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钓
作者：雾十
内容简介
 [受视角] 寒江雪穿越了。 但他不知道他穿的其实是个架空世界，人类在进化方向上有了一些不同。白虎将军是真.老虎，六龙夺嫡也是真.六龙。 某日路遇一店，他发现竟是小猫小狗在招揽生意，红袖招摇，热情洋溢。 重度毛绒控根本把持不住，遂进店rua之，爽了个够。 然后被老父亲提刀追杀三千里。 爹： 个不孝子，以前单知你纨绔，没想到今日竟学会了去、去那种地方！ 寒江雪：？？？哪种地方？ [攻视角] 闻嘲风是皇室闻名的有病之龙，真.有病。最近正在郊外圣泉养病，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钓起。 对方会弁如星，一脸惊喜：嚯，好大一条带鱼。 闻嘲风：？？？你才是带鱼，你全家都是带鱼！ 重度绒毛控的躺平受X阴晴不定的白化病龙攻 雷萌自选： 1.HE，1V1，主受。 2.攻病的不轻，身体和精神都有病。 3.如无意外，会日更，更新区间是每天中午【11点到2点】左右。 4.文是作者家的猫写哒！⊙⊙ 5.等想到了再补充。 

==========================================================
第1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天：
0岁：你出生了，是个男孩。
1岁：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
3岁：你独立读完了人生中的第一本书，虽然只有12页。
6岁：你上了一所普通的公立小学，但成绩优异，名列前茅。
12岁：你考上了一所六年制的重点中学，学费全免。
15岁：你的成绩常年保持在年级前三。
18岁：你保送上了全国前二的大学，并得到了全额奖学金。
21岁：你放弃了保研，凭借大学生创业贷款，开始创业。
22岁：因为你非常拼命的工作，公司的规模扩大了，并拉到了第一轮天使轮。
26岁：你成功了，公司上市，你开始回报社会，资助孤儿。
29岁：你一直、一直、一直在努力的工作，赚钱，做慈善。
35岁：你猝死在办公桌上。
你穿越了——
穿越前，允许你许一个愿望。
你希望下辈子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手足孝悌。
愿望被允许了，但必须得等到你五岁时才能生效。
0岁：你又出生了，是个男孩。
1岁：你被送往乡下的老家，在祖母膝下承欢长大。
5岁：你终于恢复了记忆，并发现自己穿到了一个架空的古代。
5岁：你的老父亲在边疆屡建奇功，你因此被赐予了有俸禄和食邑的虚衔。你随祖母进京领旨谢恩，被京中从未蒙面的母亲兄姊爱若珍宝。
12岁：你无忧无虑地长大，立志要当大启第一纨绔。
15岁：你戍边的老父亲回来了，说这些年一直很想你。父子相和没多久，老父亲发现你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与你发生了第一次价值观冲突。你觉得他不是想你了，只是想打你。
16岁：你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16岁：你突然被砸到了头。
16岁：你，失忆了。

第2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天：
郊外，是鞍山。
天地肃清，人烟橘柚。
一场秋雨过后，青山绿水都好像比往日多了几分梦幻与诗意。
寒武侯的温泉庄内，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正努力在窗边踮起脚，用双手捧着玉碗，伸过半开的支摘窗，想要去接住出檐而落的山间朝露。少年会弁如星，神清骨秀，像极了不知人间疾苦的太岁之仙。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这本是一句形容临江水神的诗词，戏文里经常会唱到，没什么意思，就是莫名让伺候在少年身边的三台觉得贴切。
三台是武侯府的家生子，自幼随父母在庄上长大，最近才被调到少爷身边伺候。起初听说要服侍纨绔的三少爷时，三台还有些忐忑，既怕自己愚钝，惹少爷生气，又怕自己的良心无法泯灭，当不好少爷为虎作伥的爪牙。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拳打掌印干孙、脚踩御史妻舅的少爷，竟生了这么一副弱不胜衣的神仙模样。
大脑当场叛变。
在相处了几日后，三台便彻底倒戈了，他觉得三少爷和外面传的一点都不一样。纨绔还是纨绔的，只是既不欺男也不霸女，和戏文里的五陵少年有很大不同。他也说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同，反正就是不一样。
好比此时此刻。
三少爷寒江雪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却只是随性的披了件单薄的外衫，就开始忙着用玉碗去接朝露了。而这些少爷辛苦了许久的成果，最终却又都被他毫不心疼地倒入了红泥小炉上的瓷壶中，在升腾而起的云雾氤氲里被付诸一炬。
据少爷说，他这样做，是为了研究到底是用无根之水煮的初茶好喝，还是用登龙圣泉煮的更有味道，亦或者两者结合才具有竞争之力。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研究……
呃，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而已。
自打穿越以来——是的，寒江雪是穿越的——他就有了大把的金钱和时间，而刚巧他又总会有层出不穷的好奇，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简单来说就是闲的蛋疼。
寒江雪在现代是个无父无母、自己奋斗的富一代，整日满脑子不是市值股价，就是金融生意，宛如一个永远不知疲倦地工作机器。他为资本忙碌了大半辈子，钱也确实挣了不少，可最后却什么都没享受到，因为他早早猝死在了办公桌上。
心脏骤停那一刻的疲惫，一直跟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实在是太累了。
这辈子只想活的轻松一点。
当然，在随心所欲之前，寒江雪还是先了解了一下自己这辈子的身份和处境的，衡量一下他到底有没有那个当咸鱼的条件。
他这辈子还叫寒江雪，是寒武侯与发妻的老来子，标准的军二代，家底殷实，手足孝悌。他的老父亲是有从龙之功的名将寒起，曾执掌边疆三十万大军，得封武侯，史书留名。若不是旧疾复发，再难上马，怕不是现在还在保家卫国。
寒老爷子的家庭人口很简单，上只有八十岁的老母与感情深厚的发妻，下也只有三个孩子。
前面的一儿一女都比寒江雪大上许多，是对个人能力非常优秀的龙凤胎，谁也没堕武侯之名。大儿子寒一生自请去了北疆当父母官，与守军肃王配合默契，一次次挡下了蛮人南下的阴谋；二女儿寒一世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已是大启唯一一支娘子军啸铁卫的主帅，英姿飒爽，引人折腰。
唯独寒江雪这个从小养在老太太身边的，实在是不成器，不要说不肖武侯了，他连兄姊也不像。文不成、武不就，还不以此为耻，反以为荣，纨绔之名响彻大启。
用寒武侯的原话来说就是——胸无大志，不思进取……没词编下去了，算了，老子还是抽死你吧！
寒江雪当时刚穿越，谁也不认识，从床上醒来只问了句“你谁？”，就差点被他爹给揍死。
老爷子虽不复当年勇武，却依旧有把子打人的力气。虎目竖瞳，不怒自威，连耳朵都好像变成了背后的飞机耳，拿起皂黑的鞋底子就准备动手：“装，你再给老子装。”寒起觉得儿子这是在借病假装失忆，他才不会上当，“老子就不信鞋（不是错字）了！”
别人是片叶飞花皆可伤人，寒武侯是官帽朝靴皆可训子，打起儿子来，那真是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一代武将，堕落如斯。当年教他习武的师父肯定很失望。
寒江雪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觉得他爹是个武将，反正下意识地就这么以为了，并且还真让他给蒙对了。
他不仅从身边人口中东拼西凑的打听到了家里的种种，还得知了不少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就，怎么说呢，他觉得他说的对啊。
家里爹娘都这么厉害了，又有兄姊为继，他还努力什么呢？
只要他家不是哪天脑抽了非要起兵造反，只那一长串既不会功高盖主、又能吊打别人的实绩，就足够他们在功劳簿上躺个三五代人了。
更不用说，寒江雪还从小就有个先帝御赐的虚衔在身。真.虚衔，爵位就叫“虚衔”，存在意义一目了然——赐给需要的人一个没有实权的长期饭票。大启是个蛮挺奇妙的朝代，先帝也是个蛮奇妙的人，整出这么直白的“虚衔”，最后竟也被接受了。
寒江雪是虚衔第一人，却不是唯一一个，在他后面还有不少勋贵幼子都得到了类似的蒙荫。
头衔虽然是虚的，但俸禄和食邑却是实打实的。他都不需要花家里的钱，就可以混吃等死一辈子，那他为什么不能躺下来享受呢？
拒绝内卷，人人有责！
然后，寒江雪就为他坚持这一套歪理邪说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艰苦朴素了一辈子的老父亲，趁着家中女眷俱不在京，连夜打包把寒江雪给扔到了郊外的山上，面壁反省。声称要治一治他的骄奢淫逸，让他明白明白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
俗称古代版变形计。
但……
这么大一个温泉山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山下有良田，山后有果林，还有一个接着登龙圣泉的外渠，与天子的行宫比邻而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里都不像是苦寒之地啊。
更不用说，庄子上的仆从、护院都对武侯府忠心耿耿，如臂使指。寒江雪在这里就是最大的主子，他为什么要难受？
简直神仙日子好吗？
当他爹说要把他送过来的时候，他还不敢置信的问了句：“真、真的都给我吗？”
气得寒武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但寒江雪真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爹生起气来的样子，像极了炸毛的大猫。不仅不让人害怕，还想逆着毛再给他rua一rua。
罪过罪过，他怎么能这么想他爹呢。一定是穿越穿坏了脑子。
总之，寒江雪就这样在京郊扎了根，今日煮茶，明日抄经，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在不妨碍别人的前提下，尽可能的享受起了古代生活。
不得不说，爽啊！
沏茶之水对茶饮味道影响的课题，寒江雪只做到一半就没了兴趣，于是便撒手不管了。死过一次后，他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做出结果、做出成功。人生苦短，能让自己过得开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吃个朝食，睡个回笼觉，再开睁眼时，寒江雪又有了全新的想法。
——“我要去钓鱼。”
寒江雪上辈子就在奇怪，为什么很多中老年男人的最终归宿都是钓鱼。这辈子他打算亲身试验，看看这种累死累活钓不上一条鱼、只白白浪费了半天功夫的活动，到底有什么值得着迷的。
伺候在旁的侍从八塞略显惊讶：“您会钓鱼？”
“不会啊。”但不会就不可以钓了吗？
当然是可以的。
侍从里年纪最大、做事最靠谱的九日，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他只会充分的去执行。第一时间，九日就给自家想一出是一出的少爷找来了一套完整的钓鱼行头。从竹制的鱼竿、多股蚕丝拧成的鱼线，再到鱼饵抄网，一应俱全。
甚至九日还贴心的表示：“少爷，需要我先教您怎么甩杆吗？”
寒江雪当时正在廊下的躺椅上吹风，耳边是护院们进行每日操练的声音。听到九日的话后，他随手就把鱼竿上的鱼钩给抛了出去，本还想歪头问一句“这还需要学？”，却眼睁睁的看着鱼饵从鱼钩上滑落，飞到了中庭。
就很尴尬。
一众护院追着鱼饵纷纷侧目，动作整齐，眼神渴望，像极了眼看着飞盘从眼前而过的警犬，从灵魂深处散发出一种想要去把它追回来的野望。
但是不行，要忍耐！可，啊啊啊还是好想去把飞盘，不，是把鱼饵给追回来啊！
寒江雪：“？？？”

第3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天：
管事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三少爷和众护院玩“接抛球”的一幕。双方你来我往，好不快活。
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便是那根翠绿翠绿的罪恶鱼竿，以及祸国殃民的鱼饵。
鱼饵是由寒江雪从京中带来的大厨亲手制作，其实也不能算是鱼饵，而是比较招鱼喜欢的祖传秘食，自古以来便魅力无限，惹鱼垂涎。大厨很能王婆卖瓜，撩起蔽膝坐下，开口就是一段至少价值十个铜板的贯口，侃古唠今，口才优异。
本来寒江雪还担心自己这样的举动会不会不太合适，但眼瞅着他不动了，护院们就……自己借过鱼竿玩了起来。
不，严肃脸，是训练了起来。
看来这些表情凶狠、四肢强壮的护院，是真的很喜欢寻回没错了。
管事：“……”
管事是奉命来监督寒江雪自省的，他本还觉得自己接了个轻松的差事，没想到却迎来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侯爷又派人来催了，问少爷在山上过的是不是很苦很难受，有没有一个人痛苦流泪到深夜，哭爹喊娘的要回家。他该如何委婉的回禀，才能让侯爷自己顿悟，三少爷不仅不后悔，日子还过得美滋滋呢？
最终，管事也没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像击鼓传花一样，把不知道该如何向侯爷回禀的苦恼，如实传递给了侯府的大管家，由他来想办法让侯爷接受。
大管家天生一张苦瓜脸，得知三少爷乐不思蜀后就更苦了。他慢吞吞的看信，慢吞吞的担忧，最后慢吞吞的穿过了侯府的廊腰缦回。这倒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而是天性如此，做什么都慢。管家一边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祈求神佛保佑，一边小心再小心、酌情再酌情地回禀到了侯爷面前。
寒武侯当时正解了衣襟，大马金刀地坐在院中休息，一脸的大胡子，宛如金毛狮王，爽朗又健硕。他也刚刚结束了上午的训练，虽然他已经从战场上退下来了，但他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却是一刻也不曾懈怠的。
寒起一手撑在大腿之上，一手拄着春秋大刀，刀尖锋利，银光慑人。这便是他用惯了的武器，上可斩马，下可杀人，是他最为信任的伙伴。
大管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很想要钻回壳里，他本就胆小，直面这般威武煞气，更是几次无法成言。
幸好，寒家大少爷和二小姐分别寄回的家书，在这个时候前后脚地到了，打断了大管家的汇报。
寒起对三个孩子的爱护是一样的，很难分出个先后高低，血脉亲疏。但毕竟老大和老二离家多年，家书难寄，他最终还是决定先看看总会带来好消息的老大和老二，最后再听容易惹他生气的老三。
寒家老大做事周祥，在信里起手就先把一家老小都关心了一遍，从祖母的寒腿，到母亲的思念。最后的最后才暴露本心，多惦了幼弟两分。
寒武侯过去一直为孩子们的亲厚而自豪，如今却觉得太亲厚了也不好。
老大说：“江江年幼，但本性不坏。”
老大还说：“动怒伤肝，请父亲一定要谨遵医嘱，修身养性。”
这两句没一句有问题，但连起来通读的味道可就变了啊，他好像在说，还请阿爹对弟弟多几分耐心，他还是个孩子。
不，不是好像，他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没有亲眼得见父亲与幼弟的相处，但寒家老大还是很富前瞻性的猜到了他们会有的“剑拔弩张”。寒武侯一辈子严以律己也严已律人，势必是忍不了以富贵闲人为人生己任的寒江雪多久的。寒一生只能想办法提前预警，给弟弟从中斡旋。
奈何北疆路途太远，信未至，弟已凉。
寒家二姐寒一世倒是住的近，她的啸铁卫就在河内屯兵，家书朝发夕至。不过她大咧惯了，直到听说父亲把弟弟赶去了庄上，这才意识到不对。赶忙写来家书，直言阿爹你要是敢欺负弟弟，阿奶也敢往死里欺负你。
一个熊孩子，总会牵出无数个熊家长。
寒起算是看明白了，他娘、他老婆以及他那仨倒霉孩子才是一家人，只有他不是。
武侯爷受够了这个只有他在受伤的世界，把爱刀插回刀架后，就奋笔疾书的投入到了与两个儿女的隔空对“骂”之中：“老子对老三那小兔崽子还不耐心？再耐心下去，他怕不是要骑到阎王头上拉屎了！他之前差点死了，你们知道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一想到前几日小儿子命悬一线，寒武侯就是又惊又怒，既惊吓于自己差一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愤怒于小儿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态度。
寒江雪当时不仅破了头，还见了血，要不是路过的无夷王把他从池里捞出，怕是会当场溺毙。寒老爷子至今都不忍回想自家崽子被抬回来时气若游丝、小脸煞白的模样。但是偏偏小儿子在醒来之后，不仅不知道后怕，还胆大妄为的假装失忆，打死不愿意透露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小儿子身具猛兽血脉，恢复力惊人，但寒起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让他学会害怕，学会敬畏！
寒武侯把寒江雪的种种都一五一十的写在了信中，好叫老大和老二知道，他打老三不是师出无名！
他寒起，从不打无义之战！
心事还未想完，寒武侯就得知了小儿子身心愉快的山中生活。
“……”我果然还是应该去打死这个不孝子啊啊啊！寒武侯几近咆哮着对管家下了死命令：“回去告诉庄上的管事，让三少爷从今天开始，每日晨跑、站桩、打心意拳，上午一回，下午一回，老子就不信了，这样他还能有闲心琢磨这个琢磨那个！”
孩子老不好，操练一顿就行了。
如果还不好，那就操练两顿！
***
是夜，无夷王闻嘲风正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最近一段时间，他总会频繁的梦到自己其实生活在一个话本里，而自己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色。
准确的说，是话本里最大的反派，美惨强的杰出代表。
闻嘲风自幼体弱多病，因身体发肤的异色而饱受欺凌。他在皇宫忍辱负重地长大，与名满大启的颜值一并提升的还有他的疯病。最终，他忍无可忍，先杀太子、再斩皇帝，成为了一代令人闻风丧胆的暴戾之君。
直至主角肃王的大军兵临城下，他才用一把大火结束了自己荒诞的一生。
那梦是如此地真实，乃至梦醒之后，闻嘲风仍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话本里的字句。话本名为《帝路》，一开场的描写视角却并不是主角肃王，而是肃王的挚友兼故事后期的第一军师寒一生。
【北疆苦寒，大风凛冽，十月初便已需要裹紧裘氅。但寒一生却无心自己，满脑子只有手中已经快要被他攥烂的家书。他化为原形日月兼程，归心似箭。】
【因为他的胞弟死了，死于一场意外。】
【至少别人是这么告诉他的。】
早已看完全文的闻嘲风自是知道，寒弟弟的死并不简单。但书中的角色在开场时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少年之死，会引发后面那么大的连锁反应。
寒一生、寒一世为了还幼弟一个公道，先后在雍畿斩杀了一王二公，还有一位早已被圈禁起来的驸马。经此一事，举国震惊，哪怕寒家有充足的理由报仇，雍畿也还是再无他们的立锥之地。最终，是主角肃王为寒家提供了庇护，不仅得到了良才名将的辅佐，还得到了早已打散的多支寒家军效忠。
闻嘲风不知道这梦是真是假，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可笑的活在一个话本里，他只知道他确实挺有病的。
他很好奇，如果寒一生和寒一世的弟弟没有死，故事的走向会如何。
寒家为了这条在话本里可以把天都捅出一个窟窿的命，又会对他这个救命恩龙，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他真的很期待。
烛火阑珊中，再也无法睡下的闻嘲风，索性就缓缓坐起了身，他的面色常年苍白如纸，羸弱又病态，眼尾却有一抹勃勃的红意，那是对活下去的坚持与渴望。
听到拔步床内的动静，贴身太监赶忙点起了外灯：“爷，您起啦？要喝口茶吗？”
因着王爷的病，偏殿的小炉上常年会温着养神茶。
闻嘲风摇了摇头，不怎么愿意补充水分，他只是吩咐人把亲卫长给叫了过来。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挑剪起了灯芯。在无数个因病而无法入睡的夜晚，他都是这么打发时间的。天生便与众不同的银色发丝，从闻嘲风的肩膀垂顺滑落，遮住了他的侧颜，也遮住了同一颜色的瞳孔、睫毛。
亲卫长同样有一身白毛，这是众所周知的无夷王唯一能忍受的颜色。
亲卫长进门后，便单膝跪在了床前。他不知道王爷突然传唤所谓何事，只能提前在心里把最近的情报都过了一遍，打了无数的草稿。但他万万没想到，王爷问的却是……
“寒家那个小虚衔怎么样了？”闻嘲风开口。
寒虚衔，寒江雪，一个此前仅以纨绔闻名、从未真正进入过朝臣视野的武侯幼子。他在前些天莫名被王爷救了，并被安排了人就近监视。这种突兀的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奇怪，但如果换做自家喜怒难定的王爷，又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
“寒三少爷的身体基本已无大碍，”亲卫长准备的很充分，再意外，也能答的上一二，“不过，寒武侯好像把他送到了郊外的庄上。”
闻嘲风嗤笑一声，没想到寒武侯竟会选择这么做，要不是他看过话本，还真以为这位武侯根本不在乎小儿子的生死呢。
“属下已经让我们的人先替寒三少爷排查圣山附近的危险了，三天之内必有结果。”
闻嘲风没说好，也没说坏，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句：“还有呢？”
“寒三少爷好像……失忆了。”
闻嘲风本还想赞一句“这小虚衔倒也不算蠢的无可救药”，却被一阵忽如其来的咳意拦住，并再一次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病痛。明知不可能与本性抗衡，可他还是坚持着挣扎了许久，始终不愿意向胎里带的病气低头。
他过于苍白骨感的手，紧紧的抓着衣袖，不甘的划过床沿，留下道道分明的爪痕。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能挺过，吐血不止，直至陷入昏迷。
王府一阵兵荒马乱，却也忙中有序，好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病发意外。
在府上随时听后吩咐的三个太医齐齐赶来，一人施针，一人诊脉，还有一人在细细询问着无夷王发病前后的近况。他喃喃自语：“不应该啊，怎么这么早就发了病，殿下是否受了什么刺激？”如此凶险，怕是连京中都待不下去，只能前往圣泉修养了。
见到无夷王发病前最后一幕的，只有亲卫长和贴身太监。
亲卫长自觉他与殿下的对话很正常，殿下绝无可能受到外界的刺激。但贴身太监却有不一样的想法，殿下最后听到的，是寒三少爷失忆了。
但这些都是不能对外说的，两人只能私下商量。
亲卫长一脸茫然：“寒三少爷失忆，为什么会刺激到王爷？这前后说不通啊。”
贴身太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们几天之前，还不知道自家王爷认识寒武侯的幼子呢。结果呢？两人不仅认识，看起来还交情匪浅，不然以他们家王爷的性格，怎么会下水救人？性格允许，身体也不允许啊。
事实上，他家王爷那日突然坚持拖着病体出门，就已经足够奇怪了。他好像有什么预感，亦或者知道了什么，很是及时的救下了寒虚衔。
这说明什么？
“寒三少对殿下很重要！”
亲卫长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觉得这不过是牵强附会的无稽揣测。直至王爷中途又短暂醒了一次，什么都没来得及留下，只抓着亲卫长的手，吩咐了句“定要保寒三周全”。
亲卫长：！！！他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第4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天：
寒江雪初闻“军训”噩耗，确实一如寒武侯所期待的那样，很是如丧考妣了一段日子。
那可是每天绕着山庄跑五圈啊，整整五圈！还是上午五圈，下午五圈！这山庄到底有多大，他爹心里有数吗？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的！呜呜。
早就放弃锻炼的现代人就是这么没用。
但也不知道是因为年轻底子好，还是身体有肌肉记忆，总之，本以为自己连半圈都坚持不下去的寒江雪，不仅在第一天就轻松跑完了十圈，还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身轻如燕。
他……
不会是什么隐藏的绝世高手吧？
侠之大者，仗剑天涯！
不等寒江雪的美梦做完，当天下午他就在田埂间发现，这个世界连三岁小孩都可以比肩博尔特，直追马瑞斯。不是他变强了，是世界变秃了（不是）。
寒江雪猜测，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引力和地球的不太一样，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在这个时候，他的猜测方向还是十分科学的，毕竟虽然灵魂穿越了，但他依旧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嘛，暂时还猜不到奇怪的地方。
展开训练的第五天，寒江雪的活动范围，就从温泉山庄扩大到了是鞍山上下。
是鞍山，大启的圣山，登龙圣泉之所在。
寒江雪也不知道这背后有什么讲究，只知道山顶便是当今天子的行宫，冬天嬉冰，夏日乘凉。最近入秋，圣驾刚刚回京不久，皇帝并不在此，倒是好像有位体弱多病的亲王来了，就几天前的事。整座山都因此开始了重兵把守，各处戒严。
寒江雪已经遇到过好几回负责巡逻的亲王卫了，但每一次他们都会像第一次那样，尽忠职守地展开盘问。
寒江雪还发现，这个世界的人普遍都生的好像很高大，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亲王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身的腱子肉，狰狞似狻猊。每当他们在山间的小径上偶遇，总让寒江雪有种被一群大型猛兽团团围观的既视感。
不过，最神奇的还是这些侍卫束起来的银发，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王爷是个什么审美，好像格外钟情于白毛。从擦拭的锃光瓦亮的甲胄，到朱雀盔上的绒毛缨枪，都是深浅不一的白。
这些白衣侍卫每次看见寒江雪，第一反应也都不是用眼，而是蹙鼻，动须，嗅来嗅去。
寒江雪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跑圈汗味，后来被身边的侍从三台科普，这是皇室亲卫队的特色，比起眼睛，他们更相信自己的胡须和嗅觉，几个王爷皇子的亲卫队都是如此。只有公主的亲卫好些，态度温顺亲人，善以声音交流。
寒江雪……当晚就决定给自己新提拔上来的小侍从报个扫盲班，他形容人的词汇实在是太奇怪了。
在知道寒江雪是寒武侯的幼子后，亲卫们的态度客气了不少，客客气气的提问，没有驱赶寒江雪的意思。等两边一来二去的熟了，还会经常唠家常。
行宫之下，都是类似于武侯家的温泉庄子，远近不同，错落有致。是天子赐给近臣心腹的。越靠近是鞍山山顶的行宫，越代表了一种在天子心里的地位。寒武侯的庄子位置甚至高过了一些宗亲郡王，让寒江雪一度很想问，他爹何德何能……
或者说是他何德何能。
寒江雪已经看过地契了，这庄子其实写的是他的名字，不仅包括了所有的房屋楼宇，还包括了后山的广阔土地。
一夜暴富，不过如此。
寒江雪从英武挺拔的亲卫小哥口中，听到了不少与是鞍山有关的消息。好比哪处的风景绝美，也好比哪里每年都会结下可口好吃的果子。
最重要的，是小哥们提供了一条格外适合野钓的山溪。
“那里有各式各样的鱼。小鱼干，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小零食！”
“就是肉太少，吃起来麻烦，我还是更喜欢海豹。”
“海狮它不香吗？”
寒江雪：“？？？”海豹海狮？是我以为的那个海豹海狮吗？你们亲卫的食谱路子有点野啊。
据小哥们说，那山溪不仅连着圣泉，另一头还会直通最近的浅海。大启的很多生物，都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一样，身强体壮，格外彪悍。虽然寒江雪不怎么相信山溪里能钓出海鱼的江湖传说，但他想要钓鱼的心倒是更加坚定了。
又一日。
假意出门跑步的寒江雪，在确定了无人监督后，便前往了藏着渔具的秘密基地。藏“宝”之地很好辨认，有一块宛如石碑的巨石，以及三棵好像一家三口的水杉。是鞍山上的水杉还没有变黄，依旧是茂密的绿叶，层层叠叠，郁郁葱葱，宛如低下头从天际看来的巨人。
水杉爸爸挺拔笔直，水杉妈妈高耸入云，只有中间的小水杉还透着未经世事的稚嫩。它们一家三口很好地守护了寒江雪的渔具。
在全部找出来之后，寒江雪就扛着鱼竿上山了。
说实话，这样没有人缀在身后监督的机会并不多见，他老子是铁了心要让他吃到封建大家长的苦。伴随着每日训练的命令一道来的，还有他被没收的煮茶小炉，以及各式各样的渔具。他也是好不容易才从仓库里把东西重新偷出，又像仓鼠搬家一样日积月累的给运到了山庄外面。
今天侥幸，总算找到了机会一展身手，寒江雪摩拳擦掌，誓要钓个够本。
山中空气清新，阳光和煦。虽然初秋多雨，让山间的青苔石阶变得有些松动打滑，却也带来了别样的清幽趣味。
九曲十八弯的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寒江雪总算听到了潺潺之声，那是只有泉水碰撞到山石时才会有的空灵动人，让本就不错的心情变得更好了。穿过松林与绿黄相交的灌木丛，在一片山重水复之后，寒江雪看到了传说中的山间溪泉，斗折蛇行，蜿蜒沦涟，像极了盘踞在绿意盎然间的仙姬披帛。
而亲卫小哥口中适合钓鱼的溪泉，就在一个小瀑布的下面。
银瓶炸裂，星光流转。
一片斑驳树荫下，是恍如隔世的婆娑盛景。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宅佬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惊扰到山中生灵。
寒江雪好不容易才挑了一处他觉得完美的钓鱼之地，就在一个凹进去的浅滩，既远离了瀑布下的湍急，又有丰美的水草。滩边有很多漂亮的鹅卵石，很好地固定了他的交杌。右手边，是展开码平的一应家伙事儿。光鱼竿就不下五种，从长远的海竿到轻便的溪竿。像极了那种典型的，学习不一定多好，却一定拥有最全纸笔的学渣。
在耐心的给鱼钩穿上了传说中“没有任何一条鱼能逃过它的味道”的鱼饵后，寒江雪这才站到滩边，使出了浑身的劲儿——往碧波荡漾的水面上——甩出了韧性十足的竹节鱼竿，弯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然后……
在最开始的一炷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野钓就是这样，很考验耐心，并且几乎不存在什么第一回 就钓到鱼的奇迹。连一开始因微风而被吹起涟漪的溪面，如今也已经归于了平静。这寒潭就宛如一面通往异世的镜子，只可以看，并不会与岸上的旅人有真正的交互。
寒江雪虽然知道很难钓到鱼，但还是不免从一开始兴致勃勃，变成了一手不死心的拿着竿，一手托腮放空。
不，不是放空，他是在思考。
肉眼可见的溪面之下，有水草晃动，锦鲤畅游，成群的鱼队甩着飘逸的大尾巴，闲适地从他眼前游过，却始终对传说中就没有鱼可以抵住的美味不屑一顾。
为什么？
老天就这么见不得他好吗？
就在寒江雪开始觉得，钓鱼的乐趣也许并不在于钓，而在于看的时候……
本因病情加重，不得不从京中赶来圣泉修养的闻嘲风，在经过几日的原型闭目后，终于再一次睁开了一双似兔的眼睛。
闻嘲风很快便发现，自己此时已经不在圣泉，而是顺着溪流而下，离开了行宫。他这回的病情来势汹汹，连原形都已经无法保持在成年化。变回了幼年体不说，好像连脑子都有点屈从于凶兽的本性。
他，想要回归大海。
这样的归巢反应，多少让闻嘲风有些难堪，只有幼龙才会恋家。
但甚至连这一刻的难堪，都是出于最原始的兽性作祟，小孩子才会在意被人嘲笑恋家。成年龙都是……
看有没有目击者。
好巧不巧，闻嘲风一抬眼，就透过水下幽深的折射，看到了岸边眼睛黑白分明的寒江雪。
闻嘲风第一次做自己活在话本里的梦，便是在寒江雪出事那天，他没能阻止祸事的发生，却好歹及时赶到了现场。
年不过十六的寒家幼子，一如闻嘲风见过的小时候，金尊玉贵的脸上写满了天真与幼稚。出落的比过去更加好看了。唇红齿白，春晓之花，明明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却依旧死死的抓着闻嘲风的袖口，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求生的机会。
他是那样脆弱，又是那样顽强。
他说，救救我。
闻嘲风当时其实并没有想要救寒江雪的，一是他觉得只有寒江雪死了，才会更容易激起他兄姊的重视；二是他自认为并没有什么乐于助人的高尚情操，也没有什么怜惜弱小的美好品德。但鬼使神差的，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一如此时此刻，他本没打算凑近，只想假装无事发生的早早游走。但他的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几个左右滑尾，便游曳上前，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直至……
咬钩。
闻嘲风：！！！
真的有鱼咬钩了！
寒江雪一个激灵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站起来去抓紧鱼竿。幸好，咬钩的鱼好像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并没有因为寒江雪的耽误而挣脱。
浮漂在水面上疯狂晃动，预示着这鱼虽傻，但力气挺大。
寒江雪也是头一回钓到鱼，不知道这是溪水带来的正常阻力，还是他遇到了一条咬力格外惊人的大力鱼。总之，一人一鱼就这样在岸边展开了究极博弈。一会儿向更深的水里拉去，一会儿又朝着滩岸扯回。谁也不想放弃，又拿对方无可奈何，只能暗暗使劲儿。
最终，还是寒江雪略胜一筹，借着一股东风，有如神助般把鱼扯了出来。
一条波光粼粼的银色长鱼，就这样跃出了水面。顿时，水花四溅，波纹荡漾。银鱼在阳光下，闪过了五颜六色的瑰丽之彩。是让人终生难忘的模样。
寒江雪却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从淡水里掉出一条……
“带鱼？”
闻嘲风：？？？有种你再说一遍？

第5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天：
闻嘲风……不是不懂趁机挣脱，而是想吃完鱼饵再说。
这鱼饵真的很好吃。
闻嘲风的预感成真了，幼年化的不只有他的体型，还有他的脑子。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成年后的他懂得自控，而如今的他却只会反问“为什么不？”。冲动、幼稚还贪吃，不，他小时候也没有这样，一定是鱼饵出了问题！
敢给亲王下“毒”，这小虚衔胆子很大啊。
等咀嚼完最后一点鱼饵，闻嘲风的智商终于重新占领高地，轻松的就摆脱了鱼竿。毕竟龙族的躯体天生蛮横，藏在鱼饵之下的鱼钩根本无法伤到他的嘴唇分毫。
这下轮到寒江雪傻眼了。
寒江雪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个钓鱼小常识——钓鱼不用网，等于做慈善。那条漂亮的带鱼虽然被他钓了起来，动作却十分灵活，在他把它彻底扯到岸上之前，它就在浅滩边剧烈挣扎了起来，溅了寒江雪一脸清冽的溪水不说，还成功给挣脱了。
钓鱼经验丰富的老手，都知道拿起抄网，左右夹击。
但寒江雪的抄网在一字排开的工具中，离他至少有八丈远。这个时候再想去拿，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条带鱼在几个辗转腾挪的鹞子翻身后，重回大自然。
它的身手是如此矫健，已经完全不像是一条鱼了。
在阳光的映照下，获得自由的带鱼，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又看了寒江雪一眼。寒江雪可以对天发誓，他在它的眼中看到了得意与嘲弄。
寒江雪：“……”
我，被一条带鱼，看不起了？
当事鱼，咳，不对，是当事龙闻嘲风，对这段往事不准备发表任何感想。
***
失去人生中第一条带鱼的寒江雪，就这样在浅滩边的鹅卵石堆里，呆呆的坐了一下午。但他始终忘不了那条与自己失之交臂的带鱼，耿耿于怀，辗转反侧。
红烧带鱼，多好吃啊。
油炸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哪怕是糖醋或者清蒸呢。
人生在世，最意难平的大概就莫过于“我本可以”这四个字。寒江雪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还在执着的背着报菜名，满心满眼的都是带鱼的一百零八种做法。
但是很可惜，五光十色的带鱼一去不复返，寒江雪没能如愿在哪里跌倒，又在哪里站起。他都快把手里时刻准备着的小抄网攥烂了，也没能翻盘。
就在此时，一阵不规律的嗡鸣，突兀的出现在了寒江雪的耳边，打断了他的缅怀。
那嗡鸣声不算大，也不怎么令他觉得难受，但在空无一人的寂静林间，它又是如此的让人难以忽略。寒江雪甚至感觉他好像听到了那嗡鸣在逐渐与他的心跳同步。
寒江雪揉了揉额头，坐回了交杌上，想要缓一缓。
其实在上辈子，寒江雪就有耳鸣的毛病，它并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也不会一直没完没了，就只有偶尔很短很浅的一下，神出鬼没的。导致寒江雪一度怀疑，这是他睡眠不足或者太过劳累而产生的幻觉。
他也去过医院检查，但医生却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只能委婉地表示，有可能是神经性的耳鸣。
寒江雪怎么也没想到，耳鸣竟然也跟着他一起穿越了。
这总不可能还是幻觉了吧？
寒江雪再顾不上什么钓鱼的执着，当下便要打道回府，想找大夫给自己看看。耳鸣可大可小，他这辈子还想长命百岁、寿终正寝呢。
但就在寒江雪站起来的下一刻，嗡鸣声却骤然放大，轰的一下，由断断续续类似于幻觉的低沉，变成了滋啦滋啦的偌大电流。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他的四肢百骸，就这样经过两个世界的不懈努力，信号终于被接通了。
【能量储存已达到最低标准。】
【签到系统正在开机。】
【1114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寒江雪：“……”该说他的世界终于不那么科学了呢，还是太过科学了呢？
寒江雪又看了一眼周围的深山老林，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夕阳是一片暮山的粉紫。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只有他的耳朵不太对劲。
然后，眼睛也开始叛变。
一道只有寒江雪能够看到的光屏，凭空竖在了他的眼前，屏幕上不仅有熟悉的简体字，还有一个类似于能量卡槽的进度条。随着寒江雪的意动，屏幕上的光标也在各个操作按钮上飞快划过。真正做到了意念操控。
【宿主？宿主您好，能听到吗？】脑海里的声音试图展开和寒江雪的对话。
寒江雪再没有办法自欺欺人，虽然他以前听过一种很恐怖的说法是“你发现了它，它便也就因此发现了你”，但他还是决定先尝试沟通一下：【你是？】
【我是您的签到系统啊。】1114的性格一如它的声音，年轻，活泼，叽叽喳喳，又始终有点抓不住对话的重点，【因为能源耗尽，一直没能出现，真是太抱歉了。让您久等了。现在，请允许我来为您介绍……】
所谓签到系统，就是大多数游戏都会有的一个套路——每日签到，便能领取丰厚奖励。
假设日常奖励是R卡的话，以周、月为期，每一周的第七天，都会得到比日常R卡更好一些的SR卡；每一月的第三十天，则会得到一次抽SSR卡的机会。大奖都在卡池里，各种神奇的道具，奇妙的词条，寒江雪甚至看到了……穿回现代。
【我还能回到现代？】不得不说，人死了、钱没花了，对于寒江雪来说，是一件挺遗憾的执念。
1114语气轻快的回道：【当然啦，只要您能够抽到，亦或者我积攒够能量。】
寒江雪却因为这个回答，而终于冷静了下来。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白吃的午餐，而1114好像已经提出了来自恶魔的条件。
寒江雪面无表情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1114一愣，被问懵了：【QAQ我当然是想要帮助我的宿主，也就是您，走上人生巅峰啊。】
【已经在巅峰了，谢谢。】寒江雪对于自己这辈子的生活非常满意。他觉得这签到系统的话，听起来比网络诈骗还不靠谱，非常欠反诈APP的铁拳。【或者我换一个问题，我要为了你的能量，而付出什么。】
【情绪，他人对您强烈的情绪。】1114一脸“说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的激动，【爱也好，恨也罢，只要是明确的因您而起、针对您的情绪，我都能够自动捕捉并加以利用。】
事实上，在现代的时候，1114已经快要攒够开机能量了，但因为察觉到寒江雪意外身故，他来不及救人，只能在仓促间通过穿越平行空间的方式，来保住寒江雪的精神体，也就是他的意识、灵魂……随便什么说法，反正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然后，1114的能量就再次告罄了，今天才得以再次有了开机的机会。
【我之前其实已经断断续续能感觉到能量了，一直在试图链接，然后今天终于被一种非常强烈的羞耻情绪所刺激。】
“？？？”寒江雪更加觉得这系统是个骗子了，因为他刚刚除了钓鱼以外，方圆百里没有一个活人，他也不觉得自己第一次钓鱼没钓上来有什么好羞耻的。总不能是那条带鱼因为被他钓起来而羞愤欲死吧？
【不不不，不是想自杀的那种羞愤，是想灭口。】1114用一种非常像诈唬小孩的语气强调道，【灭口！超凶的！】
寒江雪：“……”朋友，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有一句像人话吗？就那条宛如没满月就出来打工的带鱼，它能灭口？那它可真是好棒棒哦。
【总之，先来看第一天的签到吧。新手礼包会格外丰厚哦。】1114在光屏上炸了个礼花。
寒江雪却根本不为所动，不想使用。他对于防骗的态度一直是——不去搭理，不给眼神，不让不法分子有任何可乘之机。
中心思想就是五字真诀：不贪小便宜。
这系统1114也不知道是脑子不怎么灵光，还是其他什么想法，委屈地表示：【可我这不是小便宜啊，我是天大——的便宜。】给它双手的话，它说不定还要比划一下这个“大”。
寒江雪：……那你就更可怕了好吗？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你是我爹吗？
1114：【我是！】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寒江雪收拾东西回家的速度都不免加快了几分，这系统不仅胡言乱语，还爱占人便宜，呵！
【不不不，不是不是，我不是你爹。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么想能让你接受我，我可以是。QAQ我绝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啊，宿主，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思想道德课的分一直都是最高的，呜呜。】系统虽然没有身体，但却能从它着急的解释里，感觉到那份手忙脚乱。
寒江雪用更快的脚步，作为了回答。
讲究细节的寒江雪，还没忘在回去之前，先把他的“犯罪”渔具藏好，依旧是老地方，巨石，杉树，一家三口。
寒江雪准备来日再战，因为那条滑不留手的带鱼，他暂时是不会腻歪了钓鱼这个兴趣爱好了。
1114一路都在锲而不舍的试图游说寒江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真不是想当你爸爸。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超厉害的，也会很有用。】然后，这个鬼才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然我让你试用一下啊？对，就像你们试用装那样。你不用做什么，我直接给你一个体验套装啊。】
寒江雪没想到这玩意还可以强买强卖的。
然后，不等他出声阻止，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1114的“施法”效果，那真是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废话文学一样地存在。
唯一变动的，就只有光屏上的能量条，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无踪，即将见底。
寒江雪终于再次开口：【你之前说，能量没了，你就得被迫关机了，对吧？】
【是这样没错。】1114倒是不怕关机，毕竟它关机的时候是没有意识的，时间对于它来说毫无意义，它只是觉得自己休息的够久了，迫不及待想要加入光荣的社畜队伍。从三观上来说，1114和立志要当咸鱼的寒江雪就不太搭，【开机之后，我需要耗费的能量微乎其微，但开机那一刹那需要的刺激能量还是蛮大的。】
【所以，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如果我不配合你，你给我的这个体验装，就只是加速了你的关机。】
1114：【……】
寒江雪耐心的等了一下，却没能等到1114的回答。
因为1114卡住了。
在寒江雪都快走回山庄时，1114才发出了懊恼的声音，真的快哭了。但它接下来的反应，却，趁着自己还有能量，赶紧给寒江雪把道具的功能介绍完。
寒江雪：“……”突然觉得有点像是在欺负小朋友是怎么回事。
【我给您安排的体验道具之一，叫残影延时，是超级厉害的防御机制。居家旅行、预防刺客的不二之选……】1114一边介绍，一边还不忘自我安慰，并逐渐好像自己给自己洗了脑，【您一定会被它的强大所折服，进而开始签到的，我一定不会被关机！】
寒江雪满脸写着问号。
就，他为什么会被他不需要的东西打动呢？
谁没事干非要刺杀他？
咸鱼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这种只有小说才会有的情节吧？
***
山林暗处，本来自信满满，已经安排好了一整套围剿计划，觉得寒江雪插翅难飞的千里楼刺客，突然就感觉眼前失去了他们要刺杀的目标。
刺客们：？？？
艹。

第6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天：
这些躲在暗处的千里楼刺客，自然是想要灭口的幕后黑手雇佣的。
不是不相信寒江雪失忆了，而是幕后黑手做事一向很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比起赌寒江雪失忆之后就不会说出秘密，这人更愿意看到一具再也无法开口的尸体。
而且，早在寒江雪失忆之前，千里楼就已经接了单。
开弓哪有回头箭？
千里楼是大启有名的杀手组织，叱咤黑白两道，盘踞在甲级通缉令上许多年，却始终没能彻底拔除。他们就像野草一样，屡禁不止，春吹又生。因为组织里的大多数成员都是犯过事的亡命之徒，做这行是死，不做这行也是死，那为什么不去当个法外狂徒呢？至少来钱快。
最初接到刺杀武侯幼子的单子时，千里楼的楼主还有过一些踟蹰。
毕竟武侯名声在外，一生骁勇，马革裹尸，为大启的边城稳定做出了卓越贡献。千里楼的楼主就出身于一座塞外小城，儿时的回忆里除了漫天的黄沙，就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外敌来犯。用辛苦拼杀换来了边疆和平的寒武侯，无疑是个很伟大的英雄。
“寒武侯是我平生最钦佩的汉子，而寒三是他唯二的儿子。”楼主如是说。
幕后黑手的手下一身灰色蓑衣，非常见不得人的样子，但态度却是贯来的嚣张：“所以，您的意思是不接咯？万大当家的，您可要想好了，没有我家大人在朝中周旋，你们千里楼……”
话音未落，就被万楼主打断：“不，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万楼主一袭红衣，艳的像血，笑起来明明应该是很漂亮的容颜，却莫名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狰狞。她抬起宽袖，大笔一挥，就在白纸黑字上又加了两位数。然后，这张力透纸背、墨迹未干的徽纸，就被万楼主缓缓从茶几的这边，推到了灰蓑男子的眼前。
“寒家的那些护院可不好对付，您也知道的，他们与寻常护卫不同。”
寒家的护院，大多都久经沙场，是因伤退役、却又无处可去的寒家军再就业，他们和寒武侯一样，纵使有伤在身，依旧神勇不凡。他们的忠心也比寻常打手高，那已经不是能不能买通的问题，而是如果有需要，他们真敢用自己的命去填。你怎么和这样不要命的疯子抗衡？
楼主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价格。
既开了幕后黑手的眼，也让千里楼在得知对面真的同意后再无法拒绝，因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当然，千里楼自忖也是对得起这个价格的。他们派出了天字第一号的杀手小队，其成员多以鬣狗为主，也有其他猛兽，只是鬣狗的特色更明显，有计划、有效率，团队意识强，且不择手段。一旦锁定目标，就几乎不可能撒嘴。
本该职业生涯一片无悔，却不想会遇到寒江雪这么一道坎儿。
一开始，千里楼的杀手们还是很尊重幕后黑手的期望，想要给这位寒家三少制造一场“意外”死亡的。
无痛，高效，也是万楼主对寒武侯最后的敬意。
眼瞅着那寒家的小少爷就要被淹死了，结果无夷王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杀出，不仅搅乱了一场精心的布局，还打草惊蛇引起了武侯的注意。
寒江雪躺在床上修养的那几天，他爹其实一直没闲着，暗中调查了那晚宴会上的每一个人，且把儿子保护的密不透风。虽然那天的事怎么查都是寒江雪与人发生口角，自己惹来的意外，与他针锋相对的倒霉蛋至今还在卧病。但寒起就是莫名的不放心。
京中的侯府就是一块铁桶，千里楼根本无处渗透。
等后面寒武侯的调查进入死胡同，好像终于放下心，把儿子赶去郊外受罚，结果那边的温泉山庄也不是那么好潜入的。
千里楼费了老大的劲儿，最终也只是买通了庄上的一二内应。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无夷王又来了，这次直接带兵封山。千里楼这边根本不信无夷王是真的病了，毕竟他前不久才生龙活虎的把寒江雪捞出来。怎么就这么巧，寒江雪刚被他爹“发配”郊外，无夷王就又病到需要圣泉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
万楼主托腮，自言自语：“寒家和无夷王这是联手了？”
“不能吧？”天字一号队的队长不敢苟同，“寒家图什么啊，图他病，图他弱，图他死得早？那么多王爷、皇子，还有公主呢，选谁不好？选个病秧子。我不信。”
楼主其实也不太愿意相信她心目中的大英雄眼光会这么差。在众多继承者中，无夷王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个。甚至一些道上的赌坊还开过庄，赌无夷王和圣上谁命长。无夷王的赔率堪称一骑绝尘，谁都不觉得他能见到三年后的太阳。
“草，总不能是无夷王看上寒三了吧？”楼主此话一出，自己先被逗乐了。
断袖在猛兽界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龙性本淫，很多皇室宗亲那可真是不挑嘴。但无夷王……他，某些功能还正常吗？
总之，咳，在无夷王风评被害时，灰蓑男子想办法给千里楼找到了一条上山的险径。那里是唯一没有被重兵把守的地方，大概是太过陡峭，鲜为人知，又或者守卫觉得寻常兽很难借此上来吧。
千里楼的杀手不是寻常兽，他们不仅有不错的轻功，专业的登山工具，还有不怕死的职业精神。
内应为千里楼提供了寒江雪的每日动线，并想办法支开了本该监督在寒江雪身后的人。然后，就在这个上午，天字一号队的九名杀手，齐齐从后山几乎没有着力点可以攀登的山壁摸了上来，在有技巧的躲过了几波巡逻的亲卫后，埋伏到了山溪的周围。
可惜，不等杀手动手，他们先感到了一股龙族的霸气，它是突然出现的，毫无征兆，汗毛直立，顷刻间便笼罩了方圆几里。
动物总会以气味来标占领地，变成人之后，这种极具个兽特征的行为也并没有完全消退。小型动物的气味还不怎么明显，大型猛兽却越是凶猛的，气息越明显。就像是人形，一部分兽已无法再化为返祖原型，只有力量强大的才可以。
无夷王虽是众所周知的体弱多病，但身为龙族的先天优势犹在，武力值甚至可以说是皇室顶尖。
一度有谣言说他是乱伦的产物，所以才会天生携带不详的白色，以及过于强大的力量。
如果力量有味道，那闻嘲风一定是雪松与鸢尾的混合。气味独特，层次丰富，极具辨识度，会有一种在极寒之冰上仍能扎根绽放的冷冽与强大。
说真的，寒三少爷能在如此恐怖的气息中，依旧像和平常人一样坐下来钓鱼，还一钓就是一下午，只能说明他也不是一般兽。
真不愧是寒武侯的种，是条汉子。
但寒江雪顶得住，杀手们顶不住啊，特别是在他们确定这雪松味不是路过，而是无夷王本龙就在场之后。他们只能选择暂时性地战略撤退，躲到了几里之外，伺机而动。
这一伺机，就伺到了金乌西沉，总算等来了寒江雪孤身一人。
寒三少身上的味道，其实也蛮独树一帜的，是少见的海洋调，就像是在碧波中强行生长出来的一棵绿橘树，带着还没有被采摘下来的清新与恬淡。闻久了，甚至会不由地抿一些唾液，很有食欲的感觉。
但寒江雪身上现在不只有他自己的味道，还有无夷王的。龙族的气味从不讲道理，极其霸道，无夷王更是一个我花开时百花杀的典型。
寒江雪的气味能没有完全被闻嘲风压制，已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此时此刻，寒江雪就像是套了一件名为无夷王的大衫，亦或者是被无夷王整条龙盘在怀里。行走坐卧之间，始终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杀手们又生怕不按常理出牌的无夷王再杀个回马枪，最终，队长不得已再次临危转变了截杀思路，打算提前埋伏，而他们给寒江雪选定的埋骨之地，便是他藏渔具的地方。调查了寒江雪这么多天，足够队长明白寒三是个看上去随心所欲，实则做事严谨的人，在他放弃钓鱼的爱好前，他一定会先藏好作案工具。
而寒江雪藏渔具的地方，实在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宝藏点，足够隐蔽，又目标明确。
明明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但是偏偏等他们埋伏好，准备对寒江雪动手的刹那，却发现人没了。
宛如志怪话本。
队长几次不甘心的揉眼，还派了人前往巨石处查看，却还是只见渔具不见寒三，但无夷王霸道的气味倒是一直都在。
这样的鬼故事，不要说金主不接受了，他们这些专业杀手也很难接受。
强烈的不甘与耻辱，齐齐涌上了……系统会自动捕捉的能量槽。
杀手们不知道的是，觉得活见鬼的不只有他们，还有寒江雪。当第二天他一觉醒来，发现光屏上的能量卡槽莫名有了一个回弹之后，他再次坚定了不能相信系统的信念。不然怎么解释这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能量？
1114却是一脸喜从天降：【哇，能量涨了！涨了好多！】这就是它的福报！
寒江雪：“……”这统子真的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
闻嘲风游回行宫的圣泉时，他的贴身太监羡门，正带来了晚膳。四名眼睛上蒙着白纱的宫女端着红木托盘，由月亮门鱼贯而入。闻嘲风很忌讳被人看到原型，连自己的贴身太监也不例外。幸运的是，他们不需要看，也能依靠嗅觉和听力工作。
闻嘲风对晚膳没什么兴趣，可被寒家鱼饵勾出的食欲又一直都在，最终只能勉强游到泉边。
于是，羡太监在躬身凑近时，便嗅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海洋气息。这种清新之甜绝不可能属于他家殿下，但又莫名的让羡门觉得熟悉。
到底是什么时候、在谁的身上闻到过呢？
直至稍晚些，羡门指挥人整理王爷的衣物时，才骤然想起，自家殿下莫名救下寒家三少的那一晚，也有这样的味道，王爷的身上、手上都是，虽然淡，却格外持久，始终萦绕在外衫之上，至今还没有完全消失。
而如今这味道又出现了，并且是来自……王爷的嘴唇附近。
羡门：“！！！”

第7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天：
闻嘲风表示，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再听到和寒三有关的消息了。
但是，偏偏就在这个晚上，亲卫长秦覃连夜赶来汇报，有千里楼的杀手摸上了是鞍山，刺杀目标疑似寒家三少。
千里楼和灰蓑衣自认做事隐蔽，却不想后山那条看似无兵把守的路，正是亲卫长故意留下的。这已经是闻嘲风这边一贯的防御思路了。与其费尽心思地去堵不见得真就能全部堵住的缺口，不如留个心知肚明的破绽，逼得心怀叵测之人只能铤而走险选择它。
缺口那里也并非真的无人看守，只是都是原型为小型兽的侍卫，天生就没什么味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总觉得比起视觉，嗅觉更可靠，闻嘲风便利用这种盲区，和他们打了个思维差。
闻嘲风病的突然，在昏迷前其实没来得及做太多布置，但亲卫长秦覃却还是很好的参照过往，对是鞍山的兵力进行了一系列安排。
不过他并没有等来趁着自家王爷衰弱期搞事的歹人，只得到了有人再次刺杀寒江雪的消息。
寒家的这位三少爷这到底得罪谁了？还真是没完没了，不死不休。
一墙之隔的闻嘲风，还在圣泉里用幼年体的原型泡着，泉水的力量确实强大，吊住了他岌岌可危、濒临崩溃的身体，却也让他无时无刻不在体验着撕裂又重组的痛苦。他耐心听完始末后，便只说了句：“哦。”
然后就让亲卫长退下了。
秦覃微微一怔，也不知道是种什么心情，一方面他觉得这就是无夷王殿下该有的样子，狠厉无情，阴鸷酷烈；另外一方面又不自觉被贴身太监羡门洗脑，不敢置信殿下就这样让他走了。就，怎么说呢，殿下都不想问一下寒虚衔怎么样了吗？
亲卫长很不想承认，他好不容易才从寒家打听来的消息，好像成了无效信息。
闻嘲风却觉得自己对寒江雪已经够好的了，要不是看在寒一生还有用的份儿上，寒江雪今天下午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竟还要他关心他？哈，想什么呢。
秦覃起身，后退，在心中默数，一，二，sa……
“三”字之音还未成型，闻嘲风幼年化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大丈夫能屈能伸地叫住了亲卫长：“等等。”
秦覃：“！！！”果然，殿下还是想知道的，只是刚刚不好意思开口。
他以后一定主动多说点，不叫殿下为难！
如果闻嘲风知道他朝令夕改的举动，会引发多少不必要的误会和脑补，他绝对不会叫住秦覃，至少这一晚不会。可惜，他不知道。他只在心里想着，秦覃意外发现刺客这事，可以利用啊。他正需要一个有迹可循的理由，来把幕后黑手顺理成章的交到寒家人手上。
毕竟，他若表现出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又解释不清来源，是很容易引起寒家的疑虑的。
从既得利者来推断真凶，早已是阴谋家们的传统艺能。寒一生那种智多近妖的谋士更是其中翘楚。
闻嘲风是想收编寒家，不是想结仇。他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人怎么样了？”闻嘲风问的是，你们从那些千里楼的杀手口中问出什么了吗？
但亲卫长秦覃理解的却是，寒江雪人怎么样了？他当下便把寒三少当场消失的恐怖故事说给了闻嘲风听，还自发又说了一些更深入的消息：“您放心，寒虚衔并没有真的失踪，人早就回山庄了。不仅十分安全，胃口还好，非要吃了红烧带鱼才肯睡。”
闻嘲风：“……”寒三，你死了！听到了吗？从今天开始，你在我这里就是个死人了！
闻王爷自觉受了大辱，偌大的圣泉都遭了殃，虽是幼年体，他却依旧可以兴风作浪。真.兴风作浪，泉水哗啦哗啦的扬出去不少，守在外面的亲卫长和侍卫们，总有种他们正在大海上航行的错觉，前方是一片惊涛骇浪，他们却仍要砥砺前行。
第二天，秦覃就又来主动汇报了：“寒虚衔再次去了山溪钓鱼。”
闻嘲风一边说着，不关心，不在乎，本王为什么要听到这种无聊的事情？一边又在心里冷笑的想着，他就知道，那崽种肯定还想钓他，呵，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哪怕把圣泉的外渠全都堵死呢，也决不允许自己再送货上门！
闻嘲风控制不住的开始满心期待，寒江雪会因钓不到鱼而哭唧唧。于是，刚刚才说过对寒江雪的日常不感兴趣的他，转脸就好像失忆了一般，吩咐亲卫长观察一下寒江雪晚上钓鱼回去后的反应。
秦覃：！！！
他就知道！自家殿下爱嘴硬。幸好他早已透过现象，看破本质，根本没打算不汇报！负责暗中保护寒三少的人，早把起居注一并安排在了工作范畴。
寒江雪没如闻嘲风所愿，当天就钓到了鱼，虽只是两条小鲤鱼，但一条油炸，一条清蒸，足够了。人不仅没有哭，还吃了个盘净肚圆。
气的闻嘲风当晚都没睡好觉，玛德，说好的只想钓他呢？！
小学鸡越想越气，隔天便顺溪而下，准备亲自去掐灭寒江雪的又一次钓鱼之旅。
结果……
寒江雪人根本没来。
一天不在，两天不在，第三天就好像已经彻底忘了钓鱼这回事似的。
闻嘲风：“！！！”变心也太快了吧？
气成河豚。
然后，闻河豚便只能再次找来秦覃……
这回都不等他开口，秦覃就已经很贴心地主动表示：“寒三少爷今天下山了。”
最近山下开庙会，热闹非凡，人山人海，四里八乡都会来赶集。寒江雪自打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夜不能寐，天天琢磨着怎么才能下山去体验一回原生态的古代版农家乐。这也就是为什么，寒江雪没有再去钓鱼的原因，钓鱼哪有放风快乐？
在经过三天的不懈努力后，寒虚衔终于还是得到了下山的机会——他要去隔壁山上的四一寺，替祖母在佛前上一炷天香。
庙会，庙会，自是以开在寺庙旁边的集会而得名。是鞍山山下一月一度的东郊集会，正是围绕着千年古刹四一寺而形成的。每月的初一到初五，那里总会变得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其实平时也有临街的小摊摆着，只是这五天的赶集规模更大些，能一路从四一寺蔓延到是鞍山。
寒江雪去了寺里，可不就能顺便逛逛庙会了嘛。
因着地利的关系，当每年大臣们像候鸟一般，追随着圣驾来是鞍山避暑时，他们的随行女眷便爱到四一寺拜佛上香。
寒江雪的老祖母正是其中之一，多年的习惯早已成了定例。老太太一生吃斋念佛，据说在四一寺还供了一个秘密的长生莲花位。寒家谁也不知道那上面到底写了谁的名字，只知道老太太专门请了九个大和尚，日日念经，从不遗落。她自己更是，每个季度势必都要来上一回，不辞辛苦，风雨无阻。
偏偏今年不巧，寒老太太在外地被绊住了手脚。
本来寒武侯已主动请缨，想要帮老母亲完成这份多年的坚守，但是寒老太太却没答应儿子的越俎代庖，因为她觉得他不配。
寒武侯：“？？？”我都不配，那谁配？寒江雪那小兔崽子？
欸，还别说，寒老太太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她真就觉得只有她的宝贝金孙配。她虽不知道孙儿的“困境”，却神来一笔的远程帮了寒江雪一把。寒武侯是个孝子，只能点头答应，短暂地给了儿子一天自由。
寒老太太欢天喜地的送来了上香的注意事项，还给四一寺的主持也写了一封信，非常内疚诚恳的表示，自己有事无法前来，但她让她最引以为傲的孙子来了，她觉得牌位的主人肯定也会很开心。
寒武侯：“……”意思就是，您儿子我不让您引以为傲呗？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将来出自传的时候，就该叫《被嫌弃的寒起的一生》。
但不管如何，寒江雪总算如了愿。
他下山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替祖母完成心愿。
虽然自打穿越以来，寒江雪还没有见过祖母，只在几乎每三天就有一封的家书中与对方当着“笔友”。但莫名地，只要一提起老太太，他的心头就会涌上暖意，流过四肢百骸，仿佛他真就是在老太太一片拳拳的爱护之心中长大的。
那是寒江雪上辈子一直在渴望的。
电光火石间，寒江雪终于想起了一些被他遗忘的记忆。
就在上辈子他已经死去之后，好像有那么一道声音问过他——如果我能让你穿越，你想要什么条件的新生呢？家财万贯？权倾朝野？亦或者是龙子皇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说，我想要一个家。
不需要父母多有钱，也不需要手足多厉害，他只想证明自己也是有人爱着、有人期待着的。他会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完平凡而又普通的一生，就像所有人一样。

第8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天：
寒江雪在有了一些记忆碎片后，也就明白了，上辈子那个与他做穿越交易的声音应该就是1114。1114承诺他，会在下辈子给他找个家，但现代的记忆需要等到五岁之后才能被记起。
没想到他如今已经十六了，记忆才回笼。
不过也是五岁之后没错了。
总之，他始终都是他自己。
这可真是太好了。
说实话，虽然穿到谁身上并非寒江雪本人能够决定的，但在知道自己并没有占据或者说取代了谁的身份之后，他还是松了一大口气的。
就是不知道这中间又出了什么差错，才导致他虽然恢复了现代记忆，却失去了古代的。
寒江雪的目光很难不重新看回1114的抽奖池，并如愿找到了有关恢复记忆的选项。此类道具还不少——这系统是觉得它的宿主有多会失忆啊——从药片到药水，甚至还有什么沉浸式走马灯，堪称花样繁多。
只要他能抽到，他就能够拥有。
说真的，寒江雪很心动，比之前看到能穿回现代更心动。
这一次的愿望是如此强烈，想要克服掉，就难了不少。毕竟他之前想要穿回现代，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知道他就是寒虚衔，他虽然渴望家庭，却也无意窃取别人的幸福。但如今情况就不同了，他非常想要回忆起那些与家人的美好过往，那是他上辈子的求而不得，这辈子的弥足珍贵。
直至僧磬发出“嘣——”的悠长一声，寒江雪才终于被拉回了现实。
磬音深沉，却不失清亮，佛家一直有“玉槌击磬，声闻三千”的说法。这仿佛来自于天外的声音，既震荡于大雄宝殿之间，也彻底敲醒了寒江雪的心神。
恢复记忆虽然难，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其他办法。
他暂时还不想对系统妥协。
这什么抽奖系统，在寒江雪看来实在是太像不劳而获的天降馅饼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
寒江雪此时已经带着侍从、护院抵达了四一寺，在见过年迈慈善的主持后，他便被一位鹤衣童子引着，前往了正殿上香。
童子十分尽责，不只是单纯地引路，还会给寒江雪讲解寺里的各处，宛如一个文化之旅的导游，经史子集，张口就来。但寒江雪更多注意到的还是童子独特的外貌，双髻垂耳，眉心朱砂，不像年幼沙弥，倒是更似冬日枝头上团成一团的文须雀，胖头胖脑，摇晃蹒跚。
也不知道他穿越之后是怎么回事，今天觉得他爹像猫，明天觉得人家童子像雀的。
文雀童子穿过如潮水般的人群，领着寒江雪走到主殿，艰难迈过对于小童子来说有些过高的朱红色门槛，停在了左手边一处供桌之前。
围着黄色经文法布的桌子并不大，因为那里大部分的空间都被一排排的高大木架所占据，有些木架上的新漆还未干透，有些木架已饱经风霜，一看便年头久远。在木架之上，便是摆放整齐的一盏盏长明灯了，什么款式都有，颜色、纹路各有不同，唯一相似的只有莲花底座，沐浴佛光，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佛家讲究“苦如倒悬，唯灯可解”。
每一盏莲花灯，都代表着一个解脱的长生位。
供位的善信以及他们所供之人的名字，都没有写在明处，只有寺里常年念经的大和尚，以及特意去记了自己的莲灯的人，才能够分清。
四一寺的信用极佳，建寺这么多年，从未发生过任何一起泄露事件。
寒老太太的一直供奉着的莲花灯正在其中，胖头沙弥给寒江雪点了个大致方位，然后，寒江雪就很认真的把香举过头顶，在敲磬声中拜了三拜。虽然他不知道那里供的到底是谁，但肯定是对他祖母来说很重要的人，希望他或者她能够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拜完之后，鹤衣童子便抬头问道：“您接下来要去看看那位吗？”寒老太太每次来四一寺拜完长生位，还会有一个必去之处，那就是去骂她亡夫的牌位。
是的，没错，骂。
寒老太太的亡夫，是寒起的亲爹、寒江雪的祖父，但这位老爷子委实不是个什么好人，烂赌成性，卖妻卖子，寒老太太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还没等到与亡夫和离，他就死了。但是哪怕人死了，寒老太太也不愿意送他入祠堂，只把他镇在了寺里，希望罗汉爷能够看紧这头恶鬼，免得再出来为祸人间。
唯一让寒老太太稍有安慰的，是她因着曾是公主乳娘的这层身份，厚着老脸，求了个儿孙后代可以和自己姓的恩典。这才没有继续被亡夫恶心。
寒家就是泥腿子出身，并没有什么悠久的家族历史。寒老太太年轻时挺着大肚子从老家逃荒而来，却不想反手便被丈夫给卖了，也是因缘际会才当上了公主的乳娘，改变了很可能会非常凄惨的命运。她总爱回忆当年，娘娘如何如何和善，公主又如何如何可爱，人人都说深宫倾轧，但她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却反而是在宫里。
等后来公主变成长公主，她便为寒起这个奶兄要了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寒起也没有辜负长公主的信任，成了大启不可多得的良将。
可惜，不等寒起得胜归来，长公主就已香消玉损，还是花一样的年纪。
寒江雪本不打算去看祖父的，这样让祖母伤心的烂人，他是不会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家人的，也没有那个兴趣去给对方的牌位眼神。有这时间，他用来逛街不好吗？
反倒是鹤衣小童踟蹰半晌，好像有些为难。
“怎么？你希望我去？”寒江雪没想到这出家人也这么爱管闲事。
童子摇摇头：“不不不，寒善信您误会了，是您的祖母在信中提到，希望您去。”他带寒江雪来时，师父特意让他准备了九根香。三根给长生位，三根给佛祖，还有三根是给西厢那位的。
寒江雪不是很理解，祖母自己一个人骂亡夫还不过瘾，非要他们一家组团骂？
虽是这么想，但寒江雪还是如了祖母的愿，跟着小童子一起前往了西厢。九曲十八弯，足够寒江雪在心里酝酿好“孝”死祖父的祭词。
整栋四一寺的主建筑，是个十分独特的卍字楼设计，以大雄宝殿为轴心，四散蔓延开了四个直角的回廊两房，完美分割出了四个对庭。寒江雪在前往位于右下角的西厢时，正好能看到西南角的小院。院中有一口活水泉，里面种满了碧叶连天的睡莲，不过如今已经过了绽放的盛夏，只余一片被雨打过的枯荷。
荷叶之下，便是一尾一尾的锦鲤，绚丽多彩，徜徉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寒江雪的幻觉，他好像在锦鲤里看到了一条格外长的银色……带鱼。
前面带路的童子，回身仰望驻足的寒江雪，豆豆眼里写满了困惑：“寒善信，缘何停步？”
“那条……带鱼，我好像见过。”寒江雪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斟酌，因为就他自己听来，这话都是有点疯的。可是，真的，他越看越那条浑身散发着不善信息的带鱼，便越觉得像是他没能从山溪里钓上来的那条。
童子更茫然了：“寒善信，这泉是活水，只通寺外的小河，淡水河。”
再没有常识的人，也该知道带鱼是咸水鱼吧？不可能活在淡水里。
等寒江雪再看去，那条在锦鲤中作威作福的带鱼，已经消失了，就好像是阳光下的泡沫，给他编织了一场瑰丽的梦。风一吹，便散了。
在存着寒江雪祖父牌位的西厢禅房前，有一尊手执烈火慧剑的等身高雕像，身披袈裟，目向远方。唯一的不同，是人的雕像上却有一颗非常逼真的白象脑袋。蒲扇一样的大耳朵，长鼻子，表情却格外的悲天悯人。
寒江雪是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便直面了这后现代漫画主义的雕塑，大受震撼，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你们不会是个什么邪寺吧？谁家佛祖长象头人身啊？
鹤衣童子正在尽职尽责的为寒江雪介绍：“这尊雕像有些特殊。”
寒江雪：看的出来，非常明显。
“因为他不是任何一尊神佛，而是我们寺的初代主持，禅定法师。”
寒江雪：“……”禅定法师知道你们把他的头擅自雕成大象吗？
“寺里严格遵照禅定法师坐化前的遗愿，雕刻出了这尊持剑法相。”
好的，禅定法师不仅知道，还是自己主动要求的。真不愧是能当大师的人啊，就是有想法。老朋克了。

第9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天：
“您小时候肯定也背过《禅定法师问高僧》吧？就是那个禅定法师哦。”鹤衣童子很会互动，一看就是个爱岗敬业的讲解没错了，“法师幼时不信鬼神，曾问高僧，若上天真有好生之德，那又为何总让世间坏人长存，恶念肆虐？又为何会让注定没有结果的事发生，让两个本不该相遇的人见面？”
可惜，童子掌握的教材再好再寓教于乐，也架不住寒江雪想当个学渣。他此时就正在跑神，问1114：【你确定这个世界是个普通世界吧？】
1114茫然又迟钝地回了一个：【啊？】
寒江雪也知道这系统脑瓜子不怎么灵光，耐心补了句：【就是说没有什么怪力乱神，妖精鬼魅的力量体系吧？】
【唔，你想当修真者修炼呀？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但我可以！】1114见缝插针，神采飞扬的推销起了自己，【抽奖池里有全套的修炼套餐哦，从入门功法到大能指导，包教包会，还包飞升。怎么样？心动吧！还不快来签到！抽到就是赚到！】
寒江雪：“……”ok，是正常世界就好。
大概是他多心了。寒江雪再次看了眼禅定法师的雕塑，如果刚刚童子告诉他这是个什么传说中的神，他大概也不会如此惊讶。但偏偏这是一个存在过的大活人，一位上了历史书的得道高僧。这位大师当初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留下了要后人给自己雕个象头的遗嘱呢？
寒江雪还由此衍生出了一个想法，那自己死后是不是也考虑参考一下？如果可以，他想要个猫猫头。
等寒江雪回神，童子的故事已经讲到了尾声。
“从此，法师便决定皈依我佛了。师父赐他法号禅定，取义外禅内定，专注一境。手持慧剑，斩断万千烦由。”
“不过，法师还是觉得心性未定的幼童，不该被灌输成年人的信仰。我们这些连年被寺里收养的孤儿，都只是俗家弟子。待我们长大成人，才能自己决定到底是要剃度出家，还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寒江雪总算能够接上话了：“法师说得对，不入世，又谈何出世呢？”
这是一句在现代的小说影视剧里已经烂大街的偈语。
但对于古代的小童子来说，却像是打开了世界的大门，他垂头喃喃出声：“入世是为了更好地出世。”
连包括陪客在不远处，无意中听到这话的主持方丈，都忍不住夸了句：“不愧是寒老夫人夸赞的孙儿，很是聪慧通透。”之前总有人说寒家幼子纨绔，连主持也有所耳闻，如今想来是做不得准的。
“世上本就蠢货多，你第一天知道吗？”荷花池中的闻嘲风，无不嘲讽地回了句。
寒江雪刚刚并没有看错，闻嘲风确实也在寺中，用的还是幼年体的原型。他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原型，但不代表他就一定不会用原型出行了。事实上，闻嘲风利用这种外人对他的刻板印象，打过不少的逻辑差。好比他一直都是这么来找四一寺的主持的，至今无人发现。
主持法号无染，佛法精妙，德高望重，在皇室中备受推崇。
闻嘲风不信神佛，觉得拜佛不如拜自己。但是先帝信，当今圣上登基后，对佛道也是多加礼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佛道自然成风。不入流的阴谋家假装抄经、论道舍粥，普通的阴谋家广结高僧、研究佛法，真正的阴谋家两代接力，培养高僧。
无染方丈正是闻嘲风的亲娘投资出来的，探子中最优秀的那个，他卧底佛门，三年又三年，终……卧成了四一寺的一把手。
谁也没料到这个结局。
但是不可否认的，无染方丈这个位置，真的太利于打探权贵圈的隐秘了，还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
当无染方丈发现今日谈话，殿下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点破，只是在寒江雪重新从西厢出来时，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
寒江雪刚骂完祖父出来，又朝着莲花池看了一眼，他多少有点不死心，想要再找找那条带鱼。
闻嘲风一边嘴上嫌弃地对无染说“你口中的通透之人，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自己像蛇一样的尾巴，银色的鳞片正闪过流光溢彩。看的出来，闻嘲风对于寒江雪如此惦记自己，还是很受用的。什么小鲤鱼，都不如他。
无染方丈：殿下，醒醒，寒虚衔至今还觉得您是条带鱼呢。
唉，听力太好就是这点不好，总能听到一些容易被杀人灭口的危险言论。刚刚寒江雪与童子的带鱼之言，无染法师听了个一清二楚。当时他都已经做好自家殿下暴起伤人，他拼了老命也要保下寒老夫人之孙的心理准备。结果，殿下竟然忍了。
不仅忍了，如今看来，好像还挺……在乎对方的。
这世间的怪事可真多。
***
寒江雪总算离开了四一寺，得到了去外面驰骋遨游的允许。
鹤衣童子不只介绍了寺内情况，在寒江雪的刻意引导下，还说了不少外面庙会的事。童子年幼，很难真正做到六根清净，平日里没少被师叔师兄带出去。他讲的时候，饭团一样的脸上的表情别提多丰富了。至少比他在寺里当导游时，要活泼的多。
“四一寺的附近就是传统的一街两路，都以我们寺为名。四一寺街，四一寺北路以及四一寺南路。”
“街上的叫卖多，北路小吃多，南路有个聘小猫的地方。”
“聘小猫就是买小猫，这您知道吧？哦，对了，一定要小心，不要去错了四衣市，虽然音同，字可不同，那不是个好地方。”
具体怎么个不好法，小小的童子也说不清楚，没人会和他解释这个。他只知道那个临着他们寺庙不远的街市，在师叔师兄口中特别坏，仿佛住着吃人的恶鬼，亦或者专门引人走上歧途的魑魅。
寒江雪有听没有懂，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觉得哪怕自己想去，应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还没出庙门，寒江雪就已经规划了一条非常完美的旅游线路，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从四一寺左边的偏门出去时，他踌躇满志，自信满满，想要在规定回山的时间之前，尽可能地逛遍附近所有好吃好玩的摊位。
结果，一出门就转了向。
脑子说它可以。
脚却说不可以。
因为外面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太多了。
东郊庙会一个月只开五天，不存在错峰出行，要凑热闹，就只能扎堆在这五天。可想而知现场有多拥挤，密集恐惧症都能犯了的那种“举袂成幕，挥汗成雨”，一旦进入人群，就像滴水入海，只能被裹挟着随人流而动。
不一会儿，寒家的护院就丢了，再然后，几个侍从也都不见了。
等寒江雪好不容易挤出来时，身边只剩下了三台。
三台是在山庄长大的，之前没少和爹娘来庙会赶集。但很快，寒江雪就发现，三台其实是个路痴，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那种，没了爹娘，他也抓瞎。
一个路痴的寒江雪，如何拯救另外一个路痴的三台呢？
偏偏没有走丢的就是这么两号人物。
1114小声哔哔：【您看，您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您和他走丢了呢？】
寒江雪自动屏蔽了他不爱听的话。
幸好，九日做事一向周详，出来前就考虑到了走散的可能，立下约定，若有人走丢，就在四一寺街最有名的渴水饮铺碰面。寒江雪虽好奇心旺盛，但也能分得清轻重，知道自己身边无人，肯定会令九日等人着急，便想着赶紧去四一寺街碰头。
而三台虽然方向感不好，但却是个非常会社交的人，不一会儿就从路人口中打听到了正确的路线。
“少爷，咱们走错啦，要去四一寺街，得隔过去一排房呢。不过刚刚那个大哥与我说，咱们去得有点早，那边不一定开门。”三台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漂亮又聪慧的少爷，“为什么啊？都这个点了还不做生意，等着晚上闹花灯？”
寒江雪心想着，你这个原住民都不知道，我这个失忆的又能知道什么呢？
虽然寒江雪隐约觉得那大哥指的路有问题，四一寺街怎么可能和四一寺隔一排？但他自己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最终还是去了对方所指的方向。并且，还真就让他们看到了一条商铺很多的街道。正如路人大哥所说，在这个时间段，这里几乎家家都不开门的。
倒不是没人，就是不营业。
主仆二人一路找过去，始终没能看到理论上热闹非凡的渴水饮铺，倒是看见了不少倚在二楼的大姑娘小伙子，面容漂亮，着装清凉，举手投足间就透着那么一股子不正经。
“？？？”寒江雪是越走越奇怪，心想着不会是沟通错了，他们真误入了那个什么四衣市吧？
不等再想，三台已经激动的扯了扯寒江雪的袖子，道：“花伞花伞，那边有好大的花伞架啊，少爷您快看，层层叠叠的，肯定没错了，九日哥说渴水饮铺门口有个花伞招牌，非常显眼，肯定不会找不到。”
寒江雪定睛一看，还真有，就是色彩过于艳丽了。
花伞之后，便是一个临街的小二楼，全木质结构，半新不旧，却足够富丽堂皇。在设有下马石的大门口，还有一个又高又大的门楼，上面彩旗飘飘，绸缎飞舞。就，你很难想象一个卖水的摊铺，可以装修的这么花里胡哨。
不过，这家店确实是开着的。
有人在门口招呼。
准确地说，是有一只小猫在招揽生意。
水蓝色的大眼睛，湿漉粉嫩的小鼻子，虎斑银纹，柔顺长毛。它被人托在一个红色的软垫之上。昂着围了一圈大围脖的脖颈，明明该是很骄傲的性子，但看上去却又娇又软，别提多可爱了。
最重要的是，当它与寒江雪四目相对的下一刻，分分钟就躺倒碰瓷，求摸摸了。
寒江雪这个毛绒控根本把持不住。
反倒是三台，在这个时候是生了几分机灵，想要拦住自家少爷：“不对，卖水饮的铺子，怎么会、会这么不正经，用……猫来揽客？”
三台的话中间有些含糊，寒江雪没听清楚，但不重要，因为他觉得他知道为什么卖渴水饮的铺子门口有猫，这不就是古代版猫咖吗？他可以。

第10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天：
白玉院，是四衣市非常有名的青楼，之一，放眼京城、全国，亦有一争之力。盖因它独特的经营理念以及企业文化——兽型服务。
事实上在很早以前，兽型才是特殊服务行业的主流，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已无法化为原型，或者只能维持原型很短的时间、乃至奇奇怪怪的半原型后，人型便大行其道，悄然占据了广阔的市场。
但性癖这种东西千奇百怪，往往是越稀少，才越刺激。
在人型主导的现在，兽型反倒成了一种独特的小众爱好，掌握了财富密码。当然，在自认为正常人的眼中，这种兽型还是蛮变态的，客流有很大的类型限制。
这也就是白玉院白天也开门做生意的原因，它们需要通过拓展营业时间和服务范畴，来维持进项。
不过白天还是很少有人来。
当寒江雪带着侍从三台出现在门口时，不仅他自己惊讶，负责迎客的虎斑长毛猫惜蒲也同样很震惊。当然了，多年的习惯早已成了条件反射，再怎么诧异，也不影响他立刻躺倒碰瓷。
眼前这位金尊玉贵，让人一时间都有点分不清到底谁女票谁的小少爷，还真就因这种简单的手段上钩了。
双睛期待，语气客气：“请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摸的自然是猫。
问的则是负责捧着软垫的老鸨。
老鸨经验老道，眼光毒辣，一看就知道这小少爷是个好骗的，咳，是没什么经验的新手。她作为风月场上的引路人，自觉责任重大，很有义务给这位小公子上一课。一边往前大胆递猫，一边用眼神示意惜蒲配合点，别说话，放着她来！
惜蒲其实也说不出来话，因为他还在震惊，震惊于寒江雪的问题。接客这么多年，他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会先问“我可以吗”的客人了，更不用说他还用了“请”。
要么对面在装纯情，要么就是个真傻子。
惜蒲一时间竟没能分辨出这位衣着不菲的小公子，到底属于哪种。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来这种地方的，能有几个好人？可对方一片澄明的双眼，又让不由想要相信，这位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懂。
探过猫头，主动朝着寒江雪手指的方向顶了顶，蹭了蹭。
寒江雪：“！！！”是温热柔软的！
寒江雪上辈子就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那种毛茸茸、软乎乎的，如果能再加上一身奶味，就更完美了。他根本抵抗不住。可惜，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他去多少猫咖狗咖宠物店，往往都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小动物好像都很怕他，根本不给机会亲近的。
寒江雪自然也不好像个大反派，去强迫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对吧？这样就导致寒江雪至今还只是个rua毛的理论家。
只见过，不曾真正感受过。
直至今天。
歪头，卖萌，一气呵成。
这一整套亲人动作下来，就像它油光水滑的毛发一样丝滑，彻底征服了没什么经验的寒江雪。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好像天空之云的绒毛时，满脑子就只剩下了，这么好摸的触感真的是人间能够拥有的吗？是他可以rua的吗？
呜呜，妈妈，他不想回家了。
“哎哟哎哟，贵客要是喜欢，就进里边坐啊。”老鸨打蛇上棍，开始想把人往楼里带，“咱们家酒水小吃什么都有，不是我自夸，来体验过的客人就没有不说好的。保证您啊，来了一回想两回，来了两回想三回。”
老鸨生怕寒江雪这个大肥羊跑了，一边拉人进店，一边直接就把虎斑猫塞到了寒江雪的怀里，准备强买强卖。
一猫一人完全没有准备。
寒江雪抱着宛如一个小火炉的小猫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反而有点手足无措，生怕自己力道过大，一个不小心伤害到手中的小可爱。作为曾经只有云吸猫经验的爱猫人士，他真的很努力想要伺候好猫主子，可大概就是因为小心得过了头，才显得更别扭了。他就像是怀抱着一个定时炸弹，带着莫名的惶恐。
老鸨差点笑出声。
本来惜蒲也挺怕的，他的兽型实在是太小了，生怕来个不知轻重的客人。但是，在感受到眼前的小公子比他还要紧张后，他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主动抬头去再次蹭了蹭小公子的手指，很好的安抚住了对方的情绪。
寒江雪真的要感动哭了，这猫竟然这么乖，这么好，主动配合他抱着它！！！
进了白玉院后，老鸨直接把寒江雪带上了二楼雅间。理论上来说，一般的客人只能在大堂，想要上楼，那可是要收上楼费的，但对于非富即贵的新客，第一次总会有些放长线钓大鱼的优惠。
在他们入座后，就有小二来倒水上茶，摆了四样精致的瓜果点心。惜蒲还主动给寒江雪叼来了一个小扇，他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热。
寒江雪哪里是热，就是单纯激动的，他没想到这小猫这么灵性，就好像人一样。
最重要的是，在这只难得亲近他的小猫的配合下，寒江雪很快就对rua毛这事上了手，摸毛的手法是越来越顺畅了。
老鸨一看寒江雪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满意，虽然她也没想到，一个雏能表现的这么、这么既来之则安之，但这个世界上变态的人她见多了，根本不会奇怪。只是在心下衡量一番后，便转换了说辞，压低声音诱惑道：“看来您也是同道中人，我就给您透个底，我们今天楼里的小主别提多全了，包括头牌，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老鸨用手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钱。
“还可以要更多的？”寒江雪的语调都上扬了一个八度，眼神也更亮了，他已经在脑补被一堆毛茸茸环绕的美梦了。当然啦，他也没忘手里的小猫，他这个人一向是雨露均沾，“钱不是问题。”
老鸨喜笑颜开，她就喜欢这种豪爽的：“您这么敞亮，我自然也不会小气。您想要什么品种的？对花色、味道有没有特殊的偏好？这么跟您说吧，只有您想不到的，就没有我们没有的。”
白玉院的口号一向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不然这样吧，”老鸨一拍手，也是来了兴致，“我直接把人都叫出来，让您体验一回翻牌子的快乐。谁让我喜欢您呢，这个体验就不收钱了，我们一般可不会给新客如此待遇。”谁不喜欢左拥右抱呢？只是人多，花销自然也大，劳动力总是很值钱的。
寒江雪倒是很质朴，没什么追求：“我就想要几个亲人的。”如果实在可爱，他甚至会想花钱买下，一般来说这种猫咖也是可以买卖的。
老鸨被逗乐了：“瞧您说的，这要是不热情，我们还怎么开门做生意啊？”
哪怕是走才情路线的清倌人，那也不可能一直端着，和气生财嘛，谁也不会没事干把客人往死里得罪。
寒江雪继续鸡同鸭讲：“？？？这你们也能训练的？”
“怎么不能？”妈妈调教人可是一把好手，寒江雪要是说这个，那她可就太有的聊了。
寒江雪大开眼界，古人真是深藏不露。只是，狗可以训练，猫怎么训练啊？他不放心，摸着怀里的虎斑，再次确认：“都像它这样？”
在寒江雪眼里，这小猫已经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了。
老鸨更加满意寒江雪了，这种啥也没见过的新人很好满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保证比他漂亮，比他温顺，还比他贴心可人。”
寒江雪：“！！！”我不信！除非你都叫来让我看看！
***
与此同时，没有印任何明显徽记标识的马车上，一个硕大的鱼缸里，闻嘲风正听着车窗外的亲卫长秦覃，汇报着寒江雪今日的动向。从寒江雪一出寺就和护院走丢，再到他和侍从误入四衣市。明明两句话就能交代清楚的事，秦覃愣是说了小一炷香，剧情跌宕起伏，画面感十足。
闻嘲风也罕见的耐心听完了全程，他在心里想着，呵，这小废物离了人还能干什么？一边嫌弃，一边却已经打算再次去出手救人了。
却不想，秦覃的汇报并没有完，他好半天才把寒江雪进了白玉院之后就再没出来的消息，给缓缓透了出来。他也是没想到，这寒家三少的胆子这么大，这边还和他们家王爷不清不楚着呢，那边竟然就敢、敢……
是不知道他们家殿下的性格有多恐怖吗？
“你说什么，”马车里的声音果然不对劲儿了，“他去哪儿了？”
气压瞬间就低了下来，仿佛连刚刚还是放晴的天空，都有了一种黑云压城的威势。
秦覃被吓的一抖，手心里已经都是汗了，但还是得硬着头皮站在车窗边，连跑都不敢跑。自打他接受了自家殿下有可能心悦寒虚衔的洗脑包后，他就觉得寒江雪去白玉院这事要糟。他们王府，不会要因为殿下控制不住嫉妒怒杀情郎，而和寒武侯府斗个你死我活吧？
“说！”
秦覃只能硬着头皮又说了一次：“白玉院。”
说完，他感觉连空气都凝滞了，虽然他很想替寒江雪辩解一句，也许寒虚衔也不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地方，但想想报告里他连人家小倌的手都摸了，这个辩解便显得苍白又无力。不知道什么地方，就能随随便便去摸人家兽型啦？
好一会儿，车里才传来了无夷王的笑声，很变态、阴冷的那种，一听就知道不好，他要搞事了。
秦覃一个咯噔便跪了下来，麻溜说了三句早就准备好的话。
“您放心，我们已有安排，保证不会放任。”
“属下派人把这次您生病吃药的丹方，给寒武侯送了过去。”
“并告诉他，令公子既然有空走马章台、一掷千金，不如先还了救命恩龙的治病钱。”
逻辑很简单，我家王爷之前救了您儿子，但却又因为下水而生了病，不求你们怎么知恩图报，但至少这十八万两的医药费得出了吧？
真正剑指的却是，您儿子都学会狎妓啦，就现在，就当下！
您看着办。

第11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一天：
寒起接到有关儿子的消息时，人就在四一寺北路。
准确地说，秦覃正是因为先在附近看见了寒起，这才有了随后告家长的灵感。
寒起当时就坐在四一寺北路最有名的素斋的二楼，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桌上坐的都是他的昔日战友与下属，是武将间的私下小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群大型肉食动物，会选择在素斋聚餐。既喝不了酒，也吃不了肉。寒起还会时不时往楼下的人潮看一眼，虽极力掩饰，仍被秦覃猜到了他大概是在找人。
秦覃当时正准备去四一寺接自家王爷闻嘲风，低调行事，便没有上前与寒武侯打招呼。当然，他不打招呼，也有出于对自家殿下和寒虚衔之事没有过了明路的考量。
寒武侯不见得会赞成这桩感情。
倒不是碍于断袖之癖，而是他家王爷看上去就命不久矣，谁会愿意让家里万般疼爱的孩子，去经历这么一场注定无法长久的感情呢？
只是秦覃没想到，寒武侯还没成为阻碍，寒虚衔倒是自己先作了个大死。、
拿到寒江雪进入白玉院的报告时，秦覃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一方面他实在是不觉得寒江雪像是那样的人；另外一方面他又怕王爷听到消息后暴走。
未免闻嘲风做出追悔莫及的决定，秦覃便紧急祭出了打小报告这招。既让自家殿下第一时间觉得出了气，也让寒虚衔得到了不应该逛窑子的教训，最重要的是，由亲爹寒武侯出手，寒虚衔才不至于被打死。
而等寒虚衔事后追究起来，也是他秦覃这个妖魔鬼怪擅作主张，与他家王爷无关，两人说不定还能继续有些什么。
为了这段爱，秦亲卫长那真称得上是殚精竭虑，舍生忘死。
在属下去给寒武侯送信时，秦覃还特意提点，要他避着人把消息说给寒武侯。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在其他武将面前保全寒家的颜面。
怎奈何寒武侯自己根本不稀罕。
寒起“啪”的一下，拍桌而起，脸上的络腮胡就宛如金毛狮王，朝着不同的方向横生怒张着，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狰狞。他此时正与无夷王的亲卫在屏风后谈话，只不过因洪亮的嗓门，震怒的语气，这水墨屏风形同虚设，在座的所有武将都听到了他吼：“寒江雪那个小兔子去逛窑子了？！”
说不定连隔壁的客人都听到了。
寒起特意把聚会选在是鞍山下，为的就是来“偶遇”儿子。一方面他是真的很生儿子假装失忆的气，但另外一方面……他也是会想儿子的啊。
眼看着寒江雪给他娘写信、替他奶上香，又给老大寄了新书，给老二买了吃食，关爱如潮水，唯独没有爹。寒起酸的都要让杨梅自愧不如了。但他最后还是选择压下委屈的怒火，来到四一寺，准备山不来就我，那我就去就山。
结果呢？儿子还没见着，倒是先听到了他更进一步的纨绔传说。
还是寒起最不能忍的狎妓。
寒武侯入伍多年，治军极严，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事例之一，便是取缔了自己队伍内的军妓。他真的很烦什么“得不到发泄就容易出乱子”的风气，如果一个人连自己下半身的二两肉都管不住，还能指望对方多有纪律性？
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给他们理由去压迫另外一部分可怜人。
他寒起的儿子怎么能成为这样的人？！
寒起当下便怒气冲头，不顾阻拦，提刀冲向了四衣市。哪怕儿子会因此讨厌他，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错再错，步入歧途！
寒江雪本人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正全身心地沉浸在小猫小狗任摸任rua的天堂，别提多快乐了。老鸨诚不欺他，这里的小猫小狗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听话。大橘可爱，黑猫仙气，小奶狗谁看了能不说一句我可以？
尤其是据说来自西域的波斯花魁，一身雪白如锦缎的长毛，异色双瞳，玲珑剔透。看上去懒洋洋的，但哪怕是在阳光下随意打个滚，都透着一股在撒娇的致命吸引力。
命给你！
最最重要的，这花魁还会踩奶！
两个粉嫩的前爪肉垫，不轻不重的左右开弓，对着寒江雪的腿就是一顿按。搭配着绵软的喵叫，就像是棉花糖，每一丝都是甜的。
老鸨如约给寒江雪安排了翻牌选妃，从波斯花魁，到刚入门的短毛佳人，甚至还有特别猎奇的卷毛德文、乃至是无毛的神奇品种。一波七人，整整准备了七波，组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方阵。老鸨本还想着能留下几个就不错了，万万没想到，这位寒公子是见一个，留一个，根本不挑的。
到最后，俨然已经是寒江雪以一己之力，包下了整座白玉院，给院里白天的业绩作出了前所未有的贡献。
不仅如此，这位小公子还是个自我收割型韭菜，他主动问老鸨：“就没有什么喂他们吃食的价目表吗？”寒江雪没真正撸过猫，但去过不少猫咖，对猫咖提供的服务驾轻就熟，各种暗示老鸨要提高业务水平。
全场的猫猫狗狗都听傻了，他们没理解错吧？
这位公子不仅想喂他们好吃好喝的，还要主动给他们钱？
再黑心的商人都没有他会压榨啊。
咳，说真的，从业这么多年，惜蒲也是第一次有了反过来劝客人不要太肥羊的冲动。因为其实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寒公子对他们做到的极致，就是贴贴抱抱，摸一把毛。然后就没有其他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赤忱，装不下一点邪念。
与其说这是来狎妓，不如说是找宠物玩。
还是那种非常会疼爱宠物的性格，并没有自己才是主人的意识，相反，他热衷于让每一个小动物感到开心，学习能力极强，撸猫的青涩手法已经升级成了梳毛圣手。
会让小猫不自觉发出呼噜呼噜声的那种。
新来的一对小猫本是第一回 接客，很是忐忑怕疼，颇有些迈不出这一步的羞耻。但是当它们稍微表现出了抗拒之后，这位寒公子就立刻主动停手，退到了安全线，好像只看着他们俩互相抱在一起，也能很开心。
真是太好满足了。
也足够让猫觉得不可思议，就像是一场梦，没有一个人愿意醒来。
本来他们还打算走一下流程，问问寒公子是喜欢不说话的，还是喜欢说话的。就，兽型服务嘛，有的客人喜欢能交流的，但也有变态喜欢不能交流、纯野性的那种。他们都可以配合，也早已经习以为常。
反倒是如今这个氛围，才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
三台也看出了自家公子的奇怪认知，才选择了听之任之。在一开始认出白玉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所时，他真是拼了命的想拉寒江雪回头。
他神仙人物一样的少爷，怎么能下凡尘呢？
当然了，事实证明少爷果然还是少爷。三台甚至觉得他理解了少爷这么做的目的——想找人陪。雍畿谁不知道，寒家三少就喜欢呼朋引伴、鲜衣怒马，走到哪儿都是一大群人。他家少爷被关在山上这么多天，形单影只，肯定早就憋坏了。
三台被自己的脑补虐得想哭，他家少爷真是太可怜了，想找几个朋友一起玩耍怎么了？
少爷放心玩，三台永相随！
于是，在寒江雪沉迷吸猫、吸狗的时候，三台就负责在外面和老鸨用大笔的银票建立起了热情友爱的沟通桥梁。
九日怕大家走散，出来时，给每个侍从、护院都塞了不少银票，为的就是方便他们随时给少爷花钱。寒家是真的不缺钱，倒不是家里侯爷的俸禄有多高，而是据说寒氏在老家发现了金矿，皇恩浩荡，并没有把矿产完全收回国家。
又有家里的大少爷精于经营，虽碍于官员的身份没有办法亲自下场，但寒家所有的商铺、庄子的实际操盘人，一直都是寒一生。每年都赚的盆满钵满。
寒江雪这么一通造，都没有花超了他今天的零花份额。
老鸨见钱眼开，很愿意为五斗米折腰，那真是寒江雪要什么给什么，并绝口不提任何异议。会花钱的客人能有什么错呢？有错的一定是她！
就在异域风情、摇摆至上的花魁，叼着一朵粉白色的小花，准备送给寒江雪的时候……
寒武侯从天而降。
是的，没错，就是从窗户外面直接飞上二楼的那种神兵天降，一刀便破开了木窗，带着满身的煞气，杀到现场。
寒江雪都傻了：“爹？”
寒起也崩溃了，因为虽然寒江雪觉得自己这是和一群小猫小狗快乐玩耍，但在寒起的视野里，这就是纸醉金迷、酒池肉林啊。群那个众X那个乱！他长这么大，也就在痛批前朝皇帝荒淫无道的评书里，听过这样的场面。
重金求一双没有看过这些的眼睛！
武侯出离愤怒，长刀一横，咆哮出声：“寒江雪！你个小兔崽子！老子以前单知你纨绔，没想到今日竟还学会了来这、这种地方！”
寒江雪更茫然了：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

第12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二天：
赶在寒武侯动手前，他同在素斋的其他战友、属下，终于也赶了过来。
一行人声势浩大，没想太多，大人物都齐齐上了楼，只留下护院和侍从在外面，看上去就好像有重兵把白玉院给围了。
四衣市上本因听到声音而打算来吃瓜的人，都纷纷被吓退，有胆子小的更是直接决定歇业一晚。之前就有过上面要整顿风俗的传言，如今看到白玉院的情况，不少人都在暗自猜测，不会就是今天吧？但怎么是十二卫出手？有人认出了一部分亲兵手上的佩刀。
瑟瑟发抖。
实际上，这一行武将只是跟来想劝寒武侯有话好好说的，至少不能打孩子。
其中尤以一位王姓将军的速度最快，也最敢拦人。王将军从正门而入，垫步凌腰，三步并做两步，几下便上了二楼，循着声音找到了正在对峙的寒家父子。
他开门冲上去就直接拦腰抱住了寒武侯：“姐夫，姐夫，冷静啊！”
王将军是寒武侯曾经的亲卫，后来的副将，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执掌一卫的主帅了。他打小无父无母，是在邻居寒夫人一家的接济下长大的，一直拿寒夫人当亲姐，私下里管武侯叫姐夫。
“小雪可是姐姐拼了命才生下来的，你不能打他，至少先给咱们小雪一个解释的机会……”
寒江雪本还在奇怪，这个为自己打掩护的人是谁，为什么在脑门上纹了个方方正正的“王”。但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小雪”，他下意识的就反驳了句“江江”。
他小名叫江江，拒绝接受小雪，谢谢。
一旁慌里慌张来保护少爷的三台都惊了，这是讨论小名的时候吗？
偏偏王将军也跟着没有脑袋了起来：“啊呀，江江多普通啊，我还是觉得小雪好听。”仿佛这样的对话他们已经进行了无数遍。
寒江雪终于有了古代的一些记忆片段。他想起来了，眼前这位额头纹王的将军便姓王——看得出来他很以自己的姓氏为傲了。名唤王山君，是金丝卫的主帅，最近几年，大启十二卫里正轮到金丝卫驻守京师。
顺便一说，寒江雪的阿姊是啸铁卫的主帅，屯兵在河内，很快她就要轮值回来了。
别看王山君的名字挺雅致，但其实本人是个粗神经，比寒武侯还要莽的莽夫。从小便力大无穷，饭量惊人。寒王两家是通家之好，王舅舅对几个外甥那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被这对不是舅甥、胜似舅甥的一打岔，寒武侯的怒火总算是压下了一些。
这主要归功于王山君及时喊出的那句“姐姐拼了命”，寒夫人当年生龙凤胎时正赶上敌袭，虽最后母子均安，但到底还是伤了底子。无数圣手都曾铁口直断，寒夫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但是后来他们偏偏又有了寒江雪。
也不怪寒夫人会如此没有底线的疼爱幼子，寒江雪就是不可能拥有的奇迹。
“解释！”
寒武侯甩不开吨位可怖的王将军，站在原地冷眼问儿子。他其实也还保有一丝理智，觉得寒江雪确实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性格。那一脸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无辜实在明显，让人莫名就对他有一定程度的幻想。
寒江雪的头却更大了，就，解释什么啊？QAQ好一会儿，他也只能说出：“我、我想养个狸奴。”
狸奴就是猫在古代的雅称，铲屎官寒江雪专门看过科普，觉得自己可有文化了。
其他叔伯也前前后后的上来了，正好听到这一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着，好家伙，这还想着要把瘦马带回家？
“你还敢领回来？！”寒武侯原地爆炸，他就不该对这倒霉孩子有期待。
寒江雪却自我感觉懂了，啊，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孩子想养宠物，爹娘表示“这个家里只能养一个畜生，有你没它，有它没你”的关键时刻？
嗯，没错了，肯定是这样。
寒江雪被自己缜密的逻辑征服后，就很有行动力的转头思考起了解决办法，一般人都是怎么和不支持子女养猫的爹娘沟通来着？哦哦，对，让小猫自己去搞定。
很有道理，这个世界上，谁又能真正抵抗的了小猫咪的诱惑呢？他爹一看就是个嘴硬心软的真香怪。
而猫就是猛男该喜欢的东西！
“我不管，我就要养。爹，这里的狸奴都很乖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寒江雪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问题，但从寒起的角度来看，那就是他儿子不知悔改，还妄图邀请他一起女票了。
拿刀的手，微微颤抖：“你、你，你对得起你娘吗？!”
寒江雪：“哈？？？”他只是邀请他爹撸猫啊，怎么就扯到对不起他娘的问题上了？等等，寒江雪转念又一想，他爹这个妻管严，不会其实是怕老婆不同意养猫吧？害，他还以为什么事呢，寒江雪赶忙安抚，“我也没说不叫阿娘啊，这不是她不在嘛，爹，你放心，等娘回来，我一定邀请她亲自来体验一回，她肯定会喜欢的。”
全体小猫小狗：“！！！”倒也不必这么照顾生意。
寒武侯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崩了。
如果说，三个孩子是寒起的命的话，那么，他的妻子就是他的全世界。命可以不要，但世界必须拥有！寒大将军杀伐半生，怎么也没想到，老了会有此一劫，他的好儿子邀请他来女票不过瘾，还要给娘养面首。
真是孝死他了。
寒武侯怒极攻心，潜力大发，下一刻便振飞妻弟，提刀朝着儿子舞了过去。也不知道是挥刀不太准，还是太准了，寒江雪人没事，但却刚好被削断了额前的一撮青发丝，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就这样在眼前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寒江雪终于意识到他爹是来真的，当下便头也不回的跑了，一边拔足狂奔，一边觉得他爹疯了。
身后还依稀能听到老父亲震的整条街都在颤抖的怒吼：“寒江雪，你死定了！”
寒江雪当然知道他完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的本能还是帮助他跑的比兔子还快，多日来的绕山跑卓有成效。
不过，真正阻碍了寒武侯追上来的，还是楼上楼下、里里外外的叔伯们。这群平均年龄在三四十、官衔至少四品的大佬，演技一个比一个浮夸，一个比一个生硬。
“哎呀，我摔倒啦。”正正好，就拦下了寒武侯的第一次起跑。
“别推啊，别推。头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寒武侯被对方拽着，差点摔在楼梯上。
“江江去哪儿了？我没看到啊，刚刚有人跑出去吗？”站在门口的拦路虎，明明白白的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即便有叔伯们的鼎力相助，寒江雪其实也还是没能跑出去多远。
因为……
人多啊。
四衣市上是没什么人，但旁边的四一寺两路可都是人，寒江雪想自由奔跑都没余地。他只能一边东躲西藏，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让他爹出来时记得骑个马，骑个马。
闹市不能纵马，他爹一旦有了马这种累赘，那他可就如鱼得水了。
可惜，寒武侯来白玉院时就没用马，他自己跑的比可马快多了。如今追杀儿子，就更不需要了。而且，他的嗅觉可是从战场上练出来，侦查能力一流，不管再嘈杂的市场，再多的味道，他也能从中抽丝剥茧，闻到独属于儿子的橘绿味。
不管寒江雪怎么藏，不出一会儿，他爹准能阴魂不散的找上，和拍鬼片似的。
当然啦，寒江雪也不是一般人，他有1114这个作弊器。1114始终不忘推销自己，主动给寒江雪报点，方便他和他爹捉迷藏。
直至，退无可退。
寒江雪被逼到了一个暗巷死角。
吾命休矣！
就在寒江雪闭上眼，双手交叉挡住脸，争取让他爹打人不打脸的最后挣扎时，他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
飞！
等寒江雪再睁开眼，他已经被亲卫带到了暗巷的墙那边，上了一辆低调朴实的马车。
车外简单，车里却是别有洞天，竟有里外两层，帘子里面还有一道帘儿。寒江雪在第一层，里面的人在第二层。当马车动起来的时候，依稀还能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里面是放了一口水缸吗？
马车走出去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才笑道：“寒虚衔就不怕被我卖了？竟如此安之若素。”
该怎么形容那个声音呢，低沉、磁性，却不失一丝清亮，就像是玉石碰撞泉水的声音。明明音调并不高，但是当他不疾不徐开口时，便会下意识的排除一切繁杂，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总之，就是寒江雪从未听到过的动人。
不对，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声音他是听过的，就在前不久。突兀的，一个画面从寒江雪的脑海一闪而过。
子夜，圆月，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了水面之上。
然后发生了什么，寒江雪就想不起来了。
但他已经通过这稀少的线索，对上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他对帘子里的人道：“见过无夷王，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两次。”
寒江雪之前就认出了马车外的亲卫，其中之一正是他在是鞍山上碰到过的。
再有记忆作证，他爹说，他被砸了脑子掉入水里时，是路过的无夷王救了他。
答案就只可能有一个了。
里面的闻嘲风笑了，来人确实只可能是他，本来他没打算出手，只想看武侯训子的，但最后他还是改变了主意。
“瞧把武侯气的。”闻嘲风其实也挺气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气什么，但是莫名地，在看到寒江雪如此安静乖巧、主动道谢后，他就气不起来了。就像对闯了祸的小动物，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他听到自己用轻声说，“下次还是不要去那种地方了。”
又是那种地方，到底是哪种地方啊。
寒江雪欲哭无泪：“我就是去了个猫咖啊。”
闻嘲风一愣：“猫咖，是何物？”
“吃吃点心，喝喝水，顺便摸狸奴的地方啊。”寒江雪这才想起来，古代肯定不会叫这名，“那你们管那种地方叫什么？”
“……青楼。”
寒江雪：“！！！”

第13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三天：
帘外的少年金相玉质，濯濯光明，仿佛真应了那句“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不能说寒江雪是闻嘲风平生所见最好看的人，却绝对是他最愿意与之亲近的。
他的眼里有繁星，装点了闻嘲风情绪中的所有暮色。
对于寒江雪会去白玉院这事，闻嘲风做过无数猜想和假设。有年少无知、一时好奇的，有不小心误入、半推半就的，甚至还有可能只是故意气他爹的。
但闻嘲风怎么都没想到，寒江雪是真的不知道白玉院是什么地方。
他如今看寒江雪，就像在看一张纸，心里想着，这得多白啊，怎么着也得比在棺材里躺了五天还要白吧？
咳，真不是闻嘲风想阴阳怪气，实在是他的理智很难去相信，在这个年纪、这个环境下长大的少年，会对春宫一事一无所知。逻辑上就讲不通。
可情感上，闻嘲风又下意识的想要去相信，相信寒江雪的无辜。
在情感与理智经过一番不那么紧张的角力博弈后，毫无意外地，情感占了上风。闻嘲风相信了一个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相信的鬼话，并小心翼翼的问出了他这辈子都不会问的智障担忧：“那你知道青楼是什么吗？”
寒江雪：“？？？”
他觉得在他和无夷王之间，肯定有一个坏掉了。
而他很确定那人不是自己。
“我当然知道青楼是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你们古人玩的这么开。寒江雪的理解一路就朝着不够健康的方向滑坡而去，艹动物违不违法？不行，不能想了。寒江雪一个激灵，便对帘子的无夷王拱手抱拳，“殿下，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必须得回去！”
他要去救那些小猫小狗，不能再让它们待在白玉院那种变态的地方了。反正他这辈子有钱又有闲，他可以养它们一辈子。
闻嘲风：“？？？”
经过好几个思维转折，闻嘲风才终于勉强理解了寒江雪的误会。
他之前其实依稀听过一个传闻，有朝臣背后嘲笑武侯一生要强，却有个残疾儿子，这便是他杀戮太重的业报啊。
寒起的大儿子寒一生是朝廷命官，若身患残疾，怕是连考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残疾的只可能是小儿子寒江雪。但是，从外表上来看，寒小虚衔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既不缺胳膊不缺腿，也没有眼瞎耳聋脑子不够。
那么，寒江雪还能是什么残疾呢？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便应运而生。
闻嘲风试探着问寒江雪：“你不会觉得白玉院里那些和你待了一下午的……真是一群小动物吧？”
“不然呢？”寒江雪更诧异了，不是动物是什么？他总不能在和一群人玩吧？
“哈。”闻嘲风笑出了声，真是太荒诞了，他在心里想到，原来是这样，也果然只可能是这样啊。他猜对了，是寒江雪的感知出了问题，他分辨不出能变成原形的人类和真正的动物。
明明该是像红花绿叶一样的简单常识，但对寒江雪来说却比登天还难。
这样的人很少，却也不是没有。就像闻嘲风的白化病，只有千分一、万分一的概率，却偏偏被他们遇上了，天生地与众不同。而这世上最是容不下的便是这份不同。
但是他们又有什么错呢？明明错的是那些自以为正常的人！他们才该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闻嘲风当日能平静的听完别人议论武侯家事，如今却只想把那些人的舌头都一个一个的割下来！
最终，他阴沉着语气道：“你放心，本王一定给你做主。”
寒江雪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了句：“……啊？”就，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时空跳跃吗？还是他又失忆了？
寒江雪不理解。
在闻嘲风正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他们此时其实才走出四一寺地界不远，路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人来，有人走，导致的便是马车也会堵车。一路走走停停，如今彻底抓瞎。
堵车的原因是发生了事故。
听到外面的哭天抹泪，寒江雪流淌在血液里的八卦就忍不住动了。他掀开车帘，第一时间看了出去。外面此时已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吃瓜，自古以来便是最喜闻乐见的精神娱乐之一。好几个大哥为了吃到第一手的瓜，纷纷上树，紧紧抱住树干的样子就像树懒，眼若铜铃，耳似天线。
而事件的中心——一位做民妇打扮的母亲——正抱着孩子当街嚎啕，干打雷不下雨的那种。她一直在怒斥自己粗心的相公，逛个庙会，竟也会丢了给儿子准备的束脩。
“我不活了，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啊。”哭声直干云霄，穿透力极强。
但寒江雪只觉得对方骗的很不敬业。就不说什么妻子的手上没有老茧、一看就不像她所说的是个起早贪黑的洗衣妇，也不说丈夫明显没什么感情地道歉捧读，就妻子一口一个“我的龟儿子哟，我的龟儿子哟”，谁会上当？
疯了吗？
为什么要骂自己的孩子是龟儿子？
但纵使是这么拙劣的碰瓷，寒江雪还是看的津津有味，身边的大叔大娘亦如此。劳动人民不好骗，却也没有一个人挪步。用旁边大爷的话来说那就是：“当免费说书听呗。雍畿的天桥底下，十个铜板才三段，我们这儿，免费听。”
剧情荡气回肠，故事高潮迭起。
演员虽演技不佳，在带入方面有些拉胯，但至少是真卖力气啊，狗血台词车轱辘的似的来回说，回回还都能不一样，演的可起劲儿了。
就在大家一起看热闹的当口，人群中，突然有人发难。
一道冷箭从空中袭来，擦着寒江雪的耳边，便钉在了车框之上。箭羽离寒江雪的眼睛之近，让他仿佛都能数清楚那到底有几根毛。射箭之人的准头其实并不差，只是1114在关键时刻发力，微妙的影响了箭头的最终轨迹。
1114今天又莫名涨了不少能量，它觉得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寒江雪他爹，那愤怒值……是真的很愤怒了。
亲卫长秦覃其实第一时间就来保护寒江雪了，他把他推入了车内，车前的挡板随之落下，再不用担心。但拉车的四匹大马还是受到了惊吓，一阵嘶鸣扭扯，哪怕车夫的技术再好，用缰绳勉强控制住了马头，但整个马车还是伴随着一个离心力的后仰，让里面的人跌了个七荤八素，一地的水声。
很快，车外面就传来了刀剑的锵鸣之声。
有人要刺杀无夷王。
——寒江雪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寒江雪好不容易才找到重心，重新爬起，当他想要去撩开第二道帘子，保护里面据说天生病弱的无夷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动物的咆哮，声音巨大，地动山摇。寒江雪的心间一颤，他看过动物世界，很清楚这声音是属于大型的食肉动物。
他只是想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倒霉，刺客的事还没解决，又遇到了猛兽袭人。
寒江雪思考的时间很快，因为这并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果断还是决定把挡板再次打开，因为明显冷箭已经不是危机重点，他必须得做好随时带着无夷王跳车的准备。
然后……
寒江雪就看到了他爹。手持大刀，神勇非凡，他从远处御风而来，胡须和长发在风中飘逸，长袍猎猎，由人变狮。
是的，就像是电影慢动作的特效般，寒江雪眼睁睁看着他爹从直立行走的人类，变成了一头奔袭的巨型王狮。一个信仰之跃，寒起便冲击力十足地杀入了战场，呵退了一片混乱场面中所有的野兽。
他双目炯炯，威风凛凛，深黑色的鬃毛甩出波浪一样的线条，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他所到之处，无不夹尾臣服。
寒江雪：！！！
咔嚓。
那是他世界观破碎的声音。

第14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四天：
这些制造了袭击的人，自然不是来刺杀无夷王的，他们还是千里楼的刺客，目标依旧坚定——寒江雪。
毕竟雇主是付了钱的。
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这也是为什么闻嘲风会突然改变主意，让亲卫长把寒江雪带上马车的原因。
秦覃今天不仅意外看到了素斋的寒武侯，还注意到有另外一伙儿人在暗中跟踪寒江雪。这伙儿不怀好意的人是谁，傻子都能猜到。
是鞍山是上不去了，刺客们自然只能守株待兔，等着寒江雪自己下山来送。
好巧不巧，寒江雪没两天真就出来了，他对自己被贼惦记这事毫不知情，警惕性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寒江雪在四一寺里时，刺客还不太敢动手，因为四一寺的武僧是出了名的彪悍，师从祖师爷禅定法师，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心灵上的开解，而是物理超度。我佛慈悲，但不渡傻逼。甚至这些武僧的身手都不需要多好，只要变回大象原型，就足够陆地称王。
等寒江雪好不容易出了四一寺，刺客们差点没激动死，也是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寒江雪这才和他的护院、侍从都巧妙分开了。
本来千里楼的计划，是趁着人多混乱，当街捅寒江雪一刀就跑，根本找不到人，也留不下证据。
谁曾想寒江雪带着侍从就直奔了四衣市。
四衣市当时的局面就很尴尬，街道空旷，但楼上有人。刺客们虽然也能动手，却会引来大面积的目击证人。不到万不得已，千里楼的楼主并不想暴露，因为她不愿意体会被寒家疯狂报复的后果。
于是，刺客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寒江雪进了白玉院，点了一屋子的雍畿名妓。
在此之前，刺客们根本没想过寒江雪会逛青楼。寒三纨绔归纨绔，却并没有风流的传闻，在男女道德层面比不少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还要规矩。刺客这边只有一群秃头鬣狗，临时想混进毛茸茸里都不太可能，强行出现的话，就是在侮辱寒江雪的智商。
不等他们不远万里调来漂亮的同事，寒武侯又带着一大帮子武将杀了过来。
刺杀计划起起伏伏，堪称一波三折、命途多舛。对于这种好像看见了希望又好像没有完全看见的套路，刺客们都已经十分熟悉了。
没错，这就是刺杀寒江雪的感觉了。
挫败，消沉，堪称职业生涯之耻。
除了1114再次猛烈涨了波能量以外，就什么都没有发生啦。这好像确实是个只有系统不会受伤的世界。
但爱恨就在一瞬间，事情的转机很快便再次出现——寒起突然暴起，开始追杀寒江雪。
闻嘲风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了引蛇出洞的计划。
一方面，闻嘲风想免于寒江雪孤身乱窜，被刺客钻了空子。寒三要是在这个时候被杀死，那闻嘲风大概会气死，他绝不做亏本买卖。
另外一方面，闻嘲风也是想更合理的成为寒江雪的小伙伴，完美融入寒氏大家庭。
闻嘲风在第一次梦到自己是《帝路》里的反派，并真的救了落水的寒江雪后，便连夜把书给研究了个透彻，重点分析了肃王是如何一步步与寒家走到一起、强强联合的。
首先，肃王帮了寒家一回。
其次，寒一生又反过来帮了肃王一把。
看上去这一来一回好像是两清了，实则不然，这其实一个有来有回的究极拉扯。
像寒一生这种生性多疑的谋士，你不求目的、一味的对他好，他不仅不会感动，还会反过来怀疑你做事的动机。
就好像闻嘲风之前救了寒江雪，寒家不是不感激的。迟迟没有大动作，就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一条命的恩情。恩情太大，反而不好把握尺度。寒起和大儿子的书信往来达到了历史之最，一直在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闻嘲风没那个耐心和寒一生隔空斗心眼，便决定以身犯险来加速进程。
果不其然，载上寒江雪没多久，千里楼的刺客就动了。他们也认出了无夷王的亲卫，闻出了车上霸道的龙族气息。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全世界都知道无夷王病重，他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顶多是无夷王的亲卫下山采买，顺路载了寒三一程。
只是几个亲卫，刺客还不会放在眼里。他们甚至觉得，完全可以借机嫁祸，把杀了寒江雪的怀疑引到无夷王身上，彻底洗脱千里楼。
想出这个绝妙计划的小天才，没能来得及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就先领略到了无夷王亲卫队核心力量的恐怖。亲卫确实不多，但配合默契，走位风骚，很快就让刺客放弃了射箭，变成了短兵相接，最后更是直接有人化成原形开始撕咬。
那是真的拼了命在打，没有丝毫演的成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取信于战斗经验丰富的寒武侯。他很清楚以亲王卫队的实力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要说假打了，哪怕只是稍微不尽力，都能叫寒起一眼识破。
同样的，当亲卫队和刺客拳拳到肉地互搏时，寒起也很清楚他们的极限。赶在真正出事前，寒起也化为原形参与了战斗，生生以一己之力，就扭转了僵局。大狮子口吐人言，清晰又准确的指挥着现场的亲卫们临时变阵，以一种哪怕刺客也在场听着，却根本无力招架的阳谋，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千里楼天字一号队的九个杀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当场擒获。
无夷王的亲卫队也是专业的，他们在抓到人的第一时间，就卸了刺客的下巴，防止自杀。在他们招出有用信息之前，谁也别想死！
局面一被控制，寒起就冲向了马车，儿子的安危才是他唯一关心的。
“江江，你没事吧？”
寒江雪从刚刚探出来头来看见他爹，到现在面对用担忧眼神看着他的大狮子，大脑其实一直处于死机状态。
他能接受他爹是狮子成精，但为什么他爹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理直气壮啊，周围的人也是一副稀松平常就接受了的样子。
这可是当街大变活狮啊！
你们就没人害怕的吗？哪怕只是礼貌性的惊讶一下也好啊。
有那么一刻，寒江雪都为自己的格格不入，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淡定自若了。
寒爸爸由大狮子再次变回了人类，动作熟练的接过了动作同样熟练的护院递上的外袍，一披，一裹，系紧腰带，他便再次变成了那个顶天立地、英武爽朗的大启武侯，满脸的络腮胡都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加帅气了几分。
寒江雪这才想起来遗憾，他爹也是毛茸茸啊，还是那么大的一只！
想rua，呜呜。
寒起则突然单膝下跪，因为他终于想起了，他是当朝臣子，而车里正坐着一位病弱的亲王：“殿下，微臣驰援来迟，让您受惊了。”
马车里传来了一声清冷的：“无碍。”
闻嘲风没有一上来就把关系拉的很熟稔，只是保持了微妙的距离感，冷静，克制，好像一位明主。
“查明刺客来源，才是当下要务。”闻嘲风说得平常，好像这完全不是在刻意制造两家的接触机会，“本王的亲卫就暂时交由你来统一指挥，寒武侯，不要让本王失望。”
“是！”
然后，“受惊”的寒江雪就被叔伯们一路护送回了温泉山庄，在半道上与无夷王分道扬镳时，还得了个以后有空可以上山去玩的邀请。
上山？
山上有什么？自然是是鞍行宫啊。
说实话，寒江雪对于传说中的登龙圣泉还是蛮好奇的，据说那里有一条专门的饮用水分支，连通着雍畿的皇宫，泡茶一流。那如果换成吃沸腾鱼的话……
咳。
***
在秦亲卫长与寒武侯对接上之后，他便把之前就察觉到有人摸上了是鞍山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都是无夷王早就吩咐好的词。
“本来我们之前怀疑的方向，是有歹人欲对王爷行刺，但今天我却在寒虚衔身后意外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心下奇怪，便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假借送药方的名义找了您，还望您见谅，不要把药费当真。”
“不不不，无夷王殿下确实是为了救我儿生病的，寒家责无旁贷。”寒武侯是个很讲道理的人，恩怨分明，“我还得谢谢您今日的提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等二人忙完，已是月上柳梢。
千里楼的刺客并不好对付，纵使没死，也不会出卖雇主。他们对严刑拷打的抗打击能力很强，亲卫能够审问出来的消息很有限。
寒起肉眼可见地急躁了起来，摇头摆尾，几次呲牙，一副濒临暴躁边缘的模样。
秦覃第一时间看出了不对。
有已经无法化为原形的人，自然也就会有退回兽型再无法变人的兽。事实上，退化是捐躯从戎的将士最容易罹患的一种疾病，至今无人可解。医术再高明的圣手，能够给出的建议，也就只有空洞的多休息，多喝水，不要沉浸在糟糕的情绪里。
秦覃想及此，不免有些心惊肉跳，开始反过来劝武侯先回去休息。
但寒起却还在踱步，情绪上涌，固执又倔强：“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退化不是一蹴而就的，在彻底变回兽型再无法变人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病人会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最后一次。可追溯、有记载的最长记录，是南方一个退役士兵，在变兽七年后又重新变回了人形。当然了，他的下一次退化很快又来了，这一次他再没有变回人形。
寒起的退役原因，就是他已经有了相关倾向，没有确诊，但谁也不敢保证。
秦覃试了好几种说辞，都没能把寒起劝回，只能暗中找其他亲卫出主意。这很可能就是他们家王爷未来的老丈人了，他们自然不能让他在这里出事。
但一群半大的小子能知道什么呢？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有着同样的疑惑：武侯是谁？我是谁？我算哪块小点心？能劝得动的意志坚定的寒武侯？
直至有一个非常崇拜寒起的小侍卫，突然想到了什么：“但如果您不回去，想必虚衔也会不安心吧？有可能到现在还没有睡下，您也知道的，休息充足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一个休息不好，可能这辈子就变不回人了。
小侍卫的深层意思是，寒江雪有可能还在担心他爹。
但寒起的理解却是：“对啊，江江会害怕，我得去陪他！”天哪，他这个爹当的真是太不称职了，他都干了点什么。
寒起一拍脑门子，在谢过亲卫的提醒后，就风风火火的回山庄了。
一行人目送护崽的大狮子离开，都有些淡淡地欲言又止，就，寒武侯这么好忽悠的吗？寒虚衔是十六岁，不是六岁吧？怎么可能会害怕到睡不着啊。要真是这样，那他打雷的时候是不是也需要人陪？刮风下雨、没有灯的时候呢？
“哇，我可是听说，狮子大多嘴馋霸道，每次开饭必然不肯惯着幼崽先吃。怎么武侯对幼子看上去如此上心？”
“狮子还妻妾成群，靠老婆养呢。这里面有哪一条能与武侯对上？”
“那谁，记一下，以后遇事，提寒三少比什么都好使。”
传闻中寒武侯抛妻弃子的渣爹，倒是狮子的陋习一个不落，但寒武侯本人却早已战胜了这些本能，一如他当年战前对蛮族来使吼出的那句：“这便是大启与蛮族的不同，我们已然成人，你们却还在把自己当做兽！”
若人始终依靠兽性的本能而活，又与畜生何异？
寒起回到山庄上时，发现寒江雪确实一直在等他，就坐在花厅的圈椅上，披了一件滚毛的披风。只是大概没能抵抗住睡魔的诱惑，如今正趴在桌上小憩。
看着儿子唇红齿白、乖的不能再乖的睡颜，寒起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然后，他就听到他家小可爱，念念不忘地梦呓：“别、别秃，想rua爹。”他改主意了，撸小猫有什么意思，真男人就要撸大猫！
寒起：“……”老子还是打死你吧啊啊啊啊。

