了本就存在的不适，使得头痛加剧。
月见里虹映扶着额头，在心里嘀咕太宰治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也算是他的失误。
比起对周遭环境观察得细致入微的太宰治，他属于不太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的类型，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更喜欢放空，否则他就不会封闭自己的听觉了。
这就导致太宰治早自己一步发现彭格列那边的闹剧，而让他领先一步，约等于让普通人领先一个北半球。
用十年火箭筒来验证推测，这也太赖皮了吧？
相较于根据因推出果，肯定是用果回推因更简单，其他人不好说，但太宰治绝对能够通过确定的未来得出更完整的结论。
虽然他早已做好了决定，但如果阻止他的人是织田作之助的友人，没准儿他会心软一下。
心软可不意味着好事，优柔寡断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不被思考耽误儿选择夹于两者之间是被他这个行动派吸烟刻肺的行为准则。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计划赶不上变化。
紫雾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面熟悉的围墙。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放下了扶着额头的手，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记忆里需要把头仰得直直才能看到最高处的围墙，如今只比他高了一个头不到的距离，他只要微微抬头，就能看到围墙外面的风景。
他快速环视了一圈，贴附在围墙上的爬墙虎、将他盖在树荫下的樱树、养着锦鲤的清澈池塘、由鹅卵石铺成的小道……
在视线落下前，他甚至能提前回答出那一处该有什么。
毫无疑问，这里的确是末永家的庭院，站在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地方，却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月见里虹映心生疑惑，这里真的是十年后吗？
别说十年后，就算是他所处的时空，末永家也应该是一片废墟才对。
月见里虹映静心感受了一下“夜莺”的存在，能确定只有它还在原来的时空，身处不同的时空导致它无法将视线共享给自己，看到的画面就像老式电视信号中断而出现的雪花屏，杂音吵得他头疼欲裂。
他果断解除了“夜莺”。
下一秒，光点在他的指尖汇聚成型，变成了一只灰褐色的鸟儿。
既然它不能飞越时空，就用这种方式把它带到自己的身边，作为陪伴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异能生命体，他不太习惯它在自己可感受的范围之外。
月见里虹映轻轻抬指，夜莺顺着他的力道展翅高飞，飞过了围墙，停在了过去它最喜欢驻足的树枝上，婉转的鸟鸣声在耳边回荡，是仅他一人能欣赏的天籁之音。
他转过身子，发动了“国王的新衣”。
隐去身形后，他迈步向那栋在他眼里散发着腐朽之味的宅邸内走去。
……
另一边……
十年后的世界。
踩点赴约的六道骸在到店前，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连续碰上两件令人窒息的事。
一件事是在店里碰到那帮愚蠢而又天真的黑手党，被参加完继承式的彭格列十代目喊出“骸”的那一刻，他的太阳穴不停地跳动。
他表面上镇定自若地“kufufu”，心里却在想，月见里虹映真是一个会选地点的天才。
另一件事就更匪夷所思了。
这位天才莫名缩水了，变成了一个十岁不到的小豆丁。
看着被港口Mafia的前干部太宰治抱在大腿上却憋屈得无法反抗的深蓝发男孩，六道骸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竟然是：他是不是该去研究APTX4869的解药了？
看来他被月见里虹映荼毒得不清。
“哦呀哦呀，发生了什么？”
异色的眸子扫了一眼被Reborn疯狂踩脑袋的泽田纲吉，又扫了一眼抱着紫色火箭筒哭唧唧的蓝波，六道骸露出了然的表情：“又出故障了？”
“好、好像是的……噗——”
抱着后脑勺的泽田纲吉刚说完，就被Reborn横扫而过的一腿踹到太宰治的旁边，脸贴着坐垫趴下：“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双手撑起，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背后猛地一沉，蓝波连带着十年火箭筒被Reborn踹了过来，砸到了他的背上。
他眼中带泪，又一次光荣地趴了下去。
穿着盆栽服的世界第一杀手跳了下来，落在了泽田纲吉的脑袋上：“蠢纲，没看好蠢牛惹出来的烂摊子，还不想想该怎么办？”
“Reborn先生，这不是十代目的错！”狱寺隼人赶紧为自家首领打抱不平，他指着把深蓝发男孩抱在怀里当幼猫一顿猛撸的太宰治，忿忿地说，“明明是这个绷带混蛋故意把十年火箭筒打偏的！”
“啊咧咧？”太宰治眨了眨眼，纯良无害的表情几乎让人相信他是无辜的，“抱歉抱歉，但那是一个意外啦。”
狱寺隼人眼皮一跳：“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太宰治叹息一声，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如果对我发火可以缓解你失职的愧疚感，那就尽管来吧，让我来承受这一切。”
泽田纲吉于心不忍地劝阻道：“狱寺君，他们只是不小心被牵扯进来的……”
“十代目，不然被他骗了！这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的！”狱寺隼人直接曝出了这个伪装得乖巧无辜的黑发少年的身份，“他是港口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太宰治！”
“咦！？”
“没想到会被人出来呢……但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太宰治垂眼，睫毛轻颤，给人一种强烈的破碎感，“以仁慈著称的彭格列居然会这样对待已经脱离黑暗的人，稍稍有点过分呢。”
当过二五仔的六道骸深知太宰治的本性，忍不住补了一句：“kufufu，装得有模有样呢。”
“那也比不过雾守阁下呀。”太宰治轻飘飘地反击，“和月见君一起把手伸向咒术界，一定玩得很开心吧？”
“咒术界？”Reborn皱起眉头，黑漆漆的眼睛冷冷地看向了笑得神秘莫测的蓝发少年，“骸，你干了什么？”
狱寺隼人警钟大作：“你不会又要把自己搞到复仇者监狱去了吧？”
重点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六道骸的身上，末永虹映面无表情地旁听着这段茶艺碾压的对话，大脑处于放空状态。
就在刚才，他提出放开自己的要求后，看起来就不是个简单角色的黑发少年非但没有松开他的手腕。
反而把他抱起来放在了大腿上，然后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吃小蛋糕。
末永虹映：“……”
原来他是被拐卖了吗？
对于恶意异常敏感的他自然察觉到太宰治没有恶意。因此，他很快就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如果这家伙不揉他的脑袋就更好了。
出于最基本的警惕——不要吃陌生人的食物，末永虹映礼貌地拒绝了：“谢谢，但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没想到对方听到后表情像是亲眼目睹火星撞地球一样，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他：“你真的是月见君吗？”
末永虹映：“？”
月见君竟是他自己？
等一下，那前面提到的咒术界是怎么回事？十年后的自己受刺激疯掉了？
比起刚开始一头雾水的状况，现在的他已经从只言片语中判断出了情况。
这里是十年后的世界。
十年后的自己因为这个叫太宰治的港口Mafia前干部被十年火箭筒击中了，从对方第一眼惊讶的表情和不知道叫什么的凤梨君的说法来看，十年火箭筒出故障了。
所以，其实太宰治想见的是二十年后的他吗？
就在末永虹映思索的期间，他的后领突然一沉，双脚悬空于地，像是一只被抓住后颈肉提起来的猫。
“kufufu，不劳你们费心。”
六道骸抓住末永虹映的和服衣领，强行把他从太宰治的怀里拔了出来，他皮笑肉笑不笑地看着把这件事戳破的太宰治，发出一声冷笑。
他没有多说的意思，低头看向头发乱糟糟地翘起的深蓝发男孩，语气讥讽道：“真难得，能见到你这么狼狈的一面，没有异能力就什么也不是了吗？”
对末永虹映而言，这种程度的嘲讽不痛不痒，他仅仅是瞥了六道骸一眼，心中更多的是疑惑这个人为什么边嘲讽自己帮自己，口嫌体正直吗？
是的，这个奇怪的凤梨君在帮他。
在他和太宰治失去身体接触的那一刻，异能力突然可以使用了，说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只要有“童话绘卷”在，他就有无所不能的底气。
六道骸松开了手中的后领。
末永虹映轻盈落地，他用手顺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再整理了一下和服的领口，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干，更没有要发动异能力的迹象。
六道骸在一旁煽风点火：“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教训一下那个过分的大人呢。”
末永虹映抬起脑袋，与之对视。
仅仅一个眼神，就能看出他与十九岁的月见里虹映之间存在的明显的区别，他的眼神更加疏远，就像一片游离于尘嚣外的薄雾。
末永虹映冷淡道：“没必要。”
说到底，太宰治也没做什么，顶多非常失礼地揉了他一通，还想投喂他小蛋糕。
他没必要伤害对他不怀恶意的人，有了利爪就挠人非常幼稚，更何况他的异能力应该会被无效化。
就算有必要，交给十年后的他来解决就好了，未来的事情请不要麻烦一个年仅九岁的小孩子。
但有一件事是有必要的。
末永虹映认真地道谢：“谢谢你，凤梨先生。”
“呃……”六道骸的表情扭曲了一下，“kufufu，看来你从小就不太可爱。”
他并不反感别人向自己道谢，唯独讨厌从月见里虹映的口中听到谢谢这个词，而这个小鬼偏偏带着一个惹人厌烦的称呼向他道谢，简直是双层debuff。
末永虹映：“？”
他怎么了吗？
泽田纲吉看了看皮笑肉不笑的六道骸，又看了一脸不解的末永虹映，两颗深蓝色的脑袋一上一下地凑在一起，突然让他产生了一个近乎惊悚的想法。
救命，他俩好像没头脑和不高兴版的父子啊！
……
在这座幽静雅致的和式住宅里溜达了一会儿，暂且不论还待确定的一点以外，月见里虹映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十年火箭筒没有把他送到十年后，而是他把送到了十年前。
和时空穿越能扯上关系的技术产物，出现这种稀奇古怪的情况并不意外，好在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五分钟就能交换回去。
如果发生意外回不去了，那对不起了，他选择把这个时代的太宰治找出来揍一顿。
月见里虹映偏身躲过端着茶水的侍女，目不斜视地路过整座宅院最吵闹的训练场，熟悉得仿佛就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
哦，好像确实是他家，只是他有点不习惯这个说法。
靴子踩在了木质走廊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配合“国王的新衣”的隐身效果，谁也不知道偌大的末永宅竟然出现了一个来自十年后的人，还是最被看不起的非术师废物。
月见里虹映停下脚步，站定在了熟悉程度仅次于自己房间的卧室前，这就是他需要确定的一点，而答案就在这扇门之后。
他左右环视了一下，确定附近没人后，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障子。
房间内空荡荡的。
没有被褥，没有衣物，没有生活用品。总之，没有任何居住过的痕迹，看起来是一间被闲置的房间。
在这么大的末永宅里，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这里应该是末永莉绪的卧室。
月见里虹映刚在宅邸里晃了一圈，不仅没有见到末永莉绪的身影，还没有找到记忆中她经常浇灌的那盆盆栽，使得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猜想。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走到了这里，然后确定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可能没有末永莉绪，至少她不存在于这个时间点。
现实与过去的偏差可以证明一点，虽然这里是十年前的世界，但不是与他这个个体对应的十年前，换一句简单易懂的话来说，这里是十年前的某个平行世界。
他叹息一声，心想太宰治真是把他送到了一个“好”地方去。
说实话，月见里虹映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意外。
这就是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平行世界。
没准儿他在某个平行世界是末永家的家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是港口Mafia的首领，再换一个平行世界成了异能特务科的科长。
也许，在某个童话般美好的平行世界里，末永莉绪没有被植入轮回之眼，月见里未央没有殉职，夏油杰没有叛逃，织田作之助和他的孩子们都还活着。
所以，没有末永莉绪的存在是很正常的。
月见里虹映轻轻地拉上了门，在最后一道缝隙被合上的瞬间，紫色的烟雾再次在他的身边炸开。
五分钟到了。
再次体验了一把穿越时空的感觉，这回月见里虹映没有上次那么不适应了，吵闹的声音先一步传入他的耳中，替代了原本沉寂得没有生气的末永宅。
重新凝聚成型的夜莺停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用手挥了挥遮挡视线的烟雾，紫色的烟雾彻底散开。
场面如他预想中的一样尴尬，约见的六道骸已经到了，而他正被六个彭格列的成员兼罪魁祸首太宰治里三圈外三圈地包围着，就像围观珍贵的史前动物一样。
月见里虹映凉飕飕地瞥了一眼太宰治，对方回以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并试图萌混过关。
“太好了……”泽田纲吉松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换成黑西装的Reborn坐在他的肩膀上，微笑着说：“是呢，你差点就弄丢了一百亿。”
泽田纲吉大脑宕机：“一、一百亿？”
Reborn淡定地点了点头：“嗯，他在诅咒师暗网被挂上了一百亿赏金。”
泽田纲吉瞪大眼睛，这个天文数字让他对日本的物价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他偏头看向气质清冷的深蓝发少年，对方身材瘦削，露出来的那截手腕上几乎没有多少肉，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柔弱无害。
虽然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绝对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弱不禁风，但那副欺骗性十足的外表让他忍不住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嗯？”
他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彭格列十代目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正常人得知陌生人被悬赏一百亿是这个反应吗？要么以为他做了伤天害理之事，引发众怒或者被人寻仇，要么觉得他身上有非常重要的机密或者宝物吧？
原来六道骸天天在自己这里吐槽的内容没有任何虚构或夸大的成分吗？他还以为是幻术师喜欢说话半真半假的职业习惯。
虽然月见里虹映的内心闪过很多念头，但他表面上仅仅是礼貌地回应了一句：“谢谢，我没事。”
“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蠢纲。”Reborn及时提醒道，他从泽田纲吉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在了月见里虹映面前的桌子上，“这位可是港口Mafia的前武斗派统领，有事的只有找上门的人。”
月见里虹映轻笑一声：“知道的还挺清楚的嘛。”
他不意外对方会查到月濑见这个马甲，反倒是没查到他才觉得奇怪。
狱寺隼人面露惊讶：“什么？他就是那个月濑见？”
山本武完全处于状况外，他挠了挠后脑勺，问出了和泽田纲吉同样的疑惑：“那是谁？”
泽田纲吉呆呆地说：“我也不知道。”
月见里虹映：“……”
是他太膨胀了，他以为那是里世界人尽皆知的名字。
“蠢纲，回去把日本的势力分布和组织重要成员抄一百遍。”Reborn无情地布置了数量惊人的家庭作业，“太丢人了，连最基本的情报都不知道。”
泽田纲吉惊恐道：“一百遍！？”
Reborn微笑道：“两百遍。”
泽田纲吉：“……”
他选择闭嘴。
月见里虹映没见过这架势。
同样是首领，差别也太大了吧？倒是和太宰治教导芥川龙之介有几分相似，都是斯巴达式教育，不知道这位家庭教师会不会也对着学生开枪。
“Ciaos，我是蠢纲的家庭教师，Reborn。”折磨完学生后，Reborn仿佛无事发生地扬起纯真无邪的笑容，“现在该用哪个名字称呼你比较合适？”
“月见里虹映。”月见里虹映懒洋洋地回答道。
他嫌低着脑袋太累，索性在太宰治的旁边坐了下来，和婴儿身形的家庭教师保持差不多的高度：“还有别的事吗？Arcobaleno。”
对方冷静地说出一句让他也大脑宕机的话：“听说你和骸在联手对付咒术界。”
月见里虹映：“？”
听说？听谁说的？
他从来没和任何人提及他和六道骸之间的合作，就连五条悟也只是知道他有朋友帮忙，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月见里虹映将视线投向坐在对面的六道骸，对方正淡定地举着一个外形精致的欧式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红茶——那是他提前点的茶饮。
他一脸匪夷所思地用眼神询问：就是你自曝卡车？
“kufufu，别看我。”六道骸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问你旁边的人。”
月见里虹映：“……”
不是特别意外，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偏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太宰治，对方故作可爱地敲了一下脑袋，摆出不二家棒棒糖的同款表情，识图再次萌混过关。
但很可惜，这招对他没用。
月见里虹映伸出手，一把捏住太宰治的脸颊，阴森森地问：“太宰君，怎么又是你？”
太宰治：“呜呜呜……QAQ……”

第七十一章
月见里虹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叛逃后，以前不怎么坑他的太宰治几次三番地给他捅篓子，频率之高让他觉得自己成了蛞蝓二号。
是因为没有中原中也吸引火力了吗？还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又或者是想通过添乱的方式给他增加难度？
就算是因为发现了他不是笨蛋，也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吧！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追究其中的原因。
就像太宰治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一样，他也猜不出对方那九曲十八弯的小脑瓜里到底装着什么，这已经不是高智商可以解决的难题了，而是需要读心术了。
在拿捏人心这方面，他做不到太宰治那种极致的程度。
月见里虹映意思意思地用力扯了一把太宰治的脸，直到对方快装模作样地挤出几滴眼泪，他才松开手，就当作是解气翻篇了。
太宰治捂着红彤彤的脸颊，把弱小无助又可怜演得惟妙惟肖：“呜呜呜，月见君好过分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欺负得很惨。
月见里虹映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毅然放弃搭理这个演上瘾的前干部大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光明正大地来试探他的彩虹之子的身上。
纵然对太宰治一天之内连坑自己两次的行为非常无语，也改变不了他选择胳膊肘往家里拐，更何况除了太宰治以外，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六道骸。
虽然六道骸的反应很稳，没有半点被戳破的慌乱，还自顾自地喝起了红茶，摆明了要看戏。
但毕竟他拉着人家一起来搞事，结果被他这边的人卖了，于情于理他都该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
于是，他不冷不热地开口道：“我在做什么，还需要向彭格列报备吗？”
“嗯，是不需要呢。”Reborn拉了一下帽檐，阴影下的黑眸如一潭死水般，泛不起半点涟漪，稚嫩的童音没有小孩子应有的纯真，“但骸是彭格列的雾守，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着彭格列。”
对于来自神秘侧的咒术界，除去利益相关的交易外，一般都是少接触这种未知领域为妙，但他俩倒好，直接来了一波大的。
“说的好像他是首领似的。”月见里虹映毫无紧张感地吐槽道。
六道骸非常捧场地笑了出来。
狱寺隼人当场炸毛：“这种家伙怎么可能是首领啊！？我认定的首领只有十代目！”
月见里虹映诡异地瞥了银发少年一眼，从刚才起他就有点隐隐察觉，这个人给了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类似芥川龙之介吹他家太宰先生的那股狂热劲。
大概也是个过激厨吧。
应付这种厨力放出Max的类型，他已经到了得心应手的水平了。
“不要那么较真，彭格列的岚守阁下。”月见里虹映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骸君当然不可能是首领啊，他不都被你们送去蹲局子了吗？”
“呃……”六道骸瞬间笑容凝固。
他差点忘了，最该防的是月见里虹映那张嘴。
“这才刚出来，他应该不会想不开吧。”月见里虹映一边提起精致的欧式茶壶，橙红色的茶水从壶嘴流淌而出，一边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Reborn先生，你没必要杞人忧天，这种小事不会触碰到彭格列的利益。”
Rebron沉声道：“会不会触碰到利益，不是你一句话就能保证的。”
月见里虹映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哦，那你别信。”
“呃……”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泽田纲吉紧张地咽了咽，凝固的空气让他头皮发麻，在这种氛围下，哪怕下一秒Reborn掏出列恩变成的枪并扣下扳机，似乎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神色不变的深蓝发少年。
对方好像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似的，平静地沏了一杯茶，甚至旁若无人地问了一句坐在旁边的黑发少年：“要喝吗？”
——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
心理素质强大的二号选手太宰治笑眯眯地说：“好呀，谢谢月见君——”
月见里虹映把茶杯推了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咕咕作响，和清冷的声音自然地交融在一起：“就算触碰到利益，也不是一个家庭教师需要操心的事，难道你想谋权篡位吗？”
泽田纲吉震惊了，还有这种好事？
啊不……这种话当着Reborn面前说出来没问题吗！？
Reborn冷笑一声：“胆子很大嘛。”
月见里虹映回以一个清浅的微笑，茶满，他慢悠悠地放下茶壶：“那我说点能让你信得过的话吧。”
Reborn挑了挑眉：“比如？”
月见里虹映微笑道：“我这么做是官方的意思。”
太宰治和六道骸差点一道笑出声，好在他俩一个比一个会演，各个都装得若无其事，表情滴水不漏。
官方的意思？分明是他一步一步引导的。
Reborn微微蹙眉：“异能特务科？”
“没错，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月见里虹映摆出友善的态度，“需要我友情提供最高指挥官的联系方式吗？”
Reborn审视了他片刻，拒绝道：“不必了。”
月见里虹映不再接话，他抿了一口红茶，入口微涩，回味甘甜，对吃惯甜口的他稍微淡了一些。
他漫不经心地想，如果搭配蛋糕就更好了。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桌上的提拉米苏，那也是他被送去十年前点的甜品。
明明他之前一口未动，现在却不知为何被人挖了一勺，但勺子上的那一口没有吃掉，勺子就这么随意地放在了提拉米苏上面，乍一看还以为在抄袭苹果logo的创意。
位置也动过了，更靠近桌角了。
提拉米苏的对面是……
很好，又是太宰治。
难道是投喂十年前的自己失败了？
可能性蛮大的，因为十年前的他不可能吃奇奇怪怪的陌生人（太宰治：？）给的食物，也不爱吃甜食。
现在纯属是种种因素导致他吃习惯了。
总而言之，他是一个虚假的甘党，可以和一堆真正的甘党玩谁是卧底的那种。
在月见里虹映神游的期间，Reborn同样也在思考，但他思考的内容绝对比围绕着提拉米苏的内心戏高深许多。
哪怕是意大利最强的黑手党家族彭格列，在日本境内也归异能特务科管，在避免交恶的前提下，争取和官方达成合作才是最优解。
比如现在……
不管对方究竟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但他既然把异能特务科捅了出来，这对彭格列来说是个好机会，他们这一方可是出人了。
月见里虹映当然是故意的。
看，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烂摊子不就被丢给异能特务科了吗？至于他们要怎么解决，那就和自己无关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没有把五条悟捅出去简直可以夸一句良心发现了。
不然欠下六道骸的人情很有可能上升到组织层面，那就更麻烦了。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五条悟：我信你个鬼。）
“呵。”Reborn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你和传闻中的月濑见不太一样啊。”
泽田纲吉被吓得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为要发生什么恶性事件了。
他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站在桌子上的Reborn轻身一跃，计划中的落地点是月见里虹映的头顶。
然而，谁也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月见里虹映眼疾手快地抄起桌子上的空盘子，双手抓着它举在头顶，Reborn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落在盘子上，然后他淡定地把盛放着Reborn的甜点盘放回了桌面，是对方刚才站着的原处。
“呃……”所有人都沉默了。
哦，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笑得快要昏过去的太宰治。
“噗哈哈哈！”太宰治笑得前俯后仰，不停地拍打月见里虹映的肩膀，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幸灾乐祸之意，“不愧是月见君，做起甜品来也是得心应手呢……这叫什么？甜品之子吗？”
Reborn面无表情地从盘子里跳出来，落在了沙发上的空位，他抬眼看向在雷区疯狂蹦迪的太宰治，却被侧过身子的深蓝发少年挡住了视线。
对方坐在两桌之间空出来的那截沙发上，单手撑在桌子的边缘，把靠近玻璃窗的太宰治和Reborn用身体隔开。
他的动作和不动声色的警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光明正大地用动作宣布不可以动他身后的人，连眼神都不可以的那种。
月见里虹映垂下眼睫，浅灰色的眼眸像清晨薄雾般带着微弱的凉意：“Reborn先生，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他没有特别想护着太宰治的意思，真的。
虽然比他还具欺骗性的外表再加上熟练的伪装，使得太宰治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作为港口Mafia历代最年轻的干部，横竖都不可能需要他保护的类型，要是这点小事情都无法面对，那也太丢人了。
只不过“人间失格”对上体术好的人没有优势——此处插入无数次太宰治被中原中也殴打的回忆杀，而Reborn恰好就属于这一类人。
对方是世界顶尖级的杀手，单论体术，别说太宰治了，估计揍他也绰绰有余。
所以，他稍微护一下太宰治，也是合情合理的。
如果太宰治的手没有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就更好了。
“没有了哦。”Reborn不再追问有关咒术界的话题，他跳回泽田纲吉的肩膀，扬起一个可爱的笑脸，“你说的对，这不是需要我操心的事情呢，如果真的触碰到彭格列的利益，蠢纲会处理好的。”
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处理得好啊！？”
列恩从帽檐上跳了下来，落到了Reborn的手中，变成了一把绿色的手枪，他微笑着举枪恐吓道：“处理不好就送你去三途川哦。”
泽田纲吉：“……”
谁来救救他？

第七十二章
送走了由太宰治惹来的来自彭格列的麻烦后，这桌还剩下三个人。
“出差来东京真麻烦啊。”太宰治往沙发上一靠，自顾自地抱怨起了工作，“为什么要派一个住在横滨的人啊，过来还是做那么无聊的工作……”
“你要熬两年呢。”月见里虹映挖了一口提拉米苏，将惨痛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太宰治的面前，“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那么残酷的话，月见君。”太宰治蔫了吧唧地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说，“为什么我还没有退休？啊，死亡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退休吧？决定了，今天必须要尝试一下钻进铁桶滚回横滨的自杀方法。”
月见里虹映舔了舔蘸在勺子上的可可粉：“这不叫退休，而是叫解脱吧。”
“但解脱的只有这段人生。”六道骸不紧不慢地加入了话题，“灵魂永远在世间游荡，除非堕入地狱。”
“哦，六道轮回的亲历者来现身说法了。”月见里虹映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虽然当事人坐在我的面前，但我至今还是觉得很离谱，前世的记忆太反科学了。”
“理解一下吧，大概是被刺激出的妄想，中二病都是这样的。”太宰治无奈地摊手，“从这个角度来解释，是不是科学了很多？”
六道骸眼皮一跳：“kufufu, 我送你们去体验一次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哇，好可怕。”太宰治嘤嘤地拉住月见里虹映的胳膊，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月见君，你确定要和这种凤梨妖怪共处一室吗？绝．对．会被他塞进凤梨里腌制，然后被强迫剪成同款发型的吧！”
“月见里虹映，让开。”
六道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太宰治，对方半个身子都躲在深蓝发少年的后面，还挑衅地对他扮了一个鬼脸，和他的便宜徒弟弗兰不相上下的人身攻击（？）让他气得差点心梗。
他冷冷道：“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家伙没有护着的必要。”
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声：“适可而止吧……”
六道骸以为他说的是太宰治，刚想帮腔，结果对方不紧不慢地补上了称谓。
“骸君。”
六道骸：“？？”
到底是谁该适合而止啊！？
“开玩笑的，别这副表情嘛。”月见里虹映愉快地弯了弯眼眉，说出言行不一的话，“而且我也没护着他呀。”
他把手抽了出来，顺势揉了一把太宰治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太宰君，你这样走夜路早晚会被人套麻袋的，我还不想千里迢迢地赶去东京湾把你捞上来。”
太宰治眨了眨眼：“真的吗？”
六道骸冷笑一声：“假的，是被丢到木桶里灌木桶。”
太宰治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回击：“长了嘴巴就不停地说话，不怕流失水分变成凤梨干吗？”
六道骸：“……”
容他思考片刻，他该如何绕开月见里虹映把这家伙捅个对穿。
太宰治无视想把他宰了的六道骸，他偏过脑袋，盈着笑意的鸢眸看向了身边的深蓝发少年，纤长的睫毛像是蝴蝶扑扇着的的翅膀，轻盈而又脆弱。
他轻声问：“月见君，你真的不会来救我吗？”
此话一出，换做是普通人，一定会油然而生一种被道德绑架的愧疚感，仿佛弃一只受伤的小猫于危难之中，说一个“不”字就会良心备受煎熬，余生都在谴责中度过。
但月见里虹映不在这个范围内。
他仅仅是淡淡地瞥了太宰治一眼，这种演得过头的伪装对他没什么用。
“我之前说过。”月见里虹映反应平平地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并没有给出百分百肯定的答复，“哪怕是我，也不可能次次赶到。”
太宰治笑盈盈地说：“想救但没赶上和不想救不是同一个意思，不可以偷换概念哦。”
月见里虹映放下勺子，如湖面般平静的灰眸定定地看着太宰治，确定对方这次没有在演后，他才缓缓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只要我在，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你为什么会不在？”太宰治立刻追问，他像发现猎物的破绽那般，死死地咬住喉咙不放。
月见里虹映冷静地说：“因为你在横滨，我在东京。”
“啊啊，太狡猾了！”
太宰治恹恹地往桌子上一趴，怨念颇深地抬眼瞅着不为所动的深蓝发少年：“我开始怀念以前那个不动脑子的月见君了。”
六道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刀：“他不动脑子也能糊弄你。”
太宰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懒洋洋地说：“被迫和彭格列签卖身契的雾守阁下还是闭嘴吧，这里的建议是赶紧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做人比较好呢，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为你流下同情的眼泪。”
“哦呀哦呀，头一次听到有人把从眼眶里涌出来的黑泥称之为眼泪。”六道骸拿出和月见里虹映互呛的功力，反唇相讥，“不愧是浑身都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黑手党，就算从那种地方脱离出来，还是洗不干净那股恶心的味道。”
太宰治举手告状：“月见君，他骂你。”
六道骸：“……”
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月见里虹映吃掉提拉米苏的最后一口，抬眼看向不知为何再次对上的二人。
很奇怪，他俩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积怨已久，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棍，和曾经他和DK悟的掐架现场有的一拼。
他搞不清楚他俩争锋相对的原因，也很难有效地劝架。
突然理解了夏油杰的辛苦，嗯，就当是审美冲突吧，毕竟六道骸的发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get到的。
他非常草率地下了不靠谱的定论。
月见里虹映放下勺子，抿了一口红茶解腻，仿佛无事发生地转移了话题：“来谈正事吧。”
“在这里？”六道骸挑了挑眉，无论是彭格列众还是太宰治，都让他产生了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的念头，“换一个地方。”
月见里虹映一言不发地看向太宰治。
“嗯？”太宰治笑了笑，“好哦，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他既没有死缠烂打地追问，也没有提出要跟他们一起去。
他差不多能猜到他俩要聊什么，无非围绕着那个他猜出来的计划安排下一步，对他真正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他苦恼地想，到底要怎么才能得出答案呢？
虽然他的猜测有了大致的方向，但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归其根本，他对月见里虹映的了解太少了，就连他已经得出的结论都无法知晓其这么做的原因。
这么想来，也是讽刺。
于他而言，对方是他不甚了了的同行者。
于对方而言，他是织田作之助的友人。
他们只是碰巧迷失在了同一片雾里，而他快要看不清那抹绀色了。
……
“月见君。”
临近分别的那一刻，太宰治突然叫住了走在前方的那道绀色人影。
月见里虹映停下脚步。
他偏过脑袋，灰色的眸子注视着对方，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甜食吃太多，当心蛀牙哦。”太宰治用明快的声音提醒道。
他抬起手，一边笑着挥了挥，一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拜拜，下次我想吃蟹黄拌饭——”
望着太宰治远去的背影，月见里虹映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怎么好端端地就劝他少吃甜食？
他看向笑容捉摸不透的六道骸，询问道：“是不是十年前的我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喜欢吃甜食。”六道骸耸了耸肩，“说实话，我也很意外，你不是嗜糖如命吗？”
“啊，那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导致有依赖性了……但我确实该戒糖了。”月见里虹映语焉不详，显然，他不想对这个话题深入过多，“走吧，再找一个地方。”
两人在附近溜达了一会儿，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一家环境幽雅的手冲咖啡店。
他们走进店内，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各点了一杯咖啡。
作为一个说一不二的行动派，月见里虹映说戒糖就戒糖，往日致死量的方糖只加入了一半，结果他一抬头，发现六道骸居然不加糖也不加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喝了下去。
喝黑咖啡不皱一下眉，是个狠人。
六道骸被盯得有些发毛：“你那是什么眼神？”
“敬佩。”月见里虹映如实道，“又苦又涩，你居然喝得下去，是为了减肥吗？”
“你觉得可能吗？”六道骸面无表情地说，虽然黑咖啡确实有这个作用，但不妨碍他不理解这家伙神奇的脑回路，“喜好罢了，喝多了就习惯了，难不成你吃糖是为了提取能量？”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
六道骸没想到居然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只能如此评价道：“无奇不有。”
“很奇怪吗？”月见里虹映疑惑地问，“五条悟也是这样的，六眼消耗太大，只不过我的原因稍微比他复杂了一些。”
六道骸：“kufufu，这样吗。”
这就是由强者走向最强的必经之路吗？
“说正事吧。”月见里虹映把手边的那沓资料推了过去，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解释道，“这是我最近整理好的咒术界高层资料，如果你嫌字太多，直接看最后一页的总结就行。”
六道骸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文字只有按立场分好的名字，剩下的都是用符号注明的优先级，个别几个名字用红圈画了出来。
六道骸饶有兴趣地问：“暗杀名单？”
当然，他只是开一个玩笑，他不觉得以其冷静克制的性格会制定那么猖狂的计划。
哪料，月见里虹映拿着搅拌棒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那双月光般纯净的灰眸，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也不全是啦。”