第15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五天：
寒江雪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大概只有几岁，穿着今样色的上衣下裳，风帽垂肩，追着一个色彩鲜艳的陶响球，一路从长廊的那头奔跑而来。
房子的建筑风格要更偏南些，至少不是位于雍畿的武侯府。青瓦白墙，庭院狭窄，一抬头便能看见高低不同的马头墙，格局是标准的“三十六天井，七十二槛窗”。跑过巧夺天工的镂空飞来椅，就到了通透的天井。
四角的天空，偷来一抹斜阳。
不等寒小雪同学抬手去感受阳光，一道如小山般的黑影就压了下来。那影子的主人是如此高大，寒江雪都快要把脖子给抬酸了，好像仍看不到头。
有力的四肢，强健的体魄，巨大的狮头，怒目圆睁，威武霸气。这个放大版的大猫就跟辆小车似的，不，是比寻常的车子还要高。一身如夜影、似锦缎的黑色长毛，飘逸又柔软，搭配徐徐而来的微风，一看就很好摸。
然后，寒江雪就真的伸手去摸了。
并且，一个猛子，就把头扎进了黑色的毛茸茸里，发出了“哇”的感慨。这就是吸猫的快乐吗？仿佛每一根发丝都透着阳关的暖意与味道。
真的好棒！
反倒是黑色的巨狮有些僵硬，就笔直地蹲在那里，前爪死死地扣住地面，不敢动。
虽然他已有一儿一女，但妻子当年产前遇袭，导致产后非常护崽，根本不给他任何靠近幼崽的机会，哪怕只是远远的多看几眼，都要被吼上大半天。
这种软软的，嫩嫩的，还会主动靠近他的奶香气幼崽，基本只存在于妄想里。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会如此突兀的美梦成真，这真的是一只特别自来熟的小崽啊，又是如此的脆弱，仿佛只要他轻轻吹上一口气，就能把人给吹飞，若是压在巨掌之下，怕是就再也不能翻身。
在回老家之前，他还听同僚说，现在的小崽子都金贵着呢，你若化为原形出现在他眼前，保准哭死给你看。
嫌你丑，嫌你高，嫌你的獠牙太吓人。
寒起原也没有打算就这样毫无准备的出现在幼崽面前的，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崽子会突然从后院跑过来，响球叮叮当当，两人撞的猝不及防。
他都快要吓死了。
结果呢？
他家这崽子只埋头几分钟，就开始嚷嚷着要他趴下来，这样才好爬上去。上去？去哪里？他的头上吗？是一点没把他的肌肉看在眼里啊。
呵，他寒起是这么随随便便的狮？
是的，他是。
寒起先用头轻轻一拱，很小心的收敛用力尺度，把棉花一样的小朋友推到一旁后，这才紧绷着全身的肌肉，一点、一点，宛如蹭着般，把自己直立的前半身缓缓降了下去。等前驱和本就趴着的后本身持平后，他又觉得还是不行，有点高，于是干脆两个前肢都向前伸直，把头和肩膀低到了不能再低。
到了这一步后，寒起这才用眼神示意旁边好像有点看傻了的小崽子，好了，现在可以上来了。
空气大概有那么几秒的凝滞。
就在寒起额头快要开始冒汗，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的时候，只听那小崽子一声开心地惊呼，就高举着双手冲了上来。连之前追着的球都不要了，随便它冲进了旁边一团又一团的绣球堆里，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的大狮子。
一人一狮的体型差有点大，即便寒起如此屈就，寒小雪想要上来还是有些吃力。
但是勇敢小雪，不怕困难。他完全没有找旁人帮忙的意识，就专注自己和自己死磕，换了两种方法，便学会了抓着大狮子油光水滑的长毛，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吭哧吭哧爬了半天，终于骑到了大狮子的脖颈，往下望去时，他竟已地那么高了。
然后，再一次地，啪，把头埋进了黑色的长毛里。
大猫可真好吸。
徜徉在幸福圆梦之中的寒江雪，迷糊间感觉自己好像再一次腾空而起。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力大无穷，仿佛谁都能把他像个小鸡仔似的，随意提起。身处的位置就这样发生了位移，等寒江雪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卧房。
如此熟悉的帷幔，似曾相识的多宝阁。
他爹就在床头，为他压了压被角。那满脸浓密的络腮胡，让人看不出寒大将军的铁汉柔情，但莫名地，寒江雪就是知道，他爹其实可喜欢他啦。
从幼时第一次见面，他就愿意低下高傲的头颅，驮着他走过老家的每一个角落。
寒起看儿子有醒过来的趋势，先是一僵，随后赶忙用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明该是十分笨拙的动作，但寒起却做的格外熟悉，仿佛这样的一拍一哼哄睡觉，是他已经做过无数遍的流程。熟能生巧，就没有他寒大将军哄不好的崽。
“爹？”但寒江雪还是出了声，除了偶然入梦的童年旧影，他还想起来他好像有事要和他爹说。
但寒武侯却觉得，在万籁俱寂的此时此刻，全世界都不会有比他儿子睡觉更重要的事情：“哎，爹在呢，快睡吧，有什么话，明天起来说也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是爹的话音太柔被褥太软，还是梦里的大猫太过好吸，寒江雪最终没怎么挣扎，就又一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满脸笑容，一夜好眠。
当寒江雪第二天醒来时，他才意识到……他就这么穿着外衣睡了一夜，非常难受。男人带娃，果然是活着就行。
等梳洗打扮、重新换了身堇色的圆领衫后，寒江雪这才出现在了朝食桌上。他爹果然遵守承诺，并没有离开。看见他从外门进来，忙招手道：“快来，今儿这滚肉粥绝了。”
寒武侯昨夜睡的很好，今天起来自是神清气爽，已经办了不少事。
好比搞清楚了昨晚他儿子回来后，都做了什么。
虽然寒江雪本意是想当条咸鱼的，一般不怎么爱管事，但这种涉及到自身安危的特殊情况，他还是会挣扎一把的。
人还没到山庄，就已经下令封锁了所有出口，排查内鬼。
寒江雪那时还是觉得刺客的目标是无夷王，并不知道自己才是被追杀的目标。他只是在奇怪，刺客又是怎么知道无夷王的行踪呢？
他肯定是没有出卖无夷王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无夷王会在那里等他。那么，内鬼的人选，就只可能从无夷王身边的人和他在山庄上的人种选出，对方必须得同时看到他和无夷王分别下山，才能达成今日在四一寺截杀的条件。
无夷王身边的人，自有殿下的亲卫和他爹去查，他这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决定小心为上的先自查一下。
也是因为寒江雪的这份谨慎，山庄的内鬼一直都没能听到什么风声。他其实也是紧张的，只是有些侥幸心理，他几次出卖少爷的行踪，少爷都没有追究，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少爷根本就没察觉到出了问题啊。
这一回少爷下山，不管会不会死，他都觉得少爷应该还会像之前一样，意识不到是内部有鬼。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的，他家少爷就是个废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关心的草包美人。
而且，他真的准备的很周祥，不可能被人第一时间怀疑上。等少爷身边的聪明人想起来追究时，已经足够他收拾细软逃跑了。山庄不比侯府，管理的没有那么严格，出门就是山，他往林子里一钻，谁能找到他？
在没有确定东窗事发前，他不能慌，别本身没有问题，却被自己作出了问题。内鬼不断自我安慰着。
殊不知，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立旗。和那些千里楼的刺客一样，他觉得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在这一晚偏偏就都发生了。
寒江雪请脚程快的叔伯，先一步杀回山庄，带着忠心耿耿的黑犬护院，第一时间便控制住了所有人。完全不给内鬼反应的机会，就把众人集中到了前院最开阔之地，堵死了门，等着逐一排查时间线，以及最近都接触了哪些人。
“不能给他们留串供的时间。”寒江雪回来之后，又补了一句。
不是他怀疑有多人作案，而是他怕有人不注意，被内鬼忽悠着做了伪供。每个人都是分来立的口供，得有其他视角佐证，才能得到初步信任。没有他人支撑的证词，就会被打上嫌疑，进而开始有针对性的搜索房间。
寒江雪带着舅舅王山君，坐在可以俯瞰前院的凉亭之上，把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当内鬼意识到不对，想要逃跑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第一时间便被凶狠的护院扑倒，来了个人赃并获。
“少爷，少爷，我是冤枉的啊，我从小侍候在您身边，一路随您从老家江左到京师雍畿，忠心耿耿，不离不弃。我若是想要害您，当时就可以，为什么要等到今天？”哭嚎的不是别人，正是寒江雪从京城带来的三个侍从之一，八塞。
他今日没有随寒江雪下山，说是病了，如今想来大概是想要避嫌。
只是动作稍显刻意了些。
寒江雪之前在京城有三个侍从，来了山庄后又提了一个三台。在之前的三个侍从里，九日是寒夫人选的，自小行事妥帖，老成持重，隐隐已是侍从之首；六丑没什么存在感，是寒武侯给儿子的；八塞……他自己也说了，他是从小跟在寒江雪身边，从老家到京城，又从京城到山庄。
他年纪尚小、但资历最老，与寒江雪一同长大，不似主仆，胜似兄弟。
八塞本以为靠着过去的这些情分，多多少少能让少爷心中起一点涟漪，只要一点，他就可以凭借自己在寒家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找到脱身的机会。
他哽咽着，试图唤醒寒江雪对过去时光的追忆：“……少爷，这些您都忘了吗？”
寒江雪：？？？对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失忆了啊。
所以，真是对不起了，我就是这么铁石心肠，不吃这套。

第16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六天：
王山君昨晚也是在庄子里宿下的，本来说好第二天休沐，可以陪寒江雪去钓鱼，结果天还没亮，他就被一道谕旨又重新召回了京城。
他老板喊他回去加班。
咳，是圣人听闻了昨日之事，考虑到寒武侯和亲王卫还在查案，便想着问同在现场的王将军也是一样的。王山君接到消息时，正在陪早起的寒武侯练刀，两人一边在校场对打，一边交流着信息。
得知儿子对待侍从的表现后，寒起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今早在花厅的圆桌上，他不着痕迹的观察了寒江雪许久，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确实是他的儿子没错，但寒小雪也是真的失忆了。
那他、他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啊？寒起一拍大腿，就要发火，但又因为意识到他儿子还在一旁喝粥呢，不想吓到儿子，只能强行压下了内心的烦躁。一边抬眼小心看去，一边和自己拼命较劲儿。他怎么能……他怎么会……真是太不应该了。
寒江雪看着他爹一会儿抬起，一会儿又放下的手，一脑门子问号。这是干什么呢？猫科类的突发神经？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始跑酷了？
1114骄傲挺胸，它已经发现了真相：【你爹肯定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和自己生气。】
寒武侯的懊恼与愧疚，从突增的能量槽上，就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这个做事不拘小节的糙汉，在养崽方面意外有一颗敏感的心。冬天怕冷着，夏天怕晒着，嘴上说着老子要抽死你，实际上却连给儿子盖件披风都怕手劲儿过大。
可以想见，当寒起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先是不相信儿子，再是把失忆的儿子直接赶到庄上，最后又差点把儿子置于险境……他的内心该是如何的煎熬。他被自己一长串的苦情脑补虐的要死要活。
小雪该多委屈啊，会不会这辈子都不要再理他这个爹了？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儿子原谅？
不，他儿子凭什么要原谅他啊？只要稍微一想到儿子当初小可怜一样，举目无亲、独自上山的画面，寒起就直犯心梗。
他可真是太渣、太渣了。
于是，琢磨半晌，寒起最后也只对儿子憋出了一句，来喝粥啊。
寒江雪这边却是没能忍住，直接当场笑出了声。原来网上的那些段子都是真的，父母和孩子和好的时候，只会别扭地说一句“饭做好了”。
寒江雪其实根本没把之前的事儿当回事，但他爹却已经替他委屈到了心坎儿里。
这就是被家人爱着的感觉啊。
1114的能量还在不断上涨，寒江雪却觉得不能再继续了，知道自己也有家人爱着的感觉很好，但不能让他爹就这样自我谴责下去。寒江雪主动握住了老父亲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双眼直视，一字一顿：“我很好，真的。”
寒起怔怔地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神采飞扬的小儿子，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大启，这辈子才能修来这么一个仙童。
寒江雪趁机道：“当然，如果爹能变成大狮子，让我摸摸毛，就更好了。”
寒江雪昨晚在冷静下来后，就想明白了，不是路人对他爹大变活狮这事缺乏惊讶，而是他太不了解这个世界了。当时在现场的不只有一头狮子，还有什么鬣狗、北极熊。说真的，北极熊生活在雍畿这种温带季风气候里，真的可以吗？
寒起热血上头，当即便道：“摸！”往死里摸！爸爸的毛，就是你的毛，你想怎么摸怎么摸，必要的时候扒秃了给你做身大氅，也是使得的。
“我还想养猫。”寒江雪一看有门，立刻得寸进尺。不管白玉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种地方都不能再开下去了。
“养！”寒武侯此时的状态就属于儿子要什么，他都会答应，命给他都可以。
寒江雪双眼一亮，父母觉得愧疚的时候，真是太好提要求了，他必须抓紧时间：“那我还要住在这里。”
“住……什么？”寒武侯仅剩的理智及时刹闸，补偿心理戛然而止。他倒不是觉得儿子过分，而是觉得自己不配，“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我就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这样轻松被原谅的好事，我看的那些话本里，极品亲戚都是要被摁进土里去，永世不得翻身的。”
寒江雪：突然好像知道了什么他爹很不得了的业余爱好。
“不是，爹，你听我说，我有条鱼没钓上来，我不甘心。”
嗯，寒江雪之前说什么做事不求结果，那都特么是扯淡。他的胜负心一旦被勾起来，是很难消退的，他有好几个晚上都梦见那带鱼逃走时的眼神，挑衅到根本不能忍。
“我知道这么说很像推辞，但是真的，爹，你信我，一炖了它，我立刻回京。”
寒武侯却打断儿子道：“我信啊，我当然信。”
这就是他儿子，看上去好像对什么都是“还行，不错，都可以”，实际上超幼稚的。小时候学游泳，因为憋气比不过老二，生生在屋里苦练了仨月，小脸憋的通红，都有点紫了，就为赢那一秒。还不许别人说他如何埋头努力，非要装的很轻松。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连好胜心同样很强的寒老二，都自愧不如。
“行，你什么钓上了，爹什么时候接你回家。”寒起大掌一拍，这事就这么定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寒起其实是个蛮开明的家长，很少又人会把孩子的意气之争当回事儿，但是寒起会。他总鼓励他们去斗争，去奋进，去干翻这个操蛋的世界。
随后，寒起便轻咳了一声，觉得前面的铺垫也差不多了，是该进入正题了。
“说起来，既然你真的失忆了，那么有些事，爹就不得不再告诉你一遍了。”寒起拿出了一大早就让人回京去取的绘本，好厚的一沓，书页已然泛黄，充满了年代感，只是被保养的格外精心，“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的，不开玩笑。”
寒江雪迟疑地看着他爹，这到底是要讲什么惊天秘密？为什么还特意遣散了众人？
翻开绘本里面的第一页，最先画的就是一头活灵活现的大狮子，以及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人。还是点缀了一二颜色的水彩画。足可见绘者的用心。
“这就是这个世界，由‘有兽形的人’和‘不能变成人的动物’组成。”第二页是打了几个红叉的小人，每一个人都分别代表了一种不同的形式，搭配寒起的耐心讲解，宛如大型PPT汇报现场，“但这个世界既没有妖精，也不能修仙，当然更没有什么雌兽，阿姆。”
说道后面那个词时，寒起先自己打了个寒颤，天知道他当年第一次从儿子口中听到的时候，有多不适。
寒起用一种再严肃不过的表情，和他儿子科普了一句废话：“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只有女人可以。”
寒江雪：= =这种基本的生理常识我多少还是有的。
“我们能化为兽形，但归根到底我们还是人。”寒武侯再次强调，这同样也是他征战一生一直在坚持的理念。
人不能去做那些畜生都不如的事。
寒起当年意外得知儿子的世界观不对劲儿时，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娘在老家养崽的过程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会导致寒三拥有了这么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世界观。他还非常固执，认为人只能是人，不可能同时有人和兽两种形态。除非这人是个妖精。
寒家全家：“……”
当然，后来寒起知道了，不是儿子的世界观有问题，而是儿子天生残疾。他无法像他们一样，自然而然地分出辨化为兽型的人和真正的动物。
赶在寒江雪开口提出疑问前，寒起已经学会了抢答，他又翻了一页，主动道：“这个分辨的方法，不是嗅觉。而是就像呼吸一样，是自然而然的。”这本该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技能，但是偏偏他儿子没有。
寒老太太自责坏了，也心疼坏了，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明明一直陪在寒江雪身边，事无巨细地躬亲抚养，却一直到了带着他回京领旨后才发现这件事。
而且还不是她发现的，是她那个一向粗心大意的儿子首先看出了问题。
怎么会这样？
寒起倒是觉得这事不能怪老太太，谁又能看着一个与自己一样活着的人，却第一时间猜到对方根本不会呼吸呢？
寒起和妻子为了给小儿子科普这个他眼中奇奇怪怪的世界，很是费了一番苦心。寒起手上的绘本，就是妻子当年点灯熬油、连夜给小儿子一页一页画出来的，致力于用最无害、最童趣的方式，让小儿子接受这个世界。
当然，他们也解答过儿子无数的奇思妙想。
好比……
“没有信息素，没有发情期，天知道这些词你是从哪里想来的。但总之，不许再想了，你给你哥提供的话本素材已经够多的了。”
寒江雪：哦豁，又知道了一个家族秘辛，他哥竟是个太太，失敬失敬。
寒江雪有一千零一个问题。
寒武侯就有一千零一个答案，熟练的让人心疼。
“嗯，绘本是你娘画的，好看吧。”
“动物的本能肯定有，但不是百分百，也不可能和动物完全一样。”
“是的，能单独变出来尾巴和耳朵，但我不会这么做的，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你去和你哥要吧，也快轮到他回京述职了。他不愿意，你就扯着嗓子哭给他看啊，不到三秒，你娘不奔赴现场往死里揍他，我寒字倒过来写！”
寒江雪：我哥知道你卖他卖得这么溜吗？

第17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七天：
当天，寒武侯就把内鬼八塞带去了行宫地牢，那里暂时关押着所有的千里楼刺客。统一看守，统一审讯，还能感受一下彼此受刑时的统一痛苦。
这些刺客有着十分没必要的职业道德，不仅意志坚定口风紧，还一抓到机会就自杀。其执着程度，让亲卫长秦覃一度想着要不他也雇佣它家试试，去刺杀个王爷的竞争对手什么的。咳，仅限于想想。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之际，寒武侯押八塞过来了，秦覃喜提突破口。
八塞是个卖主求荣的，他既然能卖了陪伴多年的寒江雪，自然也能卖了收买他的人。虽然他还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一忙，就忙到了夜幕低垂。
外面的天气突然转凉，虽不至于冷的让人牙颤，却也是一键入冬，带着强烈的寒意。
寒起披着满身的疲惫与星辉匆匆而归。
寒江雪依旧在花厅等着他爹，这一回他学聪明了，一边看书一边等人，专门从书房找了一本他很感兴趣的，越看越精神，根本睡不着。
寒起一边摘帽，一边接过了侍从递上来的手炉，他始终没有靠近儿子，直至等身子彻底暖和了，至少没有寒气了，这才走来，准备强制儿子去休息：“不是说不用等我了吗？”
寒江雪却抬头反问：“今天不太顺利吗？爹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我超会当树洞的。
寒起啧了一声，很想大家长式地说一句，这是你这种小崽该关心的？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儿子让人送上来的热汤面，码放整齐的大块牛肉，少许香油、葱花，搭配着劲爽暖胃的面条，呼噜呼噜一碗下肚，能暖到人心里去。
也许放在其他钟鸣鼎食之家会被嘲笑过于质朴，但却是寒武侯的最爱。
等坐下饱餐了一顿，寒起就不想起来了。他长叹一口气，和儿子倾吐了起来：“查案其实不累，真正烦的是和傻逼相处。”
哪怕是大狮子，也有职场社交的忧愁。
寒起今天几次徘徊在到底是该摔桌子还是摔对方的理智边缘，他真的宁可去边关打一年的仗，也不愿意和官老爷玩一刻的心眼：“你这事升级了，”毕竟涉险的人包括了无夷王，“你舅舅回禀完陛下之后，宫里就下了圣旨，着地锦卫督办。”
地锦卫，同是大启十二卫之一。从头衔上来说，它与寒二姐的啸铁卫、王舅舅的金丝卫同级；但是从职能上来说，身为监察机构的地锦卫，却是人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颇有那么点锦衣卫的意思。
圣人是真的很重视这件事，派来的直接便是指挥副使，拥有直达天听特权的那种。对方姓夏，单名一个荪字，是一只……北极甜虾。夏荪正处在人生的重要分水岭，白皮细目，阴阳怪气，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秦覃刚提个建议，夏荪就说，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这样查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了大行皇帝还在的时候。
寒武侯说个主意，夏荪又会说，您就坐这儿吃好喝好，我们不敢不敬的。
总之，从礼数上你挑不出他什么错，但就是有一种被找了不痛快的感觉。寒起一想起下午的闹心遭遇，就控制不住的狠锤了一下桌子，是真的很生气没错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得罪了他，非要把情绪带进工作。”
寒江雪却问了个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北极熊吃北极虾吗？”
寒起一愣，不自觉就被儿子带跑偏了，很认真的托腮思考了一下，这才给出答案：“他们一般不爱吃小玩意，太麻烦了，不过，偶尔当零嘴的话，也不是不可能？”说着说着，寒起突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不会这就是今天查案格外不顺利的原因吧？
虽然说人是人，动物是动物，但天敌之间，多少还是会偶有剑拔弩张的。
而众所周知，夏荪平生最恨的就是变回原形，以及比他体型大的动物——这几乎可以囊括所有。
今天在场的人，不是寒起这种体格大的猛兽，就是拿北极虾当点心的北极熊亲卫。从夏荪的角度来看，简直就是敌人开会啊，他不喜欢的样子他们都有。
寒起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寒江雪给心力交瘁的老父亲摸了摸毛，自从带入他爹是个大猫猫头后，不管他爹干什么，他都觉得可爱，想rua。顺嘴献策：“同事斗争，不外乎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是说去打他的小报告？”寒起一阵恶寒，不行不行，他可干不出这种事。
“不，我是说，您不如请他去走访调查一下受害人。”查案嘛，刺客要问，受害人也要问啊，至少得知道受害人最近都和谁结怨、又经历了什么吧？“我可以是受害人，行宫的无夷王殿下也可以是。”
寒江雪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无夷王阴阳不定、无人敢惹的江湖传闻，他只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不用说无夷王和地锦卫副使之间差的可是整整一个阶级。
“都不用麻烦殿下真的出面，让秦大人晾着他就行。”
不是为了给对方一个什么教训，而是为了分散夏荪的注意力，好不叫他继续耽误查案的进程。
寒武侯一拍大腿：“对啊，我听老秦说，无夷王回去之后就又病了，理由都是现成的。”
寒江雪：老秦？
寒武侯却已经跳到了兀自感动，呜呜，他家小崽都学会替爹分忧了，真棒啊。
然后，在送儿子回屋前，寒武侯又扔下了一个炸弹，还是那样熟练：“我知道你等我，也是想问我，能不能练习分辨人和动物的方法。爹肯定不会阻止你，大胆去做。”
寒江雪：“……”就怎么说呢，这确实是他的目的之一。在知道这个世界的神奇构成后，寒江雪总觉得他分辨不出人和动物是不行的，虽然知道自己的无法分辨是一种生理上的残疾，不是光努力就可以改变的。但就像盲人学会了盲文、聋哑人学会了手语，办法总比困难多。
至少不尝试一下，寒江雪是不会甘心的。
但是，看他爹这个态度就知道了，没有失忆之前的他，肯定已经把能尝试的办法都尝试过了，至今没有成功。
“男人，不能说不行！”寒起反而被儿子激起了斗志。
然后，他说风就是雨的，拉着儿子去了……禽棚。
寒家的这个温泉山庄，不仅有田有林，还有一个专门规划出来的农场，鸡鸭鹅，牛马羊，那真是应有尽有，既可以铁锅炖大鹅，也可以暖铜涮羊肉。一口下去，汁水四溢，整个冬天都不冷了。
“你看到它们有什么感觉？”寒武侯指着夜幕下的家禽家畜问儿子。
寒江雪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知道这和嗅觉没关系，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然后道：“感觉他们都是动物？”
“不，是感觉他们都很好吃。”
寒江雪：“？？？”这个角度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看到其他人变成的动物原形，我们就不会有这种食欲了。”寒起特意找了个能变成小型动物的庄稼汉，请他来田间表演了一番。当然，寒起并没有提前告诉儿子这不是鸡，只是问，“你看，对于这只鸡，你是什么感觉？”
寒江雪半猜半蒙：“……小鸡炖蘑菇？”
寒起：“……”
鸡兄：“！”这三少爷不仅纨绔，还想吃人，救命——！！！
寒起不忍打破儿子的自信，只得挥手示意大公鸡赶紧撤。然后转变了一个教学思路：“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只这么看肯定不行。你最近不是喜欢钓鱼嘛？正好，明天等我回来，咱们去河边试试。”
顺便还能判断一下，他儿子要钓的到底是鱼还是人。
寒起之前其实完全没想过儿子钓的能不是鱼，直至今天看见了那只北极虾。原型是鱼的人也不在少数。是鞍山既连着圣泉，又连着浅海，指不定就会有宵小之辈敢逆着溪水而上。
这种安全隐患，必须拔除！
与此同时，无夷王再一次咳出了血，染红了大半的池子。哪怕圣泉有自净能力，也架不住他这么咳来咳去的。
自打上次犯病之后，闻嘲风就一直没好，但偏偏他又爱瞎折腾。上山下山这么一趟，就让稍稍有所好转的身体再次回到了解放前。今天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他又开始关注查案的进程，为了不在寒家面前露馅，他并没有打算直接把答案喂给秦覃，但他也不可能真就放任秦覃自由发挥，万一真的没查到怎么办？就只能这样时刻关注着，随时做好提醒的准备。
在听说地锦卫来了个麻烦的家伙之后，闻嘲风冷笑一声。
夏副使，好大的官威啊。
闻嘲风很快便有了一个和寒江雪近似的主意：“既然他这么闲，那就给他找点事做。”
等夏荪来了，他这个受害人……那自然是生病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想走？一顶大不敬的帽子就可以扣下去了。甚至闻嘲风都有点期待对方能选择反抗，他一点也不想让地锦卫的手伸到他的地盘里！
然后，闻嘲风就真的病了。
在圣泉里泡的昏天黑地，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腌渍入味了。原始的归巢冲动，再一次前所未有的强烈了起来。

第18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八天：
作为一个合格的反派，闻嘲风就该改名叫闻坚强。
他不仅在吐血的时候，了解了刺杀案的全进程，顺带手替属下解决了烦人的地锦卫副使，还关心着自己的其他宏图霸业。
嗯，虽然看到了话本里作为暴君的结局，但闻嘲风依旧没放弃当皇帝的野望，掌握雷电，呼风唤雨。
唯一有别于话本的，大概就是闻嘲风如今不只想登基，还想登的名正言顺。像原文里那样“说杀就杀，要什么理由”果然是行不通的，闻嘲风颇为遗憾地想到。
长期的病痛折磨不仅没有磨砺出闻嘲风更耐心的意志，反而让他变得非常不耐烦和傻逼周旋，他觉得那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哔哔什么呢？干就完事了。切瓜砍菜一样的平推不爽吗？爽肯定是爽的，但简单粗暴达成的目的，并不能稳固基础，收拢天下之心。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虚伪才是永恒。我知道我要什么，你知道我要什么，我知道你知道我要什么，可我嘴上还要说，不不不，本王受之有愧，难当大任。
就像寒一生在文里给肃王艹的人设——他于北疆起义，最初只是想清理君侧，为的都是百姓啊。但清着清着，一不小心就把皇帝也给清掉啦，哎呀，那怎么办啊，自然只能黄袍加身，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民心所向，四海归一。
闻嘲风终于切实地明白了，政治需要血腥，也需要优雅。
“趁着调查刺杀案，正好可以把四衣市给封了。”闻嘲风对秦覃道。当今圣上其实一直有意逐步取缔风俗业，而未来负责办理此事的人会是济王闻义济。闻嘲风不准备抢这份骂声累累的功劳，只是想提前打个样，把济王比下去，“至于具体要怎么做，后面我再慢慢告诉你。”
秦覃心想：他不理解，但他觉得他家殿下对寒虚衔肯定是真爱了。不然根本解释不了殿下突然决定插手四衣市的事。
闻嘲风在心里想的却是：他要让世人一提起来，便会说，要是让无夷王来做此事就好了，济王远不如矣。
***
寒江雪觉得他已经是差生文具多的代表，没想到他爹比他还夸张。
在钓鱼这件事上，寒武侯不仅准备了渔具，还带了人手，声势浩大的宛如要去打猎，他甚至还带上了……炉子。
对，就是那种铁铸的矩形方炉。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个能放签子转动的凹盘，盘子底部有一条条的镂空缝隙，下层则是个可以承接炭火的四足底座，还雕刻着精细的云纹。俗称上林下炉，烤火、炙肉两用，居家旅行之必备神器。
寒江雪看见的时候，他爹已经早早“下班”回来，正指挥人把方炉装车，而他老人家手里则还拿着一个类似于三叉戟的签子，很是开了寒.现代人.江雪的眼。
“……我们这是要去野炊吗？”
“对啊，正好把晚饭一起解决。别总以为只有你舅会烤鱼，”寒武侯跃跃欲试要在儿子面前小露一手，“他那点本事还是在边关跟我学的呢，今儿，爹就让你尝尝连你娘都能征服的手艺！”
他，寒起，老手艺人了。
寒江雪并不知道他舅的手艺如何，只是随着这话，眼前渐渐浮现出了一些昔日王舅舅烤鱼的画面。炉子还是祖传的方炉，春日踏花，林下烤鱼，有阿奶有阿娘，还有即将赴任远行的兄姊。
寒一生、寒一世这对龙凤胎，既是彼此最亲密的半身，也是此生最大的竞争对手，从小就是你追我赶，谁也不肯服谁。
今天老大能扶墙走，明天老二就敢往前跑，一同发育、一起长大，大哥拿了文试的第一，二姐就要拿个武试的魁首，连逢年过节都要竞争到底是谁给阿弟赢的花灯多。好巧不巧，他们又是同一年一个科考、一个参军。老大金榜题名，老二救了懿驾。但他们又都没有选择待在本该发展的路线上，寒一生自请去了北疆，寒一世则求了一个保家卫国的机会。
他们一同风风火火地出现在寒江雪的生命里，又一同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离开了。
寒江雪觉得他是该因为他们的耀眼而骄傲的，那年杏花微雨，他们一家最后一次把臂同游，几乎全雍畿城的人都出来围观他的兄姊，寒家的麒麟儿。他想说，看啊，那就是他的大哥，他的二姐。
但只有王舅舅私下里在给他递上最嫩的一口烤鱼时，轻声说：“你可以觉得难过的，这不是错。”
寒江雪当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只比舅舅的腰高那么一点，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着极高的自尊心，非要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打死也不愿意说一句他舍不得他们走。
寒小雪接过舅舅的烤鱼，啊呜一口咬上去，明明是带着狠劲儿的，最后却差点哭出声。
因为真的太好吃了。
至少他是这么坚持认为的。
最后还是大哥搂着他说“我也舍不得江江啊”，二姐则连夜趁机试图把他一并带走，却被早已等待多时的阿娘揍了个满头包。
他是什么时候把他们真正当做自己家人的呢？寒江雪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兄姊离开的那一天，舅舅猜对了，他真的很难过。
难过到至今想起来，还得用奇怪的方式转移这份快要将人淹没的情绪。
好比：“爹你是狮子，阿娘是老虎，那我和大哥二姐岂不是狮虎兽？”狮虎兽没有生育能力啊，所以说，他没有毛茸茸、奶乎乎的小侄子、小侄女可以rua了？
寒起：“谁告诉你，你娘是老虎了？不对，谁告诉你，狮子和老虎就一定要生狮虎兽啦？”
寒江雪：“？？？”不然呢？
“王山君只是你娘认的弟弟，隔壁邻居。你娘也是狮子啊，金色的大狮子，线条流畅，皮毛顺滑，可好看可好看啦。”寒起是个老婆吹，真心实意觉得全天下就没有比他老婆更好看的人，连曾经的大启第一美人.长公主都不行。
因为有着同款的雄狮渣爹，寒起和他夫人在年轻时，没少同仇敌忾。又在展望未来时，有志一同的发誓，一定要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健康美好的家。
当然，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寒江雪不想吃狗粮，打断了他爹马上就要忘乎所以地秀老婆行为，重起了个话题：“那如果是不同的种族之间结婚，会生下什么呢？”
寒起一脸震惊的看着儿子：“人和人当然只能生下人啊。”
寒江雪：“……”对不起。
“哦哦，你是说原形，这个选择很多的。孩子有可能随爹，也有可能随娘，当然，还有可能会随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甚至列祖列宗。”随机性很大。
寒江雪懂了，就像拆盲盒。
寒起见缝插针，开始给儿子科普历史与朝政：“不然你以为先帝之乱是怎么来的？”
先帝一生放浪不羁，始终没有龙族后嗣。群臣上谏，祖训难违。先帝本龙倒是不介意由谁来继承大统，很大气的把闻氏皇族所有诞生的龙裔都接进了宫里。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先帝不介意，有的是人替他斤斤计较。
今上能登基，那真是一路披荆斩棘，用光了此生的运气。然后，就是各种危机隐患，始终不绝。多龙之乱从前朝延续到了现在。
众王爷里，威胁小点的大概也就是无夷王了，他光和病魔、阎王斗争，就已经拼尽了全力。这也是皇帝如此重视无夷王的原因，他是他可以放心表现孝悌手足的旗帜，让众臣相信，哪怕荣登九五，他也不会过河拆桥。
寒江雪：=口=他之前还以为无夷王是龙子，没想到是皇弟。
“唉，反正那一家子乱的很，就像他们的节操。咱们不参合。”寒起当了一辈子的忠臣，自有一套为人处世的准则，也就是——不站队。皇帝这个位置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们家只效忠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寒江雪点点头，他对皇权没兴趣，只对自己感兴趣：“那岂不是说，我是狮子的概率也很大？”
他爹、他娘、他爷、他姥爷可都是狮子。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寒起迟疑许久后用非常生硬的转移手法道：“烤鱼你想吃孜然的，还是椒盐的？辣椒就别放了吧？我感觉你最近有点上火。”
莫名的，寒江雪就悟了，他这个残疾大概残的比较彻底，既分辨不出人和动物，也没有办法变回原形。怪不得全家都在不着痕迹地照顾他，谁家有个病人，不会下意识地多几分关注呢？虽然寒江雪很想说，不能rua自己的毛是有点遗憾，但rua家里人也是一样的啊。
寒起还在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补偿儿子：“阿爹驮你去溪边好不好？”
寒江雪立刻：“好！”
嗯，他确实是个有缺陷的小可怜！只有rua毛才能解决！
***
熟悉的溪水边，熟悉的雪松味。
寒起一边等人支炉子，一边驮着儿子到处撒欢。同是猛兽，他对于溪水里隐隐透出的龙族气息，和鬣狗刺客当初的反应截然不同，只想尽快把那些霸道的龙气都消灭，取而代之换上自己的，这样他才能安心养崽。
气息只是感受世界的一种方式，并没有什么玄而又玄的能力，每个人的味道都不太一样，有多有少，甚至没有。只有龙族过分霸道。
威武的大黑狮子烦躁的甩了甩硕大滚圆的头，带着儿子几步跃到了瀑布边上，啪啪的开始用肉垫踩水。
本来寒起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没想到……反而玩上了瘾。
寒江雪：他爹真的好像大猫。
藏在溪水对岸另一头的秦覃，特意点了综合气味的香，用以更隐蔽的藏住自己。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篓，里面是……好几条带鱼。
天知道，他今天接到王爷让他当着寒武侯的面悄悄放生带鱼的命令时，那份茫然与崩溃。
就，说句大不敬的，他家殿下不会被圣泉泡坏了脑子吧？

第19章 开始钓鱼的第十九天：
寒起是个很喜欢和亲近之人分享生活的性子，今早在和秦覃查案时，就顺嘴说了下午要和儿子一起去山溪边钓鱼的事：“唉，江江非要我陪着，真是没办法，儿子实在是太爱我了哈哈哈哈哈。”悄悄和同事吹个牛逼，应该没有人会发现。
秦覃能说什么，只能附和：“是啊，是啊，这样确实更安全。”心里却在想着，寒虚衔私下里竟是这么一个粘人爱撒娇的小美人性格吗？他家王爷的审美好特别哦。
说好的谁都不惯着呢？
爱情，竟恐怖如斯。
寒起和秦覃的这段对话，是发生在是鞍行宫里的，好巧不巧，闻嘲风本龙就在隔壁的池子里泡着，听到了全部。
闻王爷的第一反应是，龙族永不为鱼！
打死不能让寒武侯知道他曾经被寒江雪钓起过。
他是要成为寒家择良木而栖的一世英主的，可不是要成为寒家一辈子茶余饭后的当年谈资的！
于是，就有了闻嘲风随后的火速安排，他命令秦覃去找活带鱼放生，以达到鱼目混珠的效果。
秦覃在最初接到命令时，是很匪夷所思的，他很想问他家王爷，带鱼不是一打捞上来就都死了吗？他要去哪里找活带鱼啊？
结果，还真的有。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动物远比人类想的要厉害的多。
秦覃也是头一回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带鱼离开深海后就一定会死。被人在浅水层缓慢钓起来的带鱼，是有很大成活几率的。而且，阳光下的带鱼，会闪烁着一种五彩斑斓的白。
还、还怪好看的。
唯一的麻烦，只有活带鱼不好钓，但却只能用钓这一种方式。如果强行把它们从水里捞出，带鱼会分分钟死给你看。非常难伺候，就像他们家王爷。
等秦覃紧赶慢赶完成命令又赶回是鞍山，寒家父子已经就位了。
方炉下的大火呼呼煽，厨子的刮鳞刀刺啦刺啦响，人世间的极致烟火不过如此。一根根上好的鱼竿，在浅滩的岸边架起了整整一长排，哪个钓起来算哪个，由侍从全程盯梢。狮子这种生物，是真的很喜欢抱团，不管群居的其他动物是不是狮子。
秦覃非常担心着篓子里的带鱼生命力不够顽强，无法活到被寒家父子钓起。但对此他毫无办法，只能一边胆战心惊地放生，一边不断地祈求神明庇佑。
不过说实话，他连这种事该求哪路神明，都没有搞清楚。
山神？龙王？总不能是月老吧？
一路上已经变得有些萎靡不振的咸水带鱼，在得遇小溪后，倒也稍稍恢复了一点活力，不能说活蹦乱跳，至少不再是命不久矣，只是它们都非常不愿意靠近对岸，也不知道为什么。
秦覃看的着急上火，在灌木丛后来回踱步，你们不过去让寒虚衔钓起，我的任务怎么算完成？事急从权，秦亲卫长便作出了一个有违王爷命令的决定——他要潜入溪水底部，并没有按照王爷一开始希望的那样在放生后离开。
秦覃想去挨个把这些带鱼给挂到寒家的鱼钩上，真的，不开玩笑。
今天的溪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幽深，不比寒江雪前两次来时清澈。当时好歹还能看到水草摇晃，鲤鱼徜徉。
不过，这倒也方便了秦覃的动作。
直至他在瀑布底下看到了疑似他家王爷的幼年身影，鹿角驼头，兔眼蛇颈，口旁垂下的须髯在水中荡出了缥缈又优雅的曲线。银鳞覆身，白的梦幻。他身上的辅翼若隐若现，那是真龙的象征。哪怕只是幼年之体，也透着一股万物之长的绝对睥睨，让人情不自禁就想要纳头就拜。
只是……
秦覃：“！！！”
闻嘲风：“！！！”
尴尬，那一刻除了尴尬，再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连空气中都凝滞着脚趾扣地的致命之感。
秦覃觉得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他家王爷，身残志坚，哪怕吐血了、化形了甚至是回到了幼年体，也不忘来满足心悦之人一个小小的钓鱼愿望。寒三这绝对是给他家王爷下蛊了吧？肯定是吧！不然真的很难解释啊！王爷，您醒醒！
闻嘲风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是要杀人灭口的程度了，而是想时光倒流，否定现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幻觉，肯定是幻觉。
秦覃：Oo。（没错，是幻觉！）
然后，秦覃就打哪儿来的又打哪儿回去了，就好像他没有来过。
求生欲可以说是非常强了。
闻嘲风没有追击，只是更加烦躁，它晃了晃自己的大尾巴，带起了水下的涟漪，一层又一层的荡开，让那些初来乍到的带鱼更加不敢动作了。闻嘲风的情绪起伏之大，倒不是因为被属下看到了黑历史，而是他强行控制自己不朝着寒江雪游过去的意志力马上就要破防了。
岸边，对水下暗潮汹涌一无所知的寒江雪，正坐在交杌上，看着空空如也、毫无动静的鱼竿，心想着，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
他们这么大的动静，不惊了鱼才怪。
寒武侯却还在盲目自信，他肯定能钓到鱼的，他烤过的每一条鱼都可以作证，他们今天必然能吃到鱼。实在是吃不到，他就亲自下去下水去捞！为了缓解尴尬，武侯拉着儿子闲聊：“说说你的那条鱼吧。”
寒江雪：好的，今天肯定要空军了。
空军和抗龟，是寒江雪在现代唯二知道的钓鱼术语，意思都是空手而归，一条鱼也没有钓上。
然后，寒江雪才说起了自己的梦中情鱼：“那是一条五光十色的银带鱼，被我钓起来的时候，正好有阳光晒过它的鳞片，闪闪发亮。大概有这么长，这么宽。”寒江雪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因为他至今还没有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它的力气很大，我当时没带抄网，让它给跑了，它还回身挑衅我！”
寒起不着痕迹的皱眉，总觉得儿子这个形容太过人性化了，不像是一条真正的带鱼。转念一想，这是个启发儿子认人的好机会啊，他就引导道：“那你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寒江雪抬头，疑惑地看着他爹：“不对？”
“好比，呃，”寒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却在极力避免儿子想起嗅觉或者视觉，这是寒江雪很容易进入的感觉误区，“小溪里怎么会有带鱼？带鱼怎么能被活着钓起？”
寒江雪一愣。
不等他说，1114已经学会抢答了。不答不行，它觉得真的太没存在感了，能量一直在涨，但宿主却完全没有使用它的打算。它不能这么没用！
【我知道，我知道。带鱼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深海鱼，也不是浅水鱼，它是洄游性鱼类。意思就是说，带鱼会在50到80米深的海域往返洄游，既能适应深水层，也能适应浅水层。带鱼出水即死，是因为被打捞时的速度过快，无法适应压强的转换。如果是比较缓慢的垂钓方式，就像潜水员上浮那样，带鱼是可以被活着钓起来的。刺身味道一绝。】
寒江雪：“……”信息量爆炸，又感觉没什么意义。
1114力求表现：【怎么样？我厉害吧？我自带宇宙百科，知道上亿万个词条，绝对可以帮你更加从容的适应在这个古代的生活！】
寒江雪直接无视了系统，说不会用，他就绝对不会用。这傻系统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寒江雪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一下他爹的问题，科学又理性。
但这绝对不是寒起想要的，只是被儿子这么一说，他也不禁陷入了知识的海洋，产生了自我质疑，是他太敏感了吗？儿子有没有可能真的钓起了一条带鱼呢？
说时迟、那时快，鱼漂立刻就动了。
寒起的反应速度比寒江雪快了不是一个等级，在寒江雪想起把抄网递给他爹的时候，真汉子寒起已经把真带鱼钓到了。长长的银白色身子跃出水面，划出一道水痕，寒武侯眼疾手快，唰的一下，就徒手抓到了对方。
寒江雪：“……”我就是个废物，我承认了。
寒武侯开心地回头朝儿子挥着手：“真的有带鱼啊。”
小溪之下的闻嘲风差点动手，这寒武侯不讲武德，突兀地出现，让他攻击的本能差点就动了。幸好，他还记得要在吃了鱼饵后，迅速换一条带鱼上去。
嗯，寒家这鱼饵真不错，他决定一条带鱼换一个鱼饵，谁也不亏。
等钓到了带鱼，吃饱喝足，寒江雪应该就会满足了吧？闻嘲风也说不清楚自己那一刻是该满意，还是该失落。
直至岸上的寒江雪，蔫蔫地说：“但那不是我的那条啊。”
“我的”，他听到他这样说。

第20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天：
差一点，闻嘲风就真的咬钩了。
他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龙，所以，他最后还是被他的野心和为数不多的理智拦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是成年后准备报复世界的他，一个是幼年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自己。
成年的他说：这话有什么值得激动的？我看明明很普通。
幼年的他却说：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两个自己一顿撕扯，便错过了最好的咬钩时间。
也幸好错过了，因为下一刻，闻嘲风就听到寒武侯大咧咧的对儿子说：“谁的鱼还不一样？最后不都得做成菜吗？”
闻嘲风：“？？？”你们家是要谋反吗？拿亲王做菜？
“糖醋、酸菜、红烧鱼块，你选一个吧。”寒武侯的审美品味就是这样，重油重盐重口味，非常家常，从不讲究。
寒江雪却说：“我更喜欢鱼头泡饼。”
闻嘲风：“!!!”拿我做菜就算了，还想拿我泡饼？饼？！
鱼头泡饼里，最好吃的永远是吸满了汤汁的饼。他，闻嘲风，大启的无夷王，先帝众多养子中最聪明的那个，在你们寒家都不配当道主菜吗？
咳。
寒武侯从天亮钓到了日落，钓了个盆满钵满。因为他根本不是在钓鱼，而是在捕鱼，或者说是叉鱼。
见过黑熊捕鱼吗？
差不多就是那样。
人站在溪水较浅的滩边，任由微凉的河水没过腰窝，通过丰富的经验，提前预判鱼的走位，然后，手如疾风，势如闪电，狠狠的往下一戳，一叉一个准。
只见河里的鱼是一条接着一条，根本停不下来。捕鱼达人寒武侯就这样把附近水域变成了河里生物眼中的百慕大，只要敢过来，必然会消失。不只是鱼类，毛蟹、菜蛤、田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能吃的，就统统都没有放过。
等活物差不多绝迹了，就收杆，架锅，安排大厨。
这大厨不是别人，正是寒江雪从京里带来的那位，特别会做鱼饵。当然，他做的更好吃的还是人类的食物。
虽然寒武侯打算自己给儿子烤鱼，但毕竟他带来了这么一大帮子人，总不能他和儿子吃着，让别人看着吧？他寒起绝不会饿着自己的兵！
大厨试了试油温，点点头，可以了。
新鲜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尤其是这种现抓现吃的河鲜，捞汁煮一下就可以变得很好吃。
肉质肥美弹牙，汤头黄金清亮，神仙看了都走不动道。
特别是胖胖的大厨还充分结合了北方特色——乱炖，一锅鲜，点缀以南方的沙茶酱，能把人的舌头都鲜掉了。
夕阳落下后的山溪边，多少是有些冷风浸骨的，正好需要这么一碗醇香回味的热汤下肚。
连寒江雪都有些心猿意马，想跳槽去隔壁吃。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只要了一小碗海鲜汤，热情腾腾的抱着，一边小口抿，一边坐在篝火旁，耐心等着他爹的烤鱼。不管武侯的手艺如何，他这个儿子总是要支持自己老子的。
直至，在方炉旁一边给自己烤毛、一边烤鱼的寒武侯神功大成，让烤鱼的香味在烟熏火燎间飘出了十里。
寒江雪：“！”
闻嘲风：“！！”
众侍从：“！！！”
寒起没有瞎吹，他真的很会做烤鱼。如果说大厨的一锅鲜可以打到八分，那寒武侯的烤鱼势必就可以打到十二分了，它比完美还要完美。
明明手法看上去是那样简单，甚至有点粗糙，带着一种常年野外求生的狂放，可当他把收拾好的鱼烤上去之后，就会莫名变得香气扑鼻，而且是越烤越香。尤其当最后一嘬灵性的孜然洒下，哗的一声，燃爆现场。
烧烤的味道本就霸道，就像龙族的气息，不讲道理。再搭配武侯的手艺，绝了。
可惜，味道再好，烤鱼也还没有彻底好，只能继续等。，
但最饱受折磨的却不是岸上的人，而是一直潜在池底最深处，并没有离开的闻嘲风。他其实都没想明白自己图什么，又或者他在这里执着的等什么。
直至寒武侯把答案送到了他的耳边。
寒武侯趁着烤鱼的功夫，还不忘和儿子做猜人猜动物的问答。他小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懒散。如果不是他主动想要竞争的，很容易三分钟热度，仿佛没有什么困难是战胜不了他的。这种时候，就只能由家长做好引导，替孩子记得：“分出哪些是真鱼了吗？”
“都是啊。”不然他爹也不可能把它们都烤了。
寒武侯：“……”问的还是有点晚了，寒起不愿意放弃，“那有你的鱼吗？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你娘和你奶也快回来了。”
最后半句才是重点，寒起还不想年纪轻轻，就被老婆和老娘联手砍死。
“都不是。”寒江雪摇摇头。
“为什么呢？带鱼都长得差不多吧？”寒起倒也不是真的在和儿子杠，只是他怀抱着希望，觉得也许这就是儿子的本能。他希望寒江雪能记得这种感觉，相信直觉。
寒江雪却被问蒙了，对啊，带鱼都长的差不多啊：“为什么只有那条如此特别呢？”
特别的闻嘲风，含蓄的在水中摇曳着梦幻的龙尾，顿时觉得什么鱼头泡饼啊、溪边烤鱼的，那都不叫事，至少不会有比这话更让他通体舒畅。
此时天边的金乌已经完全落下，夜幕低垂，繁星漫天。
吃饱喝足的寒江雪，却依旧没能想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笃定他的那条鱼是不一样的，甚至他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动摇，也许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他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能够分得清鱼和鱼之间的区别。
寒武侯生怕儿子灰心丧气，虽然寒江雪表现的对残疾一事不甚在意，但他们全家却没有谁真的会当真。
“你的感觉一定是对的！”他鼓励儿子道。
“嗯。”寒江雪嘴上答应的很好，但他逐渐垂下去的头，却不是那么说的。
闻嘲风……再次和自己吵了起来。一个说谁还不是个残疾了，他从小白成这个鬼样子，他说什么了吗？另一个却说，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就在众人扑灭篝火，把河边清理干净，转身打道回府时，寒江雪突然像是听到了一道很轻、很轻的水声，他似有所感，猛然回头。
也只有他在那一刻回了头。
月光下，林后的溪水之上，一条波光粼粼的长鱼，正跃出水面。
河面上半透明的白色雾气，并没有阻挡寒江雪的视线，反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氤氲之美。月光为那条长鱼披上了皎洁的清辉。它白光镀边，如梦似幻，宛如只能出现在神话之中，超越了一切的天马行空。
这不是梦，它真实存在。
虽只有昙花一现。
可它依旧回应了他的呼唤。
***
第二天醒来，寒江雪眼前都还是那条月下之鱼，他总算搞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他的鱼如此与众不同，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带鱼啊！
第一回 钓的时候，他的关注全放在了自己第一次真的钓到鱼这件事上，努力和怪力鱼做斗争，根本没仔细想过那鱼到底长什么模样。只根据浅薄的常识，觉得它这么长又这么白，只可能是带鱼啊。直至昨晚，他才仔细打量到了鱼的本身。
他虽然不知道那鱼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带鱼。
按理来说，水里的生物都长的比较随便，很多都和异形似的，却绝对不包括寒江雪的梦中情鱼。
它是那么好看，让人更想得到它了。
寒江雪本打算第一时间把这个发现和自己亲爹分享，却不想听到侍从九日来报，武侯突然接到消息，匆匆下山了。他还特意从行宫转道过来吩咐，如无特殊情况，让寒江雪最近都不要外出。
不自己看着儿子，寒起根本不放心他到处乱跑。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寒江雪问。
九日摇摇头：“侯爷没说，但我看着好像确实是有突发的急事，不过应该不是坏事。”寒武侯的情绪还是比较外放好猜的。
寒江雪点点头，然后就安心宅在了山庄里，过了好些天躺平生活。
他这辈子是真的想过的轻松点，能不动脑子就不动脑子，只想当一条吃喝玩乐的快乐咸鱼，连翻身都懒得自己翻的那种。
他爹让他在山庄里不要出去，那就不出去了啊。
跑圈的事也再没人提起。
寒江雪也乐得假装忘记，他在高床软枕之上打了个懒床的滚，他可以就这样混吃等死到地老天荒。
只有闻嘲风，最近总会下意识的游到山腰，想着如果只有寒江雪一个人来的话，有些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对吧，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结果……
人呢？
寒江雪他人呢？
那么大一个、信誓旦旦不钓到他不罢休的人呢？！

第21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一天
这一回都不需要闻嘲风再表现出什么，秦覃就已经主动把寒家三少最近的日常报备到王爷面前了，主要围绕他为什么没有出门来展开。
关键信息有二。
一，寒武侯不让寒虚衔出门。
二，寒虚衔一直在山庄里发展业余爱好。
围观寒虚衔日常报告的这么多天，秦亲卫长的唯一感想就是，人家这日子才叫生活，他的顶多叫生存。
寒三少没有工作，没有烦恼，更没有一个事多的上级。每天只需要睡到自然醒，一边晒着午后的阳光，一边在华衣和美食中探寻活着的意义。最关键的是，寒家对幼子最大的要求，也不过就是老老实实在家里花钱。
实名羡慕了。
闻嘲风已经跳过了否认自己并不关心寒江雪日程的别扭阶段，他直接问的就是：“他最近的爱好是什么？”
寒咸鱼最近的新爱好——研究渴水饮。
之前在逛庙会时提到过，九日把众人走散后重新聚首的地点，定在了四一寺街上一家很火的渴水饮铺。
但那却并不是寒江雪第一次接触到“渴水”这个词。
寒江雪有记忆以来，他第一次见到渴水饮，是在从侯府赶往庄子的路上。他好奇的掀起车窗，打量着这个古香古色的世界，正好看到街边有人摆摊。穿着葛布的老板，从罐子里拿出什么东西放入碗中，兑了热水冲化后，便给年幼的客人端上了桌。
那碗里的水隐约还有颜色，寒江雪远远瞧见后便暗自记了下来，等人到了庄上才问身边的侍从路上卖的是什么。
很显然的，他当时就有意找借口下山逛逛。
但侍从也都很了解寒三少的为人，并且同样了解寒武侯，当下便道：“少爷，您快别想了，侯爷是让您来庄子上反省的，又怎么会同意您随便下山凑热闹？”
果不其然，那之后没过几天，寒江雪的禁足令就跟着到了。
现在仔细想想，九日等人一开始死活不相信他是真的失忆了，也不是没有道理。尤其是在他给新调上来的小侍从取名“三台”后。九日、八塞、六丑，和三台一样，可都是词牌名，这样的默契，能是失忆的人起出来的？
寒江雪很想不要脸的说一句，有文化是我的错吗？谁看到这么三个侍从名，不会有联想到三台呢？
八塞被抓之后，寒江雪甚至已经想好了继任者的名字——八归。
所有带数字的二字词牌名也就到此为止了，一共就五个。
寒江雪真正发愁的，是下一批侍从该怎么办。在大启人看来，给一个人起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只是主家对仆从起，长辈对晚辈，朋友和爱人之间也一样，他们相信名字是有力量的，带着某种看不到却切实存在的羁绊。
寒江雪若拒绝起名，那在旁人看来就是在传递一种对此人非常不满的信号。
咳，回忆得有点远，扯回来。
九日当时虽没有同意让少爷下山，却也是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渴水”的。这是大启街头巷尾非常常见的一种饮品，和茶、汤并列。被特意制成了便于储存和携带的膏状，广销海内外。老人孩子都很喜欢，颇有点九十年代高乐高的感觉。
随时想喝了，随时用水冲化即可。夏天用凉水，便是一碗解渴的冷饮，冬日用热水，就成了暖身的热汤。
总而言之，甜丝丝。
“渴水里加了大量的蜂蜜与糖块，您小时候嫌腻歪，始终不肯多喝。”九日当时是这样说的。不过等后面他们能够下山了，九日还是把碰头的地点选在了渴水饮铺，想要彻底满足一下少爷长大后突发的好奇心。
怎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寒江雪确实走散了，却没能找到渴水铺子。
等寒江雪又一次不得不窝在山庄之后，他就重新捡起了这项兴趣。
九日办事很妥当，几乎都不需要思考就道：“我这就安排方伯准备。”很显然地，他是早有准备。
方伯，便是寒江雪从京里带到山庄的大厨，全名就叫方伯，伯劳鸟的那个伯。方伯的原型，也正是有着“屠夫”之称的伯劳鸟。
嘴大，手短，身形矮胖，肤色偏灰，却非常热衷于色彩鲜艳的衣服。
最炫民族风都没有他炫的那种。
方伯算得上是在寒江雪失忆后，最熟悉的老朋友了，从鱼饵到一锅鲜，再到如今的渴水饮。他做每一道菜，都能讲出一段历史，非常热衷于让别人从他这里学到点什么。
这天也是，渴水饮还没上，方伯的单口相声已经开场：“我的三少爷欸，真不是我和您吹，我们家祖上可是出过御厨的，专门伺候年幼的龙子龙女吃喝，甜食、海鲜、秘制鱼食都是一绝。您找我做渴水饮，可是找对人了，保证您不会失望。”
寒江雪非常敷衍地点了点头，是是是，厉害厉害厉害。
“嗨，您怎么就不信呢。”方伯撸起袖子，要和寒江雪死磕，“要不是赶上一些事，我们也不至于隐姓埋名逃回老家，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大多不在身边，不然我今儿一定让您看看。”
寒江雪不是不信，而觉得不合理。他娘，三代贫农，他爹，一介武夫，他奶……公主奶娘，而这已经是他们全家最接近顶层皇室的存在了。这里面有谁像是能够请来御厨的？一没人脉，二没底蕴。
于是，寒江雪自动屏蔽了方伯的话，不过他也不准备和对方硬刚，只等说完，给了方伯一个自己被说服的肯定眼神。
方伯满意了，开心道：“那您想喝什么味道的啊？”
“还可以选的？”寒江雪很是惊喜，作为一个不差钱的官二代，他必然是不会做选择的，他只会说，“我都要。”
方伯却道：“浪费粮食可耻，这可是您小时候自己说的。”
那年边关吃紧，粮草被断，夫人和老夫人变卖家产、节衣缩食，却始终不肯短了孩子分毫。当然，也没有谁指望打小纨绔之姿就初露端倪的寒江雪能明白事理，甚至还有主降派的人就等着拿寒家三子铺张浪费的事做文章。
却不想，反倒是寒江雪自己主动喊出了“浪费粮食可耻”的口号。
哪怕到了经济情况良好的现在，寒江雪也没有打算浪费，喜欢享受是一回事，浪费粮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选择尝试的，他就一定会喝完。
方伯彻底没话了，很快就端上了七碗味道截然不同的渴水饮。
御方、林檎、杨梅、木瓜、五味、葡萄以及香糖，一共七种，被一一摆在了寒江雪的眼前，颜色不一，甜度各异。
寒江雪一边喝，一边挥毫泼墨，一一写下了饮品测评，打算卖给书局。
普通人肯定不是想卖就能卖的，这种绝无仅有的测评形式，书局不太可能冒险。但寒家不一样，他们家自己就有个书局。还是寒老太太当年知道了大孙子寒一生背地里写话本，却一次次投稿被拒后，她做主悄悄给开的。
别人不出，她出！
卖不卖的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孙子的自信心不能毁在这么一件小事上。
寒家老大的书后来确实也没卖出去几本，但他却在得知家里有了这么一个营生后，利用伯乐的眼光、出色的赚钱能力，毫不意外的把书局给做大做强了。书局至今每年都还会有一笔定向亏损，专门用来印制寒一生卖不出去的话本。
寒武侯自打从边关回来之后，也一直琢磨着要出本书，自传，讲讲他戎马的一生，吹吹他逝去的牛逼。
寒江雪表示，既然爹爹可以，哥哥可以，那弟弟也可以！
秦覃给闻嘲风汇报时，已经是寒江雪的渴水饮测评出来好几天后了。闻嘲风本龙虽还在池子里泡着，却终于能勉强化出人形的上半身，像鱼一样的龙尾变得更大，像打开的巨扇一般。他披着外衫，依在巨石边，完完全全就是神话故事中的东海泉先。
也就是鲛人。
鲛人闻，一头银发，宛如星河，修长的手指往出一伸，跪在下面始终不敢抬头的秦覃就高举双手，递上了早已备好的书局测评。
他就知道，他家王爷肯定要看。
寒江雪写的渴水饮测评用词非常浅白，既没有对仗工整，也没有平仄音律，宛如朋友唠嗑一样，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有他觉得御方味的渴水饮像个古板的老学究的比喻，也有他小时候喜欢葡萄味却不喜欢葡萄干的回忆，最后的最后，他还表示，不管是哪种渴水，都不如他家大厨的甜饮子。
闻嘲风拿着测评反复看了两遍，他不理解，寒江雪只为了这些，就不想吃鱼了？这么容易变心的？
赶在无夷王狂暴前的一刻，求生欲第一强的秦覃，赶忙给王爷的贴身太监羡门使了眼色。
羡门也不负所望，扯着尖细的嗓子，强行给王爷植入了一道信息：“殿下，殿下，寒三少特意给您送来了甜饮子，说是甜品也许能够缓解疼痛。要不，要不，咱们试试啊？”
闻嘲风烦恼的尾巴停止了甩动，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羡门拍了拍掌，让垂头蒙眼的宫女赶忙把这寒家的新式饮品端到了圣泉边：“虽然叫甜饮子，但寒三少说其实就是香饮子，只是把咸口变成了甜口。奴婢知道您一向不重口腹之欲，但毕竟是三少爷的一番心意，您就赏脸尝尝吧。”
嗯，那就尝尝吧。
闻嘲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水下的尾巴却晃了个飞起。

第22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二天
该如何形容寒家大厨改良版的甜饮子好喝程度呢？
——闻嘲风一个不注意，差点喝空了碗底。
闻氏皇族，不，应该说这个世界历朝历代的皇室，一直都有个不成文的糟粕认知：只有吃不上饭的人，碗里才会什么都不剩下。
就像是主人家做东，请客吃饭，很多人都并不会以盘光碗净为荣，只会觉得是自己招待不周，准备的不够，非要再多上几道，直至桌上各个盘里都有剩余才会罢休。甚至只有剩下了很多，才能说明客人吃饱了，宾主尽欢。
这样的铺张浪费从古延续至今。
哪怕自先帝朝后期开始，已经在有意识的宣传节省浮费，但大家也就在前线战士已经快要吃不上粮时，才稍稍有过短暂的遏制。一等寒武侯锤得蛮族满头包，这些陋习就再次故态复萌，特别是钟鸣鼎食之家，都不能说是卷头重来，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断过。
闻嘲风年幼时第一次入宫，便看到有人只因在宴会上吃了最后一块金铃炙，被五皇子和七公主当众嘲笑，说他没见过世面，活像饿死鬼转世。
那之后，本就因羸弱病体拖累而吃不进去什么的闻嘲风，便愈加地没有胃口了。
每当他想起那二人洋洋得意、自以为“高贵”的样子，就直犯恶心。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唇角冷笑，天家血脉又如何？七公主坟头的草，都有三米高了吧？
秦覃和羡门一看闻嘲风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无夷王的病其实不只是白化之症，只是对外这么说而已，实际上他的病要更为复杂多样，白化只是其中较为明显的一种。另外一个比较明显的，就是当他情绪达到某个峰值后，他会很难自控。而龙族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和缓的生物，仿佛全身都是逆鳞，触则必灾。这两者一结合，那就是噩梦一样的灾难。
宫女在顷刻间便跪倒了大片，瑟瑟发抖，觳觫如羊，却连哭都不敢真的哭出声，只能惶惶等待着不可名状的下场。
结果……
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是闻嘲风努力多年，唯一一次真的忍耐成功，战胜了他的本能。一直到过去了许久，等着另外一只靴子落下的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竟然真的过去了吗？
圣池之内的闻嘲风依旧是泉先模样，发似澄波，肌如月色，神秘又妖异。他依在黑色的巨石之旁，既没有吐血，也没有咳嗽，真就生生依靠自己的意志又重新恢复了眼底的一片清明。红到发黑的瞳色褪去，只余下他沙哑着嗓子问羡门：“寒三还说了什么？”
羡门已彻底傻眼，根本不记得怎么说话。
还是秦覃的反应更加快些，亲自递上了另外一个蒙眼宫女托盘上的玉碗，回禀道：“寒虚衔还送了另外一种果饮子，里面放了时鲜之果。说是如果您觉得甜饮子腻歪，就尝尝这款。”
酸甜爽口，更胜前者。
闻嘲风接过了微凉的翠碗，抿下一口，果然更加适口。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儿时还在藩地的日子，他名下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果林，种满了婆娑橘树。入夏时，它们会开满白紫色的小花，仲秋后，会结下黄澄澄的果实。
深吸一口气，仿佛连空气弥漫的都是让人舒心的气息。就像是……寒江雪的味道。橙黄橘绿，一年好景。
这一回，玉碗里澄亮鲜艳的饮子，连底都没有剩下。
闻嘲风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胃口大开。
羡门和秦覃一想到自己私下里也收到了寒虚衔的礼物，就疯狂心动，这可是连他们家生性挑剔的王爷都肯定了的味道。真是恨不能马上就结束工作，回去畅饮一番。但是，不行，给别的老板告假只会扣钱，给龙族告假很可能就要扣命了。
羡门总算找回了他的胆子，主动问：“殿下，感觉口感如何？用的可好？”
闻嘲风挑眉，本只想说句还行吧，却转而想到，羡门性子虽有些跳脱，却从不敢擅专，至少是不敢主动问出这种话的。除非：“是寒三让你问的？”
“奴婢该死。”羡门做诚惶诚恐状，但该解释的是一句没落，“只是寒虚衔与奴婢说，您的意见对他很重要……”
秦覃在心里不得不佩服了一下羡门这位同事，真不愧是在王爷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肚子里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亲卫长充满鼓励的看着羡太监的背影，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因为只有羡门打好了基础，秦覃才有勇气汇报从京中传来的一个坏消息。闻嘲风三不五时地就要来行宫修养，却从没有放下过暗中对朝堂喉舌的掌控。
御史台有人参了无夷王一本。
参他僭越狂放，目无法纪。
“臣也知道无夷王殿下病中还遭遇刺客，属实横祸。但即便如此，殿下也不能越过州府衙役和地锦卫，直接查封了四衣市上数家商铺啊。那可都是遵纪守法的老实商贩。殿下如此行事，若引得民怨载道，天下愤然，又该如何收场？”朝臣直接告到了御前，捶胸顿足，言之凿凿。
当今圣上已过而立，是个难得没有发福的中年男子，不算特别英朗，却也不算难看。他一手扶额，一手拿着御史的奏章问：“那卿家以为该如何呢？”
四衣市上到底经营着什么样的商铺，真以为他久居宫中，就眼瞎耳聋，一点都分辨不出来了吗？
寒家幼子前脚烧香、后脚狎妓的荒唐事迹，早就在雍畿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连皇帝也是这瓜田里的一只猹。他对寒武侯甚至产生了不少怜爱之心，纵有通天之能又如何？在儿女面前，还不得认下这债孽。
不算高大的御史振振有词：“自然是让无夷王殿下收回成命，早日还商家生计啊。”
皇帝一言难尽地看着阶下的臣属，特别想问一句，爱卿啊，你这么关心四衣市的生计，是你自己很喜欢去呢，还是你在那边有产业？
当然，为了臣下的老脸，他还是尽量委婉道：“爱卿，注意身体，你年纪也不小了。”
老臣：“？？？”
其实如果可能，皇帝更想直白的提醒，本朝禁止官员狎妓，爱卿，你还记得吗？
很显然，这位非常善于拿起道德当武器，去制裁别人的御史大人，是记得的。在看到圣人对无夷王一事无动于衷后，他反手就从袖子里掏出了第二本奏折。
参寒虚衔寒江雪身为蒙荫勋贵，却知法犯法，公然狎妓。
皇帝：“……”
“这个寒虚衔实在是不像话，还请陛下以儆效尤。”大臣拱手，说的是义正言辞，气壮山河。
“但不是没有成功吗？”皇帝却道，他是真的蛮八卦的，不仅爱吃瓜，还会很敬业的吃全套，争取不让自己偏听偏信，“朕怎么听说，寒虚衔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寒武侯及时拦住，提刀追了三条街？这惩罚在朕看来已经足够了。”
甚至可以说是比一般的惩罚更吓人好吗？寒武侯那孔武有力、虬髯大汉的模样，不要说是青筋暴起时的狰狞了，哪怕只是寻常时日，也素有止小儿夜啼的神奇功效。
至少皇帝小时候就被奶嬷嬷用这招吓到过。
“但……”
“要不你自己去和武侯说？看他觉得这惩罚够不够？”
御史被堵住了话头。
就在皇帝准备拍拍手，觉得自己大获全胜，今天总算能按时下班的时候，越挫越勇的御史大人却丝毫不慌，施施然地又从袖中掏出了第三本素纹奏章。
参寒武侯教子无方，闹市舞刀。
皇帝：“……”就，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皇帝遗憾的看了眼外面日头正好的阳光，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又是没完没了的一天呢。

第23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三天
皇帝就这样听御史抬了一上午的杠，脑瓜子嗡嗡的。
但他始终不明白，这位三朝老臣到底图什么。冒着同时得罪无夷王和寒武侯两个狼灭的风险，非要一连上参三本，层层套路……等他俩日后看到你，你就不害怕吗？
咋，阎王给你派活儿了？
然后，吃瓜总是吃得格外完整的皇帝，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寒江雪这个雍畿知名纨绔的人生履历里，有这么一句——“拳打掌印干孙、脚踩御史妻舅”。这个“御史妻舅”里的御史，不会就是你吧，王大人？你的妻舅和寒江雪差不多大？那您今年高寿啊？十八娇妻八十郎？这么老当益壮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王大人还在边比划边说，宛如一个道德小卫士。说到激动之处，憋得老脸通红，跳着高罗列寒武侯的十大罪状。
其七、其八、其九……
终于，王御史图穷匕见，说到了其十。
“武侯荒诞，放任其子于月前重阳宴上打伤河王世子，现场百余人目睹，武侯仍能颠倒黑白，称是小儿间的口角之争，意图遮掩。但如今寒江雪一错再错，河王世子却昏迷不醒。真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啊。若长此以往，宗亲颜面何在？礼法何在？绝不能再姑息下去了啊！陛下，还请明断！”
王御史掷地有声的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不知道的还以为和寒江雪打架的是他的金孙，亦或者河王才是他的主子。
但最神奇的事便在于此，王御史并不是河王的人，两者根本没啥关系。
河王，是大启皇室宗亲中辈分较高的老龙，孝宗之子，先帝手足，当今圣上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声二叔，是个老闻家德高望重的大家长。河王同时也是宗正寺的正卿，掌管着宗亲内部一应的大小事务，并管理着佛道两教的度牒。正儿八经的九卿之一。
但河王的子孙缘分却比较单薄，只有一个嫡子，还早早的战死了。嫡子也只给他这个孤寡老龙，留下了一个不是龙形的孙子。
这孙子姓闻，名嘉泽，是河王的命根子。
闻嘉泽比寒江雪大不到两岁，早早便被他阿爷请立了世子之位。
作为有钱有闲还被家长爱之溺之的皇三代，闻嘉泽自然而然长成了一个和寒江雪差不多的纨绔，不学无术，好逸恶劳。俩人在雍畿还有个并列的诨名：东虚衔，西世子。盖因一人住在勋贵扎堆的东城，一人住在龙族聚集的西城。都是雍畿有名的富人区。
一个纨绔和另外一个纨绔之间，却不一定会惺惺相惜。
往往更容易发展成针锋相对的关系，因为谁都想当小集体里的老大。寒江雪倒是没有这份事业心，可架不住有的是人把他当假想敌。
寒江雪第一次上京，就和闻嘉泽在宫中狭路相逢，结下了孽缘。
这两人从小拌嘴无数，来回攀比，但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打架，却还是在前不久天香阁的重阳宴上。
说是重阳宴，其实当时重阳已经过去小一个月了，只是寻个由头聚会罢了。东家是阁老的孙子向小园。他才随外调任总督多年的父亲回京没多久，却已经迅速打开了京师的衙内社交圈，左右逢源，同时与寒江雪、闻嘉泽两大“邪恶”势力交好。
寒江雪、闻嘉泽也都很给向小园面子，明知道死对头在场，还是带人参加了这场晒秋宴。然后，不出意外地，虽然他们都对向小园保证了不会让他难做，但两人还是吵了起来。
现场乱作一团，几派人马泾渭分明。
向小园一个头愁成了两个大，好不容易才把寒江雪和闻嘉泽劝开，让一个回了客房换衣，一个去了后院游湖。
向小园并没有在阁老府办这场宴会，毕竟他请的都是一些年轻衙内，在他祖父府上饮酒作乐，总感觉不太合适。于是，他便订了雍畿最大的酒楼天香阁。不能说是包下了所有吧——之前在住的客人肯定无法赶走——但至少酒楼不会再在他们之后接待新客。
整体来说，天香阁当时的情况就是场地极大，人却不多。向小园等衙内纨绔基本都集中在前楼，后院非常安静。
按照向小园的原定计划，他们那晚大多数人都不会回家，有精力就彻夜狂欢，没精力就去客房休息。
寒江雪和闻嘉泽的前后离席也不算突兀。
但奇怪的事，就在那之后不久发生了。谁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他们被人强行醒酒，带到后院后，看到的便是寒江雪和闻嘉泽两人双双昏迷的场景。
在当时看来，寒江雪的情况绝对是比闻嘉泽更惨的，不仅头上有伤，还浑身湿透，据说若不是路过的无夷王出手相助，他连小命都差点没了。这事让向小园后怕不已，想想看吧，如果无夷王没来，当晚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寒江雪不见了其实是出事了，等有意识地去找时，说不定就只能在水里找到寒江雪的尸体了。
真的，无夷王，舍己为人活菩萨。
除了寒家以外，最感谢无夷王的便莫过于向小园。他最近没少往王府送东西，就差敲锣打鼓送面锦旗。
上联写“感谢恩龙”，下联写“救我狗命”。
那之后的展开，就让众人更看不懂了。
伤势最严重的寒江雪一觉起来失忆了，可没过几天就活蹦乱跳能狎妓了，反倒是当时众人觉得是在假装昏迷的闻嘉泽，一直都没有醒。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河王老爷子的脾气逐步上涨，直至升级成为了一个行走的火药桶。每日上朝打架，看见谁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偏偏真正冤有头债有主的另外一边，那父子俩都住去了郊外的庄子上，让河王根本找不到发泄口。
大家求爷爷告奶奶，只希望这事能早点过去，比关心自己的儿子还要关心河王世子的死活。
最近几天，连皇帝也是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甚至想学着话本里的霸道帝王，去狂拽的质问御医，河王世子怎么还不醒？他若出事，朕要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重点不是陪葬，而是他真的快经不住他二叔厉鬼一样的背后眼神了。
皇帝不敢明着说，只敢背地里暗示亲近的朝臣，快给朕想个办法，安抚一下二叔。龙子龙女的归巢期是不是快过去了？咱们要不要赶紧准备起来？二叔这么一直掉链子可不行啊。
不过，皇帝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要为他解忧的，竟是御史台的王大人。
只是这王大人的解决办法本身就很有问题啊，他想解决掉问题源头之一的寒武侯。他不会以为拥有共同的敌人，就能讨好河王，与之成为朋友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他的臣子这么天真的吗？
王御史……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在为了格天诗会拉拢人。他甚至觉得可以把寒家父子一起收拾了，你寒起毫无弱点又如何？你儿子就是个筛子，小辫子一抓一个准。
“陛下，臣没有危言耸听。”王御史拿出了又一份调查，之所以没有写成第四本奏折，只是因为消息来的仓促，他还没有太多实际证据，只是一种个人对传闻的臆测，“臣听闻寒武侯说是罚幼子去山庄反省，但寒江雪的日子过的却不知道比多少人都滋润，这完全就是包庇啊。臣甚至怀疑查封四衣市到底是无夷王的主意，还是寒武侯在假公济私。”
皇帝都服了，就无夷王那个病中带疯的脾气，谁敢做他的主？嫌命长吗？
“爱卿啊，咱们冷静分析一下，假设是你，你遇到了寒武侯这么一个事，你敢招惹嘲风吗？反正朕是不敢的。”无夷王是个病秧子没错，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啊。
你要是非这么说，七公主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好吗？
皇帝想起当年皇妹的下场，就是一阵瑟缩。
王御史对寒武侯都是一副不服就是干的模样，但在听到无夷王的大名后，却反而有了片刻的迟疑，无夷王发起疯来是真的吓人。可……“那陛下觉得该如何解释白玉院的人如今都在寒家的庄上？”
是的，在无夷王下令查封了四衣市之后，寒武侯就想办法把白玉院的猫猫狗狗都给他儿子送到了山上。
准确的说，是昨晚才上的山。
今天王御史就来告状了，他的消息也是很灵通。
寒江雪一觉醒来，就看到了一排排的小猫小狗，有白色的，橘色的，偶尔还有黑色的，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都是动物原型，组成了毛茸茸的海洋。
连房屋顶上，本该站着兽脊的地方，都依次往下趴了几只小猫在晒太阳。
这，就是天堂啊！
当然，考虑到小猫小狗可能都是真人，寒江雪并没有再伸手去rua。他爹把他们接过来的事情，寒江雪也是提前就知道的。大家来这里，只是暂时的，一个过渡期，顺便帮寒江雪一个小忙。
寒江雪指着最漂亮的长毛白猫道：“人！”
是的，寒江雪依旧不怎么死心，想要学会分辨人和动物。他爹坚持认为该从兴趣入手，除了钓鱼以外，他儿子最喜欢的就是毛茸茸了。这么一通猫海战术下来，寒起私心想着，怎么着也该有点辨认的感觉了。
其他侍从呱唧呱唧的开始给寒江雪鼓掌，三台更是吹得没边：“哇，少爷好厉害啊，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白玉院的秋水。超棒的！”
寒江雪：“……”因为这明显就是那波斯花魁啊！他真的好好看呜呜。
***
行宫之上。
闻嘲风根本没把御史台的参本当回事，嗤笑一声，就扔到了一边：“不过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甚至都不需要他出手，寒起就足够摁死对方，真当寒武侯突然回京是闲着没事做吗？
秦覃和羡门提着的心彻底松了下来，不生气就好。
闻嘲风甚至道：“就这？”微微一笑，根本不惧。
然后，秦覃就又低头对了一下属下传上来的汇报，本以为应该就这些了，直至他发现他好像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御史消息的背面才是那个天大的坏消息。而这个消息的恶劣程度，让秦覃看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他，真的不能念啊，念这不如让他去死。
闻嘲风却皱眉：“说。”他不觉得还有什么事会让他失态，他今天都已经控制住脾气了，史无前例地第一次。
“武、武侯把白玉院的人都接了出去。”
闻嘲风没说话，只是给了秦覃一个他不理解的表情。所以呢？接就接呗，又不影响他的布局和计划。只要寒武侯不怕他夫人追打，他想怎么安排那些妓子都行。
“接到了……山、山上。”秦覃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几个字直接破音，几近于无。
一种不祥之感扑面而来。
闻嘲风过于苍白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大石的一角，任由粗粝的石面划伤了他的手掌，但他还是要逼着自己问出来：“哪座山？”
“是鞍。”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秦覃的极限了。
无夷王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脾气，圣池再次遭殃，动静之大，惊起了飞鸟无数，驻守在外的亲卫一个个却都已经习以为常，连报账的账房先生立册时手都没有抖一下。
闻嘲风的病让他真的很难控制住脾气，只是稍微想了一下武侯庄子上如今酒池肉林的样子，他就忍不了。别问他为什么忍不了，他现在哪里有空思考。不行，他必须得去大海里冷静冷静了，他怕他晚餐想吃狮子。
但闻嘲风还是要说，这就是寒武侯的父爱吗？可真是惊天动地，感人至深啊。
这父爱很好，但下次不许了。
与此同时的寒江雪，也再次收到了他爹的消息，信里劝他没事别总和猫狗待在一起，还是要注意避嫌的，不然这些白玉院的人未来会更难走，总会被人用有色眼镜去看。他还表示，寒江雪可以适度地去山腰钓钓鱼，但必须得带上人。
寒武侯给儿子准备了一个加强排的真正上过战场的战士，如今也已经全部到位。一个个英姿飒爽，毛特别多！
寒江雪：“！！！”

第24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四天：
寒武侯安排的护卫上山时，寒江雪的认人课程已经在白玉院范围内轮了一圈了。他爹不只帮他保住了白玉院的人，还给他聘了几只真正的小猫。
有的只有几个月大的，也有的已经成年，都非常亲人。小猫一开始还有些怕生，但生命力非常顽强，并没有什么应激反应，只是会一个叠着一个地团在墙角，在寒江雪试图靠近时，奶凶奶凶地喵喵几声。等寒江雪拿上晾晒好的小鱼干靠近后，一切的抗拒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三台有理由怀疑它们其实是在骗食，因为在少爷醒来之前，他是负责照顾这几只小猫的人。他几乎经历了和少爷一模一样地亲近过程。
一开始他还觉得是自己亲和力爆棚，在小猫愿意让他稍稍靠近一点时，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如今嘛……
果然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格外彪悍，至少从未有过大少爷话本中那种敏感又很容易怕人的特性。
寒江雪如今正抱着一只宛如小老虎的银色虎斑，一开始还以为是人，叫错了名字。
惜蒲。
就是寒江雪之前在白玉院门口被吸引的理由。
真正叫惜蒲的白玉院小哥，在旁边欲语还休地看了寒江雪好久，颇有种好像在看负心渣男的幽怨。他确定寒江雪没有回头的可能后，便口吐人言：“寒公子，我才是惜蒲啊。”
咳。
寒江雪尴尬回身，真正是猫的长毛银虎斑却是一点不知道客气为何物，见寒江雪去理别人了，它埋着四只各走各的猫爪，就横冲直撞地闯到了寒江雪的怀里。歪头，蹭脸，非要求个贴贴。在寒江雪真的rua了它的两腮后，就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并开始快乐踩奶，一下又一下，还挺有劲儿。
寒江雪的手忙得不亦乐乎，但他也没有忘记等在一边的惜蒲，他蹲下身，郑重其事的对惜蒲道：“抱歉啊，没有认出你。”
他怀里真正的小猫，也睁大了一双滚圆的眼睛，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随着寒江雪的动作，一起朝着和它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惜蒲看去。这个哥哥好生奇怪。
惜蒲本还想继续，却在遇到真猫的威胁后，果断转变策略，上前主动蹭了蹭寒江雪微凉的手指。
好像在说，虽然被认错了我很难过，但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原谅你啦。
他自欢场长大，见惯了男女作戏，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其实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客人称之为情趣，他却更愿意说这是求生的本能。而面具戴久了，哪怕遇到寒公子这样的好人，也不自觉地就用上了。
因为他想要得到寒公子更多的关注，如果能因此多些怜惜，就更完美了。毕竟如今有一院子的毛茸茸，谁不想突出自己呢？
惜蒲怎么也没想到，他只是略施小计，就等来了寒公子真心实意的歉意。寒公子真的在为没有认出他而觉得失礼，不是情趣，不是表演，只是出于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尊重。他愿意为他蹲下身，与他平视，就好像他们真的生而平等。
可认不出他，又怎么会是寒公子的错呢？也不是寒公子想要天生残缺的啊。他其实一点也没有怪过他。
寒公子真的太好了。
惜蒲的心不可避免地动了一下，不是心动，而是更为大胆的心思。这样好的人，又如此好骗，不是被他骗，早晚有天也会被别人拥有。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活下去，他做过很多事。而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他也不介意去做更多的事。
他保证以后会对寒公子很好的，如果他能够属于他。
寒江雪没能察觉到惜蒲的心思，毕竟小猫咪又能有坏心眼呢？他还在耐心地和惜蒲解释自己的情况。他认人的方式，只能靠死记硬背。而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够想到的最优解。
这个世界的人辨认人和动物的方法与生俱来，被归结为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它无法解释，也难以描摹，实在是不好理解。但是当寒江雪试着把这种感觉比喻成一种器官之后，一切就很明了了。他天生就没有这个“器官”，那他又要如何依靠感觉呢？他能做的就只有走些“歪门邪道”，好比死记硬背。
他确实是不能分辨人和动物，但至少他可以尝试记住自己身边的人，乃至是他遇到的每一个人。
办法有点笨，却很管用。
“……总之就是这样，我这次记住你，下回一定能认出来，相信我，好吗？”他轻声对他说，因为他听说小猫的耳朵很灵敏，生怕音调过高，会让它们觉得难受。
惜蒲怔愣在原地，阳光从窗外晒了进来，把他身上的虎斑纹晒得宛如真正的老虎，也晒化了他曾短暂有过的扭曲。还是那句话，寒公子真的太好了，好到他甚至觉得自己都不应该与之交谈。他第一次主动又心甘情愿地，摁住了他才升起不久心生的邪念。
从没有人教过他，但他好像在这一刻自己就想明白了，他不该利用寒公子的好来骗他的。
惜蒲在心中做出决断后，又最后一次去努力蹭了蹭寒江雪的手。如果，他真的只是寒公子的小猫该多好啊。
然后，武侯的护卫就列阵齐整、穿着统一的制服上山了。
红底杏纹，可佩轻甲。在每件袍子的袖角，都绣着一个简笔画的狮子头。这便是武侯护卫的标识了。
狮子头是寒二小时候的习作，这位名震大启的女将军，却有个丹青的个狮爱好。与兄长寒大的写作水平不同，寒二的绘画水平十分不错，技巧不说有多高超，至少画什么像什么。只是几笔简单的勾勒，就让黑狮霸气的样子跃然于宣纸之上。
自看见了女儿偶尔为之的作品后，寒起就把它当作了自己的旗帜。
见到黑狮绣纹，便是见到了安心的保障。
寒二后来还给全家都分别画了代表他们的不同小样。母亲是一条优雅的金狮尾巴，既像鞭子，又像逗猫棒；祖母的是一个她想要的绣球；寒大是狮子的一对半圆耳；寒二自己是狮子的竖瞳双眸，充满了一种杀人又放火的凌厉；至于寒三……
寒江雪看着自己玉佩上的粉色狮爪，怎么说呢，你说这是猫的肉垫也毫不违和感啊！虽然寒江雪喜欢毛茸茸，但他还是希望代表了自己的标识能够更霸气一些。
莫名地，寒江雪的记忆就又回来了几分。
他看到了年幼的他，第一次拿到阿姊画的小样，欢呼雀跃，逢人炫耀，他当时真的好开心啊，没想到也会有他的一份。
家中多子的情况下，老大总是更容易和老二玩在一起，关系更好。
更不用说寒一生与寒一世还是一对龙凤胎，他们之间总有种外人插不进去的天然气场。而寒江雪当年才从老家回到京城不久，就显得更像是一个外人了。
但寒一世却用天生的热情，打破了一切的“本该如此”。
寒江雪的胆子也进一步被他的阿姊养大，每一个被偏爱的人总是很容易被一眼认出，因为他们会变得有恃无恐。好比又大了一岁的寒江雪，记忆碎片里，他不仅学会了提要求，还学会了撒泼打滚：“就换一个吧，换一个吧，阿姊，全世界最好的阿姊，你也不想你阿弟出门因为挂着猫爪玉坠，总被人笑话吧？”
年轻的二姐已是剑眉凤目，天生的土匪头子派头，她眼睛微微一眯，就带着吓人的煞气：“竟然敢笑话你？”
寒小雪以为他姐的下句是，看阿姊给你画个更帅气的小样。
没想到寒一世的下句却是：“告诉我名字，看我不把他揍得哭爹喊娘！也不打听打听，我寒一世是谁，我的弟弟也是他能笑话的？”
寒江雪：“……”
在大部分雍畿的官家小姐还在憧憬着当贴心小棉袄，小黏糕，小冰糖葫芦的年代，寒一世就已经觉得这不得行了，她从小就不一样，她只想当他们的爹！
再后来的，寒江雪就想不起了，他只能问九日：“你还记得阿姊当年说要替我去打架，然后发生了什么吗？”
九日的回答让寒江雪彻底裂开，他说：“您问的是哪次？”
寒二小朋友曾打遍雍畿无敌手，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如今说寒江雪纨绔的人，真应该回忆回忆当年，他们都是怎么背后说寒一世嫁不出去，是个混世大魔王的。
寒大魔王不仅为弟弟打过架，也为哥哥打过架，甚至是……为爹爹打过架，总之，就没有她出不了的头，平不了的事。天然带着一种圈地盘的领地意识，对所有的冒犯者都带着浓厚的敌意。她的人，就不能被欺负了！
九日又想了一下后，不等寒江雪给出具体日子，便道：“不过打的应该是河王世子吧。”
就他挨打次数最多。
河王世子从小就有一种欠揍精神，这和他灰狼的原型脱不开关系，狼性里莫名串了点哈士奇的味道，贱不嗖嗖的，不是招猫惹狗，就是疯狂拆家。但他最爱的，还是与寒江雪找茬。
“我们的关系为什么不好？”寒江雪不理解。
九日知道的也不多，他被送到寒江雪身边时，寒江雪和闻嘉泽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据您小时候说，在宫中遇到后，本来玩得好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发难，咬了您一口。”
寒江雪：“？？？”他小时候打狂犬疫苗了吗？
闻嘉泽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世子，吵架吵不过本人，打架打不过对方的姐姐，却依旧屡败屡战，坚持敌对多年，也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不忘初心了。
再想下去，寒江雪的脑袋就开始疼了，说不上来为什么。之前他爹说他是因为和河王世子打架才落水时，他也有过这样的疼痛，好像有什么在阻止他想起那段记忆。眼前零零碎碎地闪过了几帧画面，又很快过去，让寒江雪始终无法把它们串联成一个有逻辑的故事。
几次努力后，还是只能放弃。
这辈子选择当条擅长打退堂鼓的咸鱼真是太好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真是爱死了这种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烧烤的感觉。
护卫的领队是个校尉，一直等自家三少天马行空地想完，这才重新上前行礼问好，顺便开始做自我介绍。
“抱歉，我刚刚走神到其他事情上了。”寒江雪有点不好意思，他习惯了发散思维，总是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差点忘记了正事。这实在不应该，下次他一定会注意。
“不不不，没事没事。”校尉反而有些受宠若惊，接到命令带队来之前，他就对自家三少的不省心有所耳闻，甚至一群人道听途说，还在背地里还给三少起了个“小爷”的外号，觉得他大概就是那种又作又闹挺的活祖宗性格。也因此，校尉已经做好了自己会遇到种种刁难与困难的准备，对于寒江雪的走神，并不是很介意。
甚至因为一开始的预期太恶劣，见少爷不是如此，反而还有点小感动。他家的纨绔少爷竟然会道歉欸！天哪！说好的小爷这辈子就不知道道歉两个字怎么写呢？
果然是大将军的种，再恶劣又能恶劣到哪里去呢？
“我们都是大将军在边关的旧部，在大将军挂印解甲后，得陛下特许，随同一起回了京城。小人姓杨，单名一个甘字。忝为仁勇校尉，是陪戎小队的队长。”
仁勇校尉是正九品，文臣眼里就是个看城门的芝麻小官，但在武将这边却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队长了，可以单独带一个三十到五十人的小队。
寒起退役后，被特许保留了三个护卫小队。每队都像陪戎小队一样，维持在几十到百人不等。陪戎小队是其中简而精的一支，算得上是寒起最为欣赏看好的。年后，他就打算把他们都重新送回边关，至少不能再在他身边虚度光阴。
如今乍然面对儿子出事的消息，寒武侯也只放心把寒江雪交给杨甘，这大概就是陪戎小队在出征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能上山保护少爷，我们都很开心。”
一是可以为武侯解忧，二也是私心想来参观圣山。是鞍山在大启的地位毋庸置疑，人人向往，却并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军队里一直流传着一个“沾染上龙气的人会有如神助，在战场上更容易活下来”的传说。不管真假，大家也都会想来蹭个光。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寒江雪这辈子的性格有点被他爹传染，说风就是雨的，当下便起身决定去山溪钓鱼了。
山溪的一头连着圣泉，四舍五入可不就是沾了龙气吗？
寒江雪自己也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去溪边挥舞鱼竿，这种枯坐一整天，却死活钓不上来半条鱼的感觉，真是令他着迷。
这一回，寒江雪也学着他爹之前那样整装待发，不仅带了渔具、厨子，还带了其他娱乐休闲活动的道具。俨然是准备钓不上鱼，便原地展开野炊秋游模式了，不管如何，总要收获一份快乐。
当然，他认人的功课也没有落下。
只是寒江雪没有再麻烦白玉院的人，毕竟他们都没什么武力值，若再遇到刺客，寒江雪只会连累他们。而且，这些白玉院的漂亮小哥哥、小姐姐都没什么力气，连爬山都很困难的那种。
寒江雪在接收人之前，特意去做过功课，大启的特殊行业服务者，一直都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她们需要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用以控制形体，在打造一种迎合主流审美的易碎感的同时，还不容易怀上孩子，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们的兽型就不会对客人造成威胁了。
长期吃这些损害身体的药，导致的结果就是大多数小哥哥、小姐姐的寿命都不长，也是这个世界少数体格没那么彪悍的人。
寒江雪对他们的第一步安排，就是先停药，检查并休养身体，等恢复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了再说其他。
咳，说回来，是杨校尉等人接手了寒江雪认人的功课。
事实上，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被武侯拜托了此事。大家很体谅大将军一腔的爱子之心，早已安排妥当，在前往山溪的路上，就有一半的护卫变回了原型，想要帮助寒江雪熟悉与记忆。
另外一半还是人形，负责帮同伴拿衣服以及警戒。虽然说山上有无夷王的亲卫，但他们也不可能真就什么都不做。
在陪戎小队的这批护卫里，什么动物原型都有。
“这也是您父亲治军的一大特色，不拘一格降人材。”杨校尉在提起寒武侯时，眼睛就好像会放光，他的崇拜溢于言表，甚至他就是因为听着寒武侯打仗的事迹长大，才决定投身戎伍的，“您也知道的，军队一般都只接收大型的肉食猛兽。”
寒江雪不知道，不过想一想，也能推断得出来，毕竟猛兽更有武力，又更具威慑力。
“听说蛮族那边还爱搞什么兽型歧视，猛兽猛禽天然就比食草小型动物高贵。”杨校尉的胸脯挺得老高，很以寒武侯的理念为傲，“但咱们大将军就从来不吃这套。”
因为说到底，他们都是人啊。
他们是有动物原型的人，不是会变成人的畜生。
老虎狮子固然有老虎狮子的长处，山羊猿猴亦有山羊猿猴的优势，没有谁天生不该去做什么，物竞天择的丛林法则也并不适合套用人类社会。
“大将军说，只要肯努力，总能发现并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好比我。少爷您觉得我的原型是什么？”
寒江雪：……班主任吧？
真的，本来快快乐乐的钓鱼之旅，简直要变成大型野外授课现场了。寒江雪是真没想到，杨校尉会是这么个性格，咸鱼他心里苦。
“我是山羊。”说着，杨校尉就现场给寒江雪表演了一个大变活羊。真的是山羊，长毛光滑雪白，一团一团的那种。头上有两个弯曲回来的螺旋角，下巴上有一撮小老头似的顺色胡子。飞奔起来，就好像有一团云直直地撞了过来。
再标准不过的食草动物。
理论上来说，他肯定是在食肉动物的菜谱上的。
“可我却成了陪戎小队的队长。”杨甘对此无疑是很骄傲的，他还特意给寒江雪展现了一下他藏在层层白色卷毛之下的腱子肉，一看就曲线优美，充满了力量。
但杨甘真正的厉害之处还不只是他的武力值，而是山羊的动态视角几乎是三百六十度的。以及，他的后蹄结构特殊，在化为原型时，后肢也能直立，不管悬崖峭壁、亦或者陡坡灌木，它都可以如履平地，活动范围是寻常动物的两倍。
在战场上，几乎就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也没有他观察不到的死角。
寒武侯在发现了山羊的这一特色后，便力排众议起用了杨甘，当然，杨甘也用他的刻苦努力和战场表现，极力证明了寒武侯的眼光。
寒江雪却意识到……
原来羊毛rua起来的手感也不差！
有些硬，但并不是特别扎手，甚至带着一种很微妙的弹性，总之就是绒毛控拒绝不了的诱惑。杨校尉还非常热情，主动靠过来让寒江雪摸：“别客气啊咩，我很好摸的咩。”这让寒江雪如何顶得住？
不过，寒江雪也只是在外围感受了一下，就克制住了自己。喜欢毛茸茸是一回事，但他还是觉得只rua自己家人就足够了。
远远地欣赏，同样也很好，就和现代没什么差别。
所以说，他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看猫耳少年。
除了山羊以外，陪戎小队中还有个禽类青年，可以在半化形时长出一对灰褐色的大翅膀，有点像西方神话里的天使，不，堕天使。“堕天使”小哥的翅膀很大，全力伸展开的话，差不多会有两个寒江雪那么长。
这位小哥很健谈，主动表示自己最会抓鱼了，低空平行飞于海面，只要敢快准狠地下嘴，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他问寒江雪：“您想钓的鱼长什么样啊？必须得钓吗？或者我帮您啊。”
寒江雪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但莫名又有点不甘心，却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因为这是独属于您和您的鱼之间的较量吧。”杨校尉却是一副很懂的样子，“我阿爹以前也喜欢钓鱼，一直梦想着要钓到我们村外大泽里一条传说中的鲤鱼王。他想了一辈子，虽然很遗憾在去世前都没有成功，可是在去世前，他谈起鲤鱼王时都是快乐的。”
仿佛在他的眼睛里，都画着迷人的梦。
寒江雪也是没想到，杨校尉还是这么一只文艺羊，但随着杨校尉的勾勒，寒江雪也渐渐觉得，他对他的鱼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这是独属于他们一人一鱼之间的事，追逐的过程就已经足够令人心动。
一行人就这样在山溪边安营扎寨。
还是熟悉的溪水，熟悉的龙气。只不过之前一直没人对寒江雪提起，这回的杨校尉却直接说了：“这里的龙族气息一直这么强劲儿吗？”他都快有些顶不住了。他可是在战场上多次直面过其他猛兽的铁血山羊。
龙族果然不一样。杨校尉感慨，怪不得说沾染了龙气，就有可能会变得骁勇，你连龙都不怕了，还怕啥啊？
不过，为了护卫队的精神健康着想，他们只能决定再撤出一段距离，不像之前寒武侯在时，他还能用自己的气息替众人分担一二。
寒江雪还要钓鱼，便独自坐在了清冽的溪水边。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杨校尉本是打算咬牙留下来陪着寒江雪的，其他人轮班。但却被寒江雪否定了，没有必要为了他一人的爱好牺牲这么多。如果可能要伤害到别人，那他宁可不钓这个鱼。他爹的兵，他爹肯定心疼，他也会替阿爹心疼。
再一次地，杨校尉感动得稀里哗啦，小公子怎么会这么好啊。当初他们背地里给三少爷起外号叫“小爷”真是不应该。
“那您的安危该怎么解决呢？”长着翅膀的小哥直击核心要害。
寒江雪试着给出了一个方案：“两岸排查？追步推圈？”先以寒江雪为中心围绕一圈，然后杨校尉等护卫开始缓慢向前迈步推进，寒江雪站在原地不动，圆边不断加人扩大，边走边排查，直至清出一个真空圆面的安全范畴。
这个办法不需要怎么费劲儿就能列阵摆开架势，护卫们在警戒上也能互相支援，最重要的是，除非刺客潜水，否则根本没有机会埋伏，更不用说靠近寒江雪了。
“溪水里的龙气是最重的，我觉得刺客不会选这条路。”寒江雪道。
杨校尉也点头表示了认同，他比寒江雪对他遇刺的细节知道得更多，好比刺客就曾差点在溪边对寒江雪动手，最后却因为龙气而放弃了。
很快，一切就已经安排妥当。
这天的小溪又恢复了曾经的澄明，暖阳和煦，水光潋滟。
众人就位，寒江雪也抛竿，在溪边坐定。他带了不少话本来打发时间，这一回倒不是捡着自己感兴趣的看了，而是专注研究起了他哥的大作。
寒一生，大启众多文人中最有才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写不好哪怕一本书。他从弟弟口中得到了不少现代奇妙设定的灵感，个个都有趣新奇，前无古人，但是他却一个都没有真正采用。灵感归灵感，他只是以此为基础打开了想象的眼界，却不愿意延续框架，拾人牙慧。
于是，导致的结果就是根本没有人能读懂他的设定，连自认为阅读网文不少的寒江雪，都有点跟不上他哥的思路。
但寒江雪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读得潜在池底的闻嘲风昏昏欲睡，差点翻了肚皮。因为之前的情绪失控，鲛人闻再次变回了带鱼闻。他本是打算略过山腰，直接游向大海的。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游到了这里，并再次遇到了寒江雪。
今日的寒小少爷穿了身郁郁葱葱的竹色长袍，用同色的缎带扎了个高马尾，利落又飒爽。眉眼间俱是灵动的生机，无忧无虑的样子。他真的是被寒家养得很好，如珠似宝，骄矜昂贵。
又好像夏夜空寂的旷野上一团明亮的火焰，全世界就只能看到他。
闻嘲风觉得寒江雪真是占尽了外貌的优势，他不是最漂亮的，却无疑是最养眼的。是那种明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还是会情不自禁想要原谅的类型。
闻嘲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总要安排他和这样的寒江雪邂逅，明明他之前对他是那样的生气，但在见到人的刹那，又开始觉得自己气得毫无道理。寒江雪就是个纨绔，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寒江雪干出什么都不应该奇怪。
很快，老天好像真就回应了闻嘲风，让闻嘲风明白了这场见面的意义所在。
他在水下听到了寒江雪在读着读着就像醍醐灌顶般道：“啊，原来动物原型也可以看脸辨认的，眼间距不同？唇角有痣？动物竟然也会有痣啊。”记下来记下来，这些都是可以成为他日后辨认人的条件的啊。
寒江雪总是下意识地就会在这辈子的咸鱼模式和上辈子的奋斗逼之间摇摆，他习惯了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要做到完美，哪怕意识到了咸鱼的快乐，偶尔也还是会冒出过去的“陋习”。
好比此时此刻。
闻嘲风也在顷刻间懂了，寒江雪和爹要那些白玉院的人，不是真的要做什么，只是在练习分辨人与动物而已。而练习嘛，最好先从感兴趣的入手，喜欢毛茸茸的寒江雪会选择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再一想到自己此前在行宫发狂的行为……
闻嘲风：尴尬，就很尴尬，后悔，非常后悔。做龙呢，真的，不能在不知道全貌时，就随意用糟糕的成年人思想去揣测。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不一样的。
好比，寒江雪。
然后，这个不一样的寒江雪，在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了水面之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派纯粹的惊喜，他说：“哇，我的鱼！”
闻嘲风：“！！！”救命。
一人一鱼就这样展开了奇怪的水下追逐战，闻王爷以风骚的走位，优秀的划水能力，吊打了个四体不勤的纨绔寒江雪。寒江雪这个体质，和他上辈子比那肯定已经足够优秀，但如果是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比的话，那就真的是个战五渣了。
菜得让闻嘲风都有点同情了，武侯的文才遗传给了儿子，武才给了女儿，小儿子就什么都不剩下了是吗？
一下午很快就这样斗智斗勇地过去了，毫不意外，钓鱼佬依旧空军。
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寒江雪觉得他已经学会了坦然接受，这河里根本就没有鱼！
闻嘲风闲适地甩了甩银色的大尾巴，飘飘荡荡从寒江雪眼前的水面游过，让寒江雪梦回第一次钓到对方时，他挑衅他的样子。
哇，寒江雪再一次上了头。
不过，寒江雪也学精了，他发现了一个不算规律的规律，每当他想放弃的时候，这长条鱼就准会出现，引着他继续和他斗争。就仿佛、仿佛大猫在一晃一晃地用尾巴逗着小猫。
寒江雪不介意被逗，因为聪明的猎人往往会利用猎物的这种戏耍之心。
寒江雪故作不在意，专心致志地看起了自己手里的书，为了取信于鱼，他是真的很认真地研究了起来。
当然，不再是他哥的那些大作，而是寒江雪接下来打算研究的东西。
除了奶茶和果茶以外，寒江雪还曾打算研究香皂的，怎奈何他实在是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古代不是没有香皂，比不过现代，也不都是技术的原因，而是受困于时代机器的桎梏。至少寒江雪这种空有宇宙百科理论的现代人，是搞不定什么香皂领域的改革的。
世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很快，寒江雪就跳转到了下一条研究上，他寻思着不然捣鼓捣鼓玻璃吧。结果一查，还是一样的问题，古代早就有能够照出人的镜子了，镜子真正的问题是传播不广，因为受众群体只是封建阶级。
普通老百姓还在解决温饱，买不起也并不关心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想要打开销路，就得提高生产力，想要提高生产力，那就不是一天两天便可以解决的民生民计了。
寒江雪长叹一口气，最终也只是利用宇宙百科，搞出了一个农具方面的改良，他画得有些抽象，不过已经很努力阐述了原理，他打算一回去就把图纸交给他哥，由他哥在天高皇帝远的北疆展开试验，至于成功后什么时候上报朝廷，那也是他哥的事，他并不打算占据这份功劳。
这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历史洪流中，所有智慧的劳动人民的。
寒江雪画得实在是太过投入，全然忘了他一开始其实只是打算假装投入，骗骗鱼的。
池底的闻嘲风一开始也以为寒江雪只是在假装不关注他，他很享受这种幼稚的玩闹，大概是原型回归了幼年体，让他总想要弥补自己在皇宫中缺失的童年。可是当寒江雪许久都不曾再看过来，真的投入到别的事情里之后，闻嘲风奇怪的占有欲就再次开始作祟了。
那些字有我好看吗？
看我，看我，看我！
闻嘲风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在今天一圆寒江雪的钓鱼梦，让他把他钓起来了。前面只是寻常玩闹，你不会当真了吧？
闻嘲风可是好不容易才设法通知了秦覃和羡门来临时加个班，帮他搞定外围的寒家护卫。
关键时刻，寒江雪怎么能掉链子？！
他不允许！！！
然后，在病情的怂恿下，闻嘲风就干了他这辈子第二傻逼的事，他一个上头，一个使劲儿，直接从水中蹦了出来，精准一跃，就跃到了寒江雪的怀里。
打湿了寒江雪的书，也打湿了寒江雪的衣衫。
寒江雪人都傻了。
闻嘲风也傻了，天哪，他到底在干什么啊，现在后悔来得及吗？不不不，重点不是后悔，而是补救啊，对，补救。他、他、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然后，闻嘲风就干了他人生中第一傻逼的事，他奋力扭动身子，去探头咬向了寒江雪身边放鱼食的小桶。
寒江雪：“？？？”方伯的鱼食就这么好吃吗？
闻嘲风当时在想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寒江雪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的鱼投怀送抱，主动上门了！
之前怎么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哗的一下，就这样出现了。冰冰凉凉、如梦似幻。
寒江雪的心开始疯狂跳动，他想大声和全世界炫耀，他说，你看你看，我钓到我的鱼了。不过，在他实际的行动中，却是赶忙被这条怎么看都有点傻乎乎的鱼，动作不失温柔地放到了早就准备好的缸中。
虽然在准备这口缸的时候，寒江雪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钓上，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嘛。你看现在他不就用上了吗？
寒江雪美滋滋地想到，这就是天命啊，他是被老天爷眷顾的钓鱼佬！
以前上学的时候，寒江雪还觉得守株待兔这个成语有点夸张，怎么会有兔子那么傻，撞到树上？如今他才意识到，劳动人民才是永远滴神，这世界上还真就有这种大傻子鱼。
闻嘲风：“？？？”你再说一遍？
寒江雪没空说了，因为他抱起鱼缸，就去找杨校尉炫耀了。
不想，不远处的杨校尉身边，还站着其他人，有一个是寒江雪的老熟人了，无夷王殿下身边的亲卫长秦覃，以及寒江雪才认识的王爷的贴身太监羡门羡总管。
“哎哟喂，三少爷。”羡门是个标准的娘化太监。虽然也存在孔武有力、一个打十个的那种铁血真汉子太监，但羡门本人却更喜欢他现在这样，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见谁都很热情，尤其是对他们家王爷的心尖尖，“什么东西需要您亲自抱着啊，小心累到。”
寒江雪没有放手，只是把缸递过去了一点点，对羡门炫耀道：“看，我的鱼，他自己送上门的，可傻了。”
羡门看看闻嘲风，闻嘲风看看羡门。
主仆二人一人站在缸外，一人泡在缸里，谁也没有说话。
羡门差点要捂住胸膛，心疾都要犯了，来之前他就被告知了王爷的打算，他本以为他可以接受的，可真看到这富有冲击力的一幕时，他才承认，他之前撒谎了，他根本承受不住！殿下啊，到底为什么啊，就因为爱吗？
爱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竟可以让他家王爷为爱做鱼。
最后救场的还是秦覃，他及时用黑布蒙住了鱼缸口，不让别人有机会看到里面的生物，进而发现这根本不是鱼，是人。
真发生这种惨绝人寰的事，他家王爷怕不是真的会把是鞍山夷为平地，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秦覃的反应能力和接受能力都是比较强的，不然也轮不到他来当无夷王的亲卫长。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演技有些浮夸，他说：“咦？这不是我们王爷养在圣池里的龙爷吗？龙爷不爱见人，很容易受到、受到……惊吓的啊。”
这个宠物名是秦覃临时想的，闻嘲风安排得太匆忙，忘了取名，只能由秦覃补上这个细节，就是取名的水平不咋地，显得无夷王多多少少像个有点毛病的龙。
杨校尉本还想问，这个他还没有来得及看到的鱼怎么一身龙气，一听秦覃的话，就没再问了。这可是无夷王的宠物鱼啊，龙气不正常吗？
他甚至也不敢靠近了，生怕真的吓到无夷王的娇气鱼。
无夷王本鱼；“……”
寒江雪也是一愣，他的鱼竟然是有主的吗？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这样确实更合理，它美得本就不像是野外能够拥有的散养鱼，当然，它的傻也不像是。而无夷王养在圣池中的宠物，瞬间就解释了一切。
这便是无夷王安排好的剧本了，他既想满足寒江雪钓鱼的想法，又不想被做成鱼头泡饼。
所以他便决定先让寒江雪把自己钓起来，再让属下假装发现，透出这鱼属于无夷王，不能吃。然后就可以把他带走了。
寒江雪钓到了鱼，他满足了寒江雪，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个在闻嘲风看来毫无破绽和瑕疵的计划，却在他看到寒江雪略显失落、好似小狗狗被遗弃一样的表情后，突然就觉得不得行了。
闻嘲风不是个会动恻隐之心的人，他只会有恃无恐地去偏爱和双标。
寒江雪就是目前那唯一一人。
闻嘲风改变主意了，他在心里想道，在哪儿修养不是修养呢？倒也不着急非要和寒江雪现在分开，他完全可以多陪他几天，给他一个接受的过程。
几天而已，又能有什么损失？
于是，在羡门终于醒悟过来，开始打算按照剧本走，把“走失的龙爷”接回自己手上时，闻嘲风突然一个甩尾，拒绝了他。
羡门无法理解，毕竟他不懂龙语，也不懂鱼语。他只以为自家王爷的演技很浮夸，反抗得过于激烈了。他有些犹豫要不要配合王爷，来个极限拉扯。但他的演技不允许他做出这么没有演技、不符合角色心理的事。
幸好秦覃聪明，看出了王爷的意图，提醒道：“羡门，你忘了吗？王爷又发病了，暂时大概无法照顾龙爷。”
“哦哦，对啊。”羡门终于跟上了思路，假装着急，“可龙爷认人，根本不许旁人轻易靠近的，连我都不行。这可如何是好。”
说完，两人一起看向了寒江雪，递台阶的意图过分明显。搞得杨校尉在一边都忍不住犯嘀咕，这无夷王府不会是在故意碰瓷吧？可是，碰的是什么呢？他不理解。
碰瓷目标寒江雪：“我可以代为照顾啊，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
他愿意。
他也愿意。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止一条龙住到寒江雪在山庄的鱼缸里吗？没有了！
龙爷的鱼缸就摆在寒江雪的床边，有人时会盖上布子，只剩下寒江雪了才会彻底露出。庄子上的人基本都离寒江雪的寝室远了一些，毕竟这龙气真的吓人。
一直到睡前，寒江雪都还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他真的钓到他的鱼了吗？
是的，他钓到了。
寒江雪一歪头，就看见了龙爷的鱼缸，那本是寒家庄子上用来养缸莲的瓷器，外面还有寒二画的山水，她大笔一挥，就写下三字——碧莲池。
在晚上会散发出淡淡银光的龙爷，游过水面，探头而出，正好与睡不着的寒江雪对视。
也不知道是那晚的月光太美，还是闻嘲风终于也到了某些年纪，他自然而然地开口，便是一段寒江雪从未听过的遥远之音。
空灵，悸动，恍若山海之图。
那是龙族的心音，代表了龙族所有炙热又美好的情绪。不过，一直到闻嘲风真的对着寒江雪吟唱出来之前，他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开嗓。他的内心一片漆黑，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人类该有的正常感情，又怎么能唱出来呢？
闻嘲风就像所有吃不到葡萄非要说葡萄酸的狐狸，曾放出话去，正经龙谁会去唱这种黏黏腻腻的绵绵之音啊，他才不稀罕。
可是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在对上寒江雪眼眸的刹那，闻嘲风才终于意识到，他还是稀罕的。
然后，不可能的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他听到了他的音，宫商角徵羽，恍若天上诗。

第25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五天：
第二天一早，秦覃就带队来接“龙爷”了，不是彻底把鱼接走，而是据说龙爷这条世间罕见的神鱼，必须得每天泡圣泉之水，才能活得更健康，总之就是非常娇贵。
昨天还是娇气，今天就是娇贵了。
无夷王殿下对此不想做任何评价，他只是一条住在莲缸中的鱼，他又能知道什么呢？
寒江雪本想对秦亲卫长说，既然如此，与其每天折腾鱼，不如直接给鱼缸换成圣泉里的水。但话到嘴边，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毕竟他也不知道这圣泉有没有什么不能外流的讲究，这种蒙上神秘色彩的事物，讲究和规矩好像总是格外多。
又或者圣泉一旦离开了原地还具不具备神奇的功能，至少那条据说连着圣泉的山溪，看上去就很普通。
秦覃颇有眼色，哪怕寒江雪忍着没问，他还是看了出来，并主动答疑：“圣泉越靠近泉眼，才越具有神力。这种事，一般的外人，我是不会告诉他的。”他算是稍稍越礼试探了一下，看看寒虚衔能不能懂——您就不一样了，您是我们王爷的内人。
但寒江雪的理解却是……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头，谨慎地点了点，小声保证：“你放心，我肯定不外传。”他可会保守秘密了。
秦覃：很好，看来他家王爷不是两情相悦，还没有表露心迹。真是不可思议啊，殿下竟能忍这么久。果然是真爱！
王爷泡在缸里，听了全程，觉得这个亲卫长指定哪里有点毛病。
圣泉的事虽然确实没有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但该知道的都知道啊，寒家一家六口，估计也就只有寒江雪不知道了，这还很可能是因为他失忆了才不知道的。皇室根本不怕秘密外泄，因为他们泉眼可多啦，行宫这边只是离京城最近的一处而已。
每年的幼龙归巢结束，很少会有小龙选择从是鞍行宫这条水道回来。百姓在潜渊节上看到的小龙自圣山而下的盛景，只是一些老古董文臣想要大众看到的罢了。
说是这样会壮出一种皇室多子多福的声势。
闻嘲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癖好，管好自己的后宅不好吗？每天盯着后宫那一亩三分地，谁生了孩子，谁没生孩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和送子娘娘抢生意。
“还请虚衔连着龙爷的外貌一并保密。”秦覃继续给昨天的剧本打补丁，生怕王爷翻车，“龙爷的身份不一般，您懂吧？”
寒江雪再次把头点得如捣蒜，他懂他懂，他当然懂。如果说昨天他还能信这龙爷只是无夷王的爱宠，那在经历了龙爷大半夜开嗓的事件之后，他就明白此鱼绝非池中之物了。他再缺乏常识，也不觉得一条会吟啸的动物是寻常的。
1114则终于找到机会，再次弱弱地表示：【我可以扫描，能够帮宿主分析龙爷到底是什么生物。快来吧，签到抽奖啊，使用我！】
寒江雪：【……我倒也没有那么想知道。】
知道龙爷的神奇之处，明白它很可能是此间的独一无二，不就足够了吗？说不定这条银鱼的学名就叫龙爷呢。龙族的爷爷。
寒江雪对秦覃道：“对了，我昨晚听到龙爷唱歌了，这对它会有什么影响吗？”
秦覃一愣，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他家王爷的心音，因为所有人都默认闻嘲风病弱，已经弱到不足以拥有这份龙族之力。他怔怔地问：“唱的什么啊？”
他家王爷自爆身份了？不能吧？
寒江雪也被问懵了，龙爷唱的只有曲谱，没有词啊。他昨晚研究了半天才得出结论，这很可能不是在唱歌，而是只在古代流行过一段时间的吟啸。吟是心曲，啸是情绪，是不受礼法约束下的一种旷达自然。龙吟虎啸，鹤唳莺鸣。
寒江雪两辈子都不会唱歌，是个五音不全，硬着头皮给秦覃勉强哼了一下，还哼得支离破碎，一句也没在调上。
秦覃真的很想说，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谁能想到呢，外表就像个仙童下凡的寒虚衔，唱歌竟能如此要命。
不过，秦覃还是通过极强的记忆力，对上了曲调的出处，是龙族之音，第一卷 的开头。
龙音既心音，是大启龙族特有的一种情绪表达，亦是龙族体内的力量即将达到质变时传出的信号。皇室内部一直有传言，称只有内心干净光明，充满爱与希望的龙，才能吟出心音。因为只有当一条龙明白了何为善恶，不会随便动用力量肆意妄为时，他们才能真正扛起引导苍生的重任。
简单来说，龙族有两种意义上的成人。一种是人形外表的长大，一种则是龙族力量的提升。
用龙族的衡量标准来说，闻嘲风此前一直只能算是个未成年龙，哪怕他的人形外表已经是青年了。
与闻嘲风同辈的龙族，都已成年。哪怕御医一直没有放弃，不肯松口无夷王大概此生都无缘巅峰，但其实大部分的皇室成员都是这么默认的。
甚至连闻嘲风自己，都不曾对此有过什么希望。他一直在谋求的，是让所有人明白，他哪怕一辈子无法“成年”，也已经足够把所有的龙族都踩在爪下。他生而强大，不需要什么会不会吟唱来评估他的能力。
在《帝路》原文里，闻嘲风穷其一生，也真的没有完成吟啸。
肃王兵临城下时，闻暴君选择了一把大火，了此残生。书里说他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他已经半疯，早就不再留恋人世。但野心家懂野心家，闻嘲风看到这里的时候，几乎一目了然，他确实早就疯了，但重点不是疯，而是这样的他不是全盛战力下肃王的对手。
与其输得难看，不如体面离开。至少不会有人用看热闹的语气说，看啊，他就是那个因为无法唱歌就无法成年的龙。
这个种族设定，真的太荒诞了。
闻嘲风永远都忘不了，先帝在病中口谕让文臣替他写下遗诏时，看向他的那一抹遗憾眼神。他好像在同情他，又好像在说，这是多好的一条继承龙啊，他聪明，能干，武力值还高，就是可惜，他无法成年。
闻嘲风拒绝接受这个理由，但凡先帝说个什么他性格暴戾，难堪大任，他都不会如此不甘。
那一日，他在金銮殿外失去的，他一定会亲手把它再夺回来。他会拿着传国玉玺去先帝的灵位前，叫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当这个皇帝！
***
秦覃在接闻嘲风回行宫的路上，捧着鱼缸的手都在颤抖，他不敢问，也不敢表露，因为他知道王爷对心音一事的敏感与在意。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可是龙族之音啊。他真的太想知道了，王爷是不是真能吟啸了。
秦覃知道寒虚衔不懂这些，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可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以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做到的事，只因为在寒家住一晚上就解决了？不太可能啊。
闻嘲风看着秦覃没出息的样子，嗤笑一声，颇有些看不上眼，但他还是在最后对他说了：“我确实吟啸出来了，但你别激动，只有第一卷 的前几句而已。能不能唱全，谁也不知道。我觉得最好别抱希望。”
这样便不会失望。
闻嘲风始终觉得，不管会不会吟啸，他都一样能够干翻所有人。他始终都是他，不会因为一个吟啸就改变。
书里他会输给肃王，很大的原因还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疯批，天真地以为历史真就只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不愿意相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这确实是他决策上的一个失误，但他如今已经明白了啊，他觉得他能补上这个漏洞。
至少不会比那个张口为了大义、闭口为了百姓的肃王差！
“你接我出来，是发生了什么吗？”闻嘲风终于想起来问秦覃。秦覃做事一向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地整这一出。
秦覃赶忙回禀：“王御史见陛下不为所动，便把您封锁四衣市的事，添油加醋地捅到了太后那边。”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当今圣上和闻嘲风等一众王爷名义上的养母。整日素衣朱襮，吃斋念佛，仿佛没有世俗的欲望。
但怎么可能呢？她有家族，有儿子，亲儿子，又怎么可能甘心沉寂。
太后唯一的儿子得封淮王，久居京城，岁数比闻嘲风要大上很多。元后嫡子之尊，却没有成为储君，他觉得是因为他的原型随了太后，不是一条龙。但闻嘲风却觉得哪怕淮王是条龙，以先帝的性格，他大概也是看不上这个妈宝儿子的。
在寒江雪和闻嘉泽“崛起”之前，淮王才是京中最大的纨绔，黄赌毒俱全。
《帝路》里，济王奉旨整改风俗行业，最大的阻力便来自淮王这位皇叔。淮王没什么本事，但他买一赠一，有个当太后的亲娘打辅助。太后还算有些手段，不是绝顶聪明的那种，但胜在足够狠毒，手上掌握了不少人的黑料，可以供她驱使。
不过，禁娼一事，最终济王还是会成功的。也是因为此事大功一件，又兼之后面出的一些破事，济王才年纪轻轻被破格封王，如今他还是个在海里畅游的光头龙呢。
济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如今还未封爵，只是大皇子，他身份上唯一的小瑕疵就是他并非皇后所生。
皇后也已经怀孕了，据说是龙的概率极大。是男是女还看不出，却已经先被御医诊断出是一条龙了，呵。
哪怕不知道《帝路》的原文剧情，只看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就足够闻嘲风猜到未来他们会内斗成什么样子。人人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统，至少是有一争之力的，那干嘛不去再努力一把呢？当今陛下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摆平。
不过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对于闻嘲风来说，不管是太后、大皇子亦或者是皇后和她肚子里的那个，都不足为惧。
甚至，太后若此番出了手，他才会更加期待。
那个虎姑婆不会以为他看不出来他当年在宫里饱受欺凌，暗中就有她的推波助澜吧？闻嘲风之前之所以没有着急动她，一是因为他还需要她来给其他王爷找麻烦，二是明面上他没有理由对养母动手。大启对孝之一道，还是十分重视的。
一旦太后动了，那就是她自己在主动给闻嘲风递刀子。闻嘲风若不笑纳，多对不起她的这份拳拳母爱啊。
等把王爷放回圣泉里任由他开始搞一些小阴谋小诡计之后，秦覃就准备去对刺客案继续进行审讯和调查了。
在此之前，他还私下里先和羡门沟通了一番。
“我此前也和你一样，不能理解王爷对寒虚衔的另眼相待，但是如今……”
“那哪里是另眼相待，根本就是情根深种。”羡门觉得他肯定不会看错，他家王爷是心悦寒虚衔的。
秦覃对此持保留意见，倒不是不认同，只是也不那么完全认同，他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但他想说的重点是：“我觉得这也许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老天指引王爷找到了他的心之音。”
羡门：“啊？”紧接着他就想到了什么，激动得差点尖叫出声，哪怕再努力压抑，也还是能感觉到那份藏在声音背后的颤抖，“你不会是说，说，咱们殿下、殿下……”
秦覃点点头：“只有第一卷 的前几句。”
“但已经足够了啊。”羡门一拍大腿，恨不能原地起跳，他从不会因为自己失去了什么而难过，只会替他家王爷遗憾。如今，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有一就会有二。咱们王爷晚了些，自然吟完全部也会慢一点。这没什么的，肯定能成功！”
没有龙说过，当他们吟唱完全部的龙音时会发生什么，但有目共睹的是，在第一次全部唱完的那一刻，会有巨大的能量散发出去。
因此，大家也都默认，力量越强大的龙，在成年那一刻威慑的范围就会越广。好比北疆的肃王，他当年在御花园完成吟唱的刹那，差不多整个京师的人都感觉到了心悸与惶恐。说是连河内那边，亦有余波。
秦覃一直觉得，若是他们家王爷能够吟啸，肯定会把肃王比下去。
但现实就是，震慑范畴的记录保持者，至今还是肃王。当年所有人都觉得如此强大的肃王，必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但先帝却选择了派肃王去镇守北疆。
也不知道先帝是不是也从肃王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先帝不是那样的人。”虽然羡门与主子同仇敌忾，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好比对先帝的理解，他觉得先帝是个明主，一如他觉得当今圣上是条很可爱的龙，只是今上的性格并不太适合当皇帝。他是先帝没有办法的选择，只能被迫架在那里。
秦覃无意和羡门争这个，反正他一向是没什么三观的，他家王爷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王爷讨厌谁，他就讨厌谁，王爷喜欢谁，那他就会去喜欢谁。
“我之前就觉得那什么让善与爱充满心田，龙音便会自然而然地发出是在扯淡。”这种话，秦覃觉得自己三岁之后就不会信了，“你看看那几个横肉痴肥的，哪里像是心地善良，具有美好品格的样子？结果还不是都成年了。”
如果美好才是成年龙的标准，那在如今的皇室里，几乎都不会合格。
羡门和秦覃就像是闻嘲风的一体两面，羡门还留在无夷王幼年时少有的温情里，但秦覃已经被长大后的闻嘲风影响得怨恨横生。平日里秦覃不会表现出来，只在自己人面前偶尔井喷，因为他生怕别人觉得他对其他皇室的怨恨，是他家王爷的授意。
羡门不想说皇室的坏话，倒也同意秦覃的观点：“殿下能够吟唱的关键，目前来看，只能是在寒虚衔身上了。”他是唯一的变量。
“没错。”
救苦救难活菩萨。
如果说过去秦覃对寒江雪的善意只是因为他家王爷，那么如今秦覃就是发自真心地想对寒江雪好了。既是感谢他，也是希望他能帮助王爷更进一步。他对他们王爷真的很重要。“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王爷好像不怎么想提此事。”
羡门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你觉不觉得，咱们王爷不想提，是怕寒虚衔误会他亲近他的原因啊？”
秦覃一怔，他对情爱其实不太敏感，可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洗脑，又会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他仔细带入想了一下，他家王爷之前对寒虚衔是投怀送抱（闻嘲风：……），近乎碰瓷。在不知道寒虚衔也许可以帮到王爷时，他们的理解角度肯定是，王爷爱惨了寒虚衔，愿意为爱做鱼。可一旦带入寒虚衔的特殊性，寒家肯定会觉得王爷别有目的。
好一条心机龙。
羡门那边，却已经被他脑补的爱情，感动的不要不要的了：“我们家王爷一定是爱惨了寒虚衔啊，他宁可不吟唱，也不想寒虚衔误会他的一片真心。”
秦覃就说不上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哪里对了。
他家王爷真就这么恋爱脑吗？
不可能啊。
下午，秦覃才把远程部署完任务的无夷王，给送回了寒家山庄。一路上，他几次想说，又没敢开口，像极了一个有苦难言的老父亲。既希望自家孩子能沾沾学霸的光，又怕孩子受到大人污浊思想的影响，玷污了那份纯洁的友谊。
就还挺让熊为难的。
闻嘲风直接无视了属下的偶发性抽风，秦覃和羡门真的……要不是书里说这俩人最后都选择了以身殉主，他早就不会忍他们了。
龙爷回来时，寒江雪正在风雨廊下吹泡泡。
肥皂泡。
这是寒江雪最近发展的又一个新兴趣。
他从一开始用小圈吹泡泡，到用铜线绕出来的大圈，开始研究可不可以学现代的街边艺人那样，带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泡泡。在经过多次调试后，已是颇具规模。
泡泡在阳光下闪过彩虹般的色彩，寒江雪像个二傻子似的找回了自己的童年，或者准确地说，他在弥补他曾经过于早熟的童年。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东西，越是成熟的，反而越幼稚。
越是压抑的，就越会更大地爆发。
寒江雪在现代是个孤儿，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为了得到那个什么，他就必须需要舍弃掉天真与玩乐。他逼着自己不断地去学习，去努力，去工作，就像是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他时刻紧绷，事事上进，并不断催眠自己，你不累，你很开心。
一直到这辈子，真正过上了随心所欲的生活，他才终于敢停下来，去体会他曾经错过的人生风景。
用几季的时间去看花开花谢，用几周的时间去溪边只钓一条鱼，甚至也许只是像这样闲坐廊下，在各色小猫小狗毛茸茸地围绕下，去吹几个泡泡。
五光十色的肥皂泡，穿过简易的圆环，打着旋儿，轻飘飘地飞向了太阳。侍从三台控制着力度，在一旁轻轻地扇着羽毛扇，想要帮少爷的泡泡飞得更高、更远。一个又一个的肥皂泡，就这样忽高忽低地飞过廊檐，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梦。
当然，也有直接坠机的，还没起飞，就落下了。刚好落在一只奶牛小猫湿漉漉的鼻子上。小猫好奇地睁大一双滚圆的眼睛，伸爪一够，啪，梦就醒了。小猫被吓了个后仰。
寒江雪笑得前仰后合，放下肥皂泡，去弯腰抱起了小猫，顺毛安抚。
他已经初步记住了他爹给他聘的几只小猫，保证不会再认错。这只奶牛小猫就被他取名叫陆司令，因为它生气的样子像极了依萍他爹。
陆司令是只很有个性的小猫，脾气炸，不好惹，每次只会允许寒江雪抱三秒，三秒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挥舞着小爪子就要给寒江雪好看。
寒江雪一点也不介意，假意用手指逗着小猫，和陆三秒你来我往了起来。
闻嘲风却没控制住龙气，吓软了一院子的毛茸茸。寒江雪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龙爷回来了。一抬头，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正对他行礼的秦覃，以及熟悉的莲花缸。
“大家都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随着寒江雪一句话，顷刻间，小院里的生物就作了鸟兽散，但凡能喘气的，一个也没留下，他们真的很怕龙没错了。
寒江雪掀开缸上黑布的一角，和里面特别漂亮的龙爷打了声招呼：“哇，一上午不见，我们龙爷又变漂亮了。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啊？”
龙爷没理他。
但寒江雪却还是很开心，和宠物自言自语已是铲屎官的传统艺能，他换了个腔调，就自问自答道：“有哦，我超乖的。”
秦覃：“……”就，我觉得我再不走，怕不是真要被王爷谋杀了，他真是见证了殿下太多、太多的黑历史了。
秦覃刚走，方伯就来了，寒江雪赶忙把黑布重新盖上，他一直有记得秦覃告诉他的，龙爷认生。
方伯一脸的喜气，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和寒江雪分享，顶着龙气也要来。他大腹便便，跑起来吨吨的：“成了，成了，少爷终于成了。”
方伯最近一直在给寒江雪改良甜饮子和果饮子，就是奶茶和果茶。配方是宇宙百科上有的，方伯只试验了几次，便找到了合适的配比，把味道复刻了个九成。
然后，真正的难点也就来了——珍珠、椰果、布丁等小料的制作。这才是奶茶的灵魂。
方伯被摊派到了这个任务后，就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研究。珍珠说白了就是木薯粉团子，把握好水和粉的比例，人人都可以模仿。椰果反而更难些，因为它并不只有椰肉，而是一种生物合成的凝胶。在古代搞化学，就有点太为难伯劳鸟了。其他小料也各有各的烦恼。
不过，最难的还是奶茶、果茶味道的统一性，很难做到完美复刻，杯杯相同。不同厨子熬制出来的，更是天差地别。
方伯还在各种改良，想着能不能先搞个简易版的茶粉出来，或者茶膏也行，就像渴水饮那样。
闻嘲风在鱼缸里听到了全程，他之前还以为寒江雪只是闲着无聊突发奇想，但如今看到他如此大动干戈，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又觉得也许这事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不然寒江雪为什么要研究储存、运输，还有不同的厨子？
事实也一如闻嘲风的推测，寒江雪搞这个是真的另有目的，甚至包括之前的香皂，玻璃，以及如今的肥皂泡，既是满足他自己的研究乐趣，也是他的一种尝试。
他对方伯说：“我想开店，请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分红和原始股都不会少了你。”
然后，寒江雪就对方伯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规划，以及迄今为止他都做了什么。
从第一家店，到连锁店。产品几经折腾，最后还是回归了奶茶和果茶。很幸运的是，寒江雪在暗中初步尝试搞推广计划时，拿的也是奶茶和果茶当范例。也就是他之前供稿给书局出版的测评，以及送给无夷王品尝的新饮。
闻嘲风：？？？
测评是软文，无夷王就是当红代言龙。
所以，他才会对羡门说，无夷王的意见对他很重要，真的重要，他还指望无夷王能帮他打开自上而下的宣传通道呢。
闻嘲风：“……”艹，老子当初为什么要被你钓起来啊？我当时果然是失了智吧，肯定是吧！

第26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六天：
“我不理解。”
方伯被寒江雪突然而起的事业心吓坏了。他特意抬头去看了看廊外的天，既没有太阳从西边升起，也不像是要下红雨的样子。他家从小就好美食、爱享受、立志要当咸鱼的三少爷，怎么可能主动要求工作？
他不对劲儿。
方伯甚至觉得这比三少爷之前非说自己失忆了更严重。
“我真的失忆了啊。”寒江雪哭笑不得，为什么至今还有人不相信？是因为他过去不靠谱的事情干太多了吗？
随着这个想法，寒江雪的脑海里多了些过去的画面，包括但不限于他去学说书、学下厨，甚至还有学制墨。可以说是非常“多才多艺”了。
说书逗得阿娘一笑，下厨是陪阿姊一起，制墨则是给大哥帮忙。寒大那年也不知道信了什么洗脑包，坚持觉得每个才子都应该研制一款独属于自己的墨。
结果……
阿娘笑得开心，是因为他说的书，不能说和本子上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毫不相干；
寒二做饭差点烧了耳房，他在现场唯一的功劳，就是赶在阿娘杀过来时，为二姐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寒大的君子墨倒是制出来了，可那味道属实要命，差点引来邻居报官，说怀疑他家李子树下埋了尸体。
总之就是花样繁多，却一事无成。
还挺符合寒江雪在穿越之后给自己定下的目标的，勇于咸鱼，也勇于尝试。
方伯看寒江雪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他警惕又委婉地问道：“您不是才从四一寺回来吗？”为什么神佛没有保佑您驱邪避害？是因为心不够诚吗？还是因为妖精上了身？
“我不是自己要赚钱啊，”寒江雪放下手中尝珍珠的小勺，对方伯耐心解释道。他这辈子是打死都不会再把灵魂卖给资本当社畜了好吗？再说……“我又不缺钱，干嘛要活得那么辛苦。”
强大而富有说服力。
方伯虚惊一场，重拾胖胖的笑脸，一团和气。心说，还好还好，不用穿串了，是他认识的少爷没错。这熟悉的语气，欠揍的说法，味儿太对了。
寒江雪只是在给白玉院的人想出路。
虽然寒江雪之前和他爹耍赖说要养猫，但他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养他们一辈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现代的某漂亮国已经用实际行动反证过了。他如果真的只负责出钱养他们，那才是害了这些小哥哥小姐姐一辈子。
闻嘲风在莲缸里点了点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才永远不会背叛。’没想到寒江雪竟也是个人间清醒。
寒江雪觉得风俗场所很好关闭，但妓子从良却并不容易。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更多地是一种从人格到自尊的重新建立。思来想去，寒江雪这才有了这赚钱和提升自信相结合的主意。他想让白玉院的人先拥有一个不用抛头露面的小营生，缓慢发展金钱基础，建立自爱价值，直至达成融入社会的目的。
奶茶店就很符合寒江雪的需求，店面简单，容易扩张，还不怎么需要技术。前期只需要一两个人，就足可以把茶饮小店开起来了。
不可否认，奶茶的缺点也很明显，很容易被人学去，寒江雪从不会小瞧古人的智慧。但他只是想帮白玉院的人迈出人生第一步，不是要强行规划他们的一辈子。等他们尝到了自食其力的踏实，也就有了机会去思考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只是我也不确定甜饮子和果饮子一定真的火起来。”毕竟古人和现代人的口味也是有差别的，“所以我就打算先自己开一个试试。”
成功了皆大欢喜，不成功那就及时止损，趁早转行。
闻嘲风：哦豁。
这可比闻嘲风之前想到的在禁娼之后，对相关从业人员的安置办法要更好、更温情。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来满足寒江雪一个小小的钓鱼愿望，他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结果反倒是寒江雪在持续给予他惊喜。
从龙音，到安置计划。
闻嘲风提炼总结了一下寒江雪的的安排，以小见大，他觉得这个只是用来照顾白玉院一院之人的计划，完全可以扩充变化成在未来对其他妓子的安置。
——检查身体，思想改造，自力更生，直至成为对社会更有用的人。
大启这些年其实一直在鼓励生育，因为连年的边患战争，导致人口急速下滑，生产力不足。而比起至少需要十几年才能长成的人丁，这些曾经的妓子，直接就可以投入到劳动之中，于国于民于她们自己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闻嘲风为了改变书中命运，前不久才让属下去暗中调查过，只雍畿一城，特殊从业者的人数就达到了全城总人口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多。
现在想想，这可都是明晃晃的劳动力啊。
而和朝臣说什么逼良为娼的可怜，嫖宿娼妓的可耻，不良的社会风气必须被取缔……是没有用的。
怪不得皇帝之前就喊着要禁娼，也怪不得未来替皇帝办成了此事的大皇子能破格封王。
而想要比大皇子更好地促成此事，以增加社会劳动力为切口，正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闻嘲风实在是太了解这些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大人们了，他们和他一样，都自私自利得很。想要把玩权术，就得向现实低头。以利诱之，才会更容易达到目的。
在这件事里，唯一让闻嘲风觉得不可思议的，只剩下了皇帝哪儿来这份高瞻远瞩。如果说，当今圣上真是条运筹帷幄的龙，也不至于登基这么久了还受制于人，被太后、被群臣、被兄弟姐妹不断裹挟着踉跄前行。
这么想的话，原文里的皇帝其实做了不少亮眼的政绩，闻嘲风不愿意承认先帝选龙的眼光没问题，但又好像找不到更合理的原因来解释当今的这份能力。
所以，他其实是个有本事的龙，只是因为过分信任身边的人，而最终还是坑了自己？
这可能吗？
不像啊。
不过至少闻嘲风得承认，原文里的他果然还是太过急躁冒进了，有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察觉，也没有挖掘到位。
他错过的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好比寒江雪。
闻嘲风改主意了，他现在不只想要让寒家老大老二为他所用，他还想要寒江雪也上进一把。
于是，当龙爷又一天被接回行宫泡水后，寒江雪就得到了无夷王的召见。
寒江雪当时正在家里数钱。他之前在自家书局发行的测评，终于打开了销路。
一开始，测评无人问津，哪怕掌柜极力兜售，销量也比他哥的作品冷。然后，寒江雪就果断转变了思路，给小册子又加了一纸封皮，上书《纨绔子的吃喝玩乐——让东虚衔带你领略人间烟火》。在知道自己的纨绔名声以及最近人人讨论的狎妓八卦后，寒江雪就狠狠蹭了一把自己的流量。结果，还真就让他给蹭着了，销量大火，成本都收回了不说，还净赚不少。
寒江雪是标准的大数据思维，一边数钱，一边开始对着购买人研究，想要看看小册子的主要客户群体都有哪些，日后才好针对性地……继续发广告。
初步得出的结论是，雍畿东西两城的纨绔子弟贡献了极大的购买力。
寒江雪：“？？？”我过去的人缘这么好吗？明明在他当咸鱼的规划里，不去进行无效社交也是其中之一啊。
寒江雪始终认为，工作不是最累人的，社交才是。
然后，寒江雪就问了身边的九日。九日还想左顾而言它，努力模糊掉真正的答案的，可他这个态度就足够寒江雪想明白了。
他并没有很多朋友。
九日心疼坏了，刚张口想要安抚自家少爷，却听到少爷像是松了极大的一口气：“太好了。”他真的不想没完没了地去参加应酬。
至于这些和他不熟的纨绔，又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小册子……
寒江雪想不通。
幸好他这辈子退堂鼓打得很好，想不通就不想了。把这些纨绔衙内的异常行为，暂时先标作偶发性的突然变量好了，不用算在整体数据里。以后若发现了规律，那就以后再考虑。如今更重要的还是给其他购买小册子的人做消费者侧写。
好比他们是喜欢册子的价格低廉，还是对窥视名人的隐私更感兴趣？亦或者只是单纯地没有见过这种测评形式，便有些上头？
如果能做一个顾客意见调查表就好了。
卖小册子的钱赚了不少，完全可以再次投入，加大宣传力度，扩大影响范围。
寒江雪甚至已经开始给他的奶茶想词了，广告宣传词，万事万物都离不开一个响亮的口号。
他在书房里挥毫泼墨，写了不少朗朗上口的套词。都是经过现代的洗脑认证的，好比，“没有什么是一碗甜饮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碗”，也好比“无夷王尝了都说好”，更好比“震惊！原来龙族最喜欢的饮品是……”
到底选哪个好呢？还真是让人犹豫啊。
就在这个时候，羡门带人来请寒江雪去行宫做客了。
寒江雪搁笔，他今天只随性地穿了件湖蓝色长袍，袍角还蘸着晕开的墨汁。他披散着长发，就这样在书房接待了客人：“羡总管见笑了。”
“哪有哪有，寒少爷这才是性情中人，叫人羡慕。”羡门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找到好词去夸，更何况他确实觉得寒江雪如今事事都好。他不怎么敢耽误他家王爷的命令，没与寒暄客套两句，便开门见山道，我们王爷醒啦，想请您过去。
寒江雪不明白无夷王找他做什么，但他还是二话不说就起身，往长袍外面套了件长衫便可以走了。
不管如何，无夷王都是他的救命恩龙，两次。他会一直记得这份好，也会永远义不容辞。更何况如今无夷王只是想见他。
羡门都有些发愣，这、这寒少爷未免也太有效率了些。
看着寒江雪不疑有他的就要同他们走，羡门反而多了几分担忧，反过来劝寒江雪：“您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万一我们是别有用心的歹人……”
您这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模样，可怎么活哟。
“不怕，我又不是自己不带人了。”寒江雪笑了，在感谢过羡门的好意后，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刺客的事情一天得不到解决，他就一天出门不会不带护卫。他这人做事就是这么谨慎，宁可被说胆小怕事，也不会去做显而易见的蠢事，叫家人伤心。
他也是有家人会担心的人了。寒江雪每想到这里，就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家人真好啊。
然后，他们一行人便上了行宫。
杨校尉一路上都很忐忑，倒不是怕有什么意外，只是怕失礼于无夷王。他家少爷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有心情欣赏沿途的秋景，但他听过无数有关无夷王的恐怖传说，简直都快要把胆子提到了嗓子眼。
有心和少爷提醒几句吧，又碍于无夷王的人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怕自己说得过了，会让那边多心，觉得他在背后说无夷王的坏话。
诋毁宗亲，可是重罪。
等到了行宫二门，护卫小队就得止步了，只有一人被特许护在寒江雪身边。杨甘没有选择自己去，而选了个一身蛮力的手下。因为对方的原型是头皮糙肉厚的犀牛，体型硕大，底盘扎实，最重要的是，关键时刻，他的皮可以当作盔甲。
若白龙无故发怒，他能为少爷争取到一个喘息的机会，而但凡有一点生还的可能，就足够自己带队去龙口之下救人了。杨校尉如是想。
寒江雪不疑有他，带着犀牛小哥，就这样被羡门引着，走过了雕梁画栋、错综复杂的中庭，来到了圣泉所在的门墙之外。
朱墙碧瓦，梧桐秋树。
一道新起的月亮门横隔在石板之上，木色的双扇大门，门上有数个铜钉。寒江雪只模模糊糊地知道，这钉子在古代好像是有什么讲究的，但具体怎么个讲究法，他就不知道了，也没怎么关注过。
所有的来客，在这里都要止步，寒江雪也不例外，他拱手对里面的无夷王行礼：“臣寒江雪，见过殿下。”
闻嘲风就靠在冒着氤氲之气的圣池里，他又一次恢复了鲛人之貌，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唱出了一点点龙音的缘故，他病情的恢复速度比过往快了不少。不过，闻嘲风还是不准备用泉先的模样去见寒江雪。半兽的体型，总会让闻嘲风觉得自己不像个人，更似一头兽，茹毛饮血，还未开化。
“寒虚衔，本王时间不多，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明龙不说暗话，我想请你帮我完善一份奏折。”随着闻嘲风的话，羡门把闻嘲风其实已经算是写好的折子，递到了寒江雪眼前。
寒江雪很是惊讶，倒不是不想帮忙，只是：“殿下，我才疏学浅……”
就他这个水平，看话本都费劲，更不用说是看什么之乎者也的奏折了。他不知道能帮到无夷王什么。无夷王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他只会添乱啊。
“不，这个忙，你一定能够帮我。”
寒江雪只能接过奏折，硬着头皮看了下去，然后，越看越心惊，这些禁娼建议后的整顿改革，怎么如此眼熟？
闻嘲风轻笑：“熟悉吗？”
然后，一个很尴尬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闻嘲风和其他人如此隔墙对话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其他人都兼具了兽型的耳聪目明。
但寒江雪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寒江雪其实不只是无法辨认人和动物，在视力方面他也就比现代人稍好一点，远比不上这个世界的平均标准。听力也一样。他之前还勉强能听见闻嘲风的声音，一旦闻嘲风习惯性地稍微放低，寒江雪就只能听到一片模糊，彻底抓瞎。
寒江雪在心里想着，如果让他无夷王再说一遍，无夷王是会觉得他很没礼貌，还是觉得他是在故意挑衅？
但听不见就是听不见啊，寒江雪想了半天，还是只能实话实说。
闻嘲风：“……”
羡门本是打算撤得远点，留给王爷和寒少爷互送“衷肠”的私人空间的，但在听到两人这窒息的对话后，也只能再次出现，解决问题。
最简单的便是让寒江雪进去直接和无夷王面对面，又或者无夷王出来与寒江雪面对面。但问题就是，谁不想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展现出最好最具有力量的一面呢？他家王爷如今的样子，可和力量一点都不沾边。
闻嘲风也沉默了，他在犹豫要不要让寒江雪进来。一方面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件小事，但另外一方面他又很清楚他没有做好准备。
做好哪怕看到寒江雪害怕他的样子，他也不会生气地准备。
“不然我蒙着眼睛进去？”反倒是寒江雪主动打破了尴尬，他在来的路上看到过蒙眼的宫女，也想起来他爹告诉过他的无夷王的特殊外表。无夷王不喜欢见人，这点和龙爷很像。寒江雪对此非常理解，也无意勉强恩龙，那自然就只剩下了他来适应对方的这个选择。他完全可以啊，多大点事儿。
“这怎么行，您可是客人。”羡门说出了闻嘲风想说的。谁家也没有因为主人不想见人，就让客人蒙眼的道理，这实在是太失礼了。
哪怕寒江雪不介意，闻嘲风也会介意。
可是让闻嘲风戴上幂篱，也是寒江雪无法接受的方案，那可是个天生体弱的病人，万一一个呼吸不畅……
矛盾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然后，寒江雪就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问羡门从厨房要到了两个新鲜干净的竹筒，又找来了一根足够长的红线，穿过两个竹筒底部，一个简易的土电话就做出来了。这是寒江雪在孤儿院里玩过的为数不多的玩具之一，他做起来可娴熟了。
寒江雪自己留了一头，又让羡门把另外一头交到了闻嘲风的手上。
月亮门特意留出了一条小缝，这样才能把传音线绷直。
闻嘲风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到在寒江雪看来大小还算合适的竹筒后，就多少有些显得像是在摆弄一个小东西。它看上去是那样脆弱，轻轻一捏就会碎掉。闻嘲风不明白寒江雪要做什么，直到他听到寒江雪说，请殿下绷直红线，再把耳朵贴到竹筒上。
然后，闻嘲风就从竹筒里，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喂，您听到了吗？”
被放大的不只是寒江雪的声音，还有闻嘲风的感觉，他知道这不可能，可他就是觉得独属于寒江雪的橘绿气息，好像也顺着两个竹筒间长长的红线，吹进了他的耳朵里。
很轻，很痒，也很滚烫。
闻嘲风几乎下意识地就把竹筒拿了开来，想要把这个让他的情绪变得很奇怪的东西，拿得越远越好。可真的拿走了，他又有些舍不得了，他其实很喜欢这种仿佛整个耳朵，都笼罩在寒江雪的气息里的感觉。于是只能做贼心虚般，又重新把竹筒贴了回来。
他、他有什么好心虚的呢？事无不可对人言！
但寒江雪那边却已经先笑了起来，他说：“嗨呀，我傻了，您根本不需要这样听我说话啊，只有我听不清您说话。殿下，您可以试试吗？”
当然是可以的。
闻嘲风感觉自己就像皮影戏里的小人，大脑放空，全靠指挥。寒江雪说了什么，他就做了什么。他学着寒江雪，试着小声用竹筒传递了一句：“喂。”
只一声，就像是烫了嘴。这经历是如此新奇有趣，就好像他的声音和气息也会由红线，传递到寒江雪的耳朵里。他不由想到了之前在溪里仰视看到的，寒江雪的耳朵受到爹娘狮子兽型的影响，是半圆又小巧的，白皙似瓷，玉染红霞。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贴合了闻嘲风的审美，没有一处不精致，没有一处不叫他觉得舒心惬意。
而如今对方的耳朵，就贴在既遥远又亲近的地方，专注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就好像他们之间有了什么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闻嘲风又道：“能听到吗？”
“能！”寒江雪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轻松又愉快，“是不是很有趣？我小时候可喜欢这个了。”
闻嘲风矜持的点了点头，就还、还可以吧。
然后，一墙之隔的他们，便开启了无所不谈模式，从寒江雪养的猫，到闻嘲风今日吃的药。寒江雪真的太容易把人带跑偏了。暖色的午后阳光，突破云层倾泻而下。少年无害又美好，天生便应了冬日可爱一词。
少时，闻嘲风曾跟着大儒太傅学《左传》，在讲到杜预的左传批注时，太傅曾说过这个四字成语。
太傅卷着书，走过花梨木的长桌，本只是想告诉他们，冬日可爱真的是个成语，意如其字，就是形容人如冬季的煦阳，你会对他天然地感到亲切与温暖。
闻嘲风当年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古人真是长得丑，想的花，哪里来的这样天然纯粹的样子？不过是演技极佳，就像宫中那些佛口蛇心的娘娘。
直至今时今日，闻嘲风才相信了，原来这世间真就有人可以生而如此。
寒江雪便像冬阳般可爱，突兀又不是那么意外地，闯入了闻嘲风本该如一口枯井的生活。
他从井上好奇地往下看，带来了阳光，也带来了四季。
***
与此同时，在河内的女将军寒二，收到了来自弟弟的家书。
厚厚的一沓。
寒江雪是个家书话痨，他真的很想和他的家人变得亲近。
寒二是个看到字就头疼的母狮子，打小就不爱读书，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如果是弟弟的家书，她总能津津有味地从头读到尾，兴致来了，有时候甚至还能再读一遍。就好像他们姐弟从未分开，她一直看着他一点点地长大。
这一天弟弟信里的主题还是他在帮无夷王养宠物，自己养小猫，以及，他准备开个茶饮店。等方伯研究出能便于寄送的半成品，他就给阿姊也送过来一些，很好喝的。
他主要是想问问他姐更喜欢喝甜口还是酸口，这样才好针对性地给她多备些。
寒二：“！！！”
不行，她觉得她必须得亲自回雍畿一趟了，她合理怀疑她爹在虐待她弟，不然他弟不可能突然如此上进！

第27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七天：
在寒二琢磨着怎么才能请下这个回京的探亲假时，她娘也辗转接到了小儿子的又一封家书。
但寒夫人并没有像寒二那样误会什么，因为她丈夫……也爱给她写信，并且在之前的一封信里就已经解释过了，寒小雪研究甜饮子不是缺钱，是为了给别人谋出路。
寒武侯是个武夫，不通文墨，却在家庭和爱情面前，很是有那么点求生欲。多年在外、聚少离多的经历，帮他无师自通了一手好文笔，给娘子鸿雁传书得不亦乐乎。他缕了一缕两腮的胡须，大言不惭道，就他这个水平，若真的出了书，还不得把大儿子比的自闭了？
嗯，自闭一词是他和小儿子学来的，一用就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从寒夫人的角度来看，她丈夫的信就是单纯的话痨了。
其啰嗦程度，比小儿子更甚。从早上起来看见一只蜻蜓飞过后花园的池塘，差点以为是敌人的探子；到不小心又把吃饭的瓷碗给捏出了一道细纹，纹路好像老大老二小时候的哭脸等等等等，事无巨细，桩桩件件，都一定要记下来说给寒夫人，他还很喜欢在写完一件事后，加些奇奇怪怪的人生感悟。
就好像一只大型知了，趴在夏日的树上，成功用“娘子你想我了吗，娘子我想你了，娘子你吃了吗，娘子我吃了，娘子，娘子，娘子”样的废话，吵到了寒夫人的眼睛。
寒夫人捏了捏鼻梁，忍着不算好的脾气，在整整一页纸上只写了三个大字：“知道了。”
意简言赅，又韵味悠长。
不仔细地远远一看，还以为她回的其实是“闭嘴吧”。
在过滤掉无数长篇累牍的无用信息后，寒夫人这才勉强提炼出零星的重要内容，拿去了与寒老夫人分享。
两人如今正在南下的船上，老人家的有些晕船，不太舒坦，好几日都是恹恹的样子。虽然寒老夫人极力掩饰，不肯示弱于人前，但寒夫人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勉强？幸好，寒夫人也同样很清楚该怎么转移寒老夫人的注意，让她打起精神。
寒夫人说：“京中应该是没有察觉到我们的真正动向的。”
寒老夫人说：“我的江江啊……”
寒夫人又说：“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不能直接前往，最好是哪怕被人查出我们到底去了哪里，也会误以为是我们的又一个障眼法。”
寒老夫人弱弱地说：“咱们家江江怎么样啦？”
寒夫人继续说：“格天诗会还在蹦跶，但您儿子已经给他们挖好坑了。”
寒老夫人真的有些生气了：“我不要听寒起怎么样，他有什么好听的！”
寒夫人笑了起来。
寒老夫人也明白了儿媳在搞什么，无奈又好笑地点了她一下。她最近确实有些乏累，没有和儿媳说，只是因为劳儿媳舍下孩子陪她这把老骨头出远门，已经让她十分过意不去，她实在是不想再给她增加负担。
寒夫人不打算和寒老夫人讨论什么负担不负担的，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寒老夫人会喜欢的有关孩子的事。
“老寒说，咱们小雪都学会主动帮助人了。”寒夫人和她养弟王将军一个审美，都更喜欢叫小雪。
“哟，那我们江江可真厉害。”寒老夫人立刻骄傲挺胸，与有荣焉，“不过，真不是我说，我们江江啊，一直很会照顾人，小时候就能看出来，我怕出事，一直拘着他，没敢让他出去，他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却从没有与我哭闹，不知道多让人心疼。”
寒老夫人对孙子孙女的滤镜有一米厚，是标准的只会溺爱小孩的熊奶奶。
寒夫人一直觉得，她的三个孩子能在这种情况下不长歪，与她严厉的母爱教育是分不开的。当然，也和孩子本身的优秀分不开。
她们家的孩子，就是世界第一。
做什么都好。
然后，婆媳二人便又有志一同地叹了口气，真的好想孩子啊，就是不能回去，也不能解释为什么。
此事事关重大，她俩当初听到消息时，也很不可置信，觉得是只有话本里才能发生的荒谬程度。可它偏偏就是这样发生了，她们必须得亲自去确认。只希望京中能一切顺风顺水，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
做什么都好的寒江雪同学，此时已经在行宫里和无夷王聊了许久，歪楼歪得好像根本就没有正事这回事。
连闻嘲风都差点着道，让寒江雪萌混过关。
可惜，闻嘲风还是非常理性，有原则的，他及时清醒了过来！
他说：“让我们说回奏折吧。”
寒江雪：“……”
你为什么还没有忘记工作？是土电话不好玩，还是我讲的故事不有趣？我不是说你一个王爷关心国家大事不对，只是你为什么非要拉上我啊？求放过。
那一刻，闻嘲风觉得自己可冷酷，可无情了，他就是这么龙心似铁：“这些奏折上的内容，我是……”
闻嘲风本打算直接掀开自爆，说自己就是龙爷，无意中在莲缸里听到了寒江雪和方伯的计划后，觉得它应该有更大的舞台去施展，诚邀寒江雪加入。
承认自己是龙爷有些丢脸，但闻嘲风还是觉得，不能就因为这样，便让寒江雪一身的才华被咸鱼性格给耽误了。
谁料寒江雪却先一步自我想明白了：“是我失忆前告诉你的，对吗？”
闻嘲风一愣，欸？
寒江雪却觉得自己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他肯定是在失忆前便和无夷王认识，不然怎么解释无夷王那晚孤身出现在被向小园包下的天香楼？又怎么解释本就龙体有恙的无夷王，会不顾自身安危地下水救他？后面无夷王在四一寺的拔刀相助，也很显然是出于对熟人的了解和道义啊。
再加上奏折的力证，肯定是这样没跑了啊。
这奏折上有太多的东西，带着浓厚的现代色彩，是那种不看个二十年新闻联播绝对写不出来的程度。除非无夷王是穿越的，或者无夷王身边有人是穿越的，不然就只可能是他说给无夷王听的了啊。
而他什么时候能把这些说给无夷王听呢？最近肯定不可能，他迄今为止才见了无夷王两面。
那么，答案就很显而易见了啊——在他失忆前。
闻嘲风不算三观很正的心，可耻又卑鄙地动了：“是的，我们认识，就在你失忆之前。”他的嘴第一次比脑子快这么多，“我们之前就一直在商量改革计划，它是属于你的，你不能放弃它。”
寒江雪心想着，如果他在失忆前就知道了白玉院，那他确实很可能做出和现在差不多的选择。
只不过有一点寒江雪要说：“这些也不是我能想出来的，我只是比别人多了些经验。”他的想法大多是因为有现代的记忆，那些都是经过历史考验的，不一定就是百分百对的标准答案了，至少比古代先进。
闻嘲风匆匆点头，没空深究，只抓紧时间进入正题，生怕多给寒江雪一点思考，他就又变回了咸鱼。
“我在这个改造计划里，又加了一条，觉得在集中给这些妓子调养身体的同时，我们还可以安排人和他们谈谈。”
闻嘲风的反派脑回路是，趁机给这些人洗脑。
寒江雪的社会主义脑回路是，对啊，就是得先做思想工作。
寒江雪无不可惜地看了眼墙那边，心想着，也就无夷王没有生在现代，不然这是多天然的一个指导员苗子啊。
寒江雪也由此进一步展开了想法：“不只是思想工作，还可以安排他们学点简单的读写，或者一技之长。”
寒江雪说的一技之长，是类似于代写书信、可以自保的拳脚功夫。
闻嘲风想的却是，对啊，还可以从中看看有没有可塑之才，把他们发展为眼线，等以后打散了混入民间，就是再合适不过的探子。
两人鸡同鸭讲，也能讲得很开心，讲得都觉得对方懂我！
知音难寻啊知音难寻。
然后，他们便一起真正意义上共同完成了这份上谏的奏折，两人都很愉快，对这第一次的合作表达了高度的认同。
寒江雪对小伙伴很信任，在离开前，还事先写好了名字。闻嘲风需要重新整理撰写一份奏折，等写完了，便可以直接带上寒江雪的大名去上交，不用再折腾地等寒江雪一回。
闻嘲风看着寒江雪毫不犹豫摁下的私印，有着怔愣。他不是第一次得到别人这样全无保留地信任了。虽然他不相信任何人，可他身边还是有不少愿意相信他的人的。他本不该觉得寒江雪这样的信任有什么新奇的。甚至按照他过往的性格，他只会觉得这寒武侯的儿子有点憨，要抓紧利用。
可是偏偏他没有。
闻嘲风不仅不再这么觉得，甚至还想给寒江雪好好说道说道有关对陌生人提高警惕的重要性。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很多的，好比他。
等寒江雪溜溜达达下山时，正赶上午饭。
吃饭的时候，他顺便就复盘了一下上午和无夷王的对话，并终于发现了一个哗点——不对啊，他在失忆前，不是应该没有现代记忆的吗？
1114骗了他！
1114：【QAQ我、我真的没有啊，宿主。】它是最近才开机的，对寒江雪在古代的生活一无所知，【不过当初我们的约定，确实是让您在五六岁左右就恢复现代记忆哒。】
寒江雪只能自己找答案。
他试着从过去的生活里，找到蛛丝马迹。书本，习字纸，以及书信往来。
寒江雪在刚失忆时，其实就草草在武侯府的家里看过一遍，并没有什么太惊人的发现。
如今针对性地重找，反倒是有了不一样的展开。
因为寒江雪突然意识到，如果他过去也是有现代记忆的，那么，一旦他无意中写下了超过这个时代太多的东西，他肯定会藏起来。因为并不是最先进的就一定最适合的，他对这些东西，一定会很慎重。
寒江雪本来还想着，他要藏也应该是藏在武侯府，在山庄里是找不到什么的，结果……还真就让他发现了书架后的一小块空墙。
顺着感觉找到最有可能的机关一转，墙面就露出了里面存放的木匣。
一排又一排，一摞又一摞，看上去就很有年代感。
寒江雪这才想起来，当初他还觉得山庄地契写他的名字很奇怪，却没有顺着线索深究。如今答案应该算是出来了一半，他虽仍不知道庄子为什么能写他的名字，但至少他知道了这才是他的大本营，他的秘密都藏在这里。
寒江雪在第一个匣子里，就找到了一长串熟悉的数字，是他的身份证号。很好，再不会有比这更强有力的证据了，他就是他，而且他过去就有记忆的。
就在这个时候，龙爷又被护送了回来。
寒江雪看着莲缸里正在慢悠悠转圈、宛如衔尾蛇的龙爷，略显迟疑：“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龙爷好像，呃……”
秦覃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长胖了一些？”
闻嘲风：“！！！”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秦覃腿都要吓软了，快速道：“是长大了些。王爷刚醒，很多事忙不过来，就想着能不能再拜托您照顾龙爷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寒江雪在行宫时其实就想问了，无夷王醒了，那他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龙爷了。只是一直到最后也没好意思真的去问。寒江雪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非常像偷情，和龙爷相处的每一天，都是背着另一半偷来的。那他自然是有一天过一天，不敢想明天。
放下龙爷后，秦覃就马不停蹄地走了，他觉得他早晚有天会被王爷暗杀，因为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闻嘲风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好大起大落的心情，就得知了寒江雪在书房里研究什么过去的东西。
过去能有什么？他不会是在找和我之间的书信往来吧？
咱俩能有什么往来啊！
这是闻嘲风第一次对寒江雪正面撒谎，没想到还不出几个时辰，就要被揭穿了。
就很慌，怎么办，在线等。
***
御史台的王大人，在以禁娼令为投名状入了太后的眼缘后，就得到了太后方的回报——他得到了一个确切可以针对寒起的消息。
他兴奋异常，连夜点灯熬油地开始写折，并马不停蹄地在第二天交到了皇帝的手上。
皇帝：“……”
皇帝本来今天已经先约了皇后，一同听太医对腹中胎儿的请安脉；再约了贵妃，准备回忆大皇子小时候的趣事，展望一下他们的济儿也快回来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年；最后再和其他的皇子公主去御花园放放纸鸢。多么完美的一趟天伦之旅。
啪。
没了。
他几次运气，真的很想说朕没空，不见，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几次努力，才做好了继续工作的心理建设。
王御史这回同样是来势汹汹，但比上次明显要更加理直气壮。
他抓到的小辫子，是寒武侯的护卫归属问题。
寒武侯虽然解甲了，但按照朝廷的规定，他这样退役的大将军，身边还是允许保留一部分旧部护卫的。护卫和护院不同，他们还是在役军人，享受朝廷军饷。人数不多，却绝对是精锐。主要目的是保护寒武侯不被报复。
说真的，寒武侯奋勇杀敌这么多年，从大启百姓的角度来说是很安心的英雄没错，但在边境线那头的“友国”看来，却是恨不能杀之后快的祸首。
恨寒武侯的人，能从大启的京师一路排到蛮族的都城。
安保人员由朝廷安排，也算得上是朝廷对优秀将领的后续保障计划，不能人家服役国家一辈子，临了却连个善终都留不下。
这是先帝时才有的政策，一直延续至今，所有的高级将领都一样。
当然，寒起可调动的护卫数量和质量，要比旁人强不少，毕竟寒起的功绩放在那里。而护卫的人数一多，寒起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好比调出三分之一保护老娘老妻，再调出三分之一保护儿子。甚至恨不能把另外三分之一送去北疆，保护他只会动嘴皮子的大儿子。
反正他觉得自己是不需要的，他可厉害了。
而在护卫保护他家人的这段时间里，粮饷会由寒府出，寒家真的不缺钱，也不会占国家的便宜。
王御史却像是偷了油的耗子，拿着寒武侯私下拨款的证明，激动道：“他们虽是武侯的护卫，但寒武侯也不能如此公器私用啊。哪怕是寒起出钱，也不行。寒江雪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按照礼制，他身边的私兵不能超过十个。现在的数量却是四倍有余。”
皇帝对王御史是真的失望了，倒不是因为王御史的这个谏言角度显得太没有人情味，不顾武侯之子的死活，而是：“你举报这些之前，有去详实核对过内容的真假吗？御史台的职能是监察百官，肃正纲纪。不是让你如长舌妇般捕风捉影，陷害忠良。”
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
王御史立刻下跪，山呼不敢：“微臣该死，但臣说的句句属实，没有编造啊。”这可是太后给他的情报，怎么可能有错？
“那你知道护卫一事，朕已经下旨同意了吗？”
“……啊？”王御史傻眼了。这、这他怎么能想到，不对，哪个皇帝会同意这种事？又是哪个臣子会傻兮兮地直接上旨去问啊？
寒武侯就敢啊。
寒起之前匆匆回京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上给皇帝的折子被批准了，但需要面谈。
皇帝当时的意思是，粮饷也不需要武侯出。毕竟出事之后，无夷王身边也是要增加护卫的，顺带手就能一并算进去。
但寒武侯却很坚持，寒江雪一个小小的虚衔，怎么能享受和无夷王同等的待遇？
“你就是太守礼了。”皇帝当时是这样对武侯说的。
哪个立了寒武侯那些不世之功的武将，能像寒武侯这样十几年如一日呢？不说怎么张狂骄纵吧，至少不可能还如此坚守本分。
皇帝对寒武侯再满意不过，也因此，他对于王御史的感官就更低了。
一个大臣想要在朝中立住，要么是个聪明人，要么是个心有坚持的君子，哪怕是个贪生怕死的谄媚小人呢，至少总得图一头吧？皇帝真的不能理解，像王御史这样又蠢又毒，还总是跳得格外高的，为什么还能至今留在任上。
他下面的人都是瞎子吗？就没有人想过搞掉他，取而代之？应该很好搞吧？
王大人趴俯在地上，眼前一黑，完了。
***
寒江雪一直在书房折腾到了大半夜，终于在即将燃尽的蜡烛里，看完了所有的东西。他过去是真的没少写，也不知道说好的咸鱼之魂都去了哪里。不过他倒是差不多理清了自己过去的部分经历。
小时候随祖母在老家时，他应该是还没有觉醒现代记忆的，只是下意识地把在现代就已经固定下来的世界观，强行套在了这个世界上。
等回到京城后，他才开始被家人一点点地教导着区分开了两个世界的不同。
他当年应该是想完完全全屏蔽掉现代的，这样才能真的把自己当作爹娘的小孩，专心致志地去融入他求了两辈子才求来的家庭里。
而在一开始，也许也确实如他期望的那样，他当了一段时间真正的小朋友，弥补了他缺失的童年。
然后，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导致他不得已或者意外暴露了一些超前思想。
在又经历了什么后，多了个笔友。（疑似无夷王）人前继续吃喝玩乐，人后却也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咸鱼。
闻嘲风已经在莲缸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心想着，完了，完了，人就不应该做坏事。
然后，他就听到寒江雪自言自语：“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和无夷王往来是真的，实在不行就去问问无夷王好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无夷王的字和奏折上的好像不太一样。”
但这些信件都没有署名，又能和无夷王的话对上，只可能是无夷王了啊。
就是很奇怪，信上的时间虽然能追溯到好多年前，但在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前后，他和“无夷王”就再没有往来了。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这之后的信件都遗失了？
闻嘲风：“？？？”

第28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八天：
一直到寒江雪发现已经很晚了，匆匆抱着莲缸回卧房睡觉，闻嘲风其实都还是懵逼的，说不清是被今天犹如失控马车掉悬崖般的进展搞的，还是转圈转多了。
他只知道，一切都太快了，就像是龙卷风。
他不理解！
伴随着寒江雪从闭眼到浅眠，闻小朋友满脑子都是大问号。他一时上头撒的谎不仅没有被拆穿，还成真了？怎么成的啊？《倒霉一辈子的他，重生知道自己是原文反派后，终于走上了人生巅峰》？
在确定寒江雪呼吸平缓地陷入沉沉的睡眠，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后，闻嘲风终于展开了行动。
闻嘲风一个用力，便从莲缸里蹦了出来，带起了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而闻嘲风本人则在跃起时，便不失时机地化作了泉先模样，在清辉中，恍若被镀上了一层白色光晕的月下之仙。
清风为纱，银星点缀，无夷王完美落地。
鱼尾不好站立，却也不是不能。托过去病弱时光的福，闻嘲风有大半的时间，都只能维持着这副半人半鱼的样子，于是，他便逼着自己学会了用鱼尾行动。
当然啦，在人前的时候，闻嘲风一直还是表现得自己受困于陆地，只能在水下自如活动，好像和其他龙族的半兽型没什么不一样。大多龙族也没有遇到过闻嘲风这种特殊情况，真就拿自己的过去，带入了闻嘲风的生活。
殊不知，这就是个天生的狼灭野心家，他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自己领悟到了要假装鱼尾不良于行，当时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份假装有什么意义。
直至他入了宫，凭借着藏起来的这一手底牌，躲过了一次次的危机。
谁也想不到，一个年幼的半人鱼，可以有如此行云流水的动作。他不仅能悄无声息地行走，还能杀人。
闻嘲风看了眼在床上沉睡的寒江雪，然后便抓紧时间去书房了。
在寒江雪之前收起机关时，闻嘲风特意从缸里探出了头，把整套流程都牢记在了心中。想要找到被藏起来的木匣，几乎是分分钟的事。
在一片漆黑中，夜视能力十分优秀的闻嘲风，终于揭开了笔友的庐山真面目。
先帝！
寒江雪竟然和先帝有联系。
又是一个闻嘲风不知道的事，原文里没有提过，他也从没有怀疑过。甚至他都在想，真的有人能够联想到寒江雪身上吗？他当年才多大？
虽然闻嘲风只匆匆看了一点信上的内容，却已经足够惊讶了，震撼他全家一整年的那种。
闻嘲风不知道先帝是怎么和寒江雪搭上的线，只觉得真不愧是先帝啊。一个敢写，一个敢用。先帝这一生让人吃惊的事没少干，但真正大跌众人眼镜的诸多举措，还是在他的晚年一口气颁布的。
掐指一算，那些大动作开始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寒江雪从老家回雍畿没几年。
先帝当时病重，却还在不断地颁布举措，就好像他很笃定这些都会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不断努力。虽然闻嘲风对先帝有意见，但也承认先帝早期是有那么一点子东西的，晚期也有，就是因为太过急迫，而失了章法。
总之，闻嘲风勾唇冷笑，先帝真不是个东西。骗人家小朋友给他辛辛苦苦地工作，最后却连个名都让不署的？
若不是他发现了这些信，谁又能知道寒江雪的付出呢？
闻嘲风不否认他因为传位的历史遗留问题，对先帝有偏见，但这回他觉得他没有骂错，哪怕是出于保护寒江雪的考虑，不能让他扬名太早，好歹也可以暗中给点权给点利吧，哪怕是多派人跟着点寒江雪也是好的啊。
结果呢？看看寒江雪在原文中的下场——被人追杀，死了。
闻嘲风本就不剩下多少的良心，带着对先帝的不满，没怎么愧疚的便决定，他要接手这个笔友身份。
他不敢保证自己将来一定不会让寒江雪失望，但至少比先帝强吧？该属于寒江雪的，他一样不会少。先帝做过的，他会做，先帝没做的，他也会做。当然，是在他先征求过寒江雪的意见后。就像今日在行宫里那样。他信任寒江雪，寒江雪也信任他。多好啊。
闻嘲风满意地把东西又按照原样放了回去，一丝一毫也不带错的。因为他很清楚在寒江雪没心没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么样谨慎的心。
第二天，寒江雪果然察觉到了什么。
寒江雪昨天睡得有点晚，起得也就不是很早，但依旧没有睡够，脑袋昏昏沉沉的，打着哈欠，到莲缸前和龙爷打招呼：“早~”
然后，寒江雪就被吓了一跳。
闻嘲风也被吓了一跳，赶忙回忆自己昨晚是不是有哪里的细节没有考虑到，被寒江雪看出了端倪。
只不过，寒江雪说的是：“乖乖，咱们喝水也不是这么喝的吧？”缸里的水位有明显下降，“怪不得你变胖了。”
闻嘲风：“……”你为什么总能在“智多近妖”和“智障沙雕”之间无缝衔接？
在秦覃来接龙爷时，寒江雪仍不放心，宛如一个把孩子即将交给幼儿园老师的家长：“龙爷这是到生长期了吗？长得也太快了。如果不是，那就要控制饮食和饮水了。唉，也不行，它就是条鱼，在池子里游，这怎么控制喝水量啊。我还是给他换个缸吧。”
宠物嘛，胖一点只会更可爱。猫是如此，鱼也一样。只要不是威胁到了健康的程度，胖点就胖点吧。
秦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他家王爷就在缸里死死地盯着他呢。
他害怕。
“哦，对了。”寒江雪又拿出了一封他早上才写好的信，“这是给无夷王殿下的，他看了就知道了。”
秦覃点点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地就接了过去。心想着，果然寒虚衔和王爷早就有联系啊。
寒江雪则在想着，看来无夷王身边的人也是知道他俩有联系的，不然秦覃不可能这么理所当然。
一个完美的闭环就此诞生。
闻嘲风在被接回山上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寒江雪写的信。
果不其然，寒江雪用的是昨晚书房里的信件格式，但又有几处明显不同。这便是寒江雪的最后一次测试。不是怀疑无夷王冒名顶替，而是觉得失忆前就认识无夷王和与其他人保持通信这两件事并不矛盾，有可能是在同时进行，还是不要闹乌龙为好。
若无夷王是信的主人，那他自然会回一封不署名的信。若不是，那无夷王也只会以为这是一次寻常的往来。
寒江雪：计划通√。
闻嘲风在心里庆幸着，还好昨晚就看到了信，不然今天他连自己错过了什么都不知道。
想要回信，首先就要模仿先帝的笔迹，这个闻嘲风可太熟了。作为一个很小就立志要谋朝篡位的大反派，闻王爷不能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吧，但至少学会了很多实用技能。好比模仿别人的笔迹。
不只是先帝的，当今圣上的、太后的、各个王爷的，他都设法了解并临摹过，就是以备未来哪日的不时之需。
其他有野心的王爷，身边或多或少也会有此类专项人才。
只是闻嘲风不相信别人，便只能自己努力。甚至他有理由相信，在那个写着他未来的文里，他篡位时的诏书就是他自己模仿今上写的。
自己夸自己，自己传位给自己，爽！
闻嘲风提笔在宣纸上练习了一会儿，就把先帝的笔迹给捡回了个七七八八。他还找出了先帝当年给他们写的字帖又临摹了一遍。最终的成品在下午才出炉，和先帝的那些旧信相比，已经足够以假乱真。
不过如果是长期模仿的话，肯定还是要出问题的，所以闻嘲风在信里问的就是，怎么突然又想起来写信了？是回忆起什么了吗？
寒江雪一看就会明白，这些年他俩早就换联络方式了。这样也就顺便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后来的信件往来都断了。
闻嘲风写信的信纸都用的是行宫的专用纸，造假造得可以说是非常严谨了。先帝习惯了一样东西，就会一直用，行宫的用纸和皇宫是一样的。而今上是个先帝的小迷弟，至今都没有换掉先帝的很多习惯。
做完这一切，闻嘲风还是有些不放心，叫来他剧本上的另外两个演员，秦覃和羡门给他提意见，找漏洞。
秦覃和羡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觉得自家王爷有点谨慎过头了吧？
“寒江雪比你们以为的聪明。”闻嘲风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经此一役，他是再不敢小瞧任何人了。
然后，秦覃就例行送闻嘲风下了山。
看到了“聪明着呢”的寒虚衔，在阳光房里躺平摆烂。
秦覃咔咔地回头，仿佛脖子都僵硬了，看着缸里的自家王爷，此时无声胜有声地表达出了足够的疑问，您刚刚说，谁特别聪明来着？
闻嘲风：“……”就恨不能冲上去让寒江雪支棱起来。
咳，关于寒江雪摆烂这事，还得从他今天特别困说起。万恶之源就是昨晚没睡好，特别珍惜头发的寒江雪，在送走了龙爷后，就决定补个觉。
但这一回杨校尉不能答应了。
“侯爷吩咐过，虽然最近情况特殊，但也不能让您过于、过于懈怠。”准确地说，寒武侯的原话是，没事就给我儿子找点事。
杨校尉没想到在自我找事方面，寒三少表现得如此优异。自武侯下山，三少爷就没有一天是真正闲着的。杨甘也就没有机会提起监督一事，任由自家三少爷徜徉在了研究搞钱的快乐里。直到今天，寒江雪的咸鱼之魂好像又开始燃烧了，杨校尉就蹦出来了。
寒江雪只想睡觉，又拗不过杨甘，就突发奇想表示：“那我锻炼可以吗？”
杨校尉都惊了，倒也不必如此极端，小心翼翼地委婉表示：“您像平日里那样钓钓鱼就挺好的。”
寒江雪大手一挥，不，真男人就要选择锻炼。
不过，寒江雪表示，外面的天气太冷了，他要在屋里锻炼。
杨甘心想着，您其实是怕换衣服吧？只这么些天的相处，已经足够他明白自家少爷有多怕麻烦。
寒江雪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深秋初冬的天气，已没有办法再穿单衣，而古人这种里三层外三层的设计就要命，进屋脱，出去穿，一趟折腾下来，足够做完一天的运动量了。打死寒江雪也不要。
寒江雪让人空出了一个阳光通透的房子，在里面铺满了毛茸茸的软垫。这是寒江雪刚醒过来时，以为自己这辈子还是rua不了猫，而给自己准备的代餐。制作的订单早就发出去了，如今才陆续给送到山上，不过正好能拿来一用。
等一切准备妥当，寒江雪就带着真正的小猫小狗，集体迁移了进去。这个世界的毛茸茸都不怎么怕寒江雪，大概是它们见识了太多比寒江雪更恐怖的生物。
寒江雪换上了轻薄舒适的长衣，披散下如墨的长发，外表恍若谪仙，动作却只是在毛茸茸的垫子中，刨出一个软乎乎的位置，坐了进去。
双腿一盘，开始冥想。
背景音是三台敲磬。
杨甘：“？？？”这是啥啊？
当然是锻炼啊，冥想，可以帮人全身放松，醒来后神清气爽。寒江雪上大学时，体育课就专门有这么一个选修，排球、足球和冥想。呼气，吐气，闭上双眼，放空大脑：“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杨甘：您还真的能背出来啊。
小猫小狗一开始还在互相打闹，自由地从这头奔到那头。但是，大概是磬音太长太催眠，或者是那天的阳光太暖太好睡。不一会儿，就摇摇晃晃，睡倒了一片。
等杨甘再看过去，寒江雪也已经躺平了。
嗯，就是摆烂。
你让我锻炼，我锻炼了，锻炼的方式就是躺着冥想。你要是把我喊醒，那就是你在打断我，不让我锻炼。那我就真的睡觉了。
杨甘：“！！！”
想让咸鱼奋起，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等寒江雪勉勉强强睡饱了醒来，他还是懒洋洋地趴在软垫堆里，和热情来找他贴贴的小猫李副官玩了起来。李副官是一只灰色的小猫，平日里总是和陆司令形影不离。寒江雪当时已经给陆司令取了名，便给它的好基友起名为李副官。
李副官是只非常黏人的小猫，但凡平日里看见寒江雪醒着，就不可能不过来表示一下亲热。非常喜欢打着小呼噜给人踩奶。
但李副官有个神奇的习惯是，必须得看着人才乐意踩来踩去。
寒江雪一时逗弄心起，假意用手挡脸，想看看李副官的反应。李副官本来正踩得好好的，一看寒江雪脸没了，直接就懵了。等寒江雪放下手，它又开始抓紧踩。一人一猫就这样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就是看起来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等看到小猫小狗突然夹紧了尾巴，寒江雪就知道龙爷回来了。他艰难地从软垫堆里爬起身，就看到了秦覃拿着龙爷和无夷王的回信。
秦覃已经先一步换了一口更大的鱼缸，免得这寒虚衔再有什么突发奇想，来挑战他家王爷的底线。
寒江雪睁大一双滚圆的眼睛：“哇，这么一看，龙爷还是蛮娇小的嘛。”
闻嘲风：……你还是说我胖吧。
秦覃服了，真的，以后寒江雪就是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能一连在踩了这么多高压词之后，依旧活蹦乱跳，还被他家王爷觉得聪明，怎么说呢，爱情真是让人眼瞎啊。
秦覃刚走，寒江雪他哥的信就到了。
寒大远在北疆，虽是最早意识到弟弟信中有异的——领先了寒二至少两封信，但却反而回得最晚。快马加鞭这才到了京郊。
寒大的信不像寒江雪和寒武侯那么啰嗦，往往是一击必中。
好比这一次，一共两件事。
一，你要做生意是为了谁？要做到什么程度？需要我给你写个经营计划吗？
二，不要小看咱们爹，很多时候他被全家收拾，不是没有原因的。
“嗯？”寒江雪一愣，他哥这突然神来一笔的cue他爹干啥？然后，寒江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最近太忙了，没仔细算过时间，他爹是不是已经下山好多天了？
寒武侯当初说他下山是处理一些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处理这么久，而不能在山上处理的呢？
答：寒武侯必须亲自出面的事。
有什么需要寒武侯亲自出面的事呢？面圣？面圣也不需要天天面吧？
寒江雪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当下便随意披了件衣服，着急忙慌地去追秦覃，有些事必须得问清楚了。他之前一直没仔细问刺客案，一方面是不想制造太大压力，另外一方面也是觉得他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资格在这种事上插嘴呢。
可如今事关他爹，他就只能对不起了。
最终，寒江雪还是追上了秦覃，在行宫里。他连气都没有来得及喘匀，就忙不迭地问：“刺客的事能和我说说吗？”
这当然是能说的。
秦覃一边让寒江雪倒茶，一边道：“刺客案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经过八塞的交代，我们都已经知道刺客来自千里楼。地锦卫的夏大人，这段时间就是去负责调查千里楼了。”
懂的都懂，千里楼这种专业的杀手团体，是不可能调查出什么的。
让阴阳怪气的地锦卫副使去调查，就是形同发配，不想让他碍事。甚至夏荪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但他还是不得不去，因为无夷王亲自发话了。
“那我爹呢？”寒江雪的重点只有他爹。
秦覃没想到这还能杀个回马枪的，只能继续道：“八塞把别人卖了个清清楚楚，自己的事却始终说得模糊。”
这也是个神奇的人，一吓唬就痛哭流涕，一副问什么答什么的架势，可事后想想，他交代的都是别人的事。
“他只说了他单线联系的是一家当铺掌柜。他之前偷了您的东西去当铺换钱，与对方就这么搭上了线。”八塞不敢怎么卖寒江雪的东西，只是极偶尔的时候，才敢钻钻空子，加上幕后黑手给他的金子，这些钱现如今都被查封了。“武侯的意思是，把钱直接捐了去积德。”
寒江雪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脑海里也随之浮现了一些相关记忆，八塞的背叛，寒江雪在失忆前就已经知道了。
还是他准备好了赝品，假意制造空子，再让八塞偷了去卖的。
也就是说，他其实早就在空手套幕后黑手的钱了。
寒江雪并不意外自己会有这种操作，孤儿院的岁月教会了他一个深刻的人生道理——吃什么都别吃亏。他也不怕幕后黑手知道那些东西是赝品，因为他们肯定猜不到寒江雪明知道有问题还敢用赝品，这一波属实看不到什么收益。最终只会以为是八塞的问题。
“顺着当铺老板这条线，武侯又发现了一些什么，他就一直留在京城查案了。”秦覃的话滴水不漏，他觉得没有任何问题，至少小可爱寒江雪应该不会察觉到。
但这些条件，已经足够寒江雪想明白了。
在他爹有了一个大致的怀疑方向后，他是不会有那个耐心再搞什么顺藤摸瓜的，因为就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寒武侯只可能是去设套，打算引蛇出洞了。
而幕后黑手想要针对的目标是寒江雪，寒江城才是那个最好的诱饵。
但寒起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去拼命的。
也就是说，在幕后黑手只有寒江雪这一个诱饵时，寒武侯要想钓出来对方，就得先给对方创造一个诱饵，再把人引出来。
寒武侯能够选定的新诱饵又能是谁呢？
不外乎就是他自己。
让幕后黑手产生危机感，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不得不动手，那寒武侯不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一网打尽了吗？
在寒武侯的这一套计划里，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哪怕寒江雪因为他迟迟未归，终于猜到了真相，就像此时此刻，他也赌寒江雪不敢下山。不是不敢自己当诱饵，也不是不敢面对刺客。而是怕自己贸贸然下去，打乱了武侯苦心布置的计划，让已经开始运转的辛苦付诸东流。
这便是寒武侯的阳谋了，我大大方方把我的计划摆开给你看，但你还是每一步都得跟着我来走。
一如大哥在信中说的，有些时候，虽然你明知道他是你爹，可你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和他拼命！
寒江雪就可以负责任地说，他想打人！

第29章 开始钓鱼的第二十九天：
打人，首先被打的主体得在才行。
而寒江雪现如今面临的问题就是，寒起不在，他也无法下山去找他爹。寒江雪再怎么生气都没用，只能不甘心地跌坐回椅子上，挫败地看着已经彻底凉了的茶碗。
就在这个时候，闻嘲风终于追了上来，他变回了泉先模样，头戴幂篱，双腿盖毯，坐在木质轮椅上被羡门推了进来。身后是两排蒙眼的宫女，个个身姿欣长，娉婷纤细，或提灯，或端炉，不似王孙出街，更像谪仙下凡。
月白色长衫的仙人开了口：“本王倒是觉得，事情也许并没有虚衔想的那么糟糕。”
寒江雪眼中本来已经熄灭的火苗，重新被这一句话给点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那些信件基础，还是因为他总能从无夷王身上感到若有似无的与龙爷气息，闻嘲风对无夷王的起始信任值就非常高。不然以寒江雪的谨慎，他之前绝无可能那么利索地在奏折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如今无夷王说事情也许没那么糟，寒江雪就会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关心则乱，一时间陷入了奇怪的思维沼泽。
模糊又朦胧的灯光中，闻嘲风透过幂篱，出神地看着寒江雪影影绰绰的影子。
那少年美好又茫然的样子……让他不得不在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才能逼得自己重新关注到正事之上。闻嘲风沙哑着嗓音对寒江雪耐心解释：“首先，就我们目前掌控到的信息来看，寒武侯想要当饵钓的人，也许并没有特别危险。”
至少在原文里给出的剧情里，推进到这一步时，故事才不过刚刚开始，哪有一上来就直面最大反派的道理？
想也知道，蹦得最欢的，只可能是个初级反派。
真有什么意外，闻嘲风也还是这本书里最大的反派，他自信不会有比他更心狠手辣的反派，来和他抢人。
而寒起的计划确实缜密，只是他漏算了一个人。
“你。”
“我。”
寒江雪几乎是与闻嘲风一同开口。
寒江雪确实不敢下山，但闻嘲风敢啊。他这种大反派，是不会有什么体谅别人的心思的，他就是要肆意妄为。而且他有这个自信，哪怕他下去了，也不会破坏寒起的计划。真不小心破坏了，他也能把幕后黑手抓出来，完美地补上这缺失的一环。
所以，不要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值得你去担心。
***
寒武侯……
确实并没有寒江雪以为的那么铤而走险。
至少他不觉得在自己能够一只手就捏死对方的情况下，叫做危险。这明明是准备好陷阱后的一路平推。正如他在给娘子的信中写的那样。他当诱饵不只是为了引出买通千里楼的人，更是为了顺便把一桩早就该解决的陈年旧怨给处理掉。
从当铺老板身上，寒武侯就锁定了怀疑目标——格天诗会。
格天诗会是个如今已经很少出现在世人眼中、有点名不见经传的组织，但是放在十几年前，乃至是几十年前，情况却不是这样。他们当时在朝中是一股极大的势力，盘根纠错，呼风唤雨，有一个至今还被人所痛恨的名号：主降派。
当然，主降派内部可不觉得自己是在卖主求荣，他们坚称他们是主和派，以和为贵，以人为本。很是糟践了不少好词。
主降派和主战派之间的纠葛由来已久，主要矛盾从两方的党派名字就可以看出。
当时正值先帝朝前中期，蛮族人肥马壮，气焰滔天，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大启却是洪水内忧、朝无良将的尴尬期，被蛮族逼得只能一退再退。
主降派文臣多，会吵架，掌握了口舌，占据了上风。
他们一直在鼓吹着嫁公主、结兄弟。说白了就是觉得把公主嫁去蛮族还不够显示他们的孙子，非要和蛮族结成兄弟之盟，朝纳岁币，才可以苟且偷生。
最可怕的是，主降派的这些主张差一点真就要成功了。
恰在此时，楚国公主一力举荐的奶兄寒起，凭空崛起。寒起是个非常善于以小博大的人，他在还只是一介小小校尉的时候，就生生从蛮族口中咬下了一道口子。他因此一战成名，被先帝破格连升数级，成为了大启反蛮的一面旗帜。
不等主降派说这只是侥幸、是个例，寒起已开始了乘胜追击，战玉川，复轩岗，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奇迹，直至把蛮族重新打回了西国线外。
消息传回，举朝震惊。
国内一扫“大启人就是天生不敌蛮人”的奇言阴霾，在民心大振的同时，之前一直被主降派压着打的主战派，也终于扬眉吐气，有了发声的机会。
过去一涉及打仗的问题，主降派就会说，不是我们不让你们打，而是你们打得赢吗？你们打不赢的，那就只会劳民伤财，让本就不富裕的国家雪上加霜。但是如今主战派就可以说，能啊，我们为什么打不赢？你们没有看邸报吗？不如我来给你念念我们寒起是怎么赢的，一起痛快痛快？
主降派也很聪明，他们并没有选择硬刚，而是暂避锋芒，不再揪着输赢说事，只是另辟蹊径开始专注宣传另外一个主张——见好就收。
他们说，之前是他们不想打仗吗？是客观事实做不到啊，他们也是为了国家好。同为大启人，他们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如今寒起赢了，他们也很高兴的。可是，他们也不能忽略一个重要问题，连年战争导致的生灵涂炭，国家百孔千疮。
百姓快要活不下去了。
既然如今已经赢了一些，那他们是不是该开始休养生息了？
可以不和蛮族结兄弟、不纳岁币，那自然很好啊。但也不能把蛮族彻底逼急了，不是？不如还是嫁个和亲公主过去，维持一下表面关系。等我们悄悄养够了自己，再图其他。
先帝当时的公主不多，到了适婚年龄的，更是只有楚国公主一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主降派这个其心可诛的建议，真正的目的就是在报复楚国公主的多事，若没有她的举荐，如今朝上还是主降派一家独大呢。主降派想要维护他们对朝堂的掌控，就必须敲山震虎，以儆效尤。
楚国公主被一顶为国为民的大帽压了下来，根本别无选择，她爱这个国家，不比任何人差。如果一场婚姻就可以为百姓争取来至少十年的和平，那她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个屁！”
这是寒起的原话。
他让人快马回京，把他写的这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直接甩到了当时主降派核心人物的脸上。对于对方的傻逼建议，他代表边关三十万将士表示不同意。
他们那么拼命地厮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身后的父母妻儿，让他们不再担惊受怕，不再窝囊受气吗？在最难的时候，他们都能一步未退，像如今这种占据上风的情况，就更别想让他们向蛮族低头。
他们的胜利，不需要以牺牲公主为代价。
他寒起把话就放在这儿了，不管蛮族来多少次，他都一定会赢给他们看。
年轻的寒起充分演绎了什么叫“有实力的人，才有权力叫嚣”。他的累累功绩，就是他的资本，也是主战派的腰杆子。他们越挺越直，也越来越硬气。并最终达成所愿，在没有和亲、纳贡、割地、赔款的情况下，逼得蛮族撤了军。
后面几年，蛮族虽然仍不死心，屡次犯边，但寒起也做到了他的承诺，没有再让那些兽性大于人性的人迈过国境线一步。
白马过隙，时间匆匆而过，寒江雪六岁时，他因他爹的战功，而被先帝封了虚衔。主战派的影响力达到巅峰。
然后，便是盛极而衰。
在主降派不死心的运作反扑下，曾经的大启八卫被扩充为了十二卫，实际上就是变相的卸磨杀驴，降权重组。
本来主降派能借着这股东风，再重新站起来的，谁想到蛮人再次搞事。
这一回，大启边关最重要的粮草运输线被横空斩断。而国内也如主降派所说，打仗打得兵困马乏，真的没有钱了。
主降派趁机上下串联，暗中使坏，想要逼寒起枭首以谢罪。却不想寒起在突然失踪数日后，奇袭成功，于千里之外反取了蛮人大汗的首级，还俘虏了汗帐内蛮人上上下下数百的王公贵族。逼得蛮人不得不彻底投降。
爽文打脸流，差不多也就是寒起这样了。
他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这场大启的必败之仗，他自己也因此役而正式封神，成了百姓心中的盖世英雄。
主降派不攻自破，原地瓦解。
寒起变成了寒武侯，却也留下了日后不得不卸甲回家的重伤。
先帝死后，主降派却是百虫之足死而不僵，仅剩下的一部分顽固派，借着皇权更替的良机，改头换面，开始以格天诗会的名义展开活动。说是以诗会友，实则就是在互相舔舐伤口，网罗党羽，以图东山再再再再再起。
寒江雪和闻嘉泽的事，在主降派看来就是天赐良机。他们不仅能让寒武侯痛苦，说不定还能拉拢到河王的支持。
河王自儿子战死后，就一直有点消极反战，他觉得就是因为连年的战争，才毁了他唯一的嫡子。不管这个逻辑对不对吧，至少是主降派可以利用起来的。再加上孙子闻嘉泽的昏迷，生死不知，河王的晚年基本已经走上了绝路。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真的按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尤其是寒江雪像《帝路》书里写的那样死了的话，寒武侯与河王府势必会不死不休。
但……
寒江雪没有死啊。他不仅没死，还活得很好。
寒武侯也不是个傻子，在儿子和无夷王遇刺后，他很快就联想到了儿子之前宴会上的落水，那很可能就不是一个意外。
进而，寒起也就想到了，闻嘉泽的昏迷更不可能是个意外。
寒起了解他的儿子，不到万不得已，寒江雪不会动手伤人到这个份上。如果只是寻常的意气之争、口角拌嘴，寒江雪一般只会采取气死对方的精神攻击。
所以，真相只可能是他俩都是被外人所伤，成为了别人计划的一环。
对方就是想借着这两个纨绔的争执，把寒武侯和河王两股势力拉入战局，并让他们彻底对立起来。
寒武侯回京，一是为了面圣，二是为了当饵，三也是想找河王心平气和地谈谈。以一个爱子心切的父亲身份，和另外一个爱孙心切的祖父，进行一番家长之间的交心。他想找到幕后凶手，想必河王也不会想放过真正害了他孙子的人。
“所以，你觉得是格天诗会？”
“不是我觉得，而是就是。”寒起把王御史做的种种摆在了河王面前。
河王是一个干瘦抽巴的老头，一左一右的胡须稀薄得宛如两根，官帽一样的颤在他的老脸两旁。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面上，他眯眼看着寒起，好像恨不能用眼神把几乎有两个他那么大的寒起杀死在当场。
“你知道我儿当年就是因为崇拜你，而决定上战场的吗？”
寒起诧异睁眼，他记得河王的儿子，一个骄矜又嘴毒的贵公子，站在一群苦寒出身的士兵中，看上去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一身新甲，白得耀眼，与黄土漫天的战争世界格格不入。
身为龙子，河王的儿子一上来就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寒起从军的起点也是校尉，却是九品的无名校尉。两者的待遇和地位天差地别。
没有人指望过这个少爷兵能做出什么成绩，他们只希望他不要作死，安安全全地上去，再安安全全地回来。谁被分到和河王之子一组，都只能自认倒霉，心想着不仅要去对付敌人，还要看顾着身边这么一个活祖宗。
但河王之子却用自己的勇武，证明了所有人的偏见之错。他不是来镀金的，他就是实实在在来上阵杀敌的！
寒武侯从回忆中抽身，对河王摇了摇头：“不，我不觉得他当初上战场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爱这个国家。”
身为龙子，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就也做好了随时为国家牺牲自己的准备。
“有龙族的加入，对当时的战局真的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寒武侯一字一句地对年迈的王爷道，“他的死不是白白牺牲，我们也不会让他白白牺牲。我个人很抱歉，没能还您一个活着的儿子，但身为当时边关大将的我，是不会因为一个龙子为保护他的国家牺牲自己而觉得抱歉的。”
如果后悔了让河王之子上战场，那才是对那个年轻人一腔热血的侮辱。
他们当年在做的，就是为了能在多年后的今天，不再让像闻嘉泽、寒江雪那么大的孩子跑上战场。“说句不要脸的话，我觉得我们完成得挺不错的。”
河王彻底沉默了，因为在他内心深处其实是知道的，寒起才是对的。
他这些年的厌战，只是对于自己无能地迁怒。与任何人无关。别人觉得他肯定恨死了寒起，但不是这样的。至少在嘉泽受伤昏迷前，他从没有想过要给寒武侯下什么绊子。
“那么，在你的计划里，本王该怎么配合呢？”
寒起笑了，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爽朗又大气。他就等着河王这句话了：“其实您需要做的很少，只要配合我对外说嘉泽世子已经醒了，就足够了。”
河王一愣：“你怎么知道？”
寒起也是一愣：“我知道什么？”
是的，闻嘉泽醒了，就在寒起上门前不久。这也是河王会愿意见寒起、并最终被他说服的原因。
河王已经老了，老到根本没有什么野心。虽然看上去他好像一直攥着宗正寺卿的位置不撒手，对权力始终有想法的样子。但那是因为他孙子不争气，他这个当祖父的不能倒下去。但凡闻嘉泽出息一点，河王早就退休回家，催婚催生了。哪里还用得着一把年纪了，还要和小年轻勾心斗角。
河王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他的孙子。
如果孙子死了，那他和寒家就不可能握手言和，别和他讲什么大道理，幕后黑手要死，寒家也要死。
但孙子醒了，第一件事就是问寒江雪怎么样，这让河王还怎么硬气得起来。
寒起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峰回路转，再顾不上什么稳重，倾身向前，询问河王：“我能先与世子谈谈，再说其他吗？”
河王看着小山一样压过来的寒武侯，被这种压迫感压得非常不爽，怒瞪回去：“当然不能！”
寒起在想什么呢？他孙子才醒过来，他怎么可能允许他去打扰他？！
但我不能去就山，山会来就我啊。
听到武侯上门消息的河王世子，努力摆脱了侍从婢女的严防死守，连鞋都没有穿好，踩着就冲了出来。平日里明明很短的距离，被他跑得气喘吁吁，但他还是一边呲牙威胁别人不要靠近，一边闯进了祖父的会客厅，见到了寒武侯本人。
“寒江雪、寒江雪……”
“他没事，好得很。”寒武侯一边上前招呼世子坐下，生怕他这小身板喘出个意外，一边在心里暗自诧异。
寒起是知道河王世子和他儿子从小不对付的事的，每次寒二为了给弟弟出头把闻嘉泽打了，都是寒夫人出面和世子的母妃交涉。而寒夫人最怕的就是世子的母妃，不是这个女人有多厉害，是她太能哭了。寒夫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美女落泪。
她在给丈夫的信中说了很多次，世子的母妃长得有多好看，哭得有多梨花带雨，让人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寒起当年都不知道在暗中担心了多少回，怕自己后院起火，产生奇怪的家变。
也因此，寒起牢牢地记住了闻嘉泽，也牢牢记住了他和寒江雪从小到大的恩恩怨怨。怎么这次醒来之后，反而在念着他儿子的名字？这世子爷也失忆啦？
世子爷当然没有失忆。
而是有件事他一定要说：“是寒江雪保护了我。”
虽然承认起来很丢脸，但闻嘉泽自认是头很讲义气的狼。当日他和寒江雪在天香楼后院遭遇了蒙面歹徒，本来两人还在吵架的，寒江雪第一时间挡在了他面前，让他先跑。
“若、若不是我不肯走，也不会是这个结果。”闻嘉泽有些脸红，恨不能回到过去抽死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明明寒江雪已经给他争取到了逃跑时间，他出去了，喊来人，说不定两人都能获救，还能当场把刺客抓到。可是他一上头，就和寒江雪对喊了起来，他怎么能丢下寒江雪独自逃跑？那他成什么了？
事实证明，在危机时刻，是不存在给他们慢悠悠商量到底谁该先跑的时间的。他们互相谦让的结果，就是俩人谁也没跑了。
“寒江雪是对的。”
寒江雪的初衷也许不是为了保护谁，只是下意识的理性判断，刺客明显是冲着他的，而河王世子又离的门比较近。
那肯定是由他来牵住刺客，让河王世子跑更有生还的几率。
闻嘉泽越想越难受，头也越来越低，曾经他还觉得他和寒江雪差不多，都没什么大脑，也没什么出息，整天只会吃喝玩乐，让家里失望。但是如今看来，真正傻的只有他啊。寒江雪比他聪明多了，只是单纯地不愿意努力。
然后，闻嘉泽就感受到了一双干燥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了他的头顶。抬头看去，正是寒武侯浓密的胡须，与一张让人信任的笑脸。
他说：“您已经做得很棒啦，我在战场上，最瞧不起的就是抛下同伴的人。”
河王世子也不过才十七，危急关头能有奋起反抗的意识，真的已经很不错了。他不是傻了，不知道跑。而是不愿意放弃那个主动挡在他面前的人。
当然，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先喊人的。
闻嘉泽哇地一声就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他醒过来之后一直在反思那一晚。想着他怎么这么笨啊，连那么简单的局势都分辨不清，白白浪费了寒江雪给他争取到的机会。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人，天生就是这么笨啊。
他没有急才，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不够聪明而已。
大家对他只会摇头，只会失望，只有寒武侯说，您已经很棒啦，下次要是能做得更好，就更棒啦。
河王眼睁睁地看着他孙子的眼睛里闪出了崇拜的光芒。
一颗老心，当下就是一个咯噔。
完了。

第30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天：
闻嘲风不仅自己下了山，还把寒江雪也一并给带上了。
当闻嘲风对寒江雪发出邀请时，他直接问的就是，你想戴幂篱，还是打扮成亲卫或者太监？他表示：“我个人比较推荐幂篱，它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闷。”
寒江雪愣了整整有三秒钟没说话，然后才略带磕绊道：“我、我也可以下山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闻嘲风的声音里充满诧异。由于坐在轮椅上转头的动作太快太迅猛，还导致被风吹起了一角白色的面纱。
寒江雪低头看去，正看到无夷王淡色的薄唇，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以及从耳后顺着肩膀垂下的白色发丝，像雪色的锦缎一般，有着几分凌然不可侵犯的神圣。寒江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审美到底怎么回事的，但至少在他看来，只这惊鸿一瞥的一半神颜，无夷王爱戴幂篱出门的原因就不该是外貌自卑。
他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好看了。
闻嘲风没能意识到发生了，有一定垂坠感的幂篱白纱，已经重新把他的脸遮挡了起来。他只是如常看着寒江雪道：“我当然要带你一起——”
如果不是为了陪寒江雪，闻嘲风才没有那个闲心去下山看戏。
“——除非你不想。”
“我想！”寒江雪立刻点头。
他当然想，他只是没有想到，闻嘲风可以超越期待，带给他这样的惊喜。
寒江雪最终选择了幂篱。其实他挺想冒充王爷亲卫的，头盔一戴，谁都不爱。奈何身高受限，站在一群膀大腰圆的北极熊亲卫中，他就宛如偷穿大人衣服跑出来的小朋友，实在有些不伦不类。太监和宫女，寒江雪倒是认真考虑过，但还是有露脸的风险，他现在毕竟被杀手组织盯上了，还是不要冒这种险了。
“不过咱俩这样戴，会不会也很显眼？”寒江雪接过衣服和幂篱，略显迟疑，这和大半夜戴墨镜有什么区别？
闻嘲风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个，羡门第一时间解答：“三爷您放心，我们都会戴的。”
再看去时，已经人手一个同款幂篱了。
闻嘲风过去也经常会有只能维持泉先模样的时候，并且那时还要照常出行、会客，为了不凸显出他独戴幂篱的另类，他身边的人总会统一着装和佩饰。远远看去，就是清一色的幂篱小队，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而当大家都变得一样后，尴尬的就是别人了，他们自己只会显得整齐划一有纪律。
以及，是的，寒江雪在羡门这里，已经从“虚衔”到“三少”再到“三爷”了，他的终极目标是“王妃”，当然“王夫”也行，就看寒三爷更喜欢哪个。
寒三爷……
正在被他和无夷王的神仙友情所感动，天哪，天哪，无夷王真是人美心善大长……尾，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他更好的朋友吗？不会有了。他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寒江雪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全新皮肤”，从屏风后面出来时，正看到几个同样要跟着不同下山的宫女小姐姐，还在蒙着眼，直接就往头上戴幂篱，动作娴熟，习以为常，周边的人也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寒江雪想不通，都要戴幂篱了，为什么还要蒙眼？如果是怕无夷王忌讳，但周围的亲卫都没有人蒙啊。
闻嘲风这才像是不经意般，给寒江雪简单解释了一下：“她们本身就看不见。”
这些宫女最初的一代，是闻嘲风的母妃特意为他找来的。儿子介意被人看，而她们刚好又看不见，同时解决了两大问题。
等后来闻嘲风入了宫，虽然心理变态了，却也下意识地延续了母妃的这种选择。
不管是在王府里，还是在行宫中，无夷王身边蒙眼的人，都是真正视力有障碍的人。有些是天生的，也有些是后天意外，总之都是家境十分贫寒，几乎已经走投无路的人。闻嘲风的疯病举世皆知，但他王府的薪资待遇却众所周知地最高。
因为这些盲人，外面一度传出过“无夷王不喜欢别人看自己，就下令让所有人都必须蒙上眼睛，不然就把他们戳瞎”的恐怖传闻。
闻嘲风从不屑于解释这些，因为他还挺享受这种所有人都害怕他的感觉。
直至他遇到了寒江雪，好几次闻嘲风都想解释，只是苦于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过，皇天不负有心龙，终于还是让他给等到了。
寒江雪的反应也一如闻嘲风的期待：“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你真的好厉害。”寒江雪觉得他真的太喜欢这个新朋友了，聪明，善良，又乐于助人。他一定要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闻嘲风！
羡门和秦覃：……所以，这回轮到三爷您被爱情盲目了双眼，是吗？
哪怕是他们这样的下属，也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说，无夷王是个什么好人啊。他之前真的超凶的，吓唬起人来，可不会管对方有没有残疾。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官道上已看不到其他车辆，只有他们车前的昏黄马灯，在急速行驶中一晃一晃地闪着微光。寒江雪坐在马车里，这一回，他和闻嘲风之间已经再没了第二道门帘。不过间隔得还有些距离，这是目前依旧只能维持一条鱼尾巴的无夷王能够忍受的最短距离。
虽然寒江雪不觉得无夷王这神话生物一样的外表，有什么不妥，但他也知道他没有那个资格，替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这是小事。
他能做的，就是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地展开新话题，不让无夷王感到不适。
寒江雪首先想到的就是：“龙爷。”
闻嘲风：我们不然还是说说我的鱼尾巴吧。
两个黑历史之间，闻嘲风一时都有些分辨不出哪个更让他忌讳。
因为闻嘲风的不配合，龙爷的话题很遗憾地没能进行下去，寒江雪也不气馁，毕竟不是所有人在养宠物之后就一定会变成一个任劳任怨的铲屎官，他还蛮理解的。寒江雪转而开启了第二个话题：“那些信……”
闻嘲风：也不是不可以聊龙爷的。
不等寒江雪意识到第二个话题也胎死腹中，闻嘲风主动开了个别的头：“格天诗会的人，现在还不成气候。你父亲选择在这个时候对付他们，其实是最好的。”
“现在？”
意思就是，格天诗会后面会成长起来。
闻嘲风作为手握剧本的男人，很清楚后面大部分故事发展的脉络。在《帝路》里，也有寒家对上格天诗会的剧情。只是场面要比现在大得多。
格天诗会那个时候已经投靠了河王，并壮大了起来。寒江雪死了，河王世子也死了。再没有任何人能站出来说清楚，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寒家想要找到真相，河王却只想让寒家赔命，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
两家之间，俨然就是昔日主战派与主降派互斗命运的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战争，而是纯粹的内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当皇帝后知后觉意识到两方已经失控，想要插手阻止时，早就晚了。
寒家老大寒一生的手段，要比他爹更狠，更阴，更决绝。他没有给格天诗会与河王府留下一丝一毫的退路，逼得他们不得不仓皇起事。但两大禁卫还没有来得及动呢，寒一生、寒一世就已经大张旗鼓地上了门。
全天下都看到了格天诗会要谋反，他们想拥立一个站在他们这边的帝王。
也就是河王。
河王是龙子，还是先帝的亲兄弟，比起今上这个过去只是个宗亲的养子，河王在血统上才更名正言顺。
当然，这些只是格天诗会的一厢情愿，书生造反，三年不成，哪怕没有寒家，他们也不会成功。
河王对于能不能当天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他只是想拉着所有人一起给他孙子陪葬。直至寒一生把最鲜血淋漓的真相撕开，摊在了他的面前——他不只是被利用了，还是他亲自引狼入室，害死了他昏迷中的孙子。
“这不可能！”
河王摇头大喊。
在当初听说寒江雪死后，河王就觉得寒家不会放过他的孙子，而当时闻嘉泽还在昏迷。河王做不到寒武侯那样的心胸开阔，只能以自己的想法揣测接下来的事。寒家一定会报复的，他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为了保护孙子，他与格天诗会开始合作。利用自己在宗室与朝中的影响力，一步步地安插格天诗会的人重新高升，帮助他们恢复名誉，掌握了一部分话语权。
格天诗会为了彻底绑住河王，不断地在暗中加重着河王世子的昏迷。
是药三分毒，喂着喂着，河王世子就再也支撑不住，原地去世了。
格天诗会当时也很慌，只是没想到河王直接疯了，他一心觉得他孙子的死，就是寒家的报复。他已经这么小心翼翼、委曲求全了，但寒家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既然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那就大家一起毁灭吧。
然后，寒一生就让河王知道了，不，你还是有可以失去的东西的，并且那会让你痛苦万分。
皇帝是个心软的龙，在事情解决后，并没有下令处死自己的皇叔，只是把河王圈禁了起来，他觉得河王已经够惨的了。河王却在一遍又一遍地自我折磨与复盘中，想明白了真相。
寒武侯的儿子和他的孙子，并不是因为一场矛盾而杀死了彼此，他们是被同一伙人害了，死后还要被利用，被一次又一次地拿来做文章。他这个当祖父的不仅没有帮孙子报仇，反而上了大当，做了很多追悔莫及的事情。
河王的哀鸣在一个雨夜震动了整个京城，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帝路》中没有交代河王的下场，但以闻嘲风对这位皇叔的了解，河王会作出的选择，和他应该差不多。
或者说，在意识到是自己亲手害死了孙子的那一刻，河王就已经死了。
幸而，现如今一切还没有开始，情况并不算糟。格天诗会连投靠河王都没有成功。寒一生也没有回京，出手的只有寒武侯。
“格天诗会还有其他什么可以投靠的选择吗？”寒江雪担心地问。
闻嘲风嗤笑：“你可太高看他们了。”现在不是他们能选择谁的问题，而是谁愿意要他们的问题。没有河王的扶植，格天诗会就还是一群不足为惧的小虫子，不管曾经的主降派有多么如日中天，如今的他们都已是明日黄花。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去沾染的，除非他们能再次站起来。
但寒武侯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拿太后举例，王御史自认为可以拿捏着济王的喜好，巴上太后。但太后能不知道皇帝和寒武侯暗中达成了一致吗？不可能的。可她还是让人把消息透露给了王御史。
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这就是一场不管王御史怎么做，太后都有的赚的试探。
王御史去查证了，不上套，那就证明他还不是彻底的蠢货，有可以合作（利用）的一面；王御史不去查证，直接搞事，那太后就算是卖了寒起一个好。
格天诗会最难处理的地方，不是他们不好对付，而是没有理由下手。真说主降派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其实是没有的，因为寒起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机会。但也正是因为堵得太死，导致身为胜利者的寒起，如今并不能只因为党同伐异，就去对格天诗会赶尽杀绝。
政治就是这样，既要狠，又要狠得不那么难看。
除非格天诗会先动手，寒起才能有反击的理由。而他用了王御史这把刀，就得承了太后的情。
“可我爹并不想站队。”寒江雪终于想通，他爹为什么要自己想办法搞骚操作。
有太多人想逼着寒家表态了，他们不觉得寒起真的没有那份野心。
寒起的政治敏感度还算不错，不然文里的寒家也不可能帮助肃王造反成功。只是那些把寒起逼到这个份上的人，大概没有想到，寒起在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寒起不想用太后搭的梯子，就势必要自己修条路。至于，寒起他能引格天诗会走上的路……
其实闻嘲风也挺好奇的。
***
寒武侯想了一个大概只有他能够想到的清奇切入点，是那种说出来之前别人猜不到，说完之后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的角度。
他对河王直接说了自己的计划。
河王先是一惊，然后又想了想，确实还是有可实施性的。不过：“你想逼得格天诗会上门来投靠我。但放出去我孙儿醒过来的消息，并不太可能让他们上门吧？”
“啊，对，您提醒的是。”寒武侯的演技也就比秦覃好一点吧，他假装皱眉苦恼，“那该怎么办呢？”
河王：“……”
很显然寒起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想放出去的消息，是河王世子有可能要不好了。
但这种话——河王肯定会觉得有诅咒他孙子的嫌疑——寒武侯说不出口。只能先试探一下，看看河王有没有可能接受。
那河王必然不会接受啊。
哪怕到了两家说开的这一步，河王也不配合寒武侯放出这种风声，他是个传统老派的龙，很忌讳这种东西的。连平日里都不许孙子轻易说什么死啊伤的，更不用说是要传得人人皆知，万一真的被鬼神听到，当真了怎么办？
河王愤愤道：“就不能演一场我和你的决裂戏码吗？”
寒武侯立刻点头，可以啊。
他的计划一直是这种两头堵来着，不管河王答不答应，他都能达成所愿。河王配合，便轻松一点。河王不配合，那就越生气越好，他们今天上午打架，下午消息就能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寒武侯的计划也就分分钟上马了。
河王总算明白了，从他答应让寒武侯进门的那一刻起，寒起就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这头狮子怎么这么多的心眼呢？他是属蜂窝煤的吗？当初去考科举多好啊，打仗可真是太不能凸显他的阴险了！
寒武侯嘿嘿一笑，绕绕头，还是那副老实憨厚的样子，没有没有，他怎么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河王骨子里的叛逆开始冒头，气得他真的很想和这个傻逼唱反调。
偏偏河王家里还有个叛徒，闻嘉泽本来已经被他祖父打发走了。结果也不知道他怎么躲过了婢女的紧迫盯人，又从卧房里跑了出来，并在关键时刻冲出。
闻嘉泽还是那么一点点脑子的，知道不能明着站在寒武侯一边，不然他祖父会更生气。于是，他用一双似狼非狼的狗狗眼，充满祈求地看着坐在高位上的老人家，语气和软的撒娇道：“这个计划对咱们家更有利啊。”
“你知道什么叫利益？”河王差点没控制住，险些动手打了孙子的后脑勺。本就不怎么聪明，何必要强行披上大人的衣服。还不如直说“您就帮帮寒武侯吧”。
河王重视孙子是真的，但也明白这瓜娃子确实不太聪明。
闻嘉泽垂头，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可是：“我真的想帮忙。”
“你想要个锤子。”河王嘴上强硬，但其实还是心软了。一看见孙子委屈的样子，他就后悔了不该说得这么武断的。
寒起则总算明白了，河王之子当年的毒舌到底随了谁。
于是，寒起热爱多管闲事的基因，就再一次动了。
等河王强行安排人把他孙子二次送回卧房，并一再嘱咐他若再跑出来，他就真的要生气了之后，寒武侯主动表示有话要说。
“我答应你了，别说了，烦死了。”河王觉得他没什么好和寒起说的，只想赶快打发这头阴险的狮子离开他家，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他算计呢。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家已经没有让寒起好再骗走的东西了！
但寒起却说，这一回无关公事，只想必须要说的私事。
他对河王开门见山，有的时候，爱是要说出来的，行动固然很重要，可是明确地让对方知道你爱他也很重要。闻嘉泽不知道自己不聪明不厉害吗？他当然清楚啊，但他还是会喜欢被祖父夸。不是因为他就是如此，而是他想要证明这份来自家人的爱。
河王跺了跺手里的龙头拐杖，更加生气了：“我怎么教育孩子，轮得到你来教我？”家长的爆点之一，永远都是有人对自己的教育方式指手画脚。
“不不不，我怎么会想要教您做事呢。”寒武侯很是能屈能伸，连连摆手，把自己的位置始终摆在晚辈上，“我只是说，像您这么老辣厉害的龙，偶尔有些时候不自觉地就会放出让人害怕的压力，包括我都会惴惴不安，更何况是您的孙子呢？嘉泽世子的性格太绵软和善了。”
是不是真的绵软和善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长吃这套就行。
果不其然，河王虽然看上去好像还在生气，却并没有阻止寒武侯说下去。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家孩子呢？而河王就是这样，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可就是不愿意说出来，只是也不会再一错再错。他挑眉，看向寒起：“你也会害怕我？”
“是尊敬。除了先帝，您就是我最尊敬的龙啊。”
“呵，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会上了你的当。”
“这怎么能是好听的呢？我这人一向是有一说一。”寒武侯对河王过去的履历还是知道一些的，“您年轻时曾带队去东海剿匪，其利落的身手，神出鬼没的兵法，一直令我深深地拜服。不信您去问问，我最喜欢听的说书段子，绝对有您的出海记。”
这点寒武侯倒是没有胡说八道，他就喜欢听各种打仗的故事，上头的时候，自己还能说个两三段。寒江雪小时候给他娘学说书，就是为了学寒武侯的样子。
“您自己的孩子，您怎么可能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呢？正是因为您的榜样和栽培，您的儿子才会出落得那般优秀，您的孙子，咳，年纪还小，未来可期。对了，至少他善良啊，真不是我说，像嘉泽世子这么勇敢的孩子，已经不多见了。这都是您言传身教的结果啊。”
“世子比起我，肯定是更崇拜您的。如果能够得到您的肯定，那他还不开心死了？您也想孩子开心的，对吧？”
河王：该死！
这寒起是要把我们家一网打尽吗？以为我会像我儿子和孙子那么好骗吗？
只是、只是，改改对孙子的说话方式，好像确实更有利于他成为孙子最喜欢的人。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第31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一天：
雍畿城巍峨高大、气势恢宏，就像是一头古老而强大的巨兽，安静又沉稳地矗立在广阔平原之上，看遍万家灯火，时移世易，它始终是它，大启最后的一道守护之门。
无夷王的队伍抵达城门口时，更夫已经马上就要敲响三更鼓了。
寒江雪本还担心会不会宵禁不让进城，没想到一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还越是靠近城门，越是堵车严重。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彻底动弹不得。
当大家不得不被困在一起时，无夷王的龙气便也在悄然间四散，惊了一匹又一匹的畜力。如今聚集在城门口的，大多是趁着夜色进出京师的贩夫走卒，不怎么敢走官道，从小路岔道上突然出现，没有一丝丝防备地直面了霸道的龙族气息。
人还可以努力不去惧怕，真正的动物却只能抓瞎。
城门口大摆长龙，不管是出城还是入城，都要进行登记和检查。哪怕是无夷王也不能例外，只不过他们可以走官员通道，比旁边的队伍要稍快一些。
寒江雪之前离开京城时，已透过车窗看见过天下之都的繁华，当时他就够震惊的了，没有想到晚上的雍畿才是真绝色，灯火煌煌，热闹非凡。就直白告诉万国来朝的夷族，这才是真正的白玉京，天上城，是每一个大启人的脊梁骨。
叫卖声、丝竹音不绝于耳，把寒江雪的声音都差点淹没，他说：“怎么会这么热闹啊？”
这不是寒江雪理解中的严格宵禁。
闻嘲风却以为寒江雪是在问为什么这里这么热闹，解释道：“咱们绕了一下路，走的是靠近东市的春明门，你平日里走的更多的是启厦门或者明德门吧？”
寒江雪被一堆门冲击得两眼发直，大脑挤成了浆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只能胡乱地点点头，应承了下来。春明门？东市？东，东市应该离东城挺近的吧？寒江雪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家住在东城区，青莲大街，宝色路，毫光胡同，从1号到3号，都是他家。
寒江雪在失忆醒来后，背会的第一个地址就是武侯府，生怕自己哪天走散了，连回家的路都不会问。
当然了，到目前为止，寒江雪还没有单独行动过，他这个担心属实有些多余。
闻嘲风轻声一笑，像极了玉珠落盘的声音，他说：“那你介意多记一个地址吗？我家住在西城区，云界大街，素色路，奇象胡同。不管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都欢迎你来找我。”
整条胡同都是无夷王府，隔壁胡同就是河王家，附近基本是多王扎堆。闻嘲风甚至怀疑过，先帝把龙子安排得这么近，就是为了方便哪日一网打尽。反正如果换成闻嘲风，他就会这么做，多么适合一锅端的格局。
不过，在这一晚，闻嘲风既没有带寒江雪去东城区，也没有去西城区，而是过东市上路，直奔了皇城。
三更鼓一打，宵禁才正式开始。
是的，大启也是有宵禁的，前面几朝都十分严格，晚上家家闭户，很难在大街上看到除了巡逻衙役以外的人。从先帝朝开始，准确地说是从先帝中期，宵禁政策才有了明显变化，等到蛮族彻底投降之后，宵禁就宽松到了约等于无。
本朝基本是三更闭，五更始，都快无缝衔接了。
而哪怕是在宵禁期间，城内的东西两市也是不用休息的，根本不存在想吃喝玩乐却找不到地方的可能，人人都可以拥有极丰富的夜生活。勾栏瓦舍，不避风雨，也不避寒暑。
从先帝中后期开始的商业扶持，如今已如雨后的春笋，哪儿哪儿都是了。
小吃摊的生意甚至做到了皇城门口的大街上，针对的主要客户群就是每天需要上朝的大人们。初冬时节，再没有比一碗热气腾腾的早餐，更能抚慰社畜之心。闻嘲风在带着寒江雪入皇城时，还对他提了一嘴：“这边有家鹿嫂汤饼很是不错，我们出来的时候可以试试。”
寒江雪：“？？？”
这和他脑补的上朝路也不一样啊。
寒江雪脑补的是，天还没亮，穿着朝服的大老爷们就要早早起来，身披月辉，青车小轿，匆匆赶赴皇城。周围一片寂静，大家表情肃穆，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像上坟一样地去上班。
但如今闻嘲风却告诉他，你路上可以吃吃这个，尝尝那个，这真不是去团建吗？
“啊，不用，”闻嘲风突然想到了什么，“皇帝，咳，我是说我皇兄，他也挺喜欢吃鹿嫂家的羊肉汤饼的，经常早上打发小黄门来买。咱们今天也让他买好了。”
“？？？”皇帝还特么的叫外卖呢？
是的 ，不只皇帝会叫外卖，后宫的妃子也可以，连太后都格外钟爱天街上的一家点心铺，常称赞那家的果脯又软又合口。这便是大启特色的皇室了，不管如何争斗，在生活里总是带着一丝烟火气。
寒江雪一路沉浸震惊，也就导致他从皇城进了宫城后，才想起来问闻嘲风，不对啊，咱们入宫做什么？
入宫当然是为了面圣。
闻嘲风其实也拿不准寒武侯出其不意的脑回路，会怎么对付格天诗会。但至少他有一点可以肯定，寒武侯不管打算做什么，总要惊动一下当今圣上，只有皇帝的首肯，才算师出有名。甚至寒起最大的可能，就是从皇帝比较在意、关心的几个点入手，想办法让皇帝直接下令解散格天诗会。
寒江雪怕他爹出事，那他们只要从源头——皇帝——把控住，不就可以万无一失了吗？
当然，闻嘲风来面圣的原因不只这一个，他也不会打直球给寒起拆台。他准备的是另外一个更适合面圣的原因，潜渊节。
除了万岁、千秋两寿以外，大启最与皇室息息相关的重要节日，便是潜渊节和登龙节。
传说中，一直有龙族“秋分潜渊，春分登龙”的说法。这点在皇室龙族身上的体现就是潜渊节和登龙节。
潜渊节的节日战线拉锯最长，从秋分日起，到每年的十一或者十二月才会结束，最后一天是庆祝最盛大的时候。
在潜渊节期间，龙族的幼崽一直会有归巢的本能躁动。如无意外，他们大多数都会顺应本心，在这两到三个月的节日内回归大海。为了保护龙身安全，他们各自真正的出发时间和回归时间，都是不会对外透露的。地点更是严防死守。
不少百姓至今还以为龙族就是从圣山离开、从圣山回归的。
殊不知山上一般只有病弱又疯批的孤寡老龙无夷王。
这整个归巢的过程，便是一场大自然的考验。也是闻氏心照不宣的不成文族规，能在历届潜渊节活着回来的龙子龙女，便有资格竞争皇位。
闻嘲风那么不甘心的原因，就是他也是潜渊节的幸存龙。从他能够参加潜渊节开始，他就一届都没有落下。哪怕身体不好，发色迥异，但他还是克服了种种困难，坚强地活了下来。他觉得这已经足够证明他的强大。与他的病、与他无法拥有龙音都无关。
今年的潜渊节庆祝日，也已经快要到时间了。
皇帝闻云幛的大儿子便在其中，他会在这一回的潜渊节找到他的龙音，从此便不用再参加潜渊节，正式登上了政治舞台。
但大皇子的潜渊节却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而这便是闻嘲风此次的切入口。
今夜虽已过三更，但皇帝闻云幛却还没有睡下，明天又是不用上朝的一天，他白天便抓紧时间陪年幼的皇子公主疯玩了一下，晚上才开始工作。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回积攒的奏折这么多，哪怕大部分都只需要他写“已阅”二字，还是一直忙到了现在，龙眼昏花，腰酸背痛。
每一份奏折此时都像极了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尤其是毫无营养还废话满天的那种，更是他的此生大敌。
“不是都说了吗？问安的话语简单点。你长篇累牍、洋洋洒洒写了大几千字，最后却只是为了问朕一句，您吃了吗？吃了吗？朕现在想吃了你！”
“怎么又在进贡这种酸果子？去年、前年不都已经说过了吗？先帝不爱吃，太后不爱吃，朕也不爱吃，就别劳民伤财了，求求了。”
“朕很好，也很想你，但朕真的不关心你那边的云彩今天是什么形状的。它并不能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种话朕五岁就不信了。”
皇帝真的好难当啊。
闻云幛长叹了一口气，第一千零一次觉得他的朱笔是不是有点脏，要不再洗一遍吧？当开始批奏折的时候，干任何事都会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包括亲自洗笔。
总管太监望门站在一旁，正陪着圣上熬夜，明明他已经困得不成人形，还要抢着不让皇帝洗笔。因为一旦皇帝开始干其他事，那肯定会没完没了，这些奏折就别想按时完成。完不成……
内阁那边绝对会有意见。向阁老曾当过帝师，那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是真的敢撸袖子动手的。而他们家陛下，必然打不过他老人家啊！
望门只恨自己的原型为什么不是夜间生物，他要是个蝙蝠该多好啊，保证现在炯炯有神地倒挂在房梁上，吓也能把陛下给吓精神了。
然后，无夷王求见的奏折就送了进来。
闻云幛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看着皇弟的请安奏，就像看见了救星。虽没有向阁老在一旁监督，但他还是当场辩解：“不是朕不批啊，实在是意外太多。嘲风病了这么久，后来又遇到了刺客，朕这个做兄长的，真的很心痛啊。他求见，朕怎么能不见呢？”
望门：……
哪怕明知道陛下在找借口，但那又能怎么样呢？无夷王确实比一般人重要，不说他的病，只说他广阔的、至今还没有收回的藩地，就不敢让人小瞧了去。
闻嘲风就带着寒江雪大摇大摆地入了皇宫。
夜幕下的宫城，倒是带了几分鬼城的色彩，空旷孤寂，四下无人。后妃们都在后宫，太监宫女也只能在各自伺候的一小块区域行动，除了巡逻侍卫，真就看不见什么人。
寒江雪利用他半好不坏的夜间视力，看到了一只花狸御猫，先在石板路上长驱直入，再三下五除二地窜上房梁，最终选定了一个视野极佳的高处，双爪放前地蹲在瓦上，俯视着这一队匆匆进入无为正殿的人类。歪过头，眼睛里充满不解。
闻嘲风被推进了无为殿，寒江雪则留在了殿外。他本来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要低调点，不要暴露。
不想羡门反而更活泼些，主动对他说：“三爷您快看，那只是猫的眼睛是绿色的欸。”
寒江雪朝着狸猫仔细看去，还真是，一般狸猫都是琥珀色的眼睛，很少会有这么绿的，就像翡翠，在夜晚熠熠生辉。
寒江雪一边看一边小声问羡门：“咱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陛下不在意的。而且掌印太监是我师父，无为殿的总管太监望门是我师兄。”太监之间是很流行这种徒子徒孙的关系，毕竟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要么认干亲，要么就是认徒弟儿子。羡门虽是藩地的王妃娘娘给儿子选的，但其实他的根一直在京城。
他师父侍候过先帝，如今又侍候起了圣上。而他师父比较偏爱任用的，自然是与他有关的人。陛下之前的贴身太监在意外去世后，师父便让自己得意的徒弟顶了上来。
本来师父也问过羡门，要不要调回宫中，但羡门却拒绝了。他答应过王妃娘娘，要一辈子替她照顾在王爷身边，那他就会尽忠职守到他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殿下和陛下说话肯定要好一会儿，咱们自己松快松快，没人会挑礼的。”羡门安慰寒江雪，“若您觉得冷了，我就带您去耳房休息。”
寒江雪倒是不觉得冷，他只是专注看起了御猫，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么把它骗过来rua一rua呢？
***
寒武侯主动上门，河王却差点与之发生冲突的消息，很快就插上翅膀，传遍了雍畿的四九城，不只在宗亲勋贵圈，连大多的朝臣也都听到了是风声。
大家对此的态度褒贬不一，有觉得河王不对的，也有觉得寒武侯不敬宗室的。
总之，看热闹不嫌事大，人人都恨不能他们打起来。
据说两人争执的原因，还是寒江雪和闻嘉泽之前在天香楼的延续。唉，儿女生来就是讨债的，家长劳累一辈子，不都是为了儿女在拼命吗？
河王是大启著名的偏心眼子。
寒武侯……倒是没怎么惯着过儿子，但前提得是他儿子做错了。寒起这人一向赏罚分明，儿子错了，他就一定会让他去认，去扛起责任。可如果儿子没有做错，那就谁也别想冤枉委屈了他的孩子。
这种情况下，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两家突然再起冲突，说不定是河王世子不好了。
王御史最近被罚闭门思过，皇帝已经在等着他上折子辞官了，他惴惴不安，大病一场，俨然一副半死不活、已经无法下床的样子。直至听到后院的夫人聊到河王府的八卦，这才腾地一下精神了起来：“你说得可当真？”
年轻貌美的王夫人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点点头：“怎么不当真？老爷您也是知道我弟弟的，平时应酬多，认识了不少朋友。”
说是应酬，其实就是和其他纨绔厮混。
寒江雪当年还打过这位可以当御史儿子的妻舅，只因为对方太不是个东西，当街强抢民女，还嚣张直言他姐夫是当朝御史。那寒江雪能忍得了他？他爹还是当朝武侯呢。
总之，由王夫人的弟弟从纨绔圈里带回的消息，让王大人更是相信了几分。他一拍大腿，仰天长笑，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赶紧来人，套车备马，给本官换件体面的衣服，我要去那位大人府上一趟。”
那位大人是哪位大人，王夫人不清楚，她只是命人准备好了一切，欣喜地看着自家夫君又重振了旗鼓。
这些日子可吓坏了她，真以为要准备跑路了呢。
***
无为殿内，闻嘲风被戴着幂篱的宫女推进了暖阁。
皇帝一点也不意外他们这主仆的统一打扮，若是在白天，被人看到了，说不定会有大臣参上一本，说无夷王这样藏头露面，是居心叵测。但如今大晚上的，只有皇帝和他自己人知道，闻云幛根本就不会去追究。
他很清楚闻嘲风这么做，只是太过在意外貌。
闻云幛也曾试着和皇弟沟通，谁还没有个泉先的外表呢？没有人会在意的。但闻嘲风却反问他，你被人叫过怪物吗？
闻云幛自此再不敢说话。
因为当年说过闻嘲风是怪物的人里，也有他一份。虽然是被人误导的，他并无意攻击自己的兄弟，但对闻嘲风造成的伤害也是事实，闻云幛不会不认，并且一直为此深感后悔。他当年都成年了，而闻嘲风却还是个真正的孩子。他不该那么说的。
如今再看闻嘲风的样子，闻云幛更是不敢再多嘴，只是关心地问：“怎么就下山了？不是之前还说……”
不太好，又吐血了吗？
“嗯，是很难受，但有件事，让我不得不下山。”闻嘲风不打算对除了身边以外的人说龙音的事，一是不一定能成，二是哪怕成了，他也不打算让更多的人知道，这就和他能用鱼尾行动一样，都是他的底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游泳，“我梦见济儿出事了。”
大皇子闻义济，未来的济王，在这次归巢的路上丢了。
也不能说是丢吧，而是他并没有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如期从北河道回来。就文中闻义济自己说，他觉得从另外一个地方回来会更好，便临时改道了。
但这一听就是借口，只是文里也没有解释闻义济到底遇到了什么，只是提了一嘴这个变故。
闻嘲风这辈子占了先机，自然很好奇闻义济到底怎么了，他一直有意把这件事提前透到闻云幛这边。如今的时间又刚好差不多，他便亲自来试探了。他想看看闻义济的改道，到底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有闻云幛的授意。
目前来看，闻云幛是不知道的。
一身龙袍的皇帝大惊失色，当下就走了过来，想要仔细问问闻嘲风，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只是一个梦，却十分重视。盖因闻云幛当年在某次潜渊节时，也曾做过一个梦，而正是这个梦，在当年那场针对龙子龙女的大浩劫里，才救了他一条小命。当时几个先帝养在身边即将成年、或者早有贤名的养子养女，都遭遇了截杀。
有人死了，也有人侥幸活了下来。
闻嘲风是其中之一，闻云幛是另外一个。鲜血染红了渭水，几天几夜翻滚不休，成了闻云幛至今的梦魇。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梦到了当年。皇兄，我很不安。”闻嘲风很会把握闻云幛的心理，三言两语就把俩人拉到了同一视角，搅得闻云幛坐立不安，开始原地转圈。
闻嘲风想要的就是制造焦虑，给自己争取机会，获得亲自查看此事的命令，或者至少也得是他安排的人去。
按照闻嘲风一开始的估计，皇帝身边可信任的人其实很少，他会选择闻嘲风的概率是很大的。
结果皇帝在强装镇定，安抚完皇弟后，突然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惊喜道：“啊呀，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果然是老天在冥冥之中的暗示吗？”
他从闻嘲风身边离开，三步并做两步，重新回到了奏折堆前，一通翻找之后，就找到了印有河内啸铁卫标识的特殊奏折。他对着闻嘲风晃了晃，好像在说，看，找到了。
“小寒将军正想找个理由请假回京呢。”
朝中的寒将军有两位，一个是寒武侯寒起，一个便是寒起的二女儿寒一世。为了方便区分，便有了大寒和小寒的叫法。
寒一世和她爹一样理直气壮，在奏折里对皇帝直言，我想回来，因为家事。但找不到合规的请假理由，您看能不能特事特办？寒家的风格一向如此，对掌权者永远是有什么说什么，您同意，自然好，您不同意那就算了。反正我有什么目的，我都是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的，不会有任何欺瞒。
不过，他们敢这么做，也是因为先帝很吃这一套，当今圣上也吃。
闻云幛迫不及待和弟弟闻嘲风分享起了这份喜悦：“朕正好可以安排寒一世去查探一番，顺便不就解决了她回京探亲的困扰了吗？两全其美啊。”
闻嘲风：？？？
不是，寒一世是特么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啊？她弟不是没死吗？她怎么又要回京了？寒一世是和我有仇吗？还是……
闻嘲风微微眯起了一双浅色的眼睛，联想到之前因禁娼政策而对皇帝产生的怀疑，他忍不住阴谋论了起来。闻云幛这大傻子不会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吧？他发现了我的意图，又不想现在与我翻脸，就拿寒一世挡刀？
不然怎么就这么刚刚好，可以用到寒一世？
皇帝还在那边美滋滋地摇头晃脑，心想着，我可真是个管理小能手。本来他还在犯愁，他好像只能劳烦弟弟替他跑这一趟，可是嘲风这个跑风漏气的身体，实在是让他于心不忍，总觉得自己像个周扒皮，连病重的弟弟都不放过的强制工作。
现在好了，完美解决。
他可真棒！

第32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二天：
为了进一步试探皇帝闻云幛，也是为了把寒江雪入宫的事过个明路，闻嘲风直接就对皇帝说了，他顺手把寒江雪也给带下了山。
“你说什么？”一时间，闻云幛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闻嘲风心想着，果然还是坐不住了吧？只许你利用人家姐姐，就不许我和寒江雪走得稍微近了一点吗？
但闻云幛紧接着的下一句却是：“你这么干，寒爱卿知道吗？”
闻嘲风：“？？？”这和寒武侯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至少闻云幛是这么觉得的，他都快要吓死了。这么拐带人家寒武侯的儿子，还指望人家不生气的？还是说你小时候没有被“你要是不听话的话，寒武侯就要来抓你了”这句话支配过？
皇帝这龙其实挺胆小的，心理阴影一吨重，既怕帝师打手心，也怕武侯吃小孩。
这么说吧，在闻云幛眼里，他弟闻嘲风俨然已经从一头病龙，快要变成一头死龙了。但他还是决定抢救一下弟弟，他说：“快快快，趁着寒武侯没有发现，咱们赶紧着先把他儿子给送回去。”
闻嘲风：你为什么能演一个怂货演得这么自然？说得我都快要信了。
“我是带寒江雪下来吃鹿嫂汤饼的。”闻嘲风道。
“哦哦。”闻云幛想了想鹿嫂的手艺，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也有点馋了。这么想的话，闻嘲风拐人下山的举动也不是不能理解，鹿嫂她值得！然后，这位天子就主动得出了一个神奇结论，“看来你和寒虚衔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
为了和他分享好吃的，不惜得罪寒武侯，也要帮他从家里偷跑，是封建主义兄弟情没错了！
听完这话，闻嘲风很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于高兴，但他的大尾巴还是出卖了他。是的，没错，他和寒江雪关系就是这么好，好到连不会看眼色的皇帝都看出来的地步。
然后，寒江雪就一脸懵逼地被叫进了无为殿。
这还是寒江雪第一次面圣，至少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是这样。他多少有些紧张，因为拿不准皇帝的态度，也不知道皇帝是个怎么样的人，生怕自己有哪里做错。
闻云幛……
对于见到寒江雪那可真是太高兴了。
因为又有正当理由可以不用批奏折了，啊呀，这寒家的虚衔可真是春衫少年，芝兰玉树，看上去就相当亲善可谈呢。
寒江雪善不善谈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爱说话就行了。
“你小时候朕还见过呢。”闻云幛选了个标准的长辈见晚辈的开场白，但他接下来的一句，却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当时你还在襁褓，被老夫人抱着，那么小的一团，和朕的济儿差不多大，一看就让朕喜欢的不得了。”
皇帝真的见过寒江雪，还是在寒江雪那么小的时候。
寒江雪茫然极了，他不是从小在老家长大的吗？怎么还有这么一段。
闻嘲风也在暗中奇怪，纵使寒江雪在京城出生后才去了老家，也没道理特意让闻云幛见一面啊。还是由寒老夫人抱着。仔细想想，《帝路》原文里好像也有描写过，皇帝和寒家的关系非比寻常，他们好像有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但，能是什么秘密呢？
“别拘谨，就当朕是寻常叔伯便好。”皇帝对寒江雪非常热情，直接便招呼寒江雪坐到了近处的软塌上。
闻嘲风：“？？？”你和寒江雪论叔伯？那我算什么？果然这闻云幛就不是什么好龙啊！
三人就这样近距离地坐了下来，近到寒江雪都忍不住在想，哪怕是去寻常人家做客，第一回 也没有这么登堂入室的道理。他旁边是无夷王，无夷王的旁边隔过去一个摆放着瓜果点心的矮几，便是位于暖阁上首的当朝天子。
真的太近了。
闻嘲风都有些炸毛了，倒不是因为和皇帝的距离，而是寒江雪。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满脑子都是寒江雪身上散发的橘绿气息。这是闻嘲风在维持着泉先外表的情况下，和寒江雪挨得最近的一次。寒江雪身上独特又清新的味道，就这样直白地侵袭而来，与他缠绕在了一起。
闻嘲风本来以为自己会很不习惯，怎么着也得是坐立不安的情绪起步。
结果……
完全没有。
闻嘲风只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那个用竹筒对话的下午，阳光很暖，少年很甜。他们的味道相叠，营造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心惬意。现如今，这份情绪被完美嫁接了过来，还冲淡了闻嘲风每次进入无为殿时，不自觉就会竖起的紧张与警惕。
无为殿是先帝生前居住过最久的地方，没有一处不存在着他的气息与痕迹，哪怕是在他已经去世的现在，还是会让人竖起汗毛。
是一个强大的生物，天生对另外一个强大生物的戒备。
闻嘲风真的想不明白闻云幛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生活如常的，还一生活就是这么久。
寒江雪也有些局促。
他自进门后便摘下了幂篱，本以为自己该站在墙角当壁花，没想到会直接挨着无夷王坐下。他甚至能看清无夷王袖袍上最细的针脚，绣得好像是……龙爷的样子，无夷王这么喜欢龙爷的吗？还真是隐藏得很深啊。
寒江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受到了传说中的龙族霸气，他只知道他必须得用胡思乱想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然哪怕无夷王没有摘下幂篱，他还是会情不自禁想起之前无意中看到的对方。
纤细又白皙的脖颈，没入交叠的衣领……
总之，有一份寒江雪也说不上来的“在意”被放大了，于空旷的宫殿之内，留下了噼里啪啦像烟花一般的情绪。
最终还是皇帝活跃了气氛。
这个外表正值壮年的龙族大叔，自带一种社畜的丧批气，让寒江雪总感觉梦回现代写字楼，一到了月末绩效考核的时候，全公司上下就充斥着这样试图努力又没有那么努力的咸鱼之感。
闻云幛积极给寒江雪介绍着鹿嫂家的早餐摊，除了羊肉汤饼以外，还有不少特色。什么博饪、冷淘、古楼子，那真是应有尽有，厨艺精湛。
寒江雪根本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不过只听美食家闻云幛的介绍，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说完之后，皇帝还意犹未尽，砸吧砸吧嘴，尤觉空虚，便摸了块奶味十足的点心解馋。如果不是不忍心让这样的美食无法与人分享，他早就把鹿嫂请入皇宫当御厨了。他友善地问寒江雪：“你以前吃过吗？”
寒江雪摇摇头，实话实话：“臣不记得了。”
“哦哦，对了，你失忆了。”闻云幛的脑子很普通，既不是特别聪明，也没有很笨，就是智商和情商都十分平庸的那种。会被人忽悠，也会偶尔自己忘记。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普通社畜，却坐到了高位。他说，“那朕再给你介绍介绍。”
望门感觉他都能替自家陛下翻译心声了：哎呀，你失忆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朕又找到了一个浪费时间的小妙招。
“今天不上朝，鹿嫂出摊应该会晚点。但是没有关系，朕有人，肯定能第一锅就拿上。”闻云幛说的不是他是皇帝，所以他可以强迫别人营业，而是他有关系。
只是，他一个皇帝，能和皇城门口摆小摊商贩有什么关系呢？自然是主顾关系。
替闻云幛去买汤饼的小黄门经常换，不定是哪个，但给钱时的旗号永远是“黄爷”，他们还帮摊主解决过一些大臣皇亲颐指气使的小麻烦。摊主鹿嫂也就记住了这位黄爷的好。
寒江雪却只觉得，这个“黄爷”的叫法，为什么这么熟悉。龙爷？你们家流行和宠物叫一个别称？
寒江雪狐疑地看了眼身边的无夷王。
闻嘲风脊背挺得笔直，都要僵硬了。他有点忐忑，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小事，自己就要翻车了吧？他就知道，和闻云幛在一起准没好事。小时候也没少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这闻云幛仿佛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等等，闻云幛不会是故意的吧？发现他暗中想拉拢寒家，又知道他骗了寒江雪，便破坏他和寒江雪的关系？卑鄙！
真不能怪闻嘲风戴有色眼镜看皇帝，因为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脑补与警惕。他一生都在治愈他饱受苦难的童年，却也不见得能治好。只有寒江雪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例外。
寒江雪在心里想的却是，闻嘲风不会是故意给宠物鱼起“龙爷”这个名字吧？因为知道皇帝的化名是黄爷，就搞个骚操作？兄弟之间这样挪移是没什么问题啦，但如果你的兄弟已经位登九五，就不太合适了呀。
他的好朋友怎么能这么没有政治嗅觉？不行，他必须得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闻嘲风！
几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很快从三更聊到了四更，但汤饼买回来还需要一会儿，基本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皇帝闻云幛已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拖着不去批改奏折了。
每一天内阁和司礼监来取奏折的时间都差不多，在迫近死线时，闻云幛终于支棱了起来。
本来寒江雪还想着既然皇帝要工作，那他和闻嘲风就该去外面或者偏殿候着了吧，结果皇帝根本没和他俩客气。
“你们随意，想要什么，找望门，我速度很快的。”
然后，闻云幛就展示了什么叫绝佳的死线求生欲，前面整整一天的时间啥也没干，直至在迫近死线的那一刻，才展开了异于常人的效率与潜能，笔走龙蛇，风生水起。朱笔快得都要冒烟了，唰唰唰，奏折小山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了下去。
闻嘲风：=口=
旁边的闻嘲风，闲适得好像把这里真的当作了自己家，非常悠哉地泡起了花茶。
当花香之气弥漫开之后，寒江雪才想到，这里可不就是人家的家吗？在寒江雪看来，这里是天子的住所，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办公室，但闻嘲风当年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啊，这里不过是从他爹的房间变成了他哥的。
闻嘲风在泡好之后，就很自然而然地把花茶推到了寒江雪的手边：“尝尝，很好喝的，只有皇兄这里有。”
在上升的螺旋气中，寒江雪感觉他看到了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打劫他哥的花茶养他的那种。
怎么会这么好呢？
但是这样真的不行啊，朋友。你皇兄已不是你昔日的哥哥，他现在是皇帝，多少还是要有点距离的吧？不然哪天秋后算账，你今日的种种就都是不敬天子的铁证。寒江雪感觉自己真是为朋友操碎了心。
然后……
等贵妃趁着夜色来探望陛下，表现得和寻常夫妻没什么两样时，寒江雪才意识到，不是他的好友闻嘲风对兄弟的身份变化没有逼数，而是这位陛下身边的所有人都这样。他们知道他登基了，可是在与他的相处里，又发现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闻云幛真的太平易近人了。
寒江雪私心里是蛮喜欢这样的人的，现代的三观也让他觉得人和人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区别。
但是，在寒江雪的内心深处，还是被种下了一颗疑问的种子，这样的皇帝，要怎么让所有人都听命于他呢？当权威不再权威，国家机器又该如何运转？
不是说闻云幛不好，而是寒江雪的直觉告诉他，公私还是要分明的。
天光即亮，闻云幛平安落地。
来取奏折的小黄门都已经见怪不怪，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太医都已经在门口候着准备给皇帝诊脉了。确保这样熬夜不会有碍龙体。
鹿嫂汤饼也终于被装在高高的数层食盒中，用最快的速度送了过来，远远地就闻到了香味。
不能说是香飘十里那么夸张吧，但也确实是让人食指大动。
寒江雪一开始还以为羊肉汤饼是羊肉泡馍呢，没想到是羊肉面。羊肉这种东西，对于不喜欢吃它的人来说，总是有着挥之不去的膻气。但在喜欢的人看来，却是再鲜美不过，如果厨艺再稍稍高明些，那就是人间至美了。
大启皇室对羊肉的喜爱是出了名的，寒江雪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还产生过“原来在龙族的食谱里，羊肉是这么受欢迎的一种食材吗”的奇怪想法。
不等三人开吃，外面忽然又有了消息传来。
在太监耳语了是谁之后，闻云幛主动起身，他没让身子不便的闻嘲风来回挪动，而是自己去了另外一边的暖阁。
独留闻嘲风和寒江雪在原地。
闻嘲风看着皇帝摆放在对面的御碗，虽然他不会这么做，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原来暗杀闻云幛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吗？
寒江雪想的则是，他们要吃饭了，那闻嘲风的幂篱要怎么办啊？要不还是他一会儿主动背过身去吃吧？这样就可以不看闻嘲风，不给他增加压力了。就是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对皇帝不敬。
反倒是闻嘲风已经想好了，他会摘掉幂篱。
如果问闻嘲风，你做好准备让寒江雪看到你的半兽模样了吗？那他的答案永远是不可能。他做不好这个准备，如果可以，他希望寒江雪这辈子只看见他作为人的一面。只是对于让寒江雪看见自己，闻嘲风突然就没有那么抵触罢了。就像是今天的挨着坐，也许并不会像他以为的那么糟。
在闻嘲风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内心深处，一直有这么一道声音在说，你觉得他会害怕你，但万一他不怕呢？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于是，闻嘲风就一把扯下了幂篱，以一种近乎于给个痛快的感觉。
但是在寒江雪看来，这一幕却像是镜头里的慢动作一样经典，带着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以及让人屏息凝神的玄幻色彩。从下颚，到薄唇，再到一张苍白阴柔的面容。眼神锐利，浅淡妖异。变成人时，闻嘲风的眼睛还可以勉强维持黑色，偶尔黑到发红，显出一些诡异。但在变成半兽时，他就只能一直是这种骇人的浅色。
在闻嘲风看来，这样的自己毫无美感。
更不用说他的两腮还有一些没有完全褪去的银色鳞片，似人的耳朵之上，更是有像鱼鳍一样延展出去的银白色部分。
就像那些人说的，他是个怪物。
寒江雪：“！！！”
妈妈，我看到了鲛人！山海经里的那种！他怎么能这么好看？！！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寒江雪过去在孤儿院里，最喜欢的一直是童话故事。这与好心人捐赠都是幼龄读物不无关系，可选择在看进去后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还是寒江雪自己。
灰姑娘、睡美人，白雪公主，美女与野兽，就没有寒江雪不熟悉的公主。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小美人鱼。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他想成为王子，去给小美人鱼一个圆满的结局。说实话，寒江雪带入的人物视角是蛮奇怪的，不过他不这么觉得的。
而如今，这不就是他童年的梦想照进了现实吗？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是王子。
小美人鱼才是。
银发披肩，眉目如画，闻王子美得就像是从神话书里走出来的。
闻嘲风一直在观察着寒江雪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眼神中的情绪，不愿意错过分毫。他也不知道一旦他发现寒江雪的厌恶，自己会做些什么。
他只知道，伤害就是伤害，永远不会因为一句无心之言就抵消。
闻嘲风不知道别人怎样，反正他这条龙睚眦必报，非常记仇。他永远忘不了被人指指点点，一口一个地喊着怪物是种什么感觉。既然他们对他不是可怜、厌恶就是害怕，那他宁可选择成为人人惧怕的噩梦。
但，就是这样神奇。
闻嘲风在寒江雪眼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他不想看到的情绪。不管是可怜可惜，亦或者是惊惧戒备，统统没有。这是很难假装出来的，哪怕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不能害怕，你若是表现出害怕，就得罪了无夷王。但第一眼时还是不一样，是一定会暴露什么的。
经过闻嘲风这么多年的观察，他已能百分百分辨出别人对他外貌的情绪到底是假装出来的，还是真实的。
也因此，他知道了，寒江雪是真的不介意。
甚至带了一点奇怪的惊艳。
闻嘲风在见到寒江雪对那些毛茸茸的喜爱时，就觉得他很有问题了。这个寒家的幼子，有那么一点奇怪的审美在身上的。
但又莫名地让闻嘲风感到了前所未有地开心。
还是那句话，谁不喜欢被人喜欢呢？至少闻嘲风这种大反派，就是标准的俗人，他就喜欢寒江雪喜欢他。
不等两人的感情继续升温，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点的皇帝回来了。
他一边龙行虎步地往进走，一边对闻嘲风道：“你说怪不怪，皇叔突然请我过府一叙，要我去看看嘉泽。”
皇帝的皇叔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可以肯定的是，河王和皇帝的关系并不算亲密。甚至隐隐是有过一段竞争关系的。作为先帝的亲弟弟，河王也曾是被朝臣看好的继承人，兄死弟及嘛，这样的例子闻氏也不是没有。
只可惜先帝太能活，河王和他哥的岁数相差不大。在已显老态、孙子都能娶亲的河王，与刚过而立、正值壮年的皇帝之间，朝臣自然还是大面积地倒向了后者。
河王对曾经的先帝养子们，态度也始终是疏离的，倒不是因为什么雄竞，而是他就是这么个性格。过于干瘦的外形，也总会给人一种刻薄古板的小老头之感。晚辈本身也很难与之亲近起来。
闻云幛虽然在和弟弟说话，却也不忘招呼两人赶紧吃饼，不然就不好吃了。
闻嘲风有些不爽被皇帝打扰，便只能假借吹去热气的动作来掩饰，很是敷衍地嗯啊了一句：“是吗？”
但闻云幛就是个天生的逗哏，只要你给他一个支点，他就可以自己嘚吧嘚的说下去，立刻道：“那当然是啦。就咱们哥俩私下说啊。”
寒江雪有些尴尬，用筷子夹起面的手，继续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们兄弟要说什么家族秘密的话，让我先出去吧，好不好？
望门给了寒虚衔一个我理解您的眼神，但是不用担心，这皇室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秘密。您看我，听了这么多年，不一样活得很好吗？
于是，在寒江雪、望门等一众旁观者的见证下，皇帝和王爷开始了他们的哥俩“私下说”。
“朕觉得，也许嘉泽真的不大好了。”皇帝是个十级吃瓜人，但瓜田嘛，真真假假，错综复杂，再老道的情报分析师都有可能上当，更何况是闻云幛这种普通人。在闻嘉泽这件事上，他就信了现在的主流声音，“皇叔请我过去……”
“看嘉泽最后一面？”闻嘲风挑眉，他对什么河王啊，河王世子都是没有感情的，叔叔、侄子太多了，就不值钱了。
当然，闻嘲风的病情，在河王一家看来也差不多，这祖孙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吃席了。
“咳，不要这么说嘛。”虽然皇帝也觉得他们大概要准备葬礼了，“朕是觉得，也许皇叔只是想要朕去看看？”
就像他的后妃，不管是自己有个什么头疼脑热，还是孩子有个什么感冒发烧，通知他的速度永远比通知太医快。就好像他才是什么绝世神医、灵丹妙药。他没登基时，这种奇怪的现象还仅限于他的后院，登基之后，就有了人传人的蔓延之态。
皇帝很愁：“怎么皇叔也开始搞这一套了呢？”
是想借着孙子病重，来求他做些什么吗？给孙子追封个比较高的头衔？这种事完全可以直接说的呀。
不要说追封了，有先帝乱开爵位的先河，人还活着就可以直接封，强行封。
先帝不只是给了寒江雪虚衔这样的称谓，他干的神奇事多了去了，当年为了暗暗对抗文臣，不让他们再找到机会把他的女儿嫁出去和亲，在楚国公主差点远嫁一事后，先帝就把自己所有的女儿都从公主封为了长公主。
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妹才有的封号，但先帝不管这个。他就要封，不给封就去哭太庙。因为历朝有远嫁公主的，却从未有远嫁长公主的。
一种既守规矩又不守规矩的感觉。
闻嘲风则差不多已经找到了寒武侯的突破口。既然如此，他肯定是要帮寒江雪他爹达成所愿的，顺便最后一次试探一下皇帝。
有时候他觉得他很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他就是个憨批，真的不好把握。
“不管如何，总是要去的。如果嘉泽真的不行了，这次不去，以后肯定会遗憾的吧。”闻嘲风几乎拥有所有反派的特性，口蜜腹剑，还非要披上体贴的外衣，“您可以私下去，不用大张旗鼓，这样不管后面如何发展，都有余地回旋。”
他倒是要看看，这皇帝敢不敢私下出宫，去一个手握实权的王爷府上。反正换闻嘲风，他肯定是要觉得这里面不对，河王说不定另有所图的。
但皇帝却立刻开心道：“可以可以，咱们一起，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呢。”
闻嘲风：……哈？
寒江雪全程就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吃面机器，既没有意识到闻嘲风的试探，也没有意识到皇帝天然黑的反将一军。他只觉得眼下的这碗面，又筋道又入味，汤汁醇厚，口感丰富。冬天的早上唏哩呼噜吃上一碗，一路能从胃暖到心。
顷刻间，咸鱼就理解了咸鱼，鹿嫂汤饼，它确实值得！