第七十三章
谈判结束后的一个礼拜，被要求按兵不动的异能特务科终于接到了月见里虹映的下一步指示。
“对接得差不多了吧？”
少年清冷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像是寡淡的净水那般品尝不出属于情绪的味道。
种田山头火无奈地说：“虹映啊，这才一个礼拜，没有那么快，还有很多琐事要处理。”
不是异能特务科在偷懒，而是两个对彼此不舒服的力量体系凑到一起必然会出现一堆问题，这个礼拜他们天天都在加班，办公室的地板上全是同事们失去的头发。
“暂且放一放。”月见里虹映猜到是这个结果了，他没有多说什么，这不是他需要操心的，就算他们对接一百年也不影响他的计划，“麻烦先按照我说的去找总监部提出新政策，是任务派遣方面的。”
种田山头火问：“是什么？”
月见里虹映把那天和五条悟说的内容重复了一遍：“禁止御三家内部派遣，对所有咒术师一视同仁——只提这一条，你们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就好。”
种田山头火有些诧异：“总监部里也有御三家的人吧？恐怕不会通过。”
他以为月见里虹映提出的第一条政策会温和一些，这样更方便之后其他政策的推行。
哪知道对方走的路线是温水煮青蛙的进阶版——沸水煮青蛙，短短一句话将总监部、御三家和普通咒术师的利益都牵扯进来。
虽然他不怎么了解咒术界，但大家族任务内派应该是延续了几百上千年的传统，经过筛选的任务可以有效降低家族内部咒术师的死亡率，只有没有背景的普通咒术师需要面对充满不确定性的地狱模式。
月见里虹映反问道：“容易通过的政策有必要提吗？”
“你说的我明白，但我们刚介入咒术界，寸步难行啊。”隔着电话看不道种田山头火的表情，光听语气，好像他真的很为难似的，“如果你一定要让这条政策通过，那温和的手段是行不通的，除非……”
他故意停在了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月见里虹映听出来了他的意思，用没有情绪起伏的语气接上了未说完的话：“就是那个“除非”。”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我们都很信任你的实力。”种田山头火一改刚才不支持的态度，笑着说，“需要异能特务科出人吗？或者帮你向军警那边申请调动猎犬？”
“不用了，请不要给我添乱。”月见里虹映冷淡地拒绝，“你们可以去找总监部。”
说罢，他不等对方给出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之所以他不亲自去找总监部提出这一点，是因为这个时候需要异能特务科出来表态了。
否则在每个重要的节点上都由他来代理，弄得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但事实好像是这样没错。
无论如何，必须要让咒术界清楚地认识到，这是官方的态度。
最后他想看到的局面是异能特务科和总监部互相牵制，记并达成可以长期稳定的平衡，而不是他一个人和总监部扯头花。
为此他需要暂时退场片刻，居于幕后。
向异能特务科交代好下一步该怎么做后，月见里虹映躺在沙发上，再一次登上诅咒师专用的暗网。
很好，六道骸终于想起来把他的悬赏撤了。
那天他俩在咖啡店，聊到最后，六道骸随口问了一句轮回之眼在哪里。
得知他把轮回之眼交给总监部了，对方露出了想把他的头打烂的表情，要不是碍于实力差距，没准儿真的要动手了。
“kufufu，月见里虹映，你不是说把它当作空手套白狼安的诱饵玛？你管这叫空手套白狼？”
“我现在确实两手空空。”眼看六道骸要炸毛了，月见里虹映不逗他了，笑着补充道，“开玩笑的，你别急，一定会还给你的。”
在他再三保证一定会把轮回之眼拿回来后，六道骸才没有继续追究此事。
但代价就是一百亿的悬赏拖了好几天才撤掉，害得他又被诅咒师骚扰了好几天。
真是的，这样的报复太幼稚了。
确认悬赏撤掉后，月见里虹映退出暗网，点开通讯录，翻出五条悟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下就接通了。
耳边响起最强咒术师欢脱的声音：“嗨嗨！这里是你的贴心大哥哥——五条悟Desu☆！”
月见里虹映：“……”
这是情感电台吗？可以回复“TD”吗？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没多久，对方很快就打了回来，他在接通和挂掉两个选项中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艰难地选择了前者。
“太过分了，虹映弟弟。”五条悟抱怨道，“一句话都没说就挂掉了。”
“挂掉的居然是电话，而不是你，太可惜了。”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声，仿佛为此在遗憾。
他话锋一转：“不和你胡扯了，上次提到的那事我已经和异能特务科交代好了。”
五条悟随之切换到正经模式：“嗯？那条能让御三家气得蹦起来的政策吗？”
“没错。”月见里虹映安排道，“我们分工一下，总监部这边交给我，御三家那边你拖着就好，尽量别让他们联合起来闹到总监部去。”
“行。”五条悟爽快地答应了，他半开玩笑地问，“不会到时候我回头一看，发现总监部没人了吧？”
“怎么会呢，你不是对杀光高层这一做法发表过重要讲话吗？”月见里虹映话里带刺，“连你都觉得不可行的方案，我怎么会去做呢？”
五条悟：“？”
五条悟：“决定了，推翻那群老东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揍你一顿庆祝一下。”
“你这是哪来的原始人的庆祝方式？”月见里虹映早就听惯了五条悟要揍自己的警告，内心毫无波澜，那么久了也没见他真的挨过揍，“那我只能送你去和封建制度陪葬了。”
五条悟以牙还牙：“照你这么说，你不也是原始人吗？”
月见里虹映狡辩道：“原始人可没有防卫过当的概念。”
五条悟被他的逻辑气笑了：“你怎么不说原始人不会打电话？”
“也不一定吧。”月见里虹映委婉地说，“你就记是个例外啊。”
“呃……”五条悟被噎了一下，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虹映弟弟，你现在在家吧？”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月见里虹映危机意识拉满，他睁眼说瞎话：“不在，我在外面。”
五条悟才不信他的鬼话。
刚好陪月见里虹映去总监部的那次，辅助监督开车来过他在东京涩谷的家，确定可以准确定位后，五条悟直接瞬间移动到他家门口。
至于为什么不是他家里，因为那次没进门。
五条悟一边不停地按门铃，一边大喊着老掉牙的台词：“虹映弟弟！快开门！别躲在里面不吱声，我知道你在家！”
月见里虹映：“……”
他这个特级咒术师不用上班的吗？
傻子才给他开门呢。
口嗨归口嗨，非必要情况下，月见里虹映才懒得和最强咒术师打架，家是不想要了吗？今晚睡废墟吗？
于是，他果断对自己发动了“糖果屋”，身形消失在了客厅，留下一座玩具模型般的糖果屋在原处。
这不叫逃跑，这叫进行战术性撤退。
门外的五条悟：“？”
人呢？他的气息怎么突然没了？
……
几日后，异能特务科提出了强行介入咒术界后的第一条政策。
——禁止御三家任务内派。
此举一出，轰动所有高层。
异能特务科疯了吗！？
作为直接被影响者，御三家首当其冲地表示不乐意，这是咒术界延续了那么久的特权，凭什么一个历史就短短几十年的力量体系的官方机构说取消就取消？
至于总监部，虽然他们受到的影响不大，同时他们一直希望削弱御三家的话语权，以提升自身地位，但现在绝对不是他们可以傻不拉唧地答应的情况。
爽一时毁一世，他们和御三家是利益共同体，谁知道刀子什么时候会指向自己？
是以，总监部与御三家统一战线，坚决不肯通过这个提案。
“以上，就是他们今天聚在一起讨论了三个小时的会议内容。”
五条悟盘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这次他终于不是被月见里虹映嫌弃了无数次的木乃伊造型，而是放下了那头被束气的白发，戴着那副熟悉的黑色圆形墨镜。
他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铜锣烧，新鲜出炉的点心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这点东西要讨论三个小时？你一分钟就总结完了。”月见里虹映匪夷所思地说，“他们是没话找话吗？”
他伸手拿了一个放在茶几上的铜锣烧，咬了一小口，两块带着蜂蜜味的松软饼皮夹着甜而不腻的红豆馅，在嘴中交融在一起，让人不禁想再品尝一口。
不愧是他亲手做的，味道不错。
“答对了，他们就爱说废话。”五条悟无奈地摊手，“可能是上了年纪，想多说点话，预防老年痴呆吧。”
月见里虹映想起了内务省的上级们，虽然他没后亲身参与过他们的会议，但差不多也是这个画风，具体可以参考另一位特危级异能力者每周例行一次的暗杀提案。
“受不了。”他摇了摇记头，真挚地建议道，“太闲可以去祓除咒灵，就当给那把老骨头锻炼锻炼。”
五条悟轻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这怎么能行？咒灵哪有他们的地位重要啊。”
“咒术师果然是一个很神奇的群体。”月见里虹映啧啧称奇，“头顶一个那么烂的总监部，到现在才有人想推翻他们。”
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安慰道：“虽然你谋划了八年也没有半点水花，还被他们处处限制着，让我总是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最强咒术师，但至少能说明你思想前卫，走在时代的前沿。加油，新生代的思想家。”
五条悟：“……”
他是怎么做到用鼓励的语气达成嘲讽的效果？
月见里虹映继续问道：“所以，高层们基本可以简单分成两派吧，反对派和中立派？”
五条悟三下两下地吃完了铜锣烧，咽下后开口道：“不算中立，除去那些站我这派却不方便发声的以外，剩下的那些人实际上也是持反对票的，只不过上次你的精彩亮相让他们有所顾忌，他们担心拒绝得太干脆会让你杀上门。”
“他们挺审时度势的，有这个顾虑是好兆头，但还不够聪明。”月见里虹映撇了撇嘴，“其实我本来以为高层里会有少数支持派的，结果一个支持的人都没有。”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有一个哦。”
“谁？”
五条悟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呀。”
月见里虹映：“……”
原来他支持自己不是默认的吗？
他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忍住了把铜锣烧糊在五条悟脸上的冲动：“太感谢你支持我了。”
五条悟厚着脸皮接受了阴阳怪气的感谢：“不客气，这是哥哥我应该做的。”
月见里虹映咂巴一声：“你当哥哥当上瘾了吗，大叔？”
五条悟选择性失聪，他又拿了一块盘子里的铜锣烧，自顾自地开始点单：“虹映弟弟，我想吃喜久福，你会做吗？”
月见里虹映的额头蹦起青筋。
这次，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抱枕丢了出去：“你可以走了，想吃自己排队去买。”
……
在把叼着铜锣烧的五条悟赶出去前，月见里虹映没有忘记问他要了一份反对派的名单。
反对派的人数非常多，至少占了高层的三分之二。
他打开之前整理的那份资料的电子版，把这份名单中的反对派一一比对，将其中的有害垃圾和不可回收垃圾挑了出来，再按照优先级重新排列了一下，得出了两份新的名单。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有害垃圾还是那么寥寥几人，和反对派的重合率达到了百分百，但不可回收垃圾却少了几个人的名字。
他把后者发给了六道骸，自己则是从几个G大小的文件中挑出了前者的详细资料。
虽然当时他嫌五条悟发来的资料和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但不得不承认，这些资料非常全面，他不需要另外花钱买情报了。
别说具体地址了，连宅子的平铺图以及他记们住在哪一间房间都差得明明白白，还附带了他们的日常安排，比如这个姓永井的高层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去茶室品茶。
过了一遍有害垃圾的资料后，月见里虹映立刻做出了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现在就动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运气好的话，今天结束前可以全部解决。
……
夜幕降临，一道绀色的身影电光石火似的奔跑于月光之下，像是坠落人间的流星，身披冰辉地飞驰而过。
到达目的地后，像是对之施以魔法那般，他在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就消失不见了，仿佛那道清瘦的人影是半梦半醒之间产生的幻觉。
咒术界那堆花里胡哨的结界让他钻尽了空子，咒术师的傲慢加上非术士的优势在就像叠debuff似的，对他没有一点用处。
月见里虹映穿过长廊，按照记忆中的平铺图，他顺利地找到了他要找的那间房间。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在走进房间的那一刻解除了“国王的新衣”，顺手带上了门。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更是没有惊扰到房间内熟睡的人。
月见里虹映走到了床边，微微俯身，向前伸出右手，虎口张开，大拇指和食指紧捏躺在床上的人的双颊，手腕内侧因用力而绷起两根明显的掌长肌腱。
与此同时，冰霜蔓延，覆盖在掌心下的嘴上。
对方猛地惊醒，难辨这阵突如其来的寒意究竟源于这层冰霜，还是眼前这位蓝发灰眸的少年。
他的第一反应是抵抗，但他的四肢被冻住了，想要用术式反击也以失败告终，咒力化为轻飘飘的白色泡沫，在触碰到冰块的那一刻，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要呼救，却被冰块封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双泛着金属般冷意的银灰色眼眸。
月见里虹映注视着这位被他归为有害垃圾的高层，像是对待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仓鼠似的捏住对方的两腮，固定住这颗拼命地晃来晃去的脑袋。
但这皱巴巴的皮肤和仓鼠柔软Q弹的手感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来五条悟的比喻不够精准，要他形容的话，应该是烂掉的丑橘才对。
月见里虹映翘起嘴角，气定神闲的模样和掌下之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他只是途经此处，顺便探望一番。
他动了动嘴唇，说出见面来的第一句话：“晚上好呀。”
……
次日清晨，咒术界的高层们临时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比以往更严肃沉重的气氛弥漫在会议室中，高层各个神色凝重，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本该坐满的位置，如今空缺了六个。
谁也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居然折损了六名高层，而他们全都是极度保守顽固的类型，昨天长达三小时记0340;会议也统统透投了反对票。
六个受害现场出奇的一致，是高层们看到就头大的冰雪世界，一听这个描述就想到了那位特危级异能力者。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肃穆的气氛：“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吧。”
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高层男性，他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混浊的眼睛一一扫过空缺的六个位置。
另一个高层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个浮现在所有人脑海中的名字：“月见里虹映……”
此话一出，高层们像炸开了锅，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不提。
“能把冰精准操控到这种程度，除了那个疯子还有谁？”
“一定是因为没有通过那个提案，异能特务科才喊那尊煞神出手。”
“唉，昨天我就说应该从长计议，慢慢拖着和他们耗，肯定比直接反对好。”
“谁会想到异能力侧居然嚣张到如此地步？但我们还没通知异能特务科，他怎么知道谁投了反对票？总不可能是随机挑选的吧？”
“以月见里虹映的性情来看，未必没有这个可能性。”
“也有可能是五条悟，别忘了，他和月见里虹映是一伙的。”
“五条悟呢？怎么没来？他又迟到了？”
“我看，他是去避风头了吧。”
……
在彻底乱成一团前，最先开口的高层沉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各位，请先听我说。”
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他才继续说道：“今早收到这则消息后，我立刻派人去现场收集了一些证据。”
他从和服衣襟里摸出一个装着照片的透明封口袋，将里面沾着血迹的照片取出来，一张一张地平铺在桌面上，共计六张。
“这是……”
“是他留下的。”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六张照片并不是派人去现场拍摄的，因为照片上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那位给他们造成过心理阴影的深蓝发少年。
照片上的月见里虹映一手向上举着，一手比着“耶”的动作，脸上扬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微微弯着的眼眉让他看上去有一种亲和力，但要是注意到照片上的背景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倒在他身后的人生死未卜，至少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是这样的。
他用拍立得拍下了现场的照片，然后随手丢在地上，等待有缘人的发现，这就是为什么有几张照片上蹭上了猩红的的血迹。
每一个看清照片的高层都被气得快昏死过去了。
这是在干什么？生怕他们不知道是他干的吗？
如此光明正大的挑衅行为，无异于他直接一脚踩在他们的脸上，还反复碾压了好几遍！
但还没完……
白发苍苍的高层将六张拍立得依次翻了个面，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用加粗的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字，将它们连起来是一句完整的话。
他垂下脑袋，读出来了上面的那行字。
“记为什么要反对呢？”
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右眼一闪而过的妖冶红光。

第七十四章
在总监部开会的同时，御三家内部也进行了秘密会面。
和总监部分为两派的阵营不一样，平时明面暗面都在竞争不断的御三家不约而同地抱成了一团，团结得仿佛三胞胎一样，没有任何困难险阻能将他们分开。
哦，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五条悟。
早在得知异能特务科想要推行的政策那会儿，御三家就想联合起来闹到总监部，这件事必须持反对态度，连中立也不可以，任何一点退让都是留给异能特务科的可趁之机。
然而，独揽五条家大权的最强咒术师将他们当场按下。
他不嫌事大地喊着“好耶好耶”、“很难不支持”，对五条家长老心力憔悴的眼神视而不见，摆明了要和大家唱反调。
“这不是挺好的吗？”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人生就应该充满无限可能性嘛。”
御三家被气得快心梗了。
谁要在任务方面充满无限可能性啊！？
内派是绝对不可能取消的！怎么能让辛苦培育的咒术师随随便便就葬身于用于定位是试炼的任务中？他到底明不明白御三家的血脉有多珍贵啊！
就因为他是最强，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由于五条悟的不配合，御三家迟迟无法达成一致。
就在禅院家和加茂家决定联合起来，将五条家排除在外之际，总监部传来了一则让所有人都呼吸一窒的消息：月见里虹映出手了。
哦，也不是所有人，因为五条悟又是那个例外。
“本次共计六名高层受害。”禅院家的一位长老吐出一口浊气，他的手里拿着最新情报，光是扫一眼上面的名字就让他头疼不已，“他们均为在总监部地位稳固了几十年的保守派核心，由此看来，异能力侧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面对此等得寸进尺的挑衅，五条悟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分毫，甚至还嬉皮笑脸地说道：“才六个？那他手下留情了。”
才六个！？
总监部才多少人？咒术高专一届才多少人？六个——还是六个高层，这已经够多了吧！？
加茂家的长老板着脸，指出事实：“你早就知道月见里要这么做了，却隐瞒至今。”
“说了有用吗？”五条悟无奈地摊手，一副他也没办法的样子，“难道要把所有的高层聚集在我的眼皮底下，由我二十四小时不闭眼地保护他们？再说了，我和虹映弟弟的关系怎么样，你们不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吗？”
换作平时，这些老顽固们一定会控制不住地发怒，但眼下的情况他们不得不指望五条悟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出手解决月见里虹映这个大麻烦。
哪怕不杀了他也行，好歹阻止一下吧？
他们试图让对方意识到事态这样发展下去的严重性。
加茂长老干咳一声，严肃地说：“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五条悟在心里嗤笑一声。
现在分明是他把理智拉满了，要是他感情用事，早就和那个嘴里蹦不出好话的小混蛋打起来好几次了。
加茂长老孜孜不倦地劝说：“让第三方介入咒术界已经是万般无奈的下下策了，现在对记方还打算暴力干涉，你有想过坐视不理的后果吗？”
五条家的长老们缄默不言。
这些话他们都说过，要是有用，还会让这位祖宗坐在这里听你们再重复一遍差不多的内容？
“嗯，想过啊。”五条悟单手托腮，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能明显地听出不容置疑的态度，“那就是我想要的，我为什么要阻止？”
“五条悟！你疯了吗？”加茂长老终于憋不住了，“要是我们不作为，异能特务科早晚会彻底取代总监部的！让第三方来管理咒术师？开什么玩笑！”
“放心啦，大叔。”五条悟撇了撇嘴，心想自己怎么被那家伙带得也叫出了大叔这种称呼，“他不会做到那种程度的，再折腾几回就差不多收手了。”
御三家再次集体心梗了。
还要折腾几回！？
也不看看这尊煞神折腾一回会造成多少损失？上次是一百亿，这次是六位高层，那下一次呢？等他折腾完了，他们还活着吗？总监部还在吗？
到时候咒术界不会消失了吧？
这比被异能特务科取代了还要绝望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月见里虹映和五条悟达成了协议，最终局面会被控制在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但之后呢？
异能特务科是不可能点到为止的，这种政府机关就像恶鬼一样恐怖，后期就算月见里虹映退出了也没事，他已经为他们清除大部分障碍了，而他们可以转去依靠猎犬的力量，继续啃噬咒术界这块大肥肉。
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异能特务科取代了？
御三家就差怀疑五条悟是异能特务科派来的二五仔了。
对于这个不切实际的忧虑，五条悟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异能特务科而已，是你们看不起的异能力者诶，有必要被吓成这副模样吗？”
另一个加茂长老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我只对月见里虹映怀有百分百的信任，所以他对咒术界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五条悟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表情吊儿郎当的，很不正经，“其他人在我这里，可没有这个特权哦。”
如果在局面稳定、力量平衡的形势下，异能特务科不知满足地想要再往前跨一步，那他不介意学习一下那个臭小鬼，让他们见识一下最强咒术师的实力。
他的合作对象至始至终只有月见里虹映，而不是异能特务科。
见五条悟这副态度，禅院家和加茂家终于像五条家那样认清了现实，明白他们再说什么也无法动摇他的想法。
但好歹他算是表态了。
他们只能自我安慰，五条悟不是打算完全坐视不理，还是有保底机制的。
有了最强咒术师的保证，他们稍微放下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心，至少最糟糕的局面是不会出现的。
咒术界还是有未来的。
御三家陷入思考。
按照这个走向，总监部很快就会顶不住压力答应下来，这一刀必定动在御三家的头上，他们再也无法在任务派遣方面享受特权了。
虽然异能特务科提出的这条政策明面上动了御三家的利益，但从长远来看，受到影响最大的记其实是总监部。
他们的主导权被动摇了。
假如说，之前咒术界的话语权是总监部占八成、御三家占两成，而异能特务科的介入等同于总监部把手里的一成分给了他们，那么在总监部迫于压力通过政策后，他们又分出去了一成了。
于是，局面就变成总监部占六成、异能特务科占两成、御三家占两成。
是的，虽然损失了一部分利益，但实际上御三家的实权并没有受到影响。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异能特务科不可能只提一条政策就善罢甘休，随着其他政策的不断提出和落实，总监部一直以来享有的绝对地位会不断地被削弱，转交至新加入的第三方。
根据五条悟的意思，御三家放心大胆地确定异能特务科不会成为第二个总监部。
所以发展到最后，异能特务科的话语权应该介于三到五成之间，而他们的实权始终不变。
这是他们乐意看到的局面。
御三家和总监部，既是利益共同体，又是竞争关系。
在必然被局面被打乱重组的情况下，他们要做的便是为本家族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利益。
拜月见里虹映所赐，高层空出来六个位置，而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需要赶紧安排合适的人选去争夺这几个空位，而不是让总监部重新把这几个位置堵上。
……
自从嚣张地留下六张拍立得后，月见里虹映就没有出手了，示威的效果已经达成了，剩下的交给异能特务科就好了。
如果总监部执迷不悟，那他不介意再来一波，正好把剩下的拍立得贴纸都用掉。
但很遗憾，他应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拿到那份新名单的六道骸在那份纸质资料的辅助下，随意地从其中挑选了一位幸运儿，三叉戟在其身上轻轻一划，就成功地附身了。
于是，他借助这具身体在总监部大展身手，又是控场，又是带节奏，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虽然这一切稍有成效，但不足以左右最终决定，高层们的顽固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用月见里虹映的话来形容就是，这群老东西堪比常年不清理的公厕蹲坑留下来的顽固污垢。
六道骸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有味道但很精准的比喻。
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从名单里挑选了几个幸运儿，拿着三叉戟唰唰唰地划了几下，负责和他对线或者捧场的群演就齐了。
这下就更容易节奏了。
六道骸亲自上阵、分饰多角，声情并茂地上演了一场“我喷我自己”和“我支持我自己”，把其他高层搞得一愣一愣的。
最先被说服的是那些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的高层。紧接着，好几个见风使舵的高层一看变卦的人数变多了，纷纷倒戈投向以六道骸为首的阵营，支持通过异能特务科提出的新政策。
说到底，保守派都是保命第一位的胆小鬼，之前迟迟不肯松口是因为变脸太快有些挂不住面子。
只要煽动者够多，他们就会装出一副被记说服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的内心早在得知同僚遇害的那一刻就想改变立场了。
“总之，最后的投票结果是三分之二的人选择同意，剩下的三分之一选择弃权。恭喜你，月见里虹映，那条政策通过了。”
六道骸悠扬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他向早已飞去国外参加拍卖会的月见里虹映说明了这一段时间总监部内部的情况。
“kufufu，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内？”
“不，比我想象中的夸张一些。”
听完这段精彩离奇的描述，月见里虹映赞叹不已，不禁感慨道：“骸君，你真是一根优秀的搅屎棍。”
六道骸：“……”
他居然在这里接上了公厕蹲坑的梗。

第七十五章
在总监部含泪落实新政策的期间，高层空缺的六个位置很快就填上了。
御三家各出一位，总监部选出一位，五条悟在普通咒术师中强行指定一位。
如此一来还剩最后一个位置，大家为此抢破了头，结果竟然落到了异能特务科的手里。
稍微有些出乎月见里虹映的意料，他以为异能特务科直接躺平了，没想到他们还会发挥主观能动性，派上一点用处。
六个高层中能划为自己人的勉强达到了半数，算是中规中矩吧。
值得一提的是，异能特务科提上来的那位高层是由种田山头火亲自指派的坂口安吾。
要是让月见里虹映知道，他一定会感慨坂口安吾本就丰富的工作经历又能点亮新图鉴了，可以出一款《安吾环游世界》的游戏去碰瓷了。
但人在国外的他并不关心异能特务科塞的那个人是谁，比起新换上的一批可有可无的高层，他更关心他刚拍下的法拉利250GTO。
感谢总监部友情赞助的一百亿，助力每一个孩子实现梦想。
拍到这辆行走的五千万美金，月见里虹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给中原中也看，这可是最具收藏价值的跑车之一，对方一定会亢奋得精力充沛到连揍太宰治一个月都不带喘气（？）的程度。
跑车拍到手了，下一步就是运回国。
常规的托运需要两个月左右，再算上国内的清关时间，肯定赶不上中原中也的生日。
而且车到保税区还需要办理一堆麻烦的手续，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折腾这些琐事。
但他没必要走常规路线，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跑车装进“糖果屋”，回国再拿出来。
于是，提到跑车的当天晚上，月见里虹映揣着价值千万美金的糖果屋，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接下来的几天，他处于一种闲来无事的状态。
该做的他都做好了，成果也在六道骸的帮助下提前达成了，至于落实政策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交给异能特务科来烦恼就可以了。
在这条政策正式出台前，他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他太需要休息了。
虽然说出来会显得他有点废物，但最近他的状态确实不是很好，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困扰了他好几年的头疼又彻底复发了，而且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单论工作量，无论是通宵几天整理高层资料，还是花了一晚上清理有害垃圾，又或者是马不停蹄地飞了一个来回，都不及以前的工作的九牛一毛，顶多算是补一觉就能生龙活虎的程度，但现在却成了病发的导火索。
月见里虹映被头疼折磨得精神萎靡不振，经常困意来了却无法入睡，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对准了他的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毫无规律地启动机器。
发作时难以集中注意力或者情绪不稳定都算好的了，严重起来他都恨不得拿头去撞墙。
以毒攻毒不失为一种朴素的治疗手段，但他怕把自己一头撞死。记。
他只好继续服用停用过一段时间的特制止痛药，但止痛药的效果不是很理想，相比从前，维持时间和减缓程度都有所下降。
从港口Mafia离开后，月见里虹映就想过问问威尔帝有没有办法把止痛药升级一下。
但对方在搞什么彩虹之子代理战，还很巧地和六道骸组了一队，压根儿没时间搭理他。
当时他不是很急，就一直放着了。
哪知道现在越来越严重，压抑了那么多年的病根像是一座休眠火山，如今终于从沉睡中被唤醒，鼓足了劲打算一口气爆发似的。
既然六道骸有时间在总监部放飞自我，那就说明代理战已经结束了，这下威尔帝应该有时间了。
月见里虹映决定去找威尔帝，和他约个时间见面。
……
“月见里，你怎么搞的？”
威尔帝一听月见里虹映的情况，就发出了灵魂的质问，圆框眼镜后的那双仿佛没睡醒的死鱼眼犀利地盯着他，恨不得把他剖开好好研究一番。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不太可能出现的，就算长期服用起了耐药性，只要停止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恢复。
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月见里虹映如实道：““夜莺”压不住了。”
特制止痛药是在使用“夜莺”的前提下继续缓解头疼，但如果“夜莺”起到的作用逐渐降低，那止痛药的效果自然也变差了。
威尔帝知道“夜莺”的存在，便狐疑地问：“你最近干什么了？”
月见里虹映语焉不详：“也没什么吧，就是被挂上了一百亿悬赏，然后在咒术界玩了玩。”
其实不光如此，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他的情绪就有些不太稳定了，他本以为“夜莺”压不住的只有情绪，没想到居然是全方位的逐步瓦解。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威尔帝大概能想象到所谓的玩了玩是什么样的，头疼的反而成了他自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以前过度使用异能力留下的后遗症是永久性的？”
“我知道。”月见里虹映无奈地说，“但后遗症已经留下了，消停也没用吧。”
威尔帝冷冷地说：“至少不会继续加重。”
月见里虹映轻笑一声，反问道：“那有什么意义吗？”
就像表面炸开裂痕的钢化玻璃和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勉强地维持完整的形状，只不过是为了防止炸开的那一瞬间伤到路过的行人。但实际上，无论是哪一种形态都不能继续使用了。
既然如此，不如用有限的精力发挥最大的价值，好过束手束脚一辈子。
“不听劝就算了，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虽然威尔帝摆出一副“没救了，拖下去等死吧”的表情，但他没有冷酷地劝对方放弃治疗，毕竟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实验素材。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我尽快将药效升级，你先吃手头上的凑合一下。”
“没问题。”月见里虹映笑了笑，“麻烦你了，威尔帝博士。”
威尔帝冷哼一声：记“也就这种时候你会假惺惺地称呼我为博士。”
这件事说定了后，威尔帝立刻投身于特制止痛药的升级研究中，把月见里虹映从他的实验室里轰了出去。
月见里虹映在心里感慨，这大概就是疯狂科学家的强大之处吧。
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只有他喊别人滚的份。
但问题不大，他不太介意这种小事，尤其是对于这种能力出色的天才，傲慢自我都是正常的现象。
……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上的月见里虹映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想到了五条悟。
他之前就有想过，其实他俩的情况有些类似。
无下限术式必须依靠六眼完成缜密的咒力操作，因此消耗是巨大的，弄不好就会出现脑子烧坏的情况。
但五条悟能通过反转术式补充脑部供给，从而达成二十四小时无消耗使用无下限术式。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通过反转术式来治愈？
虽然他注定与学会反转术式无缘，五条悟也不会治疗别人，但咒术师里面似乎有可以做到治疗他人的存在。
就算不能当作他的绑定奶，能定期定点治疗也不错。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俩的情况究竟一致吗？
一个是超负荷使用异能力，一个是高消耗型的术式，以此为前提高强度地动用脑力，应该是一样的……吧？
月见里虹映不确定地想。
他对咒力相关的知识了解不深，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他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了五条悟，把自己的情况和想法向对方描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五条悟叹息一声，难得表现出人民教师的正面形象，“你这臭小鬼太不让人省心，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月见里虹映冷静地解释道：“之前没有那么严重，虽然偶尔会出现晕倒的情况，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并且“夜莺”和止痛药都能起效，只要稍加注意休息就能缓解，所以没必要大惊小怪。”
“呃……”五条悟听了都沉默。
虽然他早就知道月见里虹映对自己很狠——准确来说，是漠不关心。
毕竟这家伙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为什么夏油杰不利用完他再杀掉的恐怖发言，但现在他发现问题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不愧是他当初一眼就看出来的问题儿童。
五条悟叹息一声：“你还真不把自己当人啊。”
“因为我是——”
月见里虹映顿了顿，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个人的叮嘱，未说完的后半句被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他垂下眼眸，语气平静地扯回了原本的话题：“悟，反转术式有用吗？”
如此明显的停顿和转移话题，五条悟当然是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刨根问底，因为他差不多能猜出答案。
无非就是物品、工具、兵器这类词吧。
他觉得自己也开始头疼了，难道头疼和打哈欠一样会传染吗？
五条悟苦恼地想，这种彻底长歪了的固执小鬼该怎么教育？揍一顿有用吗？
啊啊，真是的，不是说自己都十九岁了吗？怎记么还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屁孩一样让人操心啊？
“这个不好说，光听描述我也无法确定。”五条悟先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然后草率地提议道，“你干脆直接去试试看吧。”
月见里虹映吐槽道：“你好不靠谱。”
“帮你想办法就不错了。”
“是是是，那我要去哪里试呢？”
“去咒术高专，东京的那个，你应该熟门熟路了吧？”五条悟说，“你去找一个叫家入硝子的校医，她是少数能用反转术式进行治疗的人，你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第七十六章
显然，五条悟的意思是让一个非术士单独去咒术师的学校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校医。
且不提这么做合不合适，光从效率的角度来思考，应该是他瞬移带人一起过去更快吧？
但月见里虹映并没有主动提及，这种事情不必强求，人家也没义务顺手帮自己一把。
而且和五条悟待久了很有可能发展成肢体冲突，他俩还是少见面为妙。
“我知道了。”月见里虹映顿了顿，像是经历了巨大的心理抗争似的，他用一种不情愿却又极力维持冷淡人设的语气平静地说过，“谢谢。”
五条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蹬鼻子上脸地故意说：“嗯嗯？你说什么？虹映弟弟，大声点，我听不清——”
“耳背请去找总监部申请购买人工耳蜗的资金。”
“我看你平时和其他人客客气气的，怎么和我道谢就像要了你的命一样？我可不记得你有什么傲娇属性。”
五条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光是想象一下就有点恶心。”
月见里虹映睁眼说瞎话：“因为杰说过，对你不用那么礼貌。”
五条悟抽了抽嘴角：“你还挺会找理由的。”
鬼才信这小鬼会把别人的话听到心里去（中也：？），明明就是不想对他那么客气，还要把锅甩给夏油杰。
“算了，成熟的大人不会和你这种幼稚的小鬼计较。”五条悟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你哪天有时间先过去试试吧，不行我再帮你想办法。”
月见里虹映问：“那要是没办法呢？”
五条悟严肃地说：“那就把你揍一顿，让更大的疼痛盖过它！”
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你单纯就是想揍我吧？”
五条悟遗憾地说：“哎呀，被你发现了。”
没有任何犹豫，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还不如去撞墙呢。
……
次日……
月见里虹映行走在林间小道上。
他沿着石板路向前走，一侧是长着杂草的低矮石墙，一侧是清澈的池塘碧水，池底铺满了鹅卵石，长满青苔的岩石错落有致。
秉持着说走就走的行动派精神，他选择第二天就登门拜访，正好他最近无所事事。
虽然月见里虹映对东京校区的咒术高专没有到五条悟所说的熟门熟路的地步，上一次去那里还是好几年前。
但他的记性不错，哪怕没有五条悟当向导，找到那里也不是一件难事。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位于郊区的某座深山里，正常人很难想象这里居然有一座学校，非常符合他对咒术界的刻板印象，那就是封闭。
不过，建在这里也能理解，毕竟这不是普通学校，还是和普通人隔开比较好。
月见里虹映顺着台阶向上走，穿过鸟居，走进大门。
大概是因为这里对外声称是宗教学校，所以建筑物是非常典型的古典风格，比起学校更像是寺庙，再加上咒术师稀少，总体氛围格外静谧。
他回忆了一下夜莺曾在这里探过的路，七拐八拐地在学校里绕了一会儿，最后顺利地找到了医务室。
月见里虹映敲了敲门，礼貌地询问：“请问家入小姐在吗？”
“啊，进来吧。”
他推开了医务室的门：“打扰了。”
一名棕长发的年轻女性坐在位置上，她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明显的疲惫。
作为少数能使用反转术式的珍贵人才，几乎所有咒术师都会被送到她这里来治疗，庞大的工作量像一座巨山似的压在她的身上，光是想象一下就能明白她平时有多忙碌。
家入硝子问：“你就是月见里吧？”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是的，请多关照。”
说实话，见到本人以后，家入硝子稍微有些意外。
就在昨天，五条悟提前和她打了一个招呼，说是月见里虹映最近会来找她，并且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然后，他特地强调这是一个讨人厌且不省心的小鬼，脾气糟糕、性格恶劣、傲慢自大、飞扬跋扈等等，总之说了一堆贬义词。
她听下来的第一感受是——
这不是高专时期的五条悟吗？
她记得那时候的DK二人组经常去找的好像也是这个孩子吧？当时他俩还在教室里为一个糖盒捣鼓半天。
最近咒术界闹出了那么夸张的动静，家入硝子当然对月见里虹映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包括他过于嚣张的行事风格，以及他的“光辉”事迹。
她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总监部倒霉不是皆大欢喜的一件事吗？尤其得知他和五条悟是同一阵营后，她更是乐见其成。
综上所述，月见里虹映给家入硝子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在她的想象中，她就是高专悟2.0。
但今天一见面，哪怕只说了短短几句话，这个固有印象就被打破了。
她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眼前这位深蓝发少年看上去年龄不大，估计连法定饮酒年龄都没到。他五官清秀俊朗，清冷的气质好似没入深海的冰川，带着淡淡的疏远感。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如同澄澈干净的冰洋，连同情绪都被一道冻结。
但在双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温和友好的微笑。
浮于表面的寒意逐渐融入都深不见底的海底，像是在春意的温暖之下无奈地选择了妥协。
怎么看都不像是脾气很差的性格，反而谦逊有礼，点头应答的样子还有几分乖巧。
比起高专时期让夜蛾校长头发直掉的问题学生五条悟，他更像是家长和老师都喜欢的优等生。
如果按在月见里虹映身上的那堆贬义词是真实存在的，那家入硝子首先怀疑是五条悟的问题，一定是他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惹人生气的本事一向是顶级的。
（五条悟：？）
“随便坐吧，不用那么拘谨。”家入硝子慵懒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悟大致和我说了一下你的情况，但不是很具体，你详细和我说明一遍吧。”
“好。”
月见里虹映描述得非常详细，从在异能特务科的初次发作说起，中途几次复发和好转也都涵盖其中，最后说到目前加剧的病情。
当然，他没有忘记说明“夜莺”和特制止痛药的效果。
家入硝子听得很认真，如果有描述得不够明确或者没有提及的地方，她便会出声询问。
“我基本了解了。”家入硝子了然地点了点头，“先说结论吧，反转术式对你可能没用。”
听到这句话，月见里虹映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在五条悟给出不确定的答案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对此怀有太大的希望，来这里仅仅是想碰运气试试。
以此可见，他运气似乎不是很好。
“悟和你的情况乍一看很相似，但本质上存在很大的区别。”家入硝子解释道，“无下限术式是配合六眼进行缜密的咒力操作，所以悟需要用反转术式提供脑力供给，他的术式和脑力消耗是息息相关的。”
“但你不一样，你的情况更复杂。听你的描述，你是使用多种能力获得情报，再进行情报的整合与分析吧？
那你的脑力消耗是建立在超负荷使用异能力的基础上，而非使用了对脑力消耗极大的异能力。”
她伸出一根手指：“简单来说，你先过度使用异能力，再过度用脑。前者是永久性创伤，后者才和悟的情况一样，而反转术式只能治疗后者。”
“反转术式不能治疗前者吗？”月见里虹映虚心请教，他对咒术只懂一些皮毛，这部分内容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反转术式只能治疗肉体上的伤害，就算你断了一条腿也能帮你接回来，但超负荷使用异能力是作用于灵魂上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来吧，先帮你治一下吧。”家入硝子站起了身，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虽然异能力造成的后遗症治不好，但用脑过度还是可以治一下的，至少可以让你稍微好受一点。”
“好的。”月见里虹映回以友善的微笑，“麻烦你了，家入小姐。”
家入硝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道：“你和悟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啊。”
“是吗？”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悟又说我坏话了啊……他说什么了？”
家入硝子一边回忆，一边掰着手指罗列道：“性格恶劣得要死，脾气比抓到老婆出轨的高层还要暴躁，异能力也就那回事吧，却拽得好像自己天下第一，看样子完全不记得小时候被挂到鲤鱼旗上的经历了……”
月见里虹映：“……”
想说脏话。
好你个五条悟，居然敢传播他的不实评价，信不信他这就一通电话打给异能特务科连夜出台写作《权利法案》读作总监部x五条悟的NP本子啊？
他就算头疼到休克，也要通宵把本子画出来！让全咒术界的人都好好看看！
就在他开始思考要让哪些高层登场的时候，家入硝子的下一句打断了这个宏伟的计划：“嘛，虽然他没说一句好话，但他挺关心你的。”
月见里虹映是真的震惊了：“他还会关心我？”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他宁愿相信五条悟关心NP本会出场几位高层，也不相信这家伙会关心自己。
“是啊。”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地就把五条悟卖了，“他觉得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但以你俩的关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所以想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地问出一些。”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一秒，提出质疑：“家入小姐，你这似乎不叫旁敲侧击。”
“没办法嘛。”家入硝子耸了耸肩，“你好像不是那么容易被套出话的类型，还不如直接问你更快一点。”
坐在椅子上的月见里虹映仰着脑袋，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家入硝子。
可惜，这发直球并没有起到效果。
他微微垂眸，无所谓地笑了笑：“是悟想太多了吧，明明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第七十七章
既然月见里虹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家入硝子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虽然对方和五条悟描述的大相径庭，脾气似乎不错，但他的疏远和冷淡不是假的，他对总监部做的事情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说到底他俩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而他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会对陌生人全盘托出的类型。
她对他的经历一概不知，死缠烂打地问下去并不合适，非要说的话，没准儿让五条悟这么做效果更好。
家入硝子发动反转术式，治疗很快就结束了。
“好了，感觉怎么样？”她询问道。
月见里虹映迟疑地说：“好像……轻松了一点？”
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感受前后的差别，但除了脑袋没有那么晕乎乎的以外，他几乎什么也没感受到，甚至还因为突然发作的头痛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可惜，疼痛并没有缓解。
“看样子效果不大。也是，最近你一直在休息，就算用脑过度，身体也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家入硝子叹了一口气，“果然，最关键的问题还是超负荷使用异能力。”
事已至此，她给不出比较有效的治疗方案了，只能给出一些最基本的建议，比如少用异能力、让大脑放松、注意休息等等，避免病情加重。
月见里虹映嘴上说知道了，但他会不会照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说生命真的有价值，那他认为自己的两大价值就是异能力和高智商。
以前他嚷嚷着不想动脑是因为他没有想做的事情，并且光靠异能力就能简单粗暴地解决绝大部分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必须发挥自身价值的理由，他有想要去做的事情。
他无法为了缓解木已成舟的后遗症而放弃这一切。
不如让他像表面皲裂的钢化玻璃那样撑到最后一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像转瞬即逝的烟花般炸裂，留下一地拼不出原形的玻璃渣。
或许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从根源上消除他的痛苦。
因此，他是不会收手的。
和家入硝子道别后，月见里虹映离开了医务室，在教学楼下遇到了刚回学校的五条悟。
“哟，虹映。”五条悟抬起手打了个招呼，挂到胳膊上的喜久福袋子晃了晃，“你那么快就来找硝子啊。”
月见里虹映看着用黑色眼罩束起白发的最强咒术师，突然想起了家入硝子和自己说的话，五条悟居然会担心他的情况。
可能是当了人民教师真的有所改变了吧。
时间果然很奇妙，当年他被五条悟单手托着从末永家的围墙上跳下来，被DK二人组“偷”出家过生日，怎么也没想到五条悟变了，夏油杰也变了。
本以为他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那一个，结果他好像也变了。
但话说回来，月见里虹映确实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除去从来没有好过的后遗症外，现在的他比在异能特务科和港口Mafia那会儿更加自由肆意。
不想看到的东西直接毁掉，不愿配合的合作对象直接抹除，想做的事立刻去做，想要达成的目标一定会实现，就连心情不好都不会像以前那样憋着，就连发个无伤大雅的脾气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前所未有的畅快就像钢化玻璃上的裂痕那样在光滑平整的表面上炸开，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不都是好事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那五条悟为什么会担心他？就像每次中原中也非要强调他很难过一样让他难以理解。
他觉得他很好。
五条悟歪了下脑袋，喊出了沉默不语的深蓝发少年的名字：“虹映弟弟？”
“嗯……”月见里虹映回过神，他的表情茫然了一秒，但很快切回表情冷淡的状态，语气平平地说，“最近比较闲，所以今天就来了。”
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问：“硝子怎么说？”
“超负荷使用异能力对灵魂造成了永久性创伤，不在反转术式的治疗范围内。”月见里虹映说出结论，平静的表情仿佛遭受痛苦的不是他本人。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少用异能力？让大脑多休息？但这不可能。”月见里虹映耸肩，“唯一的指望就是等我服用的止痛药研发出加强版了。”
五条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自己也该去找家入硝子看看病了：“你真有本事，居然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月见里虹映颔首：“谢谢夸奖。”
“没有在真的夸你的意思。”
“我知道。”
五条悟：“……”
他该说什么，真幽默吗？
考虑到五条悟在家入硝子面前疑似真情流露，月见里虹映特地强调了一下：“还算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所以不必担心。”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在那颗深蓝色的脑袋上。
“痛。”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超过可以忍受的范围了，你还是去死吧。”
五条悟对死亡威胁置若罔闻，得寸进尺地胡乱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到底是九岁还是十九岁啊？”
月见里虹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真挚地提问：“二十九岁的大叔可以住手了吗？”
“你说谁二十九岁？你的好哥哥才二十五岁哦。”五条悟一把捏住他的脸蛋，笑眯眯地发说出恐怖的发言，“脑子不好使，需要我就帮你切掉吗？”
月见里虹映一边以牙还牙地捏回去，一边含糊不清地用言语反击道：“那你的脑子根本不够切吧？脑容量那么小，不好使的次数还那么多。”
五条悟被一把揪住了鼻子，声音闷里闷气的：“你以为是切片做标本吗？”
“靠贩卖最强咒术师的大脑切片维持生计吗？不错的主意，我会考虑的。”
“我先把你切了卖给总监部吧，臭小鬼。”
月见里虹映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居然和总监部暗中勾结。”
五条悟：“？”
两人闹腾一阵后，默契地同时收手，一人顶着发红的脸颊，一人顶着发红的鼻子，场面有一丝微妙的好笑。
然后五条悟就用反转术式把鼻子治好了。
月见里虹映抗议道：“你这是耍赖。”
五条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连治疗都不会的小鬼建议回家里嘬手指。”
月见里虹映难得被戳到了痛处。
如果他洗心革面，做一个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那么白方能力被强化后，他也能治疗。
但他做不到。
可恶，明明他已经无所谓了，但被五条悟这么一嘲讽，那股属于天才的自尊心和好胜欲又冒出来了。
“破防了？”察觉到颇为幽怨的眼神，五条悟得意洋洋地戳了戳月见里虹映的脸颊，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掉了。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真凶，然后继续火上浇油：“做不到就做不到嘛，承认自己和最强之间的差距不丢脸。”
月见里虹映：“……”
他已经开始思考杀人埋尸的地点了。
就埋在总监部会议室的桌子底下吧？下次那帮蹲坑污垢开会的时候一定会被吓一大跳的。
就在月见里虹映准备实施计划的时候，他的头顶微微一沉，五条悟把手搭在了他的脑袋上，和刚才拍他的那下力道相比，现在几乎没用什么力气。
“既然没有那么强，就稍微休息一下吧，虹映弟弟。”五条悟说，“交给最强的我就好了。”
月见里虹映抬眼，入目是白发咒术师张扬的笑容，对方收起了一贯的不着调，沉稳的声音竟奇迹般地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太惊人了，五条悟居然也有靠谱的一天吗？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片刻，语气平稳地说：“虽然很震惊你会对我说人话，如此通人性的行为让我深受感动……”
“你又找打了？”
他没有理会，继续道：“但很遗憾，悟还是太弱了，你做不到的。”
五条悟懒得继续和月见里虹映重复车轱辘话，如果只是口头上争论谁更强，对方完全是个最强王者，到最后话题肯定会被带偏。
“虹映。”他说，“我有些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都说了你脑容量小，你还不信。”
五条悟无视这句嘲讽，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和杰叛逃前很像。”
“不一样的。”月见里虹映否认道，“他明知不可能实现还要死钻牛角尖，而我无比确信我可以做到。”
五条悟摇了摇头：“不是这方面的。”
“那是什么？”
“放任不管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我不理解你在担心什么。”月见里虹映表情冷淡，像是厌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烟灰色的眼眸浮现出些许的不耐，“是杰的事情让你杯弓蛇影了吗？我明明说过的吧，我不会做出和他一样荒谬的事情。”
“啊，脾气也变差了。”五条悟若有所思地说。
月见里虹映斜眼道：“我脾气本来就很差，这可是你说的。”
“是不同方面的脾气差。”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试图总结出其中的不同，“之前你像是抓到老婆出轨的高层，关键词是暴躁啦，但你刚才更像是……我想想……啊！我知道了！就是那种连续三个月每天被强迫和一个烂橘子相亲却无法推脱的不耐烦！”
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我现在就送你去地狱和六位高层相亲。”
五条悟不仅毫无危机意识，还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亢奋地说：“出现了！抓到老婆出轨——”
空气中，冰霜凝固。
“停停停！Stop！”
五条悟赶紧阻止像是从冰箱冷冻室里捞出来的深蓝发少年，对方的头发上都冒处细碎的冰渣了：“冷静！别动手！硝子不是让你少用异能力吗？”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说：“用异能力为民除害，是正当用途。”
“好了好了，别气了，我请你吃喜久福。我特地去仙台买的哦，是我最喜欢吃的毛豆生奶油味。”
五条悟提起手中的袋子，一脸肉疼地说下，“只能给你吃一个，不能再多了。”
月见里虹映冷冷拒绝：“你留着当传家宝吧。”
五条悟掏出一个喜久福，态度强硬地说：“不行，你必须吃。”
月见里虹映把手挡在胸口前，推拒道：“我才不要吃那么奇怪的口味。”
五条悟不服气地说：“这哪里是奇怪的口味？给我向毛豆生奶油道歉！”
月见里虹映竟然真的诚恳道歉了：“对不起，喜久福，因为嫌弃悟就顺带迁怒你了。”
“原来是我的问题吗？”五条悟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了，喜久福是无辜的。”
月见里虹映：“……”
……
月见里虹映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他只是想把这个碍眼的白毛咒术师冻成冰棍，立在咒术高专里当雕像，结果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俩正坐在鸟居前的台阶上，而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对方塞给他的喜久福。
他隐隐记得最近自己在戒糖。
算了，偶尔吃一点没事。
五条悟一边咬着喜久福，一边迫不及待地催促他给一点反应：“怎么样，好吃吧？”
月见里虹映不冷不热地评价道：“一般般。”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蛤？”月见里虹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五条悟瞅着满脸写着“我不理解”的深蓝发少年，那双浅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喜久福，怎么看都不是不喜欢的样子。
与其说这家伙是他光想想就会被吓到的傲娇属性，不如说纯属喜欢和他唱反调。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臭毛病。
就在这时，附近的草丛突然晃了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月见里虹映闻声望去，草丛里钻出一只灰白相间的猫咪，它也扭头向这边看了过来，一人一猫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他本以为猫咪会飞快地逃离，没想到它非但没有认生地跑开，还乖巧地停在了原地，蓝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月见里虹映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
小猫也歪了下脑袋，还对他“喵”地叫了一声。
“啊！”月见里虹映惊讶地睁大眼睛：“悟，它在和我打招呼诶。”
五条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月见里虹映理直气壮地说：“猫咪对你叫就是在打招呼啊，你没有常识吗？”
“这算哪门子的常识？”
“好歹你们也是同一个物种，多了解了解同类吧。”
五条悟嘴角抽搐：“需要培养常识的人是你吧？人和猫都分不清了吗？”
在两人拌嘴的期间，小猫试探着往这边迈出脚步，它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的，好像随时都会撤退。
介于认生和想贴贴之间的样子格外矛盾，却又显得恰到好处的可爱，直到月见里虹映朝它勾了勾手，它聪明地领会了他的意思，这才加快了步伐，轻盈地跑了上来，停在了同一层台阶上。
它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仿佛是在示好。
月见里虹映偏过脑袋，问道：“学校有人养猫吗？”
“没有，是流浪猫吧。”五条悟托着腮，随口问道，“流浪猫会喜欢吃毛豆生奶油的喜久福吗？”
月见里虹映不赞同地说：“请不要给猫咪投喂奇奇怪怪的食物。”
五条悟耸肩：“你能吃的，它也能吃吧？”
“呃……”看来是记上他刚才那句话了。
五条悟凑了过来：“是英短啊，走丢了吗？”
“不，应该是被主人抛弃了吧。”月见里虹映伸手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它没有反抗，温顺地任他抚摸，“如果猫咪是被遗弃的，为了被第二个主人领养，它会特地表现得很亲昵，就像现在这样。”
蹭人和愿意被摸都是希望被收养的表现，所以他才特地摸了摸它，想通过它的反应来确定它的想法。
看来是想跟他走。
“你也太了解猫了吧？”五条悟吐槽道，“我看你才是它的同类。”
“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常识。”月见里虹映对着这只小猫张开手，他稍微收敛了下冷淡的气质，生怕吓跑对情绪敏感的猫咪，语气轻柔地说，“过来。”
小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定他的危害性，一人一猫就这么对峙着。
月见里虹映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以有别于对待咒术界高层和五条悟的耐心态度安静地等待着，双手不嫌累地悬在空中。
过了几秒，小猫终于放松了一些警惕，它轻快地跳到了他的怀里，被他稳稳地接住了，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月见里虹映笑了笑，挠了挠它的下巴：“是你自己跳过来的哦，那你就是我的了。”
“喵呜。”小猫柔柔弱弱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表示同意。
五条悟略微诧异地问：“你要收养它？”
“这是银渐层，不是纯种英短，体质很弱，在外面流浪很快就会死掉的。”
月见里虹映熟练地抱起小猫，它的两条前肢扒拉着他的手臂，像是认定了这位意外撞见的新主人。
虽然他不知道他能养多久，但总比放着不管好。
“你这小鬼居然那么有爱心？”五条悟唏嘘道，“烂橘子听了都想流泪，人不如猫啊。”
“那能比吗？”月见里虹映嫌弃地说，“把那种皱巴巴的丑橘养在家里，我立刻离家出走。”
他抱起乖巧趴在自己怀里的猫咪，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态度非常坚定：“没其他事情我就回去了，我要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走吧走吧，和新捡来的猫去过甜蜜的二猫世界吧。”五条悟随意地摆了摆手，“对了，欢迎随时向我求助哦，连流浪猫都会喵喵地向人类撒娇，你多少也学习一下人家吧。”
“人家是在和我撒娇，又不是你，连流浪猫都知道我比你可靠。”
“我是认真的。”五条悟托着腮帮子，懒洋洋地说，“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无法保护每一个人，我能拯救的只有那些准备好接受他人救助的人。”
刺眼的阳光穿透过树荫，打在他的半边脸上，能清晰地看到脸上的绒毛。
他微微偏头，扬起脑袋，脸上的那道明暗交接线随之移动，直到整张脸都被阳光照到。
最强咒术师噙着浅浅的笑意，无奈地说：“要向我伸出手啊，虹映弟弟。”
“呃……”月见里虹映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坐在台阶上的五条悟，浅灰色的眸子盈着看不透的情绪，像是被迷雾遮挡，难以揣摩他的想法。
直到怀里的小猫动了动，他才缓缓开口道：“所有做好被他人救助准备的人，你都能救下吗？”
五条悟比了一个OK的手势，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当然，因为我是最强啊。”
“真好。”
月见里虹映垂下眼眸，和抱在怀里的英短银渐层四目相对，明亮的蓝绿色猫瞳中倒映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庞。
他轻声说出一句让五条悟怀疑耳朵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无论是做好被他人救助准备的人，还是主动放弃生命的人，他都不能全部救下。
……
离开咒术高专后，月见里虹映带着猫咪去了正规的宠物医院做了基础体检，医生给它做了驱虫，还打了疫苗。
很幸运，它没有什么疾病，而且做过绝育手术了，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离开宠物医院后，他去了一趟宠物店，买了猫砂、猫粮、猫碗等等一系列养猫必备物品，又买了一个宠物专用的航空箱，将把他当成交通工具的猫咪装了进去。
等月见里虹映提着航空箱到家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一片黑漆漆了。
他把航空箱打开，认生的猫咪躲在里面不敢出来，他不急着把人家抱出来，以防它出现应激反应。
他给箱门上的挂碗倒满水，把装着猫粮的猫盆放在了旁边，搞定这一切后，他就放着它不管了。
月见里虹映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上网查保姆级的新手养猫指南，比如该怎么教猫用猫砂，再比如哪些食物和植物对猫咪有毒、甚至致命。
就在他准备网购一个猫爬架的时候，航空箱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啊呜啊呜地吃着刚才他刚才倒的猫粮。
说起来，他还没给它起名字。
从他直呼给自己起的假名非常随意就能看出来，他在名字这方面没什么讲究。
月见里虹映思考了片刻，很快地，他决定好了这位新成员的名字。
他走到航空箱的旁边蹲下。
正在享受食物的猫咪抬起脑袋，宝石般漂亮的蓝绿色猫瞳疑惑得顶着面前的深蓝发少年，像是在思考对方是不是打算和自己共进晚餐。
只听它的新主人认真地对它说出人类的语言：“妹妹，以后你就叫月濑见吧。”
“喵呜？”