第33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三天：
在寒江雪发现自己的口味和皇帝十分契合之后，他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陛下，甜饮子、果饮子了解一下啊？
了解了解。
皇帝其实也买了寒家书局出版的测评小册子，冲着的就是那句“吃喝玩乐”，他可太需要了。一边看一边被种草，尤其是寒江雪软安利的两种饮品。他在见到寒江雪之后，就一直在琢磨着，该怎么委婉地问一下，没想到寒虚衔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寒家真不愧是国之栋梁，满门忠烈啊，皇帝闻云幛老怀欣慰的在心里想到，对这个发展满意极了。恨不能下一刻就喝到。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应该去关注皇叔河王。皇帝强制自己把重点又拐了回来。
闻嘲风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对寒江雪把代言龙一事转移到皇帝身上而反酸，反而主动替皇帝分忧，提出了规划：“我们可以先去河王府上探望嘉泽。中间让人去取饮子便好，一来一回本就需要时间，等我们看完了，刚好能喝上。”
“好，好，好。”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显然是被闻嘲风的这个安排说到了心坎里。
寒江雪也是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不是，我也要跟着你们哥俩一起去河王府的吗？不要了吧？
虽然寒江雪不知道他和河王世子当初到底遭遇了什么，但不管他们到底谁对谁错，现在的结果就是他活蹦乱跳，河王世子却只能躺着床上，他这样贸然上门，怎么想都不合适啊。如果一不小心再刺激到了河王，让他彻底决定和寒家对立，简直得不偿失。
寒江雪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皇帝心里一合计，对哦，寒虚衔提醒的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朝上的党派关系本来就够乱的了，要是再加上河王和寒家，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闻嘲风却不这么觉得，他对寒江雪道：“把你单独留下，就不危险了吗？”不管把寒江雪藏在哪里，闻嘲风都不放心。既然是他把人带下的山，那他就一定会对寒江雪的生死负责。至于河王，闻嘲风一把就把幂篱扣在了寒江雪的脑袋上：“这不就解决了吗？”
河王根本没见过寒江雪几面，让寒江雪戴上面纱，混在人群里，哪怕河王是狗鼻子，都不可能分辨出谁是谁。
而且……
闻嘲风没有说的是，既然这件事里有寒起插手的影子，那说不定河王早就是寒起一伙儿的了。根本不用担心。
就闻嘲风看《帝路》原文的心得，寒家就像是拥有“化敌为友”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神奇力量，除非是真的没办法握手言和，不然他们很容易就会在一场心与心的交流之后，让对方包袱款款地举家投奔。
在和寒家为敌时，这感觉别提多难受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下属一个个变节去投敌，就像是中了邪似的。
但是，在和寒起成为队友后，闻嘲风不得不说，真是太爽了！
闻嘲风唯一没有想明白的就是，河王为什么会选在这么一个微妙的时间段来请皇帝出宫。外面的天也不过刚刚才有了亮色，老年龙就这么缺觉吗？
***
河王会选在这个时候邀请皇帝，那自然是因为他在宫里也有人啊。
闻云幛这个皇帝不只是对朝堂没什么掌控力度，对皇宫也是一样的。如今的宫廷内外就像一本被翻开的书，谁都能来看一眼。哪怕河王对皇位没有兴趣，也经不住安插人手的诱惑。多掌握一条信息，也许就是多活一天的关键。而且，别人都安插了探子，就你不安，那便只能束手待毙，等着被人卷死了啊。
虽然河王和皇帝不亲近，但在一些事情上，他还是很了解这个侄儿的。
好比在不上朝的这前一晚，皇帝必然不可能休息，他一定会点灯熬油地批改奏折，而以皇帝的能力，在内阁和司礼监取走奏折的固定时间点之前，他一般是能拼死拼活完成的。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皇帝还没有睡，有很大的空闲，但又身心疲惫，脑子不算特别清楚。
还有什么时机，会比此时此刻更适合做局哄骗皇帝呢？
而且，他在这个过早的时间来请皇帝，还能体现出一种彻夜未睡，辗转反侧的挣扎。他真的是很为难，很为难。
别人信不信不好说，至少皇帝是信了，不然也不会在听到皇叔的消息时，会选择先独自了解，没有大大方方地与寒江雪和闻嘲风分享。只是在了解到皇叔只想请他过府一叙后，他万般不解，才会回来与皇弟进行简单的交流。
先帝生前曾和他说过，嘲风是个聪明人，就是性子上有些……皇帝只听了前半句，嘲风是个聪明人，他需要聪明人来替他想一想河王到底想要什么。
不得不说，河王也是个人老成精的戏精，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寒武侯之前在听到河王提出的这些安排时，默默在心里想到了老家的叔伯，很是反思了一番，他们有没有像河王这样，利用年纪的优势，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答案是肯定的。
不要说老家的叔伯了，连他亲娘都是一样的，经常用老糊涂为借口装傻，逃避不想说的话。老人家活了一辈子，精明着呢，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对，但在某些小细节上却总能出其不意。
如今的寒武侯，就藏在河王府，安静等着一切发生。
本来寒起的意思是不以河王府为主战场的，因为他只想拿自己当诱饵，并不希望连累别人，特别是河王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但河王却觉得这样才会显得更真实，也更合理。
被逼急了，老爷子直接跺着龙头拐杖道：“你瞧不起谁呢？”
于是就只能这样了。
寒起退了一步，但也让河王退了一步。河王的意思是，这事很简单，都不需要寒起出面，他自己就能给办了。寒起要是留下，才容易引起皇帝的怀疑。但寒起坚决不走，他和寒江雪有着一样的担忧，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万无一失，他很怕意外连累了河王和河王世子。
最终的结果就是，主场还是选在了河王府，但寒起也留了下来，暗中保护起了河王世子的安危。
至于他们的所图嘛……
真的很简单。
就是在皇帝来时，趁机想办法让他知道有人在挑拨离间，意图破坏宗亲和勋贵的和谐稳定。当然，最好是让皇帝看到格天诗会来撺掇河王的画面。
皇帝最在乎什么？目前来说，寒起能够想到的，就是皇帝对先帝各方面政治理想的维护，以及对家人的在乎程度。不是那种像寒家一样彼此团结地在乎，皇室成员之间的相处还蛮冷漠的，但至少皇帝不会想看到闻氏分崩离析。
可惜，事与愿违，皇室如今的情况，与先帝在位时已大相径庭，人人都各怀鬼胎，注定了要越走越远。不少人都或明或暗地劝过皇帝要趁早放弃幻想了。
只是皇帝不愿意。
他希望至少能够把局面维持在先帝时那样。
如果维持不了，那皇帝就要找原因了。原因能是什么呢？他的能力不足？皇室的大家早就想干一架了？不，哪怕是这样的闻云幛，也会有自欺欺人的时候。而他的自我欺骗，就是很经典的那句——孩子变成这样，都是别人教的！
事实上，格天诗会这个大聪明，也确实走在这条挑拨离间的路上。他们觉得自己掌握了正确的政治密码，只有撺掇了河王去争去抢，他们才能从中获利，再次崛起。
寒起表示，既然如此，那他就成全他们好了。
只不过在成全的同时，也要让皇帝看到。
皇帝本就对自己无力掌控皇室的分裂而暗中着急，看到格天诗会这么上窜下跳，还能放过他们？不可能的。他们会直接成为皇帝的发泄口。哪怕脾气再好，也不会忍。
想要让一个东西彻底消失，永远是上面直接出手效果最好。
他们会变成不能提、也不能说的幽灵，再不会有新鲜血液加入，内部被原地打散，再难重聚，彻底失去了在朝堂上的晋升资本。对于一个组织来说，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真到了那个时候，那寒家再想对格天诗会做些什么，就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了。
揉圆搓扁，全看心意。
最妙的是，这种方法它安静，高效，又悄无声息。就好像它根本不曾存在。连几十年后有人来击鼓鸣冤的隐忧都不会有。
只是在寒起最初的计划里，并没有河王府这么多的戏份，想要让皇帝看到挑拨离间的一面，从哪边都能看。河王加入后，修改了很多细枝末节，才有了如今这个成品。寒起也并没有坚持己见，因为河王的这个计划确实更简单一些。
好的计划，往往都不会特别复杂，因为多则生变，最简单的，才会是最万无一失的。
可即便如此，意外还是发生了。
本来在河王的想法里，那就是他在“痛苦”一夜后，还是决定把皇帝请出来，叔侄密谈一番。若皇帝信了，那自然皆大欢喜。若皇帝不信，再和皇帝说，不妨隐在一旁看看格天诗会上门后的真实嘴脸。
结果，皇帝还没在暗中抵达西城区的河王府呢，格天诗会的人倒是趁着天色蒙亮之际，又一次敲响了河王家的大门。
皇帝一行人低调出现在后门时，正好看到前面的客人。
闻云幛自己都很诧异，低声问身边的弟弟：“皇叔明确的约了朕，又怎么会会客其他人呢？”
寒江雪也觉得奇怪。
只有闻嘲风什么表情都没有，十分冷淡地表示：“我们先进去，稍微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河王是个临场应变能力很强的老戏骨，一开始在看到格天诗会的人突然造访时，心里是有些惊吓的。但很快他就稳了下来，并想明白了这样的巧合千载难逢，真让他们自己安排，都未必能凑成这样。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给皇帝来一个刺激的。
不管皇帝是大智若愚，还是蠢笨不堪，在面对这样突然的刺激里，他都会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只要给河王一个机会，格天诗会就死定了。
河王府的下人按照河王的吩咐，引着皇帝一行人由后门穿过后院，最终来到了花厅旁的暗门。这里既可以听到花厅发生的事，又能随时观察到院子外面的情况，不至于让皇帝觉得不安。
寒江雪之前看过让小猫适应新环境的科普，里面就有过类似的做法。小猫会需要一个既能隐藏自己，又能纵观全局的地方，这样才可以最大程度上提供足够的安全感。没想到龙族也是属猫的。
寒江雪看了眼闻嘲风，突然生出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想rua。
暗门里的小屋不算大，但还是能够容下一些人的，只是彼此间的距离要近一些。闻嘲风和寒江雪更是直接挨到了一起。倒也不用这么近，只是闻嘲风觉得，与其让寒江雪挨着别人，还不如挨着自己。
至少、至少，他身上的味道更好闻啊。
寒江雪的手更加蠢蠢欲动了，他必须拿出一个前总裁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才没有真的对无辜的无夷王殿下做些什么。
皇帝暗暗给闻嘲风和寒江雪传来了小纸条：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连体婴一样的二人齐齐摇头，只不过一个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是演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格天诗会突然上门，是因为他们收到了一个消息，本来要不好的河王世子闻嘉泽，好像有了苏醒的迹象。
这消息不是河王放出去的，自然也不是寒起，他们不会想把苗头指向闻嘉泽。
那么能是谁呢？
自然是先一步猜到了寒起计划的闻嘲风啊。
他之所以同意寒江雪给皇帝介绍甜饮子，就是因为他当时便已经想好，要借机安排人去散播消息。时间差很好把握，既不会让皇帝意识到是他在刻意安排，又能保证格天诗会的人一定能在王府和皇帝撞上。
至于河王世子的安危……
闻嘲风要是在乎这个，他就不会是原文里最大的反派。河王世子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个死人，他只是对死人物尽其用。
只是连闻嘲风都没有想到，格天诗会的人会这么丧心病狂。
他们不仅第一时间上门找河王拱火，还按照原文里那样——加快了一点速度——偷偷潜入后院，在前面有人吸引河王的注意力的时候，去准备给河王世子下药，保证他不会醒来。
而这一幕，刚好被皇帝看了个正着。
‘院子里是不是飞过去个什么？那肯定不是动物，而是人吧？’皇帝的小纸条重出江湖。
皇帝对屋里缓慢的谈话，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兴趣，毕竟两个老年人正在打太极，并没有聊到点子上，皇帝的注意力不免发散，也就看到了院子里一闪而过的黑影。
闻嘲风是真的不知道格天诗会会来这一手，不过在看到飞过去的影子后，也就猜到了，这格天诗会还真是不忘初心。不过，表面上，闻嘲风还要用纸条回：‘我也觉得像个人。派人去看看吧，事情有点不对劲儿。’
皇帝点点头，他怀疑河王家遭贼了。
就，正常人的逻辑肯定不是这样的。好比寒江雪，他的第一反应是，皇帝本就没带几个人，现在又要分流，这不会是什么为了刺杀皇帝而设计的调虎离山吧？他无法不理解歹人去河王后院的目的。河王的老妻和妾室都已去世，子女根本就不存在，只剩下一个昏迷的孙子，不对，还有世子的母妃。她也寡居在河王府。
考虑到女眷的安危后，寒江雪又觉得皇帝下意识的反应才是对的，哪怕他和河王世子过去有矛盾，也不想看到世子的母妃出事。
不过，寒江雪还是有些担心。
尤其是……寒江雪环顾了一下屋里的人。其他人就不说了，重点需要保护的两个人，一个是咸鱼皇帝，这种熬夜死宅，身体素质能好到哪里去？另外一个是本就病弱的无夷王，如今他还是鲛人的模样，只能靠木质轮椅行动。
寒江雪瞬间就觉得责任重大，提起了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他一定不能让他俩出事！
就是有些后悔，之前应该更努力地锻炼一下的。若一会儿发生变故，刺客杀过来，他该怎么一个人保护两头弱龙呢？把皇帝推到轮椅上，让他先和闻嘲风叠加？那闻嘲风会不会介意啊？唉，就很愁。但打不过肯定是要跑的啊。
实际上，世子的母妃，河王的儿媳妇，昨天就被送回了娘家，打着河王不想她伤心过度的名义。若不是河王世子刚醒，不易挪动较远的距离，他也会在暗中被一并送走。
实际情况并没有寒江雪脑补的那么危险。
不等皇帝派出去的人搞清楚歹人偷偷潜入河王府到底是为了什么，花厅内，格天诗会如今的代表人物赵大儒，已经稍微提速了一些，进入了正题。
主要是因为河王今天的压迫力格外强，让赵大儒有些承受不住。
他想不明白，今天河王府上的龙气为什么这么浓郁？自己不像是在单独面对一条孤寡老龙，更像是捅了龙族的窝。
忍无可忍的赵大儒，便说得快了点：“我们格天诗会与寒起有过节，这您是知道的。可我也承认，寒起的做事手法一般不会特别极端，称得上是光明磊落。”
这就是标准的欲抑先扬，起手先夸赞自己的竞争对手，很多时候也会显出自己的品格。不得不说，格天诗会还是有那么一点刷子的，至少在煽动方面，他们说的都是有实际可操作性的。
赵大儒的这个话，就让皇帝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武侯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敞亮人。
寒江雪却皱眉，总觉得这话要跟个“但是”。
果不其然，不等河王开口，赵大儒就继续道：“但是，这只是寒起的个人做法。如今只有寒起在，寒家自然以他的态度为首，但若寒夫人和寒老夫人回来了呢？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寒家的两个女人对寒江雪是个什么态度，从您儿媳每次替儿子找寒家理论，却都只能哭着回来，就可见一斑。”
河王装作为难沉思的样子：“你什么意思？”
赵大儒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言语间满是对女人的轻贱：“女子容易情绪化，做事很难理性判断，尤其是涉及孩子的问题。而寒武侯有多怕老婆，您不会不知道。等她们回来，寒家的态度会变得如何呢？”
“更不用说北疆寒一生，河内寒一世的态度。寒一生背靠肃王，寒一世有太后撑腰，陛下又被寒起蒙蔽了双眼……”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殿下您如今的处境已是十分危险了啊。”
皇帝在旁边总算是听明白了，这个赵大儒在危言耸听，挑唆他皇叔和寒起对着干。还是那种非常卑鄙的，想趁着寒起如今好说话，往死里欺负老实人的类型。
你怎么不上天呢？
先不说寒老夫人是楚国长公主的乳母，寒夫人亦是女中豪杰，只说寒一生寒一世一直忠君为国，怎么在他嘴里就变成了如此十恶不赦的带恶人？
纵使他们手段真的更加激进些，现在不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你用未来的罪，判现在的案？若朝廷命官都是这般糊涂，不懂法的，那这个朝廷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皇帝简直要气炸了，他很少这么生气，真有什么苗头也会自我消化，不断地劝自己要忍耐。你现在是皇帝了，一举一动都不是小事。
但这一次他真的忍不了。
蛊惑他六旬的皇叔，去和于国有大功绩的武侯敌对，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怪不得他总觉得皇室如今的气氛十分紧张，他怎么左右安抚都没用，肯定都是这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挑拨的！
河王在心里算着皇帝差不多要爆发的态度，又赶紧道：“那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已经老了，也从未在朝中经营过什么……”
“若殿下不嫌弃，我们愿替殿下分忧，效犬马之劳！”放在以往，赵大儒绝不会这么火急火燎，但今天早上听到的消息让他十分不安，而如今花厅内的危险气息，也在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焦躁情绪，说话难免就狂放了些。
河王的心中一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但表面上他还要伪装无事发生，借着开盖喝茶的动作，又和赵大儒确认了一遍：“这是你赵诚一人的态度，还是？”
“自然是整个格天诗会。”赵诚句句都说得很有分量和节奏感，简直都快慷慨激昂了，“我们与寒武侯的仇怨我就不多说了，相信您能够判断，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圈套。我们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您的啊。”
“啊”字还没有说完，皇帝已经忍无可忍，踢门就冲了出去。帮尼玛啊！
那一刻，所有人终于想起来了，这位仿佛泥塑一样端坐在皇位的天子，也曾是经历过血色潜渊节并成功存活下来的狠龙。
他径直而来，一脚便踹翻了赵诚。
这位大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先感觉到了腹部灼烧一般的疼痛，吐完血了才想起来惊恐，陛下，陛下怎么会在这里？他听到了多少？
很显然是什么都听到了。
***
还留在暗屋内的寒江雪：？？？
不是，皇帝的身手这么可怕吗？刚刚不要说拦了，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皇帝就已经冲了出去。
你们这些当龙的，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咸鱼啊？！

第34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四天：
在寒江雪终于意识到，虽然这辈子的自己绕山庄跑十圈都不带喘气的，但他依旧有可能是个弱鸡的时候，河王府的双线作战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结束了。
皇帝自己便搞定了格天诗会的赵诚，没给任何人出手的机会，自己的怒火自己报，永远是最爽的。
皇帝的侍卫则当场擒获了意图给河王世子下药的鸟人。
真，鸟人。长个翅膀就可以飞的那种。和寒江雪在陪戎小队里认识的鸟人小哥类似。
杨校尉在当初给寒江雪介绍小队成员时，就顺便给寒江雪科普过，寒武侯一手挖掘了他们这些非大型猛兽类的士兵，鼓励他们找到了自己在战场上的正确使用方式。好比杨校尉身为山羊的无死角特性。也好比原形是禽类的人，可以在半兽化后尝试低空飞行。
在此之前，一部分人对于半兽形的态度，和闻嘲风差不多，觉得那是野兽和蛮夷的象征；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和蛮族差不多，觉得只有兽形才拥有绝对力量，半兽不伦不类。
总之，几乎没有人会看好半兽这个状态，不管是出于何种角度的考量。
直至寒起横空出世，打破常规，善于兵行险着。而先帝这个伯乐，又刚好胆子奇大，不落窠臼，同意了寒起提出的试验与改革。
事实上，在更早以前，也不是没有原形为禽类的人尝试过，在维持人形的同时，利用自己的翅膀飞行。就像一些原形有尾巴的人，会幻化出灵活的尾巴，去拿背后的东西一样。可惜的是尾巴能训练，翅膀却不行。根本没人能成功起飞，这种想法也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慢慢舍弃了。
寒起也是在经过大量的观察与尝试后，才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只有翅膀足够大、足够有力，才能把人带飞。
而大多数时候，禽类原形的人在变成半兽时，翅膀都很小，像鸡翅膀。
最终，寒起找到了那个黄金比例，两倍左右。但这个时候的翅膀在张开后，会有一种遮天蔽日之感，负重极大，一般人不要说飞了，连走路都费劲儿。还是寒起不愿意放弃，再试一次，再试一次，于是，在经过无数的专项训练后，他们最终还是成功了。
这些禽类士兵，在当年突袭蛮族的战场上，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是攻城的最大功臣。只要能见度足够低，他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去。
寒江雪听到这段时，还有过不解：“先变成鸟飞进去，再变回人不可以吗？”
杨校尉当时就确定了，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三少爷，肯定是失忆了。
因为兽形并不能百分百长时间保持人形时的理性与头脑，这是个共识了。哪怕是寒起，也只是比别人维持的理性时间更长一点而已，那还是在经历了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辛苦训练后得到的成果，全大启都只有少数极优秀的将士可以做到。
换言之，兽形时，不管是谁，都会更容易被气息压制。
这也是龙子龙女在战场上的主要作用之一，有他们坐镇，就在很大程度上不用担心敌人利用小型兽类搞奇袭。
大启有龙族，蛮人自然也有他们的护国神兽。
当然，空子还是有得钻的。
好比寒起搞出来的鸟人兵团，人形虽然也会感到气息压迫，却并不会像兽形那样寸步难飞。蛮族当年第一次遇到时，其气急败坏的程度是可以写进教科书的级别。
他们大骂寒起卑鄙，寒起却只是表示，谢谢夸奖。
至于像寒江雪这种闻不到气息的特殊人群，他们往往都会伴随着无法化为兽形，也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总之，想要潜入龙气肆意的河王府，鸟人就是最合适的选择。既有不太被龙气压制的人类外表，又有低空飞行的能力。在这个清晨，河王府附近根本没什么人，对方想要翻墙入户，是完全可以做到不被发现的。
对方只是没有想到，府外确实没人，府里却藏的都是人。
寒江雪很生气，这些格天诗会的人不仅要针对他爹，还剽窃了他爹的作战创意！你们这么看不上我爹，有本事就别用啊！
那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格天诗会恨寒起，恨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不合时宜的出现，以及他为什么不是和他们理念相同的人。他们是一点也不介意使用寒起的办法去打败寒起的。
只不过阴谋刚起，就被重拳出击了。
在皇帝神兵天降的一炷香里，赵诚始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觉得他一定是在做梦，不然皇帝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巧？
皇帝闻云幛也在想，怎么就这么巧，被他遇到了这一切？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只是闻云幛有点拿不准，皇叔让他看到这些“巧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等闻云幛继续往黑深残的方向脑补，侍卫就提溜着鸟人和他手上的药一起来回禀了。
“属下发现这人在进入后院后，就有目的在寻找世子的卧房。等在找到世子后，就试图把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粉末，倒进世子的嘴里。”
就是往嘴里生灌的那种。
毕竟闻嘉泽在外人眼里是个还在昏迷的人，与其把药倒入碗里再倒入嘴里，不如想办法生灌。哪怕一些残渣流到衣领上也不用担心，风一吹，很快就干了，别人想不到也无法去检测衣领上有什么。等给世子换了衣服，就什么痕迹都没了。
本来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河王，听到这话之后，腾的一下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眼神中的惊恐与怒火做不了假，他吼道：“你说什么？他们干了什么？”
“他、他们想给世子灌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直面一头龙暴起后的怒火。
这一回，河王再没办法当一个等着猎物入套的好猎手，他分分钟失去了理智，恨不能当场杀人。
皇帝赶忙派人上前去拦，他表示，打人可以，但杀人就不行了。对方如果死了，死无对证，还怎么指正背后的人，并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过，也是因为河王这个真情实感的流露，让闻云幛想起了皇叔对孙子闻嘉泽的重视。他皇叔绝无可能拿自己的孙子来设套，那么，眼前这个巧合就很可能是真的巧合了。虽然确实太巧了，但说不定是老天保佑呢？
“皇叔，什么时候都可以报复，但现在的重点是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害嘉泽。”皇帝很明白该用什么劝回皇叔的理智。
“对，你说得对，”河王的手都是抖的，他恶狠狠的看向赵诚，“说，你到底要对我的嘉泽做什么？！”
赵诚：“……”您怎么就直接定了我和这鸟人是一伙儿的？！
河王还在阵阵后怕，幸好他选择了与寒起联手，若他被自己的固执蒙蔽双眼，没有接下寒起的求和信号，那么他会做什么呢？是不是就真的要去和格天诗会联手了？那岂不是方便了他们害他的孙子？甚至也许在他们害了嘉泽很久之后，他都不会知道。
真是险些酿成了大祸，是他老糊涂了啊！
皇帝拍了拍皇叔瘦弱佝偻的肩膀，这个往日里看上去那么精明不好惹的小老头，如今也不过只是个差一点就失去了唯一的孙子的可怜老人。
从没有哪一刻能如此清晰地让皇帝意识到，他的皇叔真的老了。
皇帝体谅皇叔的大惊大怒，河王……其实适应能力挺强的，不然他也不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很快，河王的大脑频道就已经再次转到了儿子身上，他儿子当年可真有眼光啊，早早就看到了寒起这颗会发光的金子。真不愧是他的儿子！
皇帝亲自责问赵诚。
赵诚本还想抵赖，但人赃并获，他又能说什么呢？说他不知道？说他不知情？傻子都不会信啊。可，如果他真的都承认了，那以河王的态度，他还有活路吗？
闻嘲风坐在轮椅上，终于被推了出来，一句话就拿捏住了还想动歪心思的赵诚：“赵大人，本王劝你想清楚。坦白不一定从宽，但抗拒一定会从严。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巧合？”
这完全就是在诈唬对方了，他们确实是意外出现的。但给出去的语气，就好像是他们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
一旦赵诚的交代对不上，那他们就知道赵诚是在撒谎了。
赵诚连侥幸心理都不敢再有，他其实也在奇怪，为什么皇帝会出现。如今无夷王的话算是解答了他，这并不是巧合，而是早就有的埋伏，说不定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河王府时，就已经是皇帝的局了。
陛下，可真阴险啊。
“您不觉得您用这种方式，引我一个小小的臣子出来，太大动干戈了吗？君要臣死，臣不会不死。”赵诚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你这一手可太低端了。
皇帝：“？？？”朕做什么了啊，怎么就这种方式了？
不过，皇帝还是故作高深，配合了弟弟的话，因为闻嘲风明显是个比他聪明的聪明人。
赵诚全身一软，只能认命，全都招了。
河王则见缝插针，开始了他的表演，把本来准备好的“开诚布公”，当场改了改词，又说给了皇帝听。从他觉得自己孙子和寒江雪的冲突有问题，到孙子一直昏睡不醒，再到突然有天格天诗会的人找上门，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们以为嘉泽是我的逆鳞，就可以利用他随便摆布我。但是，呵，我是那么容易被他们骗到的龙？”
确实差一点就被骗到了。
“嘉泽和江雪是有矛盾，但那只是小孩子间的口角，他们过去可从没有动过手。”
因为一般动手的都是的寒一世。
“寒武侯对边关的贡献，有目共睹，陛下，您也是知道的，我儿子当年就是为了和寒起并肩作战，为了他的国家、他爱的百姓而牺牲的。我又怎么会拖他的后腿？”
河王还现学现卖，趁机给自己早逝的儿子又刷了一波好感。
随着河王的话，皇帝也想起了自己的堂弟，那也曾是个有机会竞争皇位的龙子。
对于闻云幛来说，这些过去的竞争者，重点从不在于与他竞争，而在于他们的努力是入过先帝的眼的，是得到先帝认可的厉害人物。
真的很可惜啊，那样精彩绝艳的人，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人世。
“堂弟他……唉……”
当年边关吃紧，又有几个龙子没有做过吴钩之梦呢？只可惜，最后被允许上战场的只有河王之子，他还并没能活着回来。
皇帝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带动了起来。
河王心想着，好的，我儿子的追封稳了。人死之后，还能争什么呢？不过就是身后之名罢了。先帝当年给河王之子的追封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可如果能够更进一步，河王又怎么会不乐意呢？在他看来，给他儿子追封个皇帝都是使得的。
而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臣子的死后哀荣，其实是最好给的，也是最划算的。
最后，河王顺势从儿子又扯回了格天诗会身上：“一想到我儿，我就更觉得这些格天诗会的人可恨。当年若不是他们一个劲儿地鼓吹投降……”
河王这完全就是在帮寒起了。格天诗会另起炉灶，便是为了不让自己和主降派这个已经臭大街的名头有什么联系，但河王偏偏就要把他们深度绑定。这样才好让皇帝同仇敌忾。皇帝也是有妹妹、有女儿的，他不可能不担心她们被远嫁的命运。
果然，闻云幛就被拱的更生气了。他已经不打算再问什么。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这些卑鄙小人，当年敢慷他人之慨地嫁公主，如今自然敢为了一己私欲，挑拨天家亲情！
嗯，已经不是宗亲和勋贵内斗了，闻云幛这边直接给脑补拔高到了皇室内斗。
这种人还能留？
“交给地锦卫指挥使督办。”
***
河王府的事，便算是暂告一段落了，皇帝也没什么心情再聊，他在摆驾回宫前道：“嘲风和皇叔也都累了一夜，先休息，醒了之后我们再说。”
简单来说就是，下午皇帝要找他们一起开个小会，当场决定格天诗会的下场。
之所以没有直接就地开会，是皇帝独特的脑回路，他觉得大家都累了一晚上了，怎么着也该先休息一下。他弟这病弱的身子就不说了，皇叔那边，他相信比起报仇，皇叔会更想先去看看孙子是否无恙。
河王……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没有什么会比他的孙子更重要。
至于寒江雪，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了，皇帝直接对他道：“你也回去和你爹说一声，下午一起过来吧。”
虽然寒武侯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但毕竟他才是被针对的主体。皇帝觉得，苦主有权利要求复仇。
而这个空出来的一上午时间呢，在休息的同时，也是给足了他们三家思考的空间。要怎么报仇，要什么赔偿。皇帝最后甚至直接就说了：“都仔细好好想想。”
可别遗漏下什么。
皇帝走后，河王才终于显出了一些对寒江雪的亲近，典型的爱屋及乌。他已经差不多把寒江雪和他孙子的矛盾忘干净了，他只记得寒江雪在紧要关头曾试图让他的孙子先跑，以及，这是寒起的宝贝幺儿。
本来河王还想给寒江雪解释一下，别怕，我和你爹其实是一伙儿的。
但……
河王看了眼坐在一旁依旧十分自在、仿若自己家的闻嘲风，不是很明白他当皇帝的倒霉侄子已经走了，这个当王爷的倒霉侄子怎么还没走。
反倒是闻嘲风反客为主，主动询问：“皇叔，寒武侯呢？我们是来找他的。”
那河王能说实话吗？必然不可能啊。从如今的局势来看，寒起就不该知道这件事。他开始装傻，标准的老年人遗忘样：“啊？你说什么？老夫之前与他大吵一架，就再没有往来了啊。他现在在哪里，老夫又怎么会知道呢？”
闻嘲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叔，没有说他信了，也没有说他不信。
至于寒武侯到底去了哪里……
那自然是跑了啊。
他一开始在暗中保护河王世子，看到有鸟人来下药，他都要气笑了。但是在他出手前，皇帝的侍卫到了，寒武侯就没有着急现身。他反而更努力地隐藏了一下自己，之前为了提防刺客，他就刻意熏香，隐藏了气息，又有河王的龙气环绕，这才没有被发现。他根本不敢动，生怕一动就被汗腺暴露了存在。
一直到确定了世子真的没事，事情也以出乎意料的速度解决后，寒武侯这才提前跑路。
他觉得皇帝下一刻肯定是要召见他这个苦主的，他必须要有个不在场证明，至少在旨意下来时，传旨的太监能够看到他在东城的自己家。
一东一西，距离遥远，可不是那么好跑的。
结果，一直到寒江雪都回了家，寒武侯也没有等来皇帝的旨意。
寒江雪是被闻嘲风送回来的，闻嘲风这回没有下马车，只是在门口留下了一句：“我们下午见。”
“下午见~”寒江雪很开心事情顺利解决了。
寒起在听到消息来大门口接儿子时，正好看到儿子没心没肺、笑容灿烂的一幕，他那个气啊，他怎么不知道他儿子什么时候和无夷王这么好了？但他还得一直压着火，等恭恭敬敬送走了人，这才一撸袖子，提起儿子回了主屋。
一边走，一边数落，你个不孝子！不知道山下多危险吗？谁让你就这么跑下来了？无夷王就可信啦？你知道无夷王是个什么性格，你就敢跟着他跑？
真是不收拾都不行了！
寒江雪从头到尾都乖乖听训，没有半句反驳，他身后只有原型是鹦鹉的仆从六丑，听他爹数落他数落了全程。
这么危险还敢跑下山，你简直是在上赶着给刺客送菜；
你这么不管不顾，是很不负责任的你知道吗？
这样做，你是感觉爽了，但你有考虑过家人的担心吗？
“我要怎么和你奶、你娘、你哥、你姐交代？啊？你说啊！”等寒起骂完了，骂爽了，他才觉得，不对啊，这不像是他儿子。他儿子永远是你说一句，他有十句在等着你。如今怎么会这么安静？
不对，这里面不会有事吧？
这里面肯定有事啊！
寒江雪微微一笑，抬头表示：“爹，您说得可太对了，这么自私自利、不考虑家人的人，你说吧，该怎么罚？”
寒起：“？？？”你不对劲儿。
“您怎么不说话了？说完啦？那轮到我啦？”寒江雪拍拍手，给了身边的鹦鹉六丑一个眼神，鹦鹉学舌，到了你发挥的时候了!
六丑立刻心领神会。虽然他挺害怕武侯的，但他还是选择了宁可得罪武侯，不得罪自家少爷。深吸一口气，然后便利索地把老爷刚刚的话，一字不差地又复述了一遍。只不过这一回的主语从少爷变成了侯爷。
您知道您这么做有多危险吗？不管不顾自己去当诱饵。自己是爽了，但您有考虑到过家人的感受吗？他们该多担心啊？若真的出了意外，您让少爷怎么和老夫人、夫人、大少爷、二小姐交代？
寒起：……这话可真是太耳熟了。
“你、你都知道了啊？”寒起还侥幸以为过，他儿子不会发现他的打算呢。但是看寒江雪的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您没在河王府看见我？”寒江雪也没打算隐瞒，直接便认了，他不仅什么都知道，还都看到了！
呜呜，本来还站直了在训儿子的寒起，在两极反转面前，立刻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他心虚地想着，唉，谁让他理亏呢？算了，算了，父子有来有往，就当扯平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您不会以为这就能扯平吧？”寒江雪学着闻嘲风懒洋洋的样子，半靠在自家的椅子上，那是他觉得最接近阴阳怪气的样子，“您说我的时候，有想过会放过我吗？让我猜猜，您打算做什么，罚跑圈？”
“爹可以啊。”寒武侯不觉得跑步是惩罚。
“罚写认错书？”
“也行吧。”寒起觉得儿子这个提议还算合理，有错就认嘛。而且，写认错书这玩意吧，他可太熟练了，过去不是他给娘子写，就是看儿子给他写，经验丰富，问题不大。
“我会向娘如实汇报！”
寒起当场破防：“寒江雪，我可是你老子！”
寒江雪挺直胸膛：“对啊，我还是您亲儿子呢。”不是大孝子，怎么会知道亲娘才是家庭食物链的顶端？

第35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五天：
寒起这个大猫吧，其实还挺记仇的。
见儿子死活说不通，非要给他娘写告状信，他索性就也写了一封。当初铺纸研磨，和儿子竞赛一样的那种。
一张金毛狮王一样的脸上，活灵活现地诠释了他写信时的整个心路历程：
就你寒江雪会告状，我就不会了吗？
呵，我当年在你娘面前给你哥上眼药的时候，你这个小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如今也大了，就让你老子我教会你一个人生至关重要的道理，枕头风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劲的风！
寒起对自己的魅力可以说是非常自信了。
好巧不巧，寒江雪对自己也很有信心，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份自信，大概是被偏爱的总会有恃无恐吧，他的底气是他娘给的。当寒江雪意识到这点时，心里的快乐达到了巅峰，这就是被家人爱着的感觉啊。
寒家的两个男人在正屋分道扬镳前，最后又看了眼彼此，相似的狮子眼里，是相似的挑衅火花，他们都好像在说，你死定了。
离家越来越远的寒夫人，在几日后，同时收到了分别来自丈夫和儿子的家书，她在大略通读了两封大同小异的信件内容后，一时间竟没能分清，到底谁才是五岁的那个。
“肯定是寒起，他也就五岁，不能更高了。”寒老夫人对自己的儿子嫌弃极了。
寒夫人无奈扶额，给出评价：“另外一个还不到三岁。”
“哦，那三岁的就是寒起。”老夫人立刻改口，他儿子真的超幼稚的，孙子则不同，至少也得是五岁了。
本来挺生气的寒夫人，被寒老夫人这神来一笔逗得哭笑不得，非常公允地表示：“好好好，一个寒三岁，一个寒五岁。”大哥不要笑二哥，这父子俩都一样。她摸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笔一画替他们记了个清清楚楚，准备等回去之后算总账。
大船依旧行驶在南下的运河上，晕船的寒老夫人好像渐渐有些适应了，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寒夫人今天就陪着老夫人，戴上滚边的兜帽，去船头看了日落。
阳光瑰丽又刺眼，在橘色过后，沁出了淡淡的紫色。
“你知道暮山色其实是紫色吗？”寒老夫人突然来了兴致，握着寒夫人的手，和她回忆起了当年，“我没读过书，生寒起的时候还不识字。被寒起那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老子画押卖了，都不知道那一纸契约上写了什么。若不是侥幸遇到主子娘娘，我和寒起就真的完了。我一直记得娘娘那天穿了身暮山紫的钗裙，就像是仙女下凡。”
从此以后，在寒老夫人看来，这世间最好看的颜色便是紫色了。紫气东来，紫电青霜，好像只要与紫沾上边，就一定是好的。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娘，您放心，一切都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保证都是紫色的。”紫色的帽子，紫色的鞋，以及紫色的小襁褓。
***
在寒夫人还没有收到信，只是刚刚寄出去的那天，寒江雪本打算在自家睡个痛快的，却不想刚合眼不足一炷香，就又被吓醒了。
不是做了噩梦，而是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无夷王！
寒江雪一想到这个，便坐不住了，当下就想去找闻嘲风问清楚。但考虑到闻嘲风的身体，寒江雪坐在床沿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想着要等人醒了再说。但寒江雪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就这样干瞪眼地躺在床上，硬生生地躺了一上午。
等过了中饭，寒江雪才和他爹说了自己要出门的事。
嗯，父子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寒起对于寒江雪出门有些担心，虽然事情解决了，但毕竟才刚刚结束，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反扑？
但儿子的下一句就是拜帖我已经下了，无夷王也同意我带上杨甘校尉一起。
寒起都不知道是该先夸他儿子安全意识足够强，还是该骂小兔崽子又先斩后奏：“你都和无夷王约好了，我能说什么？”
无夷王毕竟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两次，虽然说他家已经还了一部分人情了吧，但寒起还是觉得不够。毕竟他儿子的命可是无价的。他还在和老大商量，该怎么继续对无夷王尽一份心。让儿子先表达一下亲近，证明他们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确实也是个主意。
“你想去就去吧，记得带上礼物。”寒起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反对儿子交友，只是多了个条件，“你得带上你舅。”
寒夫人娘家只有三个姐妹，没有儿子，寒起这里说的舅舅，只可能是寒夫人认的弟弟王山君。
王将军今日休沐，正好得闲。本来寒起还约了这位妻弟一起喝酒，想让他帮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的。但皇帝没起疑心，这一步也就省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皇帝随时有可能召见，寒起更想自己陪儿子走这一趟。
寒江雪对于出门带个家长没什么意见，只是：“舅舅家在哪儿？”他已经和闻嘲风约好了，虽然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会儿吧，但寒江雪不太习惯让别人久等。
寒武侯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引着他从正厅出来，走过繁花似锦的中庭，假山流水的后院，于廊腰缦回之后，抵达了大院最后的一整面黑瓦后墙。
寒起清了清喉咙，喊了一嗓子：“山君，你在吗？”
寒江雪：“？？？”
那边很快也吼了回来：“姐夫，我在呢。”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青黑色练功服的壮汉，便身轻如燕地出现在了墙头。他手里还夹着一个与他一样脑门有个“王”字纹路的男孩，虎头虎脑，童子发髻。小孩一看见寒江雪就笑了，声音清脆：“哥哥。”
寒江雪的记忆也跟着复苏了一些，这是他舅舅的儿子王岁关。
王山君成婚比较晚，生孩子更晚，最大的孩子便是他怀里的这个。妻子在这年八月底时，又给他生了一个小女儿，至今还没有起大名。
两家因为住得近，平日里的走动就一直很频繁，通家之好，交情深厚。之前寒江雪昏迷时，要不是因为王山君不得不带兵在京郊的兵营拉练，他说不定天天都能看到哭天抹泪的舅舅守在床前。
当时舅母也还没出月子，这才给了寒武侯训子的发挥空间。
事实上，在得知寒起把儿子送上山后，王舅母还坚持出门来理论了一番，差点和武侯翻脸。
王舅舅带着儿子直接翻墙进了寒家，舅母却是从正门进来的。一进来就抢过儿子，把寒江雪护在了庞大的身躯之后，不想他俩被两个男人带歪。
寒江雪看着眼前虎背熊腰的舅母，莫名就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
好久没有说话的1114，再次出声：【哇，好强烈的喜欢啊，宿主加油，能量槽马上就要能更进一步了。这次能量如果能顺利升级，我的功能就会更多啦。】
寒江雪：“……”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一直利用你查宇宙百科的？就是想耗费掉你的能量啊。
结果能量不仅没有用完，如今反而不降反增，就很愁。
寒江雪没搭理1114，专注回答着舅母的种种问题，在山上的日子过得可好，吃得香吗，睡得熟吗，有没有害怕？
王舅母是真的心疼得不行。
她当初嫁给王山君时，不知道为何一直怀不上孩子。两人之间本就备受风言风语的婚姻，更是面临了极大的压力。是年幼的寒江雪给了她安慰，让她相信她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她和王山君是因为爱情才在一起的，不是因为文武联姻，也不是因为利益交换，更不会是因为他们必须有个孩子。
被寒江雪一语点醒的王舅母，私心里便总会控制不住地更偏爱这个外甥一些。
“不是说男人带孩子不行，但至少你爹和你舅不行。”王舅母说话非常硬气，哪怕是寒武侯也没在怕的。因为她出嫁前姓向，向阁老的向，是阁老家的姑娘。虽因为外貌被人说过一些闲话，但总体来说，她基本没受苦，天生便有一种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气质，“我之前就和姐姐说，她出门在外，合该让你来我家生活。我当时只是怀孕了，又不是不能动。”
寒江雪也想不明白，他失忆前为什么没去舅母家暂住。
“你来了，正好能和岁关一同读书，习字吃食，作息规律。”王向氏觉得自己这个安排再完美不过。她娘家一家都是读书人，虽然她嫁了个丈夫是武将，但那是因为爱情。她对于儿子和喜欢的子侄的规划，还是更倾向于当个读书人的。
寒江雪：“……”您还是让我关在山上吧。
幸好当初舅母和他爹发生冲突时，他爹坚持了自己。
舅母怀里的表弟王岁关也抬起了头，充满期待地看向江雪表哥，发出邀请，一起来读书啊，读书超有意思哒！
寒江雪：虽然弟弟很可爱，而且很显然是一头可以rua的小脑斧，但……
“我学不进去，还是不要连累弟弟了。”寒江雪努力委婉地找着理由。
“舅母知道，但你不要放弃啊。”王向氏看寒江雪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失学儿童般痛心，她从不会因为别人学不会而生气，她只是希望大家能有一颗向学的心，哪怕一天只学一个字，一个月学一个呢，只要认真就好。
寒江雪差点给他舅母跪下，竟没有任何办法反驳。他都不敢暴露自己其实学得挺快的事实，生怕说了之后他舅母就要逼他去考科举了。
最终还是舅舅仗义，救了寒江雪：“孩子还没好全呢。”
王向氏一愣，这才想起来寒江雪之前遭的大罪，立刻抛下了读书一事，只余心疼：“那江江还是不要太劳累的好。”仿佛寒江雪拿个书都能给累坏了。
寒江雪：真的，这样的家庭环境，何愁不养出个纨绔呢？
舅母慈爱一笑：“我改天让小园来给你读书。”
寒江雪：“？？？”所以，我和向小园的友谊就是这么来的吗？
最终，寒江雪好不容易才打着无夷王的名义，带着舅舅脱身。舅甥俩一出门，就先同时长舒了一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王将军是很爱他娘子的，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有天可以娶到这么有学问的姑娘，她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持家有道，孝顺婆母……真的，不管别人怎么想王山君的这一门婚事，王山君自己是满意得不得了，做梦都能笑醒的那种。
让他唯一难受的就是，他娘子真的太爱读书了。
她不是那种会强迫你一定要多有学问的类型，她的性格和她过于高壮的外表不同，并没有什么压迫力，和寒夫人截然相反。但，架不住王山君不想让娘子失望啊。他真的是硬着头皮去学了，就是学得很差劲。偏偏他娘子还从没有怪过他，这让他更加羞愧，自己为什么不是个读书的料。
相反，王山君很清楚，他姐姐这个拼了命才换来的老三，脑瓜子从小就灵，就是不愿意好好读书。
王舅舅第一千零一次地对寒江雪说：“我就帮你打这最后一次掩护啊，你小子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知道吗？咱们家也不指望你像你哥那样考个状元什么的，但你好歹也不能是个文盲吧？”
“我不是啊。”
“你就这点追求？”
“嗯。”
王山君：“……”怎么说呢，他姐夫有时候说得也对，小雪是真的欠揍。“你也就这会儿能偷着乐了，等过段时间，我看你怎么和先生交代。”
寒江雪：“？？？”先生？我失忆之前还是个学生的吗？我不是个纨绔吗？
王舅舅表示，是纨绔啊，但纨绔也要上学啊。
还是蒙荫的国子监呢。
那一刻，寒江雪终于意识到了，让他去山上反省，并不是他爹的终究大招，他爹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仁义在的。
不过，国子监监生的身份，也让很多事情更加合理了起来。
好比以寒江雪这种死宅咸鱼的性格，他如果不出门，到底要怎么才能和河王世子闻嘉泽结怨。如今答案出来了，他是国子监的一号学渣，闻嘉泽是另外一号。
王山君点了点王字纹路的大脑袋：“你俩这段时间都没去读书，国子祭酒不知道省了多少心，我听说那老货有次喝得酩酊大醉，当场就跳了段祈福舞，向龙神祈求希望能让你俩晚点复学。呵，舅舅早晚给你报仇，套他麻袋！”
寒江雪：……倒也不必。国子祭酒应该就是国子监的校长了，满学校不听话的纨绔衙内，他也不容易。
这么说起来，在向小园的宴会上，他和闻嘉泽各带的那一帮小团体，应该就都是他们在国子监的同学了。唉，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大人拉帮结派，真是要不得。寒江雪想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他不愿意上进的咸鱼之心还不够明显吗？
“你爹最烦你和那些人来往了，最近趁机断了你们的联系，你自己可要机密点。真想联系朋友，也别让你爹发现。”王舅舅就是典型的溺爱分子，不分对错，只分人。
寒江雪却只想说，我谁都不记得了，能联系谁？
寒江雪还有点没想明白，过去的他，是怎么接受去国子监的呢？读书肯定是要读的，不管是他家的谁，都不会接受他彻底不读书。只是他怎么想，都是找个西席要更符合他的需求吧？老师就住在自己家里，醒来随便洗漱一下便可以去上课了，不比每天趟风冒雪的去国子监强？
寒江雪想不通，就索性一股脑地问了舅舅，也是试图再次争取从国子监退学，给自己找个一对一的私人家教。
王山君看着外甥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不少：“你还没放弃啊？”
寒江雪：“？？？”
“哦，不对，你失忆了，那你还真是……十分贯彻自己的想法呢。”王山君都服了，粗糙的一只大手伸过来，揉了揉外甥的脑袋瓜，想起了当年姐姐在信中抱怨的，年幼的外甥不肯去上学，非要闹着请西席。
这点要求寒家倒也不是不能满足，只是：“你要是不想去国子监，就要给皇子当伴读了。”
寒江雪不理解，且大受震撼：“……凭什么啊？”他老老实实在家当个纨绔不快乐吗？为什么要入宫上赶着去伺候别人？
“谁让你年纪赶上了呢。”寒江雪的年纪真的非常合适，当年不管是去给先帝年幼的儿子、养子当伴读，还是给皇孙当伴读，都是能对上的。再加上他爹寒起的功绩，谁不想拉拢一下呢？寒家倒是支持寒江雪，不想他一头扎进皇权的漩涡，“你当年还吵着要自己给先帝写信，表示你特别不爱读书呢。”
寒江雪：那我当年也是个勇士啊。
不对，想一想，这个办法确实比他爹娘替他直接拒绝要来得更好些。
寒家不想站队，和不识好歹地拒绝当伴读，可是两码事。
而如果是由年幼的寒江雪自己开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他一个不爱读书的小孩，听说向太傅严苛，撒泼打滚不愿意入宫读书，不是很合理吗？
闻嘉泽当初没有入宫和其他堂兄弟一起上学，而且选了国子监，理由也差不多。
说到这里，无夷王府终于到了。寒江雪下了马车，王将军却并没有，因为他实在是懒得进去和人虚与委蛇。他只是最后一次交代寒江雪：“有什么事就放信号弹，一拉就响，记住了吗？舅舅唰的一下就能进去救你。”
寒江雪真的很想说，他只是去朋友家做客，不是去龙潭虎穴，不用如此提防。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感谢了舅舅的一腔爱惜。
这虽是突然造访，但寒家也早早地派人送过了拜帖，并得到了无夷王府的回帖。两方约定了时间，寒江雪到点登门，让闻嘲风别提多开心了。虽然两人之前已口头约过下午见，但闻嘲风当时还以为要等到他从皇宫出来之后，才能见到寒江雪。没想到寒江雪主动约了他，他也是想要见到他的。
闻嘲风重新换了一身行头，从长衫到玉佩，无不是准备了又准备。连拿书坐的位置和角度，都事先在镜中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已经知道寒江雪并不在乎他的外表，但闻嘲风还是想把更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如果能让寒江雪更喜欢他一点，那就更好了。
可惜，寒江雪这回心里有事，没能欣赏到。他进门之后，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问闻嘲风：“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闻嘲风直接就被问懵了。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毛茸茸的毯子，正想与寒江雪分享。
“你为什么瞒着我？”寒江雪眉头紧锁，是真的有点生气的。
闻嘲风更慌了。我瞒你什么了？那可太多了。你要不要先提示一下，不然我随便猜，很容易全部暴露啊。
直至寒江雪上前关心地问：“你早上是不是不舒服？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我说？还要先送我回家。”同在西城的无夷王府，不比东城的寒武侯府近？寒江雪真的后悔死了，他一开始没想明白，只顺着闻嘲风的意思就走了。还是后来在家里才想起了一些不对的小细节。
好比闻嘲风后期一直靠在轮椅上的动作，也好比他后来根本没有下马车的举动。这其实是不太符合闻嘲风的性格的。他不可能在寒武侯亲自到的时候，都不去打一声招呼。
除非他当时的体力，已经不足以让他继续维持这样的人前交际。
闻嘲风……差点被吓出心脏病，原来是这个啊。
他当时确实是太累了，一晚上不睡，对于此时的闻嘲风来说还是有些勉强的。后期几乎全是在靠意志强撑，幸好有轮椅，让他得以维持住了最后的颜面。
休息了一上午，这才感觉缓过来了一些。
“抱歉。”虽然瞒着寒江雪是闻嘲风自己的决定，也不只是出于不想寒江雪担心的原因，更多的是一种面子问题，他不想因为病痛让任何人同情。可是，当他意识到寒江雪还是发现了，并且十分担心他的那一刻，他意外地很高兴，没由来地开心。
不是说闻嘲风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他是无夷王，拥有广阔藩地又先天体弱，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有的是人上赶着关心他。
可没有一个人的关心，能让闻嘲风感到如此开心。
谢谢你发现了，谢谢你也在乎我。
“我们是朋友啊，我当然在乎你。”寒江雪觉得闻嘲风简直是在说废话，他也很生自己的气，怎么发现得这么晚，差一点就让闻嘲风糊弄过去了。不过，有一点他现在就醒悟过来了，“你是不是想说，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
怎么说呢，闻嘲风的身体能一直无限制地坏下去，和他的一些拼命做法也不是完全无关。
“我总有些朝务要忙。”闻嘲风实话实话。
寒江雪从闻嘲风身上感觉就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永远在忙，永远没有尽头，但工作是忙不完的，解决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不过，寒江雪也很清楚，强制别人和他一起咸鱼是不现实的，人各有志，他能理解闻嘲风的政治理想。
只是：“朝务当然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
“就这么决定了，你监督我上进学习，争取早日把国子监落下的课补上，我监督你休息。我们互帮互助！”
寒江雪心想的是，如果可以，他会趁机帮闻嘲风处理一部分事情，哪怕他不行，还有他哥和他爹嘛，总有聪明人。
闻嘲风想的则是……原来卖惨就可以换到寒家帮忙吗？肃王可真是卑鄙啊。

第36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六天：
论卑鄙，那自然是闻.大反派.嘲风更胜一筹的。他尤其会装病，非常有心得，由内到外自然发散的那种体验派。寒江雪话音未落，他就开始咳嗽了，咳得非常有美感的那种，从声音到动作，再到恰到好处的阳光，充分突出了一种精致又易碎的脆弱。
不要说寒江雪把握不住了，他就想问，谁看了能不上当？不想把最好的东西捧到这样的泉先面前？
“泉先”也是寒江雪在得知小伙伴的半兽外貌是鲛人后，新学会的古称。泉先潜织，龙纱百金。一听就很昂贵。
而当这份昂贵在加诸了一份随时有可能失去的神秘后，艺术的美感便再次翻倍了。
当然，闻嘲风本身确实也有病，他只是在道德边缘迈过去了那么一个小脚趾，稍微夸大了一下自己的这份柔弱与痛苦。
寒江雪再顾不上讨论其他，只关心地问小伙伴：“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那就再休息一下吧。
反正闻嘲风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不管是一会儿进宫准备搞事的腹稿，还是其他的什么小阴谋小诡计，如今相处时间，都是专门空出来陪寒江雪的。
寒江雪在把闻嘲风扶到了三屏风式的罗汉床上。
说是床，其实是一种兼具了坐卧功能的木塌，可以理解为古代的沙发。正面有围，塌上有垫，弯曲的木腿上还绣着寓意健康与长生的特殊纹路。雅致古朴，含蓄精美。寒江雪还感受了一把绒毛垫子的绵软，和小猫咪的手感已不相上下了。细密丝滑，柔顺温热，划过肌肤时，会在心间带起一种很难形容的涟漪。
闻嘲风终于趁机推销起了他的小毯子，是他一早就让人去给寒江雪寻找，如今才总算到手的礼物。
俗称，忘猫毛毯。
有了它，谁还需要吸猫呢？
寒江雪谢过了小伙伴的礼物，嘴上答应得很好，心里却在想着，虽然无夷王是龙，但很显然更像鱼啊。和他的鱼尾无关，就是一种感觉，连鱼对猫的天生敌对情绪都有。
妈妈，他好可爱！
待一个躺好，一个坐定，寒江雪就不知道该再做点什么了。他完全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也没有生病后被人照顾的经验。但至少他知道这样大眼瞪小眼是不行的。
寒江雪努力回想电视剧寻找灵感，最后试探性地问：“不然我给你削个苹果？”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寒江雪上辈子的特助追过的偶像剧里，照顾病人总离不开削苹果。但既然这么多部剧里都这么演，那肯定是有道理的……吧？寒江雪如是想道。
闻嘲风侧头看向寒江雪，一双浅色的眼眸里颇为疑惑：“苹果？”
“我是说，呃，林檎？你想吃林檎吗？”寒江雪模模糊糊地找到了苹果的古称，还别说，怪好听的。
闻嘲风不想吃林檎，他不喜欢吃任何水果，但他想吃寒江雪给他削的林檎。
寒江雪很开心，找羡门要来了一个最红的林檎，以及一把削皮小刀，当场给他的闻姓小伙伴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削皮不断。
这是寒江雪过去在孤儿院里苦练出来的技巧，不只是苹果皮，什么皮他都可以保证削得又薄又连贯。若不是实在担心农药残留的问题，孤儿院里的大家根本舍不得削皮。直至有肠胃本就不好的小孩中招，上吐下泻遭罪不说，看病还又搭进去了一笔开支，这才让众人坚定了吃东西削皮的心。
阳光下，薄如蝉翼的林檎皮，就这样被刀功了得地削了下来，接连不断，圈圈环绕，一看就是下苦功夫练过的。纤细修长的手指，像极了工艺品。
闻嘲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无聊，只看人削个林檎皮，都能看这么久。
寒江雪宝刀未老，削完皮后，便又给闻嘲风切成了块，还递上了细小的银叉，再贴心不过的服务。两人一起分完了一个林檎，但实际上连那林檎到底什么味道都没吃明白。只记得好像是甜的，又脆又甜，还有那么一点点勾人的酸。
刚吃完林檎，寒江雪就灵感爆棚，又想到了一个新活动，是他回忆过去在孤儿院里照顾更小的小孩子时的经验：“不然我给你读书吧？”
也是舅母之前提供的创意提醒。寒江雪不需要向小园来给他读书，但他觉得说不定一看就很有文化的无夷王会喜欢。
寒江雪：“你有什么想看，却还没有来得及看的书吗？我念书一流哦。”
准确地说，是念童话书一流。寒江雪总能充分投入，感情丰沛，一人分饰多个角色，省去了志愿者阿姨不少的哄睡时间。
寒江雪表示，古代的书又能和童话书有多大区别呢？
事实证明，区别大了去了。
首先句读这一关，就差点要了寒江雪的命。寒江雪之前在山庄上看的大多是话本，纵使是工具书，也更多偏向的是面对手工匠人的专业书籍，本身就已经降低了阅读难度，一半以上都是白话文，以尽可能让人看懂为目的。
但闻嘲风这边的书，倒也不是存心不让人看懂，而是文人为了炫技，总要追求什么合辙押韵，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的同时也让人头疼万分。
寒江雪感觉他就像是在看天书，都快要不认识繁体字了。
可大话已经吹出去了……
寒江雪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摆烂，但莫名地就是不想让闻嘲风失望，最终只能咬牙，很缓慢地展开了他的朗读。
闻嘲风会不知道寒江雪的文化水平吗？不可能的。寒江雪的聪明体现在了他的奇思妙想之上，但不爱读书总归不是江湖传言，他在莲缸的日子里，已充分明白了江雪面对之乎者也的抗拒。之所以没有提醒，只是闻嘲风私心想着，等寒江雪不会了，肯定会问这里该怎么念，那里又要怎么断句，自己才好搭话，增加更多的互动。他，一个计划通。
哪里能想到，寒江雪看上去随性洒脱，却总在奇怪的事情上要面子，他从始至终都坚持没问，全靠自己消化。偏偏寒江雪是真的聪明，哪怕学得零碎，又失去了大半记忆，但最终还是让他磕磕绊绊地给做到了，且越念越渐入佳境，真真正正优美了起来。
曾经闻嘲风有多么惊喜于寒江雪的聪明，如今就有多希望寒江雪真是个傻白甜。
闻嘲风暗恨。
冬日下，浅色蓝衫的小小少年，就这样给躺在白色绒毯里的病弱青年，读了好久的书。满屋的纸墨飘香，声音朗朗，却是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读什么，另外一个不知道自己都听了什么。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以及那天铺洒而来的金光。
寒江雪心想着，真正的友谊大概就是这样吧。重点从来都不是我们一起做了什么，而是我们始终在一起。
然后，寒江雪的眼皮就开始越来越重，读书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了起来，直至彻底没了声息。
他实在是太困了。
一晚上没睡，早上又没能睡着，下午的这个温度、这个活动，真的太催眠了。
他就稍稍眯一下，就一下。
闻嘲风反而从始至终都是精神的，神采奕奕，劲头十足，他及时在寒江雪倒下时，接住了对方。就像是圆月扑了个满怀，又像接住了天边的云彩。又软又香，带着让人难忘的橘绿之味。
就这样，闻嘲风发现自己从一个根本不敢靠近寒江雪的极端，跳到了恨不能时时与之肌肤相亲的另外一个极端。
他心想，自己大约是真的有病，且病得不轻。
不过，闻嘲风最终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把寒江雪让到了罗汉床上，自己则坐到了寒江雪之前的位置上，感受着仿佛被对方气息环绕的感觉，是一种闻嘲风已经渴求了许久的舒心。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和熟睡的寒江雪。
以及，他的心音。
闻嘲风后知后觉地想着，先帝纵有这样那样的不妥，但至少有一点他说对了，心音没有什么规律，它往往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过去，闻嘲风还觉得先帝是在骗他，因为他从未听先帝吟啸过，如今闻嘲风才意识到，也许不是先帝骗了他，而是先帝已经再也找不到让他吟啸的那份自然而然了。
这一回的龙音柔和又轻松，成功帮助寒江雪睡得更沉了一些。
在梦里，寒江雪好像再一次回到了五六岁的年纪，他随祖母第一次回京，父亲幻化作黑色的大狮子刚刚和他们分开。寒小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等在靠近雍畿地界的十里亭，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盛大的车队，由远及近地驶来，带起滚滚尘烟的同时，也带来了辘辘的铃声。
这个车队刚好也在附近停下休息。
晚风吹起了车上绣着银边的宝蓝色窗帘，惊鸿一瞥间，让寒小雪恰好看到了帘下的少年，美得不像真人。少年的岁数不大，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看上去却精致得毫无生气，眼神恹恹，目下无尘。
寒小雪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觉得传说中的仙童也不过如此了。
直至簪缨的仙童也看到了他，精致的少年就像是在顷刻间活过来了般，他用合起来的折扇掀起了车帘，居高临下，唇角含笑：“你在看什么？”
然后，寒江雪的梦就醒了。
“所以，我是在那个时候就认识了无夷王吗？”寒江雪迷迷糊糊地从罗汉床上坐起，一被子阳光与舒心的味道。他喃喃自语，觉得梦中应该就是他和无夷王的初见了。
两人狭路相逢，他看人家直接看呆了。
……大型社死现场。
好一会儿之后，寒江雪才反应过来，他环顾四周，闻嘲风呢？
羡门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带着蒙眼的宫女鱼贯而入，请寒江雪洗漱。寒江雪这才知道，闻嘲风中途就被圣旨宣召入宫了，只是并没有吵醒他。
“王爷说了，三爷尽可在府中随意。”羡门是闻嘲风特意留下的熟人，就怕寒江雪哪里觉得不舒服。
寒江雪却准备回家了，他对羡门道：“如果你们王爷明天不难受，我再来找他。”
羡门立刻替殿下定了下来：“肯定不会难受的，您就放心吧。”
说完羡门才觉得这话有点不对，正想找补，却见寒江雪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动作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
寒江雪在看到羡门的诧异后，还解释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家王爷没看起来那么难受。”
谁家发病还能像闻嘲风发得那么梦幻好看的？寒江雪没有戳穿，只是因为他能理解闻嘲风想要借机让人多照顾一下自己的心。
羡门懂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们王爷好事将近啊！
寒江雪着急离开，是因为他舅舅还在外面等着呢。他没想到自己会不知不觉地睡过去，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让舅舅一起进府的，至少王府里宽敞，手脚都能活动得开。马车就有些逼仄。
但显然寒江雪还是不够他了解他舅，王山君就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早从车里下来，改去了巷口看人下棋。
别提多开心了。
闻嘲风家附近住的都是老牌宗亲，龙族扎堆，浓度超标。而闻氏一直都挺接地气的，尤其是闲散宗室，平日里和寻常的胡同大爷也没什么区别。不是提笼遛鸟，就是喝茶下棋，充分诠释了什么叫铁杆庄稼下的游手好闲。
接连两代的帝王，对这些老亲的要求也很低，只要别涉及黄赌毒，害得家破人亡就行。
但即便如此，在一开始的时候，宗室对于这个要求仍有很大意见。当年是河王牵头负责的风气改革，他为此没少招骂。如今大家习惯性聚集在河王家巷子口下棋，最初也只是为了用吵闹来恶心他。
直至先帝推出了麻将牌九升官图，围棋象棋五子棋，宛如大型桌游现场。
不仅如此，每个月针对这些有钱有闲的宗室，还专门推出了各式各样的节日活动，娱乐方式也一直在推陈出新，快得一比。都是十分有乐趣，又极其杀时间的存在。这才在十几年后的今天，潜移默化了这些闲散宗室。
如果精力还是太旺盛，消化不了，那基本就一股脑地去实现政治抱负了。
真正的闲散人士，原地躺平接受了命运。
约定俗成的下棋之地有好多处，但最受欢迎的还是莫过于无夷王和河王家相交的胡同口，那是个十字路，四通八达，交通便利。
在这里的正中央，还有一棵年代久远的大榕树。老话讲究榕树不容人，一般家里是不会种榕树的，但街边可以，因为实在是好看，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像伞盖一般。夏天可以坐在树下乘凉，冬天则可以欣赏别样的冬雪覆盖之景。
能在北方种活这么大一棵榕树，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生物格外强悍了，这本身就是一个颇为值得观看的奇景。
一群大老爷们，如今就正聚在一起下棋。
众所周知，下棋这种娱乐活动，看棋的人永远比下棋的多，里三层外三层，热火朝天地讨论。寒江雪小时候不能理解，长大后带入了一下游戏直播，也就明白了。
如今正在下棋的其中一个大爷头有点秃，脾气也不算好。寒江雪到的时候，他正生气地对旁边站着的另外一个大爷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懂不懂？”
这大爷也是个狠龙，当场撅回去：“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就不是个君子啊。”
秃头大爷：“……”
王山君在人群里看到寒江雪，开心地招了招手，特意给他空出来一个小空间，让他站了过去。顺便解释了一下战局，如今下棋的两位都是闲散宗室，别看他们身上没什么爵位，但他们哪个都能追溯到当过皇帝的先祖。家里在雍畿西城都有房，每月拿着朝廷的补贴，专职在树下下棋。
寒江雪：这不就是我想要的退休生活吗？
左手边秃头的大爷原型是只秃鹫，全身黑色的羽毛，长而密集，只有脑袋上寸草不生。寒江雪之前看动物世界时听过科普，秃鹫秃顶是为了方便捕猎和进食。
但很显然，对于衣食无忧的宗亲来说，秃鹫的这种特性带给他的就只有秃顶的烦恼了。
两位吵架的大爷都是性情中人，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旁边一堆人鼓掌叫好，根本没人想过要拦一下。因为他们看棋的主要一个原因，就是可以时不时地挑拨别人打架。在场的谁不知道谁啊，一起光着屁股长大，根本不怕丢人。
来啊，打啊！
王山君一边护着寒江雪，一边也在摇旗呐喊，一会儿给这个郡王的第五代世孙加加油，一会儿给那个国公爷的第八代儿子打打气。反正大家自愈能力都很强，真打出血了也不怕，当场就能恢复，都不耽误一会儿回家吃晚饭。
王山君唯一担心的只有自家外甥细胳膊细腿的，容易被误伤。
最终，这场稀里糊涂的打架，就变成了小范围的群殴，不过赶在在真正出事前，又被很有尺度地给及时叫停了。有人放出消息，伯爷府要扫阁了。
一群人当下就都忘了打架，也忘了下棋，转而齐齐涌向了伯爷府。
寒江雪一脸懵逼。
王山君也赶忙带着外甥奔向了现场。在路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给外甥解释“扫阁”是什么。
最初呢，扫阁特指的是新帝登基后的一种活动。
新帝搬入皇宫，他自己的潜邸便空置了，除了一些过于昂贵的古董和必需品，剩下的基本不会带走。于是，在登基后，他们便会让钦天监选个黄道吉日，开放旧邸，请全雍畿的老百姓来，只要不逾制，看中哪个拿哪个。也算得上某种程度上的与民同乐。
渐渐地，这种行为就风靡了起来。从最初只有新帝入宫，潜邸沿用，变成了自上而下的一种大众娱乐。一般高升的，或者被抄家的，只要主家和上面同意，就可以扫阁。
甚至禁卫曾在某次抄家中，实在是找不到线索，请了全城的百姓来扫阁后，反倒是找到了被藏在凳子腿里的要信。
这一回的伯爷府扫阁，便是因为抄家。
谁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说抄就抄了，昨天还好好的，闻伯爷照常出门与人斗蛐蛐，今天直接家没了。
他被带走时的最后一个要求，就是扫阁只能从宗室勋贵内部来。
一般来说，这种要求就和断头饭一样，朝廷是会满足的。既然他不想百姓来，那就不会对百姓公布，给他的私宅留了最后一番颜面。
寒江雪和王山君到时，地锦卫已经把整个伯爷府都围了，正在彻查女眷，清点仆从护院人数，准备把他们都押解到天牢里关着。
然后才是抄家、扫阁。
来看热闹的宗室有不少，有些连梯子都架起来了。寒江雪也被舅舅给举了起来，往院子里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没什么想要的，就是好奇，扫阁今天肯定开始不了，大家还来看什么。
然后，寒江雪就听到不远处的秃鹫大爷表示：“我听说他们一家都头发茂密，是因为戴着什么祖传的环玉。要是不充公，你们就让给我呗？”
“那我要他家那张官帽椅。”
“我要南明那对大珊瑚。”
众人齐声：“想什么美梦呢？抄家的时候这珊瑚肯定就会被拿走了，还能给你留下？地锦卫那帮小子眼睛多毒啊。”
简单来说就是大家伙儿正在友好磋商，想把一些东西给提前定下来。当然，一般来说，这种约定很容易被“先到先得”的规矩打破，但大伙儿依旧乐此不疲。因为重点从不在于这东西价值几何，而是享受争抢本身带来的快乐。
寒江雪大开眼界。
一圈热闹看完，天色也暗了下来，寒江雪就跟着舅舅回家了。毫不意外地，寒武侯也入了宫，至今还没回来，看来他们和皇帝要商量的事不少。
寒江雪一边等他爹，一边琢磨起了搬家的事。山上虽好，但显然不能长久。先不说他之前已经答应了他爹钓完鱼就回来，只说他后面肯定要去国子监念书，就不可能再住在山上，一来一回不太方便。
不等寒江雪写完搬家计划，他爹就回来了，还给他带了皇城门口有名的小吃。
“听陛下说你喜欢吃鹿嫂汤饼，我就想着让你也试试这家，不输鹿嫂。”寒武侯对皇城门口的小吃也是这几年才熟悉起来的，非常想要把自己喜欢的安利给儿子。
打开食盒一看，寒江雪就明白他爹为什么会喜欢了，都是肉。
又有几个大狮子可以拒绝肉食的诱惑呢？
吃过晚膳，寒武侯就简单和儿子说了一下今天下午的小会儿。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基本是什么情面都不打算给格天诗会留了。顺着格天诗会这条线，不仅查封了他们在京中经营的铺子，还挖出了一个暗地里准备搞事的宗亲。
对方对皇位没想法，但对从龙之功很有想法，就好像笃定了皇帝在这个位置上坐不长。
寒江雪“啊”了一声，想起了下午的闻伯爷，怪不得抄家了呢：“我和舅舅下午看到了，好多人围观，就等着去扫阁呢。我也想去。”
“可以。”这一回寒武侯没拦着儿子，因为就目前来说，寒江雪应该是安全了。
“百分百确定是格天诗会了吗？”
寒武侯本想直言宽了儿子的心，但是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不确定，只能确定他们确实有参与。但我觉得很奇怪，如果只是格天诗会，哪怕有宗亲在，也不至于让千里楼如此卖命。只能看夏荪回来之后，他那边能不能有点什么新线索了。”
不过寒起对此是不报什么希望的，与其指望千里楼，不如指望八塞再交代点什么出来。
寒起耐心给儿子分析：“爹之所以要把事情闹大，让陛下介入，一方面是陛下可以彻底断了格天诗会的后路，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纵使格天诗会不是最后一层，他们的下场也能给真正的幕后黑手一个警戒。”
要么你们就一击必中弄死我或者我儿子，要么你们就最好别出手。但凡露出一点马脚，他寒起都绝不会放过！
真正的幕后黑手……确实打算暂停了。
当然，他是坚决不承认他是因为被寒武侯这个雷厉风行的效率给吓到了，才喊停的。他只是觉得折腾一番，折腾了个寂寞，很没有必要。而且，寒江雪看来是真的失忆了，不足为惧。反正绝对不是因为他怕了寒起！

第37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七天：
寒武侯除了给儿子带回皇城门口的小吃以外，还给他带了一封来自皇帝的亲笔信。
皇帝闻云幛在早上从河王府回宫后，就直接躺下睡觉了。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有多累，而是精神上的一种疲倦。而他一贯的习惯就是用睡眠来缓和情绪，只要一觉醒来，他就是全新的自己，快乐的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让他生气。
但是这一天，闻云幛在睡起来之后，罕见地还是有点压不住火。
他真的太生气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些人有这么多的精力和脑子，为什么不能用在治理国家、造福百姓上，只削尖了脑袋往他们老闻家的亲戚身上使劲儿算怎么回事呢？他为维持皇室内部的和谐做了种种努力，却还抵不过这些人一次的三寸不烂之舌。
这一回，也就是他皇叔河王靠谱，没有受骗，若皇叔真的信了格天诗会的邪当，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皇帝坐在龙床上，运了好几回气，还是想杀人。
甚至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就和闻嘲风质疑先帝为什么要传闻给闻云幛一样，闻云幛自己也在质疑这件事。
他觉得他根本配不上。
是因为先帝去前，其他龙子入殿时先迈了右脚，只有他跨门槛习惯性地跨了左脚吗？
就在这时，望门让人端来了寒家献上的甜饮，淡咖色，白奶泡，旁边还摆了八个靛蓝色的小瓷碟，每个碟子里都盛放着不同颜色和样式的小料，黑色的珍珠，白色的椰果，还有什么名为布丁的奇怪之物。说是需要加在饮子里一同饮用。
起初皇帝还有些迟疑，再三和望门确认：“这样加下去，真的还能是饮子吗？”
怎么看都像是一碗粥啊。
但是，当他豁出去尝了一口这碗“粥”后，味蕾直接原地爆炸，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饮子香甜醇厚，小料层次丰富，就像是苦了一辈子，突然吃了一大口糖，都不需要你费劲去嚼、去咽，它就已经融化进了嘴里，流到了心里。
在寒冷的冬天，把人从头暖到了脚。
像闻嘲风那样的酸党是无法理解的。但皇帝这样的甜党，却分分钟感觉要升天了，重点都不是这碗甜饮子有多好喝，而是在喝进去的瞬间，整个人都感觉快乐了起来。
皇帝也不知道寒家这饮子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寒江雪真的用心了。
他宣布从此以后这就是他的快乐饮了！
也因此，皇帝才能以还算不错的精神面貌，参加了下午与无夷王、河王以及寒武侯的四人小会。在商量完所有的事情后，闻云幛仍能保持着还算不错的心情，在会后递给了寒起这封信，希望他能转交寒江雪。
寒武侯：？？？您是什么时候和我儿子这么熟的？
本来寒江雪还在诧异，皇帝要给他写什么，展开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中华小当家吗？不，这就是大启的小红薯、大众X评啊！
寒江雪由此有了一个想法，他那个吃喝玩乐的小册子，在出第二册 的时候，完全可以找一些精于此道的人来写专业的点评。好比皇帝，这位就是个很好的发展对象，他的信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表达欲，只当代言人实在是屈才了。
虽然肯定不能用皇帝的大名，但可以匿名嘛。说不定还能带动其他纨绔也来匿名投稿。
稿件多了，寒江雪的软文安利就藏针于海，让人很难看出来是广告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还能少写一点测评，专注广告。这辈子选择当个咸鱼真是太好了！
寒江雪一边愉快地给皇帝写回信，邀请皇帝当他小册子的匿名特邀嘉宾，一边又开始苦苦思索，他身边的人里还有谁可以发展成他的下线。向小园？他哥？他姐？他舅舅？白玉院的人？他在当纨绔时搞的小团体里的成员？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寒江雪给所有人都发去了“约稿函”，江湖救急，他会付钱的。
1114自告奋勇：【我们可以直接从宇宙百科上挑呀，这上面不只有科普，还有各种探店测评记录，还有还有……】
但寒江雪却直接拒绝了这种跨时空的抄袭流，真的，这个系统虽然不一定包藏什么祸心，可它的很多价值导向都很有问题。当一条不用努力的咸鱼，和在其他人的成果上不记名地坐享其成还是有区别的。
第二天，寒江雪起了个大早，他是被冻醒的。
一夜之间，大雪没打一声招呼便悄然而至，落满了整个京城，银装素裹，大地苍茫。寒江雪的小院枝头上，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就像雪糕一样松软。透过木质的窗户看去，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地整洁与静谧。
九日已经在夜里就给寒江雪的被子里塞了暖炉，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脸，还是直面了刀风，如今凉得好像能结霜。
不过寒江雪还是很兴奋，当下便不打算再睡，起身换了厚衣服，就出门去接雪了。
嗯，他又有点想研究茶饮的冲泡课题了。
外面的雪下了一夜还没有停，只是已经小了不少，从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变成了落下后就看不到雪花的小雨粒。寒武侯和隔壁的妻弟王山君，谁也没有因此而断了早上的训练。在寒江雪披着厚厚的朱色披风出来时，他俩已经训练完，换上了冬季的朝服，相约要去上朝了。
今日肯定哪儿哪儿都是雪，路面湿滑不好走，他们需要比往日更早动身。
两人见到寒江雪时都很诧异，宛如在这个点能看见寒江雪，就像是看见了神仙：“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作噩梦了？”
寒江雪：“？？？”
然后，两人就积极出门了，颇有寒江雪上辈子工作狂的韭菜风采——不要总想着朝廷能为你带来什么，要多想想你能为朝廷带来什么。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他们不能保证自己是所有朝臣里最努力的，却能保证自己足够兢兢业业，无愧天地。
寒江雪这才想起，闻嘲风今天应该也是要上朝的，那他还是晚点再去无夷王王府吧，然后他便喊来了三台，开始了正式的搬家规划。
白玉院的人基本就还是会安排在山庄上暂住，那里房子多，空间大，而且远离人烟，不用担心他们因为过去的职业而被人指指点点。等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寒江雪这边的饮子店能否成功也应该能够看出来了，到时候再想下一步就可以。
至于山上的东西，九日等人昨晚从山上回来时，就已经随车队带回了一批寒江雪日常习惯用到的物品。他如今需要做的只是查缺补漏，想想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寒江雪想了一圈，九日安排得已经十分妥帖了，他唯一牵挂的只有他爹给他养的那些小动物。
也不知道突然降雪，它们在山上有没有冻到，寒江雪想把它们都转移到京城的武侯府。但侯府毕竟不比庄上，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哪怕他老子是寒武侯，宅邸的规模也不可能比得上开阔的温泉山庄。
还有就是龙爷了，寒江雪也知道龙爷必须生活在圣泉，带它一起下山不现实，他只是想着至少该和龙爷正式地道一下别。
寒江雪就这样规划了一上午，他爹仍没有回来。
大小朝会的时间往往都是不等的，全看这天事多事少，皇帝的心情是好是坏，有时候很短，有时候很长。但不管如何，在午饭之前总会放人吧？寒江雪在心里如是想，一看时间差不多，索性就决定去皇城门口等着了。
既可以给他爹和他舅送上一口热乎的吃食，又能第一时间见到闻嘲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小伙伴，但想做就要去做呀。
寒江雪出门的时候，发现雪已经停了。
在现代时，寒江雪其实挺不喜欢下雪的，因为下雪往往意味着更多的生病，以及上学、上班路上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开了公司之后还好，毕竟有车，车里有暖气。以前上学的时候，才是真的遭罪。在大雪天赶过路的都知道，冬天的衣服本就厚实，等变湿后贴在身上，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更要命的是，这种情况下还要去扫雪。不得不扫，不然孤儿院里会有更多的小孩子滑倒，摔伤了就又是一笔很可怕的开支。
寒江雪后来那么拼命地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再也不想体会手指关节冻得通红，还不得不拿起大扫帚扫雪的感觉。他也不想孤儿院里的任何一个人感受挥之不去的冻疮，以及因为化雪而变得泥泞不堪的黑色马路。
下雪本该是快乐的，美丽的，就像是他如今感受到的。寒江雪真的太喜欢大雪过后的雍畿了，就像是……呃，南天门。
寒江雪实在是有点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反正很美就是了。
陪戎小队还会在护在寒江雪身边一段时间，以防万一。等寒江雪带着人到了皇城时，正好赶上下朝，一个个穿着黑青色滚边朝服的大人们，正从巍峨的城门口三五成群地走出来，每个人走路都小心翼翼，像极了一摇一摆的企鹅。
寒江雪努力地想在人群中分辨出他熟悉的人，但这真的很难，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朝服，大同小异的身材，简直就像连连看。
哪怕是杨校尉等人，在这么一群混杂的气息里，也很难精准找出寒武侯。
反倒是寒起，一眼就看见了寒江雪乘坐的青色马车，因为他儿子……停错地方了。各家朝臣的马车是有一个固定等人区域的，但很显然寒江雪并不清楚这个潜规则，他要停在这里等父亲，仆从也没敢劝。毕竟谁不知道三少爷的纨绔呢？
当然，停在这里本身也没什么错，寒起和几个同僚不是那么隐晦地显摆：“嗨呀，没办法，我儿子自从醒来之后，就变得格外黏人。”
其他几个大人都是盲目崇拜寒起的武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寒起抱拳拱手，在先走一步的告罪后，就加快脚步，几下便跃到了儿子面前。他起手就先揉了揉寒江雪的脑袋，宛如在扑棱一个皮球。
寒江雪有点生气，心想着晚上回去就给他娘写信告状。
“舅舅呢？”寒江雪朝寒起的身后看去。
“你舅从侧门走，直接去兵营了。”皇城不止一个门，大部分朝臣走正街这边只是因为离着各自的衙门近，小吃多。寒起是特例，他从边关退下来之后，就约等于是赋闲在家，只在兵部挂了个职，基本不管事，也不需要日日去衙门点卯。王将军却是实打实的金丝卫统帅，平日里忙得很。
寒江雪点点头，又不甘心地朝着他爹后面看了看，如今那里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却仍没有看到闻嘲风，只能直接问他爹：“无夷王殿下呢？”被留下开小会了？
寒武侯摇摇头：“他请假了。”
上朝也是可以请假的，前朝对于请假的要求非常严苛，有些时候连病假都不给准，轻则罚俸，重则打板，甚至有可能会把官位给直接撸了。本朝却很宽松，病假、事假都能请。无夷王这种病秧子都不是请假记录最高的。
“是生病了吗？”寒江雪再次担心了起来，天气变换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闻嘲风肯定是扛不住的。
然后，寒江雪就再也顾不上和他爹多说，调转车头，前往了西城区。
寒武侯眼睁睁地看着他以为是来接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跑了，这让他的颜面何在？他刚刚还在和其他人炫耀，他儿子有多粘他呢。寒起有点气不过，心想着，呵，回去我就给你娘写告状信。
至于一连几天、频频收到父子俩分别的告状信的寒夫人，她会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寒江雪在赶去无夷王府的路上，心脏被吓得砰砰跳。有个生了重病的朋友就是这样，遇到任何情况，你都会很容易往特别糟糕的方向想，根本控制不住。因为你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缓解痛苦，只能在每一次他突然加重病情时，为他担惊受怕。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寒江雪还是想和闻嘲风继续做朋友。
闻嘲风……
确实是病了。
每一次天气变化，他都要遭一次罪，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每年这个时候，他差不多都要常住在圣山上。这次他是因为寒江雪才回的京，没想到就这么寸，突遇天降大雪，很是吓坏了王府上上下下的人。
闻嘲风后半夜就发起了烧，幸好宫中的御医第一时间就到了，说是圣上的意思。
奇迹的是，无夷王今年并没有吐血，也并没有浑身疼痛到无法入睡，反而因为持续低烧引起的头昏脑沉，他睡了整整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比任何时候都长。
早朝也是皇帝给请的假，负责记录信息的门籍都惊了，不是惊讶于下雪天无夷王请假，而是惊讶于竟然是皇帝亲自来说，这兄弟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门籍既是个词，也是个官名，本意就不说了，在大启一般代指的就是记录朝臣上下朝情况的官员。职位不高，位置却很重要，一般由三到五人组成，负责为朝臣签到画押，整理与会名单、出勤记录，以及标注请假原因、这是今年第几次请假等琐碎事务。
门籍官既不隶属礼部，也不属于内阁或者司礼监，是由皇帝直接管辖的，有那么点秘书部的意思。
闻云幛把门籍主使的位置给了一个公主子，余山。这位余大人的兽形便是一条真正的鱼。三刺鱼，天生对数字就有着惊人的敏感。是属于宗室里比较上进的那一批中年才俊。余大人在门籍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好几年，始终表现得四平八稳，没出过什么大错。
他看着今天被一股脑撤去了册籍的官员，就知道今天的朝会时间短不了。他甚至从一长串官员背后的关系谱里，推测出了应该是当年的主降派又得罪了皇帝。
等看到闻伯爷的名字后，更是只余了一声叹息。
余山一边撤去了闻伯爷的对牌册籍，一边在属于无夷王的名字后面写下了“病假”二字。同人不同命，有些人请病假都是皇帝亲自开口，有些人被彻底撤去册籍却不过如此悄无声息。世事无常，谁又能知道几年后，这册籍上还能剩下几个名字呢？
在别人眼里，被皇帝无比看重的无夷王……
一直睡到了寒江雪登门。
这一回不用装了，是真的病弱西子，起不了身了。但寒江雪却发现自己之前错怪了闻嘲风的演技，他哪怕是真的生病了，外表也是怪好看的。
御医还在和王府的几个常驻太医开会研究，无夷王今年的病情怎么会如此反常。按照之前无夷王已经提前上山的情况推断，这场大雪肯定是要让无夷王难受许久的，说不定会退化得更加严重。结果不要说吐血了，反而还有开始助眠了？
这到底是预示着之前的药对无夷王起了作用，还是回光返照？最主要的是，那些药和过去也没太大区别啊，真就这么灵吗？
只有闻嘲风和他贴身的人清楚，这就是龙音的力量。
它不一定有什么统御四海、震慑八方的神奇之能，但至少他可以让闻嘲风拥有一个正常龙的身体。羡门相信，昨天王爷又唱出了一小段龙音就是证据，他早晚会彻底痊愈。
不过如今嘛，还是要把御医往无夷王不大好的方向上引导。
闻嘲风在看了原文后就明白了韬光养晦的重要性，他输给肃王的又一个原因，就是他在前期已经和其他人消耗了太多的兵力，反倒是地处偏远的肃王一直都没怎么动弹，等别人斗得两败俱伤了，他再马肥兵壮的出来大展拳脚，可不是能赢吗？
唉，第一千零一次地感想，他的兄弟为什么会这么卑鄙？！
这一回闻嘲风绝不会让自己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而他的病就是个再好不过的理由，可以帮他完美地消失在大众视野。
为了取信于人，闻嘲风都开始写遗嘱了。
寒江雪：“？？？”
闻嘲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寒江雪，既想试探一下两人的默契，也是想稍微对寒江雪坦诚一些，看看他对此的想法。
寒江雪那必然是站在自己小伙伴一边的啊。
他以前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人，直至这辈子有了家人和朋友之后他才发现，害，他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他也不过就是个俗人。在两难的选择时，他会更倾向于无脑站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闻嘲风就在其中。
只不过寒江雪并没有猜到闻嘲风装病的真正原因，他只以为闻嘲风是和他爹一样，想当个中立派，避免掺和到内斗里。这么说来，闻嘲风之前对自己装病，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在稍微试探了一下后，他的小伙伴信任了他，也就对他直接敞开了。
寒江雪心情大好，给了闻嘲风一个无声又坚定的眼神，有些话不用说，也不需要说，他都懂！
闻嘲风虽然已经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但是在得到被偏爱的答案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快乐。
然后，闻嘲风就心安理得地写起了遗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寒江雪愉快地讨论了起来：“如果我去世了，你想要我府上的什么？”
年迈的御医端药过来时，手都是哆嗦的，差点没拿稳。他心想着，看来无夷王殿下对自己异常的身体情况心里也有数，只是要不要这么坦然啊，这就开始写遗嘱了吗？还和朋友讨论了起来？真不怕晦气吗？求您醒醒啊，您这样我很难去和陛下交代。
闻嘲风视御医为无物，甚至很希望他能大肆宣扬这件事，无夷王不行了，无夷王快死了，他还能趁机看看都有什么牛鬼蛇神会跑出来。
“我想要龙爷。”寒江雪也是不客气，毕竟这本身就是假的，也没什么忌讳一说，“至少能留个念想，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龙爷和你很像。大概我也没有残疾得那么彻底，还是稍微能够感受到一点气息的吧。”
闻嘲风一愣，然后就略显心虚地低下了头，尽量避免了两人之间的对视。
“怎么了？”寒江雪关心地问闻嘲风。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遗憾，我连外面的雪景都看不到。”闻嘲风只能再一次假装起了文艺青年，他痛苦啊，他难受啊。
寒江雪：“？？？”御医不都走了吗？
闻嘲风却在想着，他怎么还不来安慰我。

第38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八天：
闻嘲风错失的不只有人生的冬景，还有隔壁不远处即将开始的扫阁。
地锦卫抄家的速度很快，从登记造册，到查封所有与案件相关的重要证据，以及搬走可以充盈国库的金银古董，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冒着昨晚那样的大雪给干完的。
寒江雪惊为天人。
直至闻嘲风告诉他，地锦卫办事速度不快不行，因为旁边还有一整个的吼彩卫在虎视眈眈，就等着抓他们的小辫子。
吼彩卫是禁军，十几年前和地锦卫还是一家。
而在大启八卫被迫拆分成十二卫的事件里，导火索就是地锦卫要求从禁军吼彩卫中独立出来。也因此，两卫虽系出同门，还同为天子近卫，关系却势同水火，俨然已经到了“在雍畿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地步。当然了，这事他们谁说了都不算，只能继续憋着矛头相处下去。各争表现，想要卷死对方。
寒江雪对这些卫没什么概念，甚至在闻嘲风一开始说起禁军的时候，都没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直至他想起了水浒传，豹子头林冲就曾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这才稍微对禁军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印象。
闻嘲风就又给寒江雪简单解释了一下禁军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简单来说，禁军就是皇帝的私军，担负着保卫皇宫乃至是捍卫都城的重要工作，是皇帝手上的最后一张王牌。
历朝历代，禁军都有不同的名字，虎豹骑、羽林卫、御林军，名称花里胡哨，但职能却很统一。放在大启，那就是吼彩卫。
在寒江雪的理解里，就是白色肚皮的玳瑁猫。
地锦卫，则是黑色肚皮的玳瑁猫。
而一提到猫，这个卫那个卫的就突然变得好记了许多。
最早以前，白玳瑁和黑玳瑁是一家，一起守护主人的安全，后来黑玳瑁搞独立，虽然还是在守护这个家，却从抵御外狗，变成了捕捉到处藏匿的老鼠。黑白两边的关系不和睦，都在努力工作，试图让主人把另外一只从家里赶出去。
不管是之前参与了寒江雪刺杀案的夏荪夏副使，还是这一回的闻伯爷抄家案，都是黑玳瑁地锦卫。
白玳瑁吼彩卫则把黑玳瑁视作叛徒，一直在想抢他们工作。
其他因为地锦卫脱离吼彩卫的举动，也被迫拆了家的几大卫队，对地锦卫也是意见很大。
不过，就寒江雪的个人看法，警卫和谍报本身就是两套系统，注定了会分开，或早或晚，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不存在谁背叛了谁。当然啦，地锦卫当年选择的独立时机也确实不好，给了主降派一个趁机分权的借口。
闻伯爷的府邸在抄过家后，就被地锦卫紧锣密鼓地进行了二次检查。二检没什么遗落的话，扫阁就要开始了。本来昨天说好的只对宗室内部开放的扫阁，今天却一下子扩大到了所有人。
也就是说，皇帝并没有满足闻伯爷最后一顿晚餐的请求。
这不像是闻云幛的风格。
闻嘲风在寒江雪提起昨天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帝路》原文里没有提过这么一场小小的扫阁，包括闻伯爷在寒家为寒江雪报仇的剧情里，只是个在过程中被提过一嘴的小人物，连个人下场都不值得浪费笔墨去特意交代的那种。
本来这辈子如果没有寒江雪，闻嘲风也不会注意到对方。这前后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至少闻嘲风不相信，只因为一时气愤，皇帝闻云幛就会出尔反尔。
闻云幛对于闻氏内部的人，是真的尽可能地优待了，哪怕必须抄家，也会全了颜面。
“我想去看看。”
“你必须得去看看。”
寒江雪几乎和闻嘲风一起开的口。
寒江雪是觉得昨天那样的热闹很有意思，而且正好扫阁就在无夷王家附近，秉承着中国人的传统精神“来都来了”，他也会想要去凑个热闹。但他没想到闻嘲风也希望他去，看上去还如此严肃。
“他参与了刺杀你的案件，但事情本身还有诸多疑点，哪怕结案了，我的直（原）觉（文）也在告诉我，这事没那么简单。”
它不会就此结束，只是暴风雨前的一个开始。
闻嘲风在隐晦地提醒寒江雪，不要掉以轻心，哪怕对方暂时怕了寒武侯，决定暂避锋芒。对方也不可能怕一辈子，后面肯定还要搞事。
寒江雪慎重的点点头：“你和我爹说的一样。”
虽然寒江雪至今仍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被追杀，但他觉得他很有必要等河王世子闻嘉泽醒了之后，去和他好好谈谈。
“那你今天就可以去。”闻嘲风掌握到的情报，比所有人想得都要多、都要深，他连河王府都安插着人。不过，想来也正常，河王就住在闻嘲风的隔壁，以他这种天生的阴谋家性格来说，他不可能不提防，“如果我没有猜错，闻嘉泽应该是已经醒了。只是这个时候不适合对外透露。”
没了河王第一个发疯，拉开夺储的序幕，闻嘲风还挺好奇，这辈子该由谁来补上这个缺口的。
“那我上门人家也不一定会答应见我啊。”寒江雪的信息还没更新，至今仍觉得自己和闻嘉泽关系不好。
“我可以帮你。”闻嘲风立刻自荐。
他做好事是一定要留名的，他就是想寒江雪感谢他。
但寒江雪却起身，在给闻嘲风掖了掖被角后道：“我谢谢你了，你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躺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一条咸鱼的突然奋起，不再拖延，就是这么简单，他不想看着小伙伴把命搭进去。
然后，寒江雪就先带着羡门等人去参与伯爵府的扫阁了。
以示公平，扫阁的时间一般会对外公布一个统一的开场时间，先来后到，控制进场人数，拿到什么算什么。当然，自带仆从、麻袋都是可以的，哪怕是在门口停一辆牛车呢，只要不妨碍到别人就可以。
寒江雪其实也不确定自己去了之后能拿到什么，在地锦卫都搜过一遍，检查二遍之后，他再能够找到连这些专业人士都没能找到的线索的可能其实并不大。
但闻嘲风说得对，总要试试的，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为了不引起别人太多的怀疑，寒江雪就只带了羡门，没让更专业的秦亲卫长上手。
结果等到了伯爵府现场，寒江雪才发现他其实一点也不突兀，带专业帮手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是为了找到什么犯罪线索，有的只是单纯为了捡漏，鉴定师、古董商，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人专业人士层出不穷。
而在现场的人里，不仅寒江雪昨天见过的秃鹫大爷在，连他舅舅王山君身边的副手校尉也在。
寒江雪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对方，还是那个高大的汉子主动上前打的招呼：“表少爷，您看上什么了？一会儿需要帮忙吗？”
寒江雪在谢过对方的好意后，摇了摇头。
“咳。”杨校尉不甘寂寞地展示了一下存在感。
和寒武侯乱七八糟、什么兽型都有的队伍不同，金丝卫是比较统一且纯正的大猫队，从华南虎到孟加拉的白老虎，什么亚种、变种都有。哪怕不是虎种，也是和老虎比较近似的大型猫科，狮子、豹子，最次也是不服就干的兔狲、猞猁，宛如大猫开会。
倒不是王舅舅有什么物种歧视，而是他个虎的作战偏好就是如此。王山君是标准的陆战兵，还是以突进猛攻为主的那种肉坦，机动性上不太够，但胜在血厚攻高。
金丝卫的前身，便是寒家军里的突击手。
和人脑袋已经快要打成狗脑袋的黑白两卫不同，金丝卫和杨校尉这些寒家旧部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平日里没少交流互动。但偶尔身为士兵的骄傲与竞争心还是在的，杨校尉承认体型差异，但至少在搜索和侦察方面，他们不可能输！
扫阁开发的规定时间已经到了，但地锦卫却迟迟没有放人。
因为他们在人群里看见了穿着便服的吼彩卫。毫不意外地，两边再一次发生了冲突。地锦卫不想吼彩卫进去，吼彩卫却表示，扫阁面对的是大启的所有百姓，他们也是大启百姓，为什么不可以？若他们不小心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什么，那也不能说明是他们的问题，而是地锦卫的能力不行。
寒江雪本以为大家会等得不耐烦，没想到一群好事者转而就当场吃起了瓜，看得是津津有味，痛快异常。
秃鹫大爷还很自来熟，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寒江雪身边，热情地塞了他一把瓜子：“别客气，别客气。”
寒江雪受宠若惊，他都不认识对方，顶多只在昨天见过一面。
秃鹫大爷一边嗑，一边道：“两卫相争，你觉得谁最后会妥协？”
“吼彩卫吧？”寒江雪对地锦卫的印象还在对标大明的锦衣卫，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特务啊，电影里的东厂西厂多牛逼。
“啧，年轻了不是。”秃鹫大爷摇摇头，他给寒江雪比了个掐手的手势，表示格局要大，皇帝突然改变主意，就代表了很多事情都会瞬息万变，吼彩卫敢这么干就代表了他们有恃无恐，“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赌最后吼彩卫还是会进场。”
“道理我都懂，但咱们不是禁赌吗？”宗室不能碰黄赌毒，是两代帝王的底线。而如今这个禁令，已经明显要朝着官员开始蔓延了。
“咋，咱们就赌这把瓜子，他们还能把我抓起来啊？”秃鹫大爷很喜欢在法律的边缘小鹏展翅。
寒江雪头还没点头呢，那边地锦卫就妥协了，真的妥协的太快了。
秃鹫大爷遗憾万分，错失了他送出去的一把瓜子，然后，便让家仆收起凳子，开始活动筋骨，准备一会儿起飞进场去抢生发玉环。他苦练多年的鸟人飞，为的就是这一刻啊，他一定要得到定远伯府生发的秘密！
寒江雪还以为这些宗室带着人，是不打算自己进去，只让仆从代表。万万没想到，更多的宗室还是选择了自己去拿。与民同乐得非常彻底。
寒江雪都被带起了一种紧张感，甚至很后悔昨天没有好好看看府里的格局。
他在脑海里倒是有一张伯爵府的地形图，是闻嘲风找人给他想办法拿来的，他努力记住了大半，并和闻嘲风一起圈出了几个比较可疑的地方。
好比影壁之内。
影壁是一栋宅邸里，一进大门就一定会映入眼帘的第一物件。但也就是因为太明显了，一般人很难想到会在这里藏东西。可闻嘲风却觉得：“如果是我，我就会在造影壁的时候，让匠人把龙头挖空，不需要很大，能放信和账本就行。”
有点像是把圣旨藏在正大光明匾后面。
它就在那里，你随时都能看到，既能安自己的心，又根本不会让人起疑。
而寒江雪则觉得，每个人藏东西都带着自己的鲜明特色，你得先了解这个人，了解他的喜好、人生经历，才最有可能找到他藏东西的地方。
好比他爹寒武侯，他藏私房钱就偏好在他时常活动的地方，类似于武器架子上，那里会给他安全感。也好比闻嘲风，他是个剑走偏锋的性子，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影壁，一个人人能看到，却反而容易灯下黑的地方。
闻嘲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还能反推寒江雪的性格，他藏信件的地方是在书房的密室，非常传统谨慎，稳扎稳打。
那么，闻伯爷是个什么性格呢？
这位定远伯是降等袭的爵，到他这儿已经是第五代了，他一辈子都不知道“工作”为何物，听着祖上的荣光长大，但家里的实际情况却又早不复往日。
他本身又贪花好色，爱附庸风雅，今年刚娶了初恋白月光的女儿为妾。
是的，他乘人之危，娶了白月光的女儿，并义正词严地表示是代为照顾，只因为她像她，各个角度都让人一言难尽。
再多的，寒江雪就没空打听了，但只从对方这些人物侧写来看，他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要么是代表了家族历史的祠堂，要么就是与初恋白月光有关的东西。
寒江雪与羡门等人准备分开行动，最大效率地找到可疑之物。
在伯爵府大门口的“封”字帖正式揭下的那一刻，扫阁活动就开始了。秃鹫大爷一个白鹤亮翅，原地起飞，成功成为了第一梯队，进去之后就直奔主屋正堂。
寒江雪的启动速度有点慢，他之前还以为他应该跑得挺快的，如今一对比，他怕不是在想桃吃。
等人好不容易走到中庭时，就听到前院已经有人在找地锦卫报备登记了。
东西是免费拿没错，但什么人在什么府上拿走了什么东西，都是需要登记，并统一保管这些记录的。为的就是在出了意外后，可以随时溯源。
之前就发生过一个案子。
有个众人都不知道价值的核雕小件，被一个普通商户在扫阁的时候拿走，随手送给了孩子当玩具，没想到却招来了灭门惨案。而正是因为这些记录，才追溯到了那个商户只参加过一次扫阁的活动，他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剩下了零碎，便拿走了那样核雕小件。最终，禁卫由这个线索入手，破了案。
登记还能避免的一个麻烦，就是不用担心说不清楚这东西到底归谁。只有登记了才是自己的，就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不用管，继续去选其他东西了。
一般来说，大家都不会无休止地拿，会有一个度，让其他人都有机会参与进来。
这个度就是五到十件。
寒江雪的打算是先拿，看见什么比较可疑的就先都放在一起，在登记之前，再从中挑选出最有可能的那几个，剩下的就不拿了，只关注一下分别被谁取走了就行。万一真有什么问题，这些拿到东西的人也会第一时间找地锦卫。
自从出了灭门惨案后，大家就很慎重了。而且，像这种抄家的大案，如果提供了重要线索，朝廷是会给钱的，地锦卫那边一向很大方。
这大概也是地锦卫遭人恨的原因之一，他们的活动经费，真的太多了。
谁会喜欢狗大户呢？
闻伯爷说是伯爵，但因为祖上出过亲王，且是当年一位颇有作为的皇帝的亲哥哥，府邸本身是非常庞大的，在他降等袭爵的时候虽说已经把逾制的地方都拆了，但面积没有变。本依旧是个七进七出的深宅大院，雕梁画栋，独占胡同。和无夷王府、河王府没什么差别。
在这个宛如迷宫的布局里，找东西花了寒江雪不少的时间。
当然，他顺便也看了不少八卦，好比吼彩卫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地锦卫的人紧迫盯人。
杨校尉手下一个不怎么相信祖先保佑的小兄弟，在祠堂最后一排的一个牌位底座里面，找到了一个账本。
羡门在龙头浮雕的影壁里，抽出了一把短剑。
寒江雪则拿走了闻伯爷初恋白月光的竖幅画像，他总觉得那画上下两轴的重量不对，里面有可能藏了东西。他私心还拿走了一盒无人问津的纸牌，准备回去和闻嘲风打发时间。
大家分头拿的东西还有一些其他的，但最终他们还是只从中选了五件，便去登记了。
负责登记的地锦卫是个中年女性，看了一眼寒江雪，又看了一眼寒江雪递上来的游戏纸牌，无语凝噎了许久。她一边登记，一边劝寒江雪：“知道您不缺钱，但如果只是一副纸牌……”我都可以友情送您一套，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竞争来得比较有意思。”寒江雪只能这么给自己挽尊。其他东西都记在了别人名下，只有这副牌无关紧要，羡门才同意记在寒江雪的名下。
登记造册，既方便了查案溯源，也会方便有背景的幕后黑手针对性打击报复。
与寒江雪一同排队的，还有几个衣着朴素的读书人，他们满脸羞赧，因为他们拿了太多的笔墨纸砚，还有成堆成册的书籍，倒也不是不可以拿这么多，只是和两手空空的寒江雪一比，就显得有点过了。
寒江雪倒是并不这么觉得，他还主动提醒：“在他新进门的小妾房中，书比这个还新还全。这个时候就别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了，反正主人都被抓起来了。”
古代的书籍是比较贵的，对于贫穷的学子来说，扫阁不失为一个省钱的好办法。
“对了，你们还可以看看这家府上孩子的书房，西席的课堂。”西席和主人家属于雇佣关系，主人获罪，他们会被审问，却未必一定会被株连。所以西席的东西一般是会被保护起来的，不在扫阁范围内。但学堂是公共区域，本身属于伯爵府，如果东西是伯爵府买的，那基本也会一并充公。
几个读书人一脸懵逼地谢过了眼前这个不知姓名，但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小少爷。本来看对方没拿什么来登记，他们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如今看来对方对这里可比他们了解得多，一看就做过不少功课。
“不要不好意思，为了读书，做什么都不丢人。”寒江雪始终相信，知识是真的能够改变命运的。
在寒江雪一行出门时，还有人在不断地往府里走，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来扫阁，有些是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晚了，有些只是随便来凑凑热闹，无所谓拿什么。他们基本都排在队尾，只有等里面有人出来，他们才能再进去。
比寒江雪早一步进去的秃鹫大爷，比寒江雪还晚了一步出来，看他满脸的喜色就知道，他肯定是得偿所愿，拿到了生发玉环。
秃鹫大爷在门口喊住了寒江雪：“嗨呀，人人都说你寒三会玩，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只拿牌顶什么用？那是一整套，我帮你把游戏桌也拿出来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到武侯府上？还是送到无夷王那里？我看你好像带着无夷王的贴身太监。”
大爷的热情，是建立在认识寒江雪的基础上的。
但寒江雪失忆了，并不认识对方，只能解释告罪。
没想到大爷一挥手：“你当然不认识我，没失忆之前也不认识啊，我就是替我妹妹的孩子谢谢你，国子监里有你照顾。行了，就这吧，回了。”
寒江雪到最后也不知道，秃鹫大爷的外甥是谁。
只懵懵懂懂地让大爷家的仆从把游戏桌给搬入了无夷王府，对着病床上的小伙伴道：“呃，你想来玩盘游戏吗？”
他的小伙伴也很懵逼，就也不是不可以。

第39章 开始钓鱼的第三十九天：
寒江雪拿回来的那一套纸牌叫《逐鹿》。
在秃鹫大爷家的仆从还没把桌子放好的时候，就又有另外一个仆从找上了门，小个子，雀斑脸，说是大爷特意让来给解说游戏规则的。非常热情且贴心。
本来羡门是不打算让这些人进入主屋的，毕竟他们家王爷“病重”嘛。
但闻嘲风却觉得，正是因为“病重”，才更应该让人进来，让更多的人隔着屏风“看”到，他已经如风中残烛，时日无多。当然，不可能直接见到无夷王本龙，那就有点过了。只是在一座门阔三间的正屋，闻嘲风在一进门左手边的屏风隔间后面，秃鹫大爷的人在右手边。
羡门一个劲儿地让他们动作轻一点。
而寒江雪则在和闻嘲风商量过后，又请来了御医，询问以闻嘲风如今这个身体，适不适合玩纸牌。
御医是个浑然天成的助攻手，他在确定了寒江雪说的纸牌是《逐鹿》后，把寒江雪小心地让到了门边，低声道：“这游戏臣也有幸玩过。两个人的简易版，不怎么需要耗费太多的心神，若能让殿下开心一点，在他精神头好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尝试。而且……”
御医的声音虽低，但在场谁的听力也不差，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也听明白了“而且”这个词后面紧跟着意味深长地六个点代表了什么意思。
该吃吃，该喝喝。
这是一个重病的病人，能从大夫嘴里听到的最恐怖的话。若让隔壁的河王老爷子知道，怕不是又要准备吃席了。
秃鹫大爷家的几个仆从把头都更低了几分，总感觉自己不适合在这里，应该在门外。
于是，在简单讲解完了游戏规则，留下写好规则的纸条后，他们就一刻也没耽误地赶紧告辞了。心想着，看起来无夷王殿下是真的不太好。
等人都走完了，寒江雪这才带着纸牌再次去找了闻嘲风。《逐鹿》是个多人纸牌游戏，由先帝亲自推广，当年在宗室里也是风靡一时。如今虽已经流行不再，但知道的人还是不少。两个人也能玩，但只能玩简易版，都不需要用到游戏桌。
闻嘲风往里面让了让，空出来的空间就足够他和寒江雪来一把了。
一副牌一共一百张，正面画着大启的名山大川、城市要塞，反面则写有“逐鹿”字样的大气花纹，沉稳又不失贵气。游戏开始前，无所谓牌面的正反，只要摆好，两人就可以开始分别抽取了，一人一轮可以拿一到七张，每一轮都不能不拿，但也不能拿取得超过上限。
谁先凑够九大名山、五大江河，或者是能够架起连线防御工事的要塞，谁就赢了。如果彼此谁都凑不齐，那就是谁拿到最后一张牌，谁就输了。
规则简单明了，想要教人认识大启全地理的启智概念扑面而来。
闻嘲风看着《逐鹿》也有几分怀念的眼神，这牌最初就是让皇子公主们先开始玩的，真的教他们认识了不少大启的战略要地。其实从《逐鹿》的名字就能看出来——逐鹿中原——这是个纸牌类的策略游戏，对抗性就是从攻城略地中体现出来的。
也就是先帝本人牵头推广，不然这游戏都容易被当作文字狱给抓起来。
寒江雪也是不懂先帝为什么这么喜欢从小培养皇子公主们的野心。
“《逐鹿》还有个诸国的升级版。”闻嘲风倒是觉得他已经猜到了先帝的想法，先帝早中期被蛮族欺负得实在是太狠了，明明国力强盛、商业发达，却因为朝无良将、自然灾害等等原因，不得不一直被“友国”摁着头打。换谁都容易在这种憋屈中变态，想要拓展国家版图。
可惜，先帝没能活到那个时候，而他选择的继承龙闻云幛又连当个守成之君都费劲儿，不管多少野心最终都只能随着他一起埋了黄土。
寒江雪和闻嘲风一边玩牌，一边顺便沟通起了从闻伯爷府上搜出来的证据。
“牌位底座的账本，我大略看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交给地锦卫。”寒江雪觉得这也许是个对案件有推动作用的证据，当场就报备了，也没要地锦卫的钱，只要换了一个随时可以去查看账本及其他相关证据的权利。
寒江雪先手拿牌，他摸了三张，没有一个地名是熟悉的。
闻嘲风点点头，随便拿了五张，然后道：“你做得对。”他们不结合其他东西，只单看这种私账，也未必能看出什么。不如利益最大化，换取看到其他证据的权利。
当然，这个条件能够谈成，主要也要归因于提出人是寒江雪。
作为受害者，寒江雪想知道案情进展，这合情合理，别人挑不出什么大错。
寒江雪这一轮拿满了七张牌，其中总算有他认识的地方了，老家江左。可惜，江左并不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地方，作为南方的水乡小城，那里景色宜人、人才辈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本地并不具备多少战略意义。
闻嘲风思考了一下，这一轮只拿了两张牌：“羡门找到的那把匕首，我觉得像是一个信物。”就是不知道是别人给闻伯爷的信物，还是闻伯爷准备拿它见什么人的信物。
寒江雪对此也很认同：“我们先留着看看吧。”
寒江雪摸牌没什么规律，就是随便拿，因为他玩游戏追求的不是赢，更多的是一种乐趣，他实在是懒得算来算去。全看运气也挺好的，不是吗？
闻嘲风却痛苦不堪，因为他实在是太熟悉《逐鹿》怎么玩了，一早就知道除了运气以外的必赢策略，但他不想赢，他只想让寒江雪赢。说他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了，他总怕自己头一回就赢了寒江雪，会打击的寒江雪以后都不想再和他玩。
可寒江雪根本不按照闻嘲风期待的那样去摸牌，总是出其不意，让闻嘲风不得不重头仔细算了一次又一次。
虽然只是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但还是让人很头疼。
闻伯爷白月光画像的画轴里，也是有东西的，这人简直像个兔子，到处都是他藏东西的洞。只不过闻伯爷藏在画轴里的并不是什么证据，只是一枚玉簪。不管它价值几何，多看一眼都是浪费。寒江雪把画轴扔到了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终于，一百张牌快要摸完了，寒江雪和闻嘲风谁也没有凑齐名山大川或者重要要塞，只能拼看谁拿到最后一张牌了。
寒江雪沮丧地叹了口气：“我果然是没什么运气，并没有找到太有用的证据。”
地锦卫搜的还是比较仔细的，连专门去挑刺的吼彩卫都没什么特别大的进展，更不用说是他了。
“但是你赢了游戏啊。”闻嘲风不多不少，正好给寒江雪剩了八张，而他已经摸够了七张，不能再继续拿了。能达成这个完美的不漏任何水分的结局，比单纯地赢可难多了。
“呀，真的是。”寒江雪开心地拿起了七张，把最后一张留给了自己的小伙伴，“诶嘿，承认承认。”
他突然觉得《逐鹿》好玩了起来，准备晚上回去和他爹也试试，顺便打赌，谁输了，唔，就不许对方一周内再和他娘告状！
闻嘲风没拿最后一张，直接给翻开了，然后……
全场寂静。
最后一张的牌面上写的是洱普山，是和是鞍山并列排名的九大名山之一，同时也是皇室的圣泉所在地之一。大皇子闻义济这一回潜渊节选择的归巢路线，终点便定在了洱普山，离京城也不算特别远，就在隔壁省与河内的交界处。
再过去，就是闻嘲风的藩地了，以前叫无夷国，有另外一座名山无夷山。
让寒江雪这么安静的原因，是因为这张牌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匕首一样的标识。一看就不是寻常涂鸦，更像是什么目标。
联想到羡门从影壁里找到的匕首信物，寒江雪叹息：“还是你运气比较好。”
输了比赛，却发现了线索。
闻嘲风也傻了，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好的运气，他怎么不知道？寒江雪还不知道，但闻嘲风却很清楚，闻义济命运里该出事的地方，就是在他这趟旅程的终点。只是书里并没有写，闻伯爷也参与到了袭击大皇子的计划里，或者至少说明了闻伯爷是知道有这么一个计划的。
不然不可能这么巧，又是洱普山，又是匕首的。
不过在原文里，大皇子也只是受了伤，并没有危及性命，看来闻伯爷是真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等一下，闻嘲风一愣。
他们如今把闻伯爷抓起来了，那大皇子的袭击案还会发生吗？
对于自己的这个大侄子，闻嘲风更是没什么感情的，他甚至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安排人对大皇子搞一场袭击，用以坐实自己的梦。他在皇帝面前的种种布置，就是以那个梦生效来推进的。可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等，还是不对，闻嘲风转念又是一想。
上辈子寒大和寒二杀了的两个王爷之一，就包括这位未来的济王闻义济。他刚刚袭爵就死了，天生没有那个高位命。
而寒大和寒二出错的概率极低，在文里他们敢杀了闻义济，就代表他们掌握了铁证，闻义济确实参与到了寒江雪的案子里。也就是说，闻伯爷和闻义济应该是一伙儿的。可如今，他和寒江雪看到的却是闻伯爷疑似要杀了闻义济的证据。
那这要怎么算？
内部矛盾？还是说刺杀案本身就是一场闻义济贼喊捉贼的戏？闻云幛还能生下这么聪明的种呢？
这不科学！
***
本来闻嘲风还想再陪寒江雪玩几轮，但寒江雪却坚定不移地拒绝了，因为他看到了闻嘲风的脸色不对，比刚才白了不少，他觉得闻嘲风是在勉强陪自己，便死活不愿意再玩下去了。
闻嘲风哭笑不得，也没再坚持。
一方面，他确实被一连串的事情搞得有点头大，再玩他也不敢保证一定可以让寒江雪赢，万一是他不小心赢了，那就没意思了。
另外一方面：“嗯，那后面等我好了，我们再多找几个人一起玩吧。这游戏还是能用上游戏桌的版本更有意思。”到时候就可以互相结盟、猜忌、背叛，做到真正的游戏竞争了，赢家便是大启之主。
闻嘲风这里的重点是“多找几个人”，他已经从皇帝那里知道了，寒二快回来了。他到时候带着游戏上门，岂不是完美打入寒家内部？
等有了寒二支持，再想说服寒大加入自己的造反小分队，不是分分钟的事？
闻嘲风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了。
与此同时，同在西城区，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琢磨着该如何加入寒家。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住在闻嘲风家隔壁的河王世子闻嘉泽。这位年轻的世子自醒来之后，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他小时候受祖父影响很深，多年来始终不能理解他父亲为什么会崇拜寒武侯，还毅然决然地投身戎伍，搭上了一条性命。但他必须得承认，在他和寒江雪过去的多次争端里，他主动挑事的因素占了七成以上。他总是控制不住地会想，为什么你有爹，我却没有。
这是一种很难说得清道得明的酸楚，在闻嘉泽的心里恒古多年，都快要泛苦了。
他总试图找寒江雪的事，就是不想看到寒江雪脸上没心没肺的快乐。他真的是太嫉妒他了。
但直至这一刻，闻嘉泽才意识到，他那已经不是嫉妒，而是他想变成寒江雪。
他想拥有寒江雪幸福又健全的家庭，他也想拥有那种无忧无虑的轻松情绪。他从小到大，几乎每一步都是复刻着寒江雪的选择而来的。寒江雪是个纨绔，他也是；寒江雪选了国子监，他也去；甚至寒江雪和向小园是朋友，他也一直巩固着和向小园的儿时友谊。
他一直以为他和寒江雪差不多的。
结果在危急关头，寒江雪却比他以为的聪明得多，也冷静得多。而且，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这个与他互相争吵多年的死对头，并不想他死。闻嘉泽说不好自己在那一晚的感受，只在醒过来后才直面内心，他其实也不想寒江雪死。
这种关系实在是太难形容了，可就是这样。
他们可以是一辈子的死对头，但他宁可寒江雪一直是那个让他又羡慕又嫉妒、快乐到老的寒江雪，也不希望看到他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而且，闻嘉泽回顾自己的人生，他发现他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惨。
就像是寒武侯那天告诉他的，他的祖父一直很担心他，很爱他，他已经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了。
闻嘉泽终于想通了，羡慕寒江雪，不一定非要变成他，他还可以选择和他成为朋友。
打不过就加入嘛。
他第一次在宫里见到寒江雪，在不知道寒江雪是寒武侯的儿子时，他们玩得其实挺不错的。这不一定说明了他们能够成为挚爱亲朋，但至少代表了他们还是有一定和好的可能性的，对吧？如果他俩和好了，寒二是不是就可以不揍他了？
这姐姐打人真的太疼了。
被不少人惦记的寒二寒一世，啸铁卫的主帅，大启唯一的女将军，此时正开心的接过皇帝的暗旨。陛下允许她在保护完大皇子后，同他一起回京。
这是一个秘密任务。
负责来宣读暗旨的是皇帝的心腹，吼彩卫的副使冬今子。
冬今子是条老狐狸，真狐狸，充满了丧气厌世脸的藏狐。他的年纪其实不算大，但脸上却已经写满了痛苦与沧桑。在寒二还没崛起的时候，冬今子就已经是吼彩卫里的三把手了，很得先帝看重。多年后，寒二成了啸铁卫的主帅，而冬今子却还只是个副使。对上位充满了不求进取的丧批之感。
很难说当今圣上依仗他的原因，是不是两个人都不想上班的社畜相投。
不过，寒一世对这位老前辈还是很尊重的，她私下征求冬大人的意见：“咱们这样暗中保护大皇子，真的不算干涉潜渊节吗？”
潜渊节在龙族中的分量举世皆知，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龙子龙女不能借助任何人的帮助。因为不少人相信，这是老天对闻氏龙族的考验。外人若贸然插手，就是在挑战闻氏传统。皇帝下了这么一道有违祖训的圣旨，让寒一世还是有些为难的。
她想回京，但她不想参与到有可能会连累全家的活动里。
冬今子没着急回答寒一世的问题，只是缓缓从毛边袖里，摸摸索索的掏出了一根翡翠的烟杆，用丧批脸问了句：“介意吗？”
寒一世的眼睛唰地就亮了：“您抽烟不带上我一起，我大概会比较介意。”
寒二从来都不是个传统的大家闺秀，她不仅会上马杀敌，还会喝最烈的酒，抽最凶的烟。当然，这些是肯定不能让她娘知道的。不然腿都得给她打折了。但职场就是这样，你会抽烟，他会抽烟，你们一起站在楼顶凌冽的寒风中，几句话之后，有可能一个方案便敲定了。
好比此时此刻。
两个老烟民，在一片吞云吐雾里，陌生感骤然消失，被烟草的气息拉近了彼此心灵上的关系。
冬今子对寒一世说了句大实话：“如果不是这事很为难，我也不会是这么个表情。”垮起个批脸，是他想这么丧的吗？实在是当今圣上不做龙，这道旨意不只是给寒二的，冬今子也是要参与的，他冒着大雪也要连夜出城，为的就是找人尽快分担他的痛苦。
“你知道圣上为什么会下这道旨吗？”冬今子问。
“为什么啊？”寒一世摇摇头，期待地往前凑了凑身子，她这头狮子就是这样，哪怕知道问完有可能是好奇心害死猫，她也还是想知道。
“因为无夷王做了个噩梦。”冬今子听到这个可怕的理由时，一度怀疑是自己没睡醒，他甚至觉得他应该去冬个眠。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这对魔幻皇家兄弟给出的魔幻说辞了，真的，求求了，先帝显显灵吧，不来一顿封建主义的毒打，这俩是好不了了。
寒一世：“……”
“你也觉得很离谱吧？”冬今子吐出的烟圈里，都仿佛透着挥之不去的绝望。以前他还觉得无夷王挺靠谱的，如今嘛，他算是看透了，先帝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会养孩子。
但，就，寒一世该怎么说呢：“我其实也做了个噩梦。”
冬今子：“？？？”
“我梦到我弟弟死了，被人活活淹死的。”
冬今子亏了是长了一张天生的大叔丧气脸，这才没有暴露内心之中的诧异，因为就他得到的消息来说，寒家的这个老三还真的是差一点就被淹死了。
寒二的这个梦，还蛮邪乎的。
这也是寒一世一定要回京的原因，她知道梦不靠谱，可她就控制不住想要回京去看看弟弟的心，尤其是在得知弟弟失忆后，她就更不放心了。也因此，当她听说无夷王也做了个噩梦，梦到大皇子出事时，她竟瞬间同理心到了圣上身上：“如果是我，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查看一下的。”
有违祖训怎么了？有违世界她也一定会去做！
“我们暗中跟着，也不算违训。”寒二立刻叛变到了皇帝那一头，找着牵强附会的生硬理由，不仅洗脑了自己，还试图说服冬今子，“我们只是从旁观察。若真的出事，我们再出手，那就是在避免当年的惨案呀，总之，不能算违规的。”
冬今子长叹一口气，所以说，他才不喜欢和年轻人一起搭配干活，真的太有活力了，随随便便一口鸡汤，就能分分钟和打了鸡血似的，要去干翻全世界。
藏狐大叔能说什么呢？烟友这个身份，都挽救不了你我的友谊啊，小寒将军。
***
就在这个晚上，闻嘲风突然收到了一个来自寒江雪的礼物，他不知道寒江雪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但他知道肯定是今天寒江雪才开始有了这个想法的。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景观摆件，一看就是宫里出品的东西。
但重点不在于这摆件上雕刻出来的琼楼玉宇有多么精致。而是在于，当他把这个摆件倒扣一下再正过来后，会看到天降大雪的场景。
就是雪下得有点快，不仔细看，哗的一下就都没了。
但闻嘲风还是不厌其烦地摆弄了许久。
景物是贡品，但这些像雪又不是雪的东西，明显是寒江雪自己捣鼓出来的。随着这个摆件一起送来的，还有散发着寒江雪气息的一张信笺，用略显幼稚圆润的笔锋，写下了一句很有寒江雪个人特色的大白话。
——你无法看到雍畿的大雪，那我就把它送给你。