第七十八章
虽然家里多了一个小妹妹，但月见里虹映的生活暂时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
顶着月濑见这个响当当的名字的英短银渐层还在适应新环境，经常躲在床底下或者柜子上面不出来。
但按照它比较亲人的性格，估计混熟了就要和它的新主人天天黏在一起了。
据说猫咪还会爬到主人的身上踩来踩去，也就是所谓的猫咪踩奶。
月见里虹映不免有些担心以后自己睡觉的时候被它一脚踩醒，这对本就糟糕的睡眠质量更是雪上加霜。
他是不是该睡前把它关到糖果屋里？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见喵还是一个喜欢躲躲藏藏的羞涩小姑娘，来找主人贴贴就像走在钢丝上一样小心翼翼，每次试探着伸出爪子，又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快速缩了回去。
对于被抛弃过一次的猫咪而言，可能撒娇求收养已经耗尽了它全部的勇气了。
“我要出门了，小见。”月见里虹映给水盆倒满了水，对躲在沙发底下的那一团灰白相间的毛茸茸嘱咐道，“好好看家哦。”
小猫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从沙发下探出了脑袋，蓝绿色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仿佛在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不待在家里陪自己。
月见里虹映揉了一把它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
他检查了一遍门窗的封闭情况，确认猫咪不会开门或者开窗溜出去以后，他才放心地出门。
这次的目的地是横滨。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号，明天就是中原中也的生日，再不把礼物送出去就来不及了。
但月见里虹映不确定中原中也什么时候有空提车，失去两个重要成员的港口Mafia绝对比以前还要忙，让对方百忙之间抽出时间把车开回去，他稍稍有些过意不去。
不仅如此，他想象了一下中原中也看到法拉利250GTO的反应，耳边甚至响起了一声语气亢奋的“月濑”的幻听，他不太招架得住过分热情的类型。
尤其是把对方的兴趣爱好拉满的情况，思考再三，他觉得还是不要面对面赠送为妙。
——直接送到车库里去吧。
月见里虹映这样决定道。
至于被太宰治坑了以后加强的安保系统。老实说，那种东西防不住太宰治，更挡不住他，只要有了地址，他就和进出自己家一样轻松。
问题是，他不知道中原中也的住址。
找情报贩子去调查太麻烦了，直接问对方“你家在哪儿”又缺少一丝惊喜感，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直接问拜访过地下车库的太宰治。
时间倒退到一天前。
“中也的地址？”
得知此事的太宰治语气古怪，尽管隔着电话看不到太宰治的脸，但能想象到此时他满脸嫌弃的表情：“等过几天下雨，你找个树根或者泥巴堆刨一下，那里就是蛞蝓的家。”
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那是蜗牛住的地方，蛞蝓一般待在树叶上。”
太宰治无所谓地说：“反正买了房子的蛞蝓和蜗牛差不多啦。”
月见里虹映试图用逻辑击破对方：“那也要中也君把房子背在身上才对吧？”
太宰治恍然地“哦”了一声，像是推开了真理之门那般，煞有其事地说：“难怪他长不高，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他……”月见里虹映纠结了片刻，反驳的话语在舌尖打转，最后统统被他咽下了，“算了，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如果中原中也听到了，他估计想落泪，放弃得太快了吧！？
好歹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帮他多辩护几句吧！
“所以呢，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给那个小矮子准备生日礼物了吧？”太宰治顿了顿，叹气一声，“唉，我问了一句废话，你肯定会给他准备的。”
“嗯，是生日礼物。”
“没必要你亲自送上门，塞到本部的来访者信箱里不就好了？”太宰治嘟嚷了一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对了，顺便帮我的匿名举报信也一起丢进去吧？这次连受贿的证据都有了！”
“举报能不能成功不好说，但中也君一定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的。”月见里虹映说，“而且来访者信箱根本不可能塞下——但港口Mafia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太宰治轻快地说：“把中也的帽子钉在墙上，不就有了吗？”
月见里虹映：“……”
确定不是你被钉在墙上吗？
“你送了他什么礼物？”太宰治好奇地问。
月见里虹映答道：“跑车。”
太宰治以一种猜到了但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不会是前段时间拍卖会成交的那台法拉利250GTO吧……”
月见里虹映坦然承认：“对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要是我以后也把它炸了，你会生气吗？”太宰治特地以一种故作可爱的声线试探道，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为他放宽底线。
但很遗憾，这么做没有用。
“你觉得呢？”月见里虹映轻柔地反问，像是夜晚在森林迷路时吹来的一阵阴风，“那我只能把你送到黑医院卖掉器官了，能回本多少就是多少。”
“呜哇，好吓人——”太宰治嘤嘤了一声，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似的，装得很逼真。
突然，他话锋一转，兴奋地说：“但摘除所有器官是我没有考虑过的死法呢！我想试一试！”
月见里虹映：“……”
着实没想到还能这样。
太宰治沉醉在想象中，陶醉地继续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以神圣的心情期待着死亡的到来，而麻醉后的身体感受不到痛觉，被手术刀干脆利落地剖开，将内部一点点地掏空——”
月见里虹映冷淡地打断道：“结果黑医院的医疗条件太差了，麻醉在中途失效，你强忍着疼痛睁开了眼睛，发现主刀医生是森先生。”
“呃……”太宰治被噎了一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月见君，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出鬼故事，太吓人了。”
“那麻烦你快点告诉我中也君的住址。”月见里虹映友善地提醒了一句，“请不要告诉我假地址，除非你想让我冲过来揍你一顿。”
太宰治浮夸地哀嚎：“我居然比不上一台送给蛞蝓的玩具车吗？”
月见里虹映努力用不伤人的方式，委婉地说：“好歹值五千万美金呢。”
很好，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委婉。
他正想催促对方快告诉他地址。突然，裤脚多了一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小见咬住了他的裤脚，它很努力地想通过拉扯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提醒他忽略自己太久了。
“终于舍得跑出来了？”月见里虹映弯下身子，单手把它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之前哄你出来还不肯理我。”
小见翻了一个身，四脚朝天地趴在他的大腿上，露出了白花花的腹部，一边打滚一边喵喵地叫。
太宰治听到猫叫声，略微惊讶地问：“你养猫了？”
月见里虹映笑着摸了摸小见的下巴：“嗯，前段时间捡到的流浪猫，是一只很可爱的英短银渐层，你要来看看吗？”
“不了。”太宰治拒绝道，“从横滨跑过来看一只猫，太大费周折了，而且我对宠物没什么兴趣。”
“也好。”月见里虹映回想起之前他们一起去猫咖的那段经历，“我怕你和它打起来。”
“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幼稚的人吗？”
月见里虹映不假思索地说：“对啊，你连猫零食都吃。”
太宰治狡辩道：“那是因为那群猫太过分了！”
月见里虹映坚定地帮无辜的猫咪们说话：“那是它们对奇怪人类的正常反应。”
太宰治：“？”
太宰治：“如果我和你家猫打起来，你帮谁？”
月见里虹映脱口而出，连一秒都没有思考：“当然是猫啊。”
太宰治：“……”
他居然比不上一只刚捡回来没几天的流浪猫？
他叹息一声，仿佛深受伤害，半真半假地以落寞的口吻轻声道：“我以为你会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
月见里虹映从来不吃这一套，他一边撸猫，一边不冷不热地说：“港口Mafia的前干部还打不过一只猫吗？”
怀里的猫咪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它啊呜一下张开嘴，轻轻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月见里虹映无奈地看着把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猫咪，既没有抽走手，也没有呵斥它，任由对方咬着自己：“你在干什么呀，小见？”
太宰治留意到某个耳熟的称呼，问道：“你家猫叫什么名字？”
月见里虹映说：“月濑见。”
猫咪“喵”地回应一声，示意自己在。
太宰治：“……”
嗯，他确实打不过月濑见呢。
回忆结束……
最后，迫于监护人的淫威（？），太宰治只好委屈巴巴地把地址报了出来，包括地下车库的位置，甚至还贴心地附上如何突破安保系统的小贴士。
不愧是他最好用的外置大脑。
突破安保系统，月见里虹映顺利地抵达了中原中也的车库，在几个空缺的车位中，他从爆炸痕迹辨别出了那辆被他幸运选中的跑车的遇难地点。
他捧着一座精致小巧的糖果屋走了过去，在另一个完好的空车位旁解除了异能力。
眨眼间，一辆红色跑车像变魔术似的凭空出现，占据了空地上的位置，其华丽高调的外形和车库主人的气质非常般配。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很有眼光，就差搬个民政局过来了。
月见里虹映把装着车钥匙的礼品袋放在了车顶，他还贴心地比划了一下，以中原中也的身高绝对可以够到的。
接着，他从口袋来拿出一沓便利贴，将已经写好字的便利贴撕了下来，轻轻地贴在车窗玻璃上，干净秀气的字迹在纸上组成一句真挚的祝福。
“生日快乐，中也君。”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括号框了起来。
“太宰君给你添麻烦了。”
唯独没有留下赠予者的名字。

第七十九章
把生日礼物送出去后，一直到了次日晚上，月见里虹映才收到了反响。
由此可见，中原中也是真的很忙。
“喂，月濑？”
友人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头传来，对方严肃地干咳了一声，似乎想要缓解亲眼目睹巨大冲击后的紧张与震撼，却被声音中无法控制的颤抖暴露得彻彻底底：“就是……呃……那个法、法拉利……”
月见里虹映冷静地提醒道：“中也君，小心咬到舌头。”
中原中也给出了牵强的解释：“咳，我刚从外面回来，有点冷而已。”
月见里虹映无情地拆台：“但现在是四月份啊，你是穿着老头背心在海里游了一圈上岸还没拧干吗？”
中原中也粗声粗气地否认道：“谁会干这种事？我又不是那条青花鱼！”
“但太宰君不会穿老头背心吧？”
“我就会穿了吗！？”
月见里虹映轻笑一声，久违地体验了一把把朋友逗炸毛的乐趣，他及时在这个对方不占优势的环节打住，温和地询问道：“生日礼物，喜欢吗？”
一提到这个话题，中原中也控制不住地变得兴奋起来，成熟稳重的干部候选人暴露了像小孩子一样的那一面：“当然啊！这可是法拉利250GTO！是我梦想中的顶级藏品啊！我居然见到了实物！”
作为跑车爱好者，中原中也自然关注了前段时间在国外公开拍卖的那辆顶级藏品。
虽然他料到这场拍卖一定会非常激烈，但看到高达五千万美金的最终成交价的那一刻，他陷入了沉默。
他认真地估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工资和上涨空间，其实攒到这笔钱不是难事。
但关键是这个车型一共只生产了三十九辆，现存的数量更是稀少，恐怕到时候他有钱了也拍不到。
结果今天他做完任务回家，竟然在自家车库看到了这辆梦寐以求的梦中情车。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震惊，而是警觉。
——那条青花鱼又来整他了？
中原中也的脑海里蹦出了无数个假设，比如太宰治把哪个富豪家的豪车偷出来栽赃陷害他，又比如这是特地做成豪车外形来来引诱他的巨型炸药。
但所有的猜测在他看到车窗玻璃上的那张便利贴时烟消云散。
虽然纸条上并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一看就知道是月濑见的手笔，清秀的字迹犹如笔走龙蛇，飘逸地带给了他一则惊喜的好消息。
既然是月濑见的话，那他就放心了。
尽管不能确定是不是非法途径弄来的，但他能确定对方不会坑他——至少主观上没有这个想法。
“是拍卖会上的那辆吗？”中原中也亢奋地问。
月见里虹映笑着说：“是呀。”
“你哪来那么多钱？”比起收到梦中情车的喜悦，中原中也更担心对方的经济情况，“虽然收到这件礼物我非常开心，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在生日这天看到它，但你真的没事吗？你还有积蓄吗？”
他越想越觉得月见里虹映已经沦落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就差流落街头了，语气中的担忧又重了几分：“月濑，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我给你打点钱。”
月见里虹映：“？”
什么情况？监护人要发生活费了？
“不用，我不缺钱。”他说，“那是我最近骗来、啊不、赚来的钱。”
“你刚才说了“骗”对吧？”
“那是口误。”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你又拿那个能变黄金的异能力去诈骗了？”
“都说了是口误了。”
“有什么困难和我说。”中原中也语重心长地说，“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啊。”
眼看中原中也给自己发生活费的意图势不可挡，月见里虹映只好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是怎么从总监部那里坑到了一百亿日元，以此来打消对方的主意。
“所以，哪怕给你买了礼物，这笔钱还剩下一半，我的存款应该比你还要多。”
“呃……”中原中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损人利己的馊主意怎么都不像他认知中的月见里虹映能想出来的。
尤其是找托哄抬物价的缺心眼行为，完全超过了这个笨蛋的智商极限。
是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宰那混蛋教你这么做的？”
绝对是那条青花鱼把这个笨蛋带坏了！
太宰治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月见里虹映一边惊叹于太宰治这种什么坏事能怀疑到身上的硬实力，一边否认道：“不是，是我的主意。”
中原中也惊呆了：“就你这智商还能干出这种事——不是，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呃……不可思议？”
他努力尝试打补丁，但感觉越描越黑。
月见里虹映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中也君，我认为我有必要纠正你的错误认知。”
既然他已经从港口Mafia跑路了，以前留下的错误印象可以一键删除了。
本来人家就挺忙的，还要操心他这个虚假的智障，那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但中原中也以为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真实想法踩到了对方的雷点，一下子有点慌张。
不管他的智商再怎么令人担忧，又或者他的脾气有多么好，但那么多人屡次三番地在他本人面前说他没脑子或者不聪明，怎么想都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
更何况人家给自己准备了一份那么隆重的生日礼物，正向反馈没收到多少，最后反而被质疑智商。
“对不起。”中原中也懊恼地道歉，“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月见里虹映冷静地打断道，“中也君，不想动脑不代表没有脑子，你能明白吗？”
“你还记得我们合作的第一个任务吗？”他循循善诱，帮助对方回忆当年，“那天我从电梯里走出来，说你是荒霸吐的安全装置，还说你终于被“羊”抛弃了。”
中原中也有些惊讶：“你记得那么清楚吗？”
这可是三年前的事情，他对那段记忆没有那么清晰，只记得一个模模糊糊的大概。
“因为我记性好呀。”月见里虹映轻飘飘地说，“你不奇怪吗？为什么我没参与其中却知道这种事情，还那么具体？”
中原中也疑惑地问：“不是首领或者太宰告诉你的吗？”
“森先生没理由把这种事情告诉同样刚加入港口Mafia且不被信赖我，至于太宰君，当时我俩没这么熟。”
“那你是……”
月见里虹映轻描淡写道：“这种事情动动脑子就能猜出的吧？你们最后不也是发现真相了吗？”
中原中也陷入了沉默，良久，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口吻震惊地道出了事实：“所以你不是脑子不好使的单细胞生物——”
“Bingo——”
“Bingo个鬼啊！！”中原中也真想冲过去提起他的领子问个清楚，“意思是你耍了我们整整三年！？搞了半天，在你眼里，我们才是真正的蠢货？？”
“那也不怪我啊。”月见里虹映的语气非常无辜，仿佛他以前装傻充愣没有一点恶趣味作祟的缘故，“是你们自说自话觉得我是个笨蛋，我说不是也没人相信。”
他偶尔会觉得别人的反应很有意思。
对，只是偶尔。
“还不是因为你做出来的那些不过脑子的事情啊！？正常人谁会这么做！”中原中也没被他糊弄过去，“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首领问过你有什么看法！但你说没有！”
“没办法。”月见里虹映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想动脑，很累的。”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那条青花鱼不就活得好好的？”
“但他没有武力加成啊，我不一样，要是被森先生知道了，我就要文武两开花了。”
“呃……”他居然觉得说得有点道理。
一看有了成效，月见里虹映趁热打铁，他学习太宰治示范过好几次却统统无效的手段，装出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诉说自己的苦衷：“而且我的身体情况不太好，经常会头疼，你不是捡到过在走廊上晕倒的我吗？”
中原中也对那件事印象深刻：“但那次不是因为你通宵吗？”
“头疼也是原因之一，痛起来生不如死，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月见里虹映选择性遗忘了那次是因为和夏油杰在网上对线，将一切都归功于头疼。
为了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故意往夸张的方向说，还把从家入硝子那里得出来的结论搬了出来，特地强调了这是永久性的后遗症。
果然，中原中也不再追究他故意隐瞒的行为，而是对他的情况表示了极大的担忧：“那怎么办？那你岂不是要痛一辈子了？”
“没关系的。”月见里虹映反倒安慰对方，“又不是无时无刻都在痛，只要发作的时候忍耐一下就好了。”
中原中也咂巴一声：“说得轻巧。”
“除了忍耐，还有其他方法吗——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确定中原中也不会再怪罪自己，月见里虹映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刚好他一直没提过自己的真名，干脆趁这个机会一起抖出来：“其实我不叫月濑见。”
“啧，你藏着的秘密够多啊。”中原中也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冲击搞得麻木了，相较而言，这件事反而更容易接受，“那你叫什么？”
“月见里虹映。”
中原中也想了想，他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论里世界的知名程度，那必然月濑见这个名字更广为流传，而月见里虹映这个本名只在几年前作为官方的一员昙花一现，自然没有那么知名。
哪怕现在他搞了一出大动静，也仅仅是在封闭的咒术界被人所知晓。
“你怎么搞得复杂？”中原中也不解地问，“你平时又不是很神秘，稍微调查一下就能发现的吧？”
月见里虹映笑了笑，说出了当年那个幼稚的想法：“当初只是想做一个分类罢了，善归为“月见里虹映”，恶归为“月濑见”，仅此而已。”
但他已经无所谓了。
善与他无关，也与“月见里虹映”无关。
他看似主动迈入了救人的那一方，但他无比清楚，在他顶着真名染上鲜血的的那一刻起，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就像站在阳光下却选择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身体被光明灼烧，眼睛只能看到黑暗。
他是混浊之人。

第八十章
就在小猫逐渐熟悉了新家环境，并且开始和月见里虹映撒娇贴贴的期间，第一条新政策终于正式出台了。
当天，所有咒术师都收到了通知。
对咒术界接触不深的年轻咒术师看到这条新政策都惊呆了，他们这些没有身份背景的普通咒术师拼上性命地祓除诅咒，而御三家却享有任务内派的特权？
而那些资历老一些的普通咒术师，他们对咒术界的腐朽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因此对御三家的特权并没有那么惊讶，他们更在意的是这条新政策背后蕴含的信息。
果然，咒术界要变天了。
至于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差的方向，这就说不准了。
这条政策既然打压了总监部和御三家，又变相提高了普通咒术师的待遇，而幕后推手的真实目的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只能看下一条政策了。
如果是前者，他们的现状估计不会有什么改变，如果是后者，那就皆大欢喜了。
“哦，出台了吗？”
造成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月见里虹映一边和汇报情况的种田山头火通电话，一边上上下下地晃着逗猫棒，他愉快地看着自家小猫像个笨蛋似的在空中扑来扑去，却始终抓不到它的猎物。
种田山头火笑呵呵地说：“是啊，正在等待你的下一步指示。”
月见里虹映没理会对面的揶揄，他把逗猫棒放在地上，在猫爪即将碰到逗猫棒的那一刻，嗖地一下收了回去：“等下我把其他几条政策发给你，你照葫芦画瓢让总监部依次颁布，他们不配合再来找我。”
小见抬起脑袋，蓝绿色的眼睛盯着自家新主人，它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又失败了。
月见里虹映翘起嘴角，再次拿着逗猫棒在小见的眼皮底下晃动，吸引它的注意力。
他漫不经心地关照道：“对了，种田先生，之后别再往总监部塞人了。”
“哎呀，但有机会就应该不放过嘛，我们的人越多，越方便行事啊。”
“传话筒有一个就够了。”月见里虹映脸上带笑，语气却冷淡如冰，将人猫有别展示得淋漓尽致，“要是被我发现第二个，我不介意顺手清理掉。”
不安安分分地按照他的剧本来的演员，是会被剧组开除的。
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月见里虹映直接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小见终于在他的有意放水下一把扑住了逗猫棒，他轻轻地拽了一下，它不肯放手，肚皮在光滑的地板上拖了一段距离。
月见里虹映忍不住笑了笑，把扒拉着逗猫棒的猫咪从地板上捞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挠了挠它的下巴：“小见真厉害，这都能抓到。”
小猫舔了舔他的手指，湿漉漉的。
月见里虹映的表情有些嫌弃：“别舔，都是口水。”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却没有任何拍头或者收手的实际性反抗，任由猫咪继续亲昵地舔自己。
这样放纵的结果是，小猫只会和他更加亲近。
等自家小妹妹舔过瘾了，月见里虹映无奈地用湿纸巾擦了擦手。
他打开电脑，翻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是他罗列的一些政策，然后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种田山头火。
接下来，他只要等待总监部徒劳的反抗就够了。
……
《咒术届管理制度．补充条例》正式颁布：
一、划分区域设立辅助分管所。“窗”观测到一级以下咒灵直接交至分管所分派任务，再以任务报告的形式上报至总监部，各分管所受异能特务科监督。偏远地区由总监部统一下发任务。
二、各分管所固定配置一级及一级以上咒术师，确保突发情况可及时救场。
三、御三家可选择自行划分区域，该区域内的祓除任务由御三家内部派遣，并递交任务报告至总监部。
四……
之后的几个月，一条又一条的新政策不断出台，最后干脆整合在了一起，单独颁布了补充条例。
与之前相比，总监部对此持乐见其成的态度，有利于咒术界发展的温和政策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们意思意思推搡了几下，再拖了一段时间，便全部通过了。
咒术师们也很快就打消了当初的疑虑。
异能特务科不是来瓜分咒术界的，而是真正地想以更高效、更系统化的方式管理咒术界，改善咒术师的现状，尤其是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普通咒术师。
咒术界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样和平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月见里虹映突然发疯（总监部视角），他像是心血来潮那般，再次提出让改革派之外的所有高层都变脸的新政策。
——总监部成员任期两年，每年改选二分之一。以投票结果为准，可连续担任，其中御三家不得超过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咒术界高层：？？
他们就知道，这家伙消停不了多久！
但气归气，急归急，有了之前血淋淋的教训，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叫板就收到一张来自月见里虹映的地狱单程票，当晚就启程的那种。
是以，抱着必须谨慎行事的想法，他们再次聚在一起开会。
遇事不决先开会，这是总监部的潜规则。
披着高层马甲的六道骸在会议上表演了一出怒骂盟友的好戏，他把月见里虹映几乎是从头到尾都阴阳怪气地贬低了一遍。
比如——
“猖狂到这种程度，难怪去哪儿都不被人信任！”
再比如——
“他这是把管理咒术师当儿戏对待！岂能让漠视生命之人凌驾于咒术界之上？”
又比如——
“我们应该和异能特务科联合起来！像这种野心勃勃的贪婪鼠辈，早晚会把双方都吞并了！他只是在满足一己私欲！”
总之，他的字里行间就透露一个信息：我反对！
但他说的不无道理，其他保守派都被说服了，再这样下去，月见里虹映早晚会把总监部掀了。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请五条悟之外的特级咒术师来解决这尊煞神，比如在国外游手好闲的九十九由基。
但撒手不管的最强咒术师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泼冷水：“能打败虹映弟弟的只有我，其他人做不到的，没必要白搭上一个特级。”
很明显，他没有开玩笑。
总监部一听就认怂了。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是说服异能特务科收手，他们需要让对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能沉迷于一时的利益中。
否则今天的总监部就是明天的异能特务科，你我皆是月见里虹映满足破坏欲的牺牲品。
他们齐刷刷地把视线投向了高层中唯一一名来自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
什么？满足破坏欲？月见里君是这种人设吗？
“坂口君。”六道骸看向戴着眼镜的黑发青年，“我需要确认一下，异能特务科有监管月见里的手段吗？”
坂口安吾压根儿不知道对方是二五仔，面色紧张地谨慎回答：“有一定的监管措施。”
——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六道骸点了点头，将高层骨子里的那份傲慢矜持演得有模有样，完全以对待下级的态度指挥道：“那麻烦你把我方的意图带给种田长官，希望双方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坂口安吾不露声色地推了推眼镜，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平静地应下：“我明白了。”
……
次日清晨……
被遮光帘挡得昏暗的房间内，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深蓝发少年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困倦地伸手去够震个不停的手机。
虽然他调了静音模式，但对于睡眠浅的人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其从睡梦中拽出来。
但他伸手的动作吵醒了趴在他身边睡觉的猫咪，它不太开心地喵喵叫了几声，然后一肉垫拍在了他的脸上。
月见里虹映：“……”
他彻底被拍醒了。
他把碍事的猫爪推到了一边，嘀咕道：“你怎么连我都打了？”
被肉垫糊脸的月见里虹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像哄小孩似的摸了摸小见的脑袋。
但在看到来电显示是种田山头火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尤其是留意到现在是早上八点半。
他接起电话，声音泛着丝丝冷意：“种田先生，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种田山头火被他的起床气吓了一跳，赶紧说道：“总监部的久保田死了，就在今天凌晨三点左右。”
“所以呢？”月见里虹映的态度极其恶劣，“火葬场人手不够，需要我帮忙火化？”
种田山头火稍显诧异：“不是你动手的吗？”
月见里虹映：“……”
人死了就来找他，以为他是太宰治2.0吗？命案的第一怀疑对象？
但种田山头火这么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他口中的那个久保田正是六道骸在会议上拿来当KOL的马甲。
昨天那帮老东西刚开完会，托坂口安吾表达了己方的诉求，结果第二天意见领袖就死在家里了，有前车之鉴的月见里虹映自然成了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
他们暗骂异能特务科不识抬举，和月见里虹映这种人狼狈为奸，早晚有一天会被这个疯子反咬一口。
但很可惜，他们怀疑错了人，这次他是无辜的。
月见里虹映不耐烦地说：“我三更半夜不睡觉，私闯民宅取人老命，你觉得可能吗？”
虽然他上次确实是晚上去的，但可不是凌晨啊！凌晨三点杀去高层家，是被小见吵醒了去发泄起床气吗？
“哈哈，也是，那你有怀疑对象吗？”种田山头火问。
“不知道，别问我。”月见里虹映不悦地说，“以后中午十二点前不准打我电话，除非是五条悟要把横滨轰了的大新闻，不然我冲过来把异能特务科给轰了。”
虽然他轰横滨的难度系数有点大，但轰一个异能特务科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罢，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床头柜上。
他抚摸了一把对自己打哈欠的猫咪，好言相劝“乖妹妹不要生气哦”，然后把它抱进了温暖的被窝，选择和它一起睡觉。
至于久保田的死讯，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
虽然他毫不犹豫地对种田山头火说不知道，但他一听就知道是六道骸闲着无聊在自导自演，带完节奏就销号，把他的剧本按下了二倍速。
但这么一来，哪怕异能特务科相信不是他干的，总监部也不可能会相信的。
真是给他甩了一口好大的黑锅。

第八十一章
到了中午十二点，月见里虹映才睡眼惺忪地床上爬了起来，他抱着早就醒来的勤快小猫咪坐在床边，处于大脑放空的状态。
虽然当时被一猫爪拍醒的他和种田山头火对答如流，但对话的时间很短暂，并且他很快就倒头睡着了，以至于醒来后他有一种疑似在做梦的错觉。
他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通话记录的第一行赫然显示“种田山头火”。
哦，刚才的那一切不是在做梦啊。
月见里虹映揉了揉太阳穴，睡太久导致他有点头疼，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他还是很快将那段被睡意蒙上一层雾的对话从记忆中翻了出来。
是久保田死了，对吧？
虽然在他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不用多加思考就得出了结论，但还是有必要和六道骸确认一下，以免出现意料外的情况。
于是，他起床洗漱了一下，然后给六道骸打了电话。
他还没开口表明来意，对方就明白了这通电话的用意：“kufufu, 那么快就锁定我了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月见里虹映随口一问，“你又回意大利了？”
“又是用那面奇怪的镜子得出的结论？”
月见里虹映否认道：“不，我猜的。”
用“白雪公主”的魔镜确认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排除阴间作息的可能性，这样刚好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非要挑凌晨三点下手了。
因为日本和意大利的时差是八个小时，同一时间的意大利是晚上七点，正是吃好晚饭去消食的好时机。
他叹息一声：“虽然很感谢你帮我加速了一下进度，但一想到我一大早被异能特务科的电话吵醒，就稍微有些难以评判这件事的好坏。”
六道骸被他这副不止感恩还挑刺的态度整无语了，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太苛刻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月见里虹映自认为早已洞察一切：“看吧，你果然还是更想听我说谢谢。”
“不需要。”六道骸拒绝的态度非常果决，他初心不变，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是全世界最讨厌听月见里虹映说谢谢的人，“不要搞错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帮你，更不是为了听你说虚假的感谢，而是……”
“而是拿咒术界练手，方便日后毁灭黑手党？”月见里虹映熟练地接上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老茧的话，“又或者为了给无聊的日子增添一份乐趣？”
被抢话的六道骸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一直都受不了对方装出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有几分真情实意只有本人清楚。
说到底，本质骄矜的少年是想以这种方式冷淡又急切地和周遭划清界线，对待异能特务科那幅恶劣又糟糕的罕见态度反而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六道骸很欣赏月见里虹映，但这不是他选择主动提供帮助的原因，而是因为他这么做能得到足够多的好处。
甚至，他的帮助不是必不可缺的，就算没有自己，对方一样也能完成得很好。
一笔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摆在眼前，他当然会伸手抓住它。
交易，是不需要说感谢的。
然而，哪怕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月见里虹映还是选择在雷区蹦迪：“但我还是想和你说谢谢。”
六道骸：“……”
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故意气他的？
但他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而破防，只有当年那个十六七岁的自己才会那么幼稚，而他已经拥有年龄“2”开头应具备的成熟了。
只是当他发现人类的语言不适用于他们之间的交流，难免有些头疼和无奈，好像说什么都是在对牛弹琴。
“kufufu，难道这就是你的低级趣味？”
“我并没有想借此取乐的意思。”月见里虹映平静地说，“如果我想通过气你的方式来满足恶趣味，那我应该选择更有杀伤力的言语。你说对吗，为黑手党卖命的彭格列十代雾守？”
六道骸：“……”
谢谢，血压上来了。
月见里虹映差不多能猜到六道骸的想法，聪明人——尤其是身处里世界的聪明人在某些方面的想法都是大同小异的，他们不会把情感单独提炼出来，而是将其和利益混在一起，甚至作为利益最大化的工具。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似乎不能划分到这个范畴里，他并不太在意所谓的利益。
但如果六道骸认为以交易维持的关系更加稳定可靠，那他也不会特地戳破，继续待在对方喜欢的舒适区即可，反正哪一种他都能适应。
月见里虹映没有再继续这个歪掉的话题：“现在总监部是什么情况？”
六道骸幸灾乐祸地说：“kufufu，他们基本默认是你干的。”
从天而降的黑锅压得月见里虹映胸闷气短，他难以理解高层们的大脑构造在进化的过程中出现了何种类型的重创，才会得出如此不靠谱的答案。
考虑到他们的智商，每次他动手都会留下非常具有个人特色的现场。
虽然他还不清楚久保田的死亡现场是什么样的，但六道骸应该没有做出冰天雪地的幻术效果，就算做出了也会被看穿的。
所以，他们不觉得奇怪吗？
对于月见里虹映的疑惑，六道骸轻巧地回答道：“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来解释，比如你因他们的不配合而发怒，所以动手的方式变得简单粗暴。”
“真牵强。”月见里虹映嘀咕道，“但现场没有凶手是我的证据吧，除非你故意陷害我。”
“哦呀哦呀，你也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吗？”六道骸嘲讽了一句，然后不紧不慢地传达他身处敌营获得的情报，“那群傲慢执拗的保守派不会相信你的辩解，哪怕你给出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们仍旧能用贫瘠的大脑牵强地自圆其说。”
“比如？”
六道骸随口胡扯道：“你买凶杀人。”
月见里虹映：“……”
一时间不知道骂对方有病，还是高层有病。
最恐怖的是，他居然被说服了，以他对总监部的认知，他们会这么想好像也合情合理啊。
六道骸语气悠扬道：“还不理解吗？只要他们认定你是凶手，那你就是凶手。”
月见里虹映吐槽道：“这是唯心主义。”
不是他在开玩笑，他真的觉得有必要把咒术高专的教育制度也改革一下，比如把马哲加入课程。
他继续问道：“那他们目前的打算是什么？举手投降？”
“你太小瞧他们的顽固了。”六道骸不紧不慢道，“据我的观察，保守派好像想和你私下谈一谈。”
“别人是钻牛角尖，他们是钻棺材板，太稀奇了。”月见里虹映不禁感慨道，“他们就不怕我一个不高兴把他们全杀了吗？”
“是我提议的。”
“蛤？”
“也是我用另外几个身份把他们说服。”
“蛤？”月见里虹映沉默了一会儿，诚恳地说道：“骸君，你至今没有把黑手党搞得天翻地覆，果然是因为你被彭格列感化了吧。”
“kufufu，连你也要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吗？”
“那就没有吧。”
月见里虹映不打算和六道骸进行毫无意义的争论，对于那些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对方很喜欢把同一个拙劣的理由反复强调无数遍，哪怕被拆穿无数次也要一口咬定。
这一点他就不一样了。
他要么选择避而不答，要么把理由拆分成无数个小点并选择其中一部分向他人袒露，这样连指责他说谎都做不到，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是信息缺失罢了。
比如那个他被问了无数次的问题。
——你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每次他给出的答案都是不一样的，但每一个答案都是真的。
“对了，骸君。”月见里虹映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这件事是五条悟在三天前告诉他的，那天他出门去给小见买鸡胸肉，打算回来再通知六道骸。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疼导致他记忆力下降，他回来就抛之脑后了。
直到今天需要和六道骸联系，他才猛地想起来。
“什么？”六道骸问。
“我向悟打听了一下，关于那颗被回收的轮回之眼。”月见里虹映没把答应过的事情忘记，“据说它和咒胎九相图、两面宿傩的手指等高度危险咒物一起存放在咒术高专的仓库里。”
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苦恼：“但麻烦的是，一千扇门中只有一扇门通往那个仓库，不仅如此，那里还布下了天元的结界术，每天都会更换位置，只有他知道当天是哪一扇门。”
他叹了一口气，好像真的在为此烦恼，但实际上他正晃悠着逗猫棒，和小见玩得不亦乐乎。
“这种情况我去威胁总监部也没用，也不可能让我当天把一千扇门挨个试一遍，很没有效率。”
六道骸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
“我记得你说过，在一定的范围内，你能感受到另一只轮回之眼的位置。”月见里虹映努力让语气中的歉意听起来明显一些，“所以，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只能麻烦你亲自上门取货了。”
六道骸：“……”
六道骸：“月见里虹映，你是人吗？”

第八十二章
被六道骸痛斥不是人后，月见里虹映不为所动，他坚信对方能够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六道骸既是轮回之眼的宿体，又拥有那么多可以骗过护卫的高层马甲，怎么看都是上门自取的最佳人选。
很可惜，六道骸不懂什么良苦用心，他只想让这位不知廉耻的合作者爪巴。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至少对月见里虹映而言是这样的。
异能特务科和总监部都没有再来烦他，因此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休息，不是追剧就是逗猫，状态好就自己做饭，头疼发作就叫外卖，偶尔出门一趟给小猫买新鲜的鸡胸肉，还抽了一天时间去横滨和太宰治吃蟹肉火锅。
没想到他年仅二十就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但这样的悠闲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在某一天的下午，月见里虹映收到了来自保守派的会面邀请。
来邀请他的是披着马甲的六道骸。
“月见里，关于你对咒术界提出的宝贵建议，我们希望私下和你详谈一次……”
听着电话那头对方用低沉苍老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自己商定碰面的地点和时间，如此优秀敬业的演技，让月见里虹映不免产生一种“莫非被盗号的当事人把账号找回来了？”的错觉。
但在“kufufu”的防伪笑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错觉终归是错觉。
这次咒术界高层提出的见面和上次不太一样，上次是总监部全体和他在明面上的谈判。
但这次却是保守派自发组织的私下会面，将改革派、中立派和极个别反对谈判的保守派排除在外。
保守派在危难关头不顾性命地想和自己谈判，让月见里虹映虚情假意地心生敬佩，这种垂死挣扎的团结精神，像极了蚂蚁遇火抱团自救的模样。
没办法，他们再不自救就来不及了。
若是他一上来就把总监部血洗一遍，只要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咒术师都不会追随暴力革命的恐怖分子。
但现在不一样，出台一系列有利于普通咒术师的政策后，如果他想用稍微粗暴一点的手段大规模地清理污垢，一定会被理解的。
想要改变现状，有些人的“牺牲”是必要的，对吧？
其实他觉得挺奇怪的，这么看来没几个人在乎那帮派不上用场的老东西的死活。
但他们却能独揽大权，掌控底下一堆咒术师的生死，而其他人也会乖乖执行他们的命令。
命令这种东西不是想听就听、不听就拉倒的东西吗？
为什么咒术师们要对总监部绝对服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被总监部下毒了，必须每月领一次解药。
难道是咒术师们为了祓除咒灵、拯救更多的人而忍辱负重？
还是游走在生死之间的高强度工作使得他们没精力反抗？又或者是觉得反正高危职业死得快就没必要计较那么多了？
他不理解，可能是非术师和咒术师的想法有壁吧。
月见里虹映不再纠结这种小事，随口一问：“轮回之眼拿到了吗？”
“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假高层真二五仔严肃道，“轮回之眼不是已经被我们回收保管了吗？”
“你以为你是siri吗？”月见里虹映无情地说，“再演我就把你的头给打爆。”
“呃……”沉默了几秒后，响起的不再是刚才那个苍老的声音，而是青年如大提琴般悠扬又深沉的声音：“kufufu，还没来得及去取轮回之眼，在做一些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
“没错。”六道骸神秘兮兮地卖关子，“对你来说，是一份惊喜，我很期待你的反应。”
月见里虹映：“？”
很好，他做好受到惊吓的准备了。
……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和保守派约定好的日子，月见里虹映终于明白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了。
试问，踏入房间被无数双右眼刻着“六”字的红眼睛盯着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由于场面过于震撼，饶是以冷静自持著称的月见里虹映也控制不住地瞳孔地震，差点以为自己中了幻术。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六道骸会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整个房间的保守派高层居然都成了这位雾守大人随心操控的马甲！？
失策了，他不是合格的剧本组。
深蓝发青年这副罕见的表情破碎的反应很好地取悦到了筹谋已久的六道．乐子人．骸。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他操控着在场的马甲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轮流开口。
六道骸一号：“终于来了啊，月见里虹映。”
六道骸二号：“我们等你很久了。”
六道骸三号：“为了总监部的命运。”
六道骸四号：“为了咒术界的未来。”
六道骸五号：“撒，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全体六道骸：“kufufu……”
月见里虹映：“……”
卧槽。
对不起，虽然他不是很想说脏话，但在人工制造的立体环绕笑声的摧残下，他的脑子里只蹦出了这一句话。
月见里虹映迟迟没有迈出第二步，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一时间不知道要把视线定在几号六道骸的身上。
他木然地问：“你是在玩我吗，骸君？”
特地把他喊过来，结果发现都是友军？
这还谈什么？他的剧本被二倍速、不、二十倍速了啊！
收拾收拾让五条悟去准备庆功宴吧，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在总监部吃麦当劳的儿童套餐，在异能特务科摆烧烤架撸串，在港口Mafia的首领办公室吃九宫格火锅。
六道骸六号否认道：“想多了，只是运气比较好。”
六道骸七号接过话：“按照原计划，我来不及夺取在场所有保守派的身体。”
六道骸八号话锋一转：“但有几位高层私下见了一面，其中刚好有一具被我夺取的身体。”
“所以，他们的身体都是我的了。”六道骸九号勾起嘴角，放在原身上可以说是邪魅狂狷的笑容在这具身体上并不奏效，皱巴巴的横肉一挤，只能让人联想到歪嘴战神。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一会儿，真诚地提议：“麻烦你只用一张嘴说话。”
全体六道骸异口同声：“哦呀哦呀，真是不讲理的任性要求。”
月见里虹映：“……”
几十道声音整齐得像是把同一句话用不同的变声器处理过后的几十道音轨叠在一起合成的声音，诡异得像是恐怖电影里san值狂掉的一幕。
他忍无可忍地怼了一句：“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全体六道骸继续异口同声：“你不喜欢这份惊喜吗？”
月见里虹映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好在事态发展成马甲被狂扁之前，六道骸及时打住，他慢悠悠地提起了正事，他先是告知对方轮回之眼已经拿到了，然后又说明了一下目前的附身情况。
大致意思是他没有精力二十四小时操控那么多马甲，平时只能通过催眠和篡改记忆的方式维持下去。
也不是不能跳剧情，直接进入最终章，操控保守派高层全部“自愿”下位。
但幻术施加的效果肯定会有消失的一天，到时候他们肯定又会不厌其烦地冒出来，想要挣扎一番，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像现在这样，把保守派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让他们一步一步地主动放弃手中的权力，这样还能打消那些潜在保守派想要上位的主意。
道理他都懂，但跳剧情的希望燃了一下就熄灭了，本以为可以提前谢幕了，现在又被踹回原处。
月见里虹映失望地叹一口气：“庆功宴办不了了啊。”
六道骸嘴角抽搐：“你想的还真远。”
月见里虹映表情微妙地看着那么多人同时抽搐嘴角的画面，有一种误入鬼畜区的即视感：“骸君，麻烦你正常一点，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六道骸三号讥笑一声：“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我还以为你特别擅长忍耐呢。”
月见里虹映戴上痛苦面具：“因为这是精神攻击。”
“被精神攻击的又不是你。”六道骸嘴上这么说着，但他意外良心发现地满足了对方的要求，没有再用三号以外的马甲，“这次谈判你打算以什么结局收场？”
“除了保守派知难而退，还有第二个结局吗？”
“如果没有这场闹剧呢？”
“你也知道是闹剧啊。”月见里虹映斜眼，轻描淡写道，“但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顶多活着走出去的人少几个而已。”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觉得神奇，保守派居然敢单独和他私底下秘密会面，哪怕是六道骸在搬弄是非，他依旧觉得他们勇气可嘉。
是料定他不会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做什么吗？还是病急乱投医？
不管是哪一种想法，都很天真。
……
保守派谈判失败的几日后，总监部内部针对新政策进行了一次投票。
尽管这是所有提出的新政策中对咒术界高层影响最大的一条，但有了之前种种惨痛的教训，再加上内部改革派和二五仔的增加，投票结果出乎意料的两极分化——两极指的是支持和中立。
反对派几乎销声匿迹，只有凤毛麟角的几个，但这不重要，把他们几个换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于是，高层到期改选的提案顺利通过。
等到这条政策推出的那天已经是十月份了，经过总监部内部的协商，他们计划于十二月完成高层二分之一的改选。
一切都在往月见里虹映预料中的方向发展。
而就在这个时候，异能特务科带来了一则消息，更准确地说，是汇报进度。
——开业许可证的年检制度正式出台。

第八十三章
今天的横滨与往常无异，一如既往的和平。
虽然在暗处经常发生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这些都掀不起风浪，就像往一片安静的湖泊里扔了几颗石子，溅起几滴水花后便快速地沉没，路过的行人只来得及看到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石子与湖泊早已融为了一体，更深的黑暗将其吞噬。
在横滨中心的一级地区，就伫立着这样的存在。
高耸入云的大楼将整座城市一览无余，它如一棵深深地扎根于泥土中的参天大树，哪怕倾斜也无法撼动它的地位，无形的树根以此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城市的阴暗面是它的养料，而它也是阴暗面本身。
这样的大楼整整有五幢，其中有一幢是歪的。
这便是横滨最危险的犯罪组织——港口Mafia的本部。
尽管如此，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却拿到了由政府发放的开业许可证，以异能组织的形式合法地进行活动。
为此，港口Mafia损失了大量金钱，以及两名非常有才能的部下——历代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和武斗派统领月见里虹映。
如果仅失去一名部下，损失的利益远不及开业许可证带给组织的利益。
但两名部下就让其中的利弊得失处于一个很勉强的平衡状态，需要靠一些心理安慰劝自己看开一点。
事已至此，森鸥外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尽可能地发挥开业许可证的作用，为组织创造更多的利益。
然而，在这平常的一天却发生了他始料未及的变故。
大楼最顶层的首领办公室内，无数文件杂乱无章地堆积在办公桌上，十指相交置于下巴前的森鸥外却没有心情看那些还没来得及过目的报告书。
他的视线集中在面前这台笔记本上，屏幕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在昏暗的室内显得他的表情深沉又诡异。
今天早上，森鸥外正在和爱丽丝玩换装游戏，他妄想凭借毅力说服对方换上自己新买的小洋裙。就在这时，电脑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异能特务科的邮件。
太古怪了，像恶鬼一样的政府机构居然会主动联系他？
森鸥外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他点开邮件的那一刻，不好的预感灵验了，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通知：即日起，异能开业许可证将实行年检制度，请各异能组织阅读相关条例，于12月31日前根据流程申报年检，逾期吊销执照。
附件1：开业许可证年度检验办法．pdf附件2：异能组织年检报告书模板．doc——异能特务科行政部……】
森鸥外：“……”
明明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不理解了？
年检？啊？是他理解的那个企业年检吗？？
异能特务科终于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全都疯了？
突然安静的氛围让爱丽丝有些奇怪，她疑惑地看着盯着屏幕皱紧眉头的森鸥外，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林太郎，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森鸥外露出了得体的微笑，毫无笑意的紫眼里倒映着邮件的内容，泛着丝丝的凉意。
他动了动鼠标，点开了pdf附件，快速扫了一眼目录，其中包括申报流程、资料准备、情况处理等，制定得非常详细严密，绝对不是为了应付上级脑袋一拍而临时赶工的方案。
那么，问题来了。
颁布年检制度的目的是什么？是管理制度大规模调整，还是为了针对港口Mafia？
如果答案是前者，确实很像内务省那帮热衷于没事找事的政客们会想出来的点子，刚好快年底了，他们也该冲冲业绩了。
除了多了一些本不必要的麻烦以外，他没什么好担心的，老老实实走流程就好了。
但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就大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撤销港口Mafia的这张开业许可证，只不过披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从那天在观光游轮上的表现来看，那位最高指挥官绝无此意，至少当时是没有的。
哪怕种田山头火事后反悔，出于利弊的衡量，他不可能做出这种草率的决定，那帮老奸巨猾的上级们也不可能批准。
他们选择这么做，无非就两个原因，要么得到了更多的利益，要么和别人达成了交易，甚至两者皆是。
森鸥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年年初，工资卡被冻结的月见里虹映为了讨要工资而特地上门了一趟，胡来地大闹一场顺带踹歪了一幢楼以后，他托广津柳浪给自己带了一句话。
——“我为森先生准备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你可以转告他一下，我怕他喜极而泣。”
从部下的口中听到这句恶意满满的提醒后，森鸥外罕见地陷入了对未知的担忧与焦虑中，甚至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都提心吊胆地睡不好觉。
来自月见里虹映的预告比怪盗基德的预告函还恐怖，除了准确率百分之百的buff以外，还自带一种恐怖效果，他觉得哪天醒来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是缸中之脑都不会意外了。
几个月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森鸥外没有因此降低警惕，反而神经紧绷到精神衰弱的地步了，时间越久说明对方筹备的报复手段约狠戾，导致他时常觉得下一秒原子弹就要轰炸组织本部了。
当然，这是他夸张化的想象，他早就拿准了月见里虹映做不出把整个港口Mafia都搞没的事情。
他现在只有一个疑问，年检制度和月见里虹映有关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确实该泣了，但绝对不是喜极而泣。
森鸥外一边缓慢地滚动着鼠标的滚轮，一边扫过屏幕上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文字，花了很长的时间，他把这份附件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看完了。
他松开鼠标，双手支着下巴，眼神晦暗不明。
这是一份非常完善的制度，可见异能特务科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而单从其本身出发，他挑不出任何故意针对港口Mafia的毛病，好像只是在公事公办。
但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
上面明确地指出了年检未通过会有什么影响，比如严重违规者视程度执行罚款。
再比如立刻生效为期一年的年检冷静期，又比如撤销开业许可证。
每一条规定仿佛都在暗示他接下来的命运。
森鸥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谁能猜到时隔一年还能整出这种幺蛾子？
罚款什么的倒无所谓，但开业许可证一旦被撤销了，那他真的亏大了，白损失两名优秀的部下，还什么都没换来，最优解直接两级反转成了最差解。
森鸥外越想越焦虑，他不愿坐以待毙，干脆联络了一下种田山头火，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情报。
结果对方守口如瓶地和他打太极，和他扯一些高大上的口号，一会儿说“为了维持社会稳定”。
一会儿说“优化管理体系”，就差把“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大字刻在手机号码里了。
自知问不出有用的内容，森鸥外就不多啰嗦了，他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白底黑字，他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只能在在内心祈祷，年检制度是内务省上级们年底冲KPI的产物了。
然而，不管出台年检制度的原因是什么，年检是肯定要申报的。
与组织的命运息息相关的大事，森鸥外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处理，于是他亲自上阵，将《开业许可证年度检验办法》中要求的材料全部找出来打印了一份，并且准备好了需要缴纳的年检费用。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就是年检报告书了。
森鸥外先把附件2的模板下载好，又在网上找了十几篇普通的企业年检报告的范例，研究了好几个小时才开始动笔。
最开始的基础信息和登记情况填起来很轻松，但后面有一页投资情况和一页经营情况，需要填写全年的投资项目、营业收入、利润总额等等。
森鸥外冷笑一声，他当然不可能把组织的真实情况填上去，但要是造假太明显，没准儿异能特务科直接欢欢喜喜地给他挂了。
所以他打算在原基础上进行一些适当的修改和编造，保证既合理又难以发现。
他向财务部要来了财务报表，以此作为参考。
填完所有信息，森鸥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后，他把年检报告打印了下来，签上自己的名字并盖上港口Mafia的章，和刚才打印好的材料装在了同一个牛皮纸袋里。
他把封好口的文件袋递给了暗卫，命令道：“寄给异能特务科。”
……
接到种田山头火的电话时，月见里虹映正在麦当劳吃开心乐园餐。
早已沦为猫奴的他原本只是出门来买鸡胸肉的，但他途径麦当劳的时候，发现这期的玩具还挺可爱的，于是他决定带一个回去给小见咬着玩。
绝对不是他想吃儿童套餐了。
结果他拆开汉堡包的包装纸，刚咬了一口，骚扰电话就来了。
他慢吞吞地嚼了嚼，咽下后才不情愿地接通电话。
“种田先生，你最近联系我的频率有点高。”月见里虹映第一时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次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种田山头火对他的抱怨习以为常地无视了：“港口Mafia把年检报告寄过来了。”
月见里虹映一边在心里嘀咕果然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边说：“所以呢？那不就是一个摆设吗？”
种田山头火惊讶道：“摆设？难道不是以数据造假为由不予通过年检吗？”
“为什么要弄得复杂？”月见里虹映被整无语了，“这次的年检报告肯定是森先生亲自操刀，想找数据造假的证据没那么容易。如果你非要让整个异能特务科陪你加班，那你当我没说。”
种田山头火问：“那你打算用什么理由？”
月见里虹映寻思着，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吧？
算了，他就知道异能特务科派不上用场。
抱着早撤销早完事的心态，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比起数据造假，他提供的理由非常简单粗暴，简直是里世界的万金油。
……
次日，港口Mafia本部。
森鸥外收到了年检未通过的通知。
他有些惊讶，快递是三天前寄出去的，算算时间，异能特务科应该差不多刚收到，就算发现数据造假也不可能那么快吧？
难道是格式有问题？字号或者行距没调对？
他疑惑地点开邮件，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未通过的原因居然是——
偷税漏税……
森鸥外：“……”
哪里不对劲，却又无法反驳。

第八十四章
【年检结果】
组织：港口Mafia
状态：未通过
原因：偷税漏税
……
月见里虹映托着脸颊，浅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屏幕，他以管理员的身份登上官方的年检系统查询港口Mafia的年检结果，几行普普通通的字愣是让他看出了赏心悦目的效果。
森鸥外处心积虑地计划了那么久的开业许可证说没就没了，他就差在南瓜车上拉一条横幅、绑一个大喇叭，再绕着横滨环游三圈，作为一个邪不压正的正面事例向广大市民宣传。
干脆把开业许可证挂在南瓜车上吧？只要森鸥外能追上就还给他。
算了，显得自己太幼稚了。
虽然非常顺利地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果，但月见里虹映并没有特别开心，他的心情犹如死海般平静，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差别。
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事情就必定如他所预料。
可是，能够随心所欲地主宰棋局又如何呢？
哪怕他已经选择入局，放眼望去皆是清晰可见的未来，就像让写下剧本的人坐在贵宾席欣赏纯剧情流的电影，没有丝毫乐趣可言，唯有望不到尽头的厌烦。
而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终成定局，命运早就如潮水般冲走了棋子，他什么也没留不住，只能默默地注视着残缺的棋局。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月见里虹映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分享给了太宰治。
太宰治听后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很快切换成了捧场模式，他愉快地表示“好耶好耶”，还热情地邀请对方一起去港口Mafia的本部楼下摆烧烤架庆祝。
他俩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除了选择的地点不太一样。
但很可惜，现在是冬天，月见里虹映遗憾地表示自己不想戴着毛线帽和围巾在室外烤串，这个绝妙的主意只好打消了。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出去Lupin喝酒，碰面庆祝的事情就这么草率地决定好了。
几天后的周六，月见里虹映检查了一遍门窗的封闭情况——
自从养猫后这个习惯已经刻入他的DNA了，刚准备踏出家门，屋内响起了一声猫叫。
他偏过头，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猫瞳。
不知道是因为他猫语十级，还是因为他养猫养出妄想症了，他居然觉得小见在用眼神控诉他出门去找其他猫猫玩耍的渣铲屎官行为。
小猫骂骂咧咧（？）地叫了好几声，见自己终于吸引到了主人的注意力，却没有扑上来的打算。
它屁股一扭，嗖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躲在了沙发底下，一条尾巴露在外面，看起来傻乎乎的。
“小见？”月见里虹映喊了一声。
但人家摆明了不想搭理他，不耐烦地摇了一下尾巴，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月见里虹映使出了小孩子最害怕的全名呼唤法：“月濑见，哥哥在喊你呢。”
小猫又晃了一下尾巴，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继续一动不动地趴着。
月见里虹映惊呆了，他这是被一只猫冷暴力了吗？
他走到沙发旁边，在地毯上趴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底下的那一坨灰白相间的毛绒绒。
他尝试用人类的语言和猫咪沟通，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哪有什么别的猫啦，我只是去找太宰君，他不是猫猫哦。”
小猫压根儿不理解这个人类在和自己嘀咕什么，它咻地一下从沙发底下冲了出去，却被月见里虹映眼疾手快地提住了后颈肉，一把抱到了怀里。
他揉了一把它的脑袋，又亲了亲它的额头：“回来给你吃猫条。”
“喵。”
虽然他听不懂它的意思，但姑且就当作它同意了。
哄完自家妹妹后，月见里虹映忍痛割爱地毅然出门，他坐上了JR，从涩谷赶到了横滨，到Lupin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煤油灯在黑夜里散发着昏暗的光，照亮了熟悉的招牌，他走进店内，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前一阵子刚见过的黑发青年坐在吧台前，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盛着冰球的玻璃杯，听到门口有了动静，他微微抬起鸢色的眼眸，在与灰眸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弯起一个清爽的微笑。
“好慢啊，月见君。”
月见里虹映看了一眼时间：“是你来太早了，我已经早到五分钟了。”
他走到太宰治的身边坐下，面前是一杯太宰治提前为他点好的Negroni，橙红色的酒液澄澈透明，与装饰用的橙片呈同色系的美丽。
太宰治笑着问：“已经生效了？”
傻子都能猜到，他问的是那张开业许可证。
“嗯，还有一年的年检冷静期，森先生想再次申报只能等后年了。”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支着脸颊：“你用的什么理由？”
月见里虹映举杯抿了一口，入口苦涩，很快就回甘，带着微甜的柑橘味。
他放下玻璃杯，淡淡道：“偷税漏税。”
“噗——”
太宰治笑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威士忌，他趴在吧台的桌面上，身体不停地颤抖，连玻璃杯里的酒液都被震得一到晃动：“哈哈哈！！真的假的？这个理由？那可是港口Mafia啊！”
月见里虹映淡定地说：“真的。”
“啊！可恶！我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好想看看森先生知道这事时的表情啊！”
太宰治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而最该痛心疾首的那一位正坐在某幢歪楼的最顶层。
他凑过脑袋，笑嘻嘻地问：“然后呢？万一森先生把税补齐呢？”
月见里虹映信誓旦旦地说：“那只貔貅不可能补的，需要补的是港口Mafia成立以来的所有税款，为了一张薛定谔的开业许可证，他不会拿那么多钱去赌一把。”
“也是。”太宰治点了点头，然后愉快地问，“对了，偷税漏税需要量刑的吧？他判多少年？”
月见里虹映：“？”
好家伙，狠还是你狠。
“把他抓去蹲局子，那首领这个位置怎么办？你当吗？”
太宰治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态度果决：“No！”
月见里虹映耸肩：“那就没合适的人选了，我也不可能去当。”
“不冲突，森先生可以在监狱里当首领。”太宰治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待在办公室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不就是换个地方办公嘛，让他的部下隔着玻璃窗和他打电话汇报事务呗。”
月见里虹映：“……”
未曾设想的道路出现了。
从这件事的可行性来考虑，也不是不可以成功，真要动起手来，他完全可以把森鸥外押去监狱。
但绕了半天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那就是三刻构想无法达成平衡。
不但异能特务科一家独大，而且由港口Mafia掌管的黑夜也会变得混乱。
虽然无论是三刻构想还是横滨这座城市，月见里虹映都不是特别在意，但这里是他曾经的部下们和他们的家，他做不到弃之不理。
最重要的是，他要去救人的那一侧。
所以说，救人这种事，真麻烦啊。
就算他能做得很好，也不代表他适合这一侧。
“但这种情况和森先生死了没什么区别。”太宰治托着下巴，他轻轻地弹了一下玻璃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和他无精打采的沉闷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唉，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傀儡啊。”
月见里虹映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他太明白坐在那个位置的傀儡有多么重要了。
他只不过是借着迫害森鸥外来活跃一下气氛，没有非要逼对方这么做不可的意思。
毕竟比起吃火锅这种需要专注于下菜和捞菜的热闹场面，喝酒就显得稍许安静，他俩没有那么多可以聊个不停的话题，最近也没有什么日常可以分享，该说的上次碰面也说得差不多了。
结果就是迫害完森鸥外以后，气氛陷入了沉默。
好在他俩都是适应安静的人，并没有因为无人说话而变得尴尬，双方一言不发地坐在吧台前喝酒，愣是喝出了两个陌生人在独自饮酒的感觉。
Negroni是短饮，放久了就会变味，是以，橙红色的酒液很快就见底了。
就在月见里虹映放下玻璃杯的那一刻，旁边的黑发青年突然叫住了他：“月见君。”
他侧过脑袋，对上一双盈着笑意的鸢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接近于暗红色。
太宰治翘着嘴角，姣好的面容自带乖巧的伪装，像是一位虚心求教的好学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太宰治举着还剩大半杯的威士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小了一圈的冰球断断续续地碰撞着杯壁，“我想杀了森先生，你会帮我吗？”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好奇而已。”
月见里虹映提醒道：“这和织田作的遗愿是冲突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问你。”太宰治笑眯眯地说，“月见君，你会怎么选？”
“呃……”月见里虹映陷入了沉默，他垂下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只剩下橙片和冰球的玻璃杯，融化了一半的冰球倒映着一张被曲面扭曲的面容，像照哈哈镜一样滑稽可笑。
或许，这正是他扭曲的内心世界。
太宰治没有催他，而是同样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良久，月见里虹映缓缓开口道：“嗯，我会帮你的。”
这回轮到太宰治提问了：“为什么？你都说了，这是冲突的，哪怕你不阻止我，你也不应该帮我。”
深蓝发青年抬眼，暖色的灯光照亮灰眸，犹如太阳落山时的层层云雾：“因为生者的意愿更重要，所以我不会阻止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会帮你。”
清冽的声音划破灰蒙蒙的暮霭，像是黄昏时分的最后一缕余晖。
太宰治稍稍有些惊讶。
他留意到了，对方说的是“你是我的朋友”，而不是“你是织田作的朋友”。
“这就是我的答案。”月见里虹映勾起一个清浅的微笑，眉眼中多了一份狠戾，“要动手吗？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
太宰治：“……”
不愧是杀伐果断的前武斗派统领。
“不用，我说了，这只是一个处于好奇的假设。”他抿了一口威士忌，鸢色的眼眸看不出真切。
不过，生者的意愿么……
太宰治轻笑一声，突然画风一变，活泼开朗地把玻璃杯举到了对方的面前：“来干杯吧，月见君！”
“这次是为了什么？”
“为了森先生大把脱落的头发！”
月见里虹映满脸写着拒绝：“我才不要为了这种奇怪的东西干杯。”
然而，太宰治不仅装作听不见，还愉快地招呼调酒师：“老板，给月见君来杯伏特加，度数最高的那种——”
月见里虹映：“……”
月见里虹映：“太宰君，放弃吧，你喝不过我的。”