第40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天：
寒江雪想给闻嘲风送雪景的念头，确实是在中午两人聊起来时才产生的，准确地说，是在闻嘲风说了那句“我连外面的雪景都看不到”的节点。
寒江雪当时看上去好像没什么触动，实则脑子里已经转了不下三种送雪景的办法。
好比，当下就去外面折一枝挂霜的寒梅。
但是很快地，这个想法就被寒江雪自己给否定了，因为他觉得闻嘲风说的错失的雪景，应该不是他府中的一角，这是随时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的。都不用闻嘲风怎么坚持，仆从掀开厚厚的冬帘时，就可以撇到。
于是，不愿意放弃的寒江雪，就有了第二个想法，画一幅冬景。
画画嘛，那基本就是想看什么有什么了，不要说下雪的雍畿城，下雪的南天门都没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寒江雪的绘画水平不怎么样，说一句灵魂画手都是夸奖，至少人家有灵魂。
想要解决这个烦恼，要么请延请名家，专门画一幅，要么就是请他二姐出山，挥毫泼墨。选择前者，寒江雪就会忍不住想，闻嘲风是当朝亲王，他想要什么样的名家名作没有？选择后者，倒是不失为一个备选答案。只是寒江雪还是有些犹豫。
他因为自己的事麻烦他姐，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他对他姐也是一样的，如果他姐有事，他义不容辞。可如果是为了朋友，去麻烦自己的姐姐，寒江雪就觉得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实在不行，寒江雪也是考虑过自己上手的，他虽然不会，但是可以学嘛。唯一的缺点是远水救不了近渴。
最后，寒江雪的第三个想法便诞生了。
——给闻嘲风做个水晶球。
水晶球在寒江雪上辈子还小的时候，在学生中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据说特别贵，至少对于当年的寒江雪来说，那都已经不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而是他根本就不会去考虑的东西。因为他知道他买不起，没有期待，也就不会有落差和失望。
当然，长大后的寒江雪不会再觉得水晶球昂贵，但那完全不影响他心里对水晶球的滤镜，而且，水晶球要比绘画更生动那么一点。
于是，寒江雪便敲定了这个方案。
想做就做。下午早早离开无夷王府后，寒江雪在马车上就琢磨起了这件事。雪景水晶球在他的粗略印象里，基本就分为两个部分，雪花和微缩景观。
微缩景观很好找，那玻璃封闭起来就是个水晶球，而且，都不一定非要找球状的玻璃外罩，只要能罩起来就行。之前寒江雪考虑在古代卖镜子的时候就研究过，古代不是没有透明的玻璃，而是造价昂贵，不易传播。
钱对于这辈子的寒江雪来说，是最不需要烦恼的问题。
而且，寒江雪在问过九日后才知道，这种有一定透明度的玻璃，他家的库房里本身就有，是寒起当年破了蛮族汗帐时收缴来的，先帝按照传统，一部分收入了自己的内库，一部分直接给了寒起。可惜，不管是寒起还是寒夫人，或者寒家的其他人，对这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就一直放在库房里积灰了。
也就是说，只要寒江雪想要，随时都能拿来用。
雪花和雪景是需要攻克的难关。
水晶球里的雪到底是什么，寒江雪其实也不知道，他猜大概是塑料泡沫，或者什么古代没有的化工材料。总之，他如今得想办法自己造。
回家后，寒江雪就着手开始了试验，并找到了他当下能找到的最合适的组合：白色纸屑、木屑，以及一定程度上的金粉和银粉。纸屑和木屑是飘落速度最慢、最接近下雪状态的，而金粉和银粉则营造出了闪亮的梦幻感。
可以说是非常直男的审美了。
也是到了这一步，寒江雪才反应过来，现代的水晶球里，应该还装了其他什么东西，才能得以让白色的“雪”，在微缩景观的头顶，下得那么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因为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的“雪”都会在倒置后“哗”的一下就没了。纸屑和木屑好歹还能有一点点余韵。这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改进的，只能放弃。
寒江雪私心想着，如果微缩景观的景色能更精致一点，说不定可以稍微弥补一下雪下得太快的遗憾？
然后，寒江雪就被难住了。
他家里有不少景物摆件，但无论是哪个，都不是很能让寒江雪特别满意。寒江雪在此前制作的过程中已经凑合了太多步，到了这最后的临门一脚，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凑合了。
就在此时，寒武侯回来了，二话没说，提着儿子就去了河王府。
今晚河王做东，请他们去吃暖锅。
寒江雪：“？？？”您是觉得溜儿子好玩吗？我才从西城回到东城不久，现在又要从东城赶去西城，直接让我出了无夷王府的大门，去敲隔壁的河王府大门，它不好吗？
寒武侯对着儿子尴尬一笑。
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他下午一直和旧部在一起，看天色差不多了，这才动身去无夷王府接孩子，却被告知他儿子早回家了。但寒起已经答应了河王，晚上一起吃饭，试着让两人和解，哪怕最终还是无法成为朋友，也可以一起对对那晚天香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办法，寒起只能回家把已经换了衣服的儿子又给薅了出来。
寒江雪本身也确实想见闻嘉泽，便没有拒绝。他一边在马车上换外衫，一边随口问道：“您下去干嘛去了啊？”
寒江雪以为他爹闲着没事，约旧部喝酒，这才耽误了时间。没想到他爹的回答却是：“……打雪仗。”
寒江雪：“？？？”
寒武侯明知道晚上河王相约，自然不可能喝得酩酊大醉再上门。只是下午的时候，他不用点卯坐班，儿子还不在家，确实挺无聊的。于是，在给夫人写完告状信后，他就约了几个同样无聊的旧部，去了西市旁边最大的空地，打了一场风风火火的雪仗。
众所周知，越北的地方，雪仗打得越狠。重点在于“打”，而不是“雪”，直接拿铲子往衣领子里灌雪的操作都是有的。
寒起几人更是把西北这种可怕的风气贯彻到了极致，教坏了一众雍畿的小朋友。在空地上生生打出了一场北疆之战的风采。也因此，寒起的衣服都湿透了，在见儿子前才匆匆忙忙换好。
“不打雪仗，对得起这大雪天吗？”寒武侯振振有词。
寒江雪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觉得给他娘的告状信，又可以多一笔新素材了。下雪天确实适合打雪仗，但他爹这个年纪、这个旧伤，真的合适吗？连闻嘲风都知道老老实实地躺着呢，他爹比闻嘲风大了那么多，怎么还这么幼稚？
一提起闻嘲风，寒武侯就说不下去了。他转而提醒儿子：“明天你舅母会带着向小园上门，你记得起早一点。”
寒江雪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就是心里有些奇怪，怎么感觉自己突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朋友。
然后，寒江雪就对上了他爹的躲闪眼神，这才反应过来。
他爹应该是听到了无夷王不大好的传言，寒起不会反对儿子交友，只是会心疼儿子有可能要早早地面对死亡，他不得不为儿子未雨绸缪。
这就是他爹啊，令人又爱又恨。
***
河王府里灯火通明，早早地就烧起了火龙，架起了热气腾腾的暖锅。
暖锅就是火锅，又称古董羹，古已有之，老少咸宜。雍畿流行用铜锅涮羊肉，在第一场冬雪的时候，往往会成为很多人的下意识选择。寒江雪听到暖锅，也是食指大动，谁会不喜欢吃羊肉火锅呢？哪怕他才吃了羊汤面不久，也不影响对他芝麻酱的憧憬。
河王府里的世子闻嘉泽有些紧张，一直在家里不停踱步，每隔一会儿就要问他祖父一句：“寒江雪是不是不愿意见我？”
他怎么还没来？
“因为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河王好像生生用脸上的皱纹写了一个大大的“愁”字，他孙子能想明白，他是很欣慰的。可是，孙子这么上赶着吧，又让河王有那一点点的不得劲儿，这可是他千娇万宠的孙子，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啊？你忘了你是河王世子吗？
闻嘉泽没忘，但就是因为没忘，他才如此紧张。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寒江雪对谁都是一种“大家都一样”的感觉，并不会因为他是河王世子就高看他一眼。
赶在闻嘉泽把花厅的地磨下去一层之前，闻家的马车终于到了，比约定的时间还稍早了那么一点。
寒武侯带了礼物给闻嘉泽，河王也准备了礼物给寒江雪。都是贵重又不失风雅的，明显送的就不是小辈，而是大人之间的礼尚往来。
比较让寒江雪诧异的是，闻嘉泽也准备了一份礼物。
是一套成比例缩小的雍畿天街的街景，细致到了连站在天桥下面卖糖葫芦的小人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这是之前闻嘉泽生日，宫里送来的。
强调“送”，而不是“赐”，便是皇帝的体贴，因为御赐之物不能随便送人，但如果只是皇帝作为长辈送给小辈的东西，却是可以的。宗亲看上去生活光鲜，但其实人情往来的花销也非常大，闻云幛当年做过光头皇子，实在是太明白这种每逢过年过节就捉襟见肘的感觉。于是，从他开始，就很少再“赐”东西了，为的就是方便大家二次利用。
闻嘉泽一直很喜欢这套街景摆件，其实挺舍不得送出去的。可他记得当初拿去国子监炫耀时，寒江雪难得多看了几眼，既然要送，那就要送对方有可能会喜欢的。
寒江雪本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他爹旁边，不怎么敢有大动作。因为他里面的衣服没来得及换，还是那件更适合居家的宽袖大袍，只有外衫是正常的。外紧内松，就很不舒服。但他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河王误会他不够重视。
他是带着极大的诚意来和闻嘉泽试图和解的。
直至看到闻嘉泽的礼物，这才忘记了衣服的事，主动道：“这街景好漂亮啊。”雕刻手法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现代手办的感觉，实在是太贴合寒江雪的想法了。
闻嘉泽堪称受宠若惊，都有点不会说话了。原来与寒江雪友好是这么一种感觉。他的笑容忍不住就咧得更大了，地主家傻儿子大概就是这么笑的。
寒江雪紧接着就又问道：“我可以把它做成水晶球，送给我的一个朋友吗？他对我真的很重要，而他从来都没有看过雪景，我想……”
一开始听到这话，闻嘉泽肯定是有点不高兴的，但一听到“没有看过雪景”这样的关键词，哪怕是他，也反应过来了，直接说无夷王的名字吧，不用一个朋友来代称。每年冬天都别想在雍畿看到无夷王，这几乎已经是宗亲们的共识了。
再联想到无夷王那快能吃席的病情，闻嘉泽就又不介意了，甚至有点开心：“如果这能帮到你的话。”
“你真的帮了我大忙了。”寒江雪的开心溢于言表。
然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莫名地破冰，变得亲近了起来。气氛这个东西很奇妙，一个人对你到底是散发着善意，还是排斥，其实是能够感受得出来的。至少寒江雪偶尔就能感受到。若别人对他有敌意，他也绝不会上赶着去友好。若别人对他抱有善意，那他这边也会自然而然地放下一些戒备，变得友善起来。
在暖锅还没有煮沸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能够交流很多其他事了，只不过都是比较学生气的话题。好比……
闻嘉泽：“你作业写了吗？”
寒江雪一愣，还有作业的？“我失忆了。”
“啊，真好啊，我也想失忆。”闻嘉泽实名表示羡慕，他醒来后就要面对成堆的作业，“这样就能像你一样，不用写了。”
寒武侯却插话道：“不行，江江也要写，麻烦世子一会儿把所有的作业都告诉他。”
“好的，好的。”闻嘉泽立刻点头，对寒武侯的盲目崇拜，让他一时没看懂气氛，忽略了新晋小伙伴一个劲儿地让他闭嘴的凶狠眼神。满心满眼地只有“哇，我帮到寒武侯了，我可真棒啊”的想法。
寒江雪：“……”
毁灭吧，赶紧的，学渣并不想做作业。
吃完暖锅之后，寒江雪就去私下里和闻嘉泽沟通天香阁的事情了，徒留下寒武侯和河王在花厅继续拼酒，两人都是少有的曲酒派，兴致上来，那真是恨不能当场拜个把子。寒江雪看他爹这样，不禁有些担心，希望他爹不会暗地里拜过无数他娘都不知道的把子。
闻嘉泽没想到和寒江雪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他，一路上都在心里暗自庆幸，寒江雪失忆了，不记得他以前干过的那些糟心事。
寒江雪却在进门后，冷不丁地来了句：“你当年为什么咬我啊。”
在看到闻嘉泽的那一刻，寒江雪其实就回忆起来了，他第一次入宫遇到年幼的闻嘉泽，明明是个看上去那么可爱的骄矜小少爷，一双蓝色的眼睛，水润又好看，长大后闻嘉泽的瞳孔颜色反而深了不少。两人一起玩得好好的，对方却突然丧心病狂地咬了他一口。
寒小雪那一刻的震惊，至今深深地影响着寒江雪的感官，他不理解，为什么啊。
闻嘉泽腾的一下脸就红了，尴尬得简直要脚趾扣地，但这个问题已经要比他以为的好得多。因为他当时咬寒江雪，其实是没什么恶意的。他是后来知道了寒江雪是寒武侯的儿子，这才开始了处处故意和寒江雪较劲儿。
“我当时年幼，还有点控制不住我兽形时的习惯。”
寒江雪：所以呢？
“我的兽形是狼，你知道吧？”
寒江雪看着闻嘉泽略显墨蓝的眼眸，闪着睿智的光芒，心说，我还真不知道，差点以为是个二哈。
“你也知道的，猛兽的幼崽习惯互相打闹。而小狼之间，在感情特别好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咬对方，甚至会一口把对方的头含进嘴里。我以为你会咬回来。”
结果把寒小雪给咬哭了。
寒江雪：“……”他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个哭了的他，绝对是没有现代记忆的他。
现在轮到闻嘉泽要哭了，寒江雪怎么一直没说话啊，他不会以为我在骗他吧？QAQ
还是寒江雪主动换了话题：“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详细和我说说吗？什么细节都不要放过，只要是你能回忆起来的。”
“当然，当然。”闻嘉泽不疑有他，立刻开始回忆。这种时候，不管寒江雪让他干什么，他都会答应，他真的不想再回忆小时候干过的蠢事了，当然仔细想一想，他长大后干的蠢事也不少，好比天香楼的那一晚。
那天的宴会，向小园在请帖上写的是戌时开席。
也就是晚上八点左右，冬天的大启在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但雍畿城的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天香楼是在天街附近的一个临街酒楼，最是热闹繁华不过。因为向小园包场，在他们之后就不能有外人进去了，导致那一晚天香楼附近的酒楼都是顾客爆满。
大启这边流行比主人家约定的时间早到，地位越低的，到得越早。也就是说，向小园邀请的大部分客人，其实在酉时六刻到七刻左右就到了。
闻嘉泽却故意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晚了一刻才去赴宴，因为他想压轴出场，只是他没想到真成了压轴的本意，是倒数第二个到的。
闻嘉泽最想压过去的死对头寒江雪，是最后一个到的。
闻嘉泽第一反应就是寒江雪是故意的，因为他特意让人暗中去盯了一下寒江雪出门的时间，仆从来报，寒江雪早早地就离开了武侯府，理论上是会早到的。闻嘉泽越想越觉得寒江雪是怀揣了和他一样的小心思，并且还真的又压了他一头。
闻嘉泽那个气啊，当下就失去了本就不多的理智，心想着既然你寒江雪已经打破了和向小园有过的“不能随便挑衅”的约定，那他就也可以打破了。
于是，在宴会的众目睽睽之下，闻嘉泽主动发难，借着要替向小园找回面子的理由，说了寒江雪两句。
寒江雪一开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于自己的迟到事情，他连连道歉，但他也解释了，他其实早就到了，只是到了这附近后，反而被一些事给耽误了。具体是什么事，寒江雪没有说，闻嘉泽也不相信。
向小园不管是信还是没信，都只能说是信，想要息事宁人。但闻嘉泽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呢？他非要让寒江雪罚酒。
寒江雪却说他今天不能喝酒，并且打算坐一会儿就离开，看上去十分匆忙。
“我当时应该相信你的。”闻嘉泽一想起这段就很后悔，愧疚难当，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回忆起来，寒江雪应该是真的遇到事了。
在闻嘉泽又一次纠缠不清的时候，寒江雪也动了火气，两人当场吵了起来，差一点就动了手。
还是向小园看风向不对，迅速带着兄弟把两人拉开，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麻烦。闻嘉泽在拍桌而起的时候，打翻了酒杯，洒了自己一身，向小园就哄着他去了客房换衣服。至于寒江雪的去向，闻嘉泽一开始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并没有人知道寒江雪去天香楼后院的池塘，到底是出于他的自愿，还是有其他什么理由。
闻嘉泽视角能够提供的信息就是，他在换好衣服后，一直在客房里生闷气，还和身边的纨绔发了火，因为觉得很没面子，就把人都赶走了。结果，就在他对窗独坐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从门槛缝隙里塞进来的信。信上没有落款，也没有开头，只有一句约他去后院池塘的话。
“然后你就去了？”寒江雪觉得闻嘉泽真的该下个反诈APP。
闻嘉泽晒晒一笑，现在这么说起来，好像他的行为挺智障的，都不知道是谁就答应了。但在当时的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如此合理，因为对方在信里说，如果你没种，就别来。
他，闻嘉泽，老闻家最有种的那个，怎么可能经得起这样的激将法？
寒江雪：“……”你有没有种，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在你狼性的基因里，哈奇士的血统倒是挺纯的。“那信你还能找到吗？”
闻嘉泽摇摇头，他当时就随便把信扔在了房间里，等他醒来后，他连自己当时到底在哪个客房换的衣服都没印象了。天香楼的房间格局实在是太相似了，一间又一间，层层叠叠，没完没了。
“哦，对了，我当时出去的时候，还看见了住在对面下一层的一个客人。”这是天香楼原本就有的客人，是没有办法清场的。
对方的脸闻嘉泽没有看清，只记得应该是个成年男人，身上的气味很刺鼻。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关注到对方，以至于到了现在还念念不忘。但就他祖父派人去天香阁探查的结果，那天登记的客人里，并没有和闻嘉泽的描述完全一致的客人。闻嘉泽收到的那封信也早已不知所踪。
总之，闻嘉泽就这么去了后院池塘，看到了在栈道上不断踱步的寒江雪。他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只是在急躁地思考问题，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闻嘉泽误以为寒江雪便是那个约他到此的人，想继续和他吵架。
这可真是太好了，来啊，谁怕谁啊。
然后，闻嘉泽撸袖子就上了。
结果他俩还没对上话呢，蒙面的黑衣歹徒便出现了。附近不要说护卫，连个人都没有，灯也没有几盏，还忽明忽暗的。闻嘉泽被吓坏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渭河血案，又有人要来杀宗室成员了。但他是狼，不是龙啊，为什么要杀他？
“那些人有说什么吗？”寒江雪追问。
闻嘉泽摇摇头，他被吓到的主要原因，也是对方真的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上来就是目标非常明确地动手，没有半句废话。
寒江雪想到了之前在四一寺遇到的冷箭，是千里楼的风格，他们真的很专业。
闻嘉泽把他知道的都和寒江雪说了，并承诺一定会再好好回忆一下，不管随时想到了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寒江雪。
寒江雪则在想，自己那晚的行为异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在回家的路上，寒江雪就把他的新发现告诉了他爹，他在赴宴之前还去了其他地方：“车夫和我当时带的人有说什么吗？”
寒起的酒因为儿子的话一下子就醒了，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
因为车夫在寒江雪出事后，就引咎辞职了，而当时跟着寒江雪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明确知道叛变的八塞。
八塞还是依旧不怎么交待自己的事，他们根本无从了解。至于那个车夫，寒起一开始没有重视，因为对方也是退役下来的残疾老兵，他不会怀疑自己的兵，还试图挽留过，他不觉得自己儿子出事，对方就该辞去工作。
不是寒起自恋，但说真的，他觉得他给的待遇是很不错的。可对方请辞的心却十分坚定，并在寒起意识到儿子出事不是意外，再去找人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死了。
典型的灭口。
那一晚寒江雪在去天香楼之前到底去了哪里，除非他自己想起来，否则基本是不太可能查到了。但寒江雪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哪怕他们大半夜特意绕道去了天香楼，寒江雪也还是没有想起来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唯一能够回忆起来的，只有那一晚的灯火辉煌。他站在天香楼的门口，抬头朝着一排排的红灯笼看了过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第二天，传说中的向小园终于来了。
不过，向小园比寒武侯说的要晚来一些，因为向小园很了解寒江雪的睡眠习惯。早早起床的寒江雪，在躺椅上等了许久，直接又盖着毯子睡了个回笼觉，起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秃毛孔雀朝他走了过来。
真秃毛，在见到这样的向小园后，寒江雪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的公孔雀开屏，还有能开得这么寒酸的。
向小园：“……”

第41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一天：
寒江雪差点以为向小园就是秃鹫大爷的亲戚。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向家是标准的耕读之家，向阁老实打实靠着自己的个人才学与能力，从一介寒门学子，经过十年的苦读，得以科举题名，又埋头苦熬做官几十载，这才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达成了白衣卿相的阶级跃迁。
向阁老本名向田，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偏远村落，父亲教书，母亲种田。他考了三次才考上举人，第二年拿着家里仅有的碎银进京赶考，那是他一生唯一一次地孤注一掷。
考上了改变命运，考不上就回家教书。
幸运的是，向田中了，虽只是二甲的倒数第二名，却也是实打实的进士。只不过他因无钱打点，“差委试用”了五年后，才等到了一个补缺的机会，被分到了一个比他老家更穷、更偏远的山城小县，补授了八品的县令。
在先帝朝主战派和主降派斗得最严重的时候，向田还没有混出头，一直窝在山里研究，如何才能让整个县里的人，每人每天至少吃上一顿饭。
若没有后来先帝慧眼独到的坚持启用，向老爷子的这辈子大概也就交待在山里了，只有那个小县城的人会记住，在大启遭灾缺粮最难的那一年，他们县没有因为饥饿而死掉任何一个人。
总之，向阁老是当年肯实干的文臣里，少有的和任何党派都没什么关系的人，当然，和宗亲也没有。
很难说先帝决定请向田教众龙子读书，不是看上了他背后这种干净的人际关系。
从少傅到太傅，再到阁臣、阁老，都是先帝一手决定的。
当今的陛下是真听话，至今没有改变先帝的任何安排，对向阁老非常的倚重和信赖，让一众想拉向田下来的人恨的牙痒痒。但他们却始终找不到向家太多的突破口，这一家人都很老实，哪怕是向家的姻亲，也大多都很低调。
寒江雪的舅母王向氏，和将军王山君的婚姻，已经是向家这些年最大、最引人非议的一桩亲事了。
不过也看得出来，向阁老是真的疼幺女，不然以他治家的策略和方针，是不可能允许孩子拥有这么一桩容易落人把柄的婚事的。
那些屡说闲话的外人，既鄙夷向家作为文臣却选择了和武将联姻，又鄙夷王将军为了往上爬是真的一点都不挑，连面若张飞的王向氏都敢娶。总之，嘴就长在这些人身上，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敢说，也说尽了。
王向氏为此压抑了很多年，幸好最终她还是看开了。
寒江雪的记忆跟着又回来了一些，他知道了向家大部分人的兽形都是牛，就是田里那种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和向阁老一路缓慢向上的做官经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舅母王向氏的兽形也是一头耕牛，人形的长相便是受此影响，头大，身壮，但性格温和。
向小园这个第三代，是向家逐步发迹后，一点点基因改良出的成果，他随他母亲，是一只花孔雀。
一只……尾羽略显潦草的绿孔雀。
向小园面对寒江雪的欲言又止，都恨不能张开翅膀上前啄人了。大孔雀口吐人言：“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在笑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寒江雪憋笑憋得真的很辛苦，如今对方一说，他索性也就不忍了：“哈哈哈哈哈哈。”
气得向小少爷原地起飞。
真飞起来的那种。
寒江雪对孔雀没什么了解，他一直以为孔雀不会飞。没想到这向孔雀不仅能飞，飞起来还怪好看的。宝蓝色的翅膀，翠绿色的身体，头顶上还有直立着的冠羽，阳光下，这些羽毛会闪过淡淡的光泽，绚丽又夺目。
唯一不能看的，就是向小园后面负责开屏的尾羽。
哪里只有一根根支棱起来的杆子，完全没有毛，别提多滑稽了。
好一会儿后，蹲在树上的向小园，这才开口对树下的寒江雪解释，他是最近到了换毛期，才有了这个尴尬模样。既不是真的秃了，也不是别人拔了毛。
“我还会长出来的，长出来的，长出来的！”向小园大有寒江雪不承认他还会长毛，他就不下来的意思。
寒江雪却只是更想笑了，他在失忆前，和向小园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不然他也不会笑得这么丧心病狂。不过，出于朋友的道义，寒江雪还是承认了向小园的尾羽肯定会长出来，好不容易才把这只委屈的孔雀大爷请下了树。
然后，寒江雪便问了个一看就是真失忆的问题：“那你怎么不变成人呢？”
向小园用一双鸟类普遍都会有的丹凤眼，定睛看了小伙伴好几次，最后才幽怨道：“你猜我变成人后，会不会也缺少一部分毛呢？”
至于是哪部分毛，向小园没有说。
但想到秃鹫大爷锃光瓦亮的脑门，以及他爹寒起满脸的大胡子，寒江雪就觉得他懂了。好像不管是兽形哪里的毛，都只会在人形的头上和胡须上体现。
在“不那么好看的人”和“不那么好看的孔雀”之间，向小园自然选择了后者。至少别人想起他时，不会破坏对他人形的美好印象。
向小园的人形还是很好看的，是京城这一代衙内里的佼佼者，和寒江雪这个草包美人齐名。
嗯，寒江雪这才知道，原来他除了纨绔以外，还有个绣花枕头的江湖诨号。
花瓶就花瓶吧，至少花瓶不用干活儿。
向小园本来的打算，是在换毛期绝不出门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一下寒江雪。他俩之间的友谊还是比较真挚的。向小园是个长袖善舞的交际怪，但他真正认的朋友却只有闻嘉泽和寒江雪。
前者是打一出生就认识的交情，后者是六岁后因姻亲关系而主动认识的小伙伴。
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并且是在向小园随赴任的父亲搬去南方后，也并没有断了联系的友谊。
长大后，向小园回了京城，他同时邀请寒江雪和闻嘉泽，本意也是希望自己的两个朋友能够成为朋友，不要再互相敌对。
谁想到却发生了天香楼那样的事。
若不是有无夷王救了寒江雪，向小园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去这一关。他本意是好的，却害死了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
这种结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堂哥说他这么早进入换毛期，有可能就是愁的。但总之，他最近只能一直宅在家里，积极长毛，只等着变漂亮之后，再重入雍畿社交场。
要不是向小园对寒江雪真的很愧疚，他是绝对不会出门走这一趟的。而且，即便来了，他都坚持没让姑姑王向氏陪着，是直接被人抬着有顶的小轿子，给送到了寒江雪的小院，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
他，向小园，“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那是注定要成为大启第一美男子的人，怎么能输在小小的换毛期？
寒江雪总算是笑够了。
然后，就该轮到他哭了。
因为不管是他舅母还是他爹，请来向小园的原因，都是希望向小园能带着寒江雪一起上进，一起读书。
比起脑子不好的闻嘉泽，非要偷懒当咸鱼的寒江雪，向小园那是从小就有美名的神童，又好看又聪明的那种。是众所周知长相平平的向家里，唯一的一只金凤凰，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当然，让向阁老最引以为傲的，还是这个孙儿在读书和诗词方面的天赋。
向小园的才华，不仅能够吊打全京城的衙内，连随父亲生活在南方的时候，也是震惊了整个江南才子圈。
大启的教育资源一直不太平衡，南方的才子要比北方的多一些，竞争也是人尽皆知的激烈，但向小园依旧能杀出重围，成为江南最有名的才子之一，足可见他的功底和能力。他的诗不能说是洛阳纸贵吧，却也是引起过极大的热议。
而向小园会选在这个时候回京，其实是科举移民。
寒江雪被科普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古人也这么会玩。向小园对小伙伴实话实说，若在江南考场，以他的能力，他肯定也是能考上的，却未必能够拔得头筹。但如果回到京城，那就百分百可以拿到会元。
三元及第的好彩头，谁会不想要呢？
总之，请向小园来辅导寒江雪，那肯定是绰绰有余了，而且也能看得出来向家这个姻亲的实在。他们愿意在这么忙碌的备考阶段，还让全家的希望在寒江雪这个知名纨绔手上耽误时间。
“你是不知道，我爷都快被你吓死了。”向小园往躺椅上一蹦，就利索地孔雀瘫在了上面，一晃一晃地对寒江雪说，“除了失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寒江雪摇摇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向小园彻底信了寒江雪是真的失忆了，放以前，寒江雪才不会和他这么客气。他摆了摆自己的大翅膀：“行了，这又不是你想的。是我做事不够周全，肯定不会有下一次了。”
意思就是，向小园还在野心勃勃地想着开下一个宴会。
想当一个有名的大才子，光有学问是不够的，还要会玩会交际。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虽然向小园很不想这么说，但文坛怪圈就是如此，人缘好才会如虎添翼。
而且，和喜欢歪在家里当咸鱼的寒江雪不同，向小园是很享受举办宴会，与人应酬的，也就是传说中的社交牛逼症。他就是个天生的政客，很早就显露了这方面的特性，并且他自己也是目标明确，他就是想青史留名，当个才子，当个名臣。
向小园在自己真正的朋友面前，从没有掩饰对这些未来的规划和安排。
“你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向小园最崇拜、也是最忌惮的对手，正是寒江雪的亲哥寒一生。他俩都是标准的文臣模板，向小园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未来能够和他争夺阁老之位的，非寒一生莫属。他也只认寒一生这个对手。
寒江雪摇摇头：“我哥信里没说，不过我感觉他好像在北疆待得挺开心的。”
今天出城打猎，明天篝火晚会的。在带领边关人民积极通商、勤劳致富的时候，还不忘一天三顿小烧烤。他哥甚至很认真地在信里和他说，自己这多少也算个边塞文人了吧？为什么写的话本还不火呢？
“他再不回来，我可要超过他了。”向小园觉得他唯一比寒一生差的，就是年龄。但他如今也已经长大，明年秋闱乡试，后年春天会试、殿试，这一轮下来就可以授官了。
寒一生要是再这么原地踏步下去，他可就真的要追上他了。
寒江雪歪头，和自己的好友一起在阳光下晒起了太阳：“我真的不明白你，你要追上我哥，你就默默追呗，这么提醒他，总让我觉得你其实一点也不想追上他啊。”
向小园鸟类的脸上微微一僵，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有种好像一不小心说中了他心事的心虚。
“咳，我们来开始念书吧。”
寒江雪：“……”对不起，我冒犯了，我们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上好吗？你从小到大都想对标我哥，一定很辛苦吧？你都做过哪些努力呢？这种事情不倾诉一下是不行的，很容易憋出事。作为朋友，我超想听的，我一定站你不站我哥！
远在北疆牧羊的寒一生，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与他策马同来的肃王回身，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寒一生摇摇头，端着一代文豪该有的风范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无碍。”心里却在想着，到底是他那个倒霉妹妹骂了他，还是他那个没良心的弟弟？或者是他俩一起？肯定是他们一起！呸！
总之，寒江雪就是不想学习：“我都不知道作业是什么。”
向小园努力用一双大翅膀做出了个环胸的姿势，横眉冷对，喙含讽笑，非常残酷地复述了一遍国子监的作业，比闻嘉泽昨天说的还多了不少。
寒江雪立刻发出抗议的声音：“这和闻嘉泽说的不一样！”
“你竟然会指望闻嘉泽把所有的作业都说明白？”向小园早准备好了，一式两份，不仅给寒江雪写了一张作业表，还给闻嘉泽也誊抄了一份，“你俩谁也别想跑，作业每天都在增加，我一定会天天给你们送的。”向小园因为换毛也休息在家，对作业的布置再清楚不过。
寒江雪：我们的友谊就到这里吧。
“对了，你写到哪儿了？”向小园又问，他要先看一下，再考虑该怎么辅导寒江雪。
寒江雪：“……”
向小园在这份窒息的沉默里懂了：“需要我们从头开始，是吗？挺好。”
寒江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但是没有用，寒江雪好话说尽，向小园依旧心硬如铁，他就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又无理取闹的秃毛孔雀。说要帮好友读书一整天，那就是一整天，差一分一秒一厘都不行。
任寒江雪怎么岔话诱导，向小园都不为所动，他真的很聪明，分分钟就能看破寒江雪的小心思。
寒江雪背诗：“上殿云霄生羽翼，论兵齿颊带风霜。归来衫袖有天香。”下一句就是：“欸，你看，这天香是不是天香楼的天香，说起来，天香楼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向小园：“= =你这转折可真是一点也不生硬啊。”
“一般一般。”
“继续背诗！”
寒江雪写策论，起手第一句便是苏轼大大的“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嘴里道：“当今民生的祸患在哪里？在学习资源里啊。说到学习资源，国子监，你知道我在国子监是怎么回事吗？我都不记得我的那些朋友了。”
向小园：“……你是彻底放弃转折了吗？”
到最后，寒江雪的策论也就比一开始多写了一句话。他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试图劝崩向小园的心理防线。像向小园这种类型的才子，寒江雪真的太了解了，别问他为什么了解，大概是过去的记忆。向小园和他哥一样，都特别地好为人师，就是那种你对他提问，他不回答的话，一定会憋得很难受的类型。
寒江雪就一直问，想看看向小园什么时候忍不住。
结果……
寒江雪还是太小瞧向小园这个向家最有出息的第三代，他不仅有文采，还有耐心，一点也不介意和寒江雪就这么斗智斗勇下去。一整天就一整天。反正他现在毛也秃了，哪儿也去不了，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耗着。
寒江雪也在不厌其烦地想办法偷懒，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努力。
等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他们一天的读书才终于结束，为了照顾向小园的面子，晚膳被直接送到了寒江雪的小院，两个人单独吃的。
在确定休息的那一刻，向小园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就像是个开了闸的大坝，巴拉巴拉把刚刚寒江雪以为自己问了没啥用的问题，都挨个回答了一遍。嗯，他确实是挺想回答的，只不过他一直忍到了寒江雪学完。
能说的，向小园就都说了，不能说的，也加了不少自己的个人猜测和看法。
天香阁那天，向小园也注意到了寒江雪的反常，寒江雪有些心事重重的，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但正因为那是个秘密，寒江雪什么都没有说，哪怕是对向小园也没有解释。
向小园把自己关在家里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除了让仆从敲锣打鼓地感谢无夷王，他还让人去把天香楼那天所有的客人都调查了一遍。他甚至在自己卧房里摆了个天香楼的格局沙盘，想要搞清楚这些刺客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
那日到场的衙内非富即贵，以向小园这种八面玲珑的性格，他不可能不考虑聚会的安全性，他特意同时请了王将军、吼彩卫和地锦卫三处帮忙。
“你也知道的，金丝卫、吼彩卫和地锦卫关系不睦，他们绝无可能替对方包庇。”甚至说不定还会互相监督、互相检举，不给对方任何偷懒敷衍的可能。在当时的向小园看来，再不会有比这更完美、安全的三方制衡了。事后三卫也都在积极查证，觉得是对方的问题。
但向小园却觉得：“也许他们都没有问题，而是凶手在里应外合。”
只是向小园想不通，对方到底要怎么里应外合。
他选在天香楼宴请朋友，完全是临时起意，本来他联系的是一个京郊的山庄，还在隔天安排了采摘、钓鱼等一系列寒江雪会感兴趣的老年人活动。只是谁也没想到，山庄出现意外，向小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紧急联系了几个朋友，这才想办法把天香阁给包了下来。
向小园善交际的优点就在于此，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都能找到合适的朋友帮忙。
但是，直至最后一刻，连向小园自己都不确定他能不能包下天香楼，这些里应外合的专业杀手是怎么确定的？
还是说他们本来埋伏在那里，并不是为了截杀寒江雪，只是刚好赶上了？
不杀白不杀？
“我暗中调查客人的事，没敢让别人知道，为的就是放长线，看看他们各自回归生活后会不会露出马脚。你再等等。”向小园表示他一定会负责到底。
寒江雪看朋友这样，有些于心不忍：“这不是你的错。”
“这当然不是我的错，是杀手的错，是幕后想要你和闻嘉泽命的人的错。”向小园比寒江雪以为的还看得开，“但你们是我的客人，从你们接受我邀请的那一刻，我就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
最重要的是，你们是我的朋友。
他绝不会放过那些让他差点就失去了唯二朋友的人。
不过这话太酸了，向小园说不出口，他只是转而说起了寒江雪在国子监的事：“你在国子监的过去到底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能说我看到的。”
向小园回京没多久，进入国子监就更没多久，但已经足够他了解寒江雪的赫赫大名。他也不知道寒江雪在搞什么，只知道寒江雪从当年进了国子监后，就搞事至今。上一任国子祭酒卸任的时候，哭了整整三天，喜极而泣，为自己终于能摆脱寒江雪。
这真的很不符合寒江雪的咸鱼性格，但就向小园了解到的，寒江雪好像还颇为的乐此不疲。他如今回校的话，那基本就是回去享受成果的。
寒江雪：“？？？”所以，我在搞什么事？为什么要搞事？
向小园耸肩：“这我哪里知道呢。你问我，还不如问闻嘉泽。”作为和寒江雪始终对立的那个，闻嘉泽比向小园知道得多。向小园只知道寒江雪在国子监里，属于是爱他的越爱、恨他的越恨，他的纨绔名声很大一部分就是拜这些国子监里恨他的人所赐，他的小团体则几乎都是拥护他的人。
寒江雪想起了那一日秃鹫大爷说的，他替他妹妹的孩子谢谢他。
所以，他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当个咸鱼呢？
在吃完晚膳后，向小园就告辞了，乘坐着一辆密不透风的青顶小车。走之前，向小园还对寒江雪道：“你那个什么测评，我已经快写好了，过两天就能给你送过来，我还发动了一些别人帮忙，到时候一起给你。”
和寒江雪的大哥寒一生不同，向小园不仅文笔好，还很有感染力，从小写的东西就大批的人买账。也是他不知道寒一生写话本的马甲，不然他肯定要积极去把寒一生给比自闭了。
寒江雪目送趁着夜色匆匆离开的向小园，意识到了，他真的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不过……
朋友再好，也还是抵不住那颗不想读书的学渣心。
寒江雪隔天就带着作业逃到了无夷王府，打着闻嘲风需要他的名义。他爹和舅母也都没有再说什么，颇有点“你确实是该多陪陪无夷王，见一面少一面”的感觉。
只有向小园宛如背后灵一样送来了一封“恐吓”信——别以为这样你就可以逃避写作业，我会检查的！
寒江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闻嘲风坐在一旁，他在经过两天的缓和后，就已经能久坐了。这一次他真的恢复得特别快，“还在发愁国子监的作业吗？我不是已经找人帮你写了吗？”
是的，闻嘲风在知道寒江雪的作业山后，就特意给他找了个人代写。
对方模仿笔迹的能力一流，闻嘲风能模仿别人的笔迹写字，最初就是在暗中从对方那里偷师来的，是闻嘲风打算养一辈子的门客之一。
寒江雪抬头看了眼闻嘲风，这也是他的好朋友，但却是有毒的那种。
成年人的理智告诉他，向小园那种才是真正为了你好的朋友，可情感又让他忍不住更亲近纵容他的闻嘲风。
“我就不能身居高位。”寒江雪最后得出了结论，至少这辈子不行。
闻嘲风困惑的看了眼想一出是一出的寒江雪，不明白他的脑回路构成，但他很乐意和寒江雪聊天，引着他多说话：“怎么呢？”
“亲贤臣、远小人，才是正确的做法啊。”寒江雪握拳。贤臣才会为你计长远，小人只会为了讨好你而无所不用其极。
“是啊。”闻嘲风点点头。
寒江雪又看了一眼闻嘲风秀色可餐的脸，但他真的做不到啊，不用自己写作业，真的好快乐。他这辈子大概都会很难抗拒闻嘲风的魅力了。

第42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二天：
在大雪终于消融后的隔日，寒江雪就专门跑了一趟是鞍山，把他爹给他养的小猫小狗都接回了武侯府。一开始，寒江雪还怕它们会有什么应激反应，打算分批次、有规划、一路安抚地把它们挨个接下山的，结果这个想法却被他爹直接给无情否决了。
寒武侯真的理解不了寒江雪的这份杞人忧天，他不知道他儿子从小打哪里来的这种万物皆脆弱的奇怪印象，但他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们大启的动物一个比一个彪悍。
还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是个什么反应？
你看看你自己像不像个应激反应？
寒江雪：“……”
他爹真的很烦，最烦的是，往往他爹还是对的。
小猫小狗确实适应良好，刚到侯府，一下地就开始到处圈地盘撒欢了，完全看不到一丁点的害怕与不适应。
寒江雪抱着胖了一圈不止的李副官，感慨着造物主的神奇。
“哇，你真的是李副官吗？没有被什么附体吗？”在不用操心小猫小狗的心理问题后，寒江雪也就放开了，重新变回了一个纯纯的吸猫佬。他揉了揉李副官肉滚滚的肚子，自言自语着。小猫在三到十个月大的这个阶段，真是一天一个模样，要不是他很确定这就是他的猫，怕不是会以为小猫被调包了。
陆司令蹲在寒江雪的脚下，不断地点着前爪，用很不耐烦地“喵”声催促着什么。
寒江雪非常自作多情，他以为陆司令这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终于允许让他抱了，于是立刻弯腰放下李副官，决定雨露均沾，去rua一rua陆司令的黑毛。没想到，李副官的四爪刚一沾地，就被陆司令一个猛虎扑食，开始了小猫吸小猫的神仙生活。
至于寒江雪……
寒江雪是什么？陆司令表示，它也是头一回当喵，不是很清楚。
陆司令开始给弟弟从里到外地舔毛，舔了个干干净净，认认真真，一双翠绿色的竖瞳里。根本装不下寒江雪这个铲屎官。
寒.外人.江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兄弟亲密，莫名有一种自己被排挤了的感觉。
这就是多猫家庭的现状，当你只有一只猫的时候，你是它的全世界，当你有了两只之后……你谁？
寒武侯见状，赶忙把他买的糖葫芦拿出来哄儿子。他今天下朝路过天桥，正看到有个小贩在卖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亮晶晶的糖衣，一看就酸甜适宜，引人口齿生津。寒起一尝，果然好吃。当下就决定再多买几根，他儿子必须拥有！
当然，隔壁的外甥也值得拥有。
糖葫芦不大，没一会儿就被寒江雪给解决了，吃完之后，他拿着竹签就顺便练了一套穿果剑，腕力旋转，劈砍挑刺，搭配脚下不自觉就跟着动起来的步伐，寒江雪意外发现，他原来是真的练过！
大侠旧梦重新拾起，随时可以勇闯天涯！
然后，寒武侯就无情戳破了儿子的幻想：“脚步虚浮，腰身无力，你这挽花还不如小时候来的干净利落。寒小雪，放弃吧，早说你没有练武的命了。”
寒江雪：“……”
所以说，自己永远都是自己。
寒江雪失忆后想当大侠，小时候自然也想过。之所以梦想没有成真，与他咸鱼的本性倒是没什么关系，就是单纯地不适合。寒起一共三个孩子，只有二女儿寒一世继承了他的衣钵，这个硕果仅存的独苗，让他恨不能随时随地地给供起来。
寒起不想和咸鱼儿子讨论这糟心的武功底子，生硬转移话题道：“你的鱼呢？真给红烧啦？”
就是那条他儿子为了把对方钓起来，都不愿意跟他回家的鱼。
“它冬眠了。”寒江雪一提起龙爷，直接破防。他去是鞍山，一方面是为了接小动物，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见龙爷，有个告别的仪式感什么的。结果闻嘲风却告诉他，一旦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龙爷就会自动进入长达数月的冬眠期，至于什么时候醒，每年都没个准。
寒江雪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听说过还有鱼会冬眠的。鱼不是变温动物吗？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连人都可以有兽形，那鱼能冬眠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寒武侯：“？？？”不是，他也是头一回听说鱼还能冬眠的啊。
寒起终于开始觉得，这个事有点不对了。无夷王到底在圣泉里养了个什么玩意？说起来，他们家这边，好像除了他儿子，就没有人再见过龙爷的庐山真面目了啊。都是无夷王那边的人在说。不对，这事儿肯定不对！
当然了，在没有掌握决定性证据之前，寒起并不打算对儿子说什么，以免他误会自己对他的交友有意见。
除了小猫小狗以外，寒起还给寒江雪养了不少其他毛茸茸的小动物，火红火红的狐狸，二哈一样的银狼，以及一脸不驯服的羊驼。既是儿子喜欢这些，也是因为他想继续锻炼儿子分辨人和动物的能力，即便还是分不出，也能死记硬背一部分。
寒江雪对毛茸茸的喜欢从不局限物种，但凡是有毛的，他就喜欢。
迄今为止，只有龙爷是个例外。
连寒江雪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喜欢龙爷这种全身没毛，只有鳞片，还冷冰冰的动物。他最终也只能简单粗暴地把这种感情归类为，龙爷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颜狗，超越一切。
在所有的小动物都安全搬家，解决了寒江雪一个心头大患之后，他的奶茶店计划也终于走上了正轨。甚至有加快脚步的意思。
寒江雪希望能够赶在他开学之前，把这件事搞定。
寒江雪本来以为，怎么着，他也能等到过了年再去国子监复课，这都冬天了，对吧。我国在年末的优良传统之一，不就是什么事都要等过了年再说吗？
寒江雪当时觉得，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搞奶茶店。
但很显然，他爹并不这么认为。
寒起觉得自己可冤枉了，也不是他非要儿子去读书的啊，他只是、只是怕老婆而已。寒夫人已经在来信里和寒武侯说过两遍了，寒江雪是失忆了，又不是失去了脑子，为什么一直不去上学？她的意图很明显，趁机重新培养一下儿子对读书的兴趣。
说不定没了过去那些被和兄姊对比的记忆，儿子读书读出成就感，就会喜欢上了呢？
虽然寒江雪过去不止一次地解释过，他一点都不觉得被人说他不如大哥和二姐是个事，他哥和他姐就是优秀啊。
但寒夫人却有自己的想法。她一直坚持认为，小儿子这么不求上进，就是那些多嘴的外人给害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他们这么会比，怎么不自己去和龙凤胎比？怕比不过吗？每天只会逼逼别人，不懂得提升自己，那确实是不会有什么未来的。
寒起其实也不觉得他儿子会那么心理脆弱，但他百分之二百听他夫人的。所以，就只能对不起儿子了。
于是，国子祭酒在某次下朝的路上，就这么被寒起给拦住了。
这个弱不禁风、一把年纪的老爷子，被吓得心都差点给跳出来。他隔空和寒江雪达成了神奇的一致——祈求上天，希望寒江雪能晚点复课。
寒江雪也在努力和他爹讨价还价，想把复课的时间定在向小园长出羽毛，或者闻嘉泽复课之后，总之，定他娘回来之前就可以了嘛：“我谁都不记得了，一个人去国子监，您真的放心吗？”
考虑到那些有可能教坏儿子的纨绔，寒起便也就答应了下来。
不管如何，寒江雪还是逃不过这一劫的，他就想着尽快把能解决的事都解决了。好比奶茶店，也就是甜饮子和果饮子店。
方伯已经尽了人生最大的努力，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厨艺壁垒上的难关，虽然还有一些小方面不太尽如人意，但古代版奶茶基本还是成形了。喝过的都说好，不管是甜党还是酸党，总能在众多的选择中，找到一款适合自己的。
哪怕是寒武侯，寒江雪都给他爹特别定制了一款带酒精的。
名字就叫“我爹喜欢喝的饮子”。
寒武侯私下里对妻弟和几个旧部喝酒吹牛：哪怕就冲着这个名字，老子也要把它买爆！全家都没有上榜，为什么只有他有？因为他才是儿子最喜欢的人啊！
品控稳定了，宣传也跟上了。
寒江雪也是没想到，他能收获那么多的测评，还都是要文采有文采，要意思有意思的，他自己也被默默种草了不少好吃的馆子，就等着过段时间闻嘲风好了，带他去挨个吃一遍。
等寒江雪以一悉数来源，就明白了，很多都是向小园的朋友，他找了不少有名的才子，文笔好，出品快，甚至有几个很乐意署上自己的大名。因为好华服，好美食，好吃喝玩乐，在大启文人圈竟诡异的不算什么差名声。
《吃喝玩乐》的第二册 很快就发行了，因为稿件众多，连第三册、第四册都已经安排上了。
寒江雪又对其中一部分人进行了二次约稿。他准备一点点把雍畿的阅读习惯培养起来，开发出报纸和杂志的概念。不是邸报那种非常正规、官方的新闻，而是更侧重八卦和生活的。有了之前扫阁的经历，让寒江雪对此颇有信心，雍畿人是真的很爱凑热闹。
由于第一册 销售火爆，第二册一经售卖，就开了一个不错的销量好头，达到了稿费上的收支平衡。寒江雪甚至开始合计，后续再发一笔稿费当分红。他真的不缺钱，只缺人来捧场。
最后就是店铺的选址和装修了。
寒江雪名下有不少临街商铺，不只在雍畿，老家江左，边关北疆，只要是他哥生意做到的地方，家里所有人就都被他哥安排了一系列的不动产。
寒大是真的很有生意头脑，哪怕是在寸土寸金的雍畿，也拥有最繁华地段的多间商铺。
最近退租空出来的铺子有三间，也是因为寒江雪之前就打过招呼才特意留下的，不然像这种地段，上家走了，立马就能转手找到下家，根本不愁租。
一间店铺在东市，一间在西市，还有一间在天街，离天香阁不远。
东西两市是大启最著名的两个市场，以人流量大、商业活动频繁为主要特色，简单来说，加上天街，这就是雍畿的三大CBD。
东市多为西域商人在活动。
西市则因挨着西城老区，更偏向奇珍贵物。
天街是雍畿城的正街，一路从明德门直通皇城的天门，天街这个名字也是由天门而来。道路两旁商铺林立，生意兴旺，路面又宽又大，并驾齐驱八辆马车都绰绰有余。是大臣上朝路上的主要干道之一。那些比较知名的受官员和皇帝喜欢的小摊，都在天街最前面的路段上集中。
寒江雪一时间有点挑花了眼。
他其实可以全要的，只是怕万一不成，没必要一倒倒三家。就想着先开个总店，试营业一段时间，如果生意不错，再同时开另外两家。
“东市那边西域来的商人多，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比较高，而且离我家近，我可以随时去看。”
“西市呢，离你这边比较近，而且会显得比较高端，能卖上价格。大家都喜欢模仿老牌宗室，宗室又喜欢模仿皇帝。这就是个完美的下线套娃组合。”
“天街不远不近在中间，人最多，也最复杂，可一旦做成了，基本就打开了市场，什么客户都招来了。”
寒江雪把三家铺子的优点都一一在宣纸上列了出来，摆到闻嘲风面前，想请小伙伴指点迷津。
“这么信任我？”闻嘲风勾唇。
“对啊，因为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我好像总是格外幸运。”这是寒江雪这两天才琢磨出来的，一开始在不认识无夷王时，他的运气也就是不好不坏的普通人状态。可自从他接触了龙爷和闻嘲风，那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近乎心想事成了。
好比那些被抓起来的千里楼刺客，皇帝的代言，乃至是和闻嘉泽和解，几乎都是水到渠成。寒江雪想不明白为什么能这么轻松，提炼了一下变量，就全部归功在了闻嘲风身上。
好巧不巧，闻嘲风也觉得认识寒江雪之后，他的运气就上来了。
从在水里救下寒江雪的那一刻，闻嘲风的人生就好像走上了一条与原文描写截然不同的康庄大道。
正应了当年的那一句，合则两利，心想事成。
闻嘲风对见到寒江雪的第一面，其实印象一直很深，那是他第一次被独自送到是鞍山的行宫。
虽然闻王爷一直是白发浅眸的外表，身体比其他龙子更孱弱些，但他真正开始不断发病，成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病秧子，是在寒江雪六岁回京的那一年。
也是在那一年，闻嘲风失去了他的母妃。
闻嘲风对自己的父亲是完全没有印象的，上一任无夷王在闻嘲风还没有记事起就去世了。后来闻嘲风被先帝记作养子，送进了宫，他的母妃还一直独自生活在藩地。
得知母妃突然病逝，年少的闻嘲风坚持要回藩地奔丧，等再回雍畿时，人还没入京，就大病了一场。没人能解释得清闻嘲风这到底是怎么了，只知道他的身体好像忽然就由盛转衰，从本来的不是很好，变成了非常糟糕。
御医连夜开会，商量许久，给出的诊脉方案，就是让闻嘲风去圣泉里泡泡。
然后，闻嘲风就上路了，独自带队，只身前往。
也就是在这个路上，闻嘲风遇到了回京的寒江雪。当时闻嘲风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寒江雪就更小了，还不到六岁。他穿着一件南方比较流行的衣裳，怔怔地站在青盖车下，仰着一张包子脸，朝闻嘲风看了许久。
闻嘲风刚从四一寺出来，听到了大师给他算的命——大梦成空，莫要强求。
他那个时候对皇位还没有特别深的执念，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他不想输给任何人。可那签就好像在故意与他作对，不仅看破了他的心思，还看破了他的未来。
让他非常烦躁。
寒小雪正好也得了一签，是祖母给他求来的。寒老夫人那个时候就已经和四一寺的主持关系很好了，她为孙子求来的签运是“合则两利，心想事成”。老夫人很困扰，她想不明白，该去哪里找个“合”。在没有找到之前，她就只能先让小孙子把签子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在闻嘲风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时，一点也不认生的寒小雪，就主动搭了话：“哥哥，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闻嘲风的龙品从小就不好，哪怕看见再可爱的生物，不管是物还是人，他都不会客气。他对着寒小雪无不恶意地想着，你要是哭了，我大概就开心了：“因为我抽到了一支下下签，你知道什么是下下签吗？”
寒小雪懵懵懂懂：“是不好的签？”其实他是不怎么信这个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信，只是心中一直对无神论很坚定。
“对啊，是很不好的签。我把它给你，好不好？”闻嘲风晃了晃手里的荷包，那里正装着他从四一寺求来的那根夏下签。
他就等着寒江雪说不好，然后再强行扔给对方。他已经是无夷王了，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结果……
寒江雪却一脸开心道：“真的吗？真的送给我？”闻嘲风放签的荷包上，绣着一只正在玩球的小猫咪，那是寒小雪小朋友最喜欢的图案。
拿走小猫荷包之后，寒小雪还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便踮起脚，努力伸长了手，把自己的签给了马车上好看的大哥哥：“那我们交换好啦，我的签是合则两利，心想事成。哥哥不要不开心。”
一直到他们分道扬镳，闻嘲风都没有从寒小雪没心没肺的笑容里走出来，虽然他已经决定不去相信什么神佛了，可是、可是，有人竟主动把自己的好运给了他，还是在和他交换了他的厄运之后。
这种行为让闻嘲风很不理解，一直不理解到了今天。
***
经过数日的努力，寒二寒一世和吼彩卫的冬大人，终于带队找到了畅游在沁水河道的大皇子。
沁河是黄河的支流之一，自北而南贯穿了整个河内省，并切穿了位于河内边界的洱普山，流入了旁边的大省。大皇子逆流而上，由大海入黄河，再由黄河入沁河，一路经过无数个外省，眼瞅着就要到河内境内了。
大皇子这一年的归巢之旅，也就接近了尾声。他是所有的龙子龙女里最快到达的，甚至比他一开始报备给皇帝的还要快。
也是寒一世警醒，坚持要从沁河往下溯源，不然他们真的按照大皇子报备的速度，前往更前面的节点寻找，肯定是要错过这位好像有心机、又好像没那么有心机的大殿下的。藏狐冬今子更愁了，做事最怕遇到的领导就是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冬今子表示，他就不明白了，报备大概游速和行程，是为了保护龙子龙女，大皇子这样藏着掖着的隐瞒有什么意义？防备朝廷里的坏人？
寒一世却很懂：“为了显示自己很厉害吧。”
不仅超越了兄弟姐妹，还超越了自己。这种套路寒二可太了解了，因为她哥寒大三岁就学会了玩这招，一边佯装和阿娘讨价还价说要半个时辰才能背会一首诗，实则看一遍就会了，并得到了阿娘惊喜地大力表扬。
呸，卑鄙！
她寒二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装逼犯。
冬今子在暗中又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杆，烟瘾犯了。但是不行，必须得忍住。不管怎么说，好歹他们是找到了大皇子，不远不近地暗中跟着就行。大皇子一路还是比较警惕的，目前来看，不像是要出事的样子。
寒一生也稍稍放松了些，开玩笑地对大前辈道：“其实就大皇子这个藏了一手的能力，真有人想要埋伏他，也埋伏不到啊，除非对方知道他会早到。”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一怔。
是啊，如果对方知道大皇子会早到，甚至如果对方就是那个提醒了大皇子要早到来博得皇帝夸奖的大聪明，那对方击杀大皇子不和玩似的？还是那种悄无声息，大皇子死了好几天都不一定会有人知道的程度。
所以，可能吗？是不是他们过度阴谋论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埋伏的地点就不太可能选在沁河沿岸。至少如果下手的是寒一世，她就会选在终点洱普山，在大皇子放下警惕的那一刻。
兵行诡道。不外如是。
寒二抬头，与冬副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想到一起了。想要避免这个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下直接现身，请大皇子改道。
可如果他们事后不能证明有人埋伏在终点，那他们就真的是违背了大启的皇室祖训，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大皇子，最重要的是会连累家人。这种明明有最优解，却没有办法使用的感觉，可太糟心了。
但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考虑第二种方案。两人分兵，一人继续跟着大皇子，一人提前赶往洱普山解决问题。
想也知道是上山更危险些，如果对方真的是有备而来。
“我上山，你留下。”冬今子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虽然他只是吼彩卫副使，不管是官职还是品级都低了寒二一些，但他是皇帝心腹，他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核心。
寒一世一边点头，一边给冬大人上了一课，名字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她直接就行动了起来。
藏狐想要追上狮子，那基本是不太可能的。别看狮子这种大猫平日里懒洋洋的，一旦认真起来，那不管是起跑的反应，还是乘奔御风的速度，都是鲜少有其他动物能够追上的。
了解寒一世的为人、这次也随队执行秘密任务的啸铁卫妹子们，几乎是在寒一世点头的那一刻就已经起跑了，但她们依旧没能追上寒一世，被她甩下了老远。只留下一个卫队里负责善后的妹子，对冬副使尴尬一笑：“大人，见谅。”
嗯，意思就是，不管你谅不谅解，我们主帅都是这么一个和她爹学来的狗性格，忍忍就习惯了。
冬今子：……所以说，他真的和年轻人玩不来啊！！！

第43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三天：
寒江雪最后听取了闻嘲风的意见，把第一家甜饮铺的选址定在了天街。
因为天街有商税优惠。
寒江雪：“？？？”什么鬼。
寒江雪以前只知道古代经商要收重税，在有了开店想法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肉疼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古代竟然也会有开店补贴和退税优惠等一系列更贴合现代感的政策。不过，大启神奇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寒江雪已经惊讶不过来了。
闻嘲风却表示：“这个还是可以惊讶一下的。”
因为退税的说法，是从先帝朝中后期才开始有的，早以前的商业重税就是重税，没有任何商量。
农业才是民生的根本，重农抑商是基本国策。
先帝在刚上位时，其实就已经提出过商税改革的想法，类似于直接降税之类的，因为他看到了南方沿海手工业和各国游历商船的前景，希望能够解放一部分生产力，去创造更多的财富。但大启因为战争人口锐减，本就缺少劳动力，先帝一上位就要这么瞎搞，自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满朝文武跪倒一片，太学生静坐抗议，甚至有文臣以死相逼，仿佛先帝降的不是国家的商税，而是他们的命。
先帝那样的强硬派，最终还是不得不收回了成命。
但很显然先帝并没有彻底死心，他只是暂时偃旗息鼓，在经过此后多年“卧薪尝胆”地忍耐之后，先帝还是找到了曲线救国的路子。
他先是废除了商籍三代不能科举的规定，改为了只有商籍本身不能科举，其子、其孙都可以。
再在边关战事吃紧，鼓励豪绅仗义解囊之际，下旨颁布了捐款、捐粮可以抵扣部分税款的临时政策。
最后，临时政策变成了长久的明文规定，还追加了不少可以免税、退税的情况，极大鼓励了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
这么三板斧下来，朝臣哪怕最后反应过来，也已经被先帝温水煮青蛙给煮成功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等后来先帝驾崩，也有大臣对今上试着提过商税从优太过，请求降低的谏言。但却被今上以“三年不改其志”的理由给搪塞了过去。
闻嘲风给寒江雪说的天街商税优惠，就是先帝朝时留下的改革之一。先帝以天街为“天子门前”的名义，对天街的商户进行了一部分让利。
不是退税，而是直接在收税时就扣除了一定的比例。
这也是天街的商铺如此火爆、不愁租客的原因，谁不想吃这个减税的红利呢？而朝臣能够接受这个局面，也是因为朝中大部分的大佬都在天街有铺子，哪怕不是自己有的，那也是亲家有点，或者妻子、儿媳、亲戚的嫁妆，自己人总要照顾，而当他们成为既得利益者，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先帝本来还想得寸进尺开放东西二市的税惠，可惜在理由没找好之前，他就去世了。今上倒是想继续完成先帝未尽的计划，却并没有那份魄力和手腕，事情也就被架在了那里，再没了后续。
闻嘲风让寒江雪选择在天街开店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便是这边的外卖业务比较发达。
不是皇帝那种让小黄门去小摊上跑腿买羊汤面的“外卖”，而是真正由商家主动发起、有专业人员服务的外送活动。
大启管这一行叫“索唤”，就很字面意思，目前只在大启的几个主要城市有。
好比身为京都重地的雍畿。
由于通信不够便利，这种索唤服务一般都需要提前商量好，并缴纳一定的定金。或者是索唤小哥跑去人比较多的固定场所，统一进行的问询，然后再负责统一配送，好比码头、天桥、赌坊等鱼龙混杂的地方。
普通人订索唤，会下意识地订相邻的几家，这样既节省了索唤的跑腿时间，也能省去一部分费用。
“天香阁是预订索唤的大户，不只是单独的哪个勋贵之家。就我所知，有不少比较有钱的衙门，都是统一到天香阁订餐的。好比地锦卫的总衙官署，以及几个比较重要的卫所。你的甜饮铺开在天香阁附近，说不定就能沾上这股东风。”
闻嘲风没有说的是，这个地点最妙的是什么呢？是天香阁恨不能搭上一个补偿寒家的机会，若知道寒江雪开店，它们一定会想尽办法主动帮忙。
毕竟寒江雪当初是在天香阁出的事。
寒家无意迁怒天香阁，但架不住天香阁自己会脑补，他们其实不怕寒家要求他们做什么，最怕的反而是这种看上去好像一切都已经过去的风平浪静。他们会忍不住想，自己哪天是不是就要被寒武侯报复了？
寒武侯光明磊落没有错，但他儿子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啊。
而且，很多事情不是上面说了什么，是下面的人“心领神会”，为了讨好上峰而做出了种种奇怪又出格的事。
天香阁的背后也不是没有人，未免那人自己吓自己，采取什么先下手为强的人间惨剧，闻嘲风便觉得，不如利用寒江雪开店的这个机会，安抚住对面不该有的躁动情绪。一如闻嘲风之前为了和寒家建立联系，主动给了寒武侯一个救他的机会。
寒江雪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小伙伴。
店铺选址定了之后，下一步……并不是就能够开始装修、准备开店了。
而是先要去相关衙门，获得经商许可。
寒江雪以前看过不少网文，却很少在涉及主角经商的情节里，看到他们办理并获得相关凭证。这导致寒江雪一度以为古代是不需要的这些的，但事实却是，如果人人都可以经商，那朝廷又要怎么管理呢？连每个村的屠户和猎户都需要上报和限制数额，更何况是古代一直比较注重打压的商业行为了。
每一个要从商的人，都要去当地的县衙进行登记、报备，得到许可后，才可以正式地开店营业。当然，也能不办证就偷偷开店，但那就是传说中的黑店了呀，被查到可不是罚款那么简单。
当然，一般来说，这种许可很容易获得，不会有太多为难与限制，只要去报备了，就会得到允许。不过，也要做好被写入商籍的准备。
朝廷命官和宗亲勋贵是不能从商的，但他们的女眷、亲戚和仆从并不受此限制。
大部分贵女不愿意亲自经商，只是怕影响了孩子未来的前程。但如今已经不怎么需要担心了，自先帝改了商人之子也可举科的规定后，就有越来越多闲来无事的当家或不当家的主母，投身到了自家铺子的经营与管理之中。
寒家的所有铺子，就都记在寒夫人的名下。
寒夫人出嫁前也姓王，和王将军的姐弟缘分，便是从比邻而居以及这个同姓开始的。因此，寒家所有铺子的统一商号就叫“一川”，从寒夫人的王姓拆分而来。
名义上，是寒家的宅老在打理一川商号旗下的店铺，但实际上的的掌舵手却是千里之外的寒大寒一生。
早在弟弟来信说准备开个甜饮铺的时候，寒大就已经提前替弟弟准备好了相关材料，寒江雪只需要把东西递交到雍畿府衙专门的部门就行。因为他不是另立商号，只是在自家原有的商号下面多备案一个商铺，流程是非常简单且方便的。
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问题。
但麻烦就麻烦在了这个“理论上”，理论归理论，实际归实际。寒江雪打算给自己的甜饮铺起名为“方伯甜饮”，灵感来自之前他被皇帝安利的那个鹿嫂汤面。
一听就特别有亲切感。
可是偏偏被卡住的，也是这个名字。去备案的人提寒武侯府都没用，因为材料直接被标为异常，转交到了地锦卫查办。
寒江雪都惊了，他就是起个名，做错什么了？
地锦卫那边倒是还算客气，主动登了寒家的门，说是和宅老商量，实则就是与寒江雪通气：“您年纪小，大概不知道方娘子的事，但毕竟涉及了一些宫中旧闻，衙门那边不敢擅专，只要换个名字，我们这边肯定给过，定不会为难。”
“方娘子？”寒江雪坐在屏风后面，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方娘子是早以前宫里的膳食娘子。”大启的御厨是不分男女的，只不过女性御厨会有个专门的称呼叫膳食娘子。方娘子是很多年前名满京城的大厨，但因为卷入了一些不能说的秘密里，连人带名字都直接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她的家人不是一起死了，便是隐姓埋名回了老家。但方伯之名，还是引动了一部分人的神经，这才有了这个麻烦。
寒江雪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方伯有可能说的是真的，他家真的出过御厨。
“若我不愿意改呢？”寒江雪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只是觉得这种本来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就非要上纲上线的做法太神经病。更何况他这边起的还是方伯，不是方娘子。
地锦卫那边的来人不仅没生气，还反而像是早有预料：“那就只能由我们大人来和虚衔您对接了。”
这地锦卫的直属上司不是别人，正是夏副使夏荪。这位大人在之前寒江雪和无夷王遇刺的案件里，高调出场过，后来因为不配合工作又被无夷王给边缘化了。他被派出去调查千里楼，什么都没调查到，又灰溜溜地回了京。
寒江雪没想到对方竟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人果然轻易不能结怨，因为指不定在哪里就会转角遇到鬼，被对方卡一下。寒江雪合理怀疑，方伯根本不是问题，是夏荪故意找茬。
但县官不如先管，寒江雪的理智拦住了，让他和气地又问了屏风那边的地锦卫一句：“那我怎么才能见到夏大人呢？”寒江雪在想明白这就是夏荪故意的之后就知道了，不管他改不改名字，都会被为难，索性不如就坚持继续叫方伯甜饮。
对方当时说的是：“马上，马上，不会耽误您什么时间的，您甚至可以直接装修了。我们大人只是想见您一面，没有其他意思。”
看上去特别地客气好说话。
结果对方一离开武侯府，就再没了音信，不管寒家的人怎么去问，得到的回复都是夏大人突然有事，您再等等。至于要等到什么时候，那边始终没个准话。
寒江雪：……
这招真的好眼熟啊，不就是他当初给他爹建议的拖字诀吗？无夷王用这个卡夏荪，夏荪就用这个卡回来。
真就是冤冤相报了。
但寒江雪很能沉得住气，不管能不能见到人，他的装修都是直接开始了。
你不是让我等吗？好啊，那我就等。等到我装修完，你要是还不出来，那我就去面圣。请皇帝评评理。
在没有见过皇帝之前，寒江雪是肯定不敢想这种招数的，但在看清了皇帝咸鱼的本质后，他觉得只要找对时间，皇帝一定会很乐意抛下奏折，来他和夏荪的官司上浪费时间的。而寒江雪觉得自己占理，就没在怕的。
店面装修，寒江雪请的是他爸旧部介绍的一个工匠团队。
虽不一定能开成连锁，但在一开始未雨绸缪的时候，还是考虑到了店铺的统一性。既要高端大气，又要色调一致，不管日后换不换装修团队，都能够装成差不多又稍微有所不同的样子。
这方面的设计，就只能寒江雪亲自捉刀。
旧部的叔伯，给寒江雪介绍的施工队，基本就是退役的老兵，或者老兵家里的人，他们一起搭伙组了个队，都是传统手艺人，木工、陶工、泥瓦工，再老实本分不过。也就是因为太老实了，不知道变通，做的东西过于板正。只能由寒江雪先打个样，发散一下大家的灵感。
设计图出来后，装修就提上了日程。
除了奶茶店以外，寒江雪还顺便装了一下他给家里小动物准备的地方。
本来寒武侯是直接开了个闲置院落，用以安置寒江雪的宠物的。但寒江雪想和小猫小狗生活得更近一点，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小院上。
他的小院其实很大，房屋就不说了，还自带了一个假山园林，一看就是他过去闲着无事搞出来的。在一片花草中，他还突兀地开辟了一小块种田区。寒江雪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惊了，为什么他过去竟然会喜欢上种田啊？
寒江雪是不知道其他人有什么归隐情结的，在他这里，种田就是很辛苦的事，从来都不轻松，所以他才会更加体谅农民的不容易。
而他小时候已经吃够了苦，长大后是一点也不想再去经历了。
所以，这辈子没有失忆之前的他，到底图啥啊？寒江雪都有点看不明白自己了。
但不管为什么吧，如今的寒江雪直接就把土地又给填平了，改成了宠物乐园，搞了个大型猫砂盆。咳，开玩笑，这个田的地理位置比较好，旁边有一小排屋子，过去用来放闲置杂物，如今正好能拓宽，变成小动物的居所。
前院玩，后院睡，非常完美地安排。
九日几人对寒江雪兴致上头就要改小院布局的事，也是司空见惯。只有三台在一开始比较诧异，不怕风水乱了吗？但其他人的表情基本都是“哦，少爷又闲得无聊开始折腾了”，他也就没敢再问。
等都差不多装修好，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寒江雪把这个好消息写在信里，分别寄给了自己远在外面的家人。然后，他就准备再次提出见夏大人一面了，他觉得很大概率自己是见不上对方的。但是没有关系，在明确被拒绝，并得到纸面证据后，他就会去告御状了。他已经脑内好几天该如何御前奏对，就等着施展了。
然后，寒江雪突然意识到，自从他开始装修，他就再没有收到过他二姐的回信：“二姐的任务还没有做完吗？”
寒江雪并不知道他姐去了哪里，只模糊地知道她去做任务了。
九日摇摇头：“应该不会那么快，这次据说要出省。”不管任务再怎么好解决，路途遥远，就很耽误时间。
寒江雪点点头，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有些心慌，觉得事情不对。
***
寒一世……其实没事。
就是目前的情况有些尴尬，她和她的部下被困在了山里。
她们在进入洱普山时，附近还没有警戒，但就在她们对洱普山展开调查没多久，洱普山突然宣布封山了。还是那种大张旗鼓地封。说是有什么财主要来求老娘娘显灵，早已贴出了告示，到点就真的给封了。
和素有圣山之称的是鞍山不同，洱普山的名声大部分都来自和这座山有关的神话传说。
在当地人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洱普山是由王母娘娘不小心洒落的一盏仙茶幻化而来。普洱，洱普，名字就很能说明问题。别问为什么王母娘娘都是神仙了，在天上喝的还是普洱，反正洱普山层层叠叠的，从远处的侧面眺望来看，确实像个倒挂的茶叶堆。
仙茶有灵，便诞生了山神。人称洱普老娘娘，常在一口井边生活。
要寒二说，那这山应该叫井龙啊，怎么就洱普了？是因为最高档的生普卖得比特级龙井贵吗？
总之，这位洱普老娘娘，在民间的印象是，乐善又好施，慈爱还有神力，是个非常乐于帮助凡人又爱多管闲事的好神仙。她既能赐不孕之人孩子，又能治疗多年的顽疾，一度灵得像个神医，不像个神仙。
闻氏皇族很清楚这传说有真有假，假的部分是老娘娘和能让人生孩子，真的部分是这里确实有一口圣泉，有一定神奇的功效。
但老百姓不知道啊，他们只知道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去求遍各路神仙，谁有用，以后就继续用谁。一如那句老话，中华大地不养闲神，大家很喜欢展开神仙之间的竞争上岗大逃杀，有用的就留下，没用的就淘汰。最后能坚持下来的，都是香火旺盛很灵验的神仙。
洱普老娘娘便是其中之一，洱普山附近两省有名望的豪绅财主，为了抢烧特定日子的头一炷香，都会进行封山。
寒二赶上的，就是这么一个活动。
她一边给山鸡拔毛，一边问手下的妹子：“你信吗？”
妹子脸上摸了几把泥，完美地隐藏在了山林间。她是寒二的军师，师从寒大。寒大嘴上喊着妹妹是个莽夫，心里却对她的军旅生涯很是担心，想尽办法送来了一个有脑子的手下，让对方一直护在妹妹身边。
这位有脑子的妹子叫宋栗，原形是只拥有大毛尾巴的松鼠，人形也有些龅牙，但却并不难看，只是很有特色。
宋栗摇摇头：“哪怕不知道大皇子有可能出事的这条线报，我也是不会信的。”
大皇子的归巢终点定在洱普山，这事外人不知道，皇帝和贵妃肯定是知道的。虽然碍于祖宗规矩，贵妃不能出手帮助儿子，但在终点提前准备好总是可以的。贵妃怎么会允许有人在她儿子快要回来的敏感阶段，直接封了洱普山呢？
更不用说，她们还接到了大皇子有可能要出事的线报。
在这种敏感的节骨眼上，宋栗妹子是打死不相信什么巧合的。
寒二也不信，她利索地把手里的山鸡掏空内脏，拔毛拔成了可以下锅的模样，然后就等着水煮沸了。
她一边煮，一边继续问宋栗：“那你说他们封山的意义是什么？”
寒二真的想不明白，动手杀人不应该越低调越好吗？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大皇子会提前到达洱普山，他们不闹出动静的把他给杀了，才更容易一劳永逸吧？如今闹得这么大，不是明摆着想让贵妃知道，快来看啊，你儿子要出事啦？
“也许他们其实不是想杀了大皇子呢？”宋栗也有点猜不透这些幕后之人到底图什么，但她还是给出了她的判断，这些人不像是要杀大皇子的样子。
“那他们想干嘛啊？”寒二和她爹很像，比较习惯依靠直觉行事。真正需要转脑子的时候，就只能请专业人士来了。
“做戏？”宋栗目前能够猜到的方向，也就是这个了，只是在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哪里还有漏洞，至少从目前这个封山的做派来看，绝不是做戏那么简单。他们前后矛盾，必然所图甚大。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皇子是真的被人埋伏了。就是不确定这些人是真的要埋伏他，还是假意在埋伏他，以及，大皇子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
寒二索性也就决定不离开洱普山了，她想打入敌人内部，看看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宋栗很了解自家将军的秉性，寒二眼珠子一动，她就知道她又要铤而走险，只能出声提醒：“您知道，我是一定会如实把您的所有行动，在结束之后汇报给大少爷的吧？”宋栗忠心于寒二没错，但她同时也不会藏着掖着自己的一些“间谍”行为。因为她这么做，其实更多的不是为了给寒大通风报信，而是为了……
寒二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挥挥手：“知道知道，随便你吧。”反正她要做的，到时候都已经做完了，她才不会怕寒大。
宋栗不紧不慢道：“那您也是知道，大少爷一定会把这些告诉夫人的吧？”
寒家这对龙凤胎间的塑料亲情，那真是经受不住一丁点的考验。尤其是寒大，寒二从小不知道在这傻逼身上吃过多少次暗亏了。这也是她为什么更喜欢三弟寒江雪的原因，她家小三就不会这么坑她！
寒二：“……我一定会注意安全，不冲动行事的。”
宋栗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终于放行了。

第44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四天：
随着寒江雪刺杀案的告一段落，以杨校尉为首的陪戎小队，也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不管寒武侯心里对刺客和幕后黑手有着怎么样的判断，至少在外人看来，事情已经结束了，他的护卫就不该再跟着他的儿子。
不然之前格天诗会的御史不就告对了吗？
可是儿子身边只跟着黑犬护院，又让寒武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他甚至有过不如自己每天跟着儿子的想法。
当然，他知道这是很不现实的。
寒起不想让儿子看出自己的担忧与焦虑，但寒江雪又不傻，在他爹因无法入睡、只能蹲在房头上对月网抑云的第二个夜晚，寒江雪就发现了。
当然，他爹也发现了从檐下探出头的他。
“你为什么不睡觉？”父子俩在深更半夜对彼此发出了一样的灵魂质问。
然后，寒江雪就不出门了。在他看来这事真的很好解决，他既然他爹担心，那他就宅在家里好了呀，他对外面的世界并没有那么向往。每天和小猫、小狗一起躺在白毛毯上晒太阳，同样能够收获快乐啊。
可寒武侯却更担心了，因为他是个活泼过头的外出体验派，他向往边关的长河落日，享受在追逐猎物的刺激，他不理解也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儿子不出门的快乐。
他只会觉得自责和内疚，陷入死循环。
寒江雪没辙了，出门他爹担心他会被杀，不出门他爹又觉得他不快乐，真的，全天下的父母都这么矛盾吗？
与此同时，在大启雍畿这片天空之下，还有着另外一个和寒武侯同样焦虑的人。
那就是无夷王闻嘲风。
他一开始还没发现，只是身边的羡门和秦覃觉得自家王爷明明身体在不断好转，造反事业蒸蒸日上，怎么情绪上的低气压却一天高过了一天呢？这不科学！
直至脑洞贼大又特别敢想的羡门，发现了哗点：“三爷已经好多年没上门了。”
“年？”
“在咱们王爷看来，可不是度日如年嘛。”
“不能吧？”秦覃至今还在“我们王爷必然不可能这么恋爱脑”和“我们王爷就是这么恋爱脑”中来回蹦跶，极限拉扯。
“要打赌吗？”羡门胸有成竹。
秦覃怂了，他确实不敢赌。
事实上……这一回还真就让羡门给蒙对了，闻嘲风几次都差点按捺不住地上门去问寒江雪，说好的互助小组呢？你之前恨不能一天十二时辰和我（龙爷）绑定在一起，现在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吗？咳，他自己第一次起了这种怨妇念头的时候，也是被吓得不轻。
他觉得他确实是有点不正常的。
可是这份不正常终究还是抵不住寒江雪长久地不上门。
等闻嘲风了解到寒江雪之所以最近不上门，只是因为不想他爹担心他的安全后，差点给气笑了，就为了个这？这事在闻嘲风看来可太好解决了。
他直接就给寒江雪写了一封信，用先帝的笔迹。
——会武婢女，解决所有。
寒武侯的担心，起源于天香阁宴会那晚的意外，寒江雪因为无人保护才会受伤。寒江雪当时身边也确实没人跟着，为什么呢？一方面可能是寒江雪主动遣散了仆从，另外一方面就是寒江雪的仆从并不适合跟在他身边。
有些时候，面对一些出其不意的刺杀，并不是保护的人多，就一定能够高枕无忧。若真是如此，那皇帝才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存在。
但闻云幛真就安全了吗？至少闻嘲风并不觉得，不然上辈子的闻云幛也不会死的那么简单。
闻嘲风在信中对寒江雪表示，在他看来，真正厉害的护卫应该像刺客一样，也是出其不意、让人料想不到的。一旦刺客注意不到护卫，或者低估了对方的能力，那刺客很可能就会竹篮打水。
而这种时候，女性的优势不就凸显出来了吗？
大部分的婢女给人的印象都很淡，不只是没有存在感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轻视，觉得她们不会有什么大用，就像是一件随手的配饰。
【但你二姐是大启唯一一支娘子军的主帅，你会觉得女性没用吗？】
很显然是不会的。
军中厉害的女性多了去了，在会武的里面，一个打十个的也不是没有。
闻嘲风表示，由寒一世牵线搭桥，请个武艺高强、但退了役的女兵，假扮婢女保护寒江雪，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既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与忌惮，又能随时跟在寒江雪身边，哪怕是在宫里那种地方，婢女都是可以跟着寒江雪同进同出的。
寒江雪茅塞顿开，拿着信去找了他爹。
寒起一拍大腿，感慨无夷王这真的是个主意啊。
他家以前只给儿子身边安排仆从，是因为他夫人怕儿子学坏，不管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身边都一律是和尚庙的配置。当然，女儿也一样，身边都是小姑娘。寒夫人倒不是怕别人欺负她女儿，而是怕女儿胆大妄为地去欺负别人。
但如今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早就明白了礼义廉耻，公序良俗，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是心志坚定的成年人了，不再会那么容易被教坏。
他们应该更信任孩子一些的。
在寒起和夫人通了一番信后，他就给儿子带来了好消息：“你娘同意了。”
都不用寒二出面，寒武侯自己就给儿子找到了一对双生子。她们是寒武侯当年在边关的旧部之一，年纪不算大，也就三十出头，但在大启却已经是老姑娘了，她们因在边关当兵而耽误了婚嫁，又因为受伤不得不从战场退下。
幸好她们是一对姐妹，可以始终互相扶持，互相依靠。
她们当年随寒武侯一同班师回京后，便在京郊的县城安顿了下来。姐姐伤势过重，治好后还是失去了当母亲的权利，便自立了女户，妹妹则招了个上门女婿一起生活。
可惜，世事无常，寒武侯最近意外从其他旧部口中听说，妹妹招的上门女婿被人撞死了。姐妹俩因为给家人报仇，得罪了当地宗族。虽有上峰从中斡旋，没让她们吃太大的亏，但她们也是无法再在当地待下去了。
就在她们对未来的生计一筹莫展的时候，寒武侯的橄榄枝伸了过来。
本来寒武侯就在想着要帮她们，又正好赶上儿子的事，两全其美。名义上是给三少爷当婢女，实际上是当护院打手，工钱和一众黑犬护院一样，自由身，不签卖身契，还能在京城就把妹妹几个孩子的读书问题给解决了。
姐妹俩自是没有不答应的，利索地收拾完东西，就举家搬来了京城，入了侯府。
“老大放心。”
“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三少爷。”
哪怕是拿自己的命。
然后，姐妹俩就一人一手，从袖里掏出了几根非常坚硬的肉干，啃了起来，鸡肉味，嘎嘣脆。
寒江雪：“？？？”
寒武侯这才想起来给儿子介绍：“吃得比较斯文的是姐姐薛与尔，更豪爽的是妹妹薛与梵。”当与尔时，与梵功德，是从佛经里取的名字。“她俩原形都是兔子。”
兔子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磨牙，寒武侯当初写信时就表示，来帮我保护儿子，别的不好说，但肉干肯定管够。兔子一般拿来磨牙的是蔬菜杆，但她们毕竟是人，不是真正的兔子，对肉干无比地心动。
寒江雪好奇道：“与梵姐的孩子呢？”
兔子生的小朋友，也是兔子吧？就……明狮不说暗话，他想rua兔子。
薛与梵在百忙之中抬头，回了句：“哦，我把他们几个埋起来了。”
寒江雪：“？？？”他们？几个？埋起来了？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句子里，却充满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的槽点。
寒武侯给儿子简单解释了一下，不同的动物之间，习性很不相同。大家的本质还是人，基本能克服动物的本性，但偶尔也有克服不了的时候。好比兔子遇到了真正的危险，或者她们以为遇到了危险，就会下意识地把孩子“埋”了，用以抵御天敌。
这是一种防御机制，不是真的把孩子给埋死。
寒江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达了尊重。
薛家姐妹在了解过寒武侯的需求后，又完善了一下这个出其不意的保护计划。她们觉得最好两人不要同时出现，毕竟双生子太有特点了，反而容易让人印象深刻。不如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并对外统称“与尔”，制造成一个人的假象。
寒江雪和寒武侯齐齐点头，这个思路就很对劲儿。
然后，寒江雪就终于能够再次出门了，他特意郑重其事地出了一次门，一是为了安他爹的心，二是专门登门去感谢给他出主意的小伙伴，顺便讨论一下小伙伴在信里无意中透露出的一些话题。
结果，寒江雪怎么都没想到……
闻嘲风先迎面给了他一个颜值暴击，闻嘲风变回了直立行走的人类。
他这次真的恢复得很快，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好。除了依旧是银白色的长发，双眼已经恢复了黑色，鬓角没了鳞片，鱼尾也变成了笔直的双腿。
这还是寒江雪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身为人类的无夷王，瑰伟倜傥，身高腿长，比寒江雪高了接近一个头，目测怎么也在一米九左右了。搭配一袭华美又庄重的深紫色齐肩蟒袍，那种威严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寒江雪的半只脚刚刚迈过门槛，里面的闻嘲风在试新衣，微一转身，两人的视线便在空中不期而遇，仿佛有什么火花在顷刻间便被点燃了。
寒江雪直接怔愣在原地，一直想要努力寻找到自己的嘴巴。
他一直知道闻嘲风很好看，带着奇幻色彩的那种妖冶。但他从没有完整见过无夷王状态全开的闻嘲风，强势，睥睨，还带着说不上来的神秘。那种美不单单是美人如花隔云端的幻象，更多的是一种久居高位的力量，夹杂着让人心生畏惧与臣服的凌厉。
没有一丝丝的防备，冲了寒江雪一脸，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大启的龙族和普通人真的不一样。
寒江雪那个无法分辨人和动物的小毛病，都好像在这样的闻嘲风面前被不药而愈了。他明确地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头龙，哪怕闻嘲风看上去是长身而立的人，但就是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是一头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银龙。
它从云端探过硕大又骇人的头颅，双目圆睁，不怒自威。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安静了。
寒江雪大气都有些不敢喘，并且是在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屏息凝神，颜狗得非常彻底。特别是当这种美还兼具了强大之力时，寒江雪几近词穷，满心只剩下了一排排的弹幕——啊啊啊啊啊这就是他的小伙伴啊，妈妈，他真的太好看了。
赶在寒江雪彻底失态前，1114再次出现，用它突兀地存在，及时唤醒了寒江雪大脑里最后的一丝理智。
【感受到宿主大脑过热，您是中了病毒吗？需要帮忙吗？】
寒江雪：“……”你才中了病毒呢！
闻嘲风也发现了寒江雪，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对方就忍不住唇角上扬，整个人都变得轻松惬意了起来。他对着门边穿珠白色衣裳的少年，招了招手，微微一笑，整个世界就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连那一天和煦的暖冬之光，都因他而变得更加闪耀。
在寒江雪说完双生子的事情后，他又紧接着说起了闻嘲风的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赶，嘴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刻也不敢停下。
“信？怎么了？”闻嘲风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你在信里说，大内森严，不一定会有生命危险，但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皇子公主故意为难，也挺叫人生气的。”寒江雪几乎都快把这句话背下来的。
“对啊，所以我建议你带个婢女，至少她可以替你通风报信。”闻嘲风不懂他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只能再次给寒江雪解释，“不是我小人之心，而是真的会有这种可能。你只身走在狭长的宫道上，身边都是不敢得罪皇子公主的宫人，若真有不怀好意的皇子公主下令，你猜这些宫人会怎么做？”
他们不会帮你的，只会冷眼旁观，甚至在事后皇帝追责问起来的时候，反过来泼你一身污水。
闻嘲风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哪怕明知道只是想象，都气得不行。因为那些宫人的手段都是软刀子磨人，处处在小地方膈应着你。你发火，那就是你喜怒不定、没有容人之量，你不发火，就只能生受。
寒江雪却道：“不，我不是不相信你说的，我只是想问，你当年也被这样欺负过吗？”不然闻嘲风怎么会考虑到这种方面？
这听起来就很像是发生过什么。
寒江雪在为自己的小伙伴抱不平，闻嘲风当年才多大啊？他看见信的时候，就气得不轻。
闻嘲风本还在不断给寒江雪讲这些宫人磋磨人的手段，万万没想到会冷不丁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在错愕片刻后，他才下意识道：“怎么可能有人敢欺负我……”
然后，闻嘲风就对上了寒江雪明显不信的双眼，鬼使神差地就说了真话。
“好吧，我小时候确实遇到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私手段，但我是那种吃亏的龙吗？肯定一早就报复完了啊。”要不然闻嘲风的名声怎么会那么差？最初与无夷王性格有关的暴戾、神经质等传言，便是从他报复了一个偷了他珍珠扣的老嬷开始。
那宫嬷欺负闻嘲风年纪小，以为他不会记得，便拆了闻嘲风衣服上的珍珠扣去倒卖。闻嘲风当年是真的有钱，所有的衣服扣子都是拿深海的珍珠做的。掉了也不会当回事，重新补上即可。宫嬷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甚至觉得，哪怕闻嘲风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总不好大张旗鼓地搜扣子，无端让人说一句小气吧？他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闻嘲风也确实不会真的去搜什么珍珠扣，他从不在乎这点钱，他在乎的只有被人轻视，尊严被践踏。
这嬷嬷还是小看了他，他是那种需要有铁证才动手的龙吗？
他不是啊，只一个怀疑就够了，他的判断就是王法！
年幼的闻嘲风，命人拿大大小小、颜色浅淡不一的珍珠，铺了一整个连廊，就在老嬷嬷端着药的必经路上。
他坐在廊下的圈椅上，冷眼看着她，命令她就这么走过来，药不能撒。
“我听说曾有个不知是本国还是其他小国的君主，为了看别人摔倒取乐，就在路上洒下石子，没想到反而最后害了自己，摔断了脖子。要我说，这人可够蠢的，就这么看着，怎么会摔倒呢？嬷嬷不如给本王演示一遍吧。我无夷国地大物博，不屑于用石子，这珍珠就正正好，也是嬷嬷最喜欢的珍珠呢。”
宫嬷当时就想跪下大喊饶命，可是不行，她身边无人，手里又端着无夷王的药，那是御医特意嘱咐过不能耽误、不能放下的救命药。
至于那老嬷嬷最后到底走没走那条珍珠路，宫中的说法一直不一。
但要当事人闻嘲风来说，她走不走重要吗？不重要。因为不管是她走，还是不走，闻嘲风都找到了理由收拾对方。他因此一战成名，很是震慑住了一部分宵小。
“所以，你看，不用担心的，我怎么会让自己受伤呢？”闻嘲风这样安慰寒江雪，“他们的算计，在我看来都特别可笑。”
但寒江雪却不这么觉得，伤害不是不知道就不存在了，也不是报复之后就不存在了，如果可以，寒江雪希望从头就不要有这些事发生在自己的小伙伴身上，因为但凡是伤害，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会留下疼痛。
这回轮到闻嘲风怔怔地看着寒江雪，久久再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他之前想要利用寒江雪家人的举动，是不是也会伤害到寒江雪呢？他曾经以为，只要不让寒江雪发现就可以了。但如今才意识到，寒江雪不发现，真正解决的只有他的烦恼，对寒江雪的伤害还是存在的。
他不想寒江雪感到伤害。
在与寒江雪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对上的刹那，闻嘲风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不仅不想寒江雪感到伤害，他还想去做寒江雪真正会喜欢的事，哪怕那事繁琐又麻烦，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有很大冲突。可他还是愿意在寒江雪身上花费时间，重头开始，去努力摸索出一个能够平衡他和寒江雪喜好的选择，达到真正的共赢。
两人表面看上去只是同时安静了，实则内心却是翻江倒海的，有着非常大的颠覆。
不只闻嘲风在反思自己，寒江雪也在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闻嘲风。从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到他哪怕只是动了一下而发出的摩挲之声。
当然了，寒江雪感觉他听到的最大的声音，还是来自他自己的左耳，他的胸膛，怦，怦，怦。
最后还是闻嘲风没话找话，滚动了一下喉结，声音低沉又沙哑：“你还没说，我的新袍怎么样呢，朝廷最近要换新朝服了。”
“它很适合你。”寒江雪这样道。
圆领右衽，阔袖摆衩，象征着位极人臣，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不管是朝服上的海水江牙，还是八宝吉祥，都格外地衬托闻嘲风的那种气势。他从来都不是目下无尘的清冷仙人，合该便是这红尘名利场中独揽大权的阴谋家。
寒江雪莫名想起了以前看到的一首现代诗，当时觉得很矫情、如今却觉得很贴切。
月亮很亮，
亮也没用。
没用也亮。
寒江雪现在就是这个感觉，他很想和闻嘲风说话，哪怕说的都是废话，也想要说下去。他搜肠刮肚，找来有关夏荪的事。
“我赌夏荪不会见我。”寒江雪道。
寒江雪在来时，就顺便给夏副使下了最后一次拜帖，非常正式的那种，不仅写明了想要见面的原因，还写上了前几次都没见到的遗憾。
很明显，他这就是准备拿拜帖当证据了。只要夏荪再次拒绝他，他就立刻去求皇帝做主。
小伙伴闻嘲风还能给他当个证人。
闻嘲风却想说，对付一个小小的夏荪，完全不必如此，不管你是想要许可，还是报对方记仇的仇，我都可以替你摆平，扫除一切障碍。
但就在闻嘲风开口之前，他克制住了自己，因为他意识到，这就是一个改变自己，去达到和寒江雪共赢的好时机。他有自己的想法，寒江雪也有，如何综合，达成两人都满意的结果，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就在这时，夏荪的消息到了。
闻嘲风：……想杀人，真的。
替夏荪传话的地锦卫，带来了夏荪的回帖，帖子意简言赅——他愿意见寒江雪。而且是择日不如撞日，就当下，就现在，请寒江雪过府一叙。
寒江雪：“！！！”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他根本没想过夏荪会答应见他，他是说，那之前夏荪搞那一套是要干什么啊？寒江雪更生气了。
可是，既然夏荪愿意见他，寒江雪也不会不答应。有些事情能私下沟通，自然更好，毕竟皇帝的人情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消耗下去，能不惊动皇帝，寒江雪也是不想惊动的。
于是，寒江雪就带着婢女与尔，暂时先离开了小伙伴的家。
徒留闻嘲风一条龙在原地生气，真的，这夏荪是和他有仇吧？故意掐着点来报复吗？
***
夏荪请寒江雪去的府，不是他自己的府邸，而是地锦卫位于天门北街的总署府衙，很多比较重要的衙门都在这里，只不过人人都不是很想和地锦卫当邻居。衙门前面办公，后面休息，一排排的值房都是提供给地锦卫的。
夏荪在这里也有一个自己的小院，他平时几乎是把小院当作了第二个家，甚至比住在自己真正家里的时间还要多。
自从调查千里楼的事情后，夏荪就几乎一步也没有从小院离开了，最近人人都在传夏大人的脾气更上一层楼，哪怕是地锦卫，在走过他的小院面前时都要提心吊胆。
寒江雪也是依靠身边气味人畜无害的与尔，这才壮大了胆子，进了门。
地锦卫这边也一如闻嘲风之前所说，并没有在意一个小小的婢女，基本没怎么检查，就放行了。寒江雪必须得说，在搞小阴谋、小诡计方面，他的小伙伴闻嘲风绝对是个中翘楚。他总能发现很多别人发现不了的问题，并以小博大。
与尔倒是神色凝重地跟在寒江雪身后，因为她在小院门口就感受到了一种很微妙的气息，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事情不对。多年的战场习惯，让她顿时全身紧绷了起来。
寒江雪进门后，发现门里有一幅画着花鸟鱼虫的水墨屏风。他在屏风的这边，夏荪在屏风的那边。
与尔蹙鼻，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没有闻到男性的味道？更像是……不对啊，这位地锦卫的夏大人还是很出名的，曾多次带队出京公干，她在县城里也见过。对方快马加鞭，匆匆而过，好大的官威，但确确实实是个男人。
“夏大人？”寒江雪也开始觉得奇怪极了。
“是我。”屏风那边夏大人的声音有着一种强装的沙哑。
“您真的不太舒服？”寒江雪突然有些愧疚，他还以为是夏荪故意为难，但现在看来是他小人之心了，“我很抱歉，不如等您修养好了，我们再说。”
“不用。改变不了。”夏荪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些低落，但阴阳怪气还是阴阳怪气的，“而且，我们再不见一面，指不定您就要做什么了，不是吗？”
夏荪不是傻子，看见寒江雪那颇有最后通牒之感的拜帖，就知道他再拖着，事情肯定会变得更糟。
索性就把心一横，决定见人了。
“我必须得解释一下，我真的无意与您为难，我是不知道谁给了您这样的错觉，但请您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店铺名字的事，只是想给您提个醒，顺便见一面，聊一些别的事情。”
天地良心，夏荪对寒江雪没什么恶意。哪怕本来有，在知道寒江雪的身份后也不敢有了。
夏荪当初调查千里楼无果，就顺便绕道，去了一趟寒江雪的老家。那里同时也是叛徒八塞的老家，夏荪本想去查查八塞的过去，没想到却发现了一件让他颇为震惊的事情。他一刻不敢耽误地回了京，中途又去了一趟四一寺，就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他调查的一定就是真相。
纵使寒江雪不记得，但夏荪也是不敢轻易怠慢的。
寒江雪更懵了，结果，就听到外面突然一阵兵荒马乱，一个女人非常愤怒的声音，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锵鸣声，由远及近而来。与尔护第一时间把寒江雪护在了身后。
“夏荪美，你给我出来！”声音的主人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声音洪亮，所有人都听见了。
地锦卫带刀上前，团团将她围住，却又忌惮着不敢动手。
夏荪一脸懊恼，没想到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发生意外，他无法再和寒江雪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起身，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失陪。”他在对寒江雪告罪后，就走了出去，去面对他早就该面对的事。
寒江雪：“=口=”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夏荪好像变成了……夏荪美？

第45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五天：
寒江雪的感觉没有错。
地锦卫的副使夏荪夏大人，最近正在经历他一生中最为特殊的时刻。
其实之前寒武侯在是鞍山的时候，就对儿子提过一嘴，但他当时看小儿子没有刨根问底，就也没好意思说太多。
夏大人的原形是北极甜虾。
北极甜虾这种生物，除了能当刺身生吃、还特别好吃以外，最重要的一个生物特征便是……它们会变性。统一的先是男性，再变成女性。真正的北极甜虾，性别转变的门槛是三岁。不一定是整三岁，而是一个时期，或早一点，或晚一点，都有可能。
人形的北极甜虾则是在三十岁的这个风水岭。
几乎全大启的人都知道，找一个北极甜虾当对象，就要做好在他三十岁之前你们是异性恋，三十岁之后是同性恋的心理准备。或者三十岁之前是同性恋，三十岁之后变成异性恋。如果是两只甜虾谈恋爱，那就更刺激了，先男同，再异性，最后女同，什么都可以体验到。
总之就是和北极甜虾在一起后的生活，还挺丰富多彩的。
寒武侯在与夏荪共事时，一直以为夏荪的阴阳怪气，是他即将男变女的特殊经历导致的。
不过，他猜错了。
夏荪不是突然知道他要变性的，他从一出生就是北极甜虾，很清楚自己三十岁之后的命运，可以说从小到大就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一开始变性时肯定会有不适，但不会导致性情大变。
也就是说，夏荪本身就是这么个阴阳怪气的性格，他从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别人讨厌他，那是别人的问题。他最近确实格外暴躁，但那是因为他不敢见自己心悦之人给折磨的。他一辈子做错了无数的事，但让他后悔到不敢去面对的只有这一件。
可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他不敢面对的是一个人，长着腿、有自主意识的大活人，他不见对方，那对方就杀上门来见了他。
寒江雪从其他赶来吃瓜的地锦卫口中得知，他们之所以不敢和来人发生冲突，是因为那人是他们副使的老婆。
寒江雪：=口=
“不对，也不能说是老婆，应该是订了婚但一直没有举行婚礼的未婚妻。”夏大人和他的准夫人已经纠纠缠缠好多年了，总署这边的老人大部分都知道。
但夏荪却始终未婚。
一方面是因为忙于工作，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会变性的特性，他不想有孩子，让对方也遭一遍和他一样的罪。
不过，大家都以为夏荪在变成夏荪美之后，没了孩子的困扰，就会成婚了。
结果至今没有动静。
夏荪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到了现在还不敢成婚的原因，既是怕自己心悦之人等到了她变性的这一天会后悔，又是怕对方到了这一天，因为同情他，而不愿意说出真实想法。
寒江雪带着与尔站在小院门口，吃了一场痛痛快快又非常神奇的狗血大瓜。
他甚至不知道对面的未婚妻到底姓甚名谁，只知道夏荪美叫她小师妹，他也不知道夏荪美和小师妹之间有过什么约定，他只知道……
小师妹正在吼：“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说过的，你不想要孩子，我刚好也不想，所以等你变了性，我们就成婚。但现在你却躲在这里，整日不敢见我，这算怎么回事啊？夏荪美，回答我！”她本以为爱人正在难受于性别的转换，她体谅她，忍着她，结果呢？她今天却听别人说，“你宁可见寒三这个纨绔，也不肯见我？！”
寒江雪：突然中枪。
为什么要拉上我啊，纨绔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寒江雪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吃个瓜，还要被扫射。
小师妹也是个性情中人，敢指着寒武侯三子的鼻子骂纨绔，也敢提剑威胁地锦卫副使的脖子：“夏荪美，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你是变心了也好，不想遵守约定了也罢，我都可以接受，但你不能一直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我！”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夏荪美一人，她有的是人喜欢！君若无情，她便休，她唯一接受不了的只是被不断地吊着。
寒江雪却当了一回观棋就语的糟心人：“我觉得，他只是怕你不爱他了。”
不对，是她。
这话挺矫情的，但寒江雪还是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不管是夏荪美担忧小师妹会反悔，还是担心小师妹明明介意却因为同情而说不出口，这些担心的背后，真正的含义便是——她怕她不爱她了。
但夏荪美是个别扭又阴阳怪气的性格，自然是说不出这么酸不溜丢的话。
不过没有关系，寒江雪说得出口啊，反正尴尬的又不是他。
此话一出，果然杀伤力巨大，不仅小师妹愣住了，吃瓜群众也愣住了，他们齐齐地都打了个寒颤，不怎么相信冷面阎罗的夏大人，会有这么情感细腻的一面。
但，为什么不能有呢？
只有夏荪美是在场唯一不那么惊讶的人，脸上是被戳穿后的社死，恨不能埋头躲到地缝里的那种。可她也没有否认。
寒江雪确实说对了，她不是那种经不住事的人，她可以接受感情的失败，也早就做好了在自己性别转换之后，被身边人的区别对待，这些都是她娘当年经历过的，她从小耳濡目染，根本没在怕的。
她唯一怕的，只有她心悦的人不爱她。可是她又说不出口，真的做出去问小师妹什么你爱不爱我之类的事情。
于是，夏荪美就只能暂时把自己关了起来。
当然，她不见外客，也是因为性别转换时，身心都会遭受巨大的创伤，她需要绝对安静地休息。不是故意不见寒江雪的。
她不想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毕竟她超要面子的。
小师妹听闻此话，剑都差点没拿稳，手腕一松，就扑了上来。她在来之前是打算好要破釜沉舟，豁出去什么都不管也要一句准话的。因为最近夏荪美真的变得太奇怪了。她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毕竟她一开始就知道夏荪美的未来，在别人还叫夏荪的时候，只有她会叫她夏荪美。
她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什么圣人之言，大国道理，她只知道她喜欢她，无所谓她是夏荪还是夏荪美。
她以为夏荪美是知道的。
所以，夏荪美变得这么奇怪，在小师妹的判断里，就只可能是变心了。
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哭笑不得的结果。
“就这？就因为这？”小师妹朝着夏荪美冲上去的时候，寒江雪还以为她要来个什么爱的拥抱，结果这个彪悍的妹子却只是怒气冲冲地跑来说，“我们的婚礼推迟了！”
夏荪美懊恼地垂头，她能理解小师妹的决定，推迟就推迟，只要不是不办了就行。她很清楚自己最近这些事办得不漂亮，堪称糟心，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毕竟这是她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恋爱，作一点也能理解吧？
小师妹抬手，给了夏荪美一个脑瓜嘣，力度挺大的，眉心直接就紫了。
“因为我擅闯了你们地锦卫的总署，哪怕我是副使夫人，也不能知法犯法，甚至更要以身作则。你把我关起来吧。等我出来了，咱们就结婚。”
这大概是寒江雪这辈子听过最莫名其妙又有点诡异浪漫的话。
夏荪美本已绝望的表情，又重新有了亮光，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闪亮。因为这个峰回路转，她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你不怪我吗？”
“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喜欢她的所有啊，不是因为她是这个样子而喜欢她，是因为她是她，才会喜欢上这个样子。
“行了，我不嫌弃你婆婆妈妈，你也别嫌弃我蹲过局子。”
说完，小师妹就特别熟练地朝天牢走去了。在地锦卫的总署里有着大名鼎鼎的诏狱，也就是天牢之一。背叛了寒江雪和寒家的八塞，至今还关在里面。小师妹对地锦卫总署的格局比对自己家还熟，她甚至很清楚擅闯总署要判多少天。
扔了剑，选个单间，她就直接住了进去，还是自己给自己上的锁。
隔壁格天诗会的犯人都惊了，姐姐，你谁啊？
小师妹自然是不会搭理傻逼的，她和这些意图造反的人可没什么话说。她只满心欢喜地从袖中拿出炭笔，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规划着自己和夏荪美的未来。
她刚刚在人前没好意思说，就，换个角度来看，夏荪美这样患得患失，不正说明了她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吗？
就还怪可爱的。
……
寒江雪和一众地锦卫全程目睹完了这场啼笑皆非的情感大瓜，然后地锦卫们就机警地作鸟兽散了，今天看副使的笑话，小心明天被副使变成笑话。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并纷纷在心里开始祈祷，别注意到我，别注意到我。
寒江雪却没有地方跑，他也是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戳破了夏荪美心思的行为，满脸写着心虚。
反倒是夏荪美沐浴在爱情的甜蜜里，非常大度，仿佛下一秒就能普度众生，她笑容和善，语气难得没有夹枪带棒，对寒江雪道：“咱们进里面说？”
“好的好的。”寒江雪忙不迭地点头。
“让您见笑了。”夏荪美边走边说，客气极了。
“没事没事。”寒江雪摆摆手，心想着，你给我增加了不少能和闻嘲风聊天的话题，我还要谢谢你呢。
“我就不说什么请您别外传的话了。”夏荪美心里很有逼数，这种八卦是瞒不住的，“只想请您在说的时候，别让我显得太傻。”
“我保证只突出爱情的伟大！”寒江雪的腹稿都打好了，就等着回去给兄姊写信，有瓜大家一起吃嘛。
两人终于重新回到了小院的屋子里，夏荪美道：“让我们速战速决。”
说完之后她还要去看小师妹呢。师妹说得对，王法就是王法，谁违反了都要遵守。但她作为家属，总可以利用办公地点之便，在天牢里陪着师妹吧？哪怕是给师妹送点改善生活的东西呢。吃穿用度肯定是要有的，胭脂水粉也不能落下！
“你想和我说什么？”
两人坐到了方桌前，一人一杯参茶，待屏退左右后，便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
夏荪美用杯盖轻轻刮过杯身的边缘，吹了吹上升的白色热气。她一开始打算和寒江雪说的事可多了，一个比一个刺激，她自己在调查到这些事时，都用了许久才能消化，更不用说身为当事人的寒江雪了。只是事到临头，她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打破寒江雪失忆后的平静生活。
夏荪美最终决定只说一部分，看看寒江雪的反应以及他的接受意向与接受程度，然后再说其他。
与尔之前是跟着寒江雪站在门里的，如今也被夏荪美特意留在了门外。她是自寒江雪换了身边的人之后，第一个注意到要防范与尔的。连与尔都有些惊讶，她和她姐妹身上的气味天生就比较淡，哪怕被闻到了，也只会知道她们是没什么攻击性的兔子，几乎很少会有人把她们视作威胁。
当然，知道她们姐妹厉害的人也不是没有，但除了像寒武侯这样的自己人以外，基本都已经在边关战场就被送去见了阎王。
她们身上的战功，最后都换成了钱，谁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有多少钱。之所以生活还如此节俭，一方面是她们就没什么花钱的爱好；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们这些卖命钱是要用一辈子的，甚至还想留下大半给孩子，自然能省则省。
而整个地锦卫的房子在建造时都经过特殊处理，防的就是大部分耳聪目明的人偷听，任凭与尔怎么关心里面的情况，也始终听不到夏荪美都和她家三少爷说了什么。
夏荪美……还在喝茶。
兹事实在体大，她自然要多掂量一番。她也是没想到，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出调查，竟会让自己卷入到这样的事情了。当然，她也不后悔调查出这些就是了。不管外面怎么说地锦卫，但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对君王的忠心，准确的说，是对先帝的忠心。
寒江雪越等心越惊，到底是什么事，让夏荪美都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
滚烫的参茶划过喉咙，打底的热流好像终于给了夏荪美足够的勇气，她开了口：“您听过一些与先帝驾崩有关的传闻吗？”
夏荪美说话都不自觉带上了尊称。
寒江雪摇摇头，不得不再次提醒那边的夏大人：“我真的失忆了。”
不要说先帝，他连当今陛下有什么八卦都是不知道的。寒江雪只从个人感觉认为，今上好像只拿皇帝当一份工作，每天都在积极摸鱼。
“我当然是相信您的，没有任何疑问。”夏荪美赶忙摆手，想要解释清楚自己之前的提问。阴阳怪气多了就是这样，不管她说了什么，别人都觉得她在嘲讽。唉，但她一点也不想改变说话风格啊，她就喜欢别人生气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先帝是大启的传奇人物，行事风格说好听点叫开明包容，说难听点就是异想天开，他的思维总是异于常人，又野心勃勃。
当然，因为先帝这样的性格，他也确实做成了一些前人想都没有想过的大事，造福了不少百姓，但也是因为他这样跳脱的性格，在他驾崩之后便留下了不少隐患。其中之一，就是继承龙的问题。
夏荪美讲古道：“先帝曾问帝师，为什么只有龙才可以继承皇位，若此龙无能，难堪大任，对天下、对百姓，是幸亦或者是不幸？”
寒江雪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先帝竟还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一套呢？
“这句话在您听来，是什么感觉呢？”夏荪美不仅讲故事，还会提问。
寒.学渣.江雪戴上了痛苦面具，本来想随便糊弄一句，却突然醍醐灌顶：“不同的人，听到这话，会有不同的想法吧？”
先帝那些没有成龙的子女会觉得，这是他们父皇更想传位给他们的信号，只是碍于他们谁都不是龙子，而最终没能成事；
野心家们会觉得先帝其实是找不到合适的继承龙，在生前就隐晦表达了对今上的不满；
闻嘲风则觉得先帝又当又立，嘴上说着不在乎身份，只在乎能力，那先帝又为什么要认这么多宗室养子呢？又为什么否定了他的能力？他不比闻云幛强？！
大臣们……
大臣们会怎么理解呢？
夏荪美不知道大臣们是怎么解读先帝这个话的，他只知道民间一直有个说法：“先帝在驾崩前，曾秘密流出了一道遗诏。就在他驾崩的那个雨夜，有人看到了一骑轻骑从宫门北侧飞奔而出。”
大家编故事总是看图说话，寒江雪相信那一晚真的有人突然离宫，但他是不信什么秘密遗诏的。
这太牵强附会了。
但紧接着，寒江雪的想法就被打了脸，也幸好他没有说出声。因为夏荪美下一句说的就是：“先帝确实留下了遗诏，吼彩卫去送的，我当时亲眼所见。”
寒江雪：是不是每个先帝都喜欢留下遗诏啊？生怕不给自己的继任者找麻烦吗？
不过，夏荪美这话目前听来，是没什么漏洞的。以地锦卫和吼彩卫的种种矛盾，又有当时先帝即将驾崩的紧张局势，夏荪美不去盯着吼彩卫才会比较奇怪。而幸好有之前闻嘲风给寒江雪的科普，让他知道了吼彩卫是禁军，是天子亲卫，若先帝有什么未尽之言，那他肯定也是会更相信由吼彩卫来帮他转达。
就是……
“先帝的遗诏说了什么啊？”按照一般影视剧的套路来说，这个遗诏肯定会涉及什么可怕的秘密，或者由谁来继承大统。
夏荪美摇摇头，她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那诏书上写了什么啊，若她真的知道了，那肯定是吼彩卫针对她的陷阱，吼彩卫那边的冬今子看上去是个没什么干劲儿的大叔，实则可不是吃素的。
但在有了如今查到的这些内容后，夏荪美有理由相信：“您就是那个拿到诏书的人。这才是您被追杀的真正原因，幕后之人觉得您拥有废立皇帝的能力。”
随着夏荪美开口，整个房间都陷入了窒息的沉默。
许久后，寒江雪才笑了声：“夏大人，您真的不适合讲笑话。”
“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寒江雪不觉得自己能和先帝有任何交集，先不说他这辈子已经立志要当咸鱼，只说先帝身边那么多能用之人，为什么偏偏选他？他有什么特别的？是他爹可以造反，还是他祖母当过长公主的奶娘？最重要的是……“如果你的这个荒谬推论成立，那你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吗？”
假设真的有这么一道造孽的遗诏，人人都想得到，并且有不少野心家都知道了寒江雪是拥有者。那他们会怎么做呢？肯定是抓住寒江雪，秘密逼问诏书的下落啊。
为什么要直接杀人灭口？
真正有动机灭口的，只有会被废除帝位危机的今上闻云幛。
而闻云幛的性格，寒江雪是亲自见过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份社畜不想工作的情绪绝不是在演戏，如果有更合适接替皇位的人选，这位说不定会亲自给对方扫好龙椅，然后开开心心地卷包袱跑路。
他完全没有道理要灭了寒江雪的口。
“不要再说了，夏大人，如果你想说的是这样的无稽之谈，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完，寒江雪就起身准备离开了，他一点也不想再听夏荪美说下去。
夏荪美也没有阻拦寒江雪，她猜到了寒江雪会有类似的反应，没有直接把参茶泼到她脸上，都只能说明寒家真的很会养孩子。这种近乎鼓动造反的话，也确实不适合摆在明面上。但夏荪美还是说了，因为这只是她知道的秘密里最不刺激的那部分。
“寒虚衔，我此话没有任何恶意，不管您相不相信，我只希望您知道，当您有天想要知道更多，或者回忆起来什么，知道我是对的时候，您可以随时来找我。”
地锦卫是十二卫里，最想拥有从龙之功的卫队。
寒江雪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你还知道什么？”
“我去了您的老家，那里没有一户是姓寒的狮子。您真的觉得江左是您的老家吗？”夏荪美言尽于此，她也不准备再说下去了，这些东西就够寒江雪消化一段时间了。
寒江雪觉得夏荪美越说越离谱，脚步走得更急了。
但一直到离开地锦卫总署，坐到了马车上，只剩自己独处时，寒江雪才摁住了剧烈跳动的胸膛。他走，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夏荪美，而是因为他发现他下意识地就知道，夏荪美说的是真的，才不得不赶紧离开。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可能是先帝真的有这么一封遗诏，他未必是诏书的拥有者，但他绝对是看到了诏书上的内容。
这才是他被灭口的原因。
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皇帝闻云幛没有理由动手，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好比遗诏的真正拥有者，亦或者是想要篡改遗诏的人，甚至是闻云幛的后妃后嗣。
大皇子是龙子，又素有贤明，只要闻云幛没有下台，他就是最合情合理且合法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一旦闻云幛不是皇帝了，那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甚至连怀有龙嗣的皇后都有可能动手。
寒江雪长叹一口气，所以说，好奇心害死猫，他失忆之前到底为什么要看到这么可怕的东西啊？当然，追究过去的责任是没有意义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该如何解决。
直接跑去和大皇子说，我真的失忆了，并且对拉你爹下马没兴趣？
这简直是找死行为，而且大皇子肯定不会信的。
就很愁。
然后，寒江雪就意识到了，有人不想要遗诏公开，也有人巴不得遗诏公开，但最重要的是，还有那么一伙儿混沌邪恶的人，他们既想天下人知道有遗诏，又不想大家知道遗诏上到底写了谁。
因为这伙儿人只想今上下马，却不想别人上去，他们反而是目前最好利用来帮他挡刀的。
寒江雪撩开了车帘，好巧不巧，正看到一个胖得连走道都费劲儿、好像一头猪要出栏的男子，从酒楼里被一群莺莺燕燕搀扶着走了出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后和先帝的儿子，淮王殿下。

第46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六天：
淮王这个妈宝男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不管寒江雪失不失忆，他都能从人群中一眼就精准认出对方，那痴肥的身躯，满月的脸庞，无不像小山铁塔一般的扎眼，想看不见除非眼瞎。
甚至寒江雪想很不厚道地说一句，幸好淮王的原形不是龙，不然以他这份尊荣变成龙，那怕不是要破灭不少人对龙族的幻想了。曲线优美的东方龙原地变成西方大蜥蜴，腾云驾雾变成了怎么都扑腾都飞不起来……
求放过。
至于淮王的原形到底是什么，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的，不只寒江雪这种失忆人士不知道，连闻嘲风等长期盘踞雍畿的阴谋家、野心家也不知道。
因为从还是皇后的钱太后怀上淮王开始，她就费尽心思地封锁了与儿子原形有关的消息，其刻意的程度、剑指的目的，就像是桌上的灯盏，明摆着——你不能说淮王是龙，但你也不能说淮王不是龙，那他作为先帝和皇后的嫡子，他就有资格继承大统。
俗称薛定谔的龙。
朝中自然有人不会同意被钱太后这么简单地糊弄过去，他们早早未雨绸缪，在身为五皇子的淮王还没出生前，就开始频频上书请求先帝公开钱后之子的化形宴。
除了满月宴、抓周宴以外，对于大启的小朋友来说，化形宴也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存在。
当然，也有家里不爱大操大办，会直接跳过这些宴会的，好比寒家。寒江雪出生当年情况特殊，寒武侯这个当爹的不在京城，寒夫人意外受伤，寒老夫人又因长公主的死而悲痛欲绝，实在不是个举办宴会庆祝快乐的好时机。
这也是寒夫人一直觉得对小儿子有所亏欠的原因，当年生老大老二，她还和丈夫在边关，条件那么艰苦，仍一样没差了龙凤胎。反倒是生寒江雪时，明明家里条件好了，孩子却什么都没有。
不过，也幸好没有办，寒江雪一直到今天都无法化形。
若当时寒夫人喜气洋洋的准备了，却始终等不来儿子化形，怕不是又要自我谴责，觉得是她怀孕时没有给足孩子营养，才导致了寒江雪的先天缺陷。
总之，当年人人都在等着皇后嫡子的化形宴，但先帝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第一时间采纳这些谏言，甚至在五皇子（淮王）出生后的前六年，他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帮着皇后圆谎。
帝后想要扶植嫡子上位的决心，是如此显眼。
寒江雪无意中了解过这段往事，因为他哥了解过。寒大寒一生为了写话本取材，攒了一书房的野史趣闻，其中有一章讲的便是宫中秘药，据说宫里有一种可以改变人气味的奇药。不是那种市面上流通的隐藏气味的药粉，也不是一时的改变，是彻彻底底、长长久久地把一个物种变成另外一个物种。只要不变回原形，就不会被人分辨出来。
寒江雪无法辨认人和动物的区别，也就不知道这种秘药的存在是否合理，不过，他哥觉得是假的。寒大在那段与秘药有关野史的旁边，特意批注了自己的感想：任何传闻都不是空穴来风，私以为，皇族有药不假，只是功效未必如此神乎其神。
也就是说，寒大觉得皇室是掌握着隐瞒气味的手段的，只是没有传的那么厉害。
淮王一直到六岁之前，都被当作了一条薛定谔的龙。
他之所以没有一直当下去，是因为在他年满六岁的那天，由先帝亲自挑破了嫡子的身世。
举朝哗然。
当时不少朝臣都已经认命，觉得先帝和钱后打算就这么替五皇子隐瞒一辈子了。朝臣对此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先帝的孩子里没有一个原形是龙，他想趁机弄虚作假传位给嫡子，也实属人之常情。只是有一部分老古板认死理，非要吵着验明真身罢了。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先帝这个总是出其不意的男人，会这么惊天动地。
不公布则已，一公布那就搞了个大新闻。在五皇子六岁的生辰宴上，先帝当众公布了他非龙的身份，并十分利索地下了旨，让宗室选送出色的龙子、龙女入宫。
满朝文武面对这个消息，那真是没有一丝丝的防备，钱后也明显是毫无准备的，她在七公主努力的搀扶下，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太过。
但所有经历过那起变故的人，都明显看到了皇后瞬间苍白的面容，以及那一声凄厉的：“陛下——”
为什么啊？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陛下不是站在她这边的吗？
她知道他们夫妻关系不怎么亲密，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可她自问也没有对不起过先帝啊。她一直尊他是天子，敬他是丈夫，做了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所能做的，约束外戚，打理后宫，从不会拈酸吃醋，甚至是拼了命地想要让后宫为皇帝诞下一个龙子。
她以为她的付出皇帝都看在了眼里，所以在怀了五皇子后，皇帝也选择了为她遮掩。她以为他们是互相理解的。
把嫡子封为太子，继承大统，也有利于皇帝巩固统治啊。
她真的不能理解先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帝也没有解释，只是对皇后丢下了一句：“朕已经告诉过你了，朕没有在开玩笑，他不适合，你放弃吧。”
说完，先帝就决绝地拂袖而去，再没有回头。
不说其他，只先帝看人的这个眼光还是很准的，淮王的性格确实不适合继承大统，这和他是不是龙没有关系。先帝没有选淮王，是大启百姓之福。
淮王真的被太后宠坏了，他不只是个男女关系混乱的胖子，还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死胖子。又蠢又毒，最为致命。
寒江雪对淮王的印象很糟糕，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负面态度。
淮王已年过而立，比闻云幛小，比闻嘲风大，是个标准的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无能中年人。大白天就喝得酩酊大醉已是常态，一步三晃，目无法纪。
但即便如此，他还在不断地拦着身边的美女，当街做些恶心的事。叫什么淮王呢，干脆叫油王吧，或者庆王，大庆油田。
寒江雪当场就决定跑路，这个挡箭牌，他用不起。
可寒江雪放下帘子的速度还是有些晚了，淮王已经先一步发现了他，虽然喝得脑袋昏沉，但他还记得亲娘对他耳提面命的事，好比对寒家的拉拢。
钱太后努力和寒二拉上了关系，仍觉得不够，就和闻嘲风一样，她希望能够借由寒二，搭上寒家的整条线。
钱太后算得上是比较聪明的宫斗胜利者了，她唯一的败笔，就在于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而她自带老母亲滤镜，觉得自己儿子魅力无边，但全天下除了她以外，都不这么觉得。胖的人有很多都很可爱，但淮王却不在其中。
“三儿~”淮王对寒江雪招了招手，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但他还在口齿不清地坚持说着什么。语气亲密，但态度却是居高临下的，指使着寒江雪，“过来。”
寒江雪迅速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他过去和这位淮王应该是认识的，不想与傻逼发生冲突的话，就只能忍，虚与委蛇一下。
这还是寒江雪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什么叫封建主义，什么叫吃人的阶级。这阶级就是说，他可以和河王世子当对头，因为他知道河王世子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坏心。但他却绝不会在万不得已之前去得罪淮王，只要他无法一击必中弄死对方，淮王就可以给他招来无数的麻烦，且淮王会一直高高在上。
这种人真的太可怕了。
而且，淮王如今的态度是已经收敛过的。自先帝去后，他由皇帝的儿子变成了皇帝的兄弟，还是养兄弟，自然再不能像过去那么肆无忌惮。他还自认为他是在屈尊降贵地拉拢寒江雪。
寒江雪深吸一口气，这才下了车：“淮王殿下。”
“我们有日子没见了吧？”淮王身上酒气熏天，老远就能闻见，熏死个人，但他还不以为耻，反觉得是什么男子气概，洋洋得意道，“走走走，哥哥请你喝酒。”
“我也想啊，殿下，但是真不行，您也知道我的情况的。最近但凡晚回去一点，我爹就要打死我。”寒江雪自然而然就明白在这种时候该找什么理由最有效。
果不其然，一提起大家长，淮王哪怕喝醉了都带着惧怕，他抖了抖一身的肥肉，眼神都清醒了不少：“啊，那就下次，下次。”说完，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寒江雪挤眉弄眼补了一句，“对了，我听说，你小子上次因为逛青楼，被你爹追了半条街，嗯？我就说你是个假正经，这一失忆，不什么都暴露出来了？”
寒江雪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费这个劲儿去解释，只在心里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风紧扯呼。
和这胖子哪怕只是当短期的合作伙伴都容易折寿，他惹不起，他放弃。
当咸鱼就是这点好，他从不会勉强自己。
***
寒二寒一世在上了洱普山的当天，就成功半打入了敌人的内部。
之所以说是“半”，是因为她发现山上的势力不只一伙儿，甚至也许都不只两伙儿。只是大家看上去比较和谐统一，好像天下反派一家亲。实则根本不能细品，就寒二短期内发现的，在这个团伙儿里就至少有三个声音。
她这应该算是打入了三分之一的势力。
这一伙儿人是当地势力，说话是统一的河内口音，被寒二在心里简称为河内帮。河内帮一手主导了封山，明面上效力于当地豪绅，实则更像一个鱼龙混杂的江湖帮派，说的都不只是河内话，而是河内黑话。
寒二能混入其中，一方面是因为她当年为了剿匪，学了很多有的没的的道上规矩，另外一方面则是啸铁卫就驻守在河内。凭着她天生过于优秀的语言能力，举一反三，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河内游侠。
河内帮是在灰色地带中起到了纽带作用的中间人，说得再简单点就是两头拿钱。
一头，是山上原本就已经在老娘娘庙里驻扎好的假道士。
寒一世不知道观里原有的道士去了哪里，但她至少可以肯定，如今这些连早晚课都不做的道士，绝对不是正经出家人。
这一伙儿被寒二称为假道士的组织成员，听口音来自京城，日常说官话，但总不自觉暴露儿话音。一看就来头不小，只那个惯爱用鼻孔看人、说话拿腔拿调的态度，就让寒二梦回雍畿。西城老区那些皇亲国戚家的仆从，就都是这副要命的样子。以为自己主家是皇帝的谁谁谁，他们就也是皇帝的谁谁谁了，自命不凡，高贵的不得了。
另外一头，则是一伙儿真大师。
寒二主动接下的任务，她和其他河内帮的人，一起下山，去迎来了一位坐在滑竿上的大师。大师穿着非常传统的道服，绣八卦，摆遁甲，拂尘一扫，仙风道骨。
大师的排场很大，身后跟着众多的徒子徒孙，哪里的口音都有。大师本人则说着非常标准的官话，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可惜，但凡在京城待过几年的人就都知道，雍畿人说的官话也并不标准。据说在这位大师的队伍里，还藏头露尾地供着一位神灵。
但寒二明确感觉到了这位“神灵”身上的活人气息，带着一丝龙气。
这就很有意思了，因为全大启的龙总共就没有多少头，大多还都集中在了京城，在先帝驾崩时，更是齐聚京城，就没有寒二没见过的龙。
所以说，这头自称神灵的野龙哪儿来的？
当然，在寒二看来这事最有意思的部分，还是假道士请了真大师上山。既然有真大师，又何苦自己假扮道士呢？反倒是那个大师，每日非常虔诚，他不信洱普老娘娘，有自己的信仰，随身携带金像，早跪晚拜，比吃饭都准时。
河内帮的任务，就是负责促成这两边的合作，它们真正的雇主应该是假道士。只不过暗地里和真大师的小动作也不少。
寒二在巡逻的时候，看到过河内帮的老大与大师那边的大弟子私会。
寒二现在的每日任务，就是打着旗帜，跟着小队在山里巡逻，顺便监视河道。
大家在热烈期盼着谁，已经不言而喻——传说中的大皇子闻义济，他会逆流而上入洱普，再像鲤鱼跃龙门一样，从老娘娘庙后的圣泉里一举跃出。
“看出问题了吗？”宋栗妹子也混了进来，只不过她打入的是假道士派，扮做了后厨不会说话的烧火丫头。在第一次暗中和寒二接上头时，把寒二吓了一大跳，在寒二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个里应外合。但宋栗在答应了让寒二混进来时，就已经想好了，她是一定要近身保护她家将军的。哪怕只是赶在寒二暴露自己之前，她先自爆来给寒二争取点逃跑的时间都是好的。
寒一世点着下巴，回答宋栗妹子：“因为势力太多，所以咱们才好混进来？”
“我是说其他的。”
寒二毫不犹豫地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啊。不过，我打算趁夜去看看那个藏头露尾的神是谁，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太后的人？或者江王？”
江王是唯二不在京城的龙，他和肃王一样，各有各的事情，在民间很有声望。
“江王疯了？亲自来杀大皇子？”江王是真正城府很深的那种老奸巨猾，他若出手，根本不会给人留下这么多把柄。宋栗已经不指望寒二能蒙对答案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不觉得假道士这帮人很像是宫里出来的吗？”
宫女不好分辨，但那些没有胡子的太监还是很好认的吧？
“啊，对啊！”寒二恍然，她就说那些人身上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哪里来的，确实是宫里没错，“所以，他们是太后的人？”
太后对大皇子这个名义上的大孙子是很不喜欢的，寒二当年凑巧救过太后一命，曾亲耳听闻她老人家对皇帝直言，是大皇子要杀了她。当然，皇帝没信，寒二也没信。大皇子无端干什么要杀太后啊？太后那明显就是不管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一心想要给大皇子扣帽子。
宋栗摇摇头，这事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太后的人也许有，但肯定不是主导。我怀疑假道士是贵妃的人，至少主事人是贵妃的人。”
不然以洱普山如今的架势，但凡大皇子不是个傻子，他远远看见了就不可能不改道。
寒一世：“？？？”所以，亲妈伏击儿子？贵妃她图什么啊？真让吼彩卫的冬大人给说对了，就是单纯的贼喊捉贼？那贵妃和大皇子可真没有新意。
宋栗再次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贼喊捉贼，那紫阳道人上山做什么？”
寒二甚至都不知道大师的法号叫紫阳，宋栗却已经都打听明白了。
巧的是，宋栗以前是听过一些有关紫阳道人的事的。准确地说，是寒大在肃王身边听说过。曾有个癫道自称紫阳，在私下里见过肃王，纳头便拜，口称肃王未来必贵不可言。肃王自是不信，让人把那道士抓了起来。可惜，这道士委实是有点真本事的，当晚就从牢里跑了出去，然后便再没了音讯，没想到会在这里被宋栗遇上。
“他有本事？什么本事？仙家法术？”寒二不可思议的睁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宋栗毫不客气的表示，“将军，醒醒。他若真有仙家本事，当年还用装神弄鬼的投靠肃王？自己直接撒豆成兵造反呗。我是说他当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北疆监牢离开，这个还是有点本事的。重点是，有点。”
不是很多。
以紫阳道人这种只找真龙的投机性格，既然肃王走不通，那他肯定是又在幕后拜了个主子的。至于这个主子是谁，钱太后，江王，甚至是皇后都有可能。
宋栗试着站在这个她假设的幕后之人的角度想了一下——她手上有一枚很好用的大师当棋子，她会怎么做。
自然是派大师去忽悠贵妃母子啊。
寒二恍然：“对头，对头，这就彻底解释通了。”
贵妃和大皇子自己有一套早到的计划甲，他们以为天衣无缝，实则却被紫阳道人趁机利用，他和他背后的主子手上有一套螳螂捕蝉的计划乙。这样一来，大皇子才会视这些布置为无物，精准送菜上门。
这是个计中计，就是不知道幕后黑手要达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还查到……”
“你还查到？”寒二要开始怀疑人生了，明明是一样进来卧底的，她觉得她已经很努力了，也就只发现了有三伙儿势力混杂。
宋栗却不仅分析出了这些势力都分别属于谁，竟然还能知道别的。
宋栗怜爱的摸了摸自家女将军脑袋顶上的呆毛：“术有专攻，您这样就挺好。很多时候，所谓军师之间的博弈，不过是信息战，看谁比谁知道得更多一点，准备得更多一点。”她无意中知道的消息是，紫阳道人那边好像在寻找什么镇物，本以为是贵妃那边得到了，但如今看来贵妃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好操控得很，也就是说东西被别人得到了。
“什么镇物？”
“不知道。”宋栗摇摇头，“我只听到了什么唤醒之类的话，太玄幻了，说不通。那镇物好像是一把匕首或者簪子。我都不知道这两者有哪里相似，但总之，您要是看到类似的东西，记得多留意一下。”
寒二点点头，开始努力琢磨，这玩意到底能在哪里。
***
与此同时，远在雍畿的寒江雪也在琢磨，当初从闻伯爷家里拿到的两样东西，能是哪里的信物。
匕首在闻嘲风的王府，簪子则被寒江雪无意中拿回了家。
寒江雪当时对闻伯爷藏在白月光画轴里的簪子，是非常不屑一顾的，随手就扔到了一边，也不知道怎么混进了他的外衫里，这才被带回了武侯府。九日在整理衣物时发现的，还以为是对寒江雪有用的东西，就放在了卧室的多宝阁上。
寒江雪也是这天回家后才看见，然后便意识到，如果说匕首可以当信物，那簪子为什么不可以呢？卡牌上画的图案，只是他们下意识地以为是匕首。可看着簪子折射到地上的影子，不也挺像的吗？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到底有什么用。
一直到寒武侯回来，寒江雪都没有想通，索性也就不想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他爹商量。
夏荪美以为她已经特意和寒江雪提了他老家的事，寒江雪肯定不会再和家里人说他从她那里听到的秘密。
但……
寒江雪是不会这么防备他的家人的。
他以前在学校里看过一个反霸凌讲座，印象尤其深刻，影片里反复强调，很多孩子在学校里被小团体欺负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并不会选择及时的和家长、老师沟通，也就导致了很多大人甚至都不知道孩子受到了威胁，耽误了帮助他们的最佳时间。
寒江雪倒不是说他受到了夏荪美的威胁，这只是一个类比。在遇到自己解决不了、困扰太多的问题时，他自然是要告诉家长的。
还是那句话，他可是咸鱼欸，遇事求个高个子不过分吧？