第八十五章
以前太宰治只和月见里虹映在Lupin喝过酒，主要是几个人聚在一起以聊天为主，喝酒其次。
他只知道对方的酒量不错，但他没有见识过月见里虹映一个人喝倒一帮魁梧大汉的神奇场景。
所以，当月见里虹映波澜不惊地灌下一杯伏特加，像是喝水一样轻松自如，太宰治惊讶地抢过他的玻璃杯，不信邪地闻了一下。
——是酒精的味道，不是白开水。
太宰治狐疑地打量着面色毫无变化的深蓝发青年：“月见君，你会是喝醉看不出来的类型吧？”
月见里虹映抬眼，灰眸一片清明：“你觉得呢？”
太宰治无奈地耸肩：“好吧，看来是一点也没醉。”
显然，靠高度数伏特加灌倒月见里虹映的计划失败了。
但最后计划终止的原因不是他的酒量很好，而是头疼又发作了。
几杯生命之水灌下去，月见里虹映有些晕乎乎的，但还没有到醉酒的程度，突如其来的头疼让他瞬间清醒，差点打翻了手里的伏特加。
他撑着额头，强忍着疼痛放下玻璃杯，几滴酒液晃到了吧台的桌面上。
太宰治被月见里虹映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旧疾复发。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扶对方一把，但一想到自己的异能力只会让情况更糟糕，指尖在咫尺之间停下。
他只好担忧却无用地叫了一声：“月见君？”
太宰治只听说过他有这个毛病，从来没见过他发作的模样，而且据他本人说已经好转了，但现在他这副痛苦的表情，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月见里虹映按着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他问调酒师要了一杯白开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板止痛药，扣出两颗吞了下去。
休息片刻后，止痛药见效，他才稍微好转一些。
出了这种情况，太宰治理所当然地认为喝酒这个环节就到此为止了。
但下一秒，他意外地看着对方仿佛无事发生地举起了酒杯，完全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赶紧没收了“作案工具”，把玻璃杯内剩下的伏特加一饮而尽，从根源上阻止了月见里虹映的作死行为。
太宰治心情复杂地看着歪了一下脑袋的月见里虹映，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他竟然有一点点理解阻止他自杀的人的心情了。
“不喝了吗？”月见里虹映问。
“不喝了。”太宰治举起自己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缓解喝下伏特加的感觉，刚才那一口闷像是被火焰灼烧着喉咙，现在都一路烧到胃部了。
他侧头问：“又复发了？”
“嗯。”
太宰治揣测道：“你最近太累了吗？是因为咒术界的那些事情？”
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他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尽管他的语气非常平静，没有过多地提到身体方面的不适，但对方的眼神却越来越沉。
最终，他换来了一份漫长的沉默。
太宰治以一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位深蓝发青年，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想，他应该需要说一些什么的，哪怕是由他说出口会很奇怪的话，这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毕竟曾经他试着这样对织田作之助说过。
但看着那双如晨雾般的烟灰色眼睛，那些话语全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无比清楚地明白言语是最无用的，尤其是对于那些无法逆转的伤害，就像拿一根羽毛在血淋淋的伤口上来回摩挲，除了得到一根被染红的羽毛以外，不会起到任何实质性的效果。
最终，太宰治放下只剩下一小颗冰球的玻璃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微弱的碰撞声，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回去吧，月见君。”太宰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用轻快活泼的语气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这次是你没喝过我哦——”
月见里虹映吐槽道：“这算是哪门子的没喝过？”
“当然算啦！”太宰治伸出一根手指，煞有其事地说起不知何时定下的比赛规则，“喝到一半倒下的选手，剥除参赛资格！”
“呃……”月见里虹映一脸无语的表情。
好在他这辈子的胜负欲都用在了和五条悟较劲上，如果对面坐着的那个白毛咒术师，他不把对方喝到晕倒在地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既然对面是太宰治，那他喝不过就喝不过吧。
于是，他非常爽快地承认了：“那就当我输了吧。”
太宰治严肃地说：“失败者是有惩罚的。”
月见里虹映眼皮一跳，没想到对方在这里设了个坑等着自己：“什么惩罚？”
“你先答应我。”
“这样我会觉得很不妙。”
太宰治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啦，不会让你用内八字大小姐的口吻向我认输的。”
月见里虹映：“？”
啊？那是什么恐怖的东西？整蛊中也君的一百零一种方法之一吗？
“很简单的一件事，我相信月见君一定没问题的。”太宰治笑了笑，“以后别喝酒了，哪怕是庆祝森先生中年谢顶变成地中海也不可以。”
他与其说是想了一个惩罚，不如说是提了一个另类的督促。
“诶？”月见里虹映露出为难的表情，“你举的例子不开一箱伏特加来庆祝就可惜了。”
太宰治提议道：“你可以开一板养乐多。”
月见里虹映：“……”
“也不是不可以，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喝酒。”他顿了顿，面露无奈地笑了笑，“但以后谁陪你来这里喝酒？”
“诶？”太宰治微微一愣，深色的眼眸诧异地看着暖光下的深蓝发青年。
对方出乎意料的答案犹如一缕温暖和煦的春风，轻柔地抚过还未从严冬走出的万物，完美地诠释了枯木逢春的含义。
月见里虹映既是春，也是枯木。
他虽是为枯木带来生机的春，但也是没有等来春意的枯木。
太宰治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解决方案。
随着视线的下移，他这才注意到玻璃杯中的一小颗冰球早已融化，酒液饮完，卸下防备的冰水只能与残余的酒香混合在一起。
就像他后知后觉地向前望去，明明感觉到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就在自己的附近，可当他伸手去抓，虚影却如雾般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
太宰治没有让安静持续太久，等他抬起头时，鸢色的眼眸里盈着浅浅的笑意：“那就买两板养乐多吧。”
月见里虹映：“……”
为什么要在酒吧喝乳酸菌饮料？酒吧可以自带饮料吗？
他很努力地把可能会破坏气氛的真心话咽了下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可以。”
“那就约好了，以后不喝酒了。”太宰治笑嘻嘻地伸出小拇指，开玩笑地问，“要拉勾吗？”
月见里虹映斜眼看着他：“你是督促酒鬼爸爸不要喝酒的乖儿子吗？”
太宰治抗议道：“你这是在若无其事地占便宜吧？”
“说得好像我想年纪轻轻就多一个儿子一样。”月见里虹映一边抱怨着，一边伸手小拇指，敷衍地和对方拉了拉勾，“这样可以了吗？”
“我也不是真的想和你拉勾。”完全被当小孩子的太宰治微妙地说。
结账买单后，两人离开了Lupin。
月见里虹映本以为太宰治只是说着玩玩的，结果他真的吵着闹着要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仿佛只要拒绝他，他就会像个和妈妈耍赖的三岁小孩一样会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到满足他的要求为止。
月见里虹映只好认输投降，去超市买了两板养乐多，一人一板，而且他没有忘记戒糖的初心，特地给自己买了低糖的。
最后，他提着一板低糖养乐多，坐上了回东京的JR。
他不尽心想，又要戒糖，又要戒酒，这是糖尿病患者的中年生活吗？
……
最重要的开业许可证一事终于落下了帷幕，接踵而至的是总监部的高层改选。
由于五条悟底气十足地表示这种小事交给他就好了，月见里虹映没有过多地参与此事，他再次从幕前退居到幕后，只要过目最后的结果就可以了。
如果不是性别不对，垂帘听政这个词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了。
为了避免大换血导致的内部交接混乱，月见里虹映特地在提案中强调一次只改选一半，而此次被换下来的高层是按照罗马音字母排序的。
但这不代表五条悟能把空缺的位置全都换上自己的人，且不提禅院和加茂会有什么反应，最关键的是他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人手。
但问题不大，正好可以让他实行他的教育方针。
于是，进行了提名与投票选举后，高层名额正式敲定，有御三家各自的代表、无背景的普通咒术师、被换下来的原高层等。
其中改革派只占了一小撮，但能提上来了几个新面孔就是好事。
月见里虹映估摸着再改选一两次，高层内部各派的占比就会趋于稳定。
至于今后能否一直稳定下去，这就要靠五条悟了，他没有精力关这么多琐事。
等这批新高层上任已经是一月份了。至此，推翻咒术界的计划差不多进行了一年。
高层大换血的这一步非常顺利，在逐渐站稳脚跟的情况下，他觉得可以展开下一步了，那就是打破咒术界的封闭现状。
是以，月见里虹映难得主动打电话联系了种田山头火。
“哎呀，这不是虹映吗？”一听是熟悉的少年音，种田山头火就知道可以展开新的行动了，他立刻切换成笑呵呵的模式，“你又有什么好点子了？”
月见里虹映懒得废话，直接进入正题：“种田先生，我打算让咒术师去考公务员。”
种田山头火：“？”

第八十六章
让咒术师去考公务员，乍听一下很离谱，但仔细想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同样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就是公务员了，而咒术师这种高危职业居然什么也不是。
虽然听说普通人考公务员的难度很高，但月见里虹映回忆了一下，当初仗着异能力带来的特权，他什么也没考就进异能特务科了。
啊，这么一想，他好像去哪儿都是空降？
但事实就是如此，只要能力够了，异能特务科就会开后门。
不光是他，坂口安吾应该也没正儿八经地考过公务员，就连太宰治这种履历黑得仿佛从泥里捞出来的都不会被拒之门外。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一个信息——
门槛是可以降低的。
因此，重要的不是按着这批学历堪忧的咒术师的脑袋去参加难度系数极高的公务员考试，而是将咒术师作为一类特殊职业归为公务员的范畴，以职业正规化的形式提高他们的待遇，也方便和异能特务科接轨。
正好借着公务员考试的名义让这帮九漏鱼好好恶补一下知识，比如政治历史这些科目。
至于考试本身完全可以和普通公务员分开，适当放低标准来提高通过率。
如果说普通人考公务员的难度是地狱级别，月见里虹映进异能特务科是新手指南模式，那咒术师考公务员的难度大概是普通级别吧。
毕竟忽略咒术界的阴暗面，在暗处庇护普通人的咒术师确实是伟大的存在。
和种田山头火单方面地宣布了自己的打算，月见里虹映就找上了五条悟，诚邀对方加入考公的大部队中。
五条悟不仅没有对这个离谱的注意提出反对意见，还兴致勃勃地表示了赞同。
他如此爽快地答应绝对不是为了打破咒术界的封闭现状这么高大上的理由，纯粹是想看他的学生、同事、甚至高层们为了考公而忙得焦头烂额。
同时，他也提出了这件事的潜在风险，那就是本就稀缺的人手会更紧张。
除非对咒术师施行无情的剥削，相当于一边在黑心工厂996，一边备战考公，而没毕业的咒术师还要多一项上学的任务。
“封建转资本是不是转得太彻底了？”五条悟苦恼地挠了挠脸颊，“这样会猝死的吧？反转术式都来不及救的那种哦？”
“是你的想法太资本家了，五条家主。”月见里虹映提出了自己的打算，“可以让异能力者分摊部分压力，刚好能让他们也接触一下咒术界。”
在设立了辅助监管所的前提下，各区调配适合的异能力者出任务不是个难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异能力者必须依靠咒具才能祓除咒灵，饶是他也不例外。
这方面的开销就需要异能特务科去和总监部谈判了，哪一方多掏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但一级以上的咒灵不是随随便便来个异能力者就能解决的。”在对待正事上，五条悟难得摆出了一点靠谱的样子，“特别是对于那些比较依赖异能力的类型，突然让他们使用咒具，会很不适应吧？”
“我知道，所以我也会一起出任务。”月见里虹映平静地说，“有我在，这部分空缺完全可以填补上。”
五条悟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你的身体情况不适合。”
“没事的，又不是全体咒术师开启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考公模式，顶多是你们出任务的频率减少，把我当成应急手段就行了。”
月见里虹映耸肩，“这只是一个短期计划，执行初期有点麻烦而已。”
月见里虹映觉得五条悟太夸张了，又不是让他二十四小时在岗值班，也不是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异能力者，他还没有脆弱到连异能力都不能用的地步。
五条悟并没有被他轻飘飘的几句话说服：“对于其他人可能是有点麻烦，但对于你来说，不是一个轻描淡写的“麻烦”就能概括的吧？”
“没有什么区别，确实只是麻烦了一点。”月见里虹映无所谓地说，“真要担心我的话，尽快搞定就好了，别弄得像你的教育方针一样磨磨蹭蹭的。”
五条悟拗不过这个倔强的大龄小鬼，他长叹一声，选择了妥协：“你说的“短期”是指多久？”
月见里虹映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大致的安排：“从之前的经验来看，落实这个计划差不多需要半年左右，在这期间我刚好安排一下咒术师版的公务员考试，而你可以呼吁大家加入考公的大部队——啊，但你有威信吗？我总觉得其他咒术师对你持有一种相信却不尊重的微妙态度。”
五条悟：“？”
五条悟：“我觉得现在最不尊重我的人就是你。”
月见里虹映欣慰极了：“你能有这个意识真是太好了。”
话音刚落，他灵巧地躲过对方想给自己的后脑勺一巴掌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出挑衅，体术不占优势的他就被不幸地拽住了衣服后领，接近一米八的个子轻松地被五条悟提了起来，双脚悬于地面。
月见里虹映腰部发力，抬起一条腿朝着那张戴着黑色眼罩的脸踩了过去，其凶狠程度大概是命中了就会脸上凹进去一个脚印的地步。
五条悟游刃有余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同时松开了他的后领，在重力的作用下，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但脑袋撞击地面的惨案没有发生，月见里虹映单手撑住地面，以类似倒立的姿势抬起没被抓住的另一条腿，朝着对方的脸横扫而过。
哪怕五条悟第一时间用胳膊抵挡在脸前，但经由“红舞鞋”强化的力道没有那么容易抵挡，他被踹得向后飞了出去，甚至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好在他用反转术式立刻治好了。
和他一起飞出去的还有被抓着脚踝的月见里虹映，他及时用冰块包裹住与地面摩擦的掌心，避免了掌心被蹭得血淋淋的场面。
两人飞出去了几米远，尘土飞扬，冰块与地面的摩擦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最后还是五条悟及时脚刹，不然他俩要一起从咒术高专的台阶上滚下去了。
他松开了月见里虹映的脚踝，对方立刻手掌一撑，像猫一样轻盈地翻了半圈，稳稳地站定在地面上。
五条悟挥了挥这出大动静卷起的尘土，感慨道：“你的反抗方式真激烈。”
“谁让你先动手的？”月见里虹映甩了甩手，那层薄冰早已被他烧成了水雾。
他发起强烈谴责：“说不过就动手，你玩不起。”
要不是眼罩限制了自己的发挥，五条悟真的很想对月见里虹映翻一个白眼，尽管这更像是DK时期的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倒是想见见能说得过你的人。”他扯回正题，“你刚才还没说完吧？计划落实后呢？这才是关键吧？”
“啊，那部分也就半年吧。”月见里虹映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咒术师没那么多时间，半年考一次就好了，而我需要代劳的是第一个半年。”
五条悟精准地总结道：“意思就是你前半年当文职，后半年当武职，之后就不管了？”
“嗯，毕竟第一批通过后就能轻松不少，后面没有我也没事。”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一次上岸的。”
“呃……”五条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匪夷所思地说，“我也要考这玩意儿？”
“不然呢？难道你想搞点特权吗？”月见里虹映阴阳怪气地说，“咒术界可不兴封建主义那一套啊，五条家主。”
五条悟：“……”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在阴阳他的同时，又阴阳了整个咒术界？
……
总之，把咒术师送去考公的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异能特务科认命地满足了月见里虹映提出的荒唐要求，本就忙碌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
他们一会儿要向上级委婉地讨要购买咒具的资金，一会儿要和总监部讨价还价。
一会儿提前制定异能力者祓除咒灵的方案，一会儿要怀着被那位小祖宗嫌烦的觉悟向他汇报进度。
加班地狱，莫过于如此。
月见里虹映也没闲着，他把公务员考试的内容大致看了一遍，素质考试的涵盖范围就很广，除了数理化和史地生，还包括逻辑推理、古代日语、时事问题等。
简直是九漏鱼版的旺旺大礼包。
如果参加考试的是他，半年准备时间绰绰有余，但咒术师的文化程度良莠不齐——
大多数都是“莠”，为了提高通过率，除了降低考试难度外，还要适当地删去多咒术师没有那么终于重要的内容。
于是，他删删减减，定下了最终的范围，又做了一份把知识点总结。等他完工以后，异能特务科那边忙活得差不多了。
咒术界下达命令，要求全体咒术师必须考公。
全员考公作战正式启动，也代表着月见里虹映需要投身于祓除咒灵的行列了。
领了一张咒术师的半年体验卡，他适应良好，和他在港口Mafia的那份工作差不多，只不过是把任务对象从人换成了咒灵，立场从恶换成了善。
尽管两者的本质上是天壤之别，但他却感受不到太明显的差别，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从这一家工厂跳槽到了另一家工厂，哪怕背景变了也没有任何影响，他照旧麻木地重复着机械性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他的生命之光——
威尔帝博士（期间限定彩虹屁）终于研发出加强版的止痛药，药效大大提升，他的痛苦稍稍缓解。
祓除咒灵前预防性来一粒，至少能确保他不会因头疼突然发作而不幸在任务途中丧命，不然传出去对不起他这么多年吹过的牛。
就这样，无趣的流水线生活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
眼看离第一次咒术师专享版公务员考试越来越近了，在某一天的晚上，月见里虹映突然接到了来自太宰治的电话。
手机那头的青年轻快地说：“月见君，我加入武装侦探社了哦！”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他很快就换上了清浅的微笑，真挚地祝贺道：“恭喜你，太宰君。”
他如释重负地心想，太好了。
两年终于结束了。

第八十七章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上。
位于横滨港湾附近，是一栋看似危楼的红褐色建筑物，名为武装侦探社的“黄昏的武装集团”就在这座老旧办公楼的四层。
一位长相清秀的深蓝发青年从事务所里走了出来，黑色大衣套在他的身上，沾了几根明显的猫毛，外套下是一件简单的纯白色毛衣，宽大的袖口露出半截指节。
在他抬手推开门时，衣袖滑下，露出了被红绳手链环住的手腕。
哪怕他的穿搭是松松垮垮的风格，也能这一截纤细的手腕看出来，他是清瘦单薄的类型。
他偏头看向跟着自己一道走出来的国木田独步，歉意地笑了笑：“太宰君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哪里的事，太宰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
国木田独步对眼前的青年颇有好感，对方温和的气质和礼貌的言行抚平了他一大早看到搭档那份空白的任务报告的暴躁，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但也没有完全平静。
国木田独步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现在离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他却连太宰治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估计又在树上挂着或者河里漂着。
啧，估计只有像这位月见里先生一样的好脾气，才能忍受那个烦得要死的新人社员。
国木田独步不是不想夺命连环call，质问玩忽职守的搭档又跑到哪里去鬼混了。
但事务所一大早就来了客人，有空接待的职员只有他一人，他只好暂时把太宰治的事情放到一边。
听完这位自称月见里虹映的青年说明了来意和身份，他不免有些惊讶。
原来太宰治这种人也有朋友的吗！？
国木田独步惊恐地想，月见里先生不会是被PUA了吧？这张脸看起来就是很好骗的类型啊！绝对是太宰能干出来的事情！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不要在垃圾桶、啊不、鹤见川里捞朋友啊！
但他的心声注定无法传递给这位气质柔和的客人：“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为国木田独步的那句话真情实意地而高兴着，欺骗性十足的长相让人更加担忧了。
月见里虹映笑着说：“希望太宰君的加入能为贵社带来帮助。”
——帮助！？
国木田独步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他压根儿不奢望那家伙能贡献一份力量，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但他不会当着客人的面上说这么失礼的话，只能用干咳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咳，我也希望如此。”
月见里虹映弯了弯眼眉，言笑晏晏：“那我去楼下的咖啡厅等太宰君吧，不打扰你工作了。”
“好，我陪您一起下去吧。”
月见里虹映笑着拒绝了：“不用了，不然还要麻烦你坐电梯上来。”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之际，楼层里响起“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一个叼着棒棒糖的矮个子青年出现在视线中，他穿着一身非常老派的侦探套装，斜戴着一顶和衣服同色的英伦贝雷帽，黑色的短发向外翘起。
“乱步先生！”国木田独步喊出矮个子青年的名字，“那么快就回来了吗？”
“当然啦，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孩子气，“看一眼现场就随随便便地搞定啦，然后那些无用的警察把我送回来了！”
这大概就是赶路半小时、推理三秒钟吧。
“自从那一位从异能特务科离开以后，这种简单的案件都落到我的身上了。”江户川乱步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不要什么事情都麻烦名侦探出手啊，我也是很辛苦的呢！真是的，一点用场也排不上，难怪人家会跑——”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停在了站在事务所门口的深蓝发青年的脸上，对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呃……”江户川乱步沉默了片刻，那双眯起的绿眸猛地睁开，他抬手指着月见里虹映，用清亮的声音大喊道：
“出现了！！”
国木田独步：“！？”
他被江户川乱步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顺着手指的方向扭头看向身边的深蓝发青年，要不是对方的反应过于淡定，他都要怀疑这位客人的真实身份是危险的通缉犯了。
月见里虹映并不意外自己被认出，他知道江户川乱步这个人，不光是种田山头火提过，刚入社的太宰治也和他提过。
江户川乱步，拥有看一眼现场就能瞬间看破真相的异能力“超推理”，是武装侦探社的核心人物。
但事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据太宰治所说，他在江户川乱步发动“异能力”的时候悄悄触碰他了，却丝毫没有影响这位名侦探先生的推理。
由此可见，江户川乱步是自以为有异能力的普通人，他纯粹是靠惊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达成了胜似异能力的效果，是连太宰治也会为之吃惊的程度。
“你好，江户川先生。”月见里虹映礼貌地打招呼，对于这类行走的外置大脑，他的初始好感度一向很高，“不好意思，给你增加工作量了。”
国木田独步愣了一下，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以前是异能特务科的！？”
月见里虹映坦然地承认：“对呀。”
想起把太宰治推荐过来的是种田山头火，国木田独步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包括他俩的关系：“难道是你逮捕了太宰，然后再让种田先生把他推荐过来？”
月见里虹映失笑道：“怎么会呢？我帮太宰君做假证或者越狱的可能性更大吧？”
国木田独步惊了，给他留下三好市民的印象的客人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违法犯罪的内容！
“虽然过程全部猜错，但结果八九不离十吧。”江户川乱步舔了舔棒棒糖，荧光绿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语气笃定地说，“他和太宰是前同事。”
月见里虹映静静地看着这位名侦探，没有反驳。
国木田独步难以置信：“什么？太宰的上份工作是在异能特务科？”
难不成他是因为太散漫了，所以被劝辞了吗？
好像也挺合情合理的。
“不，不是那里啦。”江户川乱步摆了摆手，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而是若无其事地说起了别的事情，“唔，我记得是叫——月见里虹映，对吧？既然今天你在这里，那就刚好可以帮我作证了！”
月见里虹映眨了眨眼：“难不成是……”
“没错！就是这个！”不等他说完，江户川乱步就一口咬定了。
国木田独步：“你们在说什么？”
江户川乱步漫不经心道：“就是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年检制度啊，就是这家伙弄出来的。”
“诶！？”国木田独步再次震惊。
月见里虹映的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对方果然和太宰治说的一样神乎：“这都能推理出来吗？”
“哼哼，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我的“超推理”是顶尖的异能力！”江户川乱步骄傲地说。
“嗯嗯，江户川先生真厉害呢，不愧是侦探社的核心骨干。”月见里虹映哄小孩似的夸奖了一句，敷衍得有些熟练，“所以呢，需要我作证什么？”
“就是那个年检报告啦。”江户川乱步捏着棒棒糖的小白棍，在嘴里叽里咕噜地转来转去，“那个东西一点也不重要，直接交空白的上去就行了，对吧对吧？”
“哦，那个呀。”月见里虹映恍然道，“虽然这件事我无法做主，但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国木田，你听！”江户川乱步不满地说，“但大家都不听我的，连社长都没有采纳！”
最后是社长福泽谕吉给他投喂了好多点心，他才勉强消气，直到今天这位罪魁祸首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又想起了这件事。
国木田独步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乱步先生，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态度。”
江户川乱步撇了撇嘴：“港口Mafia的态度那么端正，还不是照样过不了？看的根本不是我们的态度，而是异能特务科的态度嘛——啊，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他的态度才对。”
“我的态度只决定了港口Mafia的结果。”月见里虹映轻飘飘地说，“不过，其他异能组织没什么问题也不会被驳回就是了。”
国木田独步严肃地说：“所以我们必须认真写年检报告！”
“有你这么可靠的搭档，太宰君一定很感动。”月见里虹映感慨道，“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把工作全都丢给你了。”
国木田独步：“？”
虽然江户川乱步连续揭发了几个惊人的情报，但国木田独步听过就过去了，没有继续寒暄的打算，他准备回事务所对太宰治进行电话轰炸，顺便把一字未动的任务报告写了。
他转身走进了事务所，嘴里碎碎念道：“混蛋太宰，这都几点了，居然还没到……”
月见里虹映也准备离开了。
他刚向电梯迈开一步，身后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声音，制止了他继续前进的脚步。
“你们很像。”
月见里虹映偏过脑袋，看向还站在事务所门口的黑发青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收起了那副开朗且自信的表情。
“你说太宰君吗？”月见里虹映思考了一下，“或许在某些方面乍看一下有些相似，但本质上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不是太宰。”江户川乱步看了他几秒，缓缓道，“两年前，我被一个赶时间的人撞了。”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呢喃道：“两年前？”
“没错，虽然他把我撞得超疼的，但我还是不计前嫌地劝他不要去目的地了。”江户川乱步顿了顿，碧绿的眼睛睁开，浮现出认真的神色，“因为他会死的。”
“是嘛，你遇到他了啊。”月见里虹映微微垂眸，不冷不热的语气听不出他的情绪，“真奇妙啊，命运这种东西。”
江户川乱步沉静道：“你也是，重新考虑一下吧。”
月见里虹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他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知道。”
“那么，我的答案也是如此。”
月见里虹映弯起一个清浅的微笑，像是积雪从摇摇欲坠的枯枝跌落，坠入凝结成冰的湖面，无法击碎厚重的冰层，最终在漫长的严寒中成为冰层的一部分。
他轻声道：“谢谢你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江户川先生。”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向囚笼般的电梯走去。

第八十八章
月见里虹映坐在楼下的咖啡店里，在等待太宰治的期间，他把出好的试卷发给了种田山头火。
明天就是万众瞩目（？）的咒术师版公务员考试了，有多少奋发图强的咒术师能上岸就在此一举了。
发送完毕后，刚点的咖啡到了，他礼貌地和服务员道了一声谢。
他正准备往咖啡里加入适量的纯牛奶，手机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屏幕，是五条悟打来的电话。
他不紧不慢地加完了奶，才接起了电话：“喂。”
“出卷人弟弟，明天要考什么呀？”五条悟一上来就明目张胆地问起了考试题目，“是你的百亿赏金提升历史，还是最先死的六名高层的名字？”
“你想的题目很有现实意义。”
“哈哈哈，是吗？”五条悟跃跃欲试地说，“那明年我来当出卷人吧！”
“等你考过了再决定也不迟。”月见里虹映懒得和他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只是来打听题目的吧？”
五条悟装出一副很受伤的口吻：“哇，在你的心里，难道我是那种有事情才会来找你的无情形象吗？”
“不然呢？”月见里虹映的反应才是真正的无情，“这不是很好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有事也别找我。”
“如果是杰的事呢？”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问：“他也要参加公务员考试？”
五条悟：“……”
五条悟：“你才是最有现实意义的那一个吧？”
“那他能有什么事？”月见里虹映语气平静，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他的情绪，“投案自首吗？那建议他来我这里自首，还能让我换一份赏金。”
“怎么可能啦，你抓通缉犯抓上瘾了吗？那家伙不一头撞死在死胡同里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宁愿相信上面那帮老头子私底下会去养老院当义工。”
月见里虹映认真地说：“那我还是觉得杰投案自首的可能性更大，我无法想象他们给老人端水洗脚的画面。”
“如果你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那还是有可能的，但这招对杰没有用。”五条悟嘀咕道，“真是的，为什么我要一本正经地和你讨论都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谁让你先举那种奇奇怪怪的例子？”月见里虹映单手加入少量的糖，拿着搅拌棒轻缓地搅拌着咖啡，“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
“他来咒术高专宣战了。”
五条悟的声音沉静了下来，语气中少了几分嘻嘻哈哈的不正经：“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日落时分，他和他的追随者们将开启百鬼夜行，地点在东京新宿和京都。”
月见里虹映：“……”
什么东西？百鬼夜行？
他觉得自己逐渐洞察了一切：“原来如此，难怪他叛逃这么多年闹出来的动静还没我这两年的大，居然是转职去当阴阳师收服式神了啊——那也不对啊，百鬼夜行之主是妖怪吧？”
“不要太纠结于设定，他只是中二病犯了吧，不然他不会大摇大摆地去下战书。”五条悟冷静地指出，“根据他的意思，当天他们会释放上千只咒灵，将所有人赶尽杀绝。”
月见里虹映抬头望着天花板：“这个解释好牵强。”
“是你对杰的滤镜太深了吧？那家伙很爱出风头哦。”
“请不要说一些奇怪的话，我只是客观地分析这件事。”月见里虹映淡淡道，“你们打算二十四号应战，对吧？”
“对，我们已经向咒术联盟发出援助申请了。”
“虽然他手下的咒灵很多，但大部分级别都不高吧，跟随他的术师应该更少了。”
“咒灵应该超过两千只吧——里面还有你送他的特级咒灵呢。至于术师，应该不超过五十个。”
月见里虹映没有理会混进去的那句补充说明：“在这种实力悬殊的局面，除了满足自己的表演欲以外，下战书有什么用呢？如果双方硬碰硬，他的胜率微乎其微吧。”
五条悟沉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他不会挑起必输的战争。”
“哦，你想到了啊。”月见里虹映低下脑袋，他盯着眼前的杯子，醇香的咖啡倒映着模糊不清的面容，“所以，你觉得他真的会按照他所说的那样行动吗？”
他觉得很奇怪。
如果夏油杰的目的是释放大量咒灵，将当地的人类赶尽杀绝，那么他有必要下战书吗？好心地提前吱一声，是怕咒术师来不及应对吗？
哪怕他真的是表演欲过强，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蠢事，除非是他钻牛角尖把脑子给钻没了。
要么不下战书，要么不在二十四号行动，给咒术师打个措手不及，这才是比较合理的做法。
那他下战书是为了什么？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时间上，那就是地点上了。
月见里虹映道出了他的结论：“他是为了把战斗力限制在新宿和京都吧——唔，调虎离山？”
五条悟喃喃道：“限制战斗力？”
“嗯，但咒术界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做的地方吗？”
“里香。”五条悟突然说出一个名字。
“谁？”
“一个在我学生身上的特级过怨诅咒。”
“原来如此，真正的目标在咒术高专吗？”月见里虹映立刻理清了思路，“需要我帮忙吗？”
“那太好了！”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麻烦你现在去把杰解决了吧，虹映弟弟！”
“呃……”就在月见里虹映打算把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五条悟出声道：“开玩笑的啦，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性格太恶劣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悟。”
“哈哈哈，才不会呢——”五条悟嬉皮笑脸地说。
他话锋一转，稍微认真了一些：“如果你能帮忙是最好不过的了，但你的身体没关系吧？别到时候最严重的伤员是你。”
月见里虹映避开了这个问题：“只要我在场，就能救下更多的人。”
“只有你没事，今后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月见里虹映反问道：“所以，那些人就该被放弃吗？”
五条悟折服于他的阅读理解能力：“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强撑，你应该也不想让我帮你收尸吧？”
“放心吧，轮不到你来收尸。”月见里虹映不冷不热道，“而且这本来也不是二选一的题目，只要有我的异能力在，无论是我说的那些人，还是你说的那些人，我都能救下。”
“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不是说，哪怕是你也无法救下所有人吗？”
“我不至于没用到这种地步，以上提到的那些，我还是能救下的。”
五条悟叹息一声：“既然如此，京都那边交给你了。”
月见里虹映问：“咒术高专怎么办？你过去？”
“不。”五条悟否认道，“对我的学生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哦。”
“真是一个奢侈的经验包。”月见里虹映冷嘲热讽，“当心经验包还没掉落，学生的命就没了。”
“不会的，我相信他。”五条悟笃定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杀死年轻的咒术师。”
“是嘛，那真好。”
恰好此时，余光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月见里虹映侧头望向窗外，一个浑身上下都湿答答的黑发青年正朝着咖啡店的方向走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鸢眸偏转，两人隔着玻璃对上了视线。
月见里虹映对着黑发青年笑了笑。
对方微微睁大眼睛，也回了一个清爽的笑容，然后快步向咖啡店走来。
“不和你说了，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吧了，免得二十四号那天你因为没上岸而悲愤地留在家里悬梁刺股。”
说罢，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咖啡店门口的风铃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同一时间，一个轻快的声音如跃动的音符般传入耳中，像女子高中生那样元气满满地拖着长音。
“月见君，早上好——”
太宰治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鞋印，身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甩了一地，湿答答的头发里还夹着一片树叶，就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也许真的是被人捞出来的。
“早上好，太宰君。”
月见里虹映对和水鬼没什么两样的太宰治习以为常，确认了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后，便放下了心来。
欢脱如哈士奇的太宰治走了过来，“啪”一下坐在了他的对面，头发上的一滴水珠顺势溅在了杯子里，咖啡泛起了微弱的涟漪。
月见里虹映：“……”
他一口都没有喝。
虽然他有些emo，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不动声色地把那杯咖啡稍微向旁边推了一下，顺便抬手把对方头发上的那片叶子捏了下来，给他略微嫌弃地推开杯子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没错，他只是为了不打翻咖啡而已。
月见里虹映把叶子放在了纸巾上，提醒道：“你迟到了快一个小时了，那位国木田先生看起来恨不得把你活剥了。”
“那也不怪我，今天天气那么好，不跳河太可惜了。”太宰治一脸无辜，仿佛这是不可抗力，“嘛，早知道月见君要来的话，那我就忍到下班再跳了——对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看看你的工作环境，没想到正好撞到了你迟到。”月见里虹映回答道，“我观察了一下，这里似乎经费很紧缺的样子，就顺便下了个委托。”
“哇！我这算带资进组吗？”太宰治顿了顿，沮丧地垂下了头，发丝上的水珠全都滴在了桌面上，“但社长他们不会收的吧？”
月见里虹映保证道：“没事，他们会收下的，再不济就以经费的名义让上级帮我发下来。”
太宰治猛地抬头，闪着星星眼的表情充满了期待：“那我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蟹肉罐头了？”
“一天吃十罐都没问题。”
太宰治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打算给多少？”
一天十罐，也要将近七千日元了，如果按照他干到退休来算，那就是一千多万日元。
听月见君的意思，这似乎还只是他的伙食费……
月见里虹映伸出一只五指张开的手：“这个数。”
“五千万？”太宰治不确定地问。
月见里虹映笑而不答地放下了手：“快上去吧，再聊下去，你就真的迟到一个小时了。”
太宰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都迟到一个小时了，再久一点也没事吧。”
“救人的英雄可不能迟到这么久。”
“呃……”太宰治难得语塞了。
他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看着脸上挂着浅笑的月见里虹映，喉咙像被梗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几秒后，他才不情愿地站起身。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就上去。”太宰治嘟嘟囔囔，“你居然是能说会道的类型……”

第八十九章
太宰治走出电梯，在走廊上留下了一地的水迹，像是清洁工拿着拖把一路拖到事务所的门口。
他刚推开门，就收到了搭档的“热情招待”。
“混蛋太宰！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国木田独步愤怒地罗列出他的罪行，“你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任务报告拖了那么久都没有写！我刚帮你写完！”
那些斥责对太宰治起不到任何效果，他嬉皮笑脸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比了一个大拇指：“Good job……”
“呃……”国木田独步忍无可忍，一记回旋踢朝着吊儿郎当的新社员踹了过去，仿佛要把他踢得嵌进墙里似的。
太宰治一个侧身，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他虚惊一场地拍了拍胸口：“哇，好险好险……”
“赶紧滚去工作！下午还有委托！”国木田独步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却没停下来，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丢在太宰治的头上，“先把头发和衣服擦干！地板都被你弄脏了！”
“是是是——”太宰治顶着毛巾，敷衍了事地擦了擦，“国木田君，月见君下了什么委托？”
国木田独步一脸看人渣的表情：“他不是姓月见里吗？你连你朋友的姓氏都记不对吗？”
“难道你没有和朋友互相起过昵称或者绰号吗？”太宰治投以同情的眼神，“也是，毕竟是国木田君呢……”
——什么叫毕竟是他啊！？
国木田独步额头崩起青筋，他深呼吸了一下，强忍住把太宰治胖揍一顿的冲动：“月见里先生没有提到委托内容，他说之后会以邮件的形式发过来。”
太宰治嘀咕道：“真是滴水不漏啊。”
“社长一定会很开心的吧。”江户川乱步突然插话，他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捧着一袋拆封的铜锣烧。
“是嘛，原来如此。”太宰治喃喃自语，虽然他离真相还有一步之遥，但他的预感果然是对的。
江户川乱步问：“不阻止他吗？”
“没有用哦。”太宰治垂下眼睫，擦拭头发的动作变得缓慢，“那家伙才不会被随随便便的几句话改变想法，我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地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只要他不打消这个主意，谁也救不了他，况且他也不需要别人来拯救——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是在自救吧。”
被挤压的零食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秒后，江户川乱步从袋子里掏出一枚铜锣烧：“对他而言，是一个没有痛苦的结局。”
太宰治苦笑了一下：“但他本该有更好的结局。”
“不会的。”江户川乱步以冷静的口吻道出残酷的事实，“他的每一次选择都离深渊更近一步，哪怕他能选对一次，就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局面。”
“你们在说什么？”国木田独步被两个谜语人的对话搞得摸不着头脑，“是月见里先生吗？他遇到危险了？”
“怎么可能啦，他能遇到什么危险？”江户川乱步咬着铜锣烧，声音模糊不清，“除非把他和太宰绑在一起从东京塔丢下去，不然他不可能遇到危险的啦。”
“换做是谁都会有危险的吧！？”国木田独步吐槽道。
另一边……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了城市旁的鹤见川上，水面像镜子般反射着耀眼的光，倒映在水中的建筑物像是沐浴在聚光灯之下。
被侦探社讨论的主人公正沿着河道向前走。
托夏油杰的福，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月见里虹映本来打算在考试出结果后就给这一切画上句号，但接到五条悟的电话后，他决定将计划推迟到百鬼夜行结束以后。
尽管在百鬼夜行前结束一切不是不可以，反而还能减少伤亡和损失。
但他在听到夏油杰下的战书那一刻，他就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情绪，像是将暗灰色的混凝土填充满整个心脏，凝固成一个清晰明确的想法。
——必须让夏油杰失败。
月见里虹映很难说清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想证明自己的正确，或许是想拦在对方的面前，或许是幼稚的报复，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他搞不清楚，但没关系，原因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只想做一次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所以，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就当作是他最后的任性。
……
折磨了咒术师们半年的公务员考试终于结束了，并在几天后公布了成绩。
一般的公务员考试合格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但在咒术师这边就是另一个画风了，在月见里虹映的有意控制下。
反倒是不合格率不超过百分之十，基本有点脑子并且认真学了的咒术师都合格了。
虽然通过率很高，但不是一劳永逸的，他们每隔三年需要重考一次，美名曰巩固知识点。
不过，比起有没有变成人民的公仆这种推迟了也无所谓的事情，目前咒术界最紧迫的大事是应对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
咒术圣地京都。
日落时分，百鬼夜行，数千只被释放的咒灵犹如蝗虫过境，打破了这座千年古都的安宁，身穿黑色风衣的深蓝发青年站在楼顶，宛如神祇般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下方，将突如其来的变故尽收眼底。
咒灵惊人的数量没有让他的表情出现任何变化，烟灰色的眼眸仿佛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面。
突然，一阵寒风从远处吹过，他被冷得打了一个哆嗦，冷淡从容的形象瞬间被打破了。
早知道就不穿方便行动的衣服了。
月见里虹映很早就守在这里了，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加入战场，以绝对的力量横扫千军。
虽然他的异能力很强，但无法对咒灵造成致命伤害，哪怕使用“海的女儿”也只能吞噬它们释放的术式，想要简简单单地吞噬咒灵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能量体之间的相互抵消，而咒灵则属于生命体的范畴。
既然异能力无法祓除咒灵，那他就没必要用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能力将战场装饰成个人展示秀。
这里大部分都是二级以下的咒灵，他只需要一把咒具和“红舞鞋”的高爆发，就能做到所向披靡。
月见里虹映随意地握住价格高昂的特级咒具，从几十米高的楼顶上纵身一跃，向咒灵扎堆的地方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抹绀色如闪电般在空中掠过。
无数与他擦肩而过的咒灵在瞬息之间被祓除，破碎的身体溅射出粘稠非人类颜色的血液，像是一个又一个炸裂的烟花。
短短几秒，他竟解决了几十只级别不等的诅咒。
月见里虹映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像是一个拧紧发条的陀螺，如一道蓝光般穿梭在街道与楼层之间，一挥一劈一斩，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精准地祓除咒灵并且没有破坏其他建筑物，效率高得惊人。
这场数量差距极大的百鬼夜行，硬生生地被他以压倒性的实力扭转成了一局不饶远路的贪吃蛇。
几分钟后，由他负责的区域清扫完毕。
数百只咒灵的尸体堆积在不同的地方，用不着多久就会消失了。
月见里虹映甩了甩咒具上的血迹，一场热身运动后，身体终于暖和了起来。
但他的耳朵却在刚才的高速移动中被吹得又红又痛，而脑袋不知是使用异能力还是被冷风吹的缘故，也在隐隐作痛。
他用温暖的手心捂住被冻得失去知觉的耳朵，不由得心想，他应该戴个耳罩再出门。
都怪夏油杰，为什么非要在冬天搞出一场百鬼夜行，难道咒灵也要赶着过圣诞节吗？
月见里虹映一边在心里埋怨，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思索再三，他决定去一趟咒术高专。
虽然其他咒术师负责的区域还没解决完，但他们的区域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的大，而他差不多把京都的大部分咒灵都清理掉了。
如果做到这种程度还会出现普通人的伤亡情况，那他们可以别混了，干脆去找个厂子拧螺丝吧。
比起局势基本已经安全的京都，月见里虹映更在意咒术高专的情况。
五条悟想把夏油杰当作磨练学生的关卡BOSS，他对此没有意见，把人揍得缺胳膊少腿都没事，反正只要剩一口气就好。
但问题是，他们真的会给夏油杰留一口气吗？
别看五条悟到现在都能嬉皮笑脸地拿唯一的挚友在他的面前开玩笑。
一会儿笑人家中二病，一会儿吐槽人家爱出风头，但这位最强咒术师从来没有正面保证过不会杀了夏油杰，甚至还在他的面前试探过好几次。
毋庸置疑，五条悟打算杀了夏油杰。
月见里虹映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的，五条悟正是清楚这点，才特地把他安排在离咒术高专最远的京都，而非新宿。
从京都到东京，光是车程就要两三个小时。
但如果用“红舞鞋”赶路，就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还好出门前特地吃了止痛药。
他收起了咒具，确定好方向后，如一阵风般消失在了原处。
……
另一边，东京。
百鬼夜行的计划惨淡收场，夏油杰败给了乙骨忧太，失去右臂的他仓皇而逃，没想到却在巷子里碰到了从新宿赶来的五条悟。
——结束了。
这个想法清晰地浮现在夏油杰的脑海中，但他却没有任何的气恼与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自从叛逃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心想，终于要从这个世界解脱了吗？
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了吧。
永远地……
“还有什么遗言吗？”五条悟问道，手里拿着他丢过去的乙骨忧太的学生证。
夏油杰狼狈地坐在地上，他靠着冰冷的墙面，硬邦邦的砖块隔着衣料磕着他的后背，就像这个让他无法欢笑的世界带给他的感受。
他低着脑袋，平静地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打心底厌恶非术师。”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问：“那虹映呢？”
“为什么要提他？”
夏油杰垂眸盯着地面，溅在右眼里的血迹给他的视野添上一抹压抑的暗红色，连睁眼都成了一件难事。
唯有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会习惯性地闪过那抹在午夜仰头望向夜空才能看到的暗蓝色。
五条悟同样平静地说：“他知道你的愿望，包括你想杀他。”
“是嘛，他是什么反应？”
“那个小混蛋能有什么反应啊？顶多就“哦”一声，再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谁信你啊。”
五条悟耸肩：“好吧，他说如果你去和他撒个娇、再卖个萌，你的愿望他就能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手操办，哪知道你这个死脑筋偏偏不开窍。”
夏油杰叹息一声：“编得稍微有点水平吧，悟。”
“你才编的呢，他就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把他的原话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五条悟丝毫不觉得自己加工得多少有些离谱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并不恨高专的家伙们。”夏油杰温吞地接上了刚才被打断的遗言，唯独避开了那个问题，“只是现在这个世界，无法让我发自内心地欢笑。”
“杰。”
夏油杰闻声抬头。
五条悟动了动嘴唇：“——”
夏油杰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接着他轻笑一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哈。最后你倒是说点……”
他的话被打断了。
刹那间，晶莹剔透的冰锥从远处迅速逼近，带着骇人的杀意，不断蔓延的冰路像一根引燃的导火索，在停下的那一刻就会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瞄准的目标是五条悟。
冰锥在即将刺穿他之际，他抬手抵挡，坚固的冰块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中破碎，散落的冰渣像是炸裂的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彩光。
夏油杰惊讶地扭过脑袋，在看清来者的那一刻，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来得太快了吧？”五条悟苦恼地嘀咕道，“是用竹蜻蜓飞过来的吗？”
他抬起脑袋，看向站在小巷围墙上的深蓝发青年，毫无危机感地笑着打趣：“你还真喜欢往墙上站啊，是在等我俩带你溜出去玩吗，虹映弟弟？”

第九十章
月见里虹映站在被冰晶覆盖的围墙上，浅灰色的眼眸垂下，晦暗不明的眼神看不出他的情绪。
下方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像彼此的立场那般黑白分明，而姗姗来迟的他则是夹在两者之间的灰色。
他没有理会和自己开玩笑的最强咒术师，从京都一路飞奔而来，寒风吹得他的脑袋疼得嗡嗡作响，冷得几乎把所有的想法和情绪都冰封住了。
太冷了啊……
“虹映……”
灰眸偏转，视线停留在靠墙而坐的特级诅咒师身上，对方正惊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臂被手掌捂住了断面，是一片醒目的血红色。
“真狼狈啊，杰。”
明明是一句挑衅的话语，却因冷淡的语气而听不出丝毫嘲讽的意味，仅仅只是道出了他所见的事实。
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声，哈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变成了朦胧的白雾，像是要把他的面容藏匿在雾中。
他抱怨道：“为什么偏偏要选在冬天，你不冷吗？”
“那下次选在春天？”夏油杰半开玩笑地说。
月见里虹映懒洋洋地接话：“夏天吧，春天容易犯困。”
“你们俩听起来很像共犯诶，当着我的面谋划下一次？”五条悟吐槽道，“虹映弟弟，你的立场不会又要反复横跳了吧？”
“开玩笑的，我对成功率极低的计划不感兴趣。”
月见里虹映从围墙上轻盈地跳了下来，风衣的衣摆飘起又落下，像是随风起舞的黑色彩带。稳稳落地后，他的脚边尽是被击碎的冰渣。
他迈步向五条悟走去，目不斜视地越过了夏油杰，停在了两位特级的中间，将处于劣势的那一位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不过——”
月见里虹映抬眼看向略高于自己的最强咒术师，银灰色的眼眸冷淡地对上那双苍天之瞳，他撕破温和的假象，眼底翻涌着泥泞般污浊的恶意，是长久以来被压抑在精神深处的本质。
他微微眯起眼睛，往日里清冷的声音被杀气压得低沉了几分：“如果我来晚了一步，那就不好说了。”
“别在这种时候任性啊，虹映弟弟。”
五条悟有些头疼，他不是很想对月见里虹映动手。
这个不省心的大龄问题儿童能那么快地从京都赶过来，一定是用了异能力，再加上祓除了那么多咒灵，如果继续和他对上，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于情，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臭小鬼，于理，这是和他一起改变咒术界的合作者，他总不能放任不管。
但只要他执意杀死夏油杰，月见里虹映就注定会和他对上，偏偏这又是一个同样不听劝的犟脾气，要么他俩打一架，要么他收手，没有第三个选择了。
五条悟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放弃嘴炮的可能性：“对他而言，你真的觉得救下他是更好的选择吗？”
夏油杰沉默不语。
他仰着脑袋，看着以清瘦的身体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深蓝发青年的背影，自上而下的阴影将他笼罩在黑暗中，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清冷的声音于前方响起，好似千年不化的冰雪般，寒冷而又坚硬。
“对他是好是坏，和我有什么关系？”月见里虹映语气平缓，没有情绪的起伏，像是呈一条直线的心电图，“我想救他，我不想让他死，这是我的愿望，为什么要在意他呢？”
“别胡闹了，虹映。”五条悟深呼吸了一下，像在劝任性妄为的三岁小孩，“让开，听话。”
月见里虹映沉眸：“该让开的是你，少来妨碍我。”
“你……”
五条悟突然眼神一凛，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他脖子的几毫米处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咔嚓”，苍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尖锐的锋芒，碰撞的锐器像是一座移动的断头台，落下锋利的刀刃。
一把凭空冒出的园丁剪刀被深蓝发青年双手握住，其夸张的大小仿佛是将童话绘本搬进了现实。
下一秒，炽热的火焰以刀身为轨道向前扑去，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抓住合上的园丁剪刀，用力朝前一掷，如子弹般破开吞噬一切的烈火，笔直地瞄准他的敌人，却被对方瞬移避开了。
好在对他的理智尚存，在火焰与剪刀命中建筑物前，他及时解除了异能力。
与此同时，无数根细小的冰锥如密密麻麻的雨点，自天空而落，又如雨后争先恐后冒出的尖笋，自地面而起，上下两排交错着，齐齐刺向了最强咒术师。
五条悟抬手，高强度的咒力在指尖凝聚压缩成“苍”，密密麻麻的冰锥被轰成了细碎的冰渣，好似高空落下的重物猛地砸入了冰洋，飞溅起令人眼花缭乱的奇景。
他惊讶了一下，“苍”居然只能把这些冰锥炸碎？照理来说，应该是轰到渣也不剩才对啊。
虽然他知道月见里虹映很强，但他俩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交手过，都是谁也没有来真的打闹。
当然，打嘴仗除外，那方面他俩都是来真的。
——不得不说，五条悟天真了一回，他这是没见过月见里虹映和六道骸的嘴仗，互揭伤口一个比一个狠。
短短几秒的交锋就足以让五条悟再次刷新了他对月见里虹映的认知，这位大龄儿童敢在他面前叫嚣不是盲目自信，而是真的实力突破了某道分界线，上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实力顶尖，能力繁多，确实是一个麻烦的对手。
可惜，离自己还差一点，尤其是这小鬼的身体情况容不得他滥用异能力。
五条悟吊儿郎当地单手插兜，一边闪躲，一边抵挡，他一直处于防御状态，一次都没有攻击对方。
月见里虹映稍稍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自己的状态能撑多久，他想把五条悟关进糖果屋，但发动糖果屋有一个短暂的读条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发动。
就在他考虑把夏油杰踹进南瓜车先撤退，再由他留下来拖延时间，五条悟突然开口道：“停停停！虹映弟弟，我们先停战！我有话要问你！”
月见里虹映停止了攻击，他警惕地看着白发蓝眼的娃娃脸青年，以防这个没下限的家伙使诈：“问什么？”
五条悟问：“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吧？”
“哪句？”月见里虹映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泛着金属般的冷意，“杀了你——那句？”
“正常点，别满脑子都想着打打杀杀。”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出了关键词，“就是那个啦，救人？”
“作数。”月见里虹映毫不犹豫地说。
“但那个笨蛋刚才还在说厌恶非术师哦，你这么做只能救下他一个吧？”五条悟提醒道。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略身后投来的目光，平静地说：“不会的，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但如果我没这么做，那我才是一个也没救下。”
母亲、莉绪姐、松岛小姐、黑田先生、餐厅老板、幸介、咲乐、真嗣、克巳、优……
以及，织田作。
他已经有太多没有救下的“一个”了。
哪怕他对夏油杰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哪怕这么做遗憾不会减轻，痛苦无法缓解，但至少他救下了一个。
只要可以救下一个，就说明他有能力从命运的手里抢走那些鲜活的生命，以前的他没有做到，不代表他们的死亡是无法逆转的命运。
他厌恶命运的捉弄，因此他拒绝承认那是命运的安排，他宁愿相信问题出在他的身上。
他向来不屑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唯独这一次，他需要向自己证明，他不是一个人也救不了的无用之人。
因此，他一定要救下夏油杰。
“去吧。”五条悟冷不丁地说。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略微惊讶地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最强咒术师，浅灰色的眼眸有几分茫然，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迟疑地问：“悟，你良心发现了？”
五条悟嘴角一抽：“要是我良心泯灭，绝对是被你气没的。”
“那你为什么改变主意？”
五条悟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犹如主动选择从天上走向世间的神子：“如果是一直以来都很可靠的虹映，那我相信你也无可厚非吧？谁让你都那么保证了？”
他停在了月见里虹映的面前，熟练地抬手揉了一把那颗深蓝色的脑袋，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一脸嫌弃地说：“唉，怎么会有人十九岁了还那么任性啊？果然，小鬼永远是小鬼。”
“我二十岁。”月见里虹映纠正道。
五条悟无所谓地说：“有区别吗？我看你八十岁也这副德行。”
月见里虹映刚想反唇相讥地怼回去，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脑袋，直接打断了他的技能施法，那双苍天之瞳盈者笑意地注视着自己。
“去吧，去救杰吧。”五条悟笑着说，“这次你一定能救到的。”
“呃……”月见里虹映稍显诧异地睁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几秒后，他不太明显地翘起唇角，轻轻拍开脑袋上的那只手，转身向夏油杰走去。
在转过身子的那一刻，他低声道：“谢谢。”
“想要表达感谢的话，好歹看着我的眼睛吧？”五条悟半开玩笑地说。
他没指望对方会这么做，以他俩的关系，他能亲耳听到一句道谢已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没想到，这回月见里虹映竟真的偏过了脑袋，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谢谢你，悟。”

第九十一章
月见里虹映早就做好全力一战的准备了。
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继续承受住异能力的摧残，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只想在这里救下夏油杰。
不，不是“想”，而是“必须”。
反正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好了，要不是夏油杰突然跑去咒术高专下战书，他压根儿不会临时给自己的任务清单加上最后一笔，更不会站在这里对上五条悟。
单论实力，异能力没有完全解放的他是不可能打败最强咒术师的。
除非他抱着玉石俱焚的觉悟，但平心而论，他一点也不想拖着对方和自己同归于尽。
一边是前程似锦的光明未来，一边是日暮途穷的糟糕境遇，没必要这么做。
他又不是真的对五条悟恨之入骨，平时的唇枪舌剑只是保留了小时候的习惯而已。
要他管住嘴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但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过去的时光有一丝实感，而不是沉入命运的浪潮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但月见里虹映没想到五条悟居然在这个时候主动退让了一步，纵容自己去做本不该被咒术界允许的事情。
不过，也没有那么意外，毕竟他俩都不是把规则放在眼里的类型。
他只是有些感慨，五条悟越来越有大人的样子了，反观另一位，居然成了他们三个人中最无药可救的那一个。
十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的变故了。
他太讨厌这样的变化了。
若是他早就知道蜕变成“月见里虹映”的代价是这样，那他宁愿当一辈子的“末永虹映”。
可惜，已经晚了。
月见里虹映迈开步子，向在他眼里无药可救的夏油杰走去。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
十一年前，对方也是这么朝着他走来的，还恶劣却不自知地笑着问翻过墙头的自己，需要抱他下来吗？听起来像是挑衅一样。
当年的他听到那句话是什么感觉？
——这个刘海怪人在瞧不起谁啊？
好像不是什么温馨美好的回忆呢。
月见里虹映一边想着，一边停下了脚步。
夏油杰仰着脑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没有理会，在对方张嘴的那一瞬间，他直接抬手一纺车针扎了下去，施加了强行昏睡的debuff。
夏油杰立刻失去了意识，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五条悟：“哇——”
月见里虹映：“……”
这人在大惊小怪什么？
月见里虹映蹲下身子，检查夏油杰的状况。
右臂的断面仍在不停地流血，在身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因失血过多休克而亡。
他立刻脱掉单薄的黑色外套，将其撕成长条的布料充当纱布，简单地进行了加压包扎。
完成这一切后，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扶着夏油杰一道站了起来。
略高于月见里虹映的成年男性绵软无力地倚靠着他，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子上，显得他更加单薄瘦弱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了。
五条悟忍不住问：“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月见里虹映拒绝道，“你先回去吧，五条家主在这儿搞二五仔行为，总归不太合适。”
五条悟匪夷所思道：“为什么这种换位思考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在挖苦？”
月见里虹映认真地说：“悟，你已经过了敏感的青春期DK的年纪了。”
“怎么可能？我是永远十八岁的五条悟大帅哥——”
月见里虹映点了点头：“好的，弟弟。”
五条悟：“？”
告别嘴里嘟嚷着“不可爱的小鬼”的五条悟后，月见里虹映扶着夏油杰走出了巷子。
他环视了一圈，确定方向后便发动了“红舞鞋”，朝着某一处飞奔而去。
以夏油杰的情况，把他送去正常的医院肯定不合适，更何况他还少了一条右臂，不知道是整条轰成渣了，还是留在战场来不及拿走了。
带他去找家入硝子就更不可能了，且不提她是否愿意治疗以前的老同学，为了应对只身赴往敌营的夏油杰，许多咒术师被派去了咒术高专，撞见他们就麻烦了。
虽然月见里虹映可以武力镇压他们，但他不会做这么没脑子且没远见的事情。
不然他花了两年时间在普通咒术师那里建立的良好形象就功亏一篑了。
服众——这还是森鸥外歪打正着教会他的。
接连排除了两个选项，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那就是去横滨。
武装侦探社的与谢野晶子，她的异能力“请君勿死”可以治好濒死的人。
从东京到横滨，又是一段遥远的距离，这次他还要带一个人，好在路途没有他从京都赶过来那么远，足以撑到他抵达为止。
这次他一定来得及。
……
横滨的某栋老旧办公楼内。
“嘭”的一声巨响，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与之相随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敌袭！？
办公室内的社员们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相同的想法，齐齐惊讶地扭过脑袋，包括上一秒还靠着椅背打瞌睡的太宰治。
盖在脸上的《完全自杀手册》滑至下巴处，他懒洋洋地向门口瞥去，眼前的画面却让他眸子一缩，和某段不好的回忆重叠。
“月见君……”
事务所的门口，站着一位发色如午夜暗蓝的年轻男性，几滴不明显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缓缓流下，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惨白。他扶着一位失去意识的黑发青年，脚步不稳地走了进来。
被扶着的青年更加狼狈，他的右臂的位置空荡荡的，血腥味几乎都是从那一处散发出来的。
“月见里先生！？”
认出其中一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委托人，国木田独步立刻焦急地冲了过去，替摇摇欲坠的深蓝发青年分担身上的重量。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位黑发男性有些眼熟。
国木田独步关切地问：“您受伤了吗？”
“没。”月见里虹映摇了摇头，轻声道，“请问能帮我治好他吗？委托费稍后付给你们。”
“交给我们吧，您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国木田独步架起夏油杰，一边把人送去医务室，一边冲着身后的方向大声招呼道，“太宰！过来照看你朋友！”
“是是——”
太宰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他记得几年前在可丽饼店偶遇的那个人也是夏油杰，似乎是月见里虹映曾经的朋友。
他俩怎么在一起？
太宰治很快地收回了视线：“月见君，你先坐下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一看就是头疼发作了，情况似乎比在Lupin那次还要严重。
但太宰治不敢上手搀扶，以免情况更加糟糕，只能示意他坐过来，自己则是向饮水机走去。
月见里虹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在太宰治让出来的空位上坐下。
他把手肘搁在桌面上，支撑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手指穿过被冷汗打湿的刘海，用手掌托住额头，阴影遮住了紧蹙的眉眼。
他在中途就头疼发作了，突然起来的疼痛使得他双腿一软，险些连人带杰地一起飞出去。
还好他比较擅长忍耐，一路咬牙强撑，全靠意志力抵达了这栋办公楼。拖着人乘坐电梯的时候，他差点连抬手摁楼层按钮都做不到。
“给。”太宰治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止痛药带了吗？”
“带了。”月见里虹映接过了水，从口袋里摸出一板药，“谢谢。”
太宰治见他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就没有缠着他问东问西，只是静静地靠着墙壁，仔细地看着他吞下了止痛药。
他的外套应该是当作纱布贡献出去了，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衣，上面蹭到了些许血迹，好在确实如他所说，他并没有受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几秒后，国木田独步从医务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向趴在办公桌上的深蓝发青年，刚想张口询问一下医务室里那位男性的身份，却被站在一旁的太宰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国木田独步：“……”
啧，太宰这个混蛋。
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很贴心，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故意找个借口偷懒！
那么多座位不让人家坐，偏偏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不就是不想写报告吗？他总不能没礼貌地把身体不适的客人赶下去！
没多久，一位戴着金色蝴蝶发饰的短发女性一边整理着黑手套，一边从医务室里走了出来。
“搞定了，人已经醒了。”与谢野晶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他送过来就是濒死状态了，不需要我大显身手就达到发动异能力的条件了。”
趴在桌子上的那颗绀色脑袋动了一下，月见里虹映迟缓了一下，才恍然明白这位医师嘴里的“大显身手”可能指的是把人弄到半死不活的状态，而非异能力治疗。
“谢谢，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与谢野晶子随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月见里虹映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朝着医务室走去。
虽然药效还没发作，他的脑袋还是一阵一阵地痛，但比起刚才使用异能力赶路的状态，他稍微好上了一些，至少不会走路都晃晃悠悠了。
太宰治不放心地跟了上去：“月见君，等等我——”
“你过去凑什么热闹？快给我去工作！”国木田独步伸手去扯搭档的衣领。
哪知道太宰治预料到了他的动作，灵敏地躲开了，还不忘回头给他补了一个鬼脸：“略略略，抓不到我——”
“太宰！！”国木田独步觉得自己的血压飙升了，“你给我站住！”
太宰治会停下来就怪了，他熟练地无视搭理脾气暴躁的搭档，蹦蹦跳跳地跟上了月见里虹映，还贴心地带上了医务室的门。
他刚关上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他心头一惊，赶紧转过身子，眼前的场景却让他诧异地睁大眼睛。
本该在病床上的特级诅咒师跌坐在地板上，右侧的脸颊又红又肿，嘴角淌下了丝丝血迹。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前方，握紧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月见里虹映用力打了夏油杰一拳。
太宰治：“哇——”
他第一次亲眼看到生气的月见君诶。