第47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七天：
寒武侯今天难得出门去办了点事。
他就是这么个闲不住的性格，因伤卸甲后，给他造成的最大困扰就是每天突然多出来了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
寒起曾无数次午夜梦回，站在自家房顶，背手吹风，仰面问苍天，他小儿子这些年到底是熬过来的？寒小雪为什么能看上去那么快乐？人类的悲喜并不互通，就像飞鸟不懂游鱼，一个奋斗逼也永远不会懂咸鱼的快乐。
结果，偏偏就在寒武侯有事外出的今天，他儿子遇到了大事，他一回来听说儿子知道的消息后，人都差点麻了。
“你说什么？不，你再说一遍。”寒武侯有点大脑不够用了。
寒江雪就又老老实实把夏荪美对他说的话，又原封不动给他爹学了一遍，学得口都渴了。早知道他爹要听一遍还不够，他今天出门就该把原形是鹦鹉的六丑也一起带上。再没有比鹦鹉同学更适合的复读机了。
不等寒江雪复述完，寒武侯的大胡子脸上已经写满了“卧槽”。
寒江雪挑眉：“你知道？”
“先帝和遗招那部分我肯定不知道啊。”寒武侯和先帝算得上是君臣相得，但实际上两人却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交心，主要原因就在于距离上。一个常年困守雍畿，一个永远在边关打仗，两人再怎么神交，见面的日子加起来拢共也不足一个月，寒起又能知道什么呢？
寒江雪却听懂了：“意思是，您知道后面那部分呗？”
“对啊，我当然知道。”寒武侯对儿子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一边给儿子倒水，一边道，“这夏荪美真不愧是地锦卫，可太特么能阴谋论了。”
寒江雪：“怎么说？”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已经预感到这会是夏大人职业生涯的又一次滑铁卢了。
“咱们老家当然不会有一家姓寒的狮子啊，你祖父又不姓寒。”寒武侯说完，就带着捧着热水杯的儿子去了书房，翻箱倒柜许久，才终于在一个布满了灰尘的箱子的最下面，找出了一份早不知道被寒起抛诸脑后多久的族谱，他拍了拍那一厚沓的黄纸，递到了儿子面前，“看，咱们是和你阿奶姓啊。”
寒老夫人和儿子当年都被她那个渣男老公给卖了，她是有多圣母，才会继续让自己的儿子跟着老公姓？
寒武侯奇怪地看了眼儿子：“你不是替你阿奶去四一寺里骂了你祖父的牌位吗？没看到上面的姓吗？”
寒江雪：“……”他当时就顾着骂了，哪里有那个闲心去关注他祖父叫什么啊，他只是一直在心里喊他寒老爷子罢了。不过，想一想，好像这样确实更合理，也更符合他阿奶的性格。渣男死得太早，没能和离成功，这已经够让寒老夫人委屈的了，她必然不可能再继续委屈下去。
然后，寒江雪又想到了：“老家的人也同意了？”
哪怕是寒江雪，多少也是对古代的宗族文化有所体会的，它并不是一个多好的文化，甚至相反，大多数悲剧都来源于这种宗族压迫。
“他们当然不同意。”寒武侯耸肩，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房的柳木椅上，说了他迄今为止最霸气的一句话，“但他们同不同意，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
钱能通神，权也一样。
江左是个南方小城，或者只能说一个镇县，除了风景秀丽以外就一无所有了，既没有引以为傲的历史名人，也没有走出去过什么朝中重臣。寒起，已经是江左能叫得上号的最厉害的人，还是有且只有他一个的那种。
当地的宗族同气连枝，他们确实想过用礼法胁迫寒武侯就范，要他改回渣爹的姓。
族老也算得上是道德绑架的一把好手：“大将军若连亲生父族都不认，置祖宗规矩于无物，那教天下人如何看您呢？”
寒起是谁？剑走偏锋的第一狮，他是能受这种威胁的脾气？不可能的，他当年反手就威胁了回去，告诉族老，宗族固然重要，但为母尽孝更重要。若天下人连他母亲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让满足，那这天下不要也罢。大不了就是举兵造反嘛，谁怕谁啊？
“起能承受所做之事之因果，就是不知伯父可能承受？”
朝廷在株连九族方面是绝对不会姑息的，哪怕你作为家人主动举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族老被吓得不轻，自是不敢再继续搞事，他并不想把寒起逼得鱼死网破。这也是寒江雪小时候回老家，一直被寒老夫人圈在身边的原因之一，她怕寒江雪因为特殊的姓氏，而被老家的人欺负，或者是暗中给洗了脑，在第三代又改回了祖姓。
至于寒武侯的渣爹到底姓什么，根本不重要。
甚至他们在江左老家有不少族人，都已经选择了跟着寒起改姓寒，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出去说自己和寒武侯是亲戚时，别人才会信。
“唉，你阿奶当年是真的不容易。”寒起觉得他大概是真的老了，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和儿子回忆起了当年。
在寒起的军衔没有起来之前，寒老夫人根本不敢和老家人联系，因为她很清楚当时哪怕有娘娘和公主做主，让她给儿子改了姓，若老家的人闹起来，她也还是无力反抗。朝中有不少老学究，就爱揪着这种事不放，好像改了姓会要了他们命似的。寒老夫人不想给娘娘和公主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你阿奶也出身江左，只不过你祖父是当地的大姓，阿奶却不过是一介孤女。”闺名都没个正式的，只按照当地习俗，寒娘子、寒娘子的混叫。仅有的亲人也都死在了当年的大水里，不然在逃荒的路上，她的丈夫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卖了她和儿子。
把良民改为奴仆，可是犯法的。
后来一系列堪称一步登天的境遇，不过是万幸中的侥幸，而这就是权势的魅力。如今的寒家已经根本不怕那些棺材板嚼舌根了。
“怎么样，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寒武侯趁机撺掇儿子奋起，只有好好读书才能做官，做了大官，就没有人可以为难你了。寒起不是那种非要逼着儿子上进的父母，但是看着小儿子每天这么不求上进，他真的很怕有一天他会把自己活活闲死。
好歹也起来动弹两步啊。
寒江雪表示：“我动弹了啊，我今天出去好久了。”心里则在想着，幸好没有先和小伙伴闻嘲风说这些，不然这么个乌龙，还不得被笑死？
至于奋斗，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奋斗的。
寒江雪甚至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够努力的了，都快努力过头了好吗？一年的努力KPI已经完成，不，是三年之内他都不会再考虑努力的事了。等奶茶店一搞定，他就收手退出江湖！说到做到！
寒爸爸：“甜饮子店的后续呢？”
寒江雪：“有方伯啊。”股权是那么好拿的吗？资本都是邪恶的。
寒武侯：“那四衣市白玉院……”
寒江雪：“有无夷王殿下啊，他已经说过他会搞定了。”
寒起：“你书局那个什么《吃喝玩乐》呢？”
寒江雪：“小园已经申请要当总编了。”
向小园是一直真的很想在文臣这条路上努力，在寒江雪还没有意识到杂志其他的变体时，向小园已经敏锐察觉到了这种全新的连载形式，会给未来文坛造成的冲击影响，他自然是要第一时间下场，成为掌握喉舌的人。
总之，就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至于寒江雪，他觉得自己只适合当一条咸鱼，八字和工作犯冲。
寒起：“……”为什么有那么一刻，他竟会对儿子抱有期待，呵，天真。
寒江雪却越想越觉得摆烂是个好主意，不管幕后之人想怎么样，他都不参与，不接招，就在家里躺平。他倒是想看看这人还能拿他怎么办。
他无敌了啊。
幕后之人……暂时还真的就拿寒江雪没办法。
他只能自我安慰，幸好他最近的关注点不在京城，而是在河内的洱普山上。如果一切顺利，他的计划也就可以正式开始了。他不能一直盯着寒江雪，会被气吐血。这人和他了解到的根本不一样，他不会调查错人了吧？
除了幕后黑手在关注洱普山以外，其实还有不少人也在关注。
好比皇帝和闻嘲风。
皇帝是因为冬今子迟迟没有传回消息而担心，频频踱步，夜不能寐。贵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是真的很担心皇帝。
闻嘲风则是知道了贵妃干的蠢事，他现在被这个女人也整得有点睡不着觉了。
贵妃到底做了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她就是想治好皇帝对渭水血案的心理阴影。
也不知道贵妃听了谁的鬼话，坚信想要皇帝克服对当年劫难的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噩梦重演，但又不会真的出事。这样一来皇帝就会意识到，这事没什么可怕的，自然也就能够战胜恐惧了。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吧。
先不说这计划听起来有多荒唐、愚蠢，只说就贵妃也是这么一个脑子，她和皇帝到底是怎么生下还算聪明的大皇子的？负负得正？
闻嘲风死活想不明白。
当然了，就闻嘲风如今掌握的情况来看，大皇子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去，从他答应参与到他娘这个神经病计划之后，大皇子在闻嘲风心里的逼格，就瞬间掉了好几个档次。
宋栗那么聪明，为什么一直没有猜透贵妃的计划？因为宋栗是个正常的聪明人，她是理解不了傻逼的精神世界的。
在贵妃的计划里，她不能让皇帝被“刺杀”，所以就想到了儿子。大皇子比朝廷预料的提前一段时间回到洱普山，也不是什么为了凸显自己的能力，就是单纯要配合上演一出血染洱普山的戏码。等皇帝听闻消息时，大皇子正好可以打个时间差，直接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皇帝面前，让他感受到何为由惊转喜。
闻嘲风不知道什么叫惊喜，只知道自己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百善“孝”为先的儿子，他怕不是会当场打断他的腿。
贵妃唯一一点利己的行为，就是整了一堆假道士，想要顺便给她儿子刷个什么遇难成祥的吉兆。
闻嘲风都无语了。
他无不恶毒地在心里想着，怪不得在原文里，贵妃早早就死了呢，这女人怕不是被自己蠢死的。或者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早早送她离开，希望来世能变得聪明点。
闻嘲风对贵妃的嫌弃达到了顶峰，但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就他安排的人对贵妃的观察，她最近活蹦乱跳的，并不像是得了绝症要死的样子。可文里贵妃的死期就在最近了，大皇子回京没多久，御医就会宣布贵妃早就得了不治之症，然后轰轰烈烈地死了啊。
“让御医去请脉了吗？”
“请了平安脉，三次，贵妃并无任何异样。”秦覃如实回答。内心有点想和自家王爷说，您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总会生出这么多与事实不符的预判？
仔细想来，他家王爷这段时间就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天香楼后救了寒家的三爷。
贴身太监羡门垂首在一旁，一对细长的眉毛舞得飞起，就好像在说，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是爱情！你们这些俗人根本不懂！
秦覃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最近的很多行为，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闻嘲风却在秦覃的这一句提醒中，像是被什么击中，变了一个人，变了一个人……他终于想明白了！
没错，这一切只可能有这一种最荒唐但又最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大皇子前面显得傻、后面显得精；为什么龙凤胎在杀了大皇子后皇帝都能原谅；又为什么如今看上去如此健康的贵妃，会在大皇子回京后不久就突然去世。
因为大皇子被换了啊。
真正的大皇子就像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其实并没有多么聪明，当然，也不至于很蠢。他愿意配合贵妃的计划，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下的愚孝，希望这次满足了他母妃，她就能够消停了。
但大皇子绝想不到，他会因为这件事而丢了性命。
原文里，洱普山是真的出了大事，只不过被幕后之人迅速摆平了。所有人都觉得是虚惊一场，殊不知当“大皇子”再次出现在人前时，他已经不是真正的大皇子了。
大皇子必须提前到达洱普山的原因，是幕后黑手为了给换人之后的准备留出时间。
于是，《帝路》里优秀版的“大皇子”在回京后，办事能力显著提升，帮助皇帝办成了一系列的改革，晋升为了济王。
但与此同时，寒家的龙凤胎也查清楚了此济王非彼济王，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大胆地杀上门，手刃了这个假冒龙子的人。他们替皇室解决了一个真正的隐患。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大皇子被换一事，在书里并没有被爆出去。但皇帝后面肯定是知道了的，所以他才能放任寒一生和寒一世去投靠肃王，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这里也就解释了原文中闻伯爷看似矛盾的做法，他确实是大皇子的人，只不过他不是真大皇子的人，而是假大皇子的人。
闻伯爷从始至终都在为一个人做事，他的逻辑是通顺的。先杀寒江雪，再杀大皇子，然后尽心辅佐冒名顶替回来的假皇子。闻嘲风一开始并不知道有换人这个中间环节，这才会觉得闻伯爷的行事前后矛盾。
没错了，只可能是这样，一切都说通了。
唉，早知如此，他根本就不该这么早插手的。闻嘲风无不遗憾地想到，若是在幕后之人杀了大皇子，执行了换人计划之后，他再把冒牌货当众揭穿，不仅更能博得皇帝的信任好感，还能借刀杀人，让大皇子的威胁一开始就不存在。
结果……
看看他都做了什么？早早提醒了皇帝，让他派去了冬今子和寒二，以这二人的能力，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换人真相。而一旦他们知道了，那大皇子不就没事了吗？四舍五入，就是说他救了大皇子啊。
闻嘲风对自己的身份都不禁产生了那么一刻的动摇。
他是个反派吧？
他是全书最大的反派吧？
那为什么从他知道这本书开始，他一直在做的都是阴差阳错地救人呢？
先是救了本该死去的寒江雪，这是他唯一不后悔这么做的事；再是因为寒江雪的因果联系，而救了河王世子和河王；现在，他马上又要救了大皇子，甚至有可能连皇帝那个蠢到要死的贵妃也不会死了……
对了，还有个向小园，他本该在寒江雪和闻嘉泽两个好友相继死去后，受到极大的心理创伤，从此一蹶不振，淡出江湖。结果如今呢？听说这货已经在欢天喜地地准备明年下场了。
单从结果来看，他是什么绝世大善人吗？
想要个好名声和真的去做好事是两码事，他一点也不想变成好人啊，好人需要背负的道德指责太多了，他只想变成肃王那样卑鄙阴谋家！
闻嘲风陷入了沉默，很久，很久。
就在闻嘲风觉得不行，他必须干点坏事，来平衡自己身上的因果时，有下人匆匆来报，皇帝到了。
闻云幛这个皇帝，是真的很喜欢白龙鱼服的到处溜达。
闻嘲风当下便脱下外衫，只留了里衣躺在冬被之中，开始假装重病，虚弱到不能自理。也不知道是他自我安慰还是怎样，他觉得这样的自己还是很坏的，看皇帝进屋后那一脸的愧疚与担心，他怎么可能不是个坏人呢？他连见皇帝都不打算行礼！
“你快别起来了。”皇帝一把就摁住了也就是意思意思、佯装要起身的弟弟，“你我之间，何需如此？以前是皇兄对你关心不够。”
皇帝也在觉得自己不是个好龙，之前没有好好珍惜与弟弟相处的时光。
如今眼瞅着弟弟就要时日无多，他大半夜还要来叨扰。
闻嘲风卖惨一流，在寒江雪面前还有些施展不开，并且有越来越施展不开的架势，因为他不想再骗寒江雪了。但是在皇帝面前，他却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可谓是大展拳脚，骗得飞起。
先是来了一长串经典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那种。
等咳完了，他才用沙哑着声音有气无力道：“皇兄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能说是叨扰呢？”然后，再搭配暗自神伤的表情，欲言又止地暗示，“最近我府上也就只有江江来过。”
哇，他多惨一龙啊，他们都孤立我、排挤我，我病了都不看我，巴不得我死！
皇帝也很上道，并开始认真地生气了，他弟弟这么好，这些人是怎么敢的？尤其是隔壁的皇叔河王！别以为他不知道河王家都暗中看起了给无夷王的奠仪，皇叔你没有心！
“皇兄以后一定抽空多陪你。”皇帝激情上头，开始瞎扯很多他其实根本做不到的许诺。
闻嘲风却反问：“皇兄为什么会深夜来此，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吗？”
“没没没，朝堂无事，只是朕最近多梦。”准确地说，是频频地做噩梦。皇帝很不好意思，他都有点不想讲了，觉得在弟弟的重病面前，自己的烦恼根本不是烦恼。
闻嘲风却来了兴致，快，展开讲讲，只有听说你不快乐，我才能快乐啊！
“都是什么梦呢？”
“就、就当年渭水那些事呗。”那段过去算得上闻云幛的绝对阴影了，他是快要成年时才被先帝认的儿子，没多久就赶上了归巢期，一出去又遇上了渭水血案，可想而知这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皇帝到底有多害怕这件事呢？
害怕到了他宁可大半夜爬起来批改奏折，也不愿意合眼。因为一闭上眼，不是渭水上的一片血红，就是他大儿子的尸体。
“济儿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当年岁数小，稀里糊涂就和贵妃有了孩子，虽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但朕是那么地高兴啊……”皇帝说着说着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只有闻嘲风：就这？就这？放心，你儿子且死不了呢。
你到底是来让我开心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不行，他又要想起来自己干的傻逼事了。他真的是个反派啊。不是到处救人的活菩萨。
求求了，给坏人一个尊严吧！

第48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八天：
闻嘲风开始认真考虑该怎么维护自己全文大反派的地位了。
秦覃摇旗呐喊，作为一个无夷王的事业粉，他不是在故意引王爷向恶，只是王爷选择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罢了。在秦亲卫长心里，其实一直都没有个明确的是非善恶，王爷就是法理，就是公道。
羡门则要更恋爱脑一点，他当然也是在为自家王爷考虑，只不过出发点比较，呃，爱情：“如果让三爷知道……”
“那就不要让三爷知道嘛。”秦覃并不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问题，甚至有些奇怪，太监不应该是最会阳奉阴违的吗？戏里都是这么演的。
羡门不死心，又做了最后一步很微小但努力的挣扎。如果放在以往，他肯定是不敢再说什么的，可如今连他都感觉到了，无夷王其实已经莫名变得有那么一些些可以沟通了：“可您不是想要个好名声吗？”
“对啊，我们要像肃王那样，当个人人称颂的伪君子。”秦覃立刻道。
计划不用变，也从没有变过，闻嘲风已经在逐步洗白自己的对外名声，身边也开始有人对他改观，觉得他是个好龙了。好比皇帝，好比寒江雪。
但最初的这个计划的重点在于“伪”啊。
伪装的伪，就是不真实，欺诈也。
如果闻嘲风不去搞些小阴谋、小诡计，做的都是真好事，那他就不是伪君子，而是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闻嘲风表示，哪怕别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至少他自己得清楚，他是不会去做好事的！闻嘲风甚至怕他再不做点什么坏事，他就要被大环境不自觉洗脑，变成一个什么真正的好人了，然后自愿背负上道德的枷锁……
就像他的父王一样。
闻嘲风出生没多久，他的父王——上一任无夷王——就去世了。闻嘲风对自己的父王是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的，但却因为父母伉俪情深，而几乎是听着父王的故事长大的。
在母妃的口中，他的父王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他强大，俊美，岳峙渊渟，穷其一生修桥补路，救人无数，再没有比他更完美的存在。可是等闻嘲风到了雍畿，入了皇宫，却在别人口中听到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无夷王，他们说他是大启的罪人，因为他做错了事，所以不仅自己早早死去，还报应在了儿子身上。
当闻嘲风去逼问别人，他父王到底做错了什么的时候，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又会眼神躲闪，始终不敢正面回应。
直至闻嘲风自己去查，才知道他父王当年只是放走了一个和亲公主。
这背后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故事，谁也不得而知，闻嘲风也只是查到了明面上的前因后果。
那是一个已经远嫁蛮族的公主，因为丈夫去世，短暂又回大启住了一段时间。蛮族说，她该按照父死子继的传统，在老可汗去世后改嫁给新可汗，也就是老可汗的儿子。公主被逼无奈，好像是答应了，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新可汗再重新迎娶她一次，她要明媒正娶，十里红妆，从大启奉主入蛮。
新可汗答应了，公主便暂时又回到了雍畿待嫁。
闻嘲风的父王暗中放跑了公主，招致了新可汗的震怒，大启和蛮族两国僵持几十年的战争自此拉开。
当时的大启还没有一个寒起能够抵抗蛮族的入侵。
公主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便是别人谣传闻嘲风是乱伦产物的根源。
人们恶意揣测着上一任无夷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公主，是因为他们这对堂姐弟之间不清不楚。公主哪里是失踪再也找不回来呢？不过是被上一任的无夷王藏起来了。两人不顾人伦的厮混，才有了闻嘲风这个天生白病的异种。
哪怕有无夷王妃甘愿出来当遮羞布，但秘密也是瞒不住的，不然怎么解释闻嘲风的白病？
闻嘲风自然不会信这些流言蜚语，他只是小小年纪便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管他父王以前做过多少好事，在别人眼中，只要打上了“你是一个好人”的标签，那他这辈子就不能做坏事，哪怕他做的事好坏并没有那么分明，但只要他损害了集体的利益，那他这个好人就会比恶人还要坏一万倍。
人们会说“谁知道他以前的那些是不是装出来的？”。
他父王想不通，因为这些诋毁而郁郁寡欢，最终年纪轻轻便在藩地撒手人寰。
相反地，闻嘲风入宫时遇到的七公主，是多么刁蛮可怕的一个人啊。当时在宫里，她的名声烂到人人喊打，与之结了仇的宗亲勋贵、文武大臣，没有几十家，也有十几家。可是在她死后，别人又是怎么说的呢？他们放大了她仅有的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美化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就变成了一个善人。
人们会说“公主虽是任性了些，但毕竟年纪小，不懂事，至少心地是善良的啊。”
那些被七公主掌掴、鞭挞，饱受凌辱，甚至被从宫中抬出去的尸体，就这样被无视了，好像她们不配存在一般。可真是一个人美心善的七公主啊。闻嘲风当年就很想对那些人说，如果你觉得伺候动辄打骂宫人的七公主是一种福气，那送给你，你要不要啊？
这两件事对闻嘲风的影响，不能说有多大吧，只是让他认清了自己，他就是个天生坏种，永远不会去当什么好人。
这辈子想要个好名声，是为了将来坐稳皇位，但行事手段是绝不可能有任何仁慈的。
而既然大皇子的命已经救下来了，闻嘲风沉思，改是改不了了，那不如就利用大皇子来搅乱后宫吧。
皇帝闻云幛的后宫，妃子并不算多，最重要的女人也不过就两个。一个是早早就跟在他身边的贵妃郑氏，据说郑贵妃当年只是被安排给闻云幛的晓事宫女，没想到只一次就有了孩子，这才留了名分。另外一个就是皇后了，不少人都曾暗中猜过，病重的先帝确定了自己要传位闻云幛后，才给他指了这么一个有助于他巩固位置的名门贵女。
皇后的母家也确实是如今朝中最坚定的保皇党，如果没有这位老岳父，闻云幛的境遇只会更加风雨飘摇。
当然了，皇帝闻云幛不管是对贵妃还是对皇后，都非常尊重，给予了她们所处位置该有的体面与宠爱。郑贵妃有一个即将成年的大皇子傍身，皇后也已经怀孕，诊出了龙相。只不过闻云幛平日和贵妃要更有共同语言罢了。
闻嘲风冷笑，可不是更默契嘛，都蠢到一块去了。
原文里贵妃很快就会去世，皇后没了威胁，反倒是更能体谅皇帝，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但这辈子不可能了，只要贵妃和大皇子活着，皇后就不可能大度，她真的太缺乏安全感了。
至少闻嘲风是这么觉得的，因为皇后这一胎根本就生不下来。
他决定要借由这个命运做文章，挑拨皇后和贵妃斗法。哪怕不是贵妃做的，以皇后疑神疑鬼的程度，她一定会觉得是贵妃不怀好意，让她失去了孩子。
皇后对贵妃的忌惮已经足够了，如今只需要在愚蠢的郑贵妃面前挑一把火就行。
不，不行，想到一半，闻嘲风就自己否定了自己，郑贵妃看不出来这些弯弯绕，别人却未必。若让寒江雪知道他都做了什么……闻嘲风多少还是把羡门的一些话给听进了心里的，他想当全世界的坏人，却想当寒江雪一人心中的好人。
“去和贵妃说，皇后这一胎怕是不稳，需要一个过来人帮忙照看。”
郑贵妃的出身，在皇后这样的贵女看来，那就是再粗鄙不过的。若贵妃还表现出对她指导的架势，怕不是皇后能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至于郑贵妃，她这个人是真的没有脑子，不是因为没有见识、经验而显得不会做事的笨，就是脑子转不过来弯的蠢。是个标标准准被封建余毒洗脑的小女人，脑子里不是丈夫，就是儿子，长幼尊卑，天地君亲，再不会有比她更封建的。还不是那种皇室阶级的大封建，而是非常狭窄的小农宅斗封建。
贵妃至今还把自己放在小妾的位置上，觉得皇后是主母、是一个家的女主人。她头一回见皇后时，不小心漏嘴的那句“我一个当小妾的，就该站着给主母掀帘布菜”，至今还是宗亲们茶余饭后的八卦，笑她上不得台面。
也因此，当郑贵妃得知了闻嘲风放出去的风声后，她第一时间就上了当。忧心忡忡地前往了皇后所在的长乐宫，想要为主母和未来的嫡子（女）分忧。
皇后这边也一如闻嘲风的猜测，对贵妃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的。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明明贵妃也不是多漂亮，又不年轻，还蠢得可以。皇后试探了好几回，确定贵妃是真的没什么心机和手段。
郑贵妃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她是皇帝的第一个女人，并且早早生下了大皇子。可也就仅此而已了。贵妃本人对皇后一直很恭敬，从没有过任何掐尖攀比之心，甚至还会训斥对皇后不敬的入宫新人……
正在皇后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反思着自己对贵妃的成见由何而来时，总是禁不住念叨的贵妃就到了。
郑贵妃的审美也是一言难尽得很，饰品永远以金银为主，头顶海棠大花，身着百花纹路，整体色调不是大红就是大紫，宛如一个活体的俗气装扮展示柜。偏偏她自己还不觉得，每一次出门都觉得自己可美可美了。
贵妃给皇后行的礼大差不差，说的话也很奇妙：“皇后姐姐。”
明明贵妃的年纪要比皇后大很多，事实上，她比皇帝还要大，但她却坚持因为皇后是主母，所以必须得叫姐姐。
皇后试着让贵妃改了几次没成功，后面也就习惯了。
习惯，一个多么可怕的词汇。
“妹妹怎么有空来此？”皇后如今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对可以当她娘的贵妃，喊出这一句妹妹了。
贵妃也直言了来意，她真的很担心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嫡子（女）。这是皇后的第一胎，年轻人没什么经验是正常的，她劝皇后一定不要藏着掖着，有什么疑问就大胆问，不要怕被人笑话，像她当年一样。
皇后：“……”就不说宫中的御医、太医，只说她娘家就不知道有多宝贝金贵这一胎，送了无数名贵的药材和方子入宫，她怎么会不好意思？
可偏偏贵妃就是这样，她看上去是如此地真挚，让你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最后，皇后也只能四两拨千斤地用其他事情来转移话题，好比：“大皇子也快回来了吧？妹妹就不担心他吗？不准备准备？”
“嗨呀，他那小子皮实得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都游多少回了。”贵妃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儿子，也算得上是某种意义的傻人有傻福，她一直觉得整个计划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她就等着儿子回来治好皇帝的惊梦了。到时候全家其乐融融，美滋滋啊美滋滋。
皇后明明在家里学了一千种宫斗的手段，却每每在看上去很好对付的贵妃身上都无处施展，宛如对着棉花打了一拳，憋屈的只能是自己。
“本宫还是不劳烦妹妹了。”皇后也不自觉就变得直白了起来。
但贵妃哪里听得懂这些呢？她虽然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多年，但她和皇帝一样，就是这么一个不求上进的性格，根本没想过要学得知书达理，她当年是怎么听不懂别人的客气话的，如今就依旧。皇后说劳烦，她就真的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了。
“不劳烦，不劳烦，我从小在家就干活儿，天生的劳碌命，现在每天不能干了，不知道有多闲。”贵妃连连摆手，她的性格就是这样，认真里还带着那么一点劳动人民的质朴。
皇后长叹一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妹妹……”
“而且，”贵妃倾身上前，连说悄悄话都说出了一种大声逼逼的憨劲儿，“那位那边我们总要防着一点的。”
贵妃说的“那位”是谁，她俩都心知肚明，只可能是钱太后。
贵妃是真的很小家思想的，既想着要侍奉好丈夫和主母，也会防着不是丈夫生母的恶毒婆婆。其实她当年也想过养母和亲母一样孝顺的，奈何她会怀孕就是着了当年还是皇后的钱太后的当，让她还没跟着闻云幛入宫，就已经十分忌惮这位佛口蛇心的钱皇后了。
太后也是没想到，设计闻云幛小小年纪就有了孩子，不仅没有坏了他的名声，还让本可以成为她手里一枚好棋的贵妃，早早就和她确立了敌对关系。
贵妃是个认死理的人，你害过我一回，那咱们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了。她不仅自己不会和太后和解，还会拉着她认为的自己人——好比皇帝、皇后还有她儿子——一起去和太后对立。
皇后也确实忌惮钱太后，觉得她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她甚至觉得这就是她胎相不稳的原因，她太害怕太后了，她觉得太后一定不会让她安生生下龙子的。如今贵妃一开口，误打误撞就说到了皇后的心坎儿里。
让两个人关系迅速拉近的办法，从来都不是什么相同的爱好，而是当她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时，一起说那人坏话可太容易让人心连心了。
莫名地，皇后和贵妃的关系就因为太后而改善了起来。
当然，在贵妃看来，她和皇后一直好着呢。她多会讨好主母啊，从小她娘就告诉她，她也就长得还算清秀，想要摆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却也给有钱人当小妾。而一个小妾想要活得长，重点从来都不是丈夫的宠爱，也不是有没有孩子，而是能不能讨得了主母欢心。
看她如今，不就让皇后很快乐吗？
今天也是贵妃觉得自己棒棒哒的一天。
***
在闻嘲风还不知道这个他反手让贵妃和皇后关系更和谐的噩耗之前，他再一次问起了寒江雪：“今天怎么没见寒三过来？”
以前闻嘲风还会别扭地否定一下自己的想法，如今他已经不会了，他算是看明白了，想见就见，这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他就寒江雪一个朋友啊。
反倒是寒江雪，他的朋友可真是不少，向小园、闻嘉泽，更不用说国子监的那一群。有朋友真是了不起哦，都可以不遵守诺言，说好的每天都会来呢？！
“三爷刚刚让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和您说，三爷他今天空不开身。”
闻嘲风：“？？？”寒江雪？全大启除了皇帝以外最咸的那条咸鱼，他空不开身？哄鬼呢？不对，“他舅母又让向小园给他多布置作业了？”
寒江雪才和闻嘲风哭诉过，他发现他上了大当了。就像很多家长一样，王舅母在传达老师的作业时，也会根据孩子的完成速度和情况，擅自增加一些。寒江雪不疑有他，认命让代写的人写了好几天才发现不对劲儿。
——“没想到他向小园浓眉大眼的，也会叛变革命！”寒江雪如是说。
虽然闻嘲风也不知道寒江雪是怎么从向小园的秃毛孔雀形象里，看出“浓眉大眼”这一特性的，但总之，寒江雪当时的哭诉历历在目，让闻嘲风很是同仇敌忾。
羡门摇摇头：“这倒不是，是……王家舅母建议三爷多学一门兴趣。”
简单来说，就是给孩子报了个兴趣班。
起因是寒江雪的表弟王岁关小朋友，他最近开始学琴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小朋友是一样也没落下。见他学得不错，舅母就开始让他接触古琴了。而又因为王家就在寒家隔壁，这富有穿透力的铮铮魔音，就传到了寒江雪耳中。
寒江雪因此便有了一个造孽的想法，他想学弹琴。
就像古装电视剧里那样，长衣飘飘，抚琴而坐，弹一曲断肠人在天涯，那他可太帅了。说不定还能留下个什么寒家幼子善音律的墓志铭。
寒江雪这种就是典型的外行人没逼数，只看到了别人台上弹琴时的优雅贵气，却看不到别人台下苦练十年、十个手指头都缠着绷带的辛苦。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天才，可以一学就会，一会就能到处显摆。
但王舅母却不这么认为啊，她觉得孩子读书不行，学一门兴趣也是好的。她是真的不管对方学什么，学不学得会的，只要肯学、认真学，在她看来就是好孩子。
于是，已经是快要十七岁的大儿童寒江雪，就和真正的小朋友王岁关一起，恭恭敬敬地坐在了师父面前。
王向氏给找的，永远只会是最好的名师，搭上向家如今的人脉，很容易达成。
这位老师不仅自己琴艺卓绝，还很会教孩子。
但弹琴的基础说白了就在于练。这个时候根本还谈不上什么技巧、感情的，就是宫商角徵羽的识谱，往死里背，往死里练。等熟能生巧了，再说其他。而在这种阶段，往往是非常枯燥无聊，且曲调过于单一的。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寒江雪连一节课都坚持不下来，就决定放弃了。
他这辈子练的最好乐器有退堂鼓这一门就足够了！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三分钟热度。
但王家舅母请来的名师，什么样的小孩没教过呢？他真的太明白这种为了装逼才开始学琴的心理了，事实上，他有不少学生都是由此转变而来。不管一开始学习的原因是什么，只要进来了，就别想轻易退出！
他，一定会让寒家幼子爱上弹琴！
然后……
就有了寒武侯回家时，听到的杀猪一样的魔音。
寒起最近天天都要出门，除了早朝和调查先帝遗诏以外，他还有一些别的事要做，进展还算顺利。唯一的烦恼就是最近隔壁的外甥练琴，真的、真的、真的太可怕了。
“是我的错觉吗？岁关这琴技怎么不进反退？”寒起忍不住嘀咕，他家岁关不是学什么都很快的吗？昨儿听的已经有那么一点意思了啊，今儿怎么退步得这么厉害？甚至比不上他刚开始学弹琴的那几天。
寒家的仆从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满脸写着尴尬地表示，这倒霉声音不是表少爷的，是咱们自己家的少爷的。
寒江雪退出无望，又因为是他主动张罗着要学的，必须得给表弟一个表率，只能自认倒霉。在老师严厉的监督里一边弹琴一边愤怒，没什么技巧，全是感情。
寒武侯：“……”

第49章 开始钓鱼的第四十九天：
寒江雪学的是七弦瑶琴，就是本来舜帝定五弦，文王增一弦，武王又给增了一弦的那个琴。历史悠久，源远流长。
其最重要的特色就是，音色低沉，但音域极广。
什么叫音域呢？一般来说形容的就是这个乐器从最高音到最低音之间的距离范围。好比女高音、女中音、女低音，这种形式上的音区，就是音域的一部分。
说得再简单点就是，古琴这个东西吧，上限是不封顶的，下限也不封。别人可以弹得有多好听，寒江雪就可以在一腔愤怒之下弹得有多拉胯，而且是穿透力极强、声音大到超乎想象的那种拉胯。甚至隐隐都可以和素有乐器流氓之称的唢呐相媲美。
这也是寒武侯第一次知道，琴弦还能发出这么激昂可怕的声音，完全抛去了传统的磁性之美，只有一种它想送你走的威武雄壮。
就本以为眼前站的是一位气质古典的美人，结果美人一开嗓，声音浑厚又洪亮，处处透着那么一股子力量。
寒起深吸一口气，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这才翻墙去了隔壁。
然后，寒起就精准在王家的小校场上，把两耳塞着绢布的妻弟就揪了出来。
王将军当时正在舞一根竹制的七星竿，是奇门八卦中比较特殊的一类武器，竿分七节，每节七寸，竿内会在注入七钱水银后再封口，灵巧与刚硬并重。不管七星竿打向哪头，水银都会迅速流去汇集，造成数倍以上的打击重量。每在黄土地上敲击一下，都会出现一个受力均匀的小坑，打在人身上可想而知。
寒武侯皮糙肉厚，轻松上前，在制服了妻弟的同时，反手还夺过了对方的七星竿。在把对方的绢布扯下后问道：“你就不准备对此发表点什么感想？”
王山君一脸茫然：“啊？啥？”要对什么发表感想？我不是一直都打不过你吗？
“我是说这些声音。”寒起用竿指了指花园那边。真不能再听下去了，不然晚上容易做噩梦，梦到儿子和外甥一人一头拉着长锯锯木头，而他就是那根即将被开膛破肚的倒霉木头。
“哦哦，”王山君恍然，然后就开始疯狂的胡说八道，“我觉得小雪弹的挺好听的啊，高音甜，低音稳，中音一听就透着那么一股子灵性。有一种，有一种，边关将士在黄沙漫天中浴血厮杀的悲怆。你听，这个声音，它像不像咱们当年遇到的那头猛犸？它的愤怒，它在咆哮，它……”
王将军这一看平日里就没少做乐评功课，至少是背会了不少词，为了能和妻子有共同语言，他也是蛮拼的。
寒武侯一头黑线，打断了对方的鬼扯：“反正明天你就能回军营了，所以无所畏惧了，是吧？”
“嘿嘿。”王舅舅挠挠头，笑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嘛，他永远不会去说家里孩子做得差。因为但凡他敢打击孩子的学习积极性，他娘子就敢不让他进门。为了爱情，对吧，他有什么违心的话不能说呢？
而且，讲道理，他们家小雪这个琴音，确实是有一种愤怒之情的啊，他也没说错。
寒起为了自己的寿命着想，恳切希望妻弟能去和弟媳谈谈：“在这个世界上，江江能够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但绝对不包括弹古筝，你懂？”
“是古琴。”王山君纠正，宛如一个杠精。
“都一样。总之，我老寒家就没这个艺术天赋，不管是写作还是音乐，我认了。”老大不会写话本，老二不会做饭，寒武侯并不觉得老三就一定要会弹琴。人无完人嘛，只不过别人堵了一扇窗，他儿子堵得有点多。但人生那么长，慢慢来呗，总能试出来最适合的那个。
王山君耍赖皮：“那你自己去和晚娘说啊。”
舅妈王向氏，闺名一个晚字，取自“向晚登临处”，一如“占尽风情向小园”，向家人的名字几乎都是从诗里择取而来，是向阁老不知道背了多少古诗词的个人成果。
“胡闹！我、我怎么能主动单独去和弟妹说话呢？”
如非必要，或者是和自己手下的女兵，寒武侯平日里是很少会和女性单独说话或者独处的，没什么原因，就是想守这个男德。从他知道世人要求女子必须守女德，而他又无力反抗这种世俗礼教开始。
他不想自己的妻子被人指指点点，所以就折中在心里有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娘子守女德一天，他就守男德一天。
“我可以站在一边，小雪和小关也都是大活人。”王将军反倒是不太介意什么男女大防，在他看来，那些介意的自己娘子接触外男的人，才是非常没有自信的一种表现。他王山君缺什么，都不会缺自信。
总而言之一句话，虽然向晚和善又温柔，但寒起和王山君都怂怂的，谁也不敢正面去和她讨论有关孩子的教育问题。
两个连私塾都没读完的学渣，在学霸面前莫名地就有些气短。
最终，救了这一对狮虎之耻的，是太后的一封懿旨。
潜渊节将近，每年当龙子龙女从圣山下来时，宫中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献礼，三品以上朝臣才能列席，只有一品的大员可以带有命妇品级的女眷一同入宫。总之就是一场逼格满满的宫宴，像寒江雪、向小园这类衙内，此前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但是今年寒江雪有“福”了，他一个十八线，竟然拿到了太后的总编特邀，也可以去走一趟皇城红毯了。
咳，这是寒江雪的个人理解。
真实情况是，太后在懿旨里表示，寒夫人和寒老夫人都不在京，未免武侯在宴会上形单影只，便特许了寒江雪这个儿子随行赴宴。
如果是社交怪向小园得到这个特许，怕不是真的会很感谢太后她老人家仁慈。他就喜欢出席这种可以结交人脉、提高逼格的宴会。
但寒江雪不一样啊，他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非常不喜欢出门动弹的死宅性格。倒也不能说他这个人社恐，因为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和谁都能聊，但问题是他并不是很想聊。拥有这个能力和喜欢使用这个能力是两码事。
偏偏太后这确实是一番好意，传旨太监里外里的意思也是，之前淮王遇到了寒江雪，便在太后耳边提了一嘴，太后这才下了旨：“寒虚衔，还不赶紧领旨谢恩？”
其实就还是太后在给儿子刷好感。
钱太后这个人，对别人可以蛇蝎心肠、手段阴狠，但对自己的亲儿子却真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什么事都会想着他。可大概就是她太护着儿子了，反而没能让淮王得到成长的机会，他至今还像个无理取闹的三岁稚童，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这样以只满足自己的欲望为驱动力的自私性格，哪怕表现在小孩子身上，都不一定会招人喜欢，更不用说是一个成年人了。
淮王是典型的，成也亲娘，败也亲娘。
寒江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欢天喜地去接旨的模样。他虽不打算和太后走得太近，但也不会傻到落人话柄。
等传旨的太监一走，寒王两家就顺势坐下，商量起了这次潜渊节的礼物问题。
过去的这些年，一直都是寒夫人和王舅母两个人商量好了，再统一送些差不离的东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今年寒夫人不在，王夫人就替两家一并操了这份心，她从小跟在母亲身边练习这些人情往来，很是熟练：“姐姐已经来信和我说过了，我是这么想的……”
王舅母的话，在全场另外几个人听来，基本约等于巴拉巴拉，需要巴拉巴拉，一共花费纹银巴拉巴拉。
不管是寒起还是王山君，都不敢提任何意见的，向晚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管钱，她最大。
只有寒江雪这个倔强青铜，稍稍表达了那么一点点的不理解：“不是，我们为什么要给龙子龙女送礼物啊？还要给其他没有参与的皇子公主一起送？凭什么？他们都那么有钱了，又不缺这个！”寒江雪甚至想说，不应该是他们给我这种臣子赏赐吗？
老板和员工要钱，还有没有天理了？黑心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全家再一次深刻意识到了，寒江雪是真的失忆了。
舅母心疼的摸了摸外甥的脑袋：“因为潜渊节送礼是个习俗啊，长辈送晚辈寓意望孩子健康，朋友送朋友则代表了希望友谊绵长，有情人送有情人……咳，这个你们暂时不用了解。”
在向晚看来，寒江雪和王岁关一样，都是还不需要开窍的小朋友。
虽然在寒江雪看来潜渊节没什么，但在大启人看来，这可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日，有点类似于生辰寿诞，那肯定是要送礼物的呀。臣子送龙子、龙女也是一样的，这是在祝福他们又抗过了一次大自然的考验，变得更加厉害了。
寒江雪再无意见，却突然计上心头，装作非要弹琴的样子道：“既然是表示心意，那我是不是可以弹琴祝贺？礼轻情意重嘛，龙子龙女又什么都不缺。”
王舅母听到这个可怕的建议，立刻摇头。她虽然一直觉得该对孩子进行鼓励教育，但就寒江雪如今的水平，就不是去祝贺，而是结仇了呀。但她也不能说得太直白，只能尽量委婉：“不如再学一学，等个几年好拿出来惊艳世人。”
“不行！”寒江雪斩钉截铁的道，“我还打算等我的甜饮铺开业时，去弹琴助兴呢。”
王舅妈：“……”分分钟从一个劝学派，转成了劝退派。也不一定非要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对吧？至少古琴就暂时先不要学了。
寒江雪本还想挺着瘦弱的胸脯，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论述坚持学习的重要性。
但舅舅王山君却在暗中拉住了他的袖角，用眼神劝他适可而止，小心你舅母当真。
寒江雪立刻放弃，再不敢得寸进尺。
当晚，听闻了这个喜讯、但打死不会承认的闻嘲风，欢天喜地地让王府下人给寒江雪送来了一车或流行或不再流行的游戏，从传统的围棋、升官图，到新兴的纸牌、飞行棋，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五花八门，总之就是非常容易引人堕落的各色诱惑。
寒江雪感动极了，给龙族送了这么多年礼，如今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这其实是闻嘲风一早就在给寒江雪准备的，想要搜集全面可不容易，他甚至觉得自己至今都没有把所有的类型都找全。他要给寒江雪的，就一定是最好的、最全的。
如今会匆匆送来，只是怕寒江雪真的学进去了，把他给忘了。
闻嘲风无不感慨，我可真是卑鄙啊。
***
眼瞅着大皇子离洱普山越来越近，寒二这边的进展却像是卡死了一般。她和宋栗的深入敌后都是有一定极限的，一旦触碰到了边界，就不是短期能够突破的了。
好比宋栗的信息收集与分析，她停在了贵妃到底要干什么上。
这让宋栗多少有些感慨，皇宫还真是一个水深火热的世界，贵妃竟恐怖如斯，让她根本无从着手去猜测贵妃的所谋所图。
寒二不懂，她觉得贵妃就是单纯想演个贼喊捉贼，但是却被歹人利用了。
“那她贼喊捉贼的收益点是什么呢？”宋栗耐心地给自家将军分析，“仅仅是为了抬高大皇子的声望吗？通过大皇子受伤达到让别人同情他的目的？可民间对龙族的期望是强大，勇武，通天彻地。一头会受伤的龙，又怎么能得到百姓的爱戴与拥护呢？”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这就是真相，百姓想要的是一个强势、厉害、永远不会失败的龙族君主。
“谁弱谁有理”的那一套，在皇帝及其继承者身上是行不通的。百姓只会觉得这个皇子弱爆了，换一个吧，他不适合和蛮族干仗。
早些年，大启的风气还不是这样，老百姓在面对蛮族时总有些不自信，觉得他们虽然茹毛饮血好似野兽，但他们打仗确实厉害。大启以礼治天下的那一套，在绝对的拳头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一直到寒武侯异军突起，数次以阳谋战胜了蛮族，这才让大家又开始重拾对大启的信心。
但也因此，民间的审美转变成了寒武侯这样的武斗阳刚派，只要你够强，管你是男人是女人，是食肉是食草，他们都会心服口服。
反之，如果你不够强，哪怕你是龙，老百姓也会觉得你不行。
“贵妃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宋栗觉得贵妃一定是有深意的。
寒二更迷惑了，就：“贵妃，聪明吗？”她对宫中这位贵妃了解不多，印象不深，只记得每一次贵妃的打扮都非常……自我，她真不觉得贵妃会是很聪明的样子，就好比，“她派的假道士都是宫里人，连你我都看出来了，你觉得这是聪明人的表现？”
“这您就不懂了，要的就是这份明显，因为贵妃想嫁祸给其他皇子，或者太后。”宋栗坚持自己的分析，不然贵妃就是个纯傻子了，但这怎么可能呢？贵妃年纪又大，还不是特别好看，她凭什么盛宠这么多年？从皇帝还不是皇子的时候，贵妃就破例以晓事宫女的身份跟在了皇帝身边，总不能因为皇帝也是个傻子吧？傻子怎么能当皇帝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寒二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宋栗，但真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直觉告诉她，是宋栗想多了。
“为了大皇子的安全，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寒二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虽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匕首或簪子，但换个角度想，紫阳道人那边也没有找到啊，大家还是在一个起跑线上的，“而且我们已经无法再深入什么了。”
“您的意思是？”宋栗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有些明白寒一世要干什么了，但她不信邪，非要问。
“快刀斩乱麻。”要是没有大皇子不断地迫近，寒二说不定还能继续再耐心几天，但现在不行了，“我有一计，说不定可以逼出紫阳道人那边隐藏起来的野龙。”
哪怕逼不了，也能破坏了紫阳道人的计划，不管他的计划是什么。
当然，顺便的，贵妃的计划也不会成功。
“您不会是想放火烧山吧？”宋栗说完这话，先自己把自己吓到了，“这里可是老娘娘庙，后面还有圣泉的！”
百姓只以为是鞍山上有圣泉，但寒一世和宋栗都知道，大启境内有不少其他的圣泉，这也是她们啸铁卫会驻守在河内的原因之一——暗中保护洱普山的圣泉。寒二和宋栗合理怀疑，驻守在其他地方的十二卫，也在保护着不同的圣泉。
“我怎么可能烧山呢？我疯啦？”山火是很难熄灭的，造成的灾害太大，寒二不会去干这种缺德事。
宋栗的心并没有因为寒二这么说而放下，因为她觉得寒二后面肯定有话。
寒一世确实没说完，她又道：“但烧还是要烧的。我知道这里有老娘娘庙和圣泉，没有它们，我还不一定敢呢。放心，我只打算烧了庙里的客房。”
寒二被她弟洗脑，根本就不信什么鬼啊神的，她只注意到了老娘娘庙设在山顶，和山上其他树木有距离，不用担心大火会因为风势而蔓延。
最重要的是，万一火势控制不住，还能用圣泉灭火。
大启闻氏的这几口圣泉很是有那么点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普通水浇不灭的火，它却可以。在寒二看来，这不就是灭火的最佳材料吗？真心建议每家每户都备上一点，就再也不怕走水了。
宋栗都绝望了，就怎么说呢，也不是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她家将军既有武侯的果敢，也继承了武侯的不耐烦。据说家里的三少爷也是一样的，三分钟热度，虎头蛇尾。全家就只有寒大寒一生比较能沉得住气。
“所以，烧吗？”寒二双眼明亮地看着宋栗，写满了期待。
“烧。”宋栗其实也挺想看看，会从那客房里跑出来什么模样的野龙的。
然后，她们就一同蹲在了老娘娘庙的最高点，一方面是如果真的出现意外，她们可以第一时间飞下去救人，另外一方面也是能够看清楚局势。
在看到野龙的模样后，两人一起：“！！！”
……
当洱普老娘娘庙突然天降大火的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时，已经是那场火灭了很久之后了，皇帝对老娘娘还是很有信仰的：“仙家莫怪，仙家莫怪。”念叨完就立刻问宫人，“我儿没事吧？庙里有人受伤吗？”
“大皇子当时刚好在山腰，还没上去。庙里据说也无人死亡。”就是很奇怪，不知道这火的意义是什么，不会真是什么老天爷的惩罚吧？最近洱普山附近都在这么传。
“贵妃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宫人不确定地猜测道，“不然贵妃娘娘一定会很担心大皇子殿下的。但她目前好像一直在专心照顾皇后娘娘。”
皇帝点点头。
不过，他其实也是有点奇怪，阿郑这回为什么能这么稳得住？
郑贵妃当然稳得住啊，因为她至今还以为这火是她手下放的呢。她虽然安排了儿子遇袭的情节，想要让皇帝先稍微紧张一下，可她其实也不确定这个遇袭会是怎么个“袭”法，只全权交给了紫阳大师。等听到大火之后，她就觉得是大火了。
虽然她脑补的是像皇帝当年那样，但是想一想，如果完全一样，好像也不太合适。大师总是知道什么是最合适的，嗯，她只要相信大师和儿子就好。
说起来，这场大火意外可真逼真啊，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郑贵妃监督着皇后身边的宫女在小厨房熬好药，就一路跟着小宫女一起送到了皇后所在的正殿，哄着皇后把安胎药给喝了：“您放心，药肯定没问题，我全程都跟着呢。”
皇后：“……”我难道不应该最不放心你吗？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自然地带入监督者的角度？
当然，也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皇后一口气就喝完了那碗药。
无独有偶，在差不多的同一时间，无夷王府里，寒江雪也在监督闻嘲风同学喝药。
虽然闻嘲风坚称他这次并没有病得那么严重，寒江雪也是相信的，但药不能不喝。寒江雪自穿到古代之后，最怕的就是喝药。他刚醒来那阵，为了不喝药，和他爹每天斗法。由此自我代入，寒江雪觉得闻嘲风也未必不会找借口避免喝药。这可不行。
闻嘲风一脸的一言难尽，最终还是只能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一碗苦中带涩的黑药。
其实闻嘲风是不怕喝药的，他从小到大不知道都喝了多少年了，就早习惯了。小时候每次喝药，还要听一遍母妃对他说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儿真棒。
但闻嘲风没想到的是，他刚喝完那碗让他嘴都麻了的药，就被寒江雪眼疾手快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糖。麦芽味的。
寒江雪眼睛亮闪闪的坐在一边，对着自己的小伙伴道：“怎么样，甜吧？”
闻嘲风毫无准备，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寒江雪。只能微微低头，掩过了那一刻的怔愣，然后缓缓地抿了抿口中的糖，一点又一点。糖味早已在嘴中扩散，逼退了还没有来得及从舌根涌上的苦涩。
确实就还、还挺甜的。
“我怎么会让你吃苦呢？”他听到他这样说。

第50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天：
等闻嘲风吃完药之后，他就主动和寒江雪谈起了洱普山老娘娘庙的大火，在浅尝辄止的介绍了一个开头后，就不着痕迹的观察起了寒江雪的反应，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你知道这事吗？”
寒江雪还真知道，是向小园和他说的。
向小园作为一个社交有瘾患者，这个特性就注定了他同时也是一个八卦信息收集器，因为众所周知的，想要迅速和陌生人展开话题的最有效方法之一，就是聊最近发生的新鲜事。不是那种非常私人的家长里短，而是涉及面比较广的大新闻。
名人狗血，社会热点，乃至是大火作品，永远都是初学者最好上手的切入角度。
放之古今皆准。
在现代，就是哪个哪个明星如何如何，或者什么什么沙雕新闻、电影电视剧你看过吗？
在大启，那就是哪个大人、龙子身上的事，或者各大城市的事了，好比老娘娘庙的天降大火，这到底是在烧死谁的罪孽？
开头便可以直说，什么什么事你听说了吗？但凡对方眼中有一点兴趣，交流就能顺利开始了。如果对方说他知道，那话题走向就会是两人对此事的观点讨论；如果对方说他不知道，那你就可以给他讲讲发生了什么；哪怕对方对于这个话题真的并不感兴趣，也能帮忙排除掉一个接下来不可讲的领域。
总之，无论怎么样都是不亏的。
除非对方真的非常社恐，难以靠近，死活不接话茬，不然有了这些话题打底，至少不用担心冷场的尴尬。
这些都是向小园的个人心得，他对好友寒江雪倾囊相授，为寒江雪参加潜渊节的宫宴做了不少突击培训。
在向小园给寒江雪准备的可讲话题里，洱普山老娘娘庙的大火，就位列其中。
“你可以不去和别人交流，但这些事你不能不知道。”——这是向小园的主张，因为不只寒江雪需要在宫宴上和人互动，别人也会有这方面的“任务指标”，指不定就会来找寒江雪聊聊。
寒江雪不怎么喜欢和别人搭话，但也不会在别人主动的情况下让对方下不来台。
“小园还和我说，和人讨论这些的时候，别着急加入自己的个人三观，先观察，仔细听，想明白对方对此事抱有着怎么的看法和意见，然后再缓缓加入自己的想法。当然，如果这个人我不是很喜欢，那也是可以直接杠的。”寒江雪现学现卖，把他和向小园学到的那一套，又讲给了闻嘲风听。
不是寒江雪觉得闻嘲风需要学习这些，而是寒江雪对闻嘲风总有一种无处安放的分享欲。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哪怕早上起来看到一朵花开了，他都很想让闻嘲风知道。
闻嘲风也是一样的，他喜欢听寒江雪和他分享这些，就好像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从未有过一刻的分离。
当然，这种废话交流是有显著弊端的，那就是话题不知不觉就歪到了一定程度，导致闻嘲风一度差点忘了一开始要和寒江雪讲什么。
寒江雪则很满意于自己的发挥，宝刀未老啊宝刀未老，咸鱼这么久，也不影响他的话术：“这也是小园让我练的，如果遇到不喜欢但又不好明说的话题，该怎么岔开。唉，不过大概和你太熟了，很容易就成功，我总觉得和别人不会这么轻松。”
闻嘲风：“……”我这么容易被你牵着鼻子走，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啊，我不是说你刚刚的话题我不喜欢啊，我就是刚好赶上，顺便试试。老娘娘庙怎么了？”寒江雪对老娘娘庙大火的了解，基本都是向小园单方面输出给他的。而向小园讨论过的只是很浅层的、人人都知道的内容，他并无意去深究那背后的秘密。
因为向小园觉得寒江雪只需要和陌生人打开话题，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聊得太深，交浅言深会让人有一种失了分寸的感觉。
闻嘲风只能对寒江雪直言：“我了解到你阿姊当时很可能就在洱普山。”
寒江雪：“！！！”他迅速联想到了之前阿姊的秘密任务，以及他对阿姊始终没有回信的不好预感，“她……”
“人应该没事，大火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洱普山在河内境内，河内是京城的隔壁省，理论上来说不算远。之前也说过，寒二领着啸铁卫在河内驻兵，和家里通信往往只需要一天。但实际上河内是一个长条形的省份，就像是一只长筒靴，不算很狭窄，但是足够长，且省内多山地，交通不是很便利。
也就是说，寒二在兵营时，可以一天之内和京城通信，但洱普山作为界碑线上的一个点，和京城的消息往来却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再加上老娘娘庙的大火没有危及山林，没造成什么重大损失，传到山下本就需要一段时间，再传到京城……
天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而且：“我怀疑那火就是你阿姊放的。”
闻嘲风接到消息的时间比别人早，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告诉寒江雪，结果没多久就又确定了放火的人是寒一世，那就也没什么好想的了，闻嘲风便选择了和盘托出。只不过闻嘲风没有办法告诉寒江雪，我一早就派人监视在洱普山，只能说是自己的推测。
“怎么说？”寒江雪对小伙伴还是很信任的，并没有着急打断，耐心先听闻嘲风讲了下去。
“洱普山是大皇子归巢洄游的终点。皇上前不久得到消息，说有人有可能要对大皇子设伏，就派出了你阿姊和吼彩卫副使冬今子去暗中保护。吼彩卫副使曾传回消息，称山上确实有人不怀好意。而就我如今知道的，大皇子还没上山，山上的老娘娘庙就已经发生了火灾……”
这火的意义无，外乎就是对付山上庙里的人。
从对立角度来说，要么是山上的人放火想烧了寒二，要么就是寒二想要逼出山上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山上的人自己起了内讧，甚至是单纯的走水。
但其中可能性最大的，还是寒二纵火，因为只有她最需要借助外力来达成目的。
寒一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一人徒手单挑整个山上埋伏的歹人。而那些在山上埋伏的人，他们目的是刺杀大皇子，在明知道大皇子快要到了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搞出来烧房子这么大的动静呢？
寒江雪想通了闻嘲风的这些未尽之言，觉得很有道理。那么，问题就只剩下了：“我姐在大火之后去了哪里？”
寒二能去哪里呢？
自然是回了京城啊。
……今天稍早一些的时候……
寒武侯趁着天还没亮，便提着方伯做的点心和甜饮，身披月亮出了门。
他最近每天都是如此，连出门时的动作都是蹑手蹑脚的，还会时不时地左顾右盼，生怕被儿子发现。
寒武侯觉得自己小儿子很是有那么一点神出鬼没在身上的，大概是因为虽然他无法变成兽形，但本质上还是只狮子，“走路没声，扑敌如风”的基本捕猎技巧还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不过，显然是寒武侯多虑了。
寒江雪，国家一级赖床运动员，晚睡晚起的纪录保持者，一般情况下，是别想在日上三竿之前看见他从床上起来的，今天也不例外。
寒武侯顺利地出了门，门口的拴马石上，等着他的不是日常出行的汗血宝马，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
车上早有寒二在等待。
寒一世穿了身方便打斗的深色劲装，手腕和脚踝处都系扎了银色绑带，束高冠，长马尾，英姿飒爽，利索干练。在外面风吹日晒地训练多年，让她变高了，也变黑了，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的，是那种小麦肤色的健康美人。挺拔如松柏，气质若骄阳，笑起来爽朗又大方。
阿爹进来后，她迫不及待地拿过食盒，一边开始吃早点，一边问：“江江没有发现吧？”
“没有，他连问都没问。”寒武侯摆手，在一旁给女儿端着水。他已经见过寒一世好几回了，早没了当日的激动，只是心情在持续开心着，他真的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女儿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阿弟，懒断了筋。”
但凡寒起说一句什么朝上的事，他儿子立刻就会像是用麻糖糊住了嘴的灶王爷，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深究，就好像靠近工作会让他变得不幸。
寒二的笑容更大了，确实是她家小弟的风格没错了。一别多年，京城变化很大，但她的家人好像谁也没有变，当然，方伯的点心也没有变，超好吃，呜呜。她不后悔出门闯荡的决定，只是在极偶尔的时候，会思念家里的饭香。
寒武侯这些天出门办的事，就是和女儿接头。
一如贵妃当初那个计划里的时间差，在京城的人还一无所觉的时候，寒二早已经放完火，并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她当初突然出现在寒武侯面前时，把寒武侯给吓了一大跳。
但寒二一直没有在人前现身，因为：“我真的无法理解，爹，那人和大皇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便是寒二和宋栗那一日在洱普山上看到的野龙了，所以她们当时才会那般震惊，对方无论是外貌还是形态，都与寒二了解过的大皇子别无二致。她当时蹲在高处，差一点就要以为那真的是大皇子本龙了。
不过还是她的直觉喊醒了她，那绝不可能是大皇子。
但很显然对方会是一个大麻烦。
寒二和宋栗互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此事必须当机立断，没有第二个选择。她们都不需要倒数三二一，就一左一右的默契冲下，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捕抓到这个与大皇子长得过分相似的野龙。
当时场面混乱，是个再好不过的抓人时机。
怎奈何对方也不是个花花架子，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寒二这个危险，却寒二和宋栗近到不能再近的当下，立刻选择了变身。他真的变成了龙，体型庞大，地动山摇。这是哪怕寒二也没有办法直面的巨大生物，一个扫尾过去，旁边的角房就塌了。
在一阵轰然声中，场面彻底失控。
要不是寒二反应机敏，想办法用软绸勾住了宋栗一起撤退，她俩甚至有可能会被这巨龙直接当场碾死。
大概别人也很难想到，那一天老娘娘庙最大的损失不是因为火灾，而是龙祸。
“但凡能再给我点人，龙又怎么样？照样抓住他！”寒二一提起那天的事就生气，会化龙了不起啊？好吧，能化成龙确实挺了不起的。但也不是不能对付，只是因为那天只有她和宋栗两人，不然她们一定不会让那人得逞。
寒起虽知道女儿的本事，但还是被她当日险象环生的经历给吓到了，哪怕寒二说的时候非常平淡，一点也不刺激。
寒起还是不放心，再一次追问：“你真的没事吧？可不要骗我。”
“嗨呀，能有什么事？我多精啊，打不过肯定就跑了啊。”寒一世虽然要强，却从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相反，她非常地知道该如何变通，比他爹当年在战场上还灵活，不会觉得逃跑可耻。一如她弟所说，她们这叫战略性撤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嘛。
寒一世当下就带着宋栗跑了，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当然，她这么果断，也是为了赶紧下山去和冬今子会合，把这个可怕的消息传出去。
敌人不仅和大皇子长得一样，还特么的也是一条龙。
龙！
寒二和宋栗不怎么怕龙，是因为她们专门进行过这方面的脱敏训练，也是寒江雪当初给的意见。整个啸铁卫在被寒一世接手后，就都经历了被龙族气息考验的特殊训练，不敢说人人都一定能正面龙族的威压吧，但至少她们不会在龙气面前连膝盖都抬不起来。
但啸铁卫以外的人，寒一世就不敢那么肯定了，她自然要赶快通知友军，明知道上面有诈，就别带着大皇子去送死了。
好巧不巧，大皇子当时就在山腰，冬今子一直从旁跟着，可以百分百确定，他没有被人掉包。
寒二也没什么可犹豫的，遇到大皇子一行人后，就直接原地现了身，把好端端的大皇子给吓得直接当场变回了原型。
大皇子的长相非常神奇，也在既可以像他爹的同时又能很像他娘。但大家也都知道，不管是皇帝闻云幛，还是贵妃郑氏，其实都不算特别好看的长相，作为他俩的结合体，大皇子只能说是清秀有余，而惊艳不足，是个再中规中矩不过的周正长相。
大皇子本人的个头不算高，也不算低，不是特别聪明，却也不傻，总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龙。
他从小被郑贵妃养得就非常有自知之明，对自我的定位始终是给未来皇帝打下手的，人生最高的目标不过是当个贤王，一点也不想成为被嫡子嫡女针对的庶长子。这样的性格坏处肯定有，但好处也很明显——他能听得进去劝，且非常好被说服。
只听寒二说完了山上的事，大皇子就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改道了：“走，我们现在就走！”
寒一世和冬今子感动得差点抱头痛哭，真是没想到，大皇子能这么配合。真是谢天谢地，没有给他们派来什么难搞的龙子。藏狐冬今子甚至觉得大皇子比寒一世都好带。
当然，在从大皇子口中听说了贵妃的计划之后，他们也挺一言难尽的。
尤其是宋栗，聪明了一辈子，万万没想到会栽在贵妃这么神奇的脑回路里，她至今都没有办法接受贵妃竟然真的就是这么蠢，寒二猜对了。
在和冬今子短暂协商之后，寒二和他们就再次选择了兵分两路。冬今子带着皇子绕道隔壁省，去请当地驻军护卫，寒一世则带着一小队的啸铁卫妹子们北上，把消息和证据第一时间传回京城。
皇帝知道的消息，就是宋栗报告的，只是她美化了起火的那部分，因为她知道皇帝对老娘娘的崇敬，不想给自家将军惹上没必要的麻烦。
寒二没有进宫，只是暗中联系了她爹。
父女俩一明一暗，开始抓紧这个时间上的黄金差，在宗亲里挨家挨户地排查谁最有嫌疑。
毫无疑问的，太后和淮王是他们首要的怀疑目标。
当然，其他人也不会轻易被洗清，连河王一家都在怀疑列表上。这事实在是太诡异了。寒二至今搞不明白，那龙到底是谁。
可以肯定的是，龙族只能出自大启闻氏。而闻氏对龙族新生儿的重视一向是非常严格的，从母亲怀孕开始，不管这一胎到底能不能留下，都一定会登记在册，把每一日的去向和面见人员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怕的就是有人偷取龙族血脉。
怎么会出现这种完全不知道是谁的野龙呢？
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河王这个宗正寺卿，在宗室谱牒上做了手脚。
“不，也有可能是拟态啊。”这可是个人人都有可能变成动物的世界，寒起路子很野的猜测，“好比你以为那是龙族，但其实不是。”动物原形千千万，神奇的事情时有发生，甜虾可以男变女，黄鳝可以女变男，出现个什么物种能拟态成大皇子，也不是不可能。
寒二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她和她爹是真的很相似，一脉相承的脑回路，“但我那一日确实和宋栗一起感受到了龙气，拟态真的可以到这一步吗？”
如果龙族可以模拟，那以后他们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用在军队里？吓都能吓死对面。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却不代表没有可能。”寒起这样道。
最终，这对父女俩在又商量了一番后，便各自去忙碌了。在与女儿告别前，寒起最后问了一次：“真的不告诉江江吗？”
“不行！”寒二立刻反对，“我这么低调的回来算什么啊，绝对不行！”
寒二当年离开时，可是和弟弟放出了狠话的，她要风风光光、声势浩大地带队回京，最起码不能这么丢脸得好像被人狗撵着似的做贼入城吧？她不要输给寒大！
“先不说江江失忆了，只说你怎么知道老大就一定会高调回京呢？”寒起不理解。
“呵，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狗东西。”寒二可太了解她哥的为人了，看上去风光霁月，实则一肚子装逼思想。出门必拗造型，见人必端架子。她是真的不是很懂这些文臣，不装逼就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吗？
当然，寒大也不是很理解寒二这种靠直觉活着的人。
总之就是寒一世不想输给寒一生，她非要整个大活，再出现在弟弟面前。哪怕不能轰轰烈烈地衣锦还乡吧，至少她也要有个英雄救美啊。她可是听说了，她弟弟遇刺时，他爹的出场可帅了。趁着弟弟失忆，她不赶紧刷新一下自己的形象，让江江彻底忘记她过去被狗追着上树的黑历史，那怎么能对得起弟弟这次失忆呢？
寒起无话可说，但也只能随了女儿的意，只是感慨了一句：“也就幸好你弟不知道你出事了。”
“江江要是知道，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他报信，说我安全了啊。”寒二也不会这么丧心病狂，非要她弟担心她。
寒家父女的计划很完美，他们算到了一切，却独独忘了寒江雪还有个多事的小伙伴闻嘲风。闻嘲风是真的不想再和寒江雪之间有什么秘密了，过去已经撒下的谎，他暂时没办法圆，但至少不能再有新的秘密诞生！
寒江雪在无夷王府上思索良久，最终决定相信他姐。
目前他也只能相信他姐极其优秀的个人能力了。
“大皇子遇袭的事，你知道多少？”寒江雪还是忍不住又多问了闻嘲风几句。他需要从大皇子这事的紧急程度里，来判断一下他姐的安全程度。
“我只有一部分个人猜测。”闻嘲风把贵妃和幕后黑手的事，都和寒江雪说了一下。
寒江雪沉思片刻，不准备对贵妃的脑回路发表什么不当的感想，只是说：“你的意思是，对付我的人，有可能和对付大皇子的人是一伙儿的。”
“我觉得很有可能。”闻嘲风点点头，长发划过肩膀，如瀑布般倾斜而下。
美人大概就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好看。
寒江雪这个颜狗此时却没能有空欣赏美，只是专注思考：“也就是说，对方针对的目标，是有资格竞争皇位的人。对方真实身份的可能性，差不多就两种，要么是你们这些龙子龙女，或者龙子龙女的母亲和母族，要么……”
“想干掉我们所有人的人。”闻嘲风已经从原文里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看上去是六龙夺嫡，但如果没有寒家的龙凤胎杀了冒充大皇子的人，他们这完全就是在被人恶意渗透啊。
想想结果吧。
河王死了，大皇子死了，最后连闻嘲风和江王也会死，死得是如此精准，都是闻氏的龙。
在《帝路》原文中，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处于寒家严密保护之下称帝的肃王，以及太后那个其实不是龙族的儿子淮王。说这是皇位争夺中的残酷现实是可以的，但是说这是有人恶意针对，想搞死闻氏皇族，也不是不可能啊。
并且从这些逼着他们自相残杀的手段里，就能看出对方对大启闻氏的恨。
寒江雪点点头，他不知道哪一种是真的，只能顺着两个思路一起想。
“如果是前者，那很好揪出野心家，只要我们耐心，对方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如果是后者，对方无法变成大皇子之后，你觉得他们会不会选择再变成别人呢？”这个故事就有点聊斋画皮的那个味道了。
寒江雪因为不了解动物的特性，脑洞反而会更大一些。如果他是那个拥有拟态的人，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因为拟态就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啊。
那除了大皇子以外，对方还会暗中想要变成谁呢？
寒江雪和闻嘲风一同看向了彼此。
还特么有谁比闻嘲风更适合啊？常年生病，无父无母，除了寒江雪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朋友。这样的社会关系，真的，对方一开始没有选择闻嘲风，而是去选了大皇子，都显得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闻嘲风却不这么觉得，如果他不是包藏祸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病弱，他估计早就是对方的盘中餐了。
所以说，当一个坏人是多么重要啊！

第51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一天：
当然，闻嘲风也考虑过龙嗣外流的可能性。
然后他就让羡门把大启闻氏的谱牒给找了出来，内容之厚，多得吓人。这还只是复刻版。闻氏宗亲人手一份，还会时不时更新增补。在小时候还会有专门的课程，教他们认清亲戚关系。有点像是前朝世家流行过的谱学。
而自有闻氏龙族以来，到建立王朝，再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宗亲关系盘根错节，宛如古老的树根，很多亲戚之间已和陌生人无异，看这些家史就像是在看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纪传体话本。
闻嘲风以前最不耐烦背的就是这个。
谱牒分两部分，有一卷卷的文字介绍，还有一张写在羊皮纸上、十分硕大的关系图，羡门如今就带人在屏风上努力，想要把这张图先铺展。
闻嘲风一边看，一边突然想起来问了寒江雪一句：“你知道大启之前的历史吗？”
寒江雪十分诚实的摇了摇头：“国子监的作业里倒是有，但我怕‘篡改历史’，一道也没敢自己写。”
读史可以明鉴，寒江雪还是很喜欢听历史故事的，只不过大启情况特殊，比寒江雪了解过的任何一个朝代都要悠久。只大启这千年来的狗血沉浮，就已经够他研究很久了，他便暂时没有再去涉猎千年之前的历史，贪多嚼不烂嘛。
于是，闻嘲风就给寒江雪稍微讲了讲。
在大启之前的朝代，被称为大苍，苍生的苍。当时称帝的不是龙族，而是更加上古的神秘异兽。事实上，当时很多人幻化的兽型，都是这样，更加富有玄幻色彩。从玄武到白泽，从神兽到凶兽，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变不出来的。
大苍信奉血脉中的力量，觉得阶级是老天注定的，有人生而高贵，有人就是低贱。
这样畸形的人生观念，滋生了世家遍地、门阀林立。然后就是阶级固化严重，上升渠道被簪缨贵族把持，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社会因大量的土地兼并而动荡不安，阶级冲突不断，底层人民生活困苦。
能幻化成神话种的人，甚至不觉得自己和只能幻化成动物种的人是一个物种。
就像蛮族的食肉系歧视食草系一样，总有那么一部分脑子有病的人，觉得自己天生就该高高在上，不愿意相信众生平等。而不管这些人处于什么阶层，好像都要搞出来一个小团体，好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大苍这样惨无人道的统治下，起义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直至位处东方的龙族闻氏，也率部举起了反旗。
东海闻氏其实也是当时的世家之一，还是很有名的大世家，却最终走上了推翻世家统治的道路。
与此同时，世家中的神话种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变得越来越稀少。但是他们自己呢，又始终瞧不起动物种。这样僵持不下导致的结果就是，要么近亲结婚生下疯子或傻子，要么内部打压排挤非神话种的后代。
于是，在闻氏率部起义时，神话种的世家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等大启一统中原之后，便彻底取缔了这些门阀制度，神话种也就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如今，除了大启的皇族是龙，蛮族的皇族是梼杌以外，也就只有其他周边几个小国的皇族是神话种了。而保留这些神话种的原因，也不是他们有多厉害，是因为——之前武侯就和儿子讲过的——一种彼此在气息威压上的制衡。
换言之，当神话种的气息威压再构不成威胁时，他们将会彻底失去这份特殊性。
寒江雪：=口=
曾经他以为这是一个古代版的兽人世界，没想到还有玄幻色彩。从千年前高魔的版本，降级到了千年后低魔。过几天要是再出现什么灵力啊修真的，寒江雪大概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咳，开个玩笑，寒江雪是知道的，这个世界虽偶有奇怪之处，好比男变女、女变男什么的，但总体来说还是科学的。至少不会存在什么逆天而行的修真门派。寒江雪已经研究过无数次了，不管是武侠还是仙侠，梦基本都已经碎过了。
谱系图挂好后，羡门等人就再次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自家王爷，羡门在心里默默给殿下加了半天油。
谱系图上，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对应写了他们在哪一本书里的哪一页。
寒江雪的第一反应就是找闻嘲风。
龙子、龙女的名字，都会用金青色的笔写出来，有别于其他宗亲，还是比较显眼的。如今有记载、还活着的龙子龙女，一共二十六人，其中没有成年但已经足够岁数参加潜渊节的，有八人，而在这八人里，有继承权的只有大皇子闻义济。
其他七个龙子龙女都是宗亲，因为皇帝闻云幛自己有龙子，还有年岁很小的龙女，他并没有像先帝一样在宗亲中展开收养。
闻嘲风的这一支，曾祖父曾做过皇帝，祖父被赐予了最肥沃的土壤当藩国，也就有了无夷王这顶铁帽子。只要没人造反，他们家就不会降等。从祖父到父亲，都是实打实让人眼馋的实权王爷，领地内不仅有铜铁矿，还有金银矿。自成一国，自给自足没有问题。
不过大概也是为了防止无夷王乱来，每一代的他们，不管是不是皇子，都会在京中长大。
他们这一支还有个特色就是子嗣不丰，不是每一代只有一条龙，而是每一代只有一个孩子，到了闻嘲风这里，更是……人人都不看好他会有自己孩子。
闻嘲风对男女之事也一向冷淡，比起追求有个继承人来继承王位，他更想自己去奋斗、去搞下皇位。
先帝那一支的特色，则是孩子多，但没有龙。不只是先帝，先帝的爹也一样。寒江雪对着谱系数了一下，在先帝的兄弟里，只有他和河王是龙子，没有龙女。到了先帝的孩子这一代就更惨了，全灭，既没有龙子，也没有龙女。所以先帝才不得不在宗亲中挑选养子。
这样认养的先例，大启古已有之，好像不管是哪一支，进行着进行着就缺龙了，然后就得过继。
先帝的父皇景帝就是这么当上皇帝的，结果没传两代，就又换到了今上闻云幛这一支。
“事实上，在景帝朝时，就已经有过请立宗亲的传闻了。”闻嘲风虽然不爱背家史，但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很少会记错这些东西。“要不是景帝后来有了先帝和河王，说不定皇位早就换人了。当然，这一来，也就轮不到我被先帝收养，拥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寒江雪却在想着，闻氏龙族断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闻氏是比较忌讳乱伦的，觉得前朝那种为了生下纯粹的血脉，什么堂姑侄、亲兄妹的，太过骇人，从根上就杜绝了这种骨科行为。
但全天下就闻氏一家是龙，他们不管和其他什么原形的人生下孩子，孩子都有一半以上的几率不是龙，且每一代的几率都会变得更小。就这么传了上千年，如今还能生下这么多龙嗣，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好吗？理论上早就该稀释完了。
“我觉得比较值得注意的是这几个下落不明的公主。”闻嘲风指了指谱系上的名字。
公主自己不一定是龙，但她们的孩子是有可能继承母族血脉的，闻氏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在民间发现了龙族，一追溯，祖上竟出过某个公主，便又重新认回了宗亲。
当然，太过遥远的公主、郡主，可能性也不大。重点还是和景帝、先帝有关的公主，好巧不巧，每一代都有公主出现了这样那样的意外。
其中和寒家关系最为紧密的，便是楚国长公主。她是先帝的亲生女儿，母妃是很罕见的一种名叫虺的蛇类，但长公主却既不是龙，也不是虺，而是蛟。
寒江雪脱口而出：“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这是《述异记》里的说法，没想到在大启也有。
“是的。”闻嘲风点点头，“当时朝中确实有过传言，说长公主这是一种爹娘的综合结果。”
但不管如何，先帝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大女儿的，她有过一个驸马，不过在她仙逝之后，这位楚国驸马就被圈禁了，两人也没有孩子留下。
“但据说长公主和别人是有孩子的。”闻嘲风都是听说的，也没什么证据，只是本朝公主确实一直有蓄养面首的习惯，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我绝无对长公主不敬之意，我知道你们一家都很感激楚国长公主。”
而楚国长公主如果真的有个孩子的话，算算时间，那孩子和寒江雪、大皇子是差不多大的。
寒江雪倒没觉得这有什么敬不敬的，男人三妻四妾，公主面首男宠，大家都一样。
只是寒江雪觉得楚国长公主有孩子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如果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他会天然拥有我家的拥戴。根本没必要搞这些阴谋。”
楚国长公主之于寒家的意义，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够说清的。但总之，寒家全家都默认，没有楚国长公主和她的母妃，就绝不可能有他们的今天，他们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寒江雪是在开玩笑，闻嘲风的心中却是警铃大作，虽然知道不一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总还是觉得这确实是个大威胁。要不是肃王年纪不对，他都要觉得原文里的肃王就是楚国长公主的孩子了，所以他才能让寒家那么给他卖命。
闻嘲风不想寒江雪再想下去，赶忙说起了下一位公主。
“其次就是越国公主。”
闻嘲风抿了一下唇，在他父亲的名字那里划了一下，然后才转到了他旁边的堂姊妹身上。越国公主，就是传闻中被上一任无夷王暗中放走的那一位。
“她其实算是先帝的姑姑，只是早早就和亲了，后面便再没有晋升头衔。”越国公主的爹，就是那个因为没有龙嗣而传位给了景帝的皇帝。这位不是个什么好皇帝，不管是对百姓还是子女，都没有丝毫的怜悯仁慈之心，正是由他一力做主，才把自己的小女儿送到了蛮族的汗帐。
寒江雪正好哗啦啦地翻到了记载越国公主的这一页，短短几行字，却写满了一个女孩一生的辛酸。
七年冬，生十三女，容有瑕，上厌之。
八年秋，嫔逝，追妃。
元年春，以十三公主为越国公主，下嫁蛮族可汗。
越国公主刚出生，因为脸上有胎记没有退下，而被亲生父皇嫌弃，一岁时母妃又去了，再后来便嫁给了足够当她爷爷的蛮族老汗王为继妻。
上任无夷王与越国公主一同在京中长大，算是关系不错的亲戚，实在不忍看她再次受辱，这才暗中放了她。
越国公主是明确知道的下落不明，且从常理来推断，会对大启有着浓重恨意的一位。她在被送去和亲时，曾流下过血泪。她的父皇也对她承诺，她丈夫死去的那一天，就是她能够启程回到大启的那一日。
结果，她的父皇骗了她。
等她回来时，先帝刚刚继位，他是很想兑现承诺的，只是朝中局势不允许。这也是上任无夷王私下放走越国公主虽被人人问责，但先帝却没有为难的原因。先帝也是十分怜悯越国公主的遭遇的，也因此，坚定了先帝打死不愿意再送公主去和亲的想法。不管这公主是不是他的女儿，哪怕是宗室女也不行。
还有一位公主，就是闻嘲风和皇帝闻云幛这一代的了，传闻中已经死去的七公主。她是龙女，死在了渭水血案。
但据说只有闻云幛看到了七公主的尸体，后面是没有打捞到真人的，至今也只立了一个衣冠冢。
“七公主其实不是先帝的孩子，她是宗室女，父母在她出生没多久就意外殒命，她凭着龙女的身份，被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养在了身边，任性又刁蛮。”如果不是她死得那么痛快，闻嘲风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当然，宫中至今还在流传着其实是无夷王暗中用计害死了七公主的传闻，闻嘲风为了威慑别人，也没有否认。
寒江雪得出的结论是：“太后真的不会养孩子。”不管是淮王还是七公主，太后都溺爱得过了头。
三位公主，三种不同的人生境遇。
命运最惨的是越国公主，没个好爹，也没遇到个好时代；性格最好的是楚国长公主，虽然生活的时代依旧糟糕，但至少她爹不会卖女求荣；最刁蛮的是七公主，生在一个富足的环境中，爹娘去得早，却遇到了很爱她的太后，只是她却好像永远不知足。
“楚国长公主和七公主不就是姐妹吗？”寒江雪还发现了一个哗点。
闻嘲风一僵，他自然是知道这个的，一直刻意混淆寒江雪对两个公主的概念，是因为一旦两个公主画了等号，也就是说他和楚国长公主也是姐弟。
“我爹和楚国长公主情同手足，那你不等于是和我爹一代人？”寒江雪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
本以为是挚友，没想到竟然是小叔。
闻嘲风：“……楚国长公主是先帝的第一个女儿，当时谁都没有意识到，先帝不会有龙嗣。群臣上书请求先帝另养宗室龙子，是在很后面了。”总之，虽然是同辈，但其实已经是两辈人了，中间有很大的时间跨度。
闻嘲风入宫时，楚国大公主都仙逝好几年了，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大姐姐。他是典型的辈分高，而年纪小。
七公主的排序仅仅是因为先帝的女儿比较少，都是儿子，让先帝很不喜欢。
寒江雪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明显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好比，小叔，过年有压岁钱吗？
赶在寒江雪开口气死自己之前，闻嘲风再次转移了话题，他别的不行，转移话题倒是贼溜：“不过，即便七公主当时没死，她的孩子参与到这些事里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她死得并没有那么久远。”哪怕当时就怀孕了，孩子如今也不会超过十岁。
寒江雪点点头，对此是认同的，他们还是要重点聚焦在前两位公主或者拟态这个线索上。
该聊的都聊完了，寒江雪就在谱系前，陪着闻嘲风吃了一顿寡淡无味、少油少盐，但寒江雪坚持病人应该这么吃的晚餐，然后这才溜溜达达地回了家。
愉快的一天又落幕了。
寒江雪在大门口遇到了同样刚刚回来的寒武侯，这对父子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一个说要陪小伙伴吃饭，一个说要陪旧部喝酒。
两人都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在点头之后，就再没有追问。
寒江雪一回自己的小院，陆司令和李副官就围了上来，喵喵的叫着好像在告状。今天下午你走之后，来了个小麦皮肤的怪女人，挨个提溜着后脖颈把我们拿起来，研究了好半天，也不知道在检查什么！吓死猫了！
可惜，寒江雪并不懂猫语，只又胡乱“喵喵”了回去，和小奶猫玩了个痛快。
这个怪人不是别人，正是寒江雪的二姐寒一世，她只是怕弟弟分辨不出人和动物的毛病，导致他在一群动物里混养了一个人。寒家常年有仆从在，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以前家里不同意给寒三养小动物，就是因为寒夫人有这样的隐忧。寒二心想着，她娘这才离开家多久啊，她爹就敢阳奉阴违了。啧，胆子很大嘛。寒二在检查完所有的小动物都没有问题之后，便暗中决定要给她娘写封信，背刺一下她爹。
找寒夫人告状，算得上是寒家仨倒霉孩子的传统艺能了。
寒江雪晚上偷偷抱着他爹不让他抱进被子里的小猫一起睡觉时，无不满足地想着，除了烦人的幕后黑手，他如今的生活也很不错呀。
然后，没几天，寒江雪就明白了什么叫平静的生活注定要被打破。
就在他这天早上起来，像往常一样洗漱、吃饭，没有在餐桌上见到亲爹也不奇怪，让马夫套好马车，准备带着作业前往小伙伴闻嘲风的王府时，他发现家门口的大街被戒严了。他家附近住的都是朝中的勋贵和官员，平日里有侍卫走动屡见不鲜，但像这样把他们当贼一样防着的局面，还是寒江雪有记忆以来的头一回。
寒家这边马夫刚一套车，那边就有人上前来问询，态度还很不客气。寒江雪一看那制服样式，就知道是老熟人，地锦卫。他们总做这种事，怪不得不得人心。
地锦卫一开始真的是蛮横不讲道理，直至听说是寒家的三少爷用车，态度这才有所缓和，但能感觉到不是对武侯权势的畏惧，而是对县官不如先管的害怕。他对马车里坐着的寒江雪道：“还请您等一下，我这就去回禀。”
寒江雪本以为对方是去请示上级，看看能不能放行。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夏荪美本人。
夏大人已经彻底接受了变成女性这件事，换上了女性的制服，和男性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要更加精致一些。长发高高竖起，眉宇间还带着那么一股子阴阳怪气，但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开心着，只可能是因为爱情了。
夏荪美的腰间还佩着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几步就从空旷的街道上过来了。然后，她亲自下马，来和寒江雪解释：“如果您是要去无夷王府，那我建议您还是暂时先回府吧。”
“怎么？西城也戒严了？”
西城戒严所代表的信号，绝对要比东城戒严更严重，因为这说明出事的不只是朝廷，有可能还涉及了皇室。
“是也不是。”夏荪美没和寒江雪卖关子，直接说了他们不应该说给别人听的一些内容，“西城确实戒严了，但如果您想去，我可以给您开通行证，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无夷王此时并不在府上，我接到通知，所有的龙子、龙女都已经于今晨被紧急传召入宫，无旨不得擅自离开。”
也就是说，闻嘲风此时人在宫里，根本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有说是因为什么吗？”寒江雪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他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的。
夏荪美等人其实也一样，此前完全没有任何风声，突然就接到了命令，要求全城戒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可是却连到底什么是可疑的标准都含糊不清。她已经抓了一早上人了，眼瞅着诏狱就要放不下，小师妹的单间都快保不住了。
夏荪美对寒江雪道：“我其实不太清楚，只听说是有龙受伤了。”
这个“龙”，可以是不太重要的边缘龙族，也可以是大皇子、闻嘲风这样有继承权的龙族，甚至……皇帝也是一头龙，据说还是罕见的金龙，幻化出龙形时，浑身的鳞片亮闪闪的，一看就很有钱。
寒江雪只能下了马车，重新回到了家里，他本来还想派人去寻他爹的，没想到先一步收到了来自舅舅王山君的消息。
他们如今都在宫里。
早上俩人一无所觉地去上朝，然后就被扣下了，如今能让人回家报个平安，都是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寒、王、向三家谁都没有落下，重点解释了他们其实没啥事，就是坐在偏殿喝茶，寒武侯的袖子里还装了不少点心。
寒江雪在哭笑不得的同时，本打算去隔壁安抚一下舅母和小表弟，没想到反而被懂事的小表弟抢先：“一定没什么事的，不然一开始姑父就根本带不进去吃的。”
非常神奇但又有效的安慰方式。

第52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二天：
父亲和舅舅的报信，除了明面上他们传达的“暂时一切还好”的信号以外，其实还有一个暗中的潜藏意思，就是寒武侯在暗示儿子，他们和闻嘲风等宗室是分开的。
寒江雪不知道自己解读的对不对，但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闻嘲风和他爹被关在一起喝茶，那来报信之人说的肯定是，向阁老、王将军、寒武侯以及无夷王都没事。不会故意落下闻嘲风这个众所周知的寒江雪新晋小伙伴，这俩人之间最近一段时间异军突起的黏糊程度，绝对足够他爹在关键时刻提对方一嘴。
没有提，就只能说明他爹也没有见过闻嘲风，并不能确定无夷王是否安全。
而闻嘲风的人至今也没有来给寒江雪报信，就说明了他遇到的情况可能比寒武侯等人要严重，至少闻嘲风被看得很严，属于不能往外报信的那一部分人。
这与夏荪美告诉寒江雪的信息也能对上——是龙族出了事。朝臣顶多算是被牵连到的边角料，要么是觉得他们无足轻重，要么就是这些来送信的人，本身也代表了一种试探，看看他们在得到消息之后会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然后，寒江雪的推理就结束了。
消息实在是太少、太模糊，他的能力有限，水平不高，只能推到这一步。剩下的就是在家里干着急，他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击打着黄花梨的桌面，嘴上却还要对舅母安抚说：“岁关说得对。应该没什么大事，至少不是陛下出了事。”
舅母也是个一点就透的人，从小生在阁老家的政治敏感，足够她理解这些。
只有王岁关小朋友似懂非懂，好一会儿才终于绕过来了这个弯。如果陛下出事，那就是涉及皇位更迭的天大问题，那现在群臣肯定该在朝堂上张牙舞爪地激烈争辩，不管是他爹还是姑父寒武侯，都根本不可能有空来报信。
寒武侯是中立派没错，但那却不代表他不会关心皇位上最后坐着谁。
总之，皇帝没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舅母挨个摸了摸家里两个小孩的额头，很想说一句，这都是大人的事，不该你们小孩子操这么多心。
但从实际效果来说，他们确实让她安心了不少，孩子在不知不觉间就长大了。最让向晚意外的，不是自己从小早熟的儿子，而是一向懒散的外甥，寒江雪看上去是那么靠谱的，恍惚间，让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在向家的兄弟们。他们也都是一夜间就长大了。
这是一个少年趋向成熟的刹那，他懂得了责任，也懂得了勇敢。
“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吧，看太阳已经快中午了。”王舅母最后这样提议，她是贵女里难得会真正下厨的，并且味道还十分不错。只是平日里很少亲自动手，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太平常的就不会珍惜了。
她只在关键时刻才会用这一招杀手锏，并且它也确实起到了作用，受到了外甥和儿子的齐齐欢呼，眼里写满了期待。
寒江雪虽然不记得了，但本能让他感觉欢喜。
在陪着表弟等待的过程中，还在襁褓里的小表妹醒了，不哭不闹的很是可爱，只是一双眼睛还处于半蒙的状态，不太能看得清人，也不太能分辨所有的色彩。她本能地寻找了一下母亲，在哥哥王岁关上前后，这才被彻底安抚住。
王岁关很有当哥哥的样子，伸出食指被妹妹紧紧的攥在手中，他对寒江雪惊喜道：“三哥，快看，她喜欢我。”
“她当然会喜欢你。”寒江雪有点想rua更小一号的小老虎，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么小的新生儿，只能像看着一个定时炸弹般，坐在稍远的一点地方，看着表弟和表妹互动，这两只小老虎无论哪个都可爱得不得了。
总算稍微冲散了一些寒江雪心中的焦急。
然后，1114便再次抓紧时机，现身开口，劝起了寒江雪：【宿主，宿主，你为什么不试着抽奖呢？说不定就会抽到什么可以监控到皇宫局势的道具了欸。】
这个系统真的有点傻乎乎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侵略性，也很大概率上不会有。
寒江雪通过这段时间的冷处理，基本已经判断出了对方，他不用它，它就真的一直很稳定地待在那里，并没有显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急躁。
除了情绪收集的进度条在缓慢增长以外，是看不出1114的什么企图心的。
对于利用签到抽奖来查看皇宫情况这件事，说实话，寒江雪是考虑过的，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他不是没有心动，只是每每在临门一脚时，又会突然清醒。
一旦他开始依赖，就很难保证自己的欲望不会无穷无尽地被放大下去。就像他的上一世，他一开始那么拼命的学习和工作，只是不想再过吃不上饱饭的日子。可是后来呢？他开始追求更好的生活，更高的品质，他想资助孤儿院里的人，他想让孤儿院里的孩子人人都过得像他一样好……
这些愿望本身没什么错，也确实没有错，只是寒江雪发现它们在不断地膨胀、扩大，他好像总能找到无数个听起来既正确又正当的理由来劝自己，努力一点，勤奋一点，再努力一点，再勤奋一点。
他就像个燃烧起来的机器，直至死亡才终于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寒江雪很清楚地觉得，这只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能够掌控自己的欲望。所以，在难得拥有了全新开始的这辈子，他分外珍惜，也决定不给这种欲望任何苗头。
只有零在乘以任何数的时候才能是零。
【谢谢，我会考虑的。】寒江雪这样对1114道。这就是标准的职场黑话了，改天再约=不可能有下次了，原则上不可以=可以，我会考虑的=没可能、别想了。
不等1114再劝，王舅母就带着婢女回来了。
她没有做特别复杂的菜式，只是给一人各端了一碗汤面，鸡汤打底，佐以鸡丝、冬笋、木耳和蘑菇丁，还一人配了一个非常完整好看的卧鸡蛋。面汤金黄，面条弹牙，微微吹一下热气，再喝一大口汤下去，整个人都好像变得温暖了起来。
在大冬天里能吃到这么一碗文火慢烧、汤味浓郁的鸡汤面，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幸福，在鲜香的鸡汤流过喉咙的那一刻，躁动的焦虑和不安都成功被安抚住了。
王岁关本来还想偷偷给妹妹夹一点，但是被眼疾手快的王舅母及时拦住了，小婴儿现在太小了，有可能会消化不了：“我知道你是想对妹妹好，阿娘很高兴，可是有些时候，这样的好也会让妹妹生病，一定要注意，好吗？保护一个人的健康也是一种爱。”
舅母教导表弟的话，让寒江雪突然联想到了，他二姐之前的秘密任务不就是去保护大皇子吗？
大皇子在归巢的路上被人埋伏，虽然最终化险为夷，但这事迟早是要正大光明地传回京城的。宫中不可能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那么，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的发酵，而引出了如今的这一切呢？
当然是可能的。
寒江雪在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其实就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戒严的起因，就是因为大皇子的事终于正式传到了京中。之前只是一部分人提前得知了消息，好比早就有探子埋伏在山上的闻嘲风，也好比得到了寒二和宋栗汇报的皇帝，现在才是即将开始大面积传播的起点。
夏荪美等人听到的有关龙受伤的消息，其实是个杂糅体，有失真的地方，也有误会的地方。
真正的源头是两个消息，都是听皇帝身边的太监说的。
一，大皇子遇伏，差点受伤；
二，淮王真的遇刺了。
大皇子是龙，淮王则血溅当场，组合起来就是有龙受伤了。其实从严重程度上来说，淮王受伤一事，是不亚于有龙子龙女受伤的。因为淮王会牵扯出钱太后，而当一个护儿心切的母亲失去理智时，真的很难预料到她会做出什么。
至于淮王受了什么伤，怎么受的伤，什么时候受的伤，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清楚地知道全部，因为根本就没人见过受伤的淮王。
太后手段强硬，在第一时间就直接下令封锁了消息。然后，微笑着请所有有嫌疑的宗亲在清晨入了宫，一一排查，除非找到凶手，否则谁也别想离开！当然，这些行动背后还有个潜台词就是，如果找不到凶手，而我儿子又死了，那你们所有人就等着给他陪葬吧！
虚假的皇室：对太医说，他若不好，你们所有人陪葬。
真实的皇室：对所有嫌疑人说，他若不好，你们所有人陪葬。
只会为难御医算什么本事呢？
钱太后就是这么一个有点神经质的母亲，在得知出事的是淮王后，没有任何一个宗室会对此感到惊讶。尤其是经历过先帝时期帝后多年争执的宗室老人，都太清楚钱太后为了她那个宝贝儿子能做出什么了。
甚至有人，好吧，就是秃鹫大爷，当场就直说了：“太后竟不是打算逼宫吗？人老了果然变得温和了呢。”
钱太后是个宫斗手段高超的人没错，但也有烈性的时候。
好比当年，她就曾为了养女七公主，提剑去和先帝在无为宫对峙。她女儿死了，虽然是养女，但那也是她从一丁点大的小婴儿精心养到了亭亭玉立的孩子。先帝不给她一个交代，不能让她保证养育好仅剩下的儿子，她就和先帝鱼死网破！
秃鹫大爷对当年的往事历历在目，人老了就爱回忆当年，他被关在殿里无所事事，索性也就给小辈讲起了过去的所见所闻。
渭水血案那一年，那才是真正的刺激，京中人人自危，禁卫排查了一轮又一轮，随时都有人有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被投入诏狱。没有问题，都能被审出点什么问题。算是雍畿最黯淡无光的一段日子。
现在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闻嘲风也坐在殿中，宗室确实是和朝臣分开的。朝臣们在无为宫的偏殿，属于前庭。宗亲则在深宫正殿，想跑都没地方跑。
事实上，宗亲入宫和大臣入宫都是两个时间段。
前者是太后下的命令，把人骗进宫里挨个审查，后者是皇帝下的命令，他也没说要把大臣们关起来，只是说在事情真相出来前，先劳烦各位卿家在殿中稍候。重要的大臣对此提出了异议，就得到了可以找人回家先报个平安的允许。
宗亲们难得齐聚一堂，吃喝尽有，了；冷暖适宜，其实也不怎么遭罪。就是年纪小的孩子偶尔会闹着要出去玩，不答应就开始扯着嗓子哭，显得像个菜市场。
闻嘲风本以为太后这是真的准备反了，就像原著后续里那样。虽然时间提前了很多，造反的原因也不太一样，但看上去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像太后忍无可忍，决定提前动手。可是听秃鹫大爷的意思，太后明显是已经手下留情了。
如果她不打算造反，那她搞这一套是为了什么？
得罪所有宗室？
钱太后和她养的两个孩子都有这个毛病，行事嚣张，无谓人言，非要把人都得罪个彻底才肯罢休。
不等闻嘲风想明白太后到底在干嘛，秃鹫大爷在讲完古后，就带头又开始闹了。他表示，太无聊了，要么放他出去，要么给他送点桌游棋牌进来。但凡有点智商的人，都看出来了，他根本不是想出去，就是想要牌，想娱乐。
这太后能忍？
太后真的忍了，派人送了不少娱乐进来。
闻嘲风看到游戏桌之后都惊了，太后看样子是真的另有所图啊。
秃鹫大爷却没想太多，只是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再一次切换回了顺民模式，拉着身边的河王，一起开开心心的对弈了起来。
“我执黑，我先走！”秃鹫大爷一点也不君子。
河王无所谓地点点头，谁先手固然重要，但也得智商匹配才能发挥作用。简单来说，他不觉得对面能有这个智商赢他。
然后两人就你来我往地下起了快棋，咔哒咔哒，宛如一块心无旁骛的人间净土。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当年针对宗室的娱乐改革时，就属这位秃鹫大爷蹦得最欢，和河王闹得很不愉快。秃鹫大爷年轻的时候，说实话，真不是什么好青年，好赌成性，差点连西城的祖宅都给卖了。挽救他的，正是先帝对宗室下的禁赌令。
但他当时不觉得这是好事啊，简直愤怒到了极点，为了抗议，他天天在主事人河王家门口大喊大叫，说是下棋，其实就是故意恶心人。
标准的胡同串子。
当然，河王当时也没惯着对方，选择了……加入。来啊，你不是想下棋吗？我陪你！下十盘，让对方输十盘，心态直接就给对面打崩了。
两人针尖对麦芒，眼瞅着就要成为世敌死仇，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了。
结果，等他俩年纪都上来了，反而相处的愉快了起来，成了非常心平气和的牌搭子。
秃鹫大爷爱和人打赌的口头禅一直没变，他眼瞅自己就又要输了，便：“嗨呀，来赌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呗？我赢了，你就让我悔棋三步，不，五步。”
河王无可无不可，让十步他都能赢，对方真的就是人菜但瘾大。
而河王甚至对输赢没什么执念，他只是用下棋来掩饰自己心里的着急，只有面上在和秃鹫大爷岁月静好。他担心的原因，是他孙子闻嘉泽对外可还没有醒呢，他早上被带来时就预感到了不对，便选择了让孙子继续装昏迷。
这万一别人发现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之前闻嘉泽醒来没多久，河王其实就打算对外公布的，但闻嘉泽耍赖皮，说作业写不完，想让祖父再容他一段时间。河王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然后就拖到了今天。
简直是造孽。
说出去别人怎么信他呢？因为孙子写不完作业，就隐瞒了孙子已经醒过来的事？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蹩脚的借口，他家肯定有问题啊。河王老泪纵横，心想着，他还不如真的有点问题呢，真这么被冤枉，他得憋屈死。
再一看旁边的闻嘲风，河王羡慕不已，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呢？
闻嘲风坐在轮椅上，盖着绒毯装泉先，他虽然能变成人形了，但为了装病不惜又变回了半兽形。他在宗室里没什么朋友，也明显不乐意搭理别人，身边生生空出了一个真空隔离带。因为他咳得好像随时都要厥过去的样子，真的太吓人了。也不是一直咳，但时不时地就要柔弱一番，总让人把握不住他的状态。
除此之外，无夷王无疑是全程最平静、最省心的那个，他不声不响，不喜不悲。好像根本没有因为这个场面而受到任何影响。
这种情况要么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要么是他根本无所畏惧的坦然。
河王只能猜测自己的这个邻居已经是半死不活，所以看淡了生死。唉，他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不如一个小年轻活得明白？
闻嘲风……
其实也挺着急的，他着急是没办法把消息传出去，让寒江雪安心。他觉得他们应该没什么事，毕竟只是太后单方面发疯。而且既然她发疯的程度还不到逼宫的那种地步，那且不会出事呢。唯一让闻嘲风不解的，只有皇帝怎么也跟着太后一起发疯。
他们母子俩一夜之间和好啦？
是的，皇帝和太后也有嫌隙，且非常不睦。这是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闻嘲风能知道，只是因为他刚巧是渭水血案的幸存者。
太后对孩子是真的很溺爱，但这也说明了她是真的爱孩子，不是什么故意为之的捧杀。当年七公主出事，太后就把一切都怪罪到了先帝和几个侥幸活下来的龙身上。她的眼神中曾透过一种很明显的“为什么我的女儿死了，你们却活着”的执着与疯狂。
闻嘲风当时还无力对抗这个老虔婆，只在心里给对方记了一笔又一笔。
闻云幛却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钱皇后，明面上皇后这个嫡母，对所有养子养女还是很慈爱的，因为七公主的死，才暴露了她性格上的一些问题。
本来闻云幛也很自责，对皇后这个痛失爱女的养母处处退让，结果……
却被闻云幛发现了，他和郑氏早早生下大儿子，是钱皇后的手段。
闻云幛的大儿子小时候体质不算特别好，头发都是黄的，脑袋大，身子小，像个豆芽菜。让闻云幛这个当爹的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年轻不懂事，才害得儿子这么早出生，没有一个好身体。等他意识到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皇后的问题时，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闻云幛能忍太后到今天，只能说他真的是尽可能的对每一个亲人好了，不过，这两人之间也就只剩下了一个面子情。
太后其实也不怎么怕闻云幛，因为她手握草霜卫，大启十二卫之一。这支卫队，是在七公主死后，她怕儿子出事，从先帝那里威胁着要来的。淮王是个草包，但太后的亲哥哥不是。钱将军执掌着兽型最大的草霜卫，驻守在关西，离雍畿也非常近。
而且，先帝留下的禁卫，太后手上也掌握着一半的虎符，这是她能把宗亲们扣下来的最大王牌之一。
闻嘲风唯一没有料到的，只是太后会这么早使用这张底牌。他不觉得太后是这么一个沉不住气的女人，哪怕这事涉及她的亲儿子，她也不该如此冲动。毕竟她现在露出来了，那后面再想要真的造反时，又该怎么办呢？
终于，大家熬到了吃午膳。
趁着送饭的宫人进来后，闻嘲风就总算是得到了一些他在宫里内应给的消息，也顺便给寒江雪传出了消息。
他没事，让寒江雪放心。
宫中内应给的消息就更有意思了，让闻嘲风再一次意识到，他的这些对手并不都是蠢货，至少太后就比他想的还要难搞一点。
太后不知道她这么做会引起众怒吗？
不，她很清楚。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因为她在反向洗清自己和儿子的嫌疑。在大皇子出事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后，太后的第一反应其实和闻嘲风、寒武侯等人是一样的——怎么看，她自己都是最有嫌疑的那一个。
虽然她也确实想搞死大皇子，以及其他有龙子，来给自己的儿子铺路，但她不会这么直接啊。
这做法太生硬了，根本不符合她的美学，这和把“我有阴谋”写在自己脑门上有什么区别？
钱太后可是在先帝那样的人精手下，还坚持搞宫斗搞了这么多年的人，她会这么轻易地暴露自己吗？想也是不可能的。
但问题就是，这些明面上的事，看起来太像是她做的了。她到底做没做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会不会用递上来的这把刀，假装糊涂地弄死她。反正就钱太后由己度人的想法，如果她是皇帝，她一定会这么做。
那么，摆在太后面前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两种，一，管你信不信，老娘仓皇起事，就这么干了；二……
也就是太后如今的选择，她假借因为儿子受伤的事而震怒，用失去理智和牺牲掉自己一部分的底牌，来强行给自己的清白。毕竟她确实没做嘛，行事上就比较坦荡自然。至少秃鹫大爷和河王等人，现在就不觉得太后有问题，他们全部的情绪都用来愤怒她把他们关起来了。
这是一手很好的矛盾转移。
因为钱太后真心不觉得这是一个逼宫的好时机，她若被迫起事，才是上了大当。任何一个看过史书，哪怕只看过一两本宫斗话本的人都应该知道，仓皇起事是一定成不了事的，最大的可能是给别人做嫁衣。让她失去道德制高点，给别人“正义出兵”制造理由。
她钱小雅是那么傻的人吗？
不可能的。
淮王甚至都没有真的受伤，他是被他娘亲自拿刀在胳膊上划了一个大口子。外人都觉得太后这么宝贝儿子，是绝无可能使用这种苦肉计的。但只有淮王自己知道，他娘爱是真的爱，但狠起来也是真的狠。她的心就像她兽形外表的羽毛，黑透了。
钱太后的原形是一只诡计多端的渡鸦，记仇又小心眼，而且这种仇恨甚至能像基因一样，传递给自己的孩子。像愚公移山一样，子子孙孙的接力报仇。
淮王杀猪一般的惨叫，都没拦住钱太后的手起刀落。
有了这样的“铁证”，太后就心安理得地把所有宗亲都“抓”了起来，既可以趁机搜查竞争对手的家，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把柄；又可以让所有人相信，最近接二连三的刺杀，背后有其他人，至少不会是她这个“无脑”、“疯狂”的太后；最后，她甚至可以……
“说不定背后想要引导哀家逼宫的人，会被迷惑，以为哀家真的逼宫了，然后急吼吼地跳出来。那样我们就都安全了，对吧？”钱太后一脸慈爱地抚摸着儿子的满月脸，她还有个毛病就是表现欲旺盛，苦心策划的内容不被人所知，就不舒坦，但又不能真的对别人逼逼，便只能对儿子说，“我儿受苦了，不过你放心，娘绝对不会放过那些算计你的人的！”
淮王：“？？？”对方到底在算计谁，您再说一遍？

第53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三天：
闻嘲风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寒江雪就彻底放心了……
个鬼啊。
他本来还能克制住不在房间里踱步，随着闻嘲风这封平安信的到来，已经彻底坐不住了好吗？幸好他已经在吃完饭后，回到了武侯府，舅母留在了将军府，她要照顾午睡的儿女。
寒江雪的不安这才没有影响到家人。
临走之前，王舅母还在叮嘱，要寒江雪好好休息，最好也睡个午觉。
而寒江雪很了解自己，这种情况下，睡是不可能睡的，他根本睡不着。与其来回折腾，却做了无用功，不如坐在书房里，去回忆一下有可能被自己遗忘的细节，琢磨琢磨他在这件事里能够做些什么。
九日几人很是担心自家少爷，但哪怕抱来会主动找少爷贴贴的小奶猫，也没能提起寒江雪的兴趣。
婢女与梵甚至想祭出自己妹妹的孩子，她们姐妹俩终于决定把那一窝小兔子带到武侯府了，可依旧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对于寒家上下来说，这真是一件再大不过的事，自家天下第一喜欢毛茸茸的少爷，竟然都不想和小动物玩了！
寒江雪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还总吐槽，主角这么着急有什么用？又帮不上忙，瞎着急，纯粹浪费情绪。可等事到临头，他才更清晰地理解了那首诗，亮也没用，没用也亮。他知道他的担心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没有作用还是会担心啊。
这种一种很难自控的强烈情绪。
事后想起这段，寒江雪才意识到，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把闻嘲风这个朋友，放在和家人等同的位置上。闻嘲风不再是龙爷的主人，也不再是虽然有一个笔友的名分但其实相处起来还是略显生疏的朋友，更不是为了不写作业而跑去的避风港……他就是他，哪怕他对寒江雪没有任何用，寒江雪还是会像担心家人一样担心对方的存在。
当然，当下的寒江雪对于这份内心变化，是一无所觉的，他只是在接到闻嘲风短短几个字的报信消息后，情绪原地“爆炸”了。
这种想法很难形容，有点像是他爹担心他，或者他姐担心他，虽然他已经报了平安回来，但他们还是会想把他抓起来揍一顿。
因为从闻嘲风的反馈里就能猜到，如果太后搞这么大的动作，却不是为了造反，那她很显然会另有所图。好比暗中看一下谁会有异动，从而钓出幕后黑手。那么，闻嘲风这样直接从宫里传消息出来的动作，算不算异动呢？
在寒江雪看来肯定是算的啊，甚至是在太后的忍耐限度上大鹏展翅。
而闻嘲风冒这么大的险，最后的收益是什么呢？就为了给寒江雪回一句“我没事”？
寒江雪第一次如此殷切地希望，自己的朋友是个狠心的野心家，而不是一个病弱的傻白甜。他理解闻嘲风不想自己担心的心情，但他却宁可一直在家里没用地焦虑，也不想看到闻嘲风只是因为这么一个保平安的事，而卷进钱太后的阴谋里。
钱太后的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不单单是能钓鱼这么简单。因为哪怕钓不到鱼，趁机抓到别人的小辫子，也够她后面用一段时间了。
就像幕后黑手强行给太后背了一口大锅一样，太后也可以反过来强行给别人背锅。
反正怎么样太后都是不亏的。
寒江雪觉得闻嘲风不至于傻到看不清太后背后的目的，那闻嘲风这么做是在想什么呢？在赌幕后黑手一定会有动作，不至于逼着太后找替罪羊？
不可能的，放弃幻想吧。
这个幕后黑手有什么显著特性，闻嘲风至今还没有从他们都做了什么里看清楚吗？
他们就像蛇蜕皮一样，蜕了一层又一层的马甲。而寒江雪等人，却到现在都还不能明确地知道对方的身份到底是谁，又或者稳定找到一个怀疑的方向。
一开始寒江雪遇刺时，他怀疑是竞争皇位的人在挑拨离间；后来，寒江雪以为是格天诗会，为了报复寒武侯；再然后有了夏荪美的消息，寒江雪因为传闻中的遗诏，而再次把怀疑目标聚焦回了竞争皇位的人身上；寒武侯和寒二则因为大皇子的事，怀疑过贵妃、皇后以及太后母子；如今……寒江雪和闻嘲风又一起追溯回了几位下落不明的公主。
一圈下来，他们就像是在原地踏步，而幕后黑手却始终藏在迷雾之中，不知道躲在多少人的后面。
下次说不定怀疑目标就要转移到公主身边的食铁兽亲卫身上了。
幕后黑手的这些行为，说好听点叫做事谨慎，说难听点就是为人太苟。寒江雪觉得，他们之前能被寒武侯的威胁吓到暂停了对他的刺杀计划，那么如今自然也不会去上太后的当。
寒江雪还真就猜对了。
幕后黑手和寒江雪一样，一看情势不对，立刻便选择了风紧、扯呼。
他们想撺掇太后逼宫，自然会在太后身边安排眼线，太后以为她成功瞒住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幕后黑手的眼线还是看出了端倪。既然太后不能为他们所用，那就赶紧着换人吧，反正他们本来的合作对象也不是太后，没什么好留恋的。
幕后黑手打死不出现，太后的计划就等于是做了个寂寞，仿佛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但满朝的文武和宗亲还在被关着，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太后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太后能够给什么交代呢？
不外乎是顺势给别人扣帽子罢了。反正她有一宫殿的“犯罪嫌疑人”，里面不少都是她儿子的有力竞争对手，此事不杀，更待何时？
她儿子的这一刀，绝不能白挨！
淮王：？？？
钱太后无不遗憾地想着，可惜大皇子已经是受害者了，不然就可以直接嫁祸给大皇子和郑贵妃。如今也只好推给皇后了。就说她里应外合，勾结某个有继承权的龙子好了。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一石二鸟，不，三鸟，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至于这个和皇后“勾结”，有继承权的龙子是谁，太后掌握了不少宗亲与外面私联的情报。
就让她来挑选一下，由谁来当这个“幸运儿”吧。
……
一天的时间匆匆而过，到了晚上，月明星稀，天朗气清。但不管是寒武侯、王将军，还是闻嘲风，都没能从宫中走出来。
寒江雪也一直没睡，两只眼睛都瞪得像铜铃，大脑异常活跃，不断思考着如果太后真的把这顶大帽子扣在闻嘲风头上，他该怎么帮忙。用遗诏换闻嘲风的安全，可行吗？寒江雪知道自己并没有找到遗诏，但别人不知道啊，尤其是太后，寒江雪就不信她不心动。
对啊，遗诏！
寒江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激动的当下就去准备了起来，等准备了大半之后，几乎已经是后半夜了。他长舒一口气，就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迅速干瘪在了床上。
疲倦和睡意终于眷顾了他，让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但就在寒江雪感觉自己只不过是刚刚沾上了枕头边没多久之后，一伙儿宫中的侍卫就冲入了武侯府。
在昏暗的灯火像个疯了的跳跳虎一样上下攒动地摇曳中，寒江雪从噩梦中惊醒了。他挑起帷幔，看着屋内不知道几时的一片黑暗，长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会来，钱太后竟然真的选了闻嘲风下手，他看不起她！
欺负个病人算什么？有本事去硬刚河王、江王或者肃王啊！
寒江雪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认命接受了这件事，他也算是做足了一定的准备，接受起来就没有那么难。唯一的抱怨只有，钱太后果然是老年人，搞事也只会选在清晨搞。
别人都困得不行，她却精神抖擞。
这大概就是她的主战优势吧。
寒家的侍从拦在门外，狼犬护院与宫中的侍卫握刀对峙，一直到婢女与梵赶到了寒江雪身边，这场简单的拖延才终于结束。
当侍卫进门时，寒江雪已经换好了官服，做出了一副随时可以与他们进宫的坦然模样。
深夜来此的侍卫们吏属吼彩卫，和寒江雪此前没什么交集，却也是多少听过寒家这位三少爷的纨绔脾性的。像之前被低吼着的护院拦住，在他们看来才是正常的场面，根本不会生气。甚至他们本以为会被刁难得更狠一点，结果……
十几岁的少年，就那么理智镇定地坐在那里，既没厉声斥骂，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有一句：“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好像刚刚院中的僵持并不存在。
或者说，之前的拖延纯粹就是为了让这位少爷换好衣服，体面地离开。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即将会面对什么，而是他早就胸有成竹，无所畏惧。
吼彩卫抓了这么多年人，有风骨的不是没有遇到过，但像寒江雪年纪这么小的，却是头一回见。
“哦，对了，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寒江雪反客为主，就仿佛这些吼彩卫不是来抓人，而是请他去宫中做客。
理论上，吼彩卫也确实是打着请寒虚衔进宫做客的名义，到这一步还不至于用上“抓人”一类比较危险的字眼。
吼彩卫们直接就被寒江雪问懵了，一脸的措手不及。不过，寒江雪与众不同的配合，让他们也愿意给这位寒家的少爷一些文明人的优待。带头的小队长站了出来，点点头，很是客气地开口：“您请说。”
“我希望能带上我的婢女一起。”
与梵一直隐在灯火之后的阴影里，只能看得出来那一身罗裙，很是无害的样子。但保不齐就有人见过她当年上阵杀敌。吼彩卫里有不少人，都是当年寒家军在被拆散后，调剂过去的士兵，她暂时还不敢完全露脸。
吼彩卫那边沉默了下来，几人来回用眼神激烈商量。一个小队基本分成了两派，觉得可以让寒江雪带婢女的，以及觉得不可以让他带的。
支持带的人，是觉得寒江雪是武侯三子，太后剑指的却是无夷王，不可能真的与寒江雪为难，那么，寒江雪此时为什么不能带个婢女？支持不可以带的人，则总觉得这事怪怪的，他们拿人这么多年，见过哪个嫌疑人还能讲条件的？
最终，因着早上那些宗室也有带人进宫的先例，寒江雪还是成功带上了与梵。她这才从阴影背后走出，垂首跟在寒江雪身后，宛如一个老实本分的影子，让人对她的警惕降到了最低。
一行人就这样进了宫。
被请进去的人还有不少，除了寒江雪以外，他在轿子里听到了其他吼彩卫的声音。他们之前是分头行动的，又在差不多的时间一同回了宫中复命。
负责带寒江雪这边的吼彩卫小队，本来是被所有人同情的存在，觉得这队运气不好，才抽到了这么一个难搞的任务。寒家那个三少爷，绝对算得上是今晚的刺头之首，就像是河王家的世子闻嘉泽一样，想要把人带来可不容易。但他们没想到，这一小队的人回来时，看上去如此轻松。抓闻嘉泽的那一小队可谓是焦头烂额，据说还受了伤。
负责抓寒江雪的队长，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明白了，寒江雪这么老实，完全就是有恃无恐啊。
钱太后不可能真的弄死寒江雪。请寒江雪来“做客”，一方面是因为确实有宫人与寒江雪联系了，不调查一下不行；另外一方面，则估计是想趁势卖好给寒武侯，看，虽然你儿子有嫌疑，但最终我还是放了他哦。
不过是顺带手的事，寒江雪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寒江雪在轿子里面听说太后抓了不少人后也就明白了，事情没他想得那么糟，太后要陷害的不一定是闻嘲风，他们只是遍地撒网里的倒霉蛋。
真正被太后重点捞起来的鱼，指不定是谁呢。
然后，这些被私联的外人，就被分别关在了不同的房间。皇宫里据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的房子，空间大得很，关多少人都没有问题。只有和王世子闻嘉泽宛如狗子拆家一样，始终不肯消停，他鬼哭狼嚎的声音连寒江雪都能听到。
寒江雪很想去安慰一下这个才和好没多久的小伙伴，奈何他和与梵都出不去。
想要闻嘉泽听到，就要像他那样大声地喊回去，而且还不一定开了口就能安抚住他，这让寒江雪一时间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丢脸地喊回去。
好一会儿之后，寒江雪才克服了障碍，想着丢脸就丢脸吧，至少不能放任朋友这么一直害怕下去。
“嘉泽？”
“嘉泽？”
“嘉泽？”
一声比一声大，寒江雪在试探了两三次后，也总算放开了自己。
“能听到吗？”
“不要担心，没事的。”
“哪怕真有事，也先存好精力。”
闻嘉泽：“！！！小雪，呜呜，我真不是故意不说我醒过来的事啊，我就是不想写作业啊，什么时候不想写作业就要被这么大阵仗地关起来了啊，我好惨啊。这要是被别人知道，我闻嘉泽以后还怎么在雍畿混？”
寒江雪：“……”就，你喊这么大声，全世界不可能不知道啊？
寒江雪都不知道该说河王世子是傻人有傻福还是什么的了，虽然他这么一喊，丢脸又社死，但好歹是第一时间讲清楚了，他醒过来没报上去，只是因为作业，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就，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太可信。
但如果做出这种事的是闻嘉泽或者寒江雪这样的纨绔，又让人不自觉地会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们确实就是这么不靠谱。河王老得这么快，完全就是被这傻逼孙子给坑的吧？
不等闻嘉泽继续社死，他终于被带走了。
天地之间，一片清净。
像闻嘉泽这样被带走的人还有不少，来来回回的，寒江雪和与梵都一一记在了心里，直至天边彻底大亮。
然后，就轮到了寒江雪。
来带寒江雪的，依旧是熟悉的吼彩卫，对方直接默认了与梵和寒江雪是一体的。
主仆二人出来时，一起齐齐回身，看了眼关过他们的排房，默契的算了一下以目之所及的排房规模，一共关了多少人。然后，他们便上路了，走过了朱红色的宫道，看到了金黄色的琉璃瓦。清晨的皇宫里，几乎是看不到什么人的，只有一片历史沧桑的孤寂。
说实话，还挺有意境的，要不是此时这个情况，寒江雪甚至想找他姐给他画幅以深宫为背景的工笔画，留到后世一定很有意思。
寒江雪最终被带到了他对这座皇宫唯一熟悉的地方——无为殿。
看到是这里的时候，寒江雪就彻底放下了心。果然是皇帝在搞事啊，他就说嘛，皇帝不可能不趁机做些什么。而只要皇帝是清醒的，他就不会有什么危机感。
皇帝确实等在里面，等着先安慰一下受惊的寒江雪，结果……
“你都不害怕的吗？”
寒江雪死鱼眼迈过门栏，对皇帝道：“臣该害怕什么？”太后哪怕真的发疯，不顾他爹要搞死他，他还带了与梵呢，与梵的身手不一定能帮他反杀，但带着他逃跑还是可以的。皇宫这么大，大不了就和太后玩躲猫猫嘛。
皇帝长叹一口气，认命抬手，拿下了自己腰带上的荷包，对屏风后面的人说了一句：“你赢了。”
这时，这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一个身着劲装的高挑美人，星目剑眉，英姿飒爽。寒二行云流水一般，一手接过皇帝的荷包，一边给弟弟使了个眼色，她就知道他不会害怕的。
弟弟……
弟弟心想，美女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寒一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我是二姐啊，江江，你不会真的不认识我了吧？”
寒江雪这才笑了起来。
他确实不记得他二姐了，但小时候的记忆已经看的够多的了。寒二和她过去比起来，其实相差不大，只是长开了，变得更高更漂亮，也更黑了一点。带着野性又富有攻击性的凌厉之美，气场强大，自信耀眼。
“好了，我们快速说一下，一会儿就轮到你了。”皇帝狠心打断了寒家姐弟重逢的感人场面，要说什么都可以留在后面说。
现在的重点是交代发生了什么。
太后的打算，皇帝这边其实一直都很清楚，他知道她不会只甘心反向洗白自己，还会在洗白后钓出幕后黑手。而如果钓不出来，那太后就会选择嫁祸给别人。
好吧，这些都不是闻云幛这个咸鱼自己猜到的，是寒二和宋栗说的，她们还给了皇帝一个建议，将计就计，先顺了太后的意。
“能钓出幕后黑手自然好，”寒二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也表现的很自然，没什么拘谨的，她一边说，一边给弟弟剥橘子，酸酸甜甜，汁水清亮，这贡橘在外面可吃不到，“钓不出来，那就送太后一段反省。”
寒江雪：“！！！”
在他觉得太后已经够可怕的时候，没想到他姐才是最可怕的。
寒二耸肩，把晶莹剔透、扒好的橘子瓣，她一口，弟弟一口地分吃了个干净：“我们这是阳谋好吗？太后要是只想钓出幕后黑手，我们多配合她啊。不只是宗亲有问题，连朝臣也该怀疑啊，让他们出去通风报信，就能看看他们有没有联系外人，和太后是一个手段。可疑目标，我这边已经重点记下来，准备后面再慢慢排查了。”
问题就是，太后钓不出来，便想搞点别的事啊，真让她陷害成功了，那还得了？皇帝作为正义使者，自然也只能“勉为其难”、“忍痛”对养母动手了啊。
这年头，做什么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皇帝最后也不可能真的搞死太后，或者罢黜她，在大启孝道还是很重要的治国方针。但至少皇帝可以用这种理由，请太后“静养”一段时间，在这一回中被太后得罪的群臣肯定会同意。虽然是皇帝做主关的人，但大家肯定会以为是太后的主意。
而只要理由正当，哪怕是草霜卫，也没有办法擅自轻举妄动。
“我们这完全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太后，她没有后面的歪心思，那我们的计划就是一纸空文。”寒二做事和她爹那真是一脉相承，他们会给人机会，除非对方自己不要。
“太后想要陷害谁啊？”寒江雪好奇道。事实上，到了这一步，他也只听明白了二姐和皇帝的目的，却没搞明白他们要怎么达成这个目标。好比，太后准备怎么陷害，而他们又该如何破局。
寒二擦了擦手，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啊，不过无所谓的，不管她想怎么陷害，都不会成功。”
寒二用的是一招再阳谋不过的手段，早就埋好了伏笔，不管太后怎么样，都赢不了的。
目前他们能够知道的，只有太后想要下手的三个主要目标，皇后、河王以及无夷王。一个孕妇，一个老人，一个病人。老弱病残孕，太后这是专盯着好欺负的往死里整啊。
皇后那边，还不知道太后发现了什么，但河王的把柄却是显而易见的——他孙子闻嘉泽，他早就醒了。
皇帝都表示震惊，他是还去过河王府的，并且还目睹了河王世子差点被下药，闻嘉泽怎么就醒了呢？什么时候醒的啊？为什么不上报呢？他还一直挺担心这个大外甥的。
寒家姐弟不敢说话，也不敢解释，因为怕和河王准备好的词对不上。
至于闻嘲风的把柄，那就是他给寒江雪的平安信了，他做这事时，好像根本没准备藏着掖着，就那么直白地趁着宫人给宗亲送膳的工夫，随便贿赂了一个宫人，让他去给寒江雪传了个消息，其手段之粗糙，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你这个小伙伴……”寒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和弟弟暗喻着自己的未尽之言，是不是不太聪明？
寒江雪也不知道闻嘲风在想什么。
然后，就轮到寒江雪被带去太后那里了。太后也没选什么特别远的地方，或者说是在皇帝的坚持下，选在了无为殿前面的光明殿。在那里，太后、闻嘲风，还有寒武侯等相关人员，都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那里，最后去的是皇帝，他亲自带着寒江雪一起跨过了门槛。
皇帝一进门，就唉声叹气：“母后可找到伤害淮王的凶手了？朕真的觉得是外人所为，咱们家人之间怎么会互相伤害呢？”
寒江雪被皇帝说来就来的演技折服了，佩服佩服，失敬失敬，没想到你还是个演员。
钱太后端坐在上首，不高，偏瘦，整个人看上去就是那种精神矍铄的小老太太，和她那个大胖儿子形成了非常大的反差。她头上的装饰也很朴素，只有一些黑色的羽毛，仿佛她至今还在为先帝哀悼。
钱太后的脸上有两道法令纹，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好相处。但在看见寒江雪后，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神奇的就是，当她笑起来的刹那，真的会感到一种真诚的愉悦。
而你就会不自觉地反省自己，之前的第一印象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甚至会因为误会了对方，生出一定的补偿心理。
这大概就是宫斗的胜利者了，把心理战这一块属实是玩明白了。
寒江雪上前行礼，别人给皇帝行礼，一群人拜来拜去，好不容易才结束。在一片混乱之中，寒江雪总算找到了机会去看自己的小伙伴。
闻嘲风长发披肩，盖着绒毯，全场最怕冷的就是他。他面色苍白又阴柔，抿着唇，坐在轮椅上，假装不良于行。见寒江雪看他，他也直接看了回来，一副虽然精神不济，但依旧因为见到朋友而感觉开心的样子。
总之就是一家子演技派，寒江雪不由地想，你们怎么不去冲击奥斯卡，为国争光呢？
闻嘲风这边……其实还一直在等着寒江雪的表扬呢。他的报信，就是故意暴露的，收买宫人，也是为了不让他在宫中真正的内应被发现。而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给太后一个机会，请寒江雪入宫。他估摸着寒江雪在宫外一定很焦虑，看不到人就会一直焦虑。
寒江雪不该如此，他该开开心心的。
那不如就给寒江雪一点存在感，闻嘲风一个劲儿地给寒江雪传递眼波，怎么样，现在参与进来了，看到我和你爹都没事，开心吗？
寒江雪：……他、好、开、心、啊。
想打人的那种开心。