第九十二章
月见里虹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从来没有想要揍夏油杰的念头，但在走向医务室的过程中，这个想法突然明确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并且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果断执行了。
他握紧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的脸挥了过去。
受身体情况的影响，他的力气不大，速度也不快，对于痊愈的夏油杰而言，躲开不是一件难事，但他却没有躲开，硬生生挨了一拳，从病床上摔了下去。
月见里虹映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停在半空中的拳头，打中人的实感出乎他的预料，他都做好再补一拳、直到打中为止的准备了，结果现在根本没有发挥不屈不饶的顽固精神的余地。
但他没有傻愣着，在被发现他的停顿时间过长前，他蹲下身子，一把揪住夏油杰的领口，银灰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他压抑着躁动的情绪，轻声问出一句：“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看不出他究竟是想笑，还是挨了一拳有些疼：“你指的是什么？我的理念还是我的方法？”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说：“我指的是你这个人。”
“这样啊。”
夏油杰意外于对方没有直接抨击他的做法，但一想是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末永虹映，这样的反应反而才是最正常的。
月见里虹映松开了手中的衣领，他保持着下蹲的姿势，处于同一高度地平视对方，灰眸看不出情绪，就像隔着浓雾般辨不清他的真实。
他偏过脑袋，看向站在身后充当背景板的太宰治，以礼貌询问的方式道出不容拒绝地要求：“太宰君，可以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
“呃……”太宰治若有若无地瞄了一眼夏油杰，随后他收回视线，换上了一个爽朗的笑脸，“那我先出去了，有问题记得大声呼救哦。”
他走出医务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嘭。”
医务室内陷入了安静，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月见里虹映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坐在地板上的人。
除了刚才被揍的那一下，夏油杰的伤势全都好了，就连断掉的手臂也长了出来。
若不是缺少那一截袖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是月见里虹映主动破冰。
他伸出一只手，问出和记忆中那句相似的话：“需要我拉你起来吗？”
对方给出了和当年的他一样的答案：“不用。”
月见里虹映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
夏油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心不在焉的模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月见里虹映冷不丁地问：“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夏油杰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有点懵。
月见里虹映淡淡地说：“金珰者，九天魄灵，九天之上名曰虹映。”
如果说他的前半句给人的感觉是听起来文邹邹的，像一个神神叨叨的江湖骗子，那后半句就画风突变，直接抛出了一个爆炸性信息。
夏油杰猛地瞪大眼睛，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深蓝发青年，那双烟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震惊的表情。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九天之上……”
“嗯，是我。”月见里虹映笑着说，“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夏油杰诧异地喃喃道：“怎么可能？时间上完全不对，而且你……”
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末永虹映离开后被异能特务科带走监管，自称弃明投暗的九天之上以前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他们的经历都有异能特务科这个重合点，而且那副沉着冷静的态度也很相似。
从这个角度能解释得通，但时间完全对不上吧？
“是特异点哦。”月见里虹映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两种相同或者相似的异能力互相碰撞，就会产生特异点，简单来说，就是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虽然他的情况倒不是两种相似的异能力互相作用，但原理差不多，是同一个异能力下的不同能力长期碰撞而产生了特异点，连接上了不同的时空，因此他意外在网上结识了七年前的夏油杰。
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算是命运吧。
真是无处不在的命运啊。
夏油杰很快地接受了现实，表情没有那么惊讶了。
“原来如此，完全被蒙在鼓里了啊。”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冷静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一开始吗？”
月见里虹映否认道：“不，在我加入港口Mafia以后。”
“但你后来说的那些话……”
“啊，你说那些呀。”月见里虹映歪了下脑袋，不冷不热地说，“虽然那些话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情不愿地回答你的，但我确实是那么想的，包括现在也是。”
他望向窗外，语气温和：“你的大义也好，选择也罢，包括你想救谁、又想杀谁，我都不是很在意，或许是因为我天性如此，注定只适合当一辈子的局外人。”
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他的眼睛，好似拨开了厚重的云雾。
如果说年幼的他就像一根尖锐的冰锥，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旁人，很容易地就会留下冷淡疏远的印象，那现在的他就像融化后汇入大海的冰雪。
若是旁人将手伸进流动的水源中，感受到的只有清爽的凉意，但若是旁人想要捧起清水，融化的冰雪只会顺着指缝流失，最后重归命运般的潮水中。
月见里虹映自顾自地继续说：“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最蠢的不是你的理念和方法，而是你这个人，这才导致你注定会失败。在这个世界上，失败等同于错误。”
“只要我得到里香——”
月见里虹映打断道：“但你输了。”
“这次只差一点。”夏油杰眯起眼睛，疯狂的欲望在他的眼中膨胀，“下次、下次一定能成功得到她。”
月见里虹映叹息一声：“醒醒吧，没有下次了。就算有也没用，你注定无法实现你的愿望，你无法祓除所有的咒灵，也无法杀光所有的非术师。”
他的视线从窗户移走，转而静静地注视着夏油杰。离开了那束阳光照耀的范围，刚才还亮闪闪的眼睛迅速暗淡下来，如有乌云遮盖。
他笃定道：“你做不到的，杰。”
“难怪你和悟两看生厌。”夏油杰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耻笑对方，还是在耻笑自己，“虹映，你和他一样傲慢。”
“能用不同的身份在你这里得到两次相同的评价，看来我的表现还挺一致的。”
与其说月见里虹映没把这个评价放在心上，不如说他的自我认知相当准确，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本质就是目中无人的类型，平常表现得有多么礼貌谦逊，真实的他就有多么心高气傲。
“不过，没关系，虽然身为咒术师的你做不到，但身为非术师的我能做得到。”
月见里虹映翘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不觉得很有趣吗？你拼尽全力却惨淡收场的愿望，竟然是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松达成的小事。”
夏油杰不相信：“你能做到？”
“当然，因为我无所不能嘛——嗯，几乎。”月见里虹映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起，随意地对着夏油杰比划了几下，“所以啊，你就别用那颗不太聪明的脑袋计划下一次了，躲在我的身后，等待迎接新世界就好了。”
夏油杰突然听出了一点不对劲：“你想做什么？”
月见里虹映言笑晏晏：“去拯救更多的人。”
——异能力，“童话绘卷”。
——“糖果屋”。
夏油杰眸子一缩，但已经晚了，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异能力拖了进去，消失在了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巧精致的糖果屋。
月见里虹映弯腰捡起糖果屋，把它抱在了怀里，转身向外面走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尖地发现了一个微型窃听器。
他瞥了一眼，装作没看到，拧开门把手离开医务室。
月见里虹映先和社员们解释了一番夏油杰消失之谜，又支付了这笔委托的费用，如果忽略始终钉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整个过程非常流畅。
完成一切后，他礼貌地道谢：“非常感谢贵社的出手相助。”
正当月见里虹映迈出武装侦探社的大门，一直坐在原处按兵不动的太宰治突然站了起来，像是心理斗争了许久后终于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等等，月见君！”
“喂！太宰！”
太宰治再一次无视国木田独步愤怒的呼喊，他快步追了出去，语气有些焦急：“月见君，我有话想和你说！”
月见里虹映早已走到了电梯前。
他闻声抬头，双手抱着糖果屋，看起来非常乖巧：“什么事？”
“不能留下来吗？”太宰治停下脚步，他以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商量道，“再等等吧，再期待一下吧……不用太久，就一年，一年可以吗？”
他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若是不能在此刻抓牢对方，那他仅剩的友人就会像从这个腐朽的世界中醒来，将他孤零零地留在虚无缥缈的噩梦之中。
——这样真的好吗？
太宰治反复地问自己，却无法给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若是将他放在月见里虹映的处境，他一定会交出相同的答卷。
但他还是跟出来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这是他的朋友啊。
月见里虹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道：“其实改变咒术界只需要一年，是我特地拖成了两年。”
因为太宰治需要在地下工作两年，所以他特地放缓了节奏，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度过空余的一年。
“我已经多给了一年了，不能再贪心了。”
“呃……”看着太宰治那副悲戚得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月见里虹映有些苦恼，虽然这两年他俩的关系不错，但应该没到这种地步吧？
难道理由和他一样，也是因为他是织田作之助的朋友？
他放弃了思考。
饶了他吧，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让他动脑子了。
他怕他细想下去，真的会忍不住心软。
月见里虹映想用摸头的方式来哄一下太宰治，可惜他的手里还抱着糖果屋。
先不论摸一下会不会因“人间失格”而头疼加重，这种事情早就无所谓了。
但夏油杰跑了就麻烦了，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多半不能把人抓回来。
都在五条悟的面前夸下海口了，他还不想丢这个脸。
“对了。”
太宰治以为有了转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很可惜，他想错了。
月见里虹映问：“你喜欢猫吗？”
太宰治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不喜欢”，但看着那双明显是故意流露出期待之意的灰眸，到了嘴边的话被他艰难地咽下。
“一般吧。”
他深刻怀疑，如果在这个时候问他是不是讨厌那只去了壳的黑帽蜗牛，他也会忍辱负重地给出同样的答案。
恰好，电梯到了四楼。
“那就好。”月见里虹映弯起嘴角，他果断地走了进去，按下一层的按钮，笑着嘱托道，“快回侦探社吧。”
回去吧。
他们都该回各自的归处。
然而，就在电梯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太宰治突然出声，轻快的声音像是忘却了刚才的对话，硬生生地从那道缝隙里挤了进来：“月见君！今晚陪我去Lupin吧！”
话音刚落，箱门彻底紧闭，电梯缓缓下行。

第九十三章
静谧的夜晚，浪潮轻柔地拍打着海岸，像是要把熟睡的人们从美梦中惊醒，催促着他们投入冰冷的怀抱。
月见里虹映站在岸边，湿润的海风吹起额前的碎发，与海水相近的发色晃动着，乍一看像是海面的缩影。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赴约去Lupin。
他向前方远远望去，目及之处是一片深邃的暗蓝色，越靠近海平线就越黑暗，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将靠近它的光一并吞噬入肚。
恰好，乌云散去，夜空高挂着一弯银钩，月白色的清晖照耀在海面上，波光闪动的样子好似一面明亮的镜子，倒映在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为其添上了一束微不足道的光。
月见里虹映回想了很多以前的事。
记性不错的好处就在这个时候体现了，用不着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就能手动开启走马灯模式。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回忆的。
他的一生短暂且无趣，始终重复着得到再失去的过程，拼好、打碎、再拼好、再打碎，就像拿着小刀一次又一次地割开还未长好的伤口，麻醉减弱，疼痛加深，好在他很快就麻木地适应了。
尽管痛苦铺天盖地地涌向了他，但神奇的是，他从未觉得自己的经历很惨。
他清楚世上有太多更凄惨的人生，与之相比，至少他曾经拥有过。
哪怕刷上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漆，遮盖住了那些闪耀的珍宝，也无法改变下面掩藏的是足够美好的记忆，这些才是真正永恒不变的。
哪怕是他没能抓住昙花一现的美好，也无法改变他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的事实。
是以，回顾一生，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月见里虹映走入大海，双脚没入浅浅的海水中，浪花无力地拍打着他的小腿，像是想要把他往外推。
他抬起手，正想发动异能力，灰褐色的夜莺从高处俯冲而下，停在了他的指尖，不再清晰的啼叫在他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
“走吧，你自由了。”他笑着拍了拍它的的脑袋，“记得不要碰太宰君，不然你会消失的。”
他用手指轻轻往上点了点，夜莺顺着他的力道飞起，扑扇着翅膀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中。
月见里虹映的想法很简单。
他想以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的方式，来救下更多会因咒灵而死的人。
在“童话绘卷”没有完全解放的情况下，他想做到这件事几乎是天方夜谭，但这不意味着毫无可能。
比如，最大化利用“海的女儿”，将所有咒灵和溢出的负面情绪吞噬殆尽。
“海的女儿”的本质是能量体之间的相互抵消，普通人溢出的负面情绪就属于能量体。
但若是被抵消的对象超出了能力范围，那么他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像童话中的小美人鱼为了获得能够像人一样行走的双脚，不惜献出了自己的歌喉。
想要吞噬咒灵这种生命体，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也是生命体，而他本身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仅是他一人的生命，根本无法抵消全世界的咒灵和溢出的负面情绪。
但就像他一直以来认为的那样，他最大的价值并不是他的生命，而是他的异能力。
只要他的身体消融，那被他的善恶立场限制的“童话绘卷”就能突破束缚，达成真正的完全解放。
这样一来，他就能做到了。
月见里虹映觉得有些好笑，居然真的被他说中了。
到头来，真正的异能控制装置不是中原中也，而是他自己，是他用身体与立场封印住了异能力。
月见里虹映面向大海，抬起了手，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异能力，“童话绘卷”。”
圣洁的月光落在了他的指尖，是握不住的美丽。
““海的女儿”。”
——代价成立。
月见里虹映垂下眼睫，银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从指尖开始消散的身体，白色的泡沫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又一颗细小的珍珠，风一吹就在空中散开，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情不自禁地弯了下唇角，露出了一个浅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织田作之助是笑着离开的。
这次，他一定救下了更多的人了吧？
……
皎洁的冰晖自天边倾洒而下，破开了浓郁的夜色，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片纯白的泡沫铺满了海面，远看好似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
海浪继续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像是在诉说无人知晓的故事。
逐渐地，浪花与泡沫融为一体。
大海无情地吞噬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此后，世间再无咒灵，也再无月见里虹映。
……
太宰治独自坐在吧台前。
盛着威士忌的玻璃杯放在了桌面上，冰球轻轻地撞击着杯壁，晃动的酒液像是摇曳的浪花。
他偏头看着身侧空着的座位，正对着座位的是一杯孤零零的Negroni。
“老板，他不能喝酒哦。”
“换成冰水？”
“不用了，他不会来了。”
……
次日清晨，武装侦探社收到了一份电子邮件，从发送的时间来看，应该是一份定时邮件。
发件人是月见里虹映，是一份指名交给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完成的委托。
国木田独步很头疼，他的搭档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自从收到这封邮件后，吵着闹着非要一个人去，如此反常的举动让他不免怀疑对方是想从自己的人眼皮底下溜走，找一个方便摸鱼的借口。
要不是侦探社的扛把子——江户川乱步吧唧吧唧地咬着零食说他多虑了，他是绝对不会把太宰治放出去的。
得到准许的太宰治蹭一下跳了起来，像小学生去郊游一样欢脱地跑了出去：“太好啦！去月见君的家里玩啦！”
国木田独步：“……”
乱步先生，真的没问题吗？
离开武装侦探社的下一秒，太宰治像变脸似的收回了兴奋的表情，他面无表情地乘坐电梯下了楼，打车去了车站，坐上前往东京的JR。
在路上花了一些时间，他终于到了月见里虹映在涩谷的住宅，并按照邮件上的指示找到了花盆里的钥匙。
走进屋内，太宰治最先看到的是掉在地上的糖果屋，一只灰白相间的英短银渐层蹲在旁边，用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糖果屋，像是在玩什么新奇的玩具。
见家里突然窜出了一个陌生人，名为月濑见的小猫咪瞬间炸毛，它立起尾巴叫了好几声，然后飞一般地躲进了主人的卧室。
太宰治嘀咕道：“这胆子和名字一点也不搭……”
他没有急着捡起地板上的糖果屋，而是走向了上锁的书房，用刚才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书桌上摆放着屋子的主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是一封信件、几张文件、两张银行卡和一串挂着滴胶桃花吊坠的红绳手链。
太宰治拿起压在最下面的那封信件——或者说是遗书，上面的内容非常简略，交代了那叠文件的作用和那串手链的来历，并在末尾写下了两张银行卡的归属和密码。
一张是那天月见里虹映比的“5”，他从总监部那里坑蒙拐骗了一百亿，拿去给中原中也买车后余下的钱都在这张卡里，还剩五十多亿。
这笔钱是他委托武装侦探社帮他养猫的费用，也就是他所说的经费。
另一张是他那么多年攒下来的存款，里面包括他在港口Mafia打工的工资和抓了那么多通缉犯的赏金，余额甚至比上一张卡还多一点。
这笔钱他放在卡里也没用，干脆全都留给了太宰治，毕竟五条悟、六道骸和中原中也都不缺钱，只有跳槽换工作的太宰治让他有些不放心。
太宰治静静地阅读着这封和说明书没有什么差别的信。
良久，他把信轻轻折了起来，和两张银行卡一起放进了风衣的口袋里，然后戴上了那根红绳手链，拿上那叠文件离开了书房。
他停在了糖果屋的旁边，弯腰触碰了一下。
异能力被解除，糖果屋消失在了原地，被关在里面的夏油杰重见天日。
太宰治站直身子，他懒洋洋地双手插兜，语气恹恹道：“欢迎来到没有咒灵的新世界。”
早在几个小时前，夏油杰就发现自己收服的咒灵在某一个瞬间全都消失了。
真的做到了吗……
努力了那么多年的愿望——还是他最原本的愿望——突然被告知有人替他实现了，欣喜在他的心里几乎没有留下痕迹，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心中的某一处变得空荡荡的，是因为没有目标了吗？
夏油杰的内心迷茫不减反增，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虹映在哪儿？”
“死了。”
“死了……”
夏油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还没从上一个消息中缓过来，现在又告诉了他一个更难以接受的消息。
怎么可能？末永虹映不是和五条悟打得不相上下的特危级异能力者吗？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他不是刚创造没有咒灵的世界吗？
夏油杰下意识地拒绝了这个可能性：“不可能，他一定还活着。”
太宰治没心情去争论已经确定的事实，他把手中的文件分成两份，左右各拿一份，向前递了过去：“你要哪一份？”
夏油杰沉默不语，对方的态度更是证实了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他低下脑袋，动作僵硬得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而文件上的内容更是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
“虹映留给你的。”太宰治不冷不热地说，低沉的声音像是一潭毫无生气的死水，“选择权在你。”
夏油杰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份文件。
一份是盖了异能特务科的章并签下“月见里虹映”之名的手写推荐信——他甚至都不知道末永虹映什么时候改了姓氏，推荐的地点是武装侦探社。
另一份是来自总监部的逮捕令和通缉令，后面附着一份打印好的认罪书。
就像曾经夏油杰对自己做的那样。这次，月见里虹映也把选项摆在了他的面前。
今后的人生，由他自己来选择。
“快选吧。”太宰治催促道，“我还等着去卧室抓猫，没有功夫陪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在这里思考人生。”
“呃……”夏油杰的大脑乱成了一团，他呆滞地盯着两份文件，明明都是白底黑字，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滴下猩红的血液。
在太宰治的不断催促下，他缓缓地抬起了手，神差鬼使地伸向了其中的一边。
直到捏住纸张，他才意识到，自己选择的是认罪。
……
监狱档案——
夏油杰，二十八岁。
特级诅咒师。
其犯罪情节恶劣，应当执行死刑，但因五条家主与异能特务科的担保，再加上本人主动认罪，经总监部讨论，一致决定改更改为终生不得释放。
于二零一七年五月五日，入狱。
……
后来……
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
夜晚，教学楼内的所有教室都关上了灯，学生们早已放学回家了，唯有灵异现象研究会的社团活动室内点着一根蜡烛，昏暗的烛光给人一种恐怖片场的感觉。
一男一女两位同学面对面坐在桌子的两侧，女生的手里拿着一根被符纸包裹着的不明物体，这是前段时间被他们的学弟捡到的。
“拿下来了！”
女生撕开了符纸，一圈一圈地转了下来，竟露出了一根人类的手指。
两人皆是一惊。
但他们想象中的灵异现象并没有发生，就在他们商量要怎么处理这根手指的期间，社团的门被人打开了，一个黑色刺猬头的少年站在门口，身边是他们的学弟虎仗悠仁。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你们手上的咒物可能会带来危险，请你们立刻交给我。”
“咦——咒物！？”
……
再后来……
横滨，武装侦探社。
新人中岛敦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突然间，镇社之宝——
一只名为月濑见的英短银渐层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撞到了他的小腿。
他被吓得手一抖，刚整理好的文件洒了一地。
与此同时，猫咪飞奔到了窗户边，可爱的爪子按在玻璃上，对着一只停在枝头上的灰褐色鸟儿不停地喵喵叫。
中岛敦不知道为什么它一下子那么活泼，但猫猫的心思岂是区区人类可以揣摩的，他只能认命地蹲了下来，整理散落一地的文件。
整理的过程中，他扫到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奇怪称呼，便好奇地请教正在看《完全自杀手册》的前辈：“太宰先生，咒术师是什么？和异能力者差不多吗？”
“不一样哦，是不同的力量体系。”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懒洋洋地解释道，“咒术师是负责祓除咒灵的职业——嘛，但那是以前啦，现在已经没有咒灵了，他们干的活和异能特务科差不多，理解成异能力者也没问题。”
中岛敦听得一愣一愣的：“咒灵又是什么？”
“由非术师溢出来的负面情绪形成的一种生物啦，普通人看不到它们，是很危险的存在哦。”
中岛敦更茫然了：“既然咒灵是从负面情绪里诞生的，那它们应该一直都会存在的吧？”
“这个嘛。”
太宰治合上了手中的《完全自杀手册》，他偏过脑袋看向中岛敦，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为鸢色的眼眸添上了生机与暖意。
他弯起嘴角，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似的，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是罕见的温柔。
“今日世界最美丽的是牺牲者。”
——正文完——

第94章 beast线1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镶着金边的落日向天空的尽头堕下，留下了最后一抹余晖，整座横滨都被压抑的日光笼罩，包括这间昏暗的房间。
有着一头暗蓝色头发的青年安静地坐在窗边，落霞沉入他的眼底，浅灰色的眸子被染上一层深邃的颜色，好似暮蔼沉沉。
他捧着一面欧式风格的圆镜，镜面倒映着自己清秀的面容。
他的名字是末永虹映，年龄二十三岁，是特级危险异能力者A级成员，异能力名为“童话绘卷”。同时，他也是全日本唯一一个的超越者。
顺带一提，他被咒术界和异能力侧的多方势力在国际上联合悬赏，赏金高达百亿美金。
只不过，至今无人有能耐拿下这笔赏金，有去无回是唯一的结局。
久而久之，最开始的蜂拥而上变成了如今的望而却步，悬赏逐渐沦为了摆设。
某种意义上，他大概能被称作悬赏界的高岭之花。
末永虹映抬起一只手，纤长的手指抚着镜子，指尖顺着镜中脸庞的轮廓缓缓下移，微凉的触感蹭着指腹，轻柔的动作仿佛不是在摸一面冰冷的玻璃，而是在触碰另一个自己。
神奇的是，镜面上竟然没有留下指纹，始终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是由异能力“童话绘卷”衍生出来的黑方能力“白雪公主”，形态是一面魔镜，能够做到简单的情报收集。
由于使用者的立场被归为黑方，异能力达成完全解放的条件，黑方能力全部加强。
是以，如今的“白雪公主”的效果为——
全知全能……
末永虹映弯了弯嘴角，圆镜在他的手中消失。
哪怕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那股不可一世的骄纵在举手投足间轻易地流露出来，眉宇间尽是宛如神祇般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是必然的，他的自信可不是空穴来风。
世界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哦，但有一个例外——
“小见。”末永虹映一把提起趴在地上啃咬着数据线的英短银渐层，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威胁道，“再啃我的数据线，我就把你的尾巴做成数据线。”
“喵。”
是的，猫猫有自己的想法，他掌控不了。
……
时间倒退到十四年前。
虽说末永虹映是异能力者，但他出身于传统的咒术师家族，是家主末永佑治的孩子。
如果没有意外，他本该是下一任家主。
可能是因为上帝给他关了一扇门，必然会为他打开一扇窗吧，而他被关上的这扇门就是“咒术师”。
他没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
在这种把咒力与术式视为一切的咒术师家族，非术师是会被他们唾弃的污点，就连异能力这种体系外的能力也无法入他们的眼。
因此，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自己是异能力者。
在名为家人的生物的冷落与嘲讽中，末永虹映不知不觉长到了九岁，他们和未开化的野人没什么两样的模样让他觉得无比厌烦。
他时常无法理解人类之间的差别会那么大，仿佛他的诞生只是为了弥补上帝在他们的身上留下的智力缺陷，以此来达成万物的平衡。
这么一解释好像也合理了起来。
大概是成天到晚在耳边飘来飘去的讽刺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年幼的末永虹映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尖酸刻薄的言论随随便便就会冒出来。
他百般无赖地仰着脑袋，对着围墙外的景色放空大脑。
他心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就难以消除，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扎根生长，在短短几秒就形成了一个新的念头。
——他想离开末永家。
早在一年前，他的母亲就死于仇家的报复，而他的父亲在那之后就精神不太正常了，连想要让他当家主的愚蠢愿望都弃之不顾，直接叛逃走上诅咒师的道路，结果在前段时间被咒术师就地处刑了。
他似乎没必要待在这个连空气都是腐朽的末永家？
末永虹映若有所思地盯着两米高的围墙，蠢蠢欲动地准备上演一场离家出走的戏码。
就在这时，他的身边突然炸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紫色烟雾，等烟雾散开后，他早已不在末永家的后院里了，而是在一家甜品店里。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对方抓着他的手腕，鸢色的眸子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末永虹映死死地盯着这位陌生人，比起这个始料未及的神展开，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为什么他的异能力用不了？
他反应迅速地收起了敌意，克制住了慌乱，以镇静的声音开口询问：“请问……这里是哪里？以及……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大哥哥？”
下一秒，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来路不明的绷带人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突然提起他的衣服后领，把满脸写着震惊的他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用哄小孩的口吻笑眯眯地问道：“这不是小月见吗？告诉哥哥，你今年多大啦？要不要吃小蛋糕呀？”
末永虹映：“？”
救命，他好像遇到人贩子？
他不是还没离家出走吗！？
好在五分钟过后，他就被送回了原来的世界。
末永虹映望着眼前的围墙，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他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时空穿越吧。
他默默地张开手，掌心里是一块黑巧克力，这是在他即将交换回来前，那个叫太宰治的绷带怪人悄悄塞到他手里的。
很好，物证有了，不是他的幻觉。
末永虹映不知道那人为什么执着于投喂他，他是不太喜欢吃甜的没错。
但他拒绝对方的小蛋糕最重要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所以，换成黑巧克力也没用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拆开了包装，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就后悔了。
——这也太苦了吧？还不如吃甜食！
末永虹映愁眉苦脸地把剩下的黑巧克力包了起来，还好他吃得不多，这种和人类的愉快背道而驰的食物完全超出了他的鉴赏范围。
很好，离家出走的原因出现了。
因为黑巧克力太难吃了。
……
时间拉回十四年后。
港口Mafia总部。
在防御力堪比军队要塞的黑色大厦顶楼，是如黑夜帝王般统领着这个危险组织的首领的办公室。
黑色，到处都是黑色。
地板、墙壁、天花板……
视线所及之处，统统被刷上了一层黑色的漆，像一口被关上的漆黑棺材，仿佛只要踏入此处就会被剥夺全部的光，堕入深不见底的黑暗，直至死亡侵蚀灵魂。
非常符合港口Mafia在传闻中的恐怖形象。
短短四年，这个残酷强大的非法组织如同一头贪婪的黑暗巨兽般疯狂地肆意生长，组织势力由横滨扩展到关东地区，甚至拥有了港口的海制权。
而这些全都出自那个坐在黑色王座上的男人的手笔。
——港口Mafia的现任首领，太宰治。
这位里世界的支配者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左眼被白色的绷带裹了起来。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戴着黑帽子的橘发青年，他个头矮小，但实力强劲，是港口Mafia的最强异能力者，担任首领的贴身护卫的角色。同时，他也是掌握组织第二把交椅的最高干部。
“首领，末永虹映来横滨了。”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死气沉沉的气氛，名为中原中也的最高干部汇报有关横滨的最新情报。
“嗯……”
太宰治略微诧异地抬眼，那副神秘莫测的表情难得被打破了，这位总是给人一种无所不知的感觉的谜语人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他居然来了？这个时候？”
中原中也回答道：“是，今天下午到的，暂时无法确定他来横滨的原因。”
“只要他有意隐瞒，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太宰治笑着给出了很高的评价，“放弃揣测他的想法吧，就算你们以为自己猜到了，说不定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
中原中也皱起眉头，对这颗不定时炸弹很不放心：“那现在怎么办？”
末永虹映，赏金高达百亿美金的国内唯一一例超越者，不少势力忌惮他的同时，也垂涎他的实力。
据说他强大到可以扭转世界局势，但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异能力是什么。
毕竟亲眼目睹过的那些人已经被他一张通往阴间的单程票甩在脸上了。
但他被多方联合悬赏的原因不光是因为他的实力，还包括他干过的各种“光辉”事迹，葬送在他手下的生命不计其数，上至能力者、下至咒灵，甚至还捣毁了不少组织和实验室。
不少人怀疑他是不是专业杀手，只要给钱就接委托的那种，但至今从未查到类似的渠道，哪怕动用港口Mafia的情报网都查不出一点痕迹。
他的种种行为更倾向于兴趣使然。
这种疑似乐子人的危险分子简直是行走的人型炸弹，只要他一出现，当地的政府和组织都会心一紧，生怕闹出什么乱子。
而这次他出现在了港口Mafi的大本营所在地，是过去他从未在明面上来过的横滨。
对此，太宰治的反应相当平静：“不用管他，更不要去招惹他。”
中原中也不赞同地说：“防御部署呢？万一他真的是冲着港口Mafia来的，那些防御他不和杀着玩似的？到时候连兵力都来不及调动，你的命……”
“中也。”太宰治微笑着打断道，“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
中原中也不悦地砸吧一声：“随便你吧。”
他以为对方又和以前一样看穿了自己没有发现的事情，才感那么放心大胆地对这种不安定分子置之不理。
但事实却不是如此。
太宰治的那句话，仅仅是字面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