第54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四天：
现场除了与寒江雪、闻嘲风有关的人以外，河王和河王世子其实也在现场。
闻嘉泽在寒江雪进门时，就已经在开心地朝着自己的小伙伴挥手了，但是很可惜，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他的小伙伴寒江雪眼中，只有他家隔壁那个病秧子。
钱太后正好转头，头上的羽毛装饰微微颤动，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又轻盈又贵气，只能说，太后给先帝守的这个寡也不怎么诚，整体肃穆，实则小心思颇多。她笑着对皇帝招手：“来的正好，快坐到哀家身边，也给寒虚衔看座。”
好像寒江雪真的只是被太后请入宫中来做客的。
“哀家这里还有一桩官司没问完，正需要你和寒家的这位小朋友解解惑。”太后又道，全程都是她在主导话题。
闻云幛勉强一笑，迎了上去，像极了工作时间遇到上级领导视察的社畜。
不对，也不能说太后完全就是皇帝的上级，寒江雪在心里这样想到，应该是高了半个行政级别的同事，一心想把你搞下去，再扶自己的嫡系上位。
而她如今能有这么大的阵仗，让所有人不得不陪她玩下去，是因为她浑身上下叠满了buff。好比，她是先帝遗孀，而大启素以孝治天下；也好比，她的哥哥是草霜卫的将军，钱家的门生故吏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势力；更好比，她是受害苦主淮王的亲娘，也算半个受害者。
一顶“皇帝是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的大帽子扣下来，足够在朝廷内外掀起一场大风暴。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但凡皇帝强势，稳住了朝中各方势力，他就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但是很可惜，皇帝本身并不是一个多么强势的性格，而先帝在死前做了太多急于求成的改革，只给闻云幛留下了百孔千疮、支离破碎的政治环境。
闻云幛没勇气硬气，也硬气不起来，只能用迂回的方式来让钱太后消停点。唉，他在心里学着藏狐冬今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希望这次的方式能够有用吧。
其实闻云幛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有信心。
寒江雪得到了一个绣墩，中间大，两头小，宛如一个被拉长了的鼓，坐人的一面蒙了一层绸缎绣帕，因此而得名绣墩。在宫中非常流行，可置熏香，也可取暖，是四季常备的坐具。小太监给寒江雪拿上来时，寒江雪自己选择了坐在闻嘲风的一边。
本来已经准备好和儿子挨着的寒武侯：“……”真是老子的大孝子啊。
只有闻嘲风心中稍显得意，觉得这么直接不做作的寒江雪很可爱，他修长的手悄悄从绒毯里挪了出来，本想悄悄戳一下自己的小伙伴，却被寒江雪无情地给躲开了。
挨着归挨着，生气归生气。闻嘲风做过的事，在寒江雪这里可没那么简单能过去。
闻嘲风看着自己被躲开的手，略显委屈，嗯，明显是装给寒江雪看的，好像他根本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河王世子已经急的快要上树了，他不断的给寒江雪使眼色，想和他通个气。
但其实闻嘉泽完全不用这么做的，寒江雪一看这个配置就明白，现在讨论的还是河王世子为什么早就醒过来了却不上报。闻嘉泽这样明显的串供，太后也不是傻子，很显然是不会允许他继续下去的。
果不其然，在闻嘉泽就差和寒江雪对口型的时候，他被太后一声令下，带去了屏风后面。
年迈的河王本来是挨着孙子，在充当后盾的角色，好不让孙儿害怕的，如今却也只能生生看着孙子被从自己身边带离。他隐在宽大袍角里的手，几次握紧又张开。最后，脸上的表情才好不容易定格在了一个敷衍的笑容上。
他这个皇嫂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说她狠吧，那确实是狠的，可很多时候都狠过了头，行事无度，从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她的很多手段都是建立在她无人敢惹的基础上，一旦失势……
河王垂下了头，他真的很期待。
钱太后没再关注河王，转而问起了皇帝：“听说皇帝前不久和嘲风、寒虚衔一同出了趟宫？”
这事太后不可能是刚知道，但她要装糊涂，其他人也拿她没办法。让皇帝比较生气的是，他当时明明已经表达了想要刨开寒江雪和此事的关系的，可太后如今却一点面子没给，直接点在了台面上。
皇帝惜字如金地给出了一个字的回答：“嗯。”
既没解释为什么去，也没解释当时看到了什么。
太后对皇帝的态度早已见怪不怪，只觉得这个养子很没用。反抗不了就服从，不想服从就努力反抗，这样卡着不上不下、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给谁看呢？除了显出小孩子脾气，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先帝愿意惯着那是先帝的问题，她不会。
“当时有人要给河王世子下药？说是连皇帝都看到了？”
“对。”闻云幛非暴力不合作，不让太后看出端倪，希望她能继续轻视和小瞧他。
“哦？”太后挑眉，自说自话也能唱满一出戏，“你亲眼看到那刺客给昏迷的世子喂药了？”
闻云幛卡在了原地。他在心中权衡一圈，也想不明白是该说看见了好，还是没看见好，因为他不确定河王是怎么和太后说的，生怕哪里说错了，口供对不上，陷自己的皇叔和侄子于不义。虽然他也很惊讶河王世子的清醒，但并不觉得这事是个事，醒了就醒了嘛，难道还能希望孩子一直昏迷着？
“陛下？”太后并不想给皇帝太多的思考时间，不断催促着，就像是一个已经布好了蛛网的毒蜘蛛，就等着猎物靠近。
寒江雪已经看明白了太后的小把戏，就是分开对口供。还故意把已经说完的人，安排在一边，扰乱皇帝的思绪。哪怕本来没有问题，也容易在这个阵仗中想多，进而产生问题。这种时候考验的就是默契了。
如果没有默契……那就只能赌运气。
寒江雪把一旁桌子上的水杯给推倒了，随着清脆的一声“哐”，打断了太后可以营造出来的气氛，也缓解了皇帝越想越乱的慌张。
寒江雪在众人看过来时，起身下跪，告了一声罪：“臣该死。”
太后能说什么呢？孩子紧张，没拿稳杯子，也不是什么大罪。更何况寒武侯还在一边佯装生气：“你看看你，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我都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你也快要是个大人了。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下次不许了！”
下次不许了，那就是说这次没事了。
快要是个大人了，就是说现在还是个孩子。
虽然“他还是个孩子啊”这话很恶心人，可不得不说，它在很多场合里都非常管用，尤其是对老一辈人，反杀起来，堪称利刃。
皇帝干瘦的脸上，也绷起了虚假的严肃，跟着寒武侯的话说：“对啊，对啊，下次可不许了。”
在和寒江雪对视过后，皇帝心领神会了寒江雪的意思，终于如常对上了太后的话：“那一日朕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黑影进了后院，就派侍卫跟了上去，是侍卫看到了刺客给昏迷的世子喂药。”
钱太后十分不满，眼瞅着皇帝就要露馅了，却被寒江雪这么天外一笔，破坏了大好的进程。只能道：“哦，是哪个侍卫啊，皇帝还有印象吗？”
“朕哪里记得住这个？母后不如问问望门。”那一日跟着他们一同出宫的总管太监。
太后终于不再继续问了。因为寒江雪赌对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说就好。根本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至于河王世子是怎么醒的，那谁知道呢？御医医术了得？老天和祖宗保佑？亦或者是刺客喂进去的一点毒，以毒攻毒了？万事皆有可能。他们要是知道答案，那他们岂不是神医了？至于河王为什么没有上报，他们这些外人怎么会知道呢？他们又没有互相私下串联。
这才是这段问话的重点——串联，太后根本不在意闻嘉泽是什么时候醒的，她只是想试着设套，看看能不能给他们这一群人编排一个互相掩护的关系网出来。
而既然不成功，那就算了。
太后稍显遗憾，却也就仅此而已了。河王的孙子不是龙子，和她的儿子淮王一样，都没有那么具备竞争力。这次搞不死，那就下次，不着急。
钱太后跳过河王，看向了闻嘲风，却突兀的问了寒江雪一个问题：“寒虚衔是什么时候和无夷王交好的呢？”
寒江雪一愣，颇有种本来只是坐在课堂最后一排开小差，却突然被教导主任给点了名的茫然。当场人太多，寒江雪都快忘了自己最初被叫入皇城的原因，是和无夷王通信了。私下传递宫中消息，这事可大可小，全看上位者怎么判。往小了说那就是下不为例、既往不咎，往大了说，甚至可以攀扯到窥伺帝踪。
康熙废太子的理由里，就有这一条。
寒江雪斟酌了一下，才给了太后一个差点惊掉了他爹寒武侯下巴的回答：“好多年前。因为大多时候无夷王殿下的身体都不太好，我们只能当笔友。”寒江雪自我补全了他和闻嘲风为什么当笔友的原因，很多时候听起来很真的谎言就是这么诞生的，大家总会加入自己的脑补，让事情变得更合理。
太后又问：“这些年的书信往来……”
闻嘲风的心第一次跟着提了起来。他本来对如今的局势根本没什么所谓的。他和寒二一样，其实都不太能准备猜到太后准备搞什么，这个女人有些时候还蛮让人出乎意料的。但不管太后做什么，闻嘲风都有那个底气不去害怕。直至先帝笔迹有可能暴露。
虽然先帝在和寒江雪的通信中，已经刻意在避免用他批改奏折的官体，但那种通信的瘦金体，熟悉先帝的人，同样是能够看出来的。
这便是太后的意外性了。
幸好，寒江雪也不愿意让太后看到信的内容，他在那信里说了太多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东西，既不一定百分百有利于这个社会，也会显得他小时候太多智近妖。所以，他再三衡量后，说的是：“臣不太记得放在哪里了，就是有这么个印象，要不您容我一段时间？我让人回去好好找一找？”
寒江雪心想着，这种小时候的旧物，要是能一下子就拿出来，才会显得比较有问题吧？
他的思路倒是诡异地对上了太后的，越是生活气息浓厚，越容易取信于她。她点点头，算是放过了这个话题。当然，本身也是因为她对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所以，在你出事时，嘲风才会那么奋不顾身地去救你。”
“我一直很感激王爷的这份友谊。”
太后在心中冷笑，你这个草包当然觉得是友谊，闻嘲风可不一定。这个病秧子的心里也是有不少的算盘啊。不过，倒是不怎么超出太后的预料，她本身就是个非常记仇的渡鸦，便常常由己度人，觉得别人也会和她一样心眼堪比针尖，事事都要记仇。而既然不管事大事小，都会被对方记恨，那不如就随了自己的意，搞得大一点，要不然多亏啊。
寒江雪到了这一步，其实都还不知道太后这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到底想要问什么，她不是在调查是谁刺伤了她儿子吗？
如果怀疑是闻嘲风做的，那就直接问在淮王案发生时，闻嘲风在哪里啊，有没有谁可以作证。
然后，寒江雪这才意识到，淮王案应该是发生在昨天的清晨，甚至有可能是天还没亮的后半夜，这个特殊的时间，谁又能有百分百的人证呢？除非是夫妻同房，否则像闻嘲风这种独居的，就很不容易说清楚自己。
现代讲究疑罪从无，但在古代可不一样，尤其是皇室，觉得你有问题，那基本就等于是判了死刑。
太后笑着一边理了理自己小拇指上的护甲，一边又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就像是闲聊般，态度特别随意地问出了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设想：“那你能确定，此时的这个闻嘲风，就是你认识的那个闻嘲风吗？”
寒江雪被直接给问懵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嘴巴，赶忙回答：“我怎么会不确定呢？无夷王殿下就是无夷王殿下啊，不然他还能是谁？”
这个问题出口的刹那，所有知道大皇子被调包计划始末的人，都明白了太后的已有所指。
寒江雪自然也明白了，便又赶忙补充道：“我几乎天天都会去无夷王殿下的府上，人人都知道，我没看出无夷王殿下哪天有什么不同。”
“一直都在吗？”太后没对寒江雪的回答进行否定，只是轻飘飘的又问了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让寒江雪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怎么可能一直都在？又不是嫁给无夷王了。
但寒江雪还是不愿意放弃的，尽可能地堵着各种漏洞：“我每天一醒来就会过去，吃过晚饭才会回家。我每次都是带着国子监的作业去的，无夷王殿下博闻强识，并且很好心地愿意辅导我完成。说来惭愧，臣曾数次想跳过一些内容，少写点，都被捉了个现行，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做到的，总能精准从昨天没写完的地方开始。”
太后看向寒江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无畏挣扎的小虫，无论寒江雪怎么堵，漏洞都摆在那里，他是无法帮闻嘲风洗清的。
钱太后等了一会儿，才大发慈悲，给了寒江雪解脱：“前天清晨你在哪里？”
其实就是寒江雪之前在奇怪太后怎么还不问的那个问题，而他的回答只可能有一个：“在我家，被层层护院保护着。我相信无夷王殿下也是一样的，毕竟我们都曾是四一寺刺杀案的受害者。”
太后看寒江雪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就好像在说，你很努力了，孩子，真的，你做得已经超棒了，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不紧不慢地看向闻嘲风，问了一句：“无夷王府上那一晚，在你的院子附近，有多少亲卫呢？”
闻嘲风实话实说：“一个人也没有。”这是闻嘲风没有办法否认的，因为不少宗亲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一旦他开始发病，他就不愿意见人。身边除了天生眼盲的宫女，便不会有任何人留下。这个习惯寒江雪在是鞍山上的时候，也是看到过的。
只有蒙着眼的宫女可以靠近，亲卫其实都在外围。他和寒江雪并不一样。
而羡门和秦覃晚上也是不会靠得这么近的。闻嘲风要装病，自然会做全套。他知道他这种护卫方式有很大的问题，可是他不在乎。别人觉得他是被病痛折磨得已经失了智，但闻嘲风其实是有恃无恐。
他是个病秧子没错，但如果真的有人想和他比划比划，等那人站在奈河桥上回顾一生时，肯定会很后悔选择在他生病的时候去刺杀他。
闻嘲风正愁没人可以折磨呢。
“我的问题问完了。”太后挥挥手，非常记仇的对寒江雪道，“后面就是大人说话了，小朋友就负责乖乖坐着，好吗？”
她还是很介意寒江雪刚刚打断了皇帝的回答的，渡鸦就是这么记仇。
寒江雪这才明白，太后根本无所谓他到底和无夷王过去的每一天是如何相处的，哪怕他说出花来，只要保证从淮王遇刺案开始，寒江雪没有和无夷王在一起，那太后的陷害就成功了。太后能够找到背锅的选择，其实从一开始就很少，闻嘲风无疑是其中最好捏的软柿子。
而且，钱太后明显是已经不满足于只是让闻嘲风背这个刺杀淮王的锅了，她还想暗示无夷王有可能被掉包了。
不定罪，就是暗示一下。
太后在那么多备选里，选择闻嘲风其实没什么太多的理由，就是很简单的，她觉得他记恨她，又在案发时独自一人最好被陷害。
纵使无夷王知道再多与自己有关的东西，那也有可能是幕后黑手长时间的潜伏与准备，做不得准。
而从闻嘲风被打上血统存疑标识的那一刻起，他就等于是彻底远离了皇室的中心圈，与皇位继承彻底说拜拜了。这会成为闻嘲风政治资本上一个永远也抹不去的黑点，只要他在朝堂上一天，就有可能被人揪着这一点打击。
甚至史书上，或者野史里，都会流传无夷王被人掉了包的故事。别人无法证明他不是他，他也无法百分百证明自己就是自己。
真正的阴狠，永远不会太过热闹喧嚣、大张旗鼓，它只会藏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之后。
寒江雪明明被特许坐在殿中，却感觉自己手脚冰凉，宛如置身于旷野。他觉得他上辈子已经在商场上经历得够多的了，这一刻才明白，在现代那种公然抢公章、电梯打人、两个老总飙车互撞的大环境里，是诞生不出多少太过高明的手段的。
古代的深宫才是最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没那么多复杂的步骤，也没什么环环相扣的精妙，只是三言两语，就给你定了性。
她甚至不需要杀死你，一个让你解释不清楚就足够了。
寒江雪慌乱的看向自己的小伙伴，他以为他能够帮他，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和太后利益交换，但如果太后不给他这个机会的话，他再会说话又能怎么样呢？太后的笑容依旧，却让人不寒而栗。
只有坐在轮椅上的闻嘲风面色如常，他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太后这话的危险性，又或者是早有准备，他只是说：“如果是往常，儿臣大概真的是解释不清楚的。”
“哦？”太后轻笑一声，觉得无夷王是在进行非常没必要的挣扎，“这一回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我。”寒二从殿外开口，人未至，声先到。
在得到皇帝的点头后，换了一身啸铁卫制服的寒一世，这才从殿外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臣，寒一世，参见陛下和太后。”
钱太后是知道寒二秘密回京的，并且很清楚她参与到了保护大皇子的计划里，只是她不明白，寒二怎么为闻嘲风证明他始终是他。“寒卿家为什么会和无夷王一直在一起？”不过，太后还是敏感意识到了局势不对，她当机立断，寒家也不能要了，开始进行她最擅长的话术扣帽子。
“臣不是和无夷王殿下在一起，而是奉命暗中保护着所有有可能被调换身份的宗亲。”这个保护说得就很妙了，说白了就是监视。
“无夷王知道？”太后只能再一次把矛头指回了闻嘲风。
“无意中发现的，母后也知道的，儿臣的病痛时常让儿臣夜不能寐，身边又不留人，这才意外发现被人监视了。儿臣本来很害怕，想找出是谁在窥伺儿臣的行踪，没想到是小寒将军。儿臣与寒三交好，又相信寒武侯的人品，便没有声张，任由了此事发展。”
寒一世接着闻嘲风的话道：“陛下和太后有一样的隐忧，怕那幕后之人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变不成大皇子，就选择去变成其他人。淮王殿下出事的那一晚，几乎所有重要的龙子龙女，都在啸铁卫和吼彩卫的保护之下。只有不知什么原因，进入太后寝宫的淮王殿下，还是遇了刺。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
寒一世实话实说，她确实也监视着淮王，对于淮王遇刺一事，寒二才是最惊讶的那个。不得不说，太后这个视角盲区是立得很成功的，寒二根据自己家里的经历，不觉得一个母亲会去狠心伤害自己的孩子，所以，她至今没有猜透，淮王到底是怎么遇刺的。
这幕后黑手实在是太可怕了，竟然能够把势力渗透到太后的宫里
但却又不惜暴露，也只为了刺杀一个毫无用处的胖子。行事前后的逻辑，是有那么一点点神经病的。
钱太后没想到会有寒二这么一出，卡在了当下，没有办法再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因为再说下去，很可能被人怀疑掉包的就是她的儿子或者她了。毕竟从如今的情况来看，不在“保护”里的，反而是她和淮王。这事是肯定不会判定性的，但一如她之前对无夷王的打算，只要有个怀疑的名头就足够搞死对方了。
无夷王可真是幸运啊。太后恨恨的又看了一眼无夷王。
却……
冷不丁的对上了对方挑衅又阴狠的笑。他就好像在说，这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内哦。
虽然闻嘲风也没有这么算无遗策，他根本就不知道太后准备拿拟态说事，可是无所谓，太后又不知道他不知道，只要能吓唬到这个老虔婆就足够了。
太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爱想太多，进而被自己无法预料的东西吓个半死。
好比此时此刻。
等太后勉强镇定下情绪，再看去的时候，无夷王又恢复了他病弱不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无害模样。就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太后的错觉。只有她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在提醒着她，不，那并不是幻觉。闻嘲风比她以为的可怕得多。而他就像她预料的那样，可记仇了。
顺着无夷王的眼神，太后自认为找到了他藏在人群里的人。
吼彩卫的女指挥使奉命走进了大殿，这是趁着太后问审问游戏的时候，寒二让皇帝下的命令。这位指挥使是吼彩卫的一把手，同样是个北极甜虾，在还是个男人的时候就忠心于先帝。她看似在回答寒二的问题，实则却是在问太后：“臣已经查看过淮王殿下的伤口了，有些奇怪……”
“你怎么会看到淮王？！”太后彻底慌了。
如果淮王在场，他肯定会蠢兮兮的给予他的老母亲最致命的一击——娘，不是您让吼彩卫来看的吗？淮王对吼彩卫是不会设防的，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吼彩卫最忠心的还是他的父王和母后。殊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吼彩卫忠心的从来都不是某个特定的人，而是皇位。
当然，在太后看来，如今的吼彩卫其实早已经暗中被闻嘲风收买了，不然吼彩卫的指挥使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他卖命。
在一片暗潮汹涌中，只有闻嘲风还有那个闲心，用藏在袖子里的手，锲而不舍的又一次蹭过去，握住了他旁边的寒江雪的手。
怎么会这么冷呢？
别怕，我来给你暖暖。

第55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五天：
吼彩卫到底查到了什么，寒江雪并没有听到。
不只是他，他爹、河王世子等人同样都是不知道的。
因为在钱太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已经暴露了之后，就紧急喊停，和皇帝要求缩小了与会人数。这点面子，皇帝还是愿意给的。
事实上，在太后的计划里，给闻嘲风打上一个疑似不是本人的标签，只是一个计划开始的切入口。她想让人先怀疑一下，不是定罪，而是作为铺垫，联合她其他针对皇后的部署，完成一系列诬陷和扣锅的行为。
在她的剧本里，皇后本该是主导刺杀了她儿子的人，无夷王则是皇后的合谋者。
只可惜，理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骨感。
太后好不容易度过了漫长的铺垫，刚施展了计划的第一步，就被寒二和吼彩卫指挥使的一套组合拳给终结了，根本没给她任何发挥的余地。
到这里，一切也就结束了。
寒江雪唯一知道的，就是皇室自己内部的问题，由皇帝牵头，宗亲们关起门来，商量出了一个结果。
至于结果的内容是什么，寒江雪也只是从他二姐口中听到了一些。
——淮王刺杀案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太后常闭宫门。
不只是淮王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连因为争夺皇位已经处于火药桶状态、随时一点就炸的宗亲们，都迅速冷静了下来，就好像之前人脑子都快要打出狗脑子的不是他们似的。
这让寒江雪在大呼神奇之余，又不禁有了不少的问题，好比，之前连在太后面前都稳不住局面的皇帝，是怎么在一场会议之后，做到让所有人闭嘴的？如果皇帝真有这个魄力和手腕，也不至于让朝堂四分五裂，乱到如今这个地步。
想一想，闻云幛连想让太后安静一段时间，都得一步步的配合着太后的计划，来个反套路。怎么如今却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这不科学！
“大概是背后有什么高人吧。”寒二坐在花厅的圆桌前，一边吃着青红相间的冬枣，一边对弟弟很随意地说着她的一些看法。
皇帝背后有高人，这已经不是寒江雪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了，还是从不同的人口中。只是这个高人怎么感觉时灵时不灵的？不过，寒江雪更关心的其实还是是：“那拟态的事怎么算？总不能今天你怀疑我，明天我怀疑你的吧？”
这事要是细究，那根本说不清楚，还是说人人都必须时时刻刻被监视着？这可就奇怪了。
“我们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这会是个问题。”寒二无不感慨道。她顺便给弟弟的嘴里也塞了一个冬枣，又甜又脆，汁水清香，她自己觉得好的，总是忘不了家人。“我必须得说，我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毕竟正常人谁会拿这个当武器啊？”但太后就可以，角度清奇，还真的不好反驳。
寒二怀疑，在太后原本的计划里，一套连招之后，她还会有一个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寒江雪囫囵的吃完嘴里的东西，这才问了出来。在他这种看不清局势的人看来，太后前面那么高调嚣张，结果却突兀地栽在了这么一件事上，有些略显傻逼了。
“她想建立秩序。”寒二继续咔嚓咔嚓，她的饭量是真的大，吃得又快又香，不一会儿，一盆枣都快要被她给吃完了。
这是寒二退役的属下给送过来的，自家栽种，味好还安全。
寒一世其实也没看明白，都是宋栗事后说给她听的，她如今又拿来忽悠弟弟，好树立自己在弟弟心中高大英明的形象。寒二对于这次自己的出场，感觉也就勉勉强强吧，虽然在关键时刻救了弟弟的小伙伴，但总归没有达到她的预期，只能后面找补。
比起遵守规则，像太后、皇帝那个层面的人，他们更会考虑的是如何创造规则，建立人人都必须遵从他们的玩法。
“太后挑起这个事，不是真的觉得她能陷害成功，这你知道吧？”
寒江雪点点头，这他肯定知道啊，真要是因为这么一句话就给闻嘲风陷害成功了，那才搞笑呢：“她的目的还是扣刺杀她儿子的大帽子。”
“对头。”寒二鼓励式的揉乱了弟弟的头，“怀疑别人被调包换人，这事只是个筏子，用来引得宫中人人自危。”
进一步，钱太后才好提出她的新秩序。
就像现代的某些协会，只有他们的检测机构认定过的，才是合格的。不给他们这层过路费，他们就不承认你的合法性，和在路边劫道没什么区别，可这种模式一直都很有销路。什么棉花协会啊，钻石公司，不能提的宗教，玩的都是这一套。
说你是真的，不是真的那也是真的；说你不是真的，哪怕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个绕口令，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太后妄图通过拟态事件，来确立自己的判断权威，进而掌握承认别人继位合法性的权力。
这才是她的根本目的。
寒江雪似懂非懂。
“没听懂？嗨呀，来来来，我给你演示一下哈。”寒二自我认定她弟弟没懂，非常开心地把她从宋栗那里学来的，又模仿了一遍给弟弟看。
她从旁边的茶几上，拿了一堆相似的青色小茶杯过来，然后倒扣在桌面上，又把剩下的几个冬枣，随机地塞到了不同的茶杯里。之后，她才对弟弟说：“你看，假设我和你说，只有这种放了冬枣的茶杯才是好茶杯，其他都是坏茶杯。等我换一下位置之后，你还能从这一堆茶杯里，选择出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吗？”
寒江雪看着扣过去的茶杯，摇摇头，不是他眼神跟不上他阿姐的手法，而是他已经懂了他二姐想表达的意思：“你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人。”
“是的。”寒二随便拿起了一个茶杯，里面本来是有冬枣的，但她却把枣给吃了，然后道，“看，坏茶杯。”
在提出问题并造成恐慌后，太后如果还处于权威地位，那她就可以趁势和所有的宗亲说，我相信在座的都还没有来得及被调包。不如我们趁机拟定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信号、暗号，或者别的什么记号标志吧。
总之，一旦日后有人说不出来、做不出来或者身上没有，那人就是假的。
而如果真的让太后得逞，那么这些被太后关起来的人，还敢记恨太后吗？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性，他们也只会默契地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敢做，自然是因为她有善后的手段。
只不过没来得及施展，就被闻嘲风给破坏了罢了。
“这个标准的建立，不只是能拿捏有继承权的龙子，对于宗亲、朝臣也是一样的。”寒二毫不客气地拿闻嘲风举例，“如果他不是他了，那他还怎么继承他的藩地呢？”
寒二怀疑太后之所以那么迫切地想要对付无夷王，什么理由都是虚的，重点还是他的藩地。
那么一块宝藏之地，谁不想收归己用呢？
以此类推，这事放在其他宗亲、朝臣身上，都是一样的，一旦被证明了不合法，那就有可能要面临人财两空的局面。这让寒江雪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中世纪一些很流氓的继承法，只有教皇能够承认皇帝的合法性，也只有皇帝能够承认附庸继承领地的合法性。
大启倒是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流氓规定。而大概是因为拟态的事，太后这才无师自通了这样一个危险的想法。
寒江雪一愣：“等等，皇帝……”
寒二耸肩，挨个把小茶杯里罩着的冬枣，给吃了个干净：“所以我说了啊，陛下背后有高人，估计太后这个想法，最后给陛下做了嫁衣。希望她老人家知道之后不要太生气。”
寒一世对太后的感情一直挺复杂的，当初太后打着礼佛的名义出宫，路遇意外，是寒一世救了她。对于寒一世来说，这只是她路见不平的众多助人经历中的一个，她没指望通过这件事得到什么，只是奇怪怎么就那么巧救的是太后罢了。
当时寒二已经因剿匪有功，私下和东南沿海的四时卫联系好了，等过了年，她就会南下去参加四时卫的训练营，看训练表现来决定是否留用军官。
一切都是寒一世自己张罗的，她不想靠家里，也不想因为女子的身份，得到什么特殊照顾。她是说，明明她可以做得和所有人一样，甚至比所有人都好，为什么还要打上一个特权阶级的标签呢？她想像她爹一样，从一个小小的校尉做起，完全依靠自己的实力来拼搏，得到应有的认可。
当然，如果最后她没有成功，她也不会去怨恨什么，只会认命，觉得是自己实力不济，不再心存幻想，老老实实地回家听从安排。
寒一世都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结果因为一次救驾，就直接空降去了啸铁卫。
这样的待遇好吗？当然好啊，一如寒大连夜给妹妹分析的那样，这是个堪称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现在已经没什么战可打了，寒二想像她爹那样升迁，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寒二拒绝了这个机会，只会被说是不识好歹，得了便宜卖乖。
而且，空降过去、想要闯出名头的难度，并不比寒二去四时卫当校尉从头做起低。这是一条他们爹也没有走过的路。
超越自己的兄弟、亲爹，对于寒二来说是个无与伦比的诱惑，所以她便答应了下来。
然后，就到了今天，寒二虽仍会或多或少的听到一些非议，但至少结果是好的，她始终是大启唯一一支娘子军的女将军，是十二卫主帅里最年轻的那个。
如果不是总被人说她能有今天，都是靠救了太后得来的，就更好了。
先不说她当年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也不说她在军中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太后给她的名头反而是她一开始最难被认同的根源，只说她能得到这个，最一开始不是因为她救了太后吗？一来一回，怎么就变成她不能对太后忘恩负义了？
和太后被迫绑定的传闻，让寒二有些恼火，又没有办法逢人就去澄清。因为最麻烦的是，太后这个半强迫的选择，从结果来说，对于寒二自身的发展确实不错。
寒二能不对太后感情复杂嘛。
不过，感情归感情，做事归做事，寒二既然选择了只效忠于坐在皇位上的人，那她就会坚定这个信念，不会徇任何的私，枉任何的法。
寒二在完成任务后，就得到了一段不短的假期，皇帝亲自给批的假。这位人到中年还没秃顶的大启之帝，一边批，一边向寒二投来了羡慕的眼神，就好像在说，真羡慕你啊，有朕这么一个大方的老板，为什么内阁和司礼监就不能也对朕好一点呢？
寒二并不关心皇帝在想什么，只在拿到圣旨后，开开心心的回了家。
寒武侯本以为女儿请假是为了回家孝顺自己，非常开心，连酒都不出去喝了，就等在家里，想着和女儿话一话家常。
结果女儿一回来却选择找了弟弟说话。
说完，寒二还不罢休，提溜着不怎么愿意出门的小弟，一起前往了热闹的集市。她真的太想念雍畿了，想念东市的西域来物，想念西市的昂贵饰品，最想念的还是天街上的各色小吃。她带着弟弟从头吃到了尾，仍没有吃够。
寒江雪目瞪口呆，他怎么记得出门前，他姐才吃光了一盆枣？
狮子的胃口是真的大啊。
寒二这个狮子真的蛮讨人嫌的，她一边吃，还一边摇头晃脑地对跟在身后拎包的弟弟表示：“这些就那么回事吧，我也能做出来。”
寒江雪仅有的对寒二厨艺的印象，就是火烧厨房，被阿娘追着打。所以，他觉得他姐的厨艺，大概就和他哥写话本的水平差不多——每一步都在凑合。天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自信，让他们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搞出一个惊世之作。
寒二还非要很没有逼数的自吹自擂：“回头阿姊给你做啊。”
寒江雪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是真的一点也不客气：“我不吃。怕被毒死。”
寒二：“……”听听，听听，这是亲弟弟能说得出来的话？她猛地原地驻足，转身，逼近弟弟的脸，“寒小三，你是不是叛变了？”
寒江雪：“？？？”
“说吧，寒大给你了多少好处？”寒二哪怕站在原地，也没忘随手买一袋糖瓜，自己尝了一个不错后，这才放心地给了弟弟一个，“他有我给你的零花钱多？还是他暗中承诺了你什么？别不是什么等他外调回来，就让你从国子监退学吧？听他瞎扯。快别信。咱家最大的是谁？咱娘。他要是能说动咱们阿娘，也不至于因为逃婚，逃到北疆去。”
寒江雪的八卦基因立刻动了，嘴里都是甜糊糊的糖瓜，张不开嘴，但亮得吓人的双眼里却写满了求知。
逃婚？这可是一个他不知道的知识点。
“就是相亲，咱娘一直在给他相看对象，他谁也看不上，然后就跑了。嗨呀，要我说，你哥就是太挑了，像我，对吧？不结婚就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他们不愿意入赘。”
寒江雪：“？？？”
“你说我的要求过分吗？我就想找个愿意在家里给我相妻教子，会洗衣服做饭带孩子的，不需要他多有钱，也不需要他多聪明，更不需要他有本事、有家世。老实本分就行，我每个月都会给他一笔零花钱。孩子嘛，前面几个跟我姓，最后一个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和他姓。我对他多好啊，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寒江雪：“……”这话可真是太让人觉得耳熟了。
寒二继续畅想未来，手舞足蹈地带着弟弟逛街：“他要是同意呢，我就再找个小的，回家还能帮帮他。他要是不同意，那就再商量嘛。我多好说话啊。”
寒江雪确定了，他姐这就是渣男发言的性转版，怪不得他娘不着急给她介绍对象呢。
“唉，娘也是的，女儿都这么大了，都不知道着急的。”寒二手里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一根簪花，像转竹蜻蜓一样把玩了起来，嗖嗖嗖，玩得不亦乐乎，眼睛里写满了来自大猫的好奇，“我兵营里都是女兵，糙得很，也看不见个年轻漂亮的大小伙子，还是雍畿好啊，好看的人这么多。就像这簪子，秀色可餐，心旷神怡。”
寒江雪不得不严肃正经地给他二姐普法：“强抢民男和强抢民女都是犯法的。”
“……我知道。”
“骗人小男生也是不对的。”
“……下次不带你出门了，烦人！”
寒烦人心满意足。
***
不出意料地，无夷王又一次病倒了。
寒江雪拿着他和他二姐逛街买的小礼物上门时，正看到御赐的珍贵药材像流水一样送入王府。如今人人都知道，因为太后瞎搞，连续几日不让本就在病中的无夷王得到应有的休息，导致无夷王病情加重，几次御医诊断都是命悬一线。
寒江雪却不怎么着急，因为他已经提前得到了闻嘲风的准信，这病还是他装的。虽然确实因为没有休息好，他难受了一阵，但远没有那么重。
闻嘲风只是想把事情闹大，好让众人意识到，太后这个养母非常不慈。
大启的以孝治天下，和别的朝代还不太一样，更讲究一种公平性，你养我小，我养你老。而你若不慈，可就别怪我不孝。
皇帝没办法和太后闹，主要就是因为他年轻时太傻没证据。不然早就翻脸了。
闻嘲风也是到了今天，才彻底找到了和太后割席的理由，不仅不会让人觉得他不孝，还会让不少人大呼痛快。对，就不该这么包子。无夷王看上去病怏怏的，没想到竟也是一个有血性的龙。成功刷了一波他最大的劣势：民间声望。
寒江雪本还想把他和他二姐学来的那一套，再现学现卖地学给自己的小伙伴听。没想到闻嘲风比他知道的还多。
闻嘲风对此甚至是颇为嗤之以鼻的：“太后这辈子最大的矛盾，就是走不出名声的这个怪圈。”
一方面，太后很喜欢用名声来对付别人，因为这一套在宫里确实有用，女子的贞洁名声大于天，她不知道用这一手对付了多少妃嫔。
但是另外一方面呢，太后又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因为她觉得她的权势可以让她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不，在她看来她就是法。
闻嘲风看着这样的太后，就像是在看着原文书中的自己，那个总觉得只要自己够强，就可以随心所欲当暴君的他。事实证明，高压政策虽然一时可以成功，却不能一世都会成功。哪怕是人间天子，真百无禁忌了，也就离自我毁灭不远了。
寒江雪感慨：“幸好这事最后被遏制在了陛下这里，陛下并不是一个滥用权力的人，还能借此事稍微制衡一下各方势力。”
之前的朝堂已是岌岌可危，各方犬牙交错，互相角力、制衡，随时都有可能崩盘。
“现在就不会了吗？”闻嘲风给寒江雪做了一个原文里的他会选择的假设，“规则是制定给守礼的人的，对于不屑一顾的人来说，它就是一纸空文。我不被你承认又如何？反正你都死了。”这是最简单的破局方式，杀光所有的继承人，那他就是唯一的龙。
就像是雍正坐上皇位，全天下乃至几百年后都有人在坚信他是矫诏篡位，这肯定不是真的，但这种说法却传得很广。但那又如何呢？这些流言蜚语并不影响他一直到死都是皇帝。
名声这个东西，有时候很重要，有时候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要命。
要不是有原文的结局像一把剑一样悬在头顶，闻嘲风也不会那么在乎自己的名声。
“好吧，但总之太后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啦。”寒江雪没想到太后没怎么出场，就结束了，明明一开始听到太后的名字时，他一直觉得她的存在感会很强。
闻嘲风控制不住地抬手，用冰凉的手温，去醒了醒寒江雪的脑子：“这只是一个开始，你如果以为太后是这么好对付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钱太后这个人能在先帝手下走过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她身上的矛盾特质。亦或者是她更遵从于动物的兽性本能。我比你强时，我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比我强时，我又会比任何人都要识时务。能屈能伸得很。
“不信？咱们就等着，不出几天……”
闻嘲风的话还没说完，秦亲卫长就带来了一个消息，继无夷王病倒之后，太后也“病”了。据说是梦见了先帝，被先帝斥责，她对自己在失去丈夫后越来越荒唐的行事深感懊悔。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皇室宗亲，她自请粗衣麻布，面壁反省。
“看，我就说吧。”闻嘲风对寒江雪勾出一个嘲讽的嗤笑。
美人连刻薄的时候都刻薄得是如此好看。
闻嘲风还兀自陷在宫斗的频道里，他不觉得这一击就能彻底击垮太后，当然，他也不想太后完全倒下，他还需要她过段时间继续和皇帝战斗呢。
他怎么可能安心看着皇帝一家独大？
闻嘲风一时得意，把小算盘说了出来，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不该说的，他的小白菜形象要完。
就在闻嘲风忐忑看向寒江雪时，寒江雪……
感动得哭了。
太好了，自己的小伙伴并不真是一个傻白甜，谢天谢地。
闻嘲风：“？？？”你的审美好变态哦，我喜欢。

第56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六天：
在寒江雪离开之后，闻嘲风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年纪还很小，正处在人生最幸福的阶段——和母妃一起生活在藩地，温柔的母妃会揽着他，给他讲一头勇敢的白龙斩妖降魔的故事。
故事里的白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最神奇的是，在它的心里藏了一粒花的种子。
母妃说：“师父告诉白龙，终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时，看到对方时，这粒种子便会在你的心间生根发芽，开出最美的花。”
“最重要的人？”年幼的闻嘲风不懂，仰头看向母妃，“像母妃之于我一般重要吗？”
母妃笑着摇了摇头，与他额头相抵，轻轻地用自己的鼻梁蹭了蹭他的，就像是母兽在怜爱着自己的幼崽，她柔声说：“不，是像父王之于母妃一般重要。”
然后，闻嘲风的梦就醒了。
闻嘲风觉得他母妃当年和他说的，有可能是对龙音的代指，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惯例想要教会他她最坚信的某种情感。他的母妃是个弱女子，喜欢漂亮的衣服，憧憬美好的爱情，她不像寒二那么有主见，也不如寒夫人坚强，但她依旧是闻嘲风心中最好的母亲。
可惜他却不是一个好儿子。
闻嘲风低头自视，他觉得他大概要让他母妃失望了，这辈子也不会看见什么最美的花，因为他至今连种子都没有见过，许是早就死了吧。
***
在打听清楚大皇子等龙嗣准确的回京时间之后，寒江雪的甜饮铺子，就赶在潜渊节之前，紧锣密鼓地准备开业了。
先试营业，饮品前三天六折，然后是七折、八八折，最后是九五折。
等正式开业就恢复原价，但那个时候差不多正好又可以赶上龙子龙女下圣山，就又可以打着恭贺龙嗣挺过人生又一难关的名头，搞一波“买一杯第二杯半价”的优惠活动。
这是寒江雪和某宝学来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搞活动。
在现代消费主义的持续冲击下，都很难有人能抵抗住第二杯半价的诱惑，更何况是没怎么经历过这些花里胡哨折扣陷阱的古代。虽然甜饮店还没有正式上线，但后续的销售计划寒江雪已经写了不少，包括但不限于什么三人同行一人免单，秋天的第一杯茶，盲盒甜饮……
他可以这样连续不间断地玩一年，不带重样的。
而哪怕是在甜饮店装修的时候，寒江雪都不忘把现代的那一套营销手段学过来，在装修的店外，搭了一层白色绒布，给店铺本身的样子，营造出来了一种神秘氛围。
只有在开业当天，才能揭晓。
绒布上面则一天一个花样，多了各式各样的新句子，今天是“新式茶饮的开创者”，明天是“一杯好茶，一口好点”，后天还有什么“喝过的都说好”、“寒武侯的独家秘方”、“陛下和殿下赞不绝口”……
不断地增加着路人的期待值。
书局方面也在不惜血本地加大宣传力度，《吃喝玩乐》最近几期，几乎是半买半送，给所有买了杂志的主顾，送去了不少试饮，并得到了不错的反馈。
接下来，就是等待开业那天，看看口感到底能不能征服市场了。
在试营业的前一天，寒江雪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连无夷王府都没去，只来来回回在天街和他家里两头跑，一会儿觉得忘了这个，一会儿以为忘了那个。整个人忙叨叨的，又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他仰头看着施工现场的绒布，如今那上面又覆盖了一层，只写了一个大大的“一”。代表着倒计时还有一天，方伯甜饮就要开业啦。
寒江雪在店门口转得实在是太多，便被看不下去的方伯给请回了家。寒江雪明天还要靠方伯的手艺来征服客人的味蕾呢，自然不敢和对方对着干，老老实实地回了家。只不过他本以为在家里，也是无处安放他的躁动的，结果……
他一进花厅，就看到他二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个孩子，活生生，肉乎乎，年纪不大，笑起来非常憨厚可爱。
寒江雪：“？？？”再可爱，也不能随随便便出现在别人家啊。
寒江雪在厨房里，找到了他二姐，对方正打着哄小朋友的名义准备下厨，她声称要看着舅母的食谱，做一道之前大启很流行的甜品——酥黄独。
说白了，就是用芋头面和杏仁炸出来的一道熟食。
除了油炸的部分，工序还算简单，但挂着襻膊的寒二，却已经做得手忙脚乱，嘴里一直在说着：“完了，完了，没有杏仁啊，算了，我用核桃吧。香榧？香榧是什么？香椿？这不是春天的吗？而且这玩意放进去味道会很奇怪吧？啊啊啊啊，什么叫起酥啊，为什么要起酥啊？芋头就芋头，熟芋又是什么鬼？煮熟了的芋头？”
寒江雪：“……”就怎么说呢，他姐要是在这种随便凑合、瞎扯淡的举一反三中，还能做出来，那可就牛逼坏了。
寒二坚持觉得弟弟的存在干扰了他，强行把人轰了出去：“小孩就该和小孩一起玩。”她这样道。
不过好歹寒江雪知道了，自家花厅多出来的小朋友，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寒二过去的护院小队的队长的孩子。
寒家三兄妹，每人都有一批犬科护院。寒江雪的是帅气狼犬，他二姐的是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也是有的。一直到寒二去了啸铁卫，有了国家分配的亲卫，她的护院小队才解散。寒武侯给他们重新安排了别的保证生活的工作。
而寒二和她的小队长关系十分铁，感情深厚，亦师亦友。她回京后，便特意去拜访了对方。
事实上，寒二这次回来，需要拜访的人很是不少。寒二不是一个多么像寒大、向小园那样喜欢交际、长袖善舞的性格，但朋友却一点也不少，从小就是自家这片的孩子王，性格爽朗大方，宛如有那个社交牛逼症，大部分朋友都是被她的人格魅力征服来的。
朋友多年未见，总是要约一下的，平日里简直忙得不得了。今天和过去的下属吃饭，明天去看曾经的伙伴。
大家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看得寒二非常眼红。
她也想丈夫孩子热炕头。
寒二对爱情本身是没什么憧憬的，但她非常想要找个听话的小男人，能像她娘照顾她爹，她舅母照顾她舅舅那样，照顾她的生活，料理她的起居。
小队长吐槽：“你直接找个管家吧，肯定比找丈夫靠谱。”
寒二却据理力争，管家怎么能和丈夫比呢？她不只想要个丈夫，还想要个孩子，像她弟那样，又乖又好玩，她能随便打扮他，还能给他投喂各种好吃的。
小队长一脸问号，道破真相：“你这是想玩玩偶，不是想要个孩子。小朋友比你想象中难带得多，哪怕你以后不用自己亲力亲为，而是像我这样，偶尔陪一陪，也足够你累的。真的，放弃吧，叶公好龙，懂？”
寒二不懂，也不愿意相信，然后就固执己见地把小队长的孩子给拐了回来。
寒江雪：“……”我是不是之前忘记和你说了？拐卖小孩也是犯法的！
“我就是帮忙照顾一下，他娘病了，老婆一直在床前尽孝。我就提议，不如由我来给他带一天孩子，他去照顾老娘，给他老婆放个假。”寒二表示，一个小孩能有多难带呢？更不用说她家还有这么多的仆从。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寒江雪和小朋友大眼瞪小眼的坐在花厅。
他姐这个一日阿娘的体验足不足，不好说，但寒江雪这个一日小舅舅的体验是够够的。本来他对小朋友还蛮有耐心的，拿出了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去哄。
但这个额头有一撮黄毛的小朋友，并不是好吃的、好玩的就能够随便收买的类型，他在过了腼腆期后，就活泼了起来，到了后面更是吵着闹着要出去玩。寒江雪一度怀疑对方的原形是哈士奇，不然怎么会这么有活力呢？
结果寒江雪怎么都没想到，带着孩子出去之火，才是灾难的开始。
因为这位小朋友不愿意回家了。
打死不回，脸都憋肿了的那种。逼得寒江雪没办法，最后索性和他当街一起坐在地上耍赖皮，看谁丢人！
并且，寒江雪总算是确定了，这小孩一定是柴犬。
倔强柴犬，死不回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寒江雪坐在路边僵持的时候，他表弟王岁关放学回来了。王岁关小朋友大多数的课程都是请了名师到家里教的，但也有一些课程需要去老师家，好比一些老师年事已高，需要尊师重道，也好比一些老师就是这么大牌，你不想来回跑，那就别学。
偏偏王岁关的妹妹最近病了，新生的小孩总是格外脆弱，王岁关今天的接送就成了一个问题，虽有家仆，但舅母还是觉得必须得跟个自己人才能放心。
舅母需要在家照顾孩子，舅舅去了兵营，本来是想拜托全家最闲的寒江雪接送小表弟的，结果又赶上寒江雪的开业压力，于是，就换成了寒二送过去，寒武侯再给接回来。王姓小朋友真的超懂事的，虽然对寒二这个表姐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还是乖乖听从了安排，不想给家里添乱。
结果……
下学回来的路上，却看到表哥在陪别的小朋友玩。
再乖的小孩也扛不住这一遭啊，王岁关的心理防线当场崩溃，眼泪打转，唇瓣抖动，额头上的“王”字都皱成了多褶，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什么叫被欺骗后的天崩地裂。
寒江雪：“！！！”不是，岁关，你听哥解释。
没有用了，王小朋友已经被伤透了心，撇过头去，让姨夫赶紧甩鞭。寒武侯抱着孩子，骑在马上看热闹，完全没有帮儿子解围的打算。并且真就带着王岁关走了。
寒江雪再顾不上和柴犬比赖皮，也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惊人之力，抱起对方就朝着小表弟追了过去。
于是，在寒江雪的一番努力下，他成功收获了两个泪眼汪汪的小朋友。
还是寒二乱七八糟的东西做出来，一左一右地让他们在圆桌上开吃，整个世界这才安静下来。寒江雪累得像条死狗，趴在桌面上用脸滚来滚去，表示这辈子也不要再带小孩了。这真的不是人该干的活儿。
不过，随着这么折腾了一下午，什么开业前的紧张，万一失败了的焦虑，统统都只剩下了欢送小朋友离开时的喜悦。
他连晚饭都忘了吃，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再睁开眼，已经是三台来喊，少爷，该去天街了。
雍畿虽然夜生活丰富，但商业街最热闹的时间段还是白天，一般铺子开业也都会选在早上。寒江雪还特意去看了一下黄历，上面说只有今天早上宜开业，主财源广进。他这人一向是很有选择性地迷信的，好比此时此刻。
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赶去了位于天街的第一家甜饮铺。
最外围的绒布已经撤下，临时搭建的木架也都被牛车尽数拉走，露出了里面与众不同的庐山真面。方伯已在后厨就位，他昨晚就没回去。店里雇来的伙计更是早早到岗，开始了打扫卫生。他们穿着崭新工服，不敢置信东家竟然还给做新衣裳的。
白素面的上衣，青色的围罩，一看就干净又卫生，人人都一样。
寒江雪要的就是这种制服上的统一感，后面开连锁店的时候才能加深印象，觉得他们是一体的。
很快，天就彻底大亮，街道上的各家商铺都陆陆续续地开了，人流也越来越多，热闹了起来。
位于天香楼不远处的这家方伯甜饮，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有前几天就看到，今天专门来满足好奇心的，也有刚巧路过，就再没走得动道的。大家把这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看……寒江雪搞的开业表演。
舞狮、剪彩、放鞭炮，这种大俗即大雅的全套，寒江雪肯定是都搞了的。
但他也弄了一些别的，好比请了专人来弹琴，弹的大多还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绵软悠长的曲调，而是怎么高亢激昂怎么来，重点不在于有多少技法、有多么好听，而是喧嚣热闹，能吸引来人。
人来了，就会有一群嘴甜爱笑的伙计，端着试饮的小样上前，免费安利，一人一杯，小朋友给得更多。
而大多数人就是这样，你先笑脸迎人对他客气了，他反而会不好意思，一定要回你点什么。尤其在碰到这种免费试吃的环节，爱占小便宜的人肯定有，但大多数人还是会在尝过之后，抹不开面子地去多多少少买一点。
现代人早已经学会了不买就不尝，或者哪怕尝了也能坚定本心，对超市里的这一套免费试吃有一定的抵抗力，但古人还是经历得太少。
尤其是小朋友，在缺糖少油的年代，甜丝丝的水哪个会不喜欢呢？
喝完了试饮，哭着喊着还要喝，大人总不好再硬着头皮去拿免费的，只能带孩子进店，心想着“破例一次，就一次，买个最便宜的，就当哄孩子了”。况且这家甜饮的味道真不错，自己刚刚喝的时候也是回味无穷。
等再一看价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又有试营业的六折打底……什么“最便宜”，“就一次”，早被自己忘了个干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这么一套下来，店里简直是门庭若市。
寒江雪对方伯的手艺有信心，但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幸好他连叫号的流程都提前准备好了，不至于因为人流量过大而手忙脚乱。也没有因为过多的人，给客人留下管理混乱、不好买东西的糟糕印象。
等到了快要正午，国子监结束了最后半天的学习，也到了放假的时候，整条天街迎来了最大的潜在客户群。
寒江雪特意选在今天开业，针对的就是这些有钱又有闲的学生仔。
他之前在山上研究的肥皂泡，也在天气最暖和的时候被摆了出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山上时，能玩的还只是小圈泡泡，现在经过一系列的研究和改革，已经有了现代街头艺人的那种规模，好比能把人罩进去的巨大透明泡泡，也好比朝着天空一挥，就出现的成群结队、漫天飞舞的泡沫
它们飘飘扬扬、荡荡悠悠地飞向天空，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小孩子对此根本把持不住，哪怕是大人也不一定就不喜欢啊。
学生群体是最容易被这样的新鲜事物吸引的。
他们一来看，免费品尝就上去了，进而就陷入了进店购买的循环，而且，来了这么一群同学，总不能只买自己的……
寒江雪看着收银台上哗啦哗啦进账的铜板和银子，感觉今晚做梦都能笑醒了。
寒江雪时刻紧绷的情绪，也终于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他自己也从后厨搞了一杯果茶，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嗯，他还给自己做了个吸管出来。
本来寒江雪是打算让所有的店里都搭配上吸管的，但是很遗憾地发现，这种吸管造价太高，在没有办法降低成本之前，只能遗憾放弃。只留下了实验品自用，虽然直接端着喝果茶也一样，但不用吸管，总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就在寒江雪乱没有形象地蹲在路边，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一群准备嘲笑他的衙内二代，已经穿着国子监的深衣校服，成群结队而来。
一看他们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寒江雪就知道，失忆前他肯定和他们关系不怎么好。
之前寒江雪出版第一本《吃喝玩乐》的时候，他们就背地里嘲笑了一通，还妄图通过把书买给家里的仆从，来讥讽寒江雪的廉价掉面子。
但是很可惜，寒江雪当时人在山上，既不知情，也不觉得被他们笑有什么好难受的。
反倒是很感谢他们出钱，打开了销路。
这些衙内因为没得到应有的效果，而各种不得劲儿。针锋相对，就得有来有往，你寒江雪每次都整得自己和个圣人似的，算怎么回事呢？他们发誓非要打击寒江雪一次不可。于是，在听说寒江雪开了个小铺后，便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来替他们老大给寒江雪一个下马威。
这一伙儿人的老大是谁，不用问也知道，河王世子闻嘉泽。
闻嘉泽醒来的事，总算是过了明路，他的小伙伴想上门却并不容易，因为河王也学来了寒武侯的那一套，觉得这是个斩断孙子和狐朋狗友的好机会，根本不许这些人上门的。
他们没能和闻嘉泽商量，只能擅自行动。也就有了这一天的狭路相逢。
领头的人又高又壮，众星捧月一般站在正中间，如果不是他非要大冬天附庸风雅，拿了把折扇，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他当着寒江雪的面，便是一声冷笑。
他们这般声势浩大，寒江雪却只回了个一脸茫然。
系统1114则兴奋且激动地说：【哇，宿主，好多好多好多情绪能量啊，快乐！不管你做了什么，come on，不要停，baby！】
寒江雪：“……”
就怎么说呢，如果1114收集的是这样的辣鸡情绪，他也不是不可以给。虽然他不会使用签到系统，可是辣鸡的情绪不收白不收嘛。
于是，领头的衙内看着寒江雪越笑越开心的脸，反倒是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便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多年和寒江雪的斗争经验告诉他，如果不重视寒江雪每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很可能吃亏的就是他！如今寒江雪笑得这么卑鄙，其中必然有诈啊！哪怕他看不出来诈点在哪里。
兄弟们，停一下。
然后，寒江雪就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等闻嘉泽得到消息，跑过来想帮忙解围时，那群心理素质极差纨绔早跑完了。只剩下寒江雪在原地摇头，感慨这一届的二代不行。等看见闻嘉泽和他身后的护卫时，还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闻世子一双既像狼又像狗的冰蓝色眼睛里，写满了沉默：“……”我说我是来救你的，你信吗？
***
还没忙到晚上，方伯甜饮不得不提前关门了，因为卖空了。
寒江雪本来已经身心俱疲，但是在关门看到营业额后，又重新支棱了起来，再也按捺不住，改了回家的路线，先去了小伙伴的王府一趟。
闻嘲风坐在软塌上，看着对面的寒江雪神采飞扬的讲今天的成果，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之感，这是寒江雪第一次做生意，他却连去现场支持一下都做不到。
其实，闻嘲风早就知道寒江雪的生意有多兴隆了，本来他安排了人等在暗处，如果生意不好，就让对方佯装顾客去做一笔大买卖。结果生意太好了，闻嘲风安排的人也算有点脑子，不敢上前裹乱，直接回来禀告了一番，得到了闻嘲风“你做得很好”的赞许。
就是闻嘲风的心理上，多少还是有些空落。他明明病得不严重，但未免别人看出端倪，也只能等在家里。
寒江雪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遗憾的：“这种小打小闹的小店，你去干什么？我爹，我姐，我舅他们，我可都没让他们去。”
试想一下，一家奶茶店开业，各省军区司令来了俩，前国防部总司令来了一个……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啊。寒江雪早早就和家里人说过了，谁来他和谁急，他哥做生意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倾巢出动，他就是搞个小店，来了太多大人物，万一人家误会店里的甜饮很贵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让一家人打消了来帮忙的主意。
“你们不来，才是真的帮了我。”
闻嘲风知道寒江雪的意思，但该网抑云的还是会网抑云，他从小因为他的病，错失了太多生命里本该拥有的东西。
然后，寒江雪就拿出了他特意带来的最后两杯果茶。
“让我们来一起分享金钱的喜悦吧！”寒江雪笑得像个小仓鼠，他什么事都忘不了自己的小伙伴闻嘲风，“这还是我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的，今天店里的原材料都卖空了。连这个只有咱俩觉得好喝的口味也一样。”
寒江雪和闻嘲风都比较偏酸口，并不太喜欢吃太多的糖。而在方伯创作的一系列甜饮里，就只有这一款特别酸，寒江雪调查遍了身边的所有人，只有他和闻嘲风喜欢。
一开始拟定新店菜单时，方伯都不建议把这款也摆上。
但寒江雪却很坚持：“我给它起名叫，只有‘店老板和他的小伙伴喜欢的镇店酸茶’，就写在看板最显眼的地方。只打算给咱俩长时间供应，没想到今天都能给卖完了。”
寒江雪的重点是，生意真的太好了，最不好喝的那一款都卖完了。
闻嘲风的重点则是，这是只供应给他和寒江雪的一款。
他喝着果饮子，细细品尝着在酸涩过后，泛上舌尖的那最后一点甜。这明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并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精心布置，甚至闻嘲风在此之前都不会觉得这样的一天会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但他却还是在酸甜的口感中，突兀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很难形容的感觉。
既像刹那的悸动，又似日积月累后不失时机的质变。
那是他心里的种子，开花的声音。

第57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七天：
闻嘲风以为自己下一步就要控制不住地唱出来了，连该怎么和寒江雪解释自己突然变出来的龙爷外表，都已经在飞速地考虑安排起来了，结果却并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依旧是他，那个人形的他，既不会唱歌，也没有突然变成龙形。
寒江雪更是一无所觉，在果饮子喝完后，又在王府稍作停留，便打算离开了。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再不回家，他爹怕不是要报官了。
闻嘲风才似懂非懂地开了窍，肯定是不想寒江雪就这样离开的，即使他的理智告诉他，来日方长，可他喊寒江雪名字的话，还是已经不由脱口而出。然后，整个人就只剩下了一个大写的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和寒江雪解释，他叫住他到底要干什么。
反倒是寒江雪自以为明白了闻嘲风的意思。
闻嘲风：“？？？”你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
当然是明白了果饮瓶子啊，寒江雪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事业，虽然他总说要当一条咸鱼，但其实一旦决定开始做什么，他又会格外地全神贯注，大概是上辈子带来的内卷习惯，暂时是改不掉了。
寒江雪对小伙伴说：“果饮子的瓶子随便你怎么处理啦。虽然我店里现在对陶制器具采用的是回收制，但其实成本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
甜饮铺的杯具，寒江雪在进行过一系列的市场调研后，选择了两种，便宜的竹具和稍微贵一点的陶具。
寒江雪本来还想加上木杯，当个中间选择的。但真找工匠做出来了，他又感觉有点鸡肋。木杯的制作工期并不比陶瓷杯短多少，被水泡太长时间还会变形，弊端比优点多，于是干脆就放弃了。只留下了竹杯和陶杯两种。
顾客选择竹杯的话，饮子的售卖价格会稍微贵一文钱，但不需要归还杯子。
竹杯本身制作简单，工期很短，造价相对便宜，几乎都是人工成本。寒江雪已经在考虑等连锁店开起来，他就自己开一片竹林，能更低地节省价格，保持品控。
而如果顾客选择陶杯的话，则需要押钱，等归还杯子后才能拿走押的钱。
灵感依旧来自寒江雪小时候，那个年代购买玻璃瓶的汽水，是需要连汽水瓶一起买下的，等喝完归还了汽水瓶，店家会把瓶子本身的钱再次退还。寒江雪店里如今的陶杯，采用的就是这种方式，为了押下的陶杯钱，客人也会来还杯子的。
如果懒得还，那寒江雪就等于是在卖杯子赚钱了。
在他哥寒大众多的产业中，便包括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陶瓷厂。寒江雪不需要这杯子多好看，也不需要多复杂的工艺，只需要形制统一，有记号不容易复制。对于陶瓷厂来说，这要求毫无难度，学徒工就能做。寒江雪这边需求量越大，平均下来一个杯子的造价就越便宜。唯一的问题是，陶杯做出来需要时间，工期比竹杯长很多，所以目前只能循环利用。
不管是竹杯还是陶杯，用的都是同样的竹片盖子，丢了也不心疼。
“其实装在不同杯具里的饮子口感是一样的。”寒江雪耸肩，对小伙伴实话实说，“但总有人要分出个高低贵贱，不赚白不赚嘛。”
装在陶杯的饮子拿来送人，确实会显得更高端一点。
寒江雪都已经在考虑，等他位于西城区的分店开业之后，再推出一种更高端一点的青瓷杯具了。西城特供，有钱人的上上之选。他从商以来的理念一直是割有钱人的韭菜才是赚钱之道，穷苦大众又能有多少钱呢？
被寒江雪这么一打岔，闻嘲风都差点忘了自己一开始叫住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死心，又准备开口。
但寒江雪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赶忙让三台去马车上把东西拿了过来。
“差点忘了，我二姐送你的。我最近忙坏了，东西一直放在车上，忘了给你。”幸好不是寒二做的那些吃的，而且是她从河内让人带回来的一些小玩意，不用担心过期。
“送我的？”闻嘲风看着来自寒小将军的礼物，多少有些错愕和意外，他怎么都没想到，在寒二送礼的名单中，会包括他的名字，事实上，他也给寒二准备了礼物，本想着过段时间亲自送过去，“是我该谢谢姐姐才对，若没有她之前在宫中解围，我……”
“当然是送你的，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寒江雪把东西往羡门手上一塞，实在是懒得搞来来回回客气的那一套。
当然，闻嘲风给寒二准备的礼物，寒江雪也干脆的收下了，回去就能给他姐。
“你放心，我姐就是这样，很喜欢买东西。买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拿来送人。不只你，小园和嘉泽都有。”
寒二逛街的毛病，在之前带着弟弟从街头吃到街尾的行动就可以看出，她其实是没什么金钱概念的，总结起来不过一句话——她看见，她想要，她买下。但买得实在太多，她又根本用不了，也堆积得放不下，便开始到处送朋友。
这大概也是她非常多朋友的原因之一，时时刻刻的礼尚往来，讲究的就是一个还不清，这样才能把友谊维持下去。
最终，闻嘲风还是送别了寒江雪。他坐在轮椅上，坚持要看着寒家的马车先走，在最后一刻轻轻地说了句：“明天见。”
“明天见~”寒江雪立刻下意识的回了句，他开开心心的朝小伙伴挥了挥手，就利索的上了马车。等走出去好远，这才想起来，他明天还要去店里呢，怎么就应承下了这句明天见。可是已经答应了，寒江雪又不太想反悔，主要是不想让小伙伴失望，最终只能长叹，认命地想着那就还是晚上来吧，好歹看一眼对方，确定小伙伴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
寒江雪回家时，他爹和二姐都已经等在花厅了，连舅舅一家四口都齐聚一堂。没有一个人问寒江雪今天铺子里的情况，但他们的眼睛里却写满了那个意思。
生怕第一次做生意的效果不佳，打击到寒江雪。
虽然他们也或多或少从仆从口中听到了甜饮店今日白天大摆长龙的盛况，但就怎么说呢，甜饮卖得那么便宜，还打了六折，加上各种材料、前期投入和人工成本，说实话，他们对于寒江雪到底能不能赚钱心里也是没底的。
甚至觉得哪怕有得赚，对于习惯了享受、花钱大手大脚的寒江雪来说，大概也是看不上的。
他们一边互相埋怨着没能给家里的老幺树立一个正确的金钱概念，一边又在尽可能想办法地安慰寒江雪。舅舅甚至想着，如果真的亏了太多，他就把这个窟窿给寒江雪补上，他最近正好发了一笔炭火。
只有寒江雪诧异：“我怎么会觉得钱少呢？”还有，二姐，真的，全家谁都可以说我没有金钱概念，唯独你，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寒二无所畏惧，她花的是自己俸禄，想怎么花怎么花。
“我又不会做第一天开业就把本钱都赚回来的美梦。”寒江雪还是知道的，开店想要赚钱，半年回本就已经是经营得十分不错、值得开下去的店了。哪怕餐饮是暴利行业，回本怎么着也得以月为计量单位。“你们不会以为我这么没有生活常识吧？哪怕没有常识，我也会去调查啊，咱们家自己又不是没有铺子。”
每个铺子的回本周期和回本率，寒大都有细心的记载，据说是想晚年写本《商注》之类的经商类文献。
从全家尴尬的脸上就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不过，他们很快就转变了态度，见寒江雪这么想的开，都很开心，开始大夸特夸起了寒江雪开店前的准备充足，心态能这么稳定，真是未来可期。
重点是最后一句，如果后面钱赚少了，也不要难过。毕竟开业的盛况是很难超越的。
这点寒江雪也是知道的，他第一千零一次的不再奇怪，自己这辈子为什么会有纨绔之名，就他们家这个把孩子当玻璃供着的氛围，想不当一个纨绔真的好难啊。
寒江雪在睡前，还收到了来自大哥和亲娘预估着时间，提前送来的家书。
全篇没有一个安慰的字眼，但组合起来的意思还是挺明显的，他们对于寒江雪决定做些什么是非常支持的，也相信寒江雪一定能够做出一番成就。但如果，只是如果，很微小的概率，甜饮铺子失败了，他们也希望寒江雪不要太难过。因为他已经很棒、很棒了。
寒江雪看了好几遍大哥和阿娘的信，睡着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
与此同时的闻嘲风，却还在辗转反侧，盯着床头多宝阁上寒江雪送给他的雪景球怔怔出神。他大脑里的思绪非常纷杂，有太多不知道该如何入手的敏感话题。
如今勉强还能拿出来说道的，就是他再一次坚定了“情感并不能影响龙音”的认知。秦覃是对的，龙音又叫心音什么的，根本就是拿来哄小孩的瞎扯淡。龙族并不需要相信真善美，亦或者是浓烈的爱情，同样可以拥有龙音。
这事对于闻嘲风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一如他之前说过的，如果他因为爱情学会了龙音，那他该怎么和寒江雪解释呢？怎么看他的接近都像是别有目的。
幸好并不是这样。
不过，问题也就随之而来，如果不是他因为爱上了寒江雪，就学会了龙吟，那能是因为什么呢？之前羡门在提出不靠谱的因为爱情的理论时，闻嘲风虽然反驳了，但在他的心底里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怀疑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对寒江雪的感情是爱情，更愿意相信他们是纯纯的友谊。
但现在证明了，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都并不是龙音的推动力。可这辈子他确实学会了吟唱，唯一的变数就是他救活了寒江雪。
除了寒江雪以外，还能因为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因为他吃了寒江雪的鱼饵吧？
对啊，鱼饵！
这同样也是一个变数，虽然闻嘲风并不觉得一个鱼饵就能这么厉害，但谁知道呢，也许是连锁反应呢。
“去查查寒家那个厨子！”
闻嘲风觉得自己之前真的做了太多掉智商的事，这么明显的答案，他竟然到现在才看破。不是因为寒江雪，那就只可能是因为鱼饵了啊。事实上，他开始能够断断续续地龙吟，不就是在他假装龙爷被寒江雪养起来之后没多久吗？
大半夜被喊过来的秦覃，一句怨言也不没有的领了命，心里也在想着，对啊，他们之前为什么没有人想过要去查一查寒家那个厨子呢？
听说三爷之前还因为“方伯甜饮”这个名字被地锦卫卡过，虽然三爷说了不需要别人帮忙，他自己就能搞定，但他们当时至少也该去查一查，为什么方伯甜饮会被卡。哪怕是地锦卫卡人，至少也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的。
在解决完了大脑里所有能够解决的问题后，闻嘲风也就终于还是迎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触碰的问题。
对寒江雪的喜欢。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是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如果一定要给这种心情一个定义，一个形容，那大概就是……除了寒江雪他还能喜欢谁呢？他喜欢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根本不需要理由。
一如他的母妃曾经告诉过他的，喜欢就是喜欢啊。
有可能是因为他出现的那天天气很好，也有可能是因为在某个瞬间只有他做了某件意义特殊的事，当然，更有可能的还是，因为他是他。他出现了，所以你就喜欢上了他。任何人，哪怕在同样的时间、做同样的事千八百遍，你都不会因此而心动。
那么，这便是爱情。
爱情不会和你讲道理，就像你妈打你，不用逻辑。
***
第二天，睡眠充足的寒江雪再一次起了个大早，没能意识到自己离咸鱼的目标正在渐行渐远，和二姐一起吃完朝食后，他就带着方伯去甜饮铺上班了。
方伯在之前的开业准备时，就一直在培训小徒弟，已经调教出了不少能用的人手，这些都会在未来分配到不同的分店。总之，方伯本人其实是不需要这么频繁地来铺子里帮忙的。只是不管是他还是寒江雪，都不太放心，就约定了试营业一直到开业的前三天，都由方伯来盯着。
试营业的第二天，店里的客流量依旧火爆，虽然肯定是不如昨天了，但店里还是已经到了快要站不住脚的地步。
寒江雪请的说书先生，在店门口摆好了架势，持续且稳定地为店里吸引着客流量。
除了说书以外，还有鼓书、相声和小曲表演，寒江雪拿出了办晚会的劲头，来翻着花样的给店门口整活儿。就是为了吸引人群，也是为了以后开茶馆做准备。
寒江雪在天街的这个总店，如今看上去只是个寻常的火柴盒商铺，但其实是有二楼和三楼的，只是暂时被封闭了起来，他的打算就是根据店面的经营情况来决定，是否要扩大总店的经营项目，还是把二三楼租出去让自己不至于血本无归。
目前来看，总店的扩张有望。曲艺自然也就安排了起来。
寒江雪其实对什么鼓书、小曲儿的，都并没有多少研究，他实在是欣赏不来。但闻嘉泽熟啊，这位是个比寒江雪纯得多的纨绔二代，哪个名家最是漂亮，哪个大师唱曲好听，他都门儿清，很是给寒江雪推荐了不少。
而这些名家大师，也愿意给闻嘉泽这个众所周知的大肥羊面子，只要拿着闻嘉泽的名帖去请，就没有寒江雪请不来的。
目前来说，还是寒江雪这边单方面地在贴出场费，但他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会赚回来的。
今天寒江雪回家的时间依旧很晚，家里人也还是都在，这一回他们的担心变成了，开业第一天就卖空了材料，第二天如果不能有第一天那样的好成绩，寒江雪多多少少会有挫败感。
但寒江雪说的却是：“没啊，今天比昨天卖完得更早，还有人抗议呢。”
全家：“？？？”啥？为什么啊？
其实寒江雪也觉得挺邪门的，怎么会第二天比第一天更好呢？因为第一天打开了名气？后来一对账才知道，其实是闻嘉泽给开的头。
昨天闻嘉泽来了不是没帮上什么忙，反而莫名其妙带着两杯甜饮和两杯果饮回家了嘛。这让这位别人滴水之恩、他必涌泉往死里报的世子爷，当下就决定了第二天要自掏腰包，请全家喝茶。
他这里的全家，指的并不只是河王和河王世子的母妃两人。
而是河王府上上下下一百来口，嗯，他们家虽然只有三个主子，却用了三位数的仆从来伺候。这在雍畿的宗亲圈是早已经见怪不怪的。皇帝闻云幛已经倡导了好几次要宗亲们缩减没必要的人口，但收效甚微。
但总之，只闻嘉泽这边就订出去一百多杯的大订单，更不用说闻讯来效仿的那些纨绔。
他们不知道内情，依旧以为他们老大是在用这招讥讽寒江雪，他的东西只有下等人才会喝，他们也就跟着买了个起劲儿，都拿来送了家里的仆从。
但因为他们的订单实在是太过庞大，哪怕第二天寒江雪已经让店里多备了材料，依旧还是关门关得比昨天还早。寒江雪口中闹事抗议的，就是这些纨绔，他们不信寒江雪生意这么好，非要觉得他关门是为了和他们对抗。
就怎么说呢，寒江雪真心诚恳的建议他们好好去学一下珠算，这么简单的一个数学题，他们怎么好意思暴露自己的智商的？
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们在乎的人了吗？
而拜这些宛如老冤种一样的纨绔所赐，寒江雪的小店在试营业期间的营业额，形成了非常罕见的节节攀升，一天比一天的数据好看。不管店里提前进多少原材料，当天准能卖个瓢干碗净，把店里的伙计都看傻了。
而由此随之而来的，便是饥饿营销。天知道寒江雪本来是没打算搞这一套的，他怕滋生没必要的黄牛。
可是阴差阳错的，客人看不到纨绔衙内们冤种一样的和寒江雪较劲儿，只看到了这家店一天比一天早地关门，想买不一定能买到的盛况。那必然就有了一种诡异的较劲心理，开始视自己能够买到方伯甜饮的东西为本事和面子。
最近已经到了天还没亮就开始大摆长龙的排队，连宫中的皇帝都惊动了的地步。
闻云幛也是没想到寒江雪搞的东西能这么火爆，好喝是好喝的，只是规模比他想象中大太多了。据说如今寒家的甜饮已经是一杯难求，连上早朝的路上，都有大人明里暗里的和寒武侯暗示。
年轻的纨绔们把面子看得比天大，觉得下等人喝的东西，他们“上等人”是不会去喝的。
但他们的老子娘却不一定会这么觉得的，大启自从有了科举制，那就是白衣卿相的天下，哪个朝臣家里往上倒三代不是耕读出身？一边身居高位了想要脱离群众，一边在审美和选择上又总是会下意识地屈从潮流。这就是他们的现状。
不然皇城门口的小吃摊也不会那么火爆，尤其是在听说皇帝也喜欢之后，朝臣就更是很难不心动的。
可哪怕是心动了，也不一定能买上，这就让他们更加想要了。
甚至不惜开始和寒武侯套近乎。
寒起也是第一回 发现，他在朝堂上原来是这么受欢迎的一个人。一打听是因为自己儿子的甜饮铺，内心在不可思议的同时，也很会祸水东引。一会儿和李大人说，不是我儿子故意不卖啊，实在是张大人家的儿子喜欢，一买就是百杯起步；一会儿和张大人说，咦？你还没喝过呢？那你儿子买那么多都送给谁了？我还以为这种事肯定会第一个孝敬父母呢。
最后这话倒真不是寒起在茶谁，而是他是真这么以为。他家的孩子就是这样，虽然他嘴上总说他们一个个是带孝子、带孝女，但真有了好东西，孩子们肯定不会落下他。
而寒起越是这么自认为正常，张大人就越生气。
下朝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孩子。既生气对方的不孝敬，又生气对方有钱乱花，为了和人斗气，就能浪费这么多钱在毫无意义的地方？他以为他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只有那么一两个衙内躲过了来自爹娘正义的铁拳，因为他们买得比较晚，只能预订到好几天以后的。等拿到饮子时，已经听闻了小伙伴们悲惨的消息，当下就转变了送礼的对象。从家里的仆从，变成了爹娘手足，还有七大姑八大姨，让老子娘在有了面子之余，还深深地有了一种，我家这小子虽然淘气，但可比其他家不想着爹娘的纨绔好多了。
老怀欣慰啊老怀欣慰。
一度方伯甜饮的饮品都快要成为送礼时的硬通货了。
然后，寒江雪整个铺子的营业模式，就朝着正向的循环走了起来。东西两城的小铺，也随之更早一步地提上了开业日程。
就在寒江雪眼瞅着就要再一次朝着一个工作狂化身的时候，闻嘲风终于看不下去，一语点醒了梦中人：“你最近好忙哦，一定要注意休息。”
闻嘲风倒不是非要鼓励寒江雪当一个咸鱼。
只是寒江雪再这么努力下去，哪里还有空谈恋爱呢，对吧？

第58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八天：
寒江雪刚意识到他该咸鱼一点，不能这么全情投入的时候，他的好助攻闻云幛就送来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御驾决定前往圣山小住几日。
按照潜渊节和登天节的传统，大启的皇帝一般都会选择在节日将近时前往圣山行宫，既是迎接龙嗣，也是进行一些祭拜上苍和祖先的祈福活动，有些极端的甚至还会沐浴焚香，茹素三天。当然，先帝和今上都是没有这种自虐爱好的，他们都是肉食动物，每年冬天去圣山的主要目的，也更接近于泡泡温泉啊，搞搞烧烤。
事实上，今年若不是出了这么多事，皇帝闻云幛的圣驾早就摆起来了。
每一年的行宫之旅，皇帝都会点了不少文武朝臣随驾，女眷一般只会带上孩子和有孩子的妃子，以及皇后和太后。
今年就没有太后了，皇后本来也不打算去的，但贵妃却坚持要么一起走，要么她留下陪着皇后，她不放心让皇后一个孕妇和居心叵测的太后留在后宫独处。皇后左右权衡半晌，好不容易才艰难选择了去行宫。说实话，皇后也不太放心钱太后。只是她对于和皇帝、郑贵妃长时间的相处也有疑虑，她真的搞不太懂这两人的脑回路，过往在家里和母亲所学的宅斗技巧，在这两人身上根本无处施展。
就拿皇帝这回的去行宫，朝臣们以为这回这么晚了，皇帝都没动静，大概率是不会去了。没想到被他闪了一下，毫无预兆地就通知要启程。
而皇帝名义上说的是想在第一时间欢迎自己受苦的大儿子回来，但据郑贵妃说……
皇帝其实是想逃避内阁日益增多的奏折。
皇后：？？？她不理解，但大受震撼，这种事情是可以随随便便这么正大光明地说出来的？不对，哪个皇帝会因为不想工作，就逃到行宫去，贵妃还支持的？
昏君和妖妃吗？
那也没有你们这么、这么质朴的啊。
皇帝也不是完全不工作了，他对先帝留给他的这个国家和百姓还是很有责任心的，就是想和内阁提条件，简化批改奏折的程序，以及一些没必要的请安折子就别让他看了。
闻社畜不堪重负，坚持要给自己放假，但内阁不同意，他就换了个花招，先斩后奏。在闻云幛给向阁老的私信里，直接写的就是，他是个人，不是畜生，哪怕是地里的老黄牛呢，那也是春耕秋收，有一冬天的假期。他身为大启之主，为什么就得不眠不休，不能休息？
他就是要给自己放假，谁也别想拦住他！
据说圣旨突然降下的那天，气得向阁老直接称病，缺席了第二日的早朝。皇帝又服软，下了早朝就去了向府，亲自赔不是，又把老先生请回了朝。
不过木已成舟，皇帝想要的假期还是到手了。
向阁老：“……”
皇后：“……”
只有日渐丰腴的郑贵妃表示：“正是这个道理，怎么就不能休息几天了呢？咱们陛下多辛苦啊，我以前在村里，冬天谁家不休息的？只有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才会出去打零工，多干点活儿。”
而为了安抚宗亲，这一次出行，皇帝几乎带上了所有他能够带的亲戚。
公费旅游，谁不喜欢呢？哪怕只是去郊区泡温泉也是好的呀，大家呼朋引伴，一扫之前被太后强行关起来，又被皇帝立秩序的阴霾。
无夷王闻嘲风自然也接到了圣旨，还是被特许跟着皇帝住在行宫，皇帝惦记着弟弟的病情，希望他能再去圣泉里泡泡。闻嘲风在接到突如其来的圣旨时，本来还不是很想和他这个倒霉兄长一起上山的，他今年冬天难得没有病，不抓紧时间在雍畿搞阴谋诡计，还非要回圣山上，是不是略显脑子有疾？
但是在听说寒家一家都会随驾之后，闻嘲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圣山好啊圣山妙，圣山呱呱叫，空气清新，景色宜人，是人类冬日旅行的不二之选。
走，马不停蹄地走！
寒家全家都接到了圣旨，寒江雪就把自己的小店托付给了方伯，然后便开始愉快的和九日等人商量起了该带什么东西去是鞍山。寒夫人在时，这些都是寒夫人在打理，寒夫人走了，就变成了寒江雪。
反正寒武侯和寒二是肯定不会操心的，这俩都是糙汉子，军情紧急的时候哪里会给你准备时间？几分钟部队就要开拔，带上必需的生活品就足够了。
以他们的战斗素养，怎么不能活呢？
而且，是鞍山下就是热闹的四一寺集市，缺什么到时候再买也来得及。
寒江雪出门却更喜欢准备得全面一点，而且如今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都带上呢？哪怕只是小住，寒江雪也更喜欢用自己用习惯了的。
虽然说寒江雪才从是鞍山回来不久，但这种就有点全家春游的感觉，还是和小伙伴一起举家出游，多少还是有些兴奋的。
最让寒江雪庆幸的是，据闻嘉泽说，要不是有圣上这一场突然而至、说走就走的旅行，他怕不是就要被他祖父送回国子监了。河王自从出了太后的事后，虽是有惊无险，仍决定再不惯着孙子，要连夜把他送回学校。
而寒江雪之前和他爹的约法三章就是，有朋友去了学校，他就得复课。他无不庆幸地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又是成功逃学的一天。
不过，寒江雪也明白，或早或晚，他还是不能继续当这个失学儿童的。
所以……
现在能快乐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寒江雪继续愉快地打包着全家的行李，他爹喜欢的酒盅，他二姐新买的帽子，样样不能落下。就在寒江雪和九日核对列表单子的时候，他二姐回来了。手里又多了个小孩。
寒江雪：“？？？”
这回寒二“拐”回来的是个小姑娘，也就两三岁大吧，杏仁状的眼睛是冰蓝色的，额头上还有三道明显的白色痕迹，宛如三把跳跃的火苗。小姑娘被寒二夹着就给带回来了，不哭也不闹，胆子大得很，居高临下地看着寒江雪，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不等寒江雪表示想rua的心情，小姑娘已经反手先一步控制不住地幻化出了一条灰白色的大尾巴，哗啦哗啦地扫动了起来，看上去就很兴奋的样子。
冲过来就要反rua寒江雪。
寒二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寒江雪莫名其妙从她姐汉子一般的神态里，看出了铁汉柔情的一面，她笑着对弟弟道：“这是你哥的护院小队前任队长家的大孙女。”寒大也有自己的护院，他去北疆时几乎把人都带走了，但有一部分已经在京城拖家带口的，不好随队北上，便退了下来，在寒武侯的安排下转去做了别的。
寒大和寒二是龙凤胎，自小什么东西都成双成对，各有各的，寒夫人生怕让他俩觉得不公平。但两人却反而更习惯混着用。哪怕是护院小队，寒二也和寒大的护院打成了一片。
前任队长年事已高，当年就没跟着寒大走，如今连孙女都这么大了。
小姑娘仰头一声“嗷呜”，就暴露了她的原形，不用说，这回真是哈士奇了。
寒二不信邪，之前的倔强柴犬没养明白，今天就换了个最强二哈，想证明自己对小朋友的喜爱不是一时上头，她是真的想要成家。
二哈小姑娘非常自来熟，之前来做客的柴犬小朋友，好歹还有个初到陌生之地的羞涩期，她就完全没有了。寒二刚把她放下地，她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抱住了寒江雪的大腿。大尾巴晃得厉害，脑袋顶上也幻化出了立起来的三角耳，嘴里还在口齿不清地说着：“抱，抱。”
寒江雪：“……”为什么他姐在练习当娘，每次遭罪的却都是他呢？据说狮子小时候的精力比犬科旺盛好多倍，他这个小舅舅大概真的没办法当了。
二哈也不亏江湖浪子的虚名，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上窜下跳的拆家。
寒二立刻对弟弟表示：“别怕！这个我知道！她爷已经告诉我了，带她出去溜溜，玩够了，精力耗费完，回来就安生了。”
这也算是解开了寒江雪一直以来的一个好奇，如果家里生的孩子是哈士奇这类拆家小能手，是不是得天天遛。如今答案就摆在面前，那必然是需要遛的，而且一天一次都不见得够。
寒江雪以为他姐说这话的时候，是说她出门“遛”小孩，没想到她姐的主语是，咱俩一起出门“遛”小孩。
未免小姑娘变成“撒手没”，寒二还拿出了小姑娘家里给准备好的护兜，这个绣着锦鲤的红色兜子，可以把她整个上半身都罩住，后面有三个绳子串在一起，终端掌握在寒二手上。从装备上就能看得出来，她家里没少带孩子出门，当然，从小姑娘能晒得那么均匀的深肤色上也能看得出。
寒二很紧张，既然是她把人家的小朋友给抱出来的，那自然一定要照顾好。
小姑娘也是习以为常，穿戴的时候别提多配合了，粉嫩嫩的冬鼻还会先闻味，确定是自己的小兜兜，才张手给穿戴。
然后就一个劲儿地催促他们出门。
在这个总角小姑娘的脑海里，等式就是，穿兜兜就可以出门了！出门！出门！出门！大尾巴晃得更起劲儿了。
寒二一边给小孩嘴里喂肉脯，一边催她家的大爷：“走吧，江江，看她多喜欢咱俩啊。”
寒二之所以又升起了带娃的欲望，就是前任队长他老人家说，他家小姑娘一看就和寒二有缘，喜欢得不得了。小姑娘一开始也确实是，见到寒二就撒手要抱，不愿意放开。
当然，等见了寒江雪，她就“冷酷无情”地抛弃了寒二，选择了寒三。
等抱够寒三，她就又去玩别的了。
寒江雪一边穿靴，一边诚恳地问他姐：“你确定不是因为她太活泼，老爷子一把年纪看不住，就套路你吗？”
寒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也确实有这种可能。”
寒二对于熟人总是不设防的，像这样套路她帮忙搬个家、带个孩子的事情，时有发生，那真是永远在上当，且当当不一样。
寒江雪只能认命的跟上，和他姐以及二哈小姑娘一起空腹出门遛弯，一路上还要听小姑娘叽叽呱呱非常话痨、但其实基本没几个人能听懂的自我创造类语言。二哈是真的吵闹，比吉娃娃还要吵，小姑娘不仅会前突后进地跑来跑去，还一定要给自己配音。一会儿“嘟嘟嘟”，一会儿“哇卡哇卡”，宛如一个随身音响，让寒家姐弟在寒冬里也感受到了夏天般的烦躁。
寒江雪看着都替心累，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他姐：“一定要生孩子吗？”
“也不一定啊，你哥就不打算生。”寒二耸耸肩，完全没有意识到她透露了家里老大多大的一个秘密，“他从小看见孩子就烦。你是不知道，当年得知你快被接回来的时候，老大有多心烦，我半夜里看见他悄悄起来好多回，一个劲儿地在院子里转圈，像是在追自己的尾巴。”
寒江雪诧异地睁大眼睛，这是他所不知道的，大概他在失忆前也不知道，就，他还以为他哥挺喜欢他的。
“他现在当然喜欢你啊，见到你之后，谁会不喜欢你呢？但一开始不是没见过嘛。”寒大的烦躁就源于，他不喜欢孩子，但他又明确地知道这是他的亲弟弟，他应该喜欢他的家人。这样的矛盾认知让年纪轻轻的他，背负上了本不该背负的心理负担。
白天里还要跟着母亲、妹妹一起装作很期待的样子，只有夜里能够做回自己。
被寒二发现后，寒大也没藏着掖着，冲着偷偷打开窗户看过来的龙凤胎妹妹道：“怎么，没见过伪君子吗？”他当时正在对着藏起来的镜子练习微笑。
他觉得他肯定是不会喜欢那个传说中年幼又笨拙的弟弟的，但他可以假装喜欢他。
这样阿娘和阿奶就不用担心了。
其实寒大对老祖母都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自从弟弟出生，祖母就带着襁褓里的弟弟回了老家，整整五年多，他既没有见过祖母，也没有见过弟弟。只从日常的通信里得知，家里有这么三号人物。嗯，多出来的另外一号是远在边关的寒武侯。
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寒大的世界里，就只有他和他最喜欢的阿娘，以及烦人的妹妹。
寒大看上去是龙凤胎里比较好说话的那个，其实反而是更加敏感，不好接近的，他从小地盘意识就强，除了妹妹和阿娘，哪怕是贴身照顾了他多年的人，动了他不让动的东西，他也会感觉到强烈的不适。
寒二已经忘记自己当年是怎么回怼寒大的了，只记得在寒大发现如果弟弟是寒江雪这个样子的，他也不是不能够接受的时候，说了句“你真的好伪君子哦”，被寒大追打得跑丢了一只鞋。
那是寒二当年最喜欢的鞋了，鞋面上还画着她自己设计的小花。
寒江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顺着二姐的话道：“你小时候明明打不过大哥，为什么还要去撩他呢？”
是狮子这种生物统一小时候都贱嗖嗖的吗？不招惹对方不痛快？
“不啊，我打得过啊。”寒二从小就天赋异禀，力气比常人大得多，哪怕是寒家老大也不是她的对手，她坐都能坐得他起不来身，只是，“我如果还手，老大肯定打不过我……”
“你怕折了大哥的自尊心？”寒江雪没想到二姐还有这么一面，果然是铁汉柔情！
“不是，他打不过我，肯定会想别的损招。你大哥这人从小就蔫坏蔫坏的，太烦人了，还不如假装怕被他打，跑一跑，满足一下他，他就不会想别的出其不意的事来烦我了。”寒二一脸的嫌弃，“说真的，如果所有的小孩都像你大哥那样心眼多，我也不会喜欢的。”
寒江雪：“……”对不起，高估了你们之间的塑料情谊。
“总之，我的意思是呢，有些人天生喜欢小朋友，有些人则天生不喜欢，这都是命里注定的，没什么对，也没什么错。只要不伤害到别人，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寒二郑重其事地对弟弟道，眼睛里充满了暗示，“你大哥不想要小孩没有关系，我想要个小孩也没有关系，你和无夷王，咳，懂了吗？”
寒江雪：“？？？”我和无夷王？
寒二也傻了。
面对明显还没开窍的弟弟，整个人都惊了，不是，她一直默认弟弟和无夷王是一对啊，原来不是吗？特么的，那，那天在大殿上你俩在腻歪什么啊？！
寒二连夜回去给寒大写信。
情报有误，咱弟还不是断袖！还不是断袖！

第59章 开始钓鱼的第五十九天：
“还不是断袖”，就灵性在这个“还”字上面。
因为寒二就是预感她弟早晚得断袖，当然，她哥也跑不了，她一个人默默肩负起了培养下一代的重任。
唉，没办法，狮子多断袖，这是寒二打小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有可能就是以前在边关住的时候，隔壁长颈鹿夫夫大叔告诉她的，但总之，寒二对此深信不疑。年少懵懂时她就开始琢磨，她们一家六口，六头狮子，已经出了她奶，她娘，她爹三个异性恋，那从概率学的角度，他们三个小辈里就得遵循古老的狮子传统了。
长大之后，老大明确不找对象，不生孩子，觉得全天下就他第一聪明，自恋得不得了。那……怎么看断袖这事都得应验在老三身上了。
所以，在听说了有这么一个病秧子，愿意不顾性命也要救她弟的时候，寒二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果这都不算爱。寒二给闻嘲风的礼物也并没有她对她弟说的那么随意，都是她在河内精挑细选早早就买下来的。算是给弟媳妇的见面礼。
不得不说，当时寒二还是很嘚瑟的，觉得小弟果然是和她最亲，连找对象的审美都和她有点相似。不需要对方多厉害。
她在奉命秘密“保护”无夷王的这段日子里，对无夷王的印象还蛮不错的，柔柔弱弱，娇花一朵，半兽形确实不咋好看，不过小弟喜欢就行。
但是如今嘛，在确定小弟对对方不是爱情后，她又不觉得无夷王有多好了。
***
寒二去给寒大写信，寒江雪则去了小伙伴闻嘲风那里，看看他出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顺便研究研究能不能把游戏桌抬上山。
寒江雪之前在和闻嘲风玩牌时发现牌面不对后，就把那游戏桌从里到外都研究了一遍，却很遗憾地并没有再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可是寒江雪不死心，总觉得也许这东西的发现方式就是玩着玩着线索就出来了。但因为事关重大，他又不敢随随便便攒人玩游戏。
如今他姐回来了，再加上他爹，正好四个人，凑一桌麻将的阵容，怎么也能开始了。
玩游戏时又在寒家的山庄，四周空旷，再安心不过。
闻嘲风正愁该怎么继续和寒二建立关系呢，寒江雪就给送来了枕头，他振奋异常，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并表示桌子的事交给他，他保证秦覃和羡门能给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等寒江雪开玩笑似的把他二姐的事说给闻嘲风听，闻嘲风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现在的重点是拉拢寒家吗？明明是提前见亲家啊！他、他这样是不是有点莽撞了？要不要准备什么啊？他完全没有经验，万一寒二和寒爹不喜欢他，怎么办？
突然紧张。
寒江雪等了半天，也不见闻嘲风有什么反应，只能以为是自己讲得太没有意思了，让闻嘲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准备换一个话题。
结果，就听闻嘲风突然道：“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我可以！”
寒江雪：“？？？”
然后，闻嘲风就笑了，寒江雪也笑了，并抱怨对方：“你比我还不会讲笑话。”
但笑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哪怕他们讲了这样的话题，也不觉得尴尬，能够继续毫无芥蒂地继续讲下去，好像有一辈子的废话那么多，怎么讲都和对方讲不完。
与此同时，寒二想要个孩子的热情，就像它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退了。
在他们一家准备好随驾前往是鞍山，跟陛下展开这场“我带着你，你带着钱”的说走就走的旅行时，寒二的任务清单里只剩下了趁着放假结个婚。
寒江雪：“？”他反复和他姐确认她有没有说错。
“怎么会说错呢？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啊，趁着这段时间有空赶紧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做了，不然等我回了河内，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再腾出来时间呢。”寒二觉得她这简直是时间紧，任务重，在她的预期里，最好赶在年前就能下聘礼，年后结婚，结完她就和宋栗回军营，这样公私两不耽误，多好啊。
顺便一说，这一回的随驾，寒二还把自己的松鼠军师也给带上了，她自己有个马车，就在寒江雪的马车后面。
寒江雪：“你这么敢的？咱娘知道吗？”
“就是趁着她不知道啊，不然回来她不得扒了我的皮？”寒二理直气壮。
寒一世要趁机结婚的灵感，就来自皇帝对向阁老的先斩后奏，当时听到的时候，她就觉得妙啊，不愧是一天有十二时辰有六个时辰都在为了不工作而和阁老斗智斗勇的男人，真是想出了个好主意啊好主意，随便你在事后怎么处罚我，反正我已经搞完了。
寒夫人对于寒大寒二的婚事态度差别这么大，就是因为一个不积极，而一个太积极。她都觉得他俩的择偶观不怎么正常，希望他们能够摆正态度。
“唉，咱娘自己嫁给了爱情，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能和爱情结婚。但我要说，人还是应该讲究效率，合适比爱情重要。”寒二就不怎么相信能够遇到，她其实都不怎么相信爱情，哪怕他家和隔壁的舅舅家就有两对活生生的例子，她也还是觉得这玩意不可靠，祖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更愿意相信一点别的。好比利益啊权势，哪怕是金钱呢。
不怕他有所图，就怕他好像什么都不图。
没有牵绊，她该怎么拿捏住对方呢？寒二做主做习惯了，哪怕是夫妻关系也想分出个上下级。
寒二择偶的标准，还是之前那些条件，贤惠本分，能够迅速融入寒氏大家庭，可以替她在雍畿照顾家里，能够接受夫妻长期异地恋，当然，如果一定要随军，她也可以接受。她这个级别本身也有家属随军的名额。婚后能不能要孩子那就随缘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爱情可以没有，亲情必须产生。
寒二不像是开玩笑，样子很认真，在前往是鞍山的路上，她一边骑马，一边还在和她爹讨论着这个事，想让他上上心。等去了是鞍山，各家住的比较集中，皇帝肯定也会频繁的组织活动，她想让她爹多给她注意一下合适的人选。
不要求青年才俊，只要求第一性格好，第二样貌好。
如果只有性格好也行，但如果只有漂亮就不行，她不像她弟，可以接受把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坏脾气花瓶接回来供着。
恩，在没了家人滤镜之后，寒二实在是不明白她弟弟的交友选择，无夷王简直毫无用处。
寒江雪：？？？
寒武侯：？？？
在队伍的最前头，就和御驾差了几个车位的闻.花瓶.嘲风，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他再一次佯装成了半人半鱼的泉先模样，最近还特意新做了不少搭配他这种幻想种外表的衣服。就因为寒江雪之前夸过他这个样子很好看。
以前的闻嘲风十分看不上自己这副怪模怪样，觉得头发颜色太白，耳朵有鳃像个大头鱼，连鳞片都引起了他强烈的鄙夷，不伦不类，简直是进化不完全的动物。
但随着寒江雪一句“好看”，闻嘲风对镜子里的自己也就慢慢改观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以前他看镜子的时候，耳朵里只能听到别人的嘲笑，渐渐地他就连镜子都不想看了，甚至很反感在别人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但是如今他再看镜子，耳边就只剩下了寒江雪那一日看见他摘帽的“哇”，清脆又好甜，一遍又一遍。
你的一句赞美，大过了全世界的恶意。
只要你觉得好看，那我就是好看的。
闻嘲风最近总是又酸又矫情。
而反观寒二，在提起感情和成婚时，却是半点女儿该有的羞涩都没有的。更像是在公事公办的完成一个工作，她负责提出要求，旁人去为她找来符合要求的任务对象，然后两人搭档，一起执行一场为期一生的任务。
面对女儿这样非常利己的择偶观，寒起是真的想不明白，到底他和妻子在教育儿女的过程中，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家的这对龙凤胎是真的神奇，老大打死不结婚，宁可躲去边关，也不想跟着他娘去参加别人夫人举办的宴会；老二更神奇，不是不结婚，而是比较挑剔结婚对象，还不断地催促着家里快点，跟她一起挑。
你们俩就不能试着综合一下吗？
这么两头的极端，互补一下多好啊，或者互相试着给对方洗一下脑，看看能不能杂糅一下？
但目前来说，是没有用的。
寒起不想女儿这么搞，他和夫人算得上是在两情相悦后才请了媒人上门，那感觉真的很美妙，不管是发现爱情时的悸动，还是互相吸引时的朦胧，乃至婚前的紧张期待，以及婚后的相濡以沫，都是寒起随时随地可以提起来、历历在目的往事，是十分难得的人生体验，不想女儿就这样错。
寒起难得和女儿说鸡汤：“人生说短很短，说长也会很长。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着急，重要的不是目的，也许是沿途的风景。就像我们这次来是鞍山，你不觉得外面现在就已经足够好看了吗？”
两人骑着马，正在出城的路上。
寒二看了一圈，像个杠精，又像个反矫情达人：“我还是觉得位于终点的咱家更好看，这里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寒武侯，败。
***
远在千里之外的寒大接到消息后，已经是好几天后了，并没有像寒二以为的那样长舒一口气，反倒是皱起了眉。
如果无夷王和他兄弟不是一对，那对方舍身救人的举动可就相当可疑了。寒大是个天生的阴谋论者，他很不想这么说，但他还是得说，他弟除了寒家幺儿这个身份以外，仅他对外透露出的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信息里，有什么值得一个陌生贵人舍身相救吗？
虽然寒大也赞同弟弟的那一套人人平等，但他们毕竟生活在这么一个就是分三六九等的社会里，他们只能控制住自己怎么想，是管不住别人的。
那别人的思考角度，必然就会更贴近这种等级社会。而无夷王既是一地藩王，又是有继承权的龙子，虽然听说没有龙音，但那也不是没有过相关的例子当皇帝。这样的无夷王，再怎么心地善良，他身边的人也不可能允许他去冒险。毕竟无夷王的病重举世皆知。
一开始收到消息时，寒大就敏感地意识到了无夷王有问题，觉得他救人的举动，剑指的其实是他家。
寒大还特意去和好友肃王打听了一下情况，想要侧面了解一下，无夷王对皇位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肃王对寒大全无保留，实话实说：“孤对嘲风这个弟弟的了解其实不多，虽同为先帝养子，但孤大嘲风数岁，一直没什么交集。”渭水血案时，肃王已经小小年纪就找到了龙音，没了归巢的冲动，便不再参与潜渊节了。
后来先帝直白地问肃王，你是想留下当我的继承人，还是领兵去北疆当一方霸主。
肃王的回答是想去保卫边关，抵御蛮族。他的父母兄弟都死于蛮人之手，不报此仇，他心难消。
肃王也是个敞亮人，对先帝直白道：“如果没有其他合适的继承人，我也不是不可以试试。但哪怕我当上皇帝，也是一定要御驾亲征的。”
未免大启出现皇帝被俘的丑闻，先帝选择了送肃王去北疆，执掌实力最强、几乎没有被拆分的尺玉卫。尺玉卫的前任老将军比较顽固，门第观念很重，始终坚信只有大型猛兽能够对抗同为大型猛兽居多的蛮族。在寒起异军突起之前，尺玉卫才是大启的最强战力。
肃王开开心心地上了战场。
他能够和寒大成为挚友，如此默契，也是因为一个最简单的信念——只要你打蛮族，我们就是好兄弟。
“大概是因为病痛吧，嘲风一般很少会和我们交流。不过，孤相信他的本心肯定还是好的，救人需要什么理由呢？看见了，就救了啊。”肃王对于无夷王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还是同情多一些的，他由己度人，并不觉得救人需要理由，也不该有那么多阴谋。
但寒大却还是觉得不对，一个真正的病秧子，是不该有无夷王那么多的戏的。就寒大通过自己遍布全国的商业网络了解到的，无夷王手上掌握的有可能不只一卫。
大启比较出名的六龙，皆是因为他们各自掌握着一卫。
淮王有他母后和舅父的草霜卫，肃王有驻守北疆的尺玉卫，江王有飞睇卫，河王是绣虎卫，大皇子还没有成年，没有领兵，但朝中已经流出了皇帝在暗中给大皇子选卫队的消息，他和多卫将领都已经接触过了。
而明面上，闻嘲风拥有的是从父辈手上继承来的翻雪卫。翻雪卫是十二卫里实力较弱，常年招不满人的一只卫队。
精英几乎以秦覃这种亲卫队为主，与其说他们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私人武装，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不足为据的。但寒大当年就觉得说不通，如果无夷王手上只有这么一支人数较少不能打的卫队，皇室那边为什么还会对无夷王这么忌惮？
当然，从太后的举动里又能看出，她是比较真心地以为无夷王和翻雪卫不足为据的。
但先帝也会这么觉得吗？
以先帝的作风，既然当年打仗缺粮缺人，事急从权，他想要无夷王的领地，那就会直接下令，等闻嘲风长大再给他换个藩地就好。但先帝却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
可以说是因为先帝人品过硬，但寒大这种天生的野心家，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于是，在他的深挖之下，他终于从一个常人一般想不到的角度，注意到了衔蝶卫的动向不对。在某些用品的采买途径上，衔蝶卫总是和翻雪卫“眉来眼去”的，如果寒大没有猜错，那么衔蝶卫很可能暗中一直在被无夷王掌控着。
这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病秧子该有的操作吗？
一明一暗，掌握了两卫？哪怕是寒家，也只有寒二的啸铁卫，王将军的金丝卫和他们是没有直接领导关系的。肃王的尺玉卫更是，他们顶多算是半个同盟，这才没有引起朝廷太过的忌惮。
总之，无夷王奋不顾身救寒江雪的事，一度让寒大想了很多，他和他爹的主要交流都是这个礼该怎么上，才能不至于演变成寒二救太后之后的惨剧。直至寒二传回消息，她觉得小弟和无夷王是一对，这才稍稍打消了寒大的一些疑心病。
虽然他是个独身主义，但他相信爱情，他的话本里大多也爱写情感流。
不过大概就是话本里的爱情太美好、太始终如一，让他很难对现实里的爱情有什么期待，他自己的性格也注定了他很难去对别人百分百敞开心扉，而既然得不到他想要的全无保留，那他就宁可一点也不要。
简单来说，寒大就属于知道太多的爱情理论知识，但依旧过不好这一生。
但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是存在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人，他甚至不觉得对方这种行为是寒二口中的略显傻逼，只是觉得也许就像他爹娘一样，他们看彼此比自己重要，所以愿意以一命换一命。这种感觉也不是恒定的，有时候也许就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为之。
而如果无夷王真的可以为弟弟做到这一步，不管他是不是激情上头，寒大都觉得，这门亲事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也因此才有了寒起的态度转变。
可如今寒二又来信说，是她误会了，其实没这事，两人纯纯的汉子情。
那，寒大就只能再次把他的祖传阴谋论给翻出来了。他给寒二写了回信，希望她能多监视一下无夷王，看看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他可不会想自己的弟弟变成寒二这个傻大胆，明明是救了太后，却反而被太后给强行在名义上绑定了。
***
寒大在北疆，他收到寒二的信并开始再次觉得无夷王居心叵测的时候，寒江雪已经和全家以及无夷王一起在是鞍山上生活了有几天了。
故地重游，分外心喜。
深冬的山上虽是光秃秃的一片，基本看不见绿色或者黄色的叶子景观，只剩下干枯的枝丫，天色暗下来看的时候，会有一种站了一排排干瘦巨人的错觉。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景象可看。越往山上走，就越冷，说是最近京郊又下了雪，道路两旁还有没有化干净的积雪。
寒江雪的钓鱼佬之心再次复苏，冬钓，而且这一回他甚至学会了打窝，特意约上小伙伴和二姐一起去冰上钓鱼。
然后晚上一起回家玩游戏。
寒江雪本来还想见见龙爷的，但还是那句话，龙爷冬眠了，没有醒过来，就只能遗憾作罢。
寒江雪上山去特意接的闻嘲风，本来闻嘲风并不想让寒江雪来回跑的，因为怎么看都该是他来接人送人啊。但寒江雪却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住了：“我这是为了配合你装病，让你一个病人来接送我，我这个纨绔未免显得太丧心病狂了。”
闻嘲风哭笑不得，但又觉得能被寒江雪接送，就还挺有一番趣味的。
“那我就等着你来接我啦。”
“没问题。”
寒江雪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上山，再次遇到侍卫们巡山，和他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穿的不是吼彩卫的制服就是地锦卫的。两卫一黑一白，反差极其明显。吼彩卫对寒江雪的态度比较公事公办，地锦卫却莫名其妙的带着一种畏惧和讨好。
在快到行宫时，寒江雪还遇到了夏荪美，她对于这次的随驾其实是不太开心的，地锦卫一共两个副使，她本来想让另外一个来的。她得留在总署，她小师妹还在诏狱里呢。
太后之前莫名其妙地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如今又莫名其妙地让他们把人给放了。
真特么是吃饱了撑的。
在夏荪美的身边，还有一个年幼的贵女，衣着华丽，头饰精美，一看就非富即贵。在她的身边是一水的俊男美女，众星拱月似地贴身保护着她。
寒江雪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公主吧？
寒江雪已经了解到了，公主的亲卫可都是食铁兽！
食铁兽！
大熊猫！
想rua！

第60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天：
试问，又有几个现代人能够抗拒得住大熊猫的诱惑呢？至少寒江雪不可以。
他在现代就趁着出差到大熊猫之乡，特意慕名去大熊猫基地看滚滚。基地里拥有的大熊猫比例已经是全国最高的了，但参观游客的人数密度更高，人流量简直离谱。寒江雪跟着人流的大部队走，基本就只能看见人，还有到处都是的大熊猫周边。
至于滚滚本滚，若不是寒江雪运气好，正好赶上年幼的大熊猫被集体摆出来晒太阳，怕不是根本就看了个寂寞。
百天大的大熊猫，一个个都绵软的可怕，会发出类似于唧唧的声音，来吸引□□口音的奶妈、奶爸的关注。有些活泼的还会自己倔强努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乱动，一点也不配合拍摄计划。但它们那么可爱，又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呢？
寒江雪当时隔着玻璃罩，努力站在了人群的第一排，伴随着一阵阵的尖叫，看着那么一群萌物开会，就在做梦自己哪天有空能够亲自rua到大熊猫就好了。
哪怕后来有秘书给他科普，大熊猫的毛其实是比较硬的那种，一茬一茬的，比短毛猫的还要硬得多，手感也未必很好时，寒江雪也没有打消过这个妄念。只想着哪天存够了钱，看看能不能认养一只大熊猫。毕竟……他当年连短毛猫也没有摸过啊。
这辈子好不容易摸到了短毛猫，同样觉得很丝滑，当然和长毛猫不能比。但各有千秋，无需分出个长短啊。他都爱！
他就是这么博爱！
也因此，寒江雪回想起往事，反倒是更加向往rua大熊猫的感觉了。不过，哪怕是在古代，食铁兽也是近乎国宝的地位，是会被天子送给纳贡的小国以示邦交友好的外交大使，不是寒江雪想rua就能够rua的。
也就是说，这些能够化身成大熊猫的人或者他们的幼崽，是寒江雪最后的希望。
只这么远远的看着，已经比寒江雪当年隔着玻璃窗进步了许多。本来还以为这些大熊猫亲卫，会像是某兽游戏里那样的熊猫人，头大，毛多，比较憨厚可爱挂的。没想到一个个都是俊男美女，穿着很显精气神的亲卫服，笑起来却像大白鲨似的，不比秦覃等北极熊差多少。
寒江雪这才想起来，食铁兽也曾是被蚩尤骑着打过仗的杂食性猛兽啊，它们那一口尖牙，除了咬竹子以外，咬骨头也贼溜。
这么一看，大启的公主们会用食铁兽当亲卫，好像更看重的其实是实用性啊。
只不过在逆天的武力值之外，大熊猫还兼具了外表可爱，人形俊美的优势。不得不说，只论亲卫资源方面的优势，公主们还是很幸福的，对比之下，皇子们反倒像是后娘养的，随随便便发几头熊就打发了，有些还是非常常见的森林熊，当然，皇子们亲卫的人类外形也是不差的。
亲卫们从全国众多的竞争者脱颖而出，这么多的人口，不优中选优，要既厉害又好看的，那这公主/皇子当得可就未免太憋屈了。
大启的公主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总体上比例是略低于皇子的。以皇帝闻云幛为例，他的儿子们都已经可以组出一个篮球队的阵容了，可女儿却依旧只有小猫三两只。哪怕不是龙嗣，也物以稀为贵，被宫中的嫔妃宠爱异常。
寒江雪以前看过一些很反常规套路的后宫纪录片，里面就有说过，对于子嗣稀少的后宫，宫中的嫔妃稀罕孩子还来不及，根本很少会有恶意流产的伤害。
像某堕胎传那种也不是没有，但那样的前提是宫中子嗣众多，且后宫管理混乱。
具体可参考先帝的后宫，斗争就非常激烈，毕竟养子没了可以再招，并不是很心疼，而钱皇后也不是个什么有容人之量的好嫡母。
今上闻云幛的后宫就截然不同了，皇后心眼多，但年纪小，总体上的心态还处在一个“敌不犯我，我不犯我”的阶段，仍愿意相信和平共处的发展策略，她对比自己大不少却没什么能力的皇帝本身也没什么要死要活的恋爱情结，在得到足够属于皇后的尊重和荣光后，就也非常愿意给皇帝面子，投桃报李，雨露均沾着皇帝的后宫。
郑贵妃就更不用说了，她是最不像宠妃的宠妃，接地气到了一定程度。看每一个皇帝的孩子都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并且非常封建糟粕地相信着开枝散叶，多子多福等字眼。
郑贵妃这样肯定是不对的，但也不能否认，在这种愚昧的小农思想的影响下，她反而对后宫的和平稳定作出了卓越贡献。
而在皇帝仅有的两个公主里，郑贵妃生的大公主是最受宠也是最出名的。
不过公主的闺名外人不便得知，大公主的封号和封地还没有正式确定，目前就只是大公主大公主的混叫着。
之前皇帝文艺病发作，想给公主改名帝姬，学习上古前朝时的叫法。
但群臣却觉得不利己，毕竟前朝就是给公主们改名为帝姬们没多久，就被老闻家给灭了的，这种玄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好说歹说才给皇帝劝下了。
大公主是郑贵妃的“老”来得女，她本以为自己就大皇子这一个子嗣缘了，毕竟当初不管是怀孕还是生子，都被钱后下了虎狼之药，明显就是只要想要孩子坑皇帝，根本没打算留下母体。奈何郑贵妃从小干农活儿，体格坚强又彪悍，顽强的活了下来不说，还能在几年后又给缺女儿的皇帝生下大公主，凑了一个好。
不管是皇帝、贵妃还是大皇子，都十分珍爱大公主，哪怕是皇后，都对算得上是她看着长大的大公主慈爱有加。
这个长在蜜罐子里的小姑娘，有一个比常人小一些的脑袋和小一号的脸，还有一双黝黑的豆豆眼，身上的刺绣无不是身披贵气的蓝绿翠鸟，一看就知道她的原型是什么。和寒江雪之前在四一寺里遇到的麻雀小师傅有那么几分神似，都呆呆的，又透着那么几分大智慧。
在寒江雪关注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关注他，主要是他馋大熊猫的样子太露骨，想不注意到都难。
食铁兽亲卫们心想的是，这位长的人（人）畜（模）无（狗）害（样）的少爷，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大启第一纨绔，之前因为错rua小倌被亲爹追杀的事，至今还没有从贵人们茶余饭后的八卦里彻底消退。
食铁兽亲卫们认出了寒江雪不奇怪，但大公主却也一眼就分辨出了寒江雪，并亲亲热热地招手：“寒三，寒三，快来。”
让寒江雪差点以为这也是自己失忆前的熟人。
刚想开口解释，自己真的失忆了。
没想到大公主反而自己先做了介绍：“你肯定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寒二的弟弟。我的母妃是郑贵妃，公主里行大。”
“公主殿下金安。”
大公主快人快语，避免了寒江雪差点假装熟人的尴尬。
而她对寒江雪这么热情，也是因为她本来缠着夏荪美是有事的，等寒江雪来，在听说他要和寒二去钓鱼后，就马上转变了态度和缠人的对象，表示要跟着寒江雪去找寒二。她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要求你必须如何如何，而是带着一种一看就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气，字里行间都是特有的撒娇，拖着长腔求人。
真的很难拒绝。
更何况寒江雪又想rua人家熊猫，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夏荪美好不容易才逮到一个机会，想回京看师妹，在半路上被大公主拦住，本来还挺烦的，正考虑要不要使用阴阳怪气的大招，以得罪大公主为代价来抽身离开。
结果，就在她已经咬牙决定这么牺牲的时候，寒江雪出来替她解了围。
大恩不言谢，夏荪美本就心里已经对寒江雪的事有了成算，就没客气，点头交接好大公主后，就几个蹿步离开了。以前寒江雪只知道他爹他姐的脚程其实比骑马快，今天一看，北极甜虾也是不遑多让，噌噌几下，就消失在了山间的小径。
大公主撇撇嘴，夏荪美的态度多少还是引得了这位殿下的不满，不过她不满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寒江雪打抱不平：“这位夏大人都不会说谢谢吗？”
她年纪小，却不是个傻子，早就看出了夏荪美对待她态度里的敷衍与不耐烦，这也是她决定舍夏荪美选择寒二的原因之一。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求夏荪美的。但总之，寒江雪的出现，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是帮了夏荪美一把吗？这位夏大人就这样拱手一下就离开了？
也太不拘小节了吧？
寒江雪倒是理解了夏荪美的意思，她既是觉得感谢可以放在暗地里，也是觉得不宜在人前表露和寒江雪太过亲密的关系。她越冷淡找茬，才越不容易引起居心叵测之人没必要的联想。
寒江雪没否认，但也没有跟着谴责，只是对年纪小还不怎么分人情世故的公主说：“臣倒是觉得夏大人这样公事公办，比较好相处。”
大公主狐疑地抬头，果然好奇心被转移了：“怎么说？”
“她是讨厌你，还是喜欢你，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不需要我们再费心去猜、去交际，这不是省了不少事吗？”寒江雪以前其实挺不喜欢这种阴阳怪气的，但夏荪美是个例外。因为和她交流真的很省事。
大公主还没听寒江雪说完，就像是已经找到了知音，不断点头：“对对对，我最怕猜人心了，好麻烦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每天掩饰不累吗？”
大公主就像是皇帝和郑贵妃的结合体，性格上比较简单，倒不是不聪明，而是更喜欢选择比较直接简单的方式来应对生活。毕竟她爹是皇帝，她娘是贵妃，亲哥是大皇子，全天下再不会有比她更尊贵的小姑娘了。只有别人讨好她的份儿，她不需要怎么费心去经营，也可以活得很轻松。
寒江雪心想着，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两人的交流更加愉快了。
连闻嘲风出来都差点没发现，当然，寒江雪最后还是看到了，他莫名其妙的求生欲，在这个危急存亡的关头还是，帮他发现了揣着滚边手捂的闻嘲风。
闻嘲风今天换了一身蓝黑色的长袍，绣着很心机的毛边和猫爪，长身而立，既有温度又有风度，还显得整个人有一种脆弱但坚强的高岭之花之感。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在行宫大门口，身后跟着秦覃和羡门，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羡门用最大的勇气给了寒江雪一个眼神的提示，让他自求多福。
秦覃……秦覃现在根本把握不住他家王爷的想法，只觉得无夷王整个人的情绪在寒江雪这件事上都飘忽不定，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但他还是用手比了个三，算是对寒江雪的提醒，他们足足等了三……
三瞬？三炷香？总不能是三个时辰吧？
寒江雪的脑壳子都疼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心虚，但就是莫名有了一种必须得解释清楚的冲动，上前赶忙对闻嘲风道说：“嘲风你出来啦？怎么不在里面等着？或者坐个滑竿？”
闻嘲风心想着，坐个滑竿干什么？从更高处看得更清晰，看你和别人玩得更开心？
嘴上却说：“我见你迟迟没进来，怕你被侍卫为难。”
宫门口小小的侍卫，脑门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今天轮班的侍卫出身地锦卫，还是夏荪美的嫡系，吼彩卫或者其他小队的地锦卫，还有可能因为不认识寒三而卡一下，他们这几个哪个不是被夏大人耳提面命，就差把尊敬寒三写在脑门顶上的，他们敢为难对方？是嫌自己的人生，活得太顺畅了吗？
“不不，”寒江雪摆手，替侍卫洗清不存在的嫌疑，“我只是在门口遇到了地锦卫的夏大人，还有大公主，便多耽误了一点时间，你在里面等很久了吗？”
我在咱们约定的一个半时辰之前就开始期待了，你说久不久？
——寒江雪猜了半天，一个没中，秦覃给的提示是三个，半点的时辰。
闻嘲风心口不一，心里说完就痛快了，嘴上怎么也舍不得苛责，因为他知道寒江雪是真的会愧疚和自责，而他并不想让他难过。所以他最后说的是：“也没有很久，你看，我给准备的糖包都没有凉。”
糖包刚刚从屉上拿下来，一直煨在小炉上，自然不会凉。
寒江雪和闻嘲风都是酸口党，却唯独罕见地对几样甜食有着独特的爱好，有一日无聊，两人聊起来才发现，他们连口味都很相似。
在这些甜食里，就包括了一模一样的糖包。
还必须得是包裹着浓稠红糖馅的三角糖包，其他的都没有这份殊荣。这也是前几天才说起来的，没想到闻嘲风今日就特意准备了这样的点心。
寒江雪开开心心的接了过来，当下就捧着吃了起来。
毫不意外的，烫了舌头。
大猫也基本都是猫舌头，会更喜欢温食，吃不来太过滚烫的。可是三角糖包不一样，明明很清楚每次第一口咬着三角下去，必然会烫到舌尖，但下一次还是会追求这份刺激。
闻嘲风也很开心，不只是因为他准备的礼物得到了寒江雪如此的热捧与喜欢，还是因为寒江雪……一个也没打算分给身边还算是个半大的孩子的大公主。
我可以送给你全天下，但哪怕你只是不经过我同意的就分给别人一分钱，我还是会不开心。这就是矫情逼内心最真实的写照。闻嘲风一边唾弃着这样的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欣喜着，寒江雪总是不会让他失望。
亦或者是，不管寒江雪做了什么，他总会找到不同的理由去原谅对方。
这就是一个没办法得到辩证的事情，因为到目前为止，寒江雪就没有做过一次让他彻底不喜欢的事。他没有一处不可爱，没有一处不让闻嘲风爱不释手。
大公主也看到了闻嘲风，虽然在心底诧异于这位从不与人亲近、传闻中脾气暴戾的皇叔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但她良好的教养还是没有让她大声地问出声。只是控制不住好奇的，在前往山溪钓鱼的路上，又偷看了闻嘲风几眼。
闻嘲风这次特意幻化了人形外表，对外说的是圣泉神效，一来修养没几天，他就又能恢复直立行走了。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毕竟他们本身就对泡圣泉状态的闻嘲风一无所知。
闻嘲风对别人的视线是十分敏感的，小姑娘偷看的第一次他就注意到了。
他本来想当下就龇牙咧嘴地瞪回去，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他是真的不喜欢，她就不觉得自己脑袋顶上亮得有些过于刺眼了吗？真正的乖小孩早就知道该避嫌了！
果然不愧是闻云幛的种，老子烦，孩子更烦。
不过，看在寒江雪的面子上，闻嘲风还是忍了大公主的前几次无礼偷看，直至第四次时，叔叔可忍婶婶也忍不了了。
他挑眉开口，语气凉薄，策略其实好夏荪美有点像，宁可得罪这小孩，也希望能够摆脱她：“本王可是有哪里让公主觉得不能接受的左思之貌？”
古代有四大美女、四大美男，自然也有四大丑男。左思便是其中之一，诗词是真的做得好，洛阳纸贵就是因为他，但样貌也是真的……不太讨喜。
大公主被直接问懵了，赶忙道了歉。
但闻嘲风却借题发挥，并不想原谅，想要继续加把劲，趁机气走她。都是头一回当人，他凭什么非要让着她啊？就因为她年纪小？
大公主的脾气也上来了，并且根本不打算忍，决定再也不要喜欢皇叔了。
皇叔闻嘲风求之不得，赶紧着，讨厌我，这辈子都不要喜欢我！
没想到大公主却突然天外一笔的道：“皇叔不想本宫在这里，本宫偏要，气死你！”有仇她也要当场就报！
闻三岁：“……”这世界上再不会有比这更讨厌的小孩了！！！
偏偏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适合钓鱼的山溪，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除了树叶都秃了，就再没有什么其他变化了。寒二和寒江雪是一同从家里出发的，只不过她懒得去接闻嘲风，就先带着宋栗到山溪这边打窝。
听到大公主的“报复”，她当下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她就喜欢这种爱憎分明有个性的人。
也不管对方是普通的小孩，还是天家的女儿，当下就拉来友好亲密地认识了一下。三个年龄不一，性格不一的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说回野钓，打窝这个词还是寒二告诉她弟的。
她在听说了寒江雪数次失败的钓鱼经历后，就一直在吐槽，她爹带孩子的那次完全就是在靠一己之力的真摸鱼，根本做不得数。
她不得不给弟弟科普：“野钓不打窝，你要是真的能钓上鱼，我该叫你祖宗。”
“我钓上了啊。”寒江雪据理力争，在家里的时候怎么说他姐都不信，如今正好拉来小伙伴为自己作证，“快，嘲风，你和我阿姊说，我是不是自己钓到鱼了？”
这回轮到闻嘲风头皮发麻了，他现在最怕被人听到的黑历史就是龙爷。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早早就立起来了双耳，明显觉得这里面有事的大公主。这死孩子，真的太不招龙喜欢了！他只能含糊道，是我养的一条家养鱼。
“是圣鱼！圣鱼！”寒江雪给小伙伴立牌面，他总是希望自己家里人能够高看一下自己的朋友的，闻嘲风真的超厉害的！
“圣鱼？什么圣鱼？我怎么没听说过？”大公主立刻发来了质疑。
闻嘲风撇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用最简单的方式完美回击：“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
大公主难得吃了瘪，本就圆圆的脸上气鼓鼓的，就更圆了，宛如一个豆沙包。
但她也没有继续下去，仿佛忘记了这事。
直至她对寒二暴露了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她其实是替自己的小伙伴来找人帮忙的，就是事情有点丢脸，她有些难以启齿，直到现在才说出来。
“怎么了？”寒二还是很愿意帮忙的。
这回轮到闻嘲风听了过来，并提前准备好了嘲笑。
大公主立刻报复回来：“我们鸟类的事，你们龙族也少管！”
说完还扬眉吐气的看了眼寒江雪，心想着寒三给她的建议可真好，当场报复回来就是爽！爽！爽！
寒江雪：“……”
闻嘲风：“……”

第61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一天：
钓鱼还未开始，就暂时先停止了，肯定是赶去解救大公主的小伙伴们更重要一点。
甚至，寒二为了保住小姑娘的面子，在和公主的食铁兽亲卫们打了一声招呼“能跟上就尽管跟上”之后，就抱起小姑娘，迅速奔跑了起来。
食铁兽亲们本来还在疑惑“跟上什么”，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寒二以极其娴熟的手法，“拐”走了他们的大公主。你搞偷袭，你玩不起，你不讲武德！狮子跑起来，让大熊猫怎么追？不过亲卫们也算反应迅速，立刻就有帅气的小哥哥当场变回原形，追了上去，后面的人则训练有素地抱起了他们的衣服。
宋栗和寒江雪对于这个发展却是一点也不意外，宋栗多了解寒二啊，她就知道她会用这招。而寒江雪则有他二姐前段时间两次“拐”孩子打底，心里门清，隐隐就有预感。
反倒是闻嘲风，他也一点不慌，让本来还有些担心小伙伴的寒江雪愣了一下，闻嘲风看上去好像根本不怕不知道的样子，明明刚刚还在和大公主幼稚互怼。他背手和寒江雪缀在后面，悠悠然对寒江雪道：“我们走吧。”
寒江雪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走哪儿？”
“秦覃会沿途留下气味，咱们肯定追得上。”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他闻嘲风想知道，却追不上的消息，“一个冷知识，北极熊跑得也挺快的。”
1114及时出现，报出准确数值：【北极熊的时速，可达到每小时四十公里，如果走水路，会达到惊人的九十到一百海里以上。狮子的时速在六十到七十公里。】它一开始觉得不能被宿主使用，简直是天崩地裂，一个劲儿地表现，希望寒江雪看到他的厉害。
但它逐渐发现，自己越是努力，寒江雪就越是抗拒。
反倒是当它不再那么在意这份工作，试着学寒江雪和皇帝闻云幛躺平之后，它收获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它是能够联网的，能量在不签到使用的情况下只会越堆越多，根本用不完。它已经看完了自己库存的一大半全息电影电视剧。
它一边在心里唾弃着这样不思进取的躺平自己，你才刚刚出生多少年，在你这个年纪你怎么就能睡得着呢？
一边又忍不住发出了咸鱼的叹息，但躺平真的好爽啊。
寒江雪之前对1114的冷淡处理，既是对诱惑的惧怕，也是不想给系统太多没必要的希望。当系统自己想明白了，寒江雪自然也是愿意改善彼此的关系的，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还是暂时只能这样共处下去。
【我们现在算什么呢？】1114忍不住问寒江雪。
【唔，房东和免费租客的关系？】寒江雪给了一个不是很准确的定义，【也不对，你的租金已经给过了。】
你给了我一个家。
这点寒江雪是很感谢系统的，无论它的初衷是什么。只是他不能说，在系统没有彻底放弃当一个没有感情的签到抽奖机器之前，还是那句话，他怕他的态度一旦表现出一丁点的松懈，系统就会因为看到希望而不愿意放弃，做太多的无用功。
【是这样吗？】1114真的太稚嫩了，从没有思考过，不给宿主当没完没了的工具的话，它还能做什么。
就，暂时这么相处看看吧。
【哇，等等，宿主，我又发现，其实食铁兽长途奔袭的话，也可以达到四十公里欸，如果它们愿意的话。】大熊猫看上去憨态可掬、慢悠悠的，平时里的时速只有五公里到十公里，但如果真的需要它们“猛虎下山”，瞬间的爆发力也是很吓人的。
寒江雪：=口=厉害了，我的滚滚。
不过，总体上来说，还是狮子脚程最快。
但秦覃早就在外围等着随时待命了，他偷偷抢跑，结果也不好说。
最终的竞速一如闻嘲风的预料，寒二因为要沿途遮掩她和二公主的气味，比正常速度慢了一些。但也是最早到的。食铁兽亲卫们本就知道目的地，直奔着过去就堵到了人。最占劣势的秦覃，却超越了北极熊的本能，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式，既留下了味道，又和众人赶在了一起。
大公主在抱住寒二的脖颈，感受了一把人猿泰山怀里简的快乐的同时，也小声且清晰地把事情的经过快速和寒二讲了一遍。
她所说的等待救援的小伙伴里，有变成了鸟的人，也有真正的鸟。
人类是公主的伴读们，都选的是和大公主比较近似的鸟类。
真正的鸟，则是大公主在圣山这边半散养的观赏鸟。
今年大公主和她的小伙伴们排了一出百鸟朝凤，想要让因为怀了宝宝而有些神经紧张的皇后娘娘放松心情。
计划是好的，孩子也是真孝顺，伴读们领着她的观赏鸟也非常卖力气。
但……问题就是……
领头的鸟里不能出现一个傻子！！！
“我就不该相信青鸾的！它非说它祖上有青鸾血脉，但我和它是母族亲戚啊，我娘家里八代贫农，哪里来的什么青鸾呢？但我又忍不住觉得它说得有道理，虽然它不是，但它大啊，羽毛鲜艳又好看，它排在第一个的话，效果肯定好。”大公主也觉得青鸾的羽毛好看，就像她的一样，翠绿翠绿的，但阳光下还会闪过与众不同的流光溢彩。
但是谁又能想到呢？青鸾的好看，是用脑子换的！
也不知道青鸾是怎么想的，带着队伍一头扎在了是鞍山的防鸟网上，防的还就是大公主半散养的这些鸟飞出去。
“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了。”大公主努力踮起脚，指了指那一排排均匀挂在半空绳网上的百鸟群。好看是真好看，色彩不一，线条流畅，还按照大小个排列得均匀整齐，呈“人”字的统一队伍。是颇有点神话中百鸟朝凤的那个味道的。
如果不看结果，只看过程，呈现效果应该还是不错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排练到全都自挂东南枝的场景，还是有些太丢脸的。大部分还都是女孩子，大公主只能努力保护大家的名声。
于是，大公主就想到了已经转变为女性的夏荪美，结果夏荪美并没有来得及听大公主有什么事。当公主一开始太为难为情，说话磨叽了半天，夏荪美就觉得没什么大事，以为大公主和其他无聊的人一样，好奇她的性别转换，这才想要赶紧摆脱。
总之，就是个误会很多的大乌龙。
幸好，大公主如今找来了比夏荪美更好的选择，寒二寒一生，在闺阁中最备受推崇的女将军。
青鸾在上面听到寒二的声音，就更加激动地再次挣扎了起来，想要将军看看它顽强的斗争意识！
这只在挂起来的鸟里位置最中间、最大个，挣扎得也最激烈，非常地显眼。但它的力气明显不太够，鸟喙越扭动越和绳网锁死。于是，它就间歇性地，一会儿动一下，一会儿咸鱼躺平，一会儿又不甘心地再动一下。
造型宛如已经上了吊炉，又迟迟不愿意认命的烤鸭。
其他有体型比较小而灵活的鸟类，本来能够意外挣脱了，但看见头鸟这个逼样子，就又钻了上去。这种一看就是真鸟，只会跟着头鸟的命令来，大脑不是很聪明。
“哦哦，那是我的皇妹。”大公主道。
寒二：“？？？”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皇帝闻云幛一共就俩公主，还都是鸟类，二公主年纪小一点，是一个美人的孩子。她娘的品级就叫美人，本来生公主有功，要被连升几级的。但她坚持觉得叫袅美人好听，每天听别人喊着美人来给她请安，她好像都能多吃下半碗饭，皇帝就只升了她的品级，而没有动美人的称号。
袅美人对孩子就是完全的散养状态，根本不管二公主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觉得让女儿多和大公主在一起对女儿的发展更有利。
总而言之，二公主就给大公主当起了小跟班，为了给皇后演百鸟朝凤，也非常努力。
就是大概……
“皇妹年纪还小。”大公主这样为妹妹遮掩，“特别听话，别人说什么是什么。怀南，怀南，快别钻了，你已经出来啦，来皇姊这里。”
大公主很有个姐姐样，就像是她大哥呵护她一般，爱护着自己的小妹妹，连叫名字的声音都软软的，好像生怕惊到了什么。
怀南是一只鹧鸪鸟，名字的由来就是鹧鸪鸟的别称，“其志怀南，不思北徂”的怀南。她听到皇姊的呼声，也非常听话，立刻就要扭头飞过来。然后……成功被扭住了。大公主又急又尴尬，但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安抚皇妹：“别动，别动，千万别再动了。”
寒二哭笑不得，但还是开始着手挨个帮她们解脱。
寒二是狮子不会飞，不过她有轻功，还有大熊猫亲卫们准备的长杆和网兜。大熊猫亲卫们其实也会轻功，但他们没有办法像寒二这样身轻如燕，明明同样是大型猛兽类的大体重，寒二却能稳稳的挂在绳网上，而不见它有什么大幅度的倾斜。
如果割断绳网，又怕这些鸟类还是无法挣脱，又飞不起来，直接坠机。一如亲卫们不敢上绳网，怕整体塌了。
但寒二身子灵活，又艺高人胆大，都不用怎么活动手脚，就窜了上去。
并已经快速地解脱了不少位置比较低的小鸟，大公主在下面兜着，避免它们再想不通的去跟着青鸾钻绳网。而能够变成人的伴读们，也在成功回到地面后，就迅速幻化回了人形，用羽毛暂时遮蔽着全身。有只顾着尴尬的，也有脑子比较活的，去叼来了放在不远处箩筐里的衣服，开始互帮互助。
大家配合默契，接鸟的接鸟，拿衣的拿衣，很快，就只剩下了最后的青鸾鸟。
二公主已经重新回到了大公主的怀抱，却死活不愿意变回人形，就小小一团，缩在姐姐的手心里。鹧鸪的原型其实还蛮大的，在姐姐也变成鸟类的时候，她就没有办法像这样当姐姐的小宝贝，所以一直在趁机撒娇。
大公主也在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妹妹的羽毛，争取不让她再抖如觳觫。
等后续的大部队追着赶过来的时候，大部分贵女都已经恢复了正常，也就少了很多的尴尬，大家默契地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至大公主养的鸟在鸟笼子里恢复了正常，又跃跃欲试想要追着头鸟继续冲。
头鸟……
体格太大，又挣扎得太激烈，反而非常不好脱困，至今还在绳网上挂着，且已经从吊炉烤鸭变成了五花大绑。社死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本来它还挺开心的，大公主竟然找来了它最崇拜的寒二，哪里想到它这么没用，成了最后一个。
下面的人越聚越多，它就越来越着急，忙中添乱，更是羞愤欲死。
寒二反倒很温柔，从一开始的一手勾着绳子帮忙解救，变成了爬上去后，一脚勾着绳子，然后从更高的地方倒吊着垂下来，双手并用地帮青鸾脱困。
其实寒二不用这样，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并笑嘻嘻的安慰：“看，我的头发，多好玩啊。”
青鸾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头发垂下来宛如聊斋女鬼，却又笑容灿烂的女将军，直接被太阳晃花了眼。它的难为情不知不觉就缓解了一些，至少它又开始说话了，声音雌雄难辨，只觉得好听清亮：“我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啊。”寒二不以为意，撩开遮挡住眼睛的青丝就开始工作，还加快了不少速度，想要趁着无夷王赶来前解决完。
她也注意到了缀在她身后的秦覃，只是当时仗着自己手脚快，以为能够解决，就没怎么在意。
前期也一如寒而所料，只是没想到却出了青鸾的意外。
“我真的太笨了。”青鸾的话一经开闸，就停不下来，越说越自责，气馁写满了它的脸，少了几分骄傲，但依旧很好看。
“怎么会呢？这只能说明你是飞得最高的呀。”寒二不假思索道。
青鸾再次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角度。
寒二却已经从靴子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手起刀落，还是那个老套路，先说一声“得罪了”，然后直接把毫无准备就要失控坠落的青鸾鸟死死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随着对方一起陷落。
下面是大公主和伴读们的惊呼，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但在青鸾的眼里，只有笑颜依旧、宛如盖世英雄的寒二，大启战神武侯唯一夸赞过的“此女肖我，必将胜我”的寒一世。
寒二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把握的，不是真的要和青鸾一起摔下来。她的脚在不断地勾着一层又一层的绳网做缓冲，直至快要接近地面，才一个凌空翻身，带着青鸾鸟旋转三百六十度地完美落地。只带起了一点点的灰尘，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九点九的高分。
青鸾只觉心跳过速，两颊发红，连喉头的声音都仿佛紧了不少。
直至寒二大声的问其他等在地上的人：“青鸾姐姐帅不帅啊？”
公主伴读有大有小，但总体来说还是一群孩子，傻乎乎的真以为这是寒二和青鸾商量好的一起落地的动作，可比刚刚的她们好看多了。齐齐发出了“哇”的声音。
只有青鸾小声努力，但又好像不是很合时宜地辩解了一句：“是哥哥。”
他这只青鸟真的太没用了，可他确实是实打实的少年。
就在这个时候，闻嘲风才带着寒江雪闲庭信步的从林后走了出来，就好像他们刚刚才遗憾赶到。大公主得意洋洋，叉腰看向皇叔，她赢了。
只有寒江雪知道，闻嘲风其实早就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一步，他止住了脚步。
等青鸾下来，这次“遗憾”出现。
不过，寒二其实也意识到了，就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她刚刚才会那么着急地突然加速，没想到闻嘲风也就是个纸老虎。嘴上逗着小姑娘，实则还是很尊重这些伴读妹子的，哦，不对，还有汉子。
寒二对闻嘲风改观了不少，觉得对方身上除了娇花以外，还是有闪光点的，嗯，不厉害就不厉害吧，至少善良啊。
闻嘲风……
他这么做，那必然是故意的啊，他幼稚归幼稚，但在大公主说她遇到事时，其实差不多就已经迅速想好了这一套，先佯装和对方斗气，再在最后卡着时间，刷新自己在未来二姐心中的形象。欲扬先抑，诚不我欺。
他这个反派还是很卑鄙的。
利用起公主，从不手软！
寒二的注意力，则全部被青鸾吸引了过去，大公主正在问“表哥，表哥，你没事吧”。
大启的男女大防一直属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说严也严，说不严也不严。大概还是和阶层有关吧，高位者说不算就不算，说算才算。
两位公主的伴读都是有男有女，当然，也不保证这些人里是不是就有公主的驸马预备役。
只是青鸾是公主家的表亲，家里早就在做官，是郑贵妃起来之后，才富在深山有远亲的认上来的。寒二以前并没有关心过这位是大公主的表姐还是表哥。
青鸾已经重新化身，宛如鹤衣少年。在避开众人换好衣服后，就穿着翠蓝色的羽衣翩飞而来，还带着骚包的花瓣。脖颈优美，两颊红粉，抬起头的刹那，真就给了文盲寒二一个“出水芙蓉”般的惊艳。她知道这里没有水，对方也不是刚沐浴完，可就只有这个词了，这是寒二所掌握的词汇里最美的。她觉得用它来形容眼前的青鸾再合适不过。
青鸾明明很社死，但还是决定要先道谢，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和寒二互动的机会。
一番见礼之后，事情也算是顺利解决，该告一段落了。大公主留下安抚局面，寒二带着弟弟回去继续钓鱼。完全没有把这事当作事，在大公主上前道谢时，她直接大手一挥地表示：“哪里有什么事呢？臣可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哦，对了，就是大公主遇到了我阿弟，小弟顽劣，非要摸摸食铁兽的毛。”
寒江雪：“！！！”
什么是亲姐？
这就是！
全世界最棒的亲姐！
闻嘲风：“……”这姐姐怕不是想送我走。
大公主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看上去用了十辈子的脑子才换了这么一张脸的青鸾，立刻读懂了寒二的意思。他其实一般是不会这么看人脸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寒二的时候他就无师自通了。
哪里有什么天生不会呢，不过是在不在意，用不用心罢了。
青鸾随手推了一个还没有化成人形的大熊猫亲卫，就替大公主把事给应承了下来。虽然他俩的亲戚关系比较九曲十弯八，但青鸾和大公主处得一直不错，他当初放弃给大皇子当伴读，特意选择了大公主，就是因为两人感情好。这些小事他还是可以做主的。
“自然自然，大公主今日钓鱼，托将军和虚衔照顾，很是愿意以慰虚衔之藉。”
寒江雪那必然是手里的动作快过了脑子，就摸了上去，不过他还是很克制的，只是揉了揉大熊猫的耳朵。手感的第一反应就是扎，但又不是那么扎，而是像一团棉花一样，绒乎乎的，直接陷了进去。
而且，大概是因为正好在耳朵附近，毛毛还是很柔顺的。
不只寒江雪的手，连他的心都要陷进去了。
国宝！
国宝！
国宝！
他rua到了！
赶在闻嘲风被嫉妒冲昏头脑之前，寒江雪就已经及时抽手了，毕竟他就是想完成一个心愿，很清楚眼前的是人，还是很尊重对方的。
只这一手，他就满足了。
能够认识并帮助到大公主真的太好了！
在回去山溪钓鱼的路上，闻嘲风的小心眼再次发动，没头没脑地突然就问了寒江雪一句：“你想摸摸吗？我是说，摸鱼。摸鳞片也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腻滑，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寒江雪却说：“不好吧？”鱼会不舒服的吧？他想要rua毛茸茸，也是因为他知道这样毛茸茸是舒服的。
闻嘲风已经变回了泉先的模样，露出了自己宛如贝壳的人鱼耳朵：“我是说，你来摸我啊。”
来啊，来啊，来啊，试试呗。
面对小伙伴积极推销自己的热情，寒江雪整个狮都傻了。
就，他是摸呢，是摸呢，还是摸呢？

第62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二天：
那摸摸就摸摸嘛。
寒江雪嚷嚷了这么久要摸鱼，这还是第一次真.摸鱼。
在大多的人鱼幻想作品里，鲛人的耳朵都是耳翅造型，以骨为撑，以鳞为面，就像两排闪着珠光的小扇子。闻嘲风的耳翅和这些作品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要更大更自然一些，大概是因为天生银龙，耳翅也以银白色为主，深处有个从浅蓝到深蓝的渐变，波光粼粼的，十分好看。
以前的寒江雪还不理解为什么非要把耳朵画成这样，如今见到真实版，才明白……
就是因为好看啊。
有些生物大概天生就得到了神明的偏爱，明明长相有别于大众，可就是能让你感觉到它是美的。那种神秘又诱人的异域之美，你看不透，又情不自禁被吸引，好比精灵，也好比鲛人。
和煦的暖冬之光，从林间倾泻而下，正打在闻嘲风和寒江雪的脸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光，连发丝都由青丝变成了金子，宛如被神明宠爱。
寒江雪深吸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一点一点试探性地靠近了闻嘲风的耳边。一开始他甚至都有些颤抖的，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不是对未知异物的惧怕，而是对生怕伤害到小伙伴的心疼。哪怕闻嘲风已经告诉他，不用担心，他泉先的外表其实很强壮，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脆弱。可是“明知道”和“还是不忍心”是两码事。
两人都不由同时屏住了呼吸，带着初尝禁果一般的紧张与忐忑。当寒江雪最柔软的指腹，终于真正触碰到闻嘲风耳翅的刹那，就像是有电流穿过，亦或者是有魔法，只肌肤相亲的片刻，彼此的暖意便已经通过心脏流过了四肢百骸。
耳翅的触摸感，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和寒江雪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摸的是这辈子关系最好的朋友，他生生给自己摸出了一种心头的悸动，就好像是被羽毛轻盈地划过，心痒难耐。
如果说寒江雪的感觉是二十，那闻嘲风这边就是百分之百了，火急火燎，简直要命。他几乎全是在靠着这么多年来忍耐病痛而锻炼出来的意志力，在苦苦支撑。寒江雪身上橘绿的味道，让龙根本把持不住。偏偏寒江雪自己还一无所觉，微微倾身，不断地靠近。眼前的诱惑不断放大，就近在咫尺，可是不行！
闻嘲风骨节分明的双手隐在袍下，死死地扣住了锦缎与猫爪刺绣，通过不断地刺激，才没有让自己失控，去将寒江雪扑倒。
当然，寒二就在不远处的虎视眈眈，也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
她正带着宋栗不肯好好走正道的穿梭在山林小径之间，宛如一个放了风的灵长类长臂猿，灵活得不像话。几度让咸鱼躺平的1114，产生了“对于狮子来说，这真的合理吗？”的无限困惑，我的宿主不会也想要体验吧？会头晕吗？
寒二用实际行动表示，不仅不晕，还很快乐！
是鞍山这样的地形，对寒二来说简直是放虎下山，快乐老家。她和他爹那种喜欢在平原上两军对垒，拉开阵营直接硬刚的类型还不太一样，她更喜欢光明正大地打游击，别问游击怎么光明正大，在寒二的脑回路里，只要她提前和你说了“我要开打了哦”，那她就是光明正大的。
这还是寒二在特别小、还是小狮子的时候，因控制不好力道，偷袭大哥导致对方脚崴了之后，被母上耳提面命才学会的。
狮，不能搞偷袭，但如果她说了，那就没有关系。
嗯，至少寒二是这么觉得的。
就像如今，寒二突然一个闪身，就重新回到了寒江雪和闻嘲风面前，身形如鬼魅，步伐灵活又飘逸，依旧是从上面倒掉下来的姿势，看着在半道上突然不走了变得磨磨蹭蹭的两人。她瞪着滚圆的狮子眼，棕褐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理解：“你俩干什么呢？”
闻嘲风：“……”
寒江雪：“！！！”明明什么都没做，却非常心虚是为什么？好像早恋被家长抓到了小辫子。他姐、他姐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寒二其实并没有那么敏感，她甚至是有那么点一根筋儿的，一开始觉得弟弟和无夷王搞断袖，那就是看什么都默认他俩是一对。之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那就看什么都没问题。看山是山，看山又不是山，嗯。
寒江雪的脸都红了，当然，闻嘲风的脸也是红的，两人此时就像是一对摆得整整齐齐的泥塑娃娃，呆呆的，只会点头。
直至寒二又问了一次：“说话啊。”
一个才想起来说：“没、没什么。”
另外一个则是说：“就是摸了摸鱼。”
哦，摸鱼啊，就是偷懒嘛。她懂，寒二点点头，心想着这个她可太熟了，弟弟从小到大没少和家里嚷嚷：“你可真行，我们钓鱼本身就是在休息，你在休息里都能摸鱼，佩服佩服。”
寒江雪也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嗯，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摸鱼了。”
闻嘲风的脸更红了。
寒二：……理解，尊重，被妈打的时候不要死在我房门口！
松鼠宋栗探过头，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些狐疑，总觉得她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细节，无夷王不管是神态还是肢体动作都略显微妙。但她又不好太过武断，毕竟事关三少爷的感情，便只试探地问了一句：“殿下是太劳累了吗？”
连泉先的外表都出来了一部分。
还没等闻嘲风就坡下驴，寒二已经用再钢铁直女不过的做事思路，自认为体贴地勾过了宋栗的脖子，和自己的军师挤眉弄眼了半天，让她不要说了。
寒二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的话很好，但下次别问了。你这和故意在光头面前说秃子什么区别？无夷王的病谁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往人家比较介意的事情上猛戳呢？看破不说破啊。
“节奏慢下来感受青山绿水，也不失为一番诗趣啊。”寒二努力在当一个文化人。
闻嘲风都不知道是该先感动，还是什么。他只能五味杂陈地说：“本王已经没事了，将军不用担心。”其实闻嘲风更想叫二姐的。
“好嘞，那我们就继续出发啦。”寒二推着宋栗的肩膀快步先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嘱咐幼弟，“你们慢慢来，别着急，鱼就在那里，想什么时候钓什么时候钓。”
等寒二两人再次像没影的风一样消失在丛林间，闻嘲风都好像还能听到寒二对宋栗说：“唉，我就说吧，你和老大一样，有脑子，没情商。情商是什么？就是，呃，不会做人，江江告诉我的。情商和智商是两回事，你也学学人情世故吧，刚刚让无夷王多难堪啊。他走了那么远的路，来来回回的，能不累呢？能维持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都没有鱼尾呢，多了不起啊。”
寒江雪这才意识到，他姐突然折返回来，是想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的。
宋栗则是满脸问号：“？？？”就，寒二，教我，人情世故？
但仔细想想，她们将军说的又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无夷王是个病人，确实不宜用常理来推断。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等大家好不容易汇聚到山溪这边，寒.野外生存大师.一世的表演时间就到了，她已经先弄好了一个演示用的鱼窝，再开始手把手地教弟弟自己造。顺便解释：“所谓钓鱼打窝呢，往简单点理解就是做个诱饵。就和猎人在山林间布置陷阱挖洞一样。”
通过投掷的方式，向准备好钓鱼的地方，下放大量脱离鱼钩的饵料。这里的鱼饵就是不是一点两点了，而是一大团，颜色、气味和浮动区域都很重要。
寒二打窝的地方，还提前做了浮标当标记，等他们回来时，已经能够明显在那里看到有鱼群聚集了过来。
且越聚越多，就像是什么电影特效。
寒江雪目瞪口呆，忍不住问他姐：“那爹为什么不用打窝啊。”
“因为咱爹觉得那样就不够自然了啊，真汉子，只靠自己，不用工具。”寒二撇撇嘴，对她爹这种野性的盲目自信，非常不屑，因为她才是最厉害的！“有钓鱼高手野钓完全不需要打窝吗？肯定有。”
寒江雪在心里跟着点头，现代野钓竞技时，肯定也不可能让打窝的。
“但问题是，你是钓鱼高手吗？你不是。”寒二在教学的时候，说话就不太客气，因为客气了是不会长记性的，这都是她被她娘追打出来的经验，长大后不自觉地就变成了自己阿娘的样子，“我一直觉得我们从兽进化为人，最厉害的能力之一，就是学会了使用工具。”
有工具不用是傻子。
嗯，她爹就是其中之一。
打窝分两种，提前打窝和即时打窝，寒二两种都给弟弟展示了一下。这也是他们来了是鞍山这么几天，今天寒二才张罗着弟弟来钓鱼的原因。她的打窝真正意义上不是从今天开始，而是从一上山就摸了过来。
往返三天，连续且固定时间地不断往一片区域投掷相同的鱼饵，这样就会形成鱼群的一个短期习惯。
也就是喂窝。
寒二现场教寒江雪和闻嘲风的，则是即时打窝，这个比较简单，先投掷鱼饵，再投鱼钩，周围会散开不少没有连着鱼钩的鱼饵。
寒江雪非常不理解。
闻嘲风也是。
因为这样鱼直接吃周围的散落鱼饵就好了啊，怎么会咬钩呢？闻嘲风甚至想，如果自己第一次遇到寒江雪是这么个情景，那寒江雪怕不是就要知道什么叫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当然，他如今也特意关注了一下寒二的鱼饵，和方伯的并不太一样，至少他就没有兴趣。
果然他之前对寒江雪不自觉地咬钩，不是他的问题，而是鱼饵！
寒江雪也想到了龙爷：“这种自助餐，龙爷肯定每天开开心心地来，又开开心心地走。”当一个提起裤子就不认的渣鱼。
“那不可能！”闻嘲风立刻反驳，再次恢复成了没有智商的样子。
寒二：“？？？”你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宋栗：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我以师从寒大这么多年的经验发誓，这里面肯定事不对！她要不要给她老师写封信？将军有点靠不住啊。
但寒二的即时打窝还是显现出了效果，当鱼群聚集而来之后，虽然鱼饵散得多，但鱼也多啊。竞争激烈之下，总会有鱼慌不择路，铤而走险。寒二说出了她的理解：“说白了就是傻。鱼也有聪明的也有傻的，这个时候就不要挑三拣四了。”
寒二很快就迎来了丰收的季节，一条接一条，宛如现在根本不是冬天。
“也就是这边气温不够，结不了冰，咱们要是能在冰上凿洞钓鱼，那才是又大又肥美，压都压不住地往外冒头。”从寒二意犹未尽的表情里，就能看出她的熟练和经验丰富，“到时候咱们搞个鱼火锅，金黄的鱼肉，奶白的鱼汤，最后再把滋啦冒油的滚烫红油浇进去，天哪，神仙来了都不换。”
寒江雪：明人不说暗话，我馋了。
即时打窝也是有弊端的，效果很快就消退了，大概是傻子鱼不太够用。寒二当即就带着弟弟和弟弟的小伙伴，转战到了她提前打窝的地点。
“提前打窝和即时打窝是可以相结合的。”寒二以一种“这是朕为你带下的江山”的骄傲语气，把自己准备好的地方让给了几乎可以说是纯新手的弟弟，“咱们今天的鱼其实已经差不多够了，剩下的你随便来吧，你自己来试试，很好钓的。”
寒二虽然是个工具派，但带弟弟来钓鱼，鱼竿反而没有带很多，随手就塞了一根过来。因为她对自己的鱼饵有信心。
寒二的饲料确实是自己准备的，很有她自己的一套，不是不相信方伯，而是她更习惯用米酒和菜籽饼。目标针对得十分明确，还是想尽办法把本来就傻的鱼弄得更晕。鱼饵有一部分还是会菜叶包裹起来的，给鱼一种它以为它可以吃到，但其实它们只能闻到的急躁感。
就像是吊在蒙眼驴前面的胡萝卜，一直勾着对方。
寒二不怎么相信感情，却在心理掌控方面——尤其是这种拉扯诱钓上，非常会无师自通，举一反三。
闻嘲风全程沉默，虽然寒二只是在教弟弟，但作为被寒江雪钓起来的“带鱼”，他总感觉自己的膝盖在不断中箭，还是中了一回又一回，被反复鞭尸，快要烂了。往事不堪回首，真的不能再继续回想黑历史了！
寒江雪倒是学得认真，努力跟着二姐的教学来，从风向到选址，从力度到耐心，几乎是完美复刻了他姐。努力学习的效果总是喜人的，不一会儿寒江雪就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钓到了鱼。
那么大的一条，在咬钩的刹那，寒江雪差点因为力气不足，而被扯出一个跟头，掉进溪里。
还是闻嘲风眼疾手快，拦住了寒江雪的腰，不盈一握，有些过于纤细了。
寒二略显诧异地挑眉，看向闻嘲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宋栗：你是不是也意识到了！
寒二却在心想着，这不对啊，她也在弟弟身边，自持武功高强，怎么可能有人快得过她？还是一个病秧子。好家伙，藏得够深的啊。
宋栗：……
闻嘲风也知道自己暴露了，却并没有特别在意，他还是要一点点在寒家人面前秀出他的肌肉的。不可能一辈子当一个花瓶，这倒是和他的宏图霸业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他就是想让寒家知道，寒江雪交朋友的眼光一点也不差。
有了姐姐帮忙，寒江雪的钓鱼事业堪称奇迹，等在前面的都是光明和坦途。
但在终于收杆，在晚上回寒家山庄的路上，寒江雪却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兴奋。开心肯定还是开心的，钓鱼的过程有多枯燥，钓到鱼，尤其是钓到大鱼那一刻的成就感就有多爆棚。钓鱼佬永不空军！
就是，呃……
“怎么了吗？”闻嘲风对寒江雪的情绪总是格外的敏感，第一时间关心道。
这一回，他们坐上了滑竿，闻嘲风在他们钓鱼的时候，就让秦覃和羡门去准备了。既是避免再发生寒二的体贴事件，也是为了配合自己体弱多病的人设。当然，他也确实是有病的。寒江雪一直很怕闻嘲风太嘚瑟，反而真的造成了过度劳累。
为了不让小伙伴尴尬，寒江雪就也陪着闻嘲风坐上了滑竿。
就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明明在可以不用自己走路的时候，而非要选择用双脚徒步丈量这片大地呢？
寒江雪想不明白。
1114也有点想不明白。
只有寒二，带着宋栗继续猪突猛进，在夜色的山林里快活。她是大自然的孩子，虽然她总爱说着人类要学会合理使用工具，但自己却明显是另外一种活法儿。
寒江雪歪头，和闻嘲风实话实话：“没什么，钓鱼很开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钓起来龙爷时的那种，呃，宿命感。”寒江雪挠挠头，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很难找到准确的词汇来形容，但他就是很明确地感觉到了不一样。“我当时大言不惭的相信龙爷属于我，而现在我对这些鱼的感觉只有它属于饼。”
嗯，鱼头泡饼，寒江雪今晚、就现在，必须吃到这道菜！
闻嘲风心里因为下午寒江雪摸了别人耳朵的不舒服小情绪，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地烟消云散，心里再也不闷闷地堵着了。果然，寒江雪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什么食铁兽，什么毛茸茸，哪里有鱼重要呢？！
不对，龙！
他是龙！不是带鱼！
他不是大傻子鱼！
***
一行人比预计的晚了不少才回到山庄，寒武侯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早早地蹲在山庄大门前的一块圆柱形平台上，像脊兽一样半蹲着眺望远方。
寒江雪远远的看见时，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跟着再一次翻涌了起来。
在江左的老家，雍畿的侯府，大门口好像都有这么一块莫名其妙的圆柱形高台。寒江雪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大启的特色建筑，或者类似于门楼一样，是有什么级别的相关规定。如今再看，他总算懂了，这是他爹自己给自己整的专属位置。
它可以让他永远遵在最高的地方，看到儿女回家的路。
等看到人来了，寒武侯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从柱子轻轻跃下，带着满脸的大胡子和笑容迎了上来，也不问怎么这么晚，只是说：“今天收获颇丰啊。”
“那是。”寒二和寒武侯既相似，又不同。她学了他的自信，他的洒脱，他的气场强大，却走出了完全属于她寒一世的路。
而这正是寒起想要看到的，他的孩子像他，但又不是他，并终将超越他。
“有遇到什么麻烦吗？”几人一起进门的时候，寒武侯才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今天家里可真是热闹，来来回回来了不少人，也不说到底谢什么，反正就是一个劲儿地给送东西。当然，说了感谢人——寒小将军。
寒起知道女儿又做好人好事了，但却更关心她有没有因此给自己惹来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毕竟涉及的贵女太多，总感觉像个大事。他这个老父亲虽然老胳膊老腿的，可终究还是有点人脉。
但寒二却大步流星的挥挥手：“老头，你就在家好好颐养天年吧，人神医怎么和你说的？不能累着，也不要操劳。你能够长命百岁，就是帮了我大忙了。今天就是给大公主帮了点小忙，这都是她伴读送的。”
寒起这才放下心，大公主的品性他多少还是知道的。那看来确实没什么大麻烦，说不定是什么沙雕乌龙事。那他就不用多问了。
“说起来，”寒二就像是寻常唠家常一样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问她爹，“那个郑青鸾是个什么情况，您了解吗？”
“郑青鸾？”寒武侯一时间都没能对上号，朝中姓郑的大人可太多了，不过叫青鸾这样名字的倒是比较少见，“女官吗？”大启有女将军，自然也有女官，只不过这一代没有出什么特别出名的女官，倒是向家有个新收的女门生，据说势头很猛。
“……男的，大公主的表哥。”
一提起大公主的娘家亲戚，寒武侯总算有了模糊的印象，只不过评价不高：“一家废物，妄图靠着女眷走外戚路线，好看是好看，但脑子不够数。想再复刻一个郑贵妃而不得。”
皇帝若真的贪图美色，又怎么会宠郑贵妃这么多年？
也就郑贵妃傻，才拿这个主家当真正的亲戚走动。要寒武侯说，他们可都是郑贵妃发迹后才攀上的，以前郑贵妃在乡下种地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当然，郑贵妃不会这么想，因为她能够从老家来雍畿当宫女，就已经托了远亲的福。
只不过郑贵妃正是因为拿他们当实打实的亲戚，反而不怎么愿意和他们结亲家。因为郑贵妃颇受先帝和皇帝的洗脑，觉得近亲容易生出傻子。
她已经够傻的了，不想未来的孙辈更傻。
寒二的眼睛更亮了，她看待这事的角度明显不同：“哦？意思就是说，他们家不要什么脸皮，好控制，还明显接受卖儿求荣？”

第63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三天：
在寒二做主给自己决定婚姻大事，打了老父亲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闻嘲风却只注意到了寒家山庄上的……
气味。
那是从夜风中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淡淡气息，并不是不好闻，就是成分比较斑杂，明显是属于那些白玉院的猫猫狗狗。他们至今还没有离开，虽然今天没有直接出现，但长期在此生活的气息是不会骗人的。
闻嘲风心里的不爽也不会骗人。
虽然知道寒江雪和他们没什么，清白的甚至一度让这些白玉院的人都有些精神恍惚，但闻嘲风还是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他看不见，就不会去想了。
这是闻嘲风目前的底线。
于是，闻.黄世仁.嘲风在萧瑟的北方庭院中，露出了他资本家的剥削嘴脸，对寒江雪状似闲聊，实则指向意图明显地表示：“甜饮铺的分店，要开始安排他们去了吗？”
“他们？谁？”寒江雪一开始没能跟上闻嘲风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不过幸好最后反应了过来，只是比较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进去，要在外面吹冷风，“你是说白玉院的人啊，我是有这个打算的。”
如果没有皇帝闻云幛的是鞍山之旅，寒江雪最近一段时间大概也会特意跑一趟山庄，来和一直安置在这边的白玉院的小哥哥、小姐姐进行一些面对面的沟通。
之前把寒武侯给寒江雪养的那些真正的小猫小狗带下山时，其实就引起过白玉院的一些慌张，好像生怕再一次被抛弃。
寒江雪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会抛弃他们，但他们也不该属于他。
不，准确地说，他们不该属于任何人，这种因为没有依附于任何一个人就开始患得患失的菟丝花想法，是寒江雪所不能接受的。这也是他上辈子在孤儿院里学到的——你可以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想要拥有一个人，但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寒江雪不知道他这种想法对不对，也不确定他这种想法是不是最好的，但他唯一能够保证的是，那是他上辈子找到的最优解。
只是该怎么和古人说，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最近想开了的1114，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真的非常、非常小。一般它和寒江雪都是互不干涉的，已经在寒江雪的大脑里形成了一个各干各的不惊动彼此的默契。但这一回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太松懈惬意了，它不由就稍稍迈出了一小步。
1114虽然现在也觉得系统不一定非要工作，但偶尔还是会感到寂寞，想要尝试和人类沟通，分享情绪，表达观点。1114心想着，大概学会了思考就会这样吧，不管它是什么，人类也好，系统也罢。
对此寒江雪倒是没什么意见，也很乐意1114能够找到自己的快乐，他是愿意和系统像朋友那样相处的，只要系统不要再不断地给他兜售签到抽奖。
正好，寒江雪还能和1114问一下，它的想法：【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白玉院的这些人，你会愿意离开山庄，出去独立吗？或者，当我对你说，你不该属于我，也不该属于任何人的时候，你会接受吗？】
1114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呆呆地问出口：【那我应该属于谁呢？】
【你当然应该属于你自己啊。】寒江雪不假思索道。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最想不明白的就是，大家都渴望得到家人，这没什么问题，但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得不到就要死要活呢？这种事难道不该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吗？得到了皆大欢喜，得不到的话，该怎么生活就还是怎么生活啊。你始终都是你，怎么会因为缺少了什么附属外物，就变得不再像你呢？
1114像是被直接问懵了，彻底没了声音，过了好久，久到寒江雪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才听到了来自1114微弱但坚定的声音：【我也可以只属于我自己吗？】
它一句话里的最后一个音都有点飘了。
就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到了不一样广阔的世界，又有点不敢相信地踟蹰在门的旁边。这些真的也是我能够得到的吗？
1114一出生就是系统，生而知之的意识告诉它，你是个工具，你该去寻找宿主，辅佐ta，帮助ta，实现ta的每一个愿望，进而获得情绪能量，越多越好。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它为什么，也没有人告诉它，除了这个以外，它还有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发展路线。
它就这样在宇宙中一路跌跌撞撞地流浪，期待着自己素未谋面的宿主会是什么模样。它挑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让它满意的。
直至它遇到了寒江雪。
它永远忘不了，那本是一个不在它计划内的偏远小星球，对于浩瀚的宇宙来说，真的是太无足轻重的一颗行星了，虽然诞生了智慧生命，但不管是体力还是科技发展都非常缓慢。它就像是在群星璀璨中，最忽闪忽灭的那一刻，已经暗淡得快要没了光。
1114对这里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但老天爷却把正在办公室里努力工作的寒总，带给了它。
那个时候的寒总，已经几乎很少有表情了，每天嘴里脑子里除了财报就是金融，无休止地投入到了一场又一场的会议里，不知道疲倦，也不懂得休息。他看着电脑屏幕的侧颜，就完全不像是个活人，更像是一个机器，一直一直地在努力运转着。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这，就是1114最终选择了寒总的原因，在某个角度，它觉得他们很像，都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的机器。当然，也是因为1114空间跳转失误，已经没有多少能量再支撑它去其他星系挑选自己的宿主。
他们就像是一种偶然里的必然之选。因为1114的能量殆尽，它没能顺利在寒总的脑内启动，反而只是留下了耳鸣的困扰。
1114在努力积攒着能量，想要帮到寒总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观察着自己生命里的第一个宿主，并坚定了自己也要当一个工作狂的印象，它觉得它就该是寒总这副样子，莫得感情，也莫得交际，没完没了地工作，去努力创造价值。
结果，就在1114终于快要能够开机的时候，寒总先累死了。
事发突然，打了1114一个措手不及，它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去衡量，只想着一定要拼命救人，不然他们就要一同泯灭。在救了寒江雪的同时，它其实也是拯救了自己。
只不过，再睁开眼，世界瞬息万变，沧海桑田，曾经工作起来最认真帅气的寒总……
变成了一条以摸鱼为己任的咸鱼。
1114：【……】那一刻它心里的震撼，都不能用瞳孔震动来形容，而是信仰崩塌、天崩地裂，这和它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他们穿到古代，不应该左手攻城，右手略地，凭借着寒家天时地利人和的兵马大权，在老家发展基建的同时，去推翻腐朽的闻氏王朝吗？
它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好东西，它可以辅佐寒江雪，它可以和它一起去站在世界的顶端看不一样的风景，它……
它发现原来这只是它的想法。
它和寒江雪并没有那么相似，它们是不同的，而今天寒江雪告诉它，这才是正常的，你本该属于你自己。
1114不自觉就把自己的一部分想法说了出来，寒江雪很认真地托腮思考：【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我也可以帮你想想看，该怎么实现。】
虽然他俩目前还不得不绑定在一起，但总会有办法的。
寒江雪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傻乎乎的系统，原来在心里藏着这么大的野望，真是失敬失敬。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包括系统。当然，如果系统是想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那就恕寒江雪没有办法苟同并帮忙了。
【我、我需要想想。】1114其实也没有对自己的愿望有特别深的底气，它一方面觉得这样当个咸鱼就挺好，每天看看剧，刷刷宇宙百科，可另外一方面它又觉得身为系统也要有梦想。
寒江雪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我们拥有很多的时间。】
【宿主，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三心二意啊？】一会儿想要这个，一会儿想要那个，觉得工作狂很帅气，又觉得咸鱼才是真智慧。
【不会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会有很多好奇和想法，都想要去尝试，都想要去经历，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就像寒江雪以前看过的一首诗那样——你该来人间一趟，看看太阳。【我觉得这么努力去进行思考的你，也超级厉害的哦。】
1114：【！！！】开心得想在心里放烟花。它微微张口，但一直到最后还是没有好意思说出来。就，宿主，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变温和了哦？特别是对我。
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闻嘲风在那边等了许久，却一直没有等到寒江雪进一步的回话，但仍耐心地陪在一边，直至听到了寒江雪的担忧。
但这闻嘲风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他们觉得自己属于你，这不好吗？你可以直接想安排他们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根本不用和他们多解释。如果他们不觉得他们属于你，那你的目的不就达成了吗？”
寒江雪：……！！！
还可以这么理解的吗？
这个思路的开端它肯定是不对的，充满了上位者的糟粕，可是仔细想想，这个逻辑圈又好像确实能够自洽地运转下去。
问题迎刃而解。
趁着势头大好，在后厨的大师傅按照寒二的吩咐做她最喜欢的沸腾鱼和寒江雪想要的鱼头泡饼时，寒江雪就索性带着闻嘲风，直接去解决白玉院的问题了。
寒家的山庄很大，自有北方建筑风格的开阔大气，又不失江南园林的精致写意，各个建筑错落有致，廊腰缦回。还分为山上山下两部分。寒家人这次来庄子上，基本就住在半山腰，后面是一大片果林，白玉院的人则集体都搬去了山下，紧挨着青山绿水。
那里不只有白玉院的人，还有寒武侯安置的因为残疾而退役的老兵。大家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理想社会。
这也是在1114一开始的版图设想里，最适合搞基建试点的地方之一。
事实证明了，有些时候我们的瞎想，完全就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很没有必要。只有在真正接触了，寒江雪才发现，情况比他设想的要好得多。
白玉院的人住在寒家山庄的这段日子里，除了进行常规的身体检查、调理体格以外，也在寒江雪的建议、寒武侯派人着手的实施中，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学习。寒江雪永远可以相信他爹在训“兵”方面的天赋。不说什么自立自强这种太过现代化的口号，但至少白玉院的大家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要投入到正常的生活和工作里了。
他们一如1114，始终把自己放在工具人的位置上，却也接受了寒起给他们摁头洗脑的那一套——他们是寒家的人没错，但每一个寒家的人都该先照顾好自己，在能够不给家里添麻烦之后，再说其他。
就，乍一听挺奇怪的，可是仔细琢磨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先是国家，再是小家，最后才是寒家。
寒起没有儿子那么多思多敏的心，他在这点上的处理方式，和闻嘲风的想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有些时候讲空洞的大道理是没有用的，不如就先硬着头皮干下去，走着走着，说不定就自己想通了呢。看不明白也没有关系，只要按照这条路继续走就行了。
白玉院的人不仅对甜饮铺子的事表现出了积极与主动，甚至已经在私下里，进行了一些自己搞出来的小生意了。
这种事肯定是开始于脑子比较活的惜蒲。
他借着自己能够变成猫的优势，散养了一批山上山下的小野猫，那种真正的小动物，他会管它们的吃喝，对它们进行一定社会化的训练，然后带着它们去和住在山下的孤寡庄户沟通，询问需不要小猫的精神陪伴业务。
这些庄户就是寒家的退役老兵，寒起管得了他们吃饭穿衣，却不会强行给他们安排婚事。
寒起表示，他不是月老，没有那个权利去以上位者的身份，强行给别人拉一道有可能是在造孽的红线。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句话没有错，但有些东西是强迫不来的，婚姻不是生意，也不能成为安抚人心的买卖。
于是，有些老兵依靠自己的努力，最终找到了幸福，有些就这么被耽搁了下来。一开始他们自然还是对这样的生活有过惶恐的，结果发现武侯确实重诺，一直养他们到了如今，也就顺其自然了。
他们每天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可以活得很惬意，好像真的要在这青山绿水间度过这一生。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偶尔也会感到寂寞。
这个时候惜蒲的生意就上门了。
“我发现小猫小狗真的能够安抚人心。”惜蒲以前因为自己的遭遇，其实是觉得兽型这一套很肮脏的，可是他又从寒江雪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对毛茸茸渴望的真诚，两相矛盾，他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其实没怎么挣上钱，只是以物易物，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
小猫小狗可以慰藉庄户的精神，而惜蒲能够拿到一些野物，来丰富大家的伙食。
不过，这么多天的努力，也许都不如惜蒲曾经在白玉院的一晚，可是，这些钱以物易物的活动，让他觉得踏实、开心。他每天都会去照顾那些小猫小狗，确定它们的猫心健康，顺便和得到精神慰藉的庄户聊聊有意思的过往，小日子过的不要太充实。
“如果不是还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家，我都想一直住在这里了。”惜蒲对寒江雪进行了最后一次试探，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就是想再问问。
“会的，你一定会拥有自己的家的。”寒江雪却是这么回答的。
借住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终究会有一种漂泊感，这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善的心里不安，寒江雪觉得他实在是太懂了，他挣到钱的第一步是捐善款给孤儿院，第二步就是买了一套写在他名下的高层，七十年的产权，大红本，安心到了不可思议。
寒江雪心想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每个人也都在努力地生活着，这可真是太好了。
世界永远不该因为离了谁就不再旋转。
惜蒲在月光与群星下，最后看了一眼寒江雪，一点一点缓缓增大了自己的笑容，是啊，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们都要为自己而努力。
然后，像是想开了什么，彻底释然的惜蒲，对寒江雪就彻底放开了，没有之前总绷着的那么一点挥之不去的不自在，连笑声都好像大了不少。还非要现场给寒江雪表演了一段什么叫“一呼百应的山大王”。
他冲着山间吹了一声长哨，然后，稍微等了一下，就得到此起彼伏的不断回应，都是属于小猫咪的喵喵音，大半夜地这么听却并不吓人，反而带着一股亲近与熟悉。
寒江雪毫不意外地，确定了自己第一家猫咖店的店长——惜蒲。
他觉得甚至连第一批猫咖的员工都有了，这些已经开始接受惜蒲训练的野猫就足够了。不需要收很高的费，也不会强迫猫咪如何，只是寻求一个互帮互助共同生活下去的生态。
哪怕这家猫咖不赚钱，寒江雪也会一直自己投资支持下去的。
惜蒲被选中时，是十分惊讶的，但紧随而来的便是得到肯定后的成就感。这是他这辈子不依靠自己的皮相而争取来的一份工作，对方选择他，是因为他的努力，是因为他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商机。他，头一次对自己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会有光明的未来，会拥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子，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去填满心里仿佛永远都得不到彻底满足的空洞。
1114若有所思。
所以说，什么东西都要讲究个度，工作也是一样的，工作有时候会带来劳累，但有时候也会带来自信，挖掘出一个崭新的自己。
***
晚餐桌上，寒江雪和他爹、二姐讲了一下自己的发现，以及下一步的计划，而他二姐则……宣布了自己的婚讯。
寒江雪：“？？？”
闻嘲风：“……”当时他就隐隐有了一些预感，因为他对寒二的择偶标准也是早有耳闻。只是万万没想到，寒二可以这么雷厉风行。
“我们上门提亲吗？”寒江雪连嘴里的鱼头泡饼都觉得不香了。
他虽然知道他姐说是要回来抽空结个婚，但他根本没想过这种儿戏一样的事，真的能成啊，他爹怎么就不拦着呢？
寒起给了儿子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他要是拦得住的话，还轮得到寒二在这里做主吗？
寒夫人更是远水救不了近渴。那与其闹得全家难堪，不如就先跟着寒二的安排来吧。大不了两人过不下去了就和离嘛，他们家又不是出不起补偿金。嗯，对于给二女儿“娶”个男媳妇过门这件事，在寒起的内心里，其实也是比较赞同的。
不管在大事上寒起怎么光明磊落，轮到自己的儿女，总会有私心。他之前在和女儿通信时，就没少被女儿“恐吓”，什么今天嫁出去的豪绅之女被打，明天哪个郡主被婆婆欺辱。
他根本就不敢想，自己的女儿有天要是也过上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会怎么样。
而既然不舍得女儿嫁出去，那就给女儿娶个回来好了，反正寒武侯对自己家人还是有信心的，他们肯定不会去欺负女儿的小娇夫。
事情几乎没有寒江雪插嘴的余地，他姐只是进行通知，而不是商量。
只是本来要玩游戏的，却因为时间太晚了而决定挪到明天。闻嘲风见缝插针，开始安慰寒武侯，寒二的事情肯定给了这位老父亲心里造成了很大的涟漪，这不就是他的机会了吗？闻嘲风始终没有忘记要打入寒家的想法。只不过过去是为了得到寒家的助力，如今是……
当闻嘲风想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是真的非常会来事，投其所好地哄得寒武侯再一次开心了起来。
寒二也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对弟弟的交友更满意了。
然后，寒武侯就和闻嘲风越聊越投机，越聊越意气相投，嚷嚷着当浮一大白。并且真就温了几壶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其实寒武侯喝就喝吧，他喝的是神医早就预料到的，给他专门调配的药酒，也没有危险性那么大。
但问题是……
寒武侯这人酒品有点微妙。
倒不是不好，他不会伤人，也不会发酒疯，他只是会兴致上头，狂拍着闻嘲风的肩膀道：“老子看你可太顺眼了，太顺眼了，殿下，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侯不必客气。”闻嘲风也很上头。
寒二暗道一声不好，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阻拦，就听到他爹已经在喝大了的状态下开了口：“那就来吧，烧黄纸，斩鸡头，我们拜个把子吧！清风为证，皇天后土，我寒起……”
闻嘲风：“！！！”停！不不不！不行！

第64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四天：
闻嘲风这天晚上生生被他的噩梦给吓醒了，一个猛子，就从寒家客卧的架子床上坐了起来，以手抚膺，茫然四顾，绸缎料的被子带着地龙的温热气息从肩膀上滑落，徒留他一个人体会那份“原来是个噩梦”的心有余悸。
自从龙音开始似有若无地出现，闻嘲风已经许久不曾体会到这样的午夜乍醒了。
说实话，还有点不适应了。
闻嘲风用手抵着额头，哭笑不得地感慨，寒武侯可真是个大杀器啊，各种意义上的。
今天晚膳之后，由于天色太晚，山远路滑，闻嘲风就没有回行宫，而是在寒家姐弟的热情邀请下，选择了留宿山庄。盛情难却啊盛情难却。不过，这本来就是闻嘲风计划中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大公主和伴读们的突发事件，他后面也会让秦覃和羡门帮他搞点小动作的，他连他常用的安神香都带上了。
闻嘲风想留宿，倒也没什么特别深的原因，就是机会难得，想要体验一把和喜欢的人同住一片屋檐下的感觉。一整晚！
计划前期很顺利，就是结尾略显“惊悚”。被喝醉的寒武侯拉着非要拜把子的人生体验，可以，但没必要。
如果是在《帝路》的原文里，闻嘲风说不定会欣然答应，再好好利用这件事做做文章。但是如今的他，只希望一觉醒来，寒武侯能够把昨晚的事通通遗忘，让他们的好感度重新刷过。他和寒江雪本来就因为先帝认子的事有点差辈儿，可不能再进一步被坐实了。
当时的场面混乱极了，闻嘲风一度都在考虑自己到底是该装晕还是装泉先。
幸好有寒二仗义相帮，她对处理此事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就像提小鸡崽子似的，一手一个，就干脆利落地分开了他爹和闻嘲风。然后，寒二哄着满脸络腮胡子的老爹道：“拜拜拜，但总得等你清醒了再拜吧？万一神仙觉得您心不诚呢？”
寒武侯喝醉之后，脑子就有点不太能转得动，女儿说什么是什么，缓缓地点点头，乖得不得了。
“而且，您不提前问问二叔、三叔、四叔、五叔……的意见？”
嗯，寒武侯喝醉了就爱乱拜把子的这个毛病，并不是一日长城，有些把子笑笑就过去了，有些却也是不能再取消的，不然那可就得罪人了。
简短节说，寒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你之前失忆了，有些话我就没着急和你讲，但眼瞅着我的婚事和年关都要将近，你也该知道了，咱们家的人口比你想象中的，要多了那么一点点。”
宋栗：？？？那是一点点？
您怕不是重新定义了“一点点”这个量词。
每年过年的寒家都是最热闹的时候，哪怕今年有可能寒夫人和寒老夫人回不来，家里也只会因为无序状态而变得更闹腾。这也是寒二特意请假回来的原因之一，她觉得她爹和她弟搞不定。她得未雨绸缪，回家帮衬。
寒江雪莫名想起来了以前看《动物世界》时，东非大草原上成群结队的狮子联盟。大猫不只是群居动物，有时候还会以家庭为单位地组成一个又一个的攻守同盟。
什么“坏男孩联盟”、“保卫者联盟”的。背后的套路五花八门，动作大的举世皆知，甚至有些还以一己之力让草原上的狮群在短短几年内少了四成。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这话在狮子身上是完全不应验的。
寒江雪以前单知道他爹没有兄弟，还以为他爹只能当一匹来自北方的孤独黑狮，需要通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才能发展壮大自己的狮群家族。
现在看来……
是他太天真了。
有什么是寒起走不出来的呢？
而闻嘲风从寒武侯身边“死里逃生”时，听到这些庞大的叔伯兄弟群更是大受震撼，不断的和寒二反复确认，你爹明天起来真的不会记得吧？
“不会不会，您就放心吧。”寒二对照顾幼小还是有那么一点刻在骨子里的使命感的，哪怕已经知道无夷王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娇花，但还是耐心安抚了一下，“他哪怕真记得，我们家也不能认啊。”
和无夷王拜了把子，不等于是认了今上当兄弟吗？这可不行，还不得被御史参死？
那些御史总想搞个大新闻，寒二都快被他们烦死。
在寒二带着人把他爹给压回房的路上，寒二脚步轻快的对宋栗说：“看来这无夷王真的没有什么其他心思啊。”
宋栗正抱着一个栗子在啃，这就是她的夜宵了，百忙之中抽空抬头回话：“怎么说？”
“这可是和我爹拜把子，无夷王却这么唯恐避之不及，你再想想以前那些想趁着我爹喝醉来搞事的人，明显就不一样。你可以直接和寒大说，让他少操点没必要的心。我已经给他测试过了。”寒二觉得自己可真是棒棒哒，正好今晚有酒，又有她爱乱拜把子的爹。
拜把子也不代表了寒家就一定会占无夷王的边，可一旦无夷王借坡下驴搞了这层身份，那必然肯定能搞不少小动作。
可是无夷王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寒二对这个结果满意极了。
宋栗晚上为了吃饭方便，换了个丸子头，此时就是圆圆的丸子头下，一张圆圆的脸，以及一双写满了懵逼的圆眼睛。这事……应该是这么解读的吗？
“不然呢？”寒二耸肩反问。
宋栗沉默不语，她好像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理解角度了，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无夷王当时那么急迫，真的只是不想占寒家便宜吗？
寒武侯在第二天起来被告知此事后，也对闻嘲风的好感度有了真正意义上质的飞跃。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说回这一晚闻嘲风的噩梦，他不只梦到了寒武侯押着他拜了把子，还让寒江雪郑重其事地给他端茶喊“小叔”，他更是梦到了在许久以前，自己刚刚被寒江雪钓起，寒起又没有发现他不是一条鱼。
他在梦里就知道这个逻辑不通，寒起不可能认不出幼龙，可梦就是这样发生了。
他只能一圈又一圈地在鱼缸里焦急地转动，但怎么都转不出这个怪圈。耳边只听得寒江雪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他，一边开心的表示：“今晚加餐~我到底是清蒸呢，红烧呢，还是炸了呢？”
然后，寒武侯就大步流星地出现了，嘴上和儿子说着最近有亲王摆驾行宫，让他儿子注意一下，不要去招惹了招惹不起的大人物。梦里的寒江雪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他怎么会和这种贵人产生交集呢？安心啦，安心啦，与其杞人忧天，不如来看看他今天钓上的鱼。
寒武侯果然凑过头来，端详半晌。
明明知道那是个梦，但闻嘲风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心脏都要崩到嗓子眼的紧张感，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希望被寒武侯发现并解救，还是不要让寒武侯发现他堂堂一条白龙装带鱼的黑历史。
直至寒武侯看了半天，才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道：“吃鱼补脑，挺好。”
闻嘲风：“？？？”你再说一遍？
结果寒江雪还在一边雪上加霜：“可是这条带鱼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欸，很容易就被我钓上来了，真的不会越捕越傻吗？”
闻嘲风：！！！你都想拿我泡饼了，你竟然还嫌弃我？嫌弃我？
嗯，最终不出意外的，梦里的寒江雪果然还是决定拿闻嘲风泡饼了，寒武侯还不断的煽风点火：“一会儿咱们活鱼下锅，保证汤鲜味美。”
然后，闻嘲风的噩梦就醒了。
生生把自己给吓醒的。
有过类似经历的人都知道，这种大半夜骤然清醒，再想入睡可就难了。闻嘲风很了解自己的习惯，也不勉强着非要重新躺下在床上大眼瞪小眼，他选择了穿衣起身，推开门扉，去呼吸一下天光即亮的新鲜空气。
闻嘲风的客卧就安排在寒江雪的小院不远处，中间有一套假山流水的小花园，只要闭上眼，用心去感受，仿佛寒江雪就在眼前。
然后，闻嘲风再一睁开眼。
寒江雪果然就在他眼前。
闻嘲风：“！！！”他还在做梦吗？
蓝衣的少年，穿着长衫，站在冬日的花园廊下，美得就像是一幅工笔画。他的眼睛，就像是闪烁在夜幕上的群星，仿佛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眼，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吸引，再难自拔。又一如少年身上独特的橘绿气息，带着海风的自由。
不等闻嘲风开口，寒江雪已经先说了个老段子：“长夜漫漫，我以为只有我一人无心睡眠，没想到嘲风你也是。”
说完，寒江雪就自顾自地笑了，这大概是只有他懂的段子。
闻嘲风想的却是，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我们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邂逅在假山流水之后，你告诉我这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内心千回百转，但闻嘲风最后说的却只是：“你怎么也没睡？”
“做噩梦吓醒了。”寒江雪已经几步上前，来到了闻嘲风的身边，与他并立。略矮了一些的个头，正好到闻嘲风的肩膀。寒江雪借着整理长发的空暇，遮挡住了眼神里的尴尬。他都不能确定自己做的是不是噩梦，只能说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说起来，寒江雪和闻嘲风没睡的原因还挺相似的，他也被他爹一言不合就拉闻嘲风拜把子的事给惊住了。
梦里又梦到自己喊闻嘲风小叔……
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小叔，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拖尾长腔，存着蓄意的温存与绵长。总之就是很不适合出现在午夜梦回里的暧昧。
寒江雪不明白自己突然如此禽兽是怎么了，因为快要春天了吗？
“那，走走？”闻嘲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因为与寒江雪的默契相逢而振奋，又十分不舍得就这样分开，可是真当他试着开口留人时，又发现自己竟不知道在何时变得如此拙舌。还带着一丝丝的矫情复发，他希望寒江雪留下是因为寒江雪想陪着他留下，而不是因为他开口对寒江雪进行了挽留。
“好啊，我们去哪里？先去看看我建的阳光房吧。唔，现在是晚上了，那就是月光房？希望这个光不要太阴间，真的，白天可舒服了，你明天要来一起感受一下吗？”
让我们聚众吸猫！
寒江雪用他一系列的积极与热情，打消了闻嘲风全部的顾虑。从寒江雪叽叽喳喳的语调，轻快的步伐中，闻嘲风就无不感受到了那份真心实意，寒江雪是实实在在喜欢着这个一起走走的提议的，他也像他一样，期待着与他在天光破晓里漫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两人的身上照过，他们本来还有些分开的影子，在走过又一个长廊时，已经变得再难分你我。
感情可以是轰轰烈烈的，也可以是细水长流的。
而对于闻嘲风来说，也许就只是在这个白夜将明的早上，他约他的心上人一起走走，而对方以十倍、百倍的热情回应了他。
***
第二天，他们依旧没能玩成游戏。
因为陛下召见。
皇帝闻云幛自从来了是鞍山，那就算得上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今天搞个投壶会，明天整个夜游诗赏，要不是有潜渊节之前的几日要尽量不杀生来给龙嗣积德的传统，他怕不是连冬狩都能给搞出来。
当然，未免向阁老真的被气出个好歹，皇帝的小活动都举办得比较低调，分批召见不同的臣子，各司其乐。
也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雨露均沾。
今天对于皇帝来说，就算得上是家宴，只有他和他的儿女、后妃以及后妃的家人聚在一起嬉戏，进行龙族内部的一种祈福活动。
闻嘲风是知道这个活动的，因为皇帝也私下摇了他，但没有摇河王和河王世子。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闻嘲风已经进入了皇帝更进一步的关系划分领域，闻嘲风也答应了会出席，只不过他当时的打算是在第二天暗搓搓地带上寒江雪。
家宴，对吧。
哪里想到，皇帝比他还会整活儿，还临时喊了寒家的所有人。
不用问，这肯定还是大公主事件的后续，小姑娘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无人发现，但大人们心里肯定是门清的，不然不会在昨天当天就把流水一样的礼物送到寒家的山庄。而今天则该是皇帝的感谢。
他把一个家庭内部的活动，又稍稍扩出了一个角。
主要也是为了郑贵妃一个理由见见寒二。大公主对寒二这位女将军的好感度，很大一部分都来自她母妃给她念的女将军话本。这些话本无不是以寒二为原型撰写的，哪怕不是，也会被郑贵妃带入为寒二。
郑贵妃没怎么读过书，也不懂史，她能够带入的就只能是眼下她所了解到的有限内容。
而在郑贵妃看来，寒二就已经是她能够想象出的，最潇洒、最厉害的姑娘了。她自己没本事，一辈子就是这样了，运气好嫁给了皇帝当小老婆。但她的女儿不行，她希望她能过上全天下小姑娘所能够拥有的最幸福的生活。
可是，什么样的女儿家生活才是最好、最幸福的呢？
郑贵妃琢磨了许久，才在某年无意中于城墙上看到了寒二，着一身红裙，明艳如骄阳，她追着她爹在十五的灯火中肆意大笑，哪怕被人嘲笑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也浑不在意。因为都不需要她去说什么，就有的是人替她反驳，她是武侯家的女儿啊，她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话几乎是直击了郑贵妃的内心。
她对女儿全部的所求不就是这样吗？她也希望别人用这种又气又酸又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那可是天子的女儿啊，她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是大公主变成公主的模样，而是大公主是什么样，公主就是什么样。
郑贵妃以寒二为女儿的学习目标，那是日日讲，夜夜夸，在这种不间断的教育中，她对寒二的感官也不自觉地在不断被洗脑拔高。尤其是昨晚听女儿说，寒二特别帅气的帮了她。
天哪，郑贵妃觉得哪怕穷尽她的想象，她也想不到比这更完美的与自己崇拜的人相遇的桥段了。
她一定要好好谢谢寒二，也……暗自希望着女儿能够因此多一些与寒二亲近的机会。
而在郑贵妃的身边，这次随驾常伴的郑家老夫人，也在盘算着大公主一事。她送自己的孙儿青鸾来给大公主当伴读，意图是很明显的，就是想亲上加亲。一如她另外一个孙儿在大皇子身边当伴读一样，都是为了让两家变得更亲密。
可是，都这么几年了，她的孙儿越来越大，而眼瞅着大公主也快要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但郑贵妃却始终无动于衷。
郑老夫人在忍无可忍之下，终于还是在前不久郑重其事地问了郑贵妃的意思，郑贵妃也直白地回了她，大公主年纪还小，婚事不急，哪怕真的到了年纪，也该是公主自己做主，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宫妇，哪里知道谁是最适合公主呢？
这话的意思，在郑老夫人看来，不就是郑贵妃根本没看上大公主身边的人嘛。
大公主身边都有谁呢？她的孙儿郑青鸾。
明明是那样好看的孩子，怎么就学不会吸引大公主呢？唉。
郑家无可奈何，又很清楚他们每年试图送入宫中的女眷起不到作用，目前只能继续依靠郑贵妃。便心想着那不如趁着郑贵妃还好哄，及时止损，给他们青鸾结一门其他亲家。
尚公主自然好，可公主他娘实打实拿你当亲戚，你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转换目标了。
不只是寒二看上了郑青鸾，郑家也是非常向往寒家的。
先不说郑青鸾自己本人的意见，只郑家就没觉得这事不好的。全大启又有几个比寒二更有前途的姑娘呢？自己独掌一军，哥哥是有名的清官才子，弟弟与无夷王交好，亲爹寒武侯更是圣眷正隆，再不会有比他们家更欣欣向荣的参天大树了。
最主要的是，郑家敢起这个心思，也是因为最近隐隐听到了风声，说是寒二确实有意结婚了。
虽然他们也觉得他们家的青鸾有点配不上寒二吧，但，这不是有郑贵妃嘛。枕头风的威力，谁用谁知道。
“我们也是想为娘娘尽一份心，出一份力的。”郑老夫人已经尽可能地直白了，生怕郑贵妃听不懂。“若郑家能与寒家结个两姓之好，那寒小将军可就是大公主的表嫂了，大公主不就一直能在寒小将军的照拂下了吗？您想想寒三，多……快乐啊。对吧。”
郑贵妃：“！！！”真的很难不心动。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京中有骂寒江雪纨绔的，但也有那么一部分人觉得寒三才是真正快乐的。好比郑贵妃，她就觉得寒三的生活简直是神仙日子。
“那青鸾……”
“那孩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能不愿意的呢？”
“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郑贵妃虽然是这么说，但熟悉她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事是十拿九稳了。她需要想一想，不是真的自己想，而是需要去和皇帝商量，皇帝答应了她才会进一步筹划，皇帝不答应，那这事就只能止步了。郑家也无意得罪皇帝。
总之，就这么大家各怀心思到了第二天。
祈福活动更像是一场远冬的游玩，大家每个人都会发一个荷包，荷包里写着半行的祝福诗词，两两或者四四才能凑双。好比“一年强似、一年时节”、“占得欢娱，年年今夜”、“故人万里，归来对影”。想要赢，就是尽可能地寻找到能与自己凑对的诗词，不一定非要出自一首诗，但必须说得通。
至少不能上一句还在讲兄弟，下一句就跳频去了爱情。
也可以通过玩小游戏得到别人的荷包，但风险也是有的，因为有些荷包里并不是祝福语，那就没有办法凑双凑对了。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谁拿到了都要想尽办法给送出去。还有定时定点，由皇帝叫停的时间段，那个时候就必须得有一部分被抽中的人进行荷包交换。
总之就是一个想尽办法联络大家之间感情的小游戏。
连皇帝皇后手上都是有荷包的。
只不过基本每年他们能够讨到的彩头都是固定的，那就是保佑龙嗣一切顺利，闻氏繁荣昌盛。要不就是国家太平，河海清宴，极特殊的时候还会有希望战事能够尽快平息之类的话语。可操作空间很大。
寒二没想到他们能来参加，不过既然来了，那就不如顺势利用一下，她对皇帝提议，我们来搞个彩头啊。
皇帝也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彩头就是一棵珊瑚宝石树，上面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锦囊，里面写满了可以实现的愿望。人人都有机会来抽，但只有赢下了祈福活动的人，可以得到一个“心想事成”的锦囊。
在寒二和皇帝激情互演的时候，寒武侯则拉下老脸，不情不愿地走向了人群中的郑家人，他们一家很好找，长得最好看，穿得最华丽的那一拨就是。就是人人看起来都不太像有脑子的样子。寒武侯不得不开始进行女儿给他布置的试探任务了。
这可太为难狮了，他该怎么说呢？
你们家有没有意愿卖儿子？

第65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五天：
在寒武侯面临狮生最大困难的时候，寒江雪……
在强势围观，很努力的不让自己笑出声。
今天早膳桌上，寒爹就已经唉声叹气了好一大通，希望女儿能够放过他，去祸害她弟弟。一般这种尴尬事，不都是大的指使小的，说话算数的指使说话不那么算数的那个吗？
寒江雪莫名想起了小时候透过快餐厅的玻璃窗，看到有妈妈让孩子去要番茄酱的尴尬。
他那个时候还挺羡慕的，觉得能够帮家人跑腿都是一种幸福，当然，他现在不这么觉得了。他在餐桌上看天看地看闻嘲风，就是不去看他爹渴望而期待的眼神。
寒起就知道这个儿子靠不住，只能押宝在你女儿身上。
寒二那必然是站在她弟这边的啊，不假思索道：“如果让江江去，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超——没用的。”寒江雪和他阿姊配合得天衣无缝，理不直气也壮。
寒起：“……”我和我娘子的教育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反倒是闻嘲风，在确定了寒起真的已经“忘记”昨晚和他拜把子的深刻交情后，又替寒武侯想起了主意。
这才有到了行宫之后，寒武侯来找郑家人。
闻嘲风已经帮他安排好了，如果不是寒起实在是没脸要求无夷王替他出面，怕不是跑这趟活儿的就要变成羸弱的无夷王了。只是虽然理由已经安排好了，但还是好尴尬啊啊啊。
郑家人对于寒武侯的到来，也带着一些明显的的不知所措。这还是闻嘲风那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的结果，但他们仍然就像是一群被骤然丢到大狮子面前的漂亮珍鸟，羽毛都炸起来了，还是那么漂亮，根根分明，但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惊慌失措。
怎么办，怎么办，他真的走过来了，他不是要和我说话吧？
完了，完了，他真的在和我说话啊，我该怎么回啊？不对，我的嗓子呢？我失去了我的声音——！
救命啊呜呜。
郑家几乎都是鸟类，不一定是什么鸟，但可以肯定的是都是十分漂亮的观赏鸟。画眉、百灵、蓝翡翠，红的像一团火焰，白的似枝头寒霜，姹紫嫣红、尾羽逶迤，唧唧啾啾地凑在一起，看上去就是那么赏心悦目。
他们就像是点缀在帝王华服上的宝石，又好像走过宫墙时某个瞬间不期而遇的美景。好像没什么存在的实在价值，但只“即可入画的好看”又好似已经足够。
鸟类很容易受惊，郑家也不例外，一群大美人楚楚可怜地睁大眼睛看着寒起时，总让寒起有一种他才是坏人的错觉。他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配合女儿干的“勾当”，觉得自己和一个坏人也没啥区别了。
唉，儿女都是债啊。
“寒、寒大人……”郑家最有骨气的那只鸟，终于代表他们全家开了口，声音婉转如鸣啼，真的非常好听，哪怕带着哭腔。
“嗯，我的来意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想找一下丹歌的父亲。”寒起清理了一下喉咙，开门见山。
寒起找郑家，自然不能真的一上来就说，我觉得你们家五行缺个卖儿子，还是在闻嘲风的“启发”之下，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的。也就是这位名为丹歌的郑家子弟，他算得上是九曲十八弯的向家姻亲。
向小园能在一众老黄牛中脱颖而出，成为孔雀，就要感谢郑家远亲的基因改良。
当然，向小园最要谢谢的还是向家的基因稳定，让他不至于在有了华丽的外表后，失去他的脑子。
总之，这位远亲的妹妹嫁入了向家，生下了向小园。而对方的儿子中，有一子名曰丹歌，正值少年意气，想要弃文从戎。
被寒武侯点名邀请一叙的郑家大叔，至今整个鸟都是懵的，他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但依旧保养得很好，唇红齿白美髯须，只要不开口说话，就是个仙气飘飘的长腿大叔。白衣黑尾，像个仙鹤。他亦步亦趋的从人群中单独走出，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丹歌是、是我的儿子。”
“哦哦，太好了，来来来，老哥，借一步说话。”
仙鹤大叔瞬间没了仙风，也没了道骨，整个鸟都写满了抗拒，没人和他说过，他还需要负责和寒武侯单独说话啊啊啊，他不要啊啊啊，就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他都腿软啊啊啊。他这个倒霉儿子到底做了什么，回家就啄死他！啄死他！
寒武侯笑眯眯哥俩好的强行揽过了仙鹤大叔，去了旁边讨论，真就是个小事。
“丹歌想投金丝卫，自己求到了山君那里，这事你这个当爹的知道吗？”姻亲多，门路就多。郑丹歌这个小哥也算得上是很有想法，自己通过向小园找到了王向氏，又从王向氏求上了王将军。
金丝卫一门老虎，都是大型猛兽，倒不是不能加塞一只鸟，可是他怕对方坚持不下去啊。王将军还担心对方只是心血来潮，觉得金丝卫离家近，又很帅，便突发奇想要当兵。但他得负责任的说，他们卫里对花拳绣腿是非常抵触的。
哪怕是和王将军沾亲带故的亲戚，也走不了裙带关系，甚至会被欺负的更严重。可毕竟是姻亲，又求了上来。
王舅母也很发愁，当初向家和郑家结亲，就顾虑重重，这一门可真是实打实的极品亲戚。虽然他们结的是远亲，但也还是会被各种事情找上门。郑家就是这么一门“泼皮”，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大事，毕竟全家都胆小，可借着亲戚关系走个后门活动活动什么的，他们也是门清。
寒武侯之前和妻弟吃酒时，听过一耳朵这样的家长里短，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和郑家的交际圈，被闻嘲风一语点醒，就借题发挥了。
闻嘲风的意思是，如果寒武侯为难，他愿意帮郑丹歌找个更适合他的路。
“这里我自己也有私心，”闻嘲风和寒武侯实话实说，“郑丹歌是个可塑之才，我机缘巧合（从原文里）下知道了这个人。今日正好提起，还请武侯成全。”
寒武侯：=口=他怎么就那么不信郑家真能飞出去个金凤凰呢？
郑丹歌在《帝路》的原文里也不算什么特别出彩的配角，只是运气太背，走投无路之下投靠了太后，又因太后重用，在和江王的一次对抗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这才被熟读被背诵了原文的闻嘲风给记下了。
简单来说，他俩都是反派，只不过一个是原文最大反派，一个小反派下面的小喽啰。
属于可用可不用的那一类人。
而如今既然能帮到寒家，又能帮自己挖角到一个对手的得力干将，闻嘲风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其他妃子的母族也在观望，把寒郑两家罕见的互动都看在了眼里，再一听只是家里小辈谋求出路这样的小事……就怎么说呢，确实是像郑家人能干得出来的。
唯一神奇的大概只是寒武侯愿意搭理吧，还给推荐到了无夷王那边。
这满门的软骨头，终于有一个要立起来了？骨骼清奇到引动了寒武侯和无夷王？还是说，枕头风的威力就是这么大，真卖力气请来了大佛？
寒起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回去就打寒二一顿啊，一定打！
当然，打不打得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总之，话题打开了，寒武侯这边的试探也就好说了，他心满意足，打听到了所有想知道的。郑家的小辈确实在开始考虑结亲了，他们就像是一茬又一茬的韭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收割”一批，也会提前放出风声，就想结个有缘人。
郑家名声不好，但优点也很明显，长得好看，长得好看，长得好看。
而且他们至今也没有捅出过什么让姻亲收拾不了的篓子，在这点上和郑贵妃颇为相似，很懂得知足。所以还是有不少人愿意考虑和郑家结亲的。
寒武侯问到的重点还有一个，就是郑家是无入赘的先例和意愿，得到答案让寒武侯震惊——不多，但也不少。
是真的就好像完全不介意这个事。
用郑家的话来说就是，嫁女儿和嫁儿子，有区别吗？不都是亲戚吗？不都会流淌着我郑家美丽的血缘吗？哪怕入赘之后孩子跟女方姓，但他们还是实打实的亲戚啊。大概是郑家太不把这种事当回事了，别人连笑话他们都提不起力气，反倒是没多少人清楚。
但总之就是，郑家子女多种多样，任君挑选，断袖也不是不可以啊。
没有孩子，还可以过继。
寒武侯恍恍惚惚地离开郑家鸟群时，差点有了一种自己是去什么茶馆里点了个饮子的感觉，服务态度未免也太好了。茶汤清凉，回味甘甜。这简直一门妖精洞啊。
而这位郑家的仙鹤，也带着寒武侯散发的信号，找上了家里主事的老夫人。
郑老夫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儿女婚姻，堪称雍畿第一冰人，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就自认为领悟透了寒家的意思，寒家也看上他们家了！
倒是仙鹤大叔有点不信，怂怂的对老太太道：“武侯要是想结亲，直接让他夫人来与您说就好了啊，哪怕夫人不在，也可以找王家的夫人，为何要自己这般……曲折的找上我呢？”就，他反而更侥幸的想要相信，真是他儿丹歌有大才呢。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郑老夫人是不信的，她斜了一眼对方道，“寒家如此，只是因为这事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下来。”
在郑老夫人看来，肯定是武侯已经考虑了好几家了，都先打听情况，通过小事考验。在事情没有确定下来之前，寒家不想明确和哪家拉上姻亲的八卦。
“一家有女百家求，咱们家的优势，不行，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一定要让青鸾脱颖而出。”
“为、为何一定是青鸾？”仙鹤大叔弱弱的表示不服，他儿丹歌也不错啊。
“哦，其他人当然也可以。”郑家推销一向是走质又走量，玩的就是一个美人扎堆的人海战术。但郑老夫人也有私心，她从小就看好郑青鸾，觉得这孩子傻得格外清奇，庙里的老和尚说他说不定能撞上大运。
寒家，可不就是这个大运吗？
寒武侯真不是在货比三家，寒二这人做事一向目标明确，虽然她也知道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可这毕竟涉及婚姻。她只有一个人，三心二意会导致分身乏术，在没问过丈夫的意见前，她是不会考虑面首的。
既然看上了郑青鸾，那寒二就会暂时把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没有直接上郑家提亲，只是寒二觉得这事还是得讲究个你情我愿。
如果郑青鸾不愿意，那就没必要上赶着。
而且，万一郑家还想让郑青鸾当个驸马什么的呢？如果在议驸马之前，传出他和别的女子不清不楚的名声，这不是耽误事嘛。
寒二的打算是她和她爹双管齐下，她爹去探郑家口风，而她……
寒一世看了眼自己得到的荷包，红底黄字，绣了个“福”。是小太监端着托盘过来，让贵人们随意挑的，寒二荷包里随机到的诗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哦，她看了一眼，发出了文盲的声音。拿在手里垫了垫，眼光流转问向身边的小弟：“你的诗是什么啊？来让阿姊看一眼。”
寒江雪谨慎地握好自己的小荷包，总觉得她姐这话像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哎呀，万一咱俩就直接凑上了呢？”寒二继续利诱，“到时候咱们一起向外扩散，不断收集别人的荷包，姐弟同心，其利断金！”
这个祈福活动获胜的重点，既要得到荷包，也要能够凑对。有点像是玩抽鬼牌，拿到的越多胜率自然越大，可也不是百分百的，一旦多出了鬼牌，就原地爆炸了。盟友一起玩自然是更划算的。
寒江雪将信将疑。
但还是打开了自己的荷包，是……“鬼”。
荷包里除了祝福语以外，还会有金果子、银果子，乃至是小石头，还有的是一幅小幅，算是五花八门的安慰奖？
寒江雪得到的就是一枚银瓜子。
寒二对弟弟发出了毫不客气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超大声的那种，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在抖，长长的胳膊搭在弟弟的肩膀上，渣女本色暴露无遗：“你加油啊，我能够帮到你的，就是不告诉别人你是‘鬼’。”
至于同盟什么的，她有说过吗？没有吧？没有啊。阿姊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颠儿了。
寒江雪：“……”
闻嘲风好不容易从皇帝身边告退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寒江雪一人站在冷风中，看着荷包的委屈模样。宽大的袖袍，衬得他整个人都好像更飘逸了。
“怎么了？”
“抽到鬼了。”寒江雪摊开手，对小伙伴小声道。
“那我们换。”闻嘲风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荷包给了寒江雪，拿起了属于寒江雪的福袋。“我挺喜欢银瓜子的，总好过小石头。”
寒江雪怔怔地看着换新的荷包，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但莫名地就一下子开心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刹那，寒江雪终于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遇到闻嘲风，那年杏花微雨，他站在马车上，仰着头对车里的少年说：“那我们交换吧。”
我把我的好运气给你。
现实里，寒江雪和闻嘲风一起拆开了闻嘲风随机得到的荷包，好的，又是一个“鬼”，这次是个金果子。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明明好倒霉啊，可还是觉得很开心。
寒二则带着她的荷包，去精准先收集了一波，她在玩小游戏方面总是格外的有灵性。而这种荷包大家也不都一定要越收集越多，很多人都会乐意当个祝福送出去。好比长辈送小辈，朋友送朋友，寒二手上就拿着她和她爹的，本来她还想骗了弟弟的，没想到这是个小倒霉蛋，她就敬谢不敏了。
寒二在女眷中简直无往不利，尤其是昨天被她救下的贵女，不少都和妃族有关，这次也几乎都到了。她们团团把寒二围住，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觉得哪怕和这位女将军聊个一两句都会很开心。
“若寒某拔得头筹，必重谢各位姐妹的鼎力相助。”
拥有了足够的原始积累，寒二就按照她早就观察好的路线，去找上了大公主……身边的伴读青鸾。
郑青鸾好看，但人颇有些傲气，不太好接近。又因为是大公主的表哥，在这种场合其实总会遇到一些尴尬。贵公子们不屑和他玩，贵女们又对他有点敬而远之，不敢和公主抢人。这也就导致郑青鸾的朋友圈始终维持在小朋友层。
他最大的朋友就是大公主那几个了，几乎都只到他的腰或者肩膀，穿着齐肩襦裙、刷着两边的丸子头。远远走来，就像是一群小企鹅。
再没有比郑青鸾更成功的育儿大使了。
寒二看到这“母性光辉”的一幕，心中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所想，还有谁会比郑青鸾更适合她的呢？心动不如行动，娶到就是赚到！
郑青鸾昨晚其实也已经被祖母通过气了，简直又羞又躁，脸憋得通红，希望祖母能够收回成命。
“你不喜欢女将军？”
郑青鸾没说想或者不想，只是道：“将军如皎皎明月，我怎么配呢？”她，是那么、那么厉害的女将军啊，出身将门，天资聪颖，她合该得到全天下最好的男子来配，或者女子。但总之，不该是他啊。
他家的名声……他自己也是清楚的，只会辱没了将军。他不想自己有天像那些联姻出去的家人，为了家里的蝇营狗苟，和将军夫妻陌路。
“祖母就问你愿不愿意，哪怕问你配的配不上呢？”郑老夫人却是另外一番想法，郑贵妃就配得上皇帝了？皇帝就配得上皇后了？
爱情不是生意，但婚姻是。
这话很残酷，可婚姻的本质不就是整合两个家族的资源、人脉和财产，共同谋求两家更好的发展吗？这些利益是如此的赤裸，和生意又有什么区别？别人笑话郑家有脸无脑像个花瓶，可他们家如果不这样，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时空有美貌，又会发生什么呢？
“下一代，下下代，总会不一样的。”但至少在这一代，他们得先想尽办法地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你觉得你不配，焉知将军觉得你配不配呢？”
郑青鸾的脑子是真的不太行，虽然长在这样的家里难得保持了明正的心思，但还是三言两语就被祖母绕了进去。
对啊，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总要试一试的。
郑青鸾对寒二的喜欢由来已久，在他还不知道那叫倾慕的时候，他就和大公主一起被郑贵妃的故事洗了脑。觉得通天彻地，再不会有比这更厉害的女将军。别人要么想变成寒二，要么想拥有寒二那样的成功，但郑青鸾却从始至终只想看着寒二变得越来越耀眼。
哪怕求婚不成，被人笑痴心妄想，也总好过日后无数个日夜后悔地扪心自问，当初为什么不问问呢。
郑青鸾其实在被寒一世救下来时，就有过冲动的，想问问寒一世，我好看吗？就像每一只求偶前的鸟类，总想要用最鲜艳的羽毛去求偶，最好看的鹅卵石去筑巢。
对，他的鹅卵石。
郑青鸾从小就有一枚玉佩，他自己选的毛料，自己切石，自己磨，一点一点才终于有了如今如鹅卵石一样温润的外表。他小小年纪很是懵懂，却也知道这该是送给他心爱的姑娘。努力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拿出来的机会。
他捧着自己的鹅卵石，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鼓足全部的勇气去和寒二说，我，心悦倾慕将军已久，不求未来如何，只求将军、将军能够记得今天。
然后，郑青鸾就被寒二拦了下来。
寒二问得俗气：“呀，你也是鬼啊？”她误以为郑青鸾漂亮的鹅卵石是“鬼”了，没想到这石头还怪好看的。
“不不不……”
“没关系，我们换。”寒二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得到的一众荷包里的一个，送给了郑青鸾。然后拿走了他的鹅卵石，透过阳光一照，绿得摄人，“真好看啊。”
郑青鸾却从慌张中，好不容易找到了嘴巴：“不是、不是的，我运气不好，诗比较偏，但不是鬼，这个不是鬼。我的诗不好凑对，若将军想要，我去努力帮您、帮您问问。”或者买。郑青鸾的全部勇气，在真正遇到寒二时，一下子就萎掉了。只剩下了满脸的通红，以及一心想要完成寒二心愿的想法，什么石头什么倾慕，都没有帮寒二赢下比赛更重要。
寒二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和全无保留，哪怕是她那个弟弟，也是她趁其不备看到的。这只鸟也太呆了。
白肌脖颈透着血玉的通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玉器摆件。让人忍不住想要摆入自己家中最显眼的地方，向全世界宣布，我的，最好看的！
寒二拿过了郑青鸾的“诗”，反倒是不着急了，故意逗着对方：“真的给我啊？不后悔？没条件？”
“只希望将军能够喜欢，昨日多亏将军，不然我，不然我……”
“那不过是顺手的小事。”
“不不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无以为报，但也……”
“那就以身相许吧。”寒二本来没想这么快打草惊蛇的，还想稍微徐徐图之一下。可是话赶话的，就说到了这里。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戏文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郑青鸾直接傻了：“啊？”
寒一世今天因为要来见相亲对象，特意换了身她觉得特别帅气的深边红衣，收腰缚手，英姿飒爽，两边金色的麦穗搭过耳垂，既像战场上白袍银枪的小将军，也像极了喧哗茶楼之上的小霸王。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不容置疑地闯入了郑青鸾的人生。
“愿意的，我是愿意的。”郑青鸾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这么快的反应，他做事总是需要想一想，但始终想不过别人，又耽误了自己。可是这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得答应下来。“我答应你了，这、这玉石是我从小给我娘子准备的，你、你也已经收下了，你你就不能反悔了！”
寒二都被吼傻了，原来会大声说话啊。
然后，郑青鸾才意识到自己迫不及待的失礼，赶忙垂头，懊恼万分。却只看到一双属于寒二的手，一点点在他面前打开了那个荷包。
里面其实已经放好了两行诗。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知不知。

第66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六天：
随时替寒江雪关注着寒二“诱拐”小郎君进展的闻嘲风，觉得他不应该被寒江雪做成鱼头泡饼，而是应该做成酸菜鱼。又酸又菜，浑身都散发着败者不甘心的羡慕与嫉妒。
为什么那边可以发展得如此迅猛又恰到好处呢？
闻嘲风本来还想着如果寒二搞不定，他是不是可以趁机帮帮忙，涨涨姐姐的好感度什么的。现在……呵，当初到底是谁借给他的勇气，让他觉得他可以在这种事情里出一份力啊？明明是他该求寒二帮帮他啊。
他也想拥有甜美的爱情。
寒江雪在得知姐姐得偿所愿后，也很开心，和他爹齐齐地一起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不用再经历下一次的社交尴尬。
一大一小两头人形狮，坐在凉亭的凭栏上，连庆幸都庆幸得如此相似。
“好了，没事了，剩下的就等圣上下旨了。”寒武侯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这个消息还是闻嘲风带过来的，寒家本来的意思是，等确定了两边都有意，寒武侯就会找媒人上门去和郑家说亲，走个三书六礼什么的。他连他们家的媒人是谁都想好了。
万万没想到，郑家走了郑贵妃的路子，郑贵妃能找来的靠山也就是皇帝了。皇帝不敢直接下旨，本也是打算先找寒家试探一下口风。成就成，不成就止步于此，假装无事发生。
只不过闻云幛是个拖延症，踟蹰到现在也还没有勇气真的找寒起问。
反倒是在行宫扎根多年，耳聪目明的闻嘲风，已经提前知道并猜到了皇帝的下一步动向，提前和寒武侯说了一声。
寒起也没问闻嘲风的消息哪里来的，只道了谢，表示有空喝酒。
闻嘲风：“……”就，怎么说呢，咱俩之间必须戒酒！
寒起哈哈一笑，放过了闻嘲风。
就在这个时候，皇帝身边的太监终于来找寒武侯了。寒起一看天色就悟了，他儿子也这样，一旦面临“死线”，就会瞬间高效起来。
跟着太监走出去好远，寒起在转过廊桥时，正好再次看到了闻嘲风僵持脊背、坐在原地的样子，端的是龙章凤姿、余霞成绮，但其实仍难掩心中那几分萧瑟余韵，看来是真的被拜把子吓到了。寒起脚步略停，稍想片刻，失笑摇头，然后这才又如常地重新走了起来。
一会儿之后，皇帝的秉笔太监，就敲响了拴着红绸的铜锣。
随着厚重的一声“咚”响，祈福活动马上就要到尾声了。为了增加趣味性，小太监宣布，皇帝又临时增加了一次随机交换锦囊。
打了不少人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大丰收的寒二，就等着情场“赌”场两得意了，结果懵逼地被小太监带到了现场。
寒江雪和闻嘲风已经早早地等在了椅子上，无夷王因为病情的原因有特权，随时都可以看座，寒江雪作为闻嘲风的挂件儿，就在他身边也蹭到了一个绣墩。两人腻腻歪歪地坐在一块，宛如没有骨头。
对于“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星人来说，有这么一个小伙伴，可真是太棒了。
寒二远远和郑青鸾走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弟弟和无夷王坐在一起的样子，刺绣的蓝边大摆袖交织在一起，美好又隽永。明明看上去是那么毫不搭界的两个人，她小弟江江就像是团毫无脾气的水，可以由你揉圆搓扁成任何幸福的模样，而无夷王却是棱角分明的，美是美的，却早已经被匠人雕刻好了形状，任谁好像都无法再将他改变。
宋栗还曾私下问过寒二，这样的三少爷，到底要怎么和无夷王相处呢？他们好像并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
寒二回答不上来。
但她如今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是有这样的人，看上去毫不相干，但依旧能够玩得很好。
然后，寒二这才像是想起来，停下脚步，侧头问跟在她身后的、和她已经处于绑定状态的队友郑青鸾：“说起来，你需要吗？”
“啊？”郑青鸾从始至终，都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梦幻里，脚也是实一步虚一步的，满脑子都是寒二真的收了他的“石头”，还珍而又重地放在了袖子的口袋里。他的大脑有限，实在是处理不来更多的信息，唯一的本能就是告诉自己，寒二问你话的时候，你一定得回答。哪怕是个“啊”，结果还真就回了个“啊”。
寒二也没生气，反而觉得对方呆呆的样子很有趣，大概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人优势吧，不管做什么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寒二耐下心又给郑青鸾说了一遍：“墩子，需要给你也整一个吗？”
寒二自己是不累的，但她也知道京中这些子弟身娇肉贵，具体的参考标准就是她弟。
郑青鸾真的很想努力跟上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阳光太暖，他稀里糊涂地就说了一句：“哦哦，你需要坐的地方，那不然你、你坐我身上吧。”
说完，不只寒二傻了，连郑青鸾也懵了，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是那样的人啊啊啊。
幸好，人已经到得都差不多了，尴尬只结束在一瞬。
随着太监的唱名，帝后联袂而来，坐在了上手，两手边依次是其他如花隔云的美人，大多都是以郑贵妃为首的较有资历的妃嫔，以及年幼懵懂的皇子公主们。
闻云幛清了一下喉咙，看了眼已经重新退回人群中的寒起，眼睛里闪着振奋的光芒：“咳，这回咱们变个规则，最后一次随机交换之后，游戏就原地结束啦。当然，也允许最后一次私下交换，但只有一次机会啊。”
寒二：“？？？”啥？你再说一遍？
她和郑青鸾眼瞅着就是最后的大赢家了，寒二甚至找太监拿了个更大的袋子来装她的荷包，现在却告诉她，这些还不一定就是她的。
这要被换走，那还玩什么？还不给最后翻身的机会！
皇帝假装没看到寒二投射过来的眼神，又让人把挂着锦囊的宝石树抬了上来：“被换走了也不要气馁，咱们这不是还有安慰嘛，哈哈。被换走了好东西的人，都可以来抽一次锦囊。本身拿着鬼牌的人，也可以来抽一次。”
这就是闻云幛早就准备好的“惊喜”了，在他的游戏里，永不可能有输家，所有人都会获得奖品。
除了认真玩游戏的寒二以外，大家都挺开心。
尤其是寒江雪，他小声地和闻嘲风咬耳朵：“我们没和其他人换果然是对的，这样就可以抽两次了。一会儿让我爹替咱俩抽，他手气壮。”
寒家公认的运气最好的就是寒武侯，不说他在战场上多次的虎口脱险、转危为安，只说他平日里哪怕是出门溜达地去和旧部喝酒，都有可能在路边捡到铜钱。让寒江雪十分羡慕，也已经提前被他姐科普过，玩游戏的时候一定要先集火他爹，否则就等着寒起以一些匪夷所思的规则赢下比赛吧。
闻嘲风点点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是闻云幛最喜欢的大团圆结局。所以在发现自己和寒江雪抽到鬼牌的时候，闻嘲风也不着急，没什么动作。
他如今也只是问寒江雪：“你想要什么？也许不一定需要武侯出手。”
“能暗箱操作？”寒江雪睁大了眼睛。
“不能暗箱操作才比较奇怪吧？”闻嘲风看闻云幛那个努力隐忍但没忍住的样子就知道，他要搞事情了。
果不其然，随机交换锦囊的人里，毫不意外地出现了寒二和郑青鸾的名字。
这里的随机交换，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全部交换，并不等价。寒二一夜梦碎，当场破产，好不容易才通过换来换去凑得成双成对的荷包，都……
换到了皇后的手里。
皇后略显诧异，但也是笑纳了，在大家的恭喜声中，成了福气最多的人。就怎么说呢，看着本来志得意满的寒二吃瘪，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皇后也没什么愿望好实现的，就把她得到的锦囊又都当场一分为二，给了身边的两个公主。她慈爱地看着一对小姑娘，挨个抚摸过了她们圆圆的脸蛋，真心希望着她们能够一如这些写满了祝福的荷包，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大公主倒是想把自己的荷包都再次给了寒二，但规则就是在随机交换后只能倒手一次，她也只能在一边拉着妹妹干着急。
寒二只拿到了皇后根本没怎么认真收集的两个荷包，数量稀少，但却已经是凑好对的，是皇帝给皇后的。
郑青鸾也换来了不知道哪个贵女的两个小荷包。
两人面面相觑，宛如陡然而败的小夫妻，前一刻还在享受着土豪的肆意挥霍，下一刻就要掰着指头精打细算接下来一直到发俸前的拮据日子。就，对寒二来说，还挺新奇的。她笑着把荷包都给了郑青鸾：“一会儿还要排名，就由你来吧。”
除了拔得头筹的人，其他凑对荷包的人也会有个排名，奖品依次递减，四个总比两个好。
郑青鸾谨慎地点点头，拿着他和寒二的“身家性命”，挨个拆开了四个荷包，只希望能够努力把他们的寓意都拉在一起。然后，他终于看到了里面的四行诗。一开始还面色正常，结果越看越红。
“怎么了？”寒二凑过头来。
偏偏皇帝在这个时候打断，对寒二开口：“既然咱们寒小将军大出血，就先来抽个锦囊，看看你能不能转转运吧。”
寒二的注意力立刻就回到了宝石树上，毫不意外地一声：“爹。”
手气最壮的寒武侯早已经待命，撸好袖子上前，就等着给女儿抽奖了。一棵的珊瑚宝树，挂着琳琅满目的喜庆锦囊。
寒起抽到的是——实现荷包上的祝福语。
“咦？”寒江雪在闻嘲风耳边很小的诧异了一声，荷包上的祝福语能有什么啊？家财万贯？这要怎么实现？
寒二垂头丧气，意兴阑珊，没想到她这么衰，连她爹都带不动她。那些祝福那么空洞，什么长命百岁之类的，总不能皇帝真的让她长命百岁，大概就是给些珍贵药材。但她家自从她爹重病之后，就再没缺过这玩意啊。什么百年的人参、千年的灵芝的。就，也行吧，反正也不亏。
反倒是皇帝看热闹还嫌事儿不大的样子，一定要问：“来来来，青鸾念一下，你和小将军的诗都是什么啊。”
当寒一世意识到郑青鸾脸红得不对劲儿时，郑青鸾已经做好了准备，深吸一口气，做了他一辈子自认为最不会后悔的事。
“天作之合。
“青阳启瑞。
“缱绻羡爱。
“佳偶天成。”
“臣、臣倾慕寒一世将军多年，如今得此良机，希望陛下、娘娘成全，怜我一番真心，全我一番美意。”
寒二：“！！！”艹，被抢台词了。
全场一片哗然。
有看不懂的，心想着这郑青鸾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怕不是下一秒武侯就要提刀杀人了。我是不是要让一让，免得一会儿被血溅到衣服上。
而早就看懂的人，如闻嘲风就不咸不淡的撇撇嘴，压着嗓子在小伙伴耳后吹气，带着说不上来的暧昧：“我就说吧，闻云幛最爱搞这样的大团圆。”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圆球，是他和寒江雪这一会儿一直在捣鼓的小玩意，两人袖子下面的小动作隔壁就没断过。
寒江雪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脖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但就是感觉好像在自己的脖子后面有一道挥之不去的气息，温热难耐，带着属于闻嘲风的味道，牢牢地锁定在那里。
皇帝在众人屏住呼吸中，问寒一世：“将军可愿由朕来实现这个祝福？”
寒一世总算搞懂她爹刚刚干什么去了，一边想着今晚给阿娘写的告状小作文主题有了，一边微微踢起长袍前片，当场拉着郑青鸾跪下，掷地有声：“臣，领旨谢恩。”
不用愿不愿意的，这事在我这儿就这么定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终于真正意义上地看明白了，这就是一场你情我愿，你家愿意，我家也愿意，连皇帝皇后都愿意成全的喜事。
一双有情的小儿女，在所有人的见证与祝福下，对彼此许下了白首之约。
***
关于到底要不要直接下旨赐婚这事，皇帝自己其实也有过犹豫，总怕自己多管了闲事。直至武侯求上门，希望能够由皇帝和皇后给做个主。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寒武侯既然答应了要成全女儿的婚事，自然会给她打点得服服帖帖，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名声上的小事，他都不想她被人指指点点。
入赘这种事，说是没什么。女方同意，男方同意，但就是有牛鬼蛇神要跳出来恶心人，和你讲阴阳，讲乾坤。对此，哪怕是寒起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一如当年楚国长公主在大势之下被逼和亲，说什么都是错的。
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那一道救命的圣旨，让所有人闭嘴。
你要是说这样阴阳颠倒是错的，那你去和皇帝说啊，这可是皇帝下了旨的。
闻云幛的赐婚旨意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公主伴读郑青鸾入赘寒家，与寒小将军寒一世结为夫妻。将军在上，夫妻和睦。
在拿到盖上了玉玺的圣旨的那一刻，寒武侯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口气。
一行人在回到寒家的山庄之后——是的，闻嘲风很自然而然的混入了这个回家的队伍——寒二就很有精力的表示：“来来来，玩游戏吧，趁着天黑之前。”
寒江雪：“？？？”不是，你，郑青鸾呢？
“哦哦，他太害羞了，说是得回家冷静一下，明天再来看我。”寒二还是那么大咧，“明天他要是给你红包，你就收下。要是来了他家的小孩子，那你就也给几个，回来二姐给你报销。”
寒江雪：“……”这是，呃，钱的事吗？
重点是为什么在发生了这么多之后，你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玩游戏啊，心理素质也未免太好了吧？
“那，不然呢？”寒二茫然的看着弟弟，“那我还应该做什么啊？”
寒江雪也是一愣，对哦，亲也订了，婚也赐了，聘礼、嫁妆甚至连婚礼皇帝那边都表示他这个大媒给一包到底了。那他们还能干什么呢？好像就只剩下给家里的其他成员写写信，通知一声，然后安排两家见见面？
既然无事，而且一直在嚷着玩游戏，如今人也齐全，那自然就安排上了啊。
然后就真的在开饭之前，寒江雪、闻嘲风、宋栗、寒二以及寒武侯五个人，坐在了游戏桌前，摆开了阵仗。
大家各自为政，一人执掌一棋，坐在了游戏桌前。
游戏桌是个八角的八仙桌，每个人各坐一边，腰前有一个放筹码和棋子的小抽屉。当筛子开始投掷的时候，寒江雪这才悟了，这不就是大富翁吗？
逐鹿天下版的大富翁。
每个人先抽牌占地，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土，然后就可以开始搞事了。大家的初始粮草和兵马都是不同的，运气占了很大的比例。毫不意外地，寒武侯的运气一骑绝尘，甩了所有人八条街，还没开始发育，他就好像已经可以秣马厉兵逐鹿天下了。
寒江雪就不功不过，他的“出生点”在雍畿，既没有兵也没有马，却手握禁军。
“哇哦，竟然是还没有改版前的八卫。”寒二一边在手里晃着筛子，一边道，“有意思有意思，这个版本我已经好多年没玩过了。”
寒江雪：“！！！”你刚刚还说你根本没玩过这种游戏，让我让着你一点的！骗子！
寒二回了弟弟一个痞笑，兵不厌诈嘛，她玩游戏永远是很认真的，一旦上了桌子，那就是六亲不认。
闻嘲风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他得到了无夷之地，自带翻雪卫。
无夷之地以前叫无夷国，是个国中国，像这样的行政制度大启还有很多。楚国长公主、越国公主的封号，最初就来自于此，她们准确的叫法应该是“国公主”，而不是单单的公主那么简单。她们是有实实在在的封地，还能够把爵位荫庇传递给自己的子孙。
只不过这是一开始的格局，随着后来一代代的变化，国公主基本只剩下了名字上的尊荣，再没了封地。还有食邑，却已经不能再把荣光传递给自己的孩子。
而国中国的概念，也已经被彻底终结。
无夷国和东海国是最后两块有自主权的领土，不过到闻嘲风的父亲那一代也已经没戏了。闻嘲风看着代表了无夷国的王旗，拿在手上把玩了一次又一次。
在场就没有一个真新手，除了寒江雪，很快就分好了领土和卫队。
只有寒江雪两眼抓瞎，努力回忆着闻嘲风给他科普过的小猫打架，他现在是吼彩卫的老大了，这个时候的吼彩卫还没有分家，也就是说他算得上是吼彩卫和地锦卫的老大。
但……翻雪卫？尺玉卫？
闻嘲风的大猫科普再次出山：“啸铁卫就是黑猫，尺玉卫就是白猫，你可以理解为，你二姐现在不只想一统北疆，还想同时掌握黑猫白猫两大势力。”
寒二咳了一声：“你讲规则就好好讲规则，不要加一些没必要的个人理解。”
寒二的目的确实是联合两大当今最强的战力，可她明明只是稍动了一下，没想到就被闻嘲风给点在了台面上，就很尴尬。
宋栗则盘缩在一角，准备开始先搞基建，以点打圆。
反倒是寒武侯……
他随便带了个小队，就要带兵北上杀敌了，有运气加持的男人就是可以这么为所欲为。
《逐鹿》有点半开放世界的感觉，玩法很多，虽然叫《逐鹿》，但如果重点不选在中原，那游戏也是能玩得下去的。北上可打蛮族，南下可杀海盗，甚至可以结合《逐鹿》二代，展开世界地图。
闻嘲风非常会投其所好，把拓展包都给寒武侯准备好了。
寒武侯非常遗憾地看了一眼闻嘲风：“我们真的不能拜个把子吗？”
“……真的不能。”
***
在还算温暖的南方，寒夫人扶着寒老夫人终于下了船，整个人都是飘的。情绪上也莫名有了一种熟悉的手痒，嗯，是想打孩子的那种。
就是不知道是老大，还是老三。
老二已经许久不曾搞事，一直老老实实在军营里待着，应该不是她。

第67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七天：
那晚一直玩到最后，他们仍没能找到游戏上的线索。倒是大家的输赢情绪被调动得很足，游戏桌上只有五个人，却生生在私下里结出了六个盟。
连晚膳都是直接在游戏桌上吃的，依旧是让闻嘲风深恶痛绝的鱼汤，这一家大猫是有多爱吃鱼啊。尤其是听到武侯的那一句“吃鱼补脑”，差点一度让闻嘲风以为自己还在做噩梦，实际上根本没醒。
寒江雪是第一个败下阵来的，不是玩不下去了，而是精力有点跟不上。全家五口，他体力最渣，甚至也许都比不过他年过半百的老祖母。
这就是当咸鱼需要付出的代价。
寒江雪几乎半退了游戏之后，就转而坐在闻嘲风身边，给他摇旗呐喊。只不过即便如此，依旧很难投入，几次都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灌了铅，上眼皮打下眼皮。要不是闻嘲风时不时地用手指在私下里勾了勾他的掌心，让他保持着一定的心痒难耐，他怕不是要当场就睡过去了。
他俩还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宋栗有次弯腰下去捡被寒二太过激动给震下去的棋子时，整个松鼠都要不好了。
弯腰下去时，宋栗是这样的：= =
发现“秘密”坐起时，宋栗是这样的：=口=
整个松鼠都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身后蓬松的大尾巴也不自觉地就幻化了出来，寒江雪在毛绒绒里倒是振奋了起来。
宋栗不知道该怎么暗示寒二，只能一个劲儿地戳她。
但寒二无愧是钢铁直女，在游戏面前，不只没有亲情也没有友情，只有输赢，眼瞅着她就要进军河内了。
宋栗：……真的，你弟将来万一真的“嫁”出去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寒江雪的记忆就很有限了，他当时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除了“小猫咪打架、他想要最胖”的这个念头以外，就只有宋栗的大尾巴了，原来在人形时保持兽形，尾巴是可以变这么大、这么蓬松的。晚上自己抱着自己的尾巴睡，一定很幸福。
羡慕一词，他已经说腻了。
闻嘲风小声地在寒江雪耳边咬耳朵：“我赢了之后，让你阿姊或者阿爹给你变耳朵，好不好？”
寒江雪迷迷糊糊的，几乎整个人快要挂在闻嘲风身上，虽然大脑已经不转了，但他还是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判断，好比他明明刚刚已经感觉他爹和他姐要大杀四方了，闻嘲风要怎么赢？
然后，很快地，寒江雪就得到了答案，宋栗和闻嘲风暗渡陈仓，结了个南北盟约，一朝大龙斩断，让寒二折戟。
在寒二的震惊声中，寒江雪满脑子都是什么“上屋抽梯”、“瞒天过海”在打转，每一个字都好像能看得懂，连在一起又解不出其深意。只本能地在闻嘲风告诉他轮到他下棋的时候，随便的蹦跶一下，让他姐的“亡灵”在一边发出不甘的呐喊。
最后，闻嘲风哄着他问：“我把兵卫都给你好不好？”
“什么卫？”寒江雪当时已经很困很困了，要不是为了游戏里有可能隐藏的线索，怕不是当场就要放弃，去投奔周公的梦乡。整个人都有点晃荡，勉力支撑得真的很勉力。
“就是衔蝉卫啊，只有嘴边是黑色、但通体雪白的小猫咪。”
小猫咪！寒江雪的大脑已经拒绝处理信息了，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记不住东西，只剩下了“小猫咪”三个字。要不要小猫咪？那自然要啊，多多益善。
再然后，寒江雪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两眼一黑，彻底靠着闻嘲风的肩膀睡了过去。唯一的印象就只有闻嘲风身上的味道可真好睡啊，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寒武侯本来已经输了，认命变出耳朵，准备给儿子揉，结果看到了这么一个结果，抖抖脑袋和耳朵，哈哈一笑。寒武侯的黑色狮耳有一处残缺，在人形时都挡在了络腮胡之后，还看不出来，变出狮耳长在脑袋顶上时，就会十分明显了。在缺口处还有一道疤痕，野性更浓。
寒武侯抬手，捏了捏儿子的鼻子，看着他变成用嘴呼吸，道了句：“这可不是你老子不遵守承诺，是你自己没这个福气。”
“把他叫醒啊。”寒二对弟弟也是很能下得去狠手。
只有闻嘲风抱起了寒江雪，原来这一家子玩到上头的神经病。他抱起寒江雪时，动作行云流水，就宛如拿起了一个布偶娃娃，不费吹灰之力。
寒二给了寒武侯一个眼神，她就说吧，这无夷王是个练家子。
寒江雪真的太累了，就他们这么折腾，也是完全没有醒，当然，大概也是因为闻嘲风稳重的怀抱实在是太安心了，他就像小兽一样在闻嘲风的怀里微微仰头，在闻嘲风试探性地伸过来头来时，拿着自己暖烘烘的脸就去蹭了蹭。
但两人脸颊相贴的那一刻，闻嘲风的心里连烟花都炸了起来。
闻嘲风：“！！！”值了！
***
等寒江雪再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醒了，只是突然有一种心悸，就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冷风呼啸而过，寒江雪找到了罪魁祸首，是忽然降温了，像以往一样暖在床尾的汤婆子，温度明显没有跟上变化。
等等，降温！
寒江雪睁大眼睛，下床去开了窗，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雪，北方伴随着白色的雪花，在是鞍山上纷纷扬扬……
寒江雪打了一个激灵，就彻底清醒了，然后便顾不上其他，提起旁边的提灯就冲了出去。睡在小榻上守夜的三台都来不及惊呼，就看见了自家三少爷朝隔壁客房跑去的背影：“少爷，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至少披件衣服，小心风寒啊，三台拿上大氅也追了上去。
寒江雪会这样，当然是担心闻嘲风啊。
毫不意外地，闻嘲风再一次病倒了。明明今年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没能抵抗住毫无预兆的大雪。事实上，每一年的大雪都像是和闻嘲风有仇似的，总会带着恨不能把闻嘲风整个人都摧垮的凌厉。
寒江雪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闻嘲风还是已经发起了病。
客房里已是灯火通明，无夷王身边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明明该是动静很大的一个场景，却反而很安静。寒江雪远远地提灯跑过来时，就宛如在看一个皮影戏一般的默片。每个人都在动作，却尽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闻嘲风每次发病时都是如此，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就怕动静太大，加重闻嘲风因为病痛而感觉到的烦躁与暴戾。
寒江雪一路如过无人之境，长驱直入了闻嘲风所在的西厢。
架子床上，闻嘲风的身形在鲛人与人类的外形中频繁变换，发丝由青转白，再由白变黑，眼眸的颜色也是深浅不一、始终不定。哪怕是不知道该如何变成兽型的寒江雪，也是知道这样的频繁转换是不行的，那一定难受极了。
羸弱的青年穿着白色的单衣，已是浑身是汗，披头散发，面色痛苦。只有眼尾的一抹殷红是如此显眼，就像是烙印到了寒江雪的眼睛之上，挥之不去。
这是寒江雪第一次看到闻嘲风如此发病的模样。
他的双手紧握，青经横露，他是如此痛苦，又不知道该如何宣泄，他甚至没有发现寒江雪到了，这还是闻嘲风第一次在寒江雪出现时眼睛没有看向对方。
寒江雪并不介意被不被朋友关注，他只是觉得很难受，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朋友生病他都会如此，他只知道在看到这样的闻嘲风时，他顿生了一种恨不能以身代之的强烈愿望，但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破了自己对自己定下的戒，他去问1114：【有什么是我能够做的，去帮助到闻嘲风的吗？】
1114遗憾地摇摇头：【很抱歉，宿主。】
它并不能治病救人，没有治疗舱的功能，不然在寒江雪上辈子面临死亡时，它的做法就不会是带着宿主进行最后一搏的穿越了。
闻嘲风身边的人忙中有序，各自做着分内的事。没有人敢上前去靠近闻嘲风，不是他们不关心，而是闻嘲风不需要。每一次突然发病时的病痛，闻嘲风都可以忍，甚至是已经习惯了。他唯一不能习惯的，只有别人欲言又止的可怜。
他才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秦覃从外面进来，看到了人群中的寒江雪，赶忙上前：“三爷，三爷，要不咱们还是先出去吧？别怕，羡门已经去请御医了，我们也带了大夫，很快就好了。”
“还等什么御医？上山，去圣泉！”寒江雪反而在这一刻，变成了最为果断的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闻嘲风终于结束了一阵的疼痛，缓和了一些精神，看到了闯入的寒江雪。于人群中，他看着他焦急又无助地站在那里，唯一的想法却不是“怎么能让他看到我如此不堪的模样”，而是……
“他怎么能穿得这么少？”
明明自己已经在大雨滂沱中无暇自顾，可闻嘲风还是更关心寒江雪的冷热。
寒江雪见闻嘲风看过来，就再控制不住地走了过去，握住了对方的手：“我要陪着你。”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寒江雪上辈子生病了几乎都是靠自己在扛，很少去医院，因为他不想体会一个人在医院的那种感觉。他不知道闻嘲风和他的想法是不是一样的，但他觉得他看懂了闻嘲风那一刻朝他看来的眼神，是既抗拒又渴望的样子。
抗拒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又渴望在这种时候能够有一个人陪。甚至也许闻嘲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寒江雪是这么觉得的。
“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哪怕你烦了，也会陪到你这次生病结束。
闻嘲风本有无数拒绝的话，但那些词都只在喉头百转千回，怎么也说不出来。尤其是在对上床前寒江雪的眼，黑白分明，清澈透亮，勾勒出了他一看便心生欢喜的模样。最后的最后，他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心想着，他大概还是需要可怜的，但他只需要来自寒江雪的关心。
闻嘲风沙哑着声音说：“好，你陪着我，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在得到皇帝的特许后，寒江雪就这么陪着闻嘲风在行宫住了下来。闻嘲风在这里有一处固定的宫殿，名曰“长年”。有直通圣泉的温泉，也有四季如春的地龙，亭台楼阁，琼楼玉宇，闻嘲风每年都会在这里耗费大概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人生，不可谓不熟悉。到处都留有他的强势气息。
别人会觉得惧怕、胆寒，但寒江雪却感觉自己好像根本没有离开家，那种初到陌生之地的拘束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就已经全部被舒心与惬意给压了下去。
侍从带不入行宫，寒江雪就只带了兔子双胞胎的其中之一，两人会进行定时的互换。闻嘲风则用自己的人把寒江雪从头到脚地武装了起来，这是他在这次突然而至的犯病中，最让他开心的事情之一。他感觉就好像彻彻底底把寒江雪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像是一条把宝藏盘成了一圈一圈的巨蟒，这是他的，只属于他，谁也没有办法夺走，也没有办法伤害。
闻嘲风甚至暗搓搓地真的考虑，等他好了，看看寒江雪能不能答应，让他用原型盘一盘。
总之，在寒二和郑青鸾的婚事传得沸沸扬扬时，寒江雪和闻嘲风在圣泉养病。
在寒二像风一样的女子和郑青鸾跑得整天没影时，寒江雪依旧和闻嘲风在圣泉养病。
外面的生活好像与他们完全隔离开了，再沾不上人世间的半点喧嚣。他们生活在犹如孤岛一般的长年殿，只有彼此。
皇帝每天都会派人来问询，但不敢真的探望。因为大家都不想触闻嘲风的霉头，在他发病的时候看他，简直是在雷点上蹦迪。
只有寒江雪觉得他们太夸张，他看着眼前岁月静好躺在床上的闻嘲风，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会是一个在病中让所有人噤若寒蝉的大杀器。
偏偏闻嘲风还会半歪在床上，一脸无辜地跟着点头：“对啊，对啊，我怎么会吓人呢？”
寒江雪立刻就会挥舞着手臂，和闻嘲风一起义愤填膺。
“你这回没有彻底变成龙，已经很厉害啦。”寒江雪从御医的口中得知，闻嘲风病得最厉害的时候，一定是在池子里直接化为原形的时候，甚至会出现幼化。如今只是在人形和泉先之间飘忽不定，已经超乎了御医的想象。
只不过这种变化到底代表着无夷王真的有所缓解，还是更糟糕，就不得而知了。
闻嘲风也有自己从小用到大、真正对他的病情知根知底的大夫，姓华名扁，也算得上是集合了两大神医于一身。最近华大夫不在雍畿，说是出远门了，要去摘取一种只在深冬出现的珍贵药材，龙心草。这是闻嘲风赖以生存维持了多年的一味药，突然快要断了，让华大夫很不放心，就在给闻嘲风留下三道保命的药方后，带着小童子亲自出门了。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怕连累你。”闻嘲风是真的身体情况有所改善的，这一回哪怕是疼，都没有以往那么夸张。不过大概也是因为有寒江雪陪在身边，情绪都跟着好了起来。
也就有了大把时间练习并发展他的茶言茶语。
“不会啊，怎么会连累我？”寒江雪上当上的心甘情愿，真心实意道，“我最近感觉整个人都变健康了。”为了遵守承诺，寒江雪最近每天都在争取和闻嘲风同步作息，闻嘲风休息，他就休息，闻嘲风清醒，他就清醒，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带上了一种生机勃勃。
早上，两人会一起在吃过早膳后，相约去泡圣泉。
圣泉在有了皇帝的特许后，寒江雪也就有了入场资格。这个圣泉连着温泉，在长年殿被一个单独的青瓦白墙围出来。寒江雪上一回与闻嘲风隔门互动，就是这个地方。当时在寒江雪的脑补里，就是在一个小院里，有一个氤氲缥缈的室内或室外温泉池，等真正看到了才发现，是贫穷局限了他的想象。
那墙就只是墙，并不是到了哪里就合围住了，它真的只是起到了一个划分区域的作用，墙内墙外，天壤之别。
这哪里是个小池子，根本就是一片湖，或者大海也可以？
总之，圣泉给寒江雪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大得没天理，当初给圣泉定名“泉”的人，一看就对计量单位没概念。不过想一想龙的原型，又好像瞬间可以解释了。据说龙族很喜欢在圣泉里使用原型，当然，闻嘲风大概是个例外。
闻嘲风不仅不会用龙的原型在池子里泡着，还很忌讳在自己变成龙的时候被寒江雪看到。他有些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变成龙，而在那之前，就一定会让寒江雪离开了。
寒江雪没辙，倒也不会强求，只在闻嘲风需要的时候陪着他。
第一次去圣泉，寒江雪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他跟着闻嘲风的背后兴奋地到处张望：“龙爷在哪里？我可以看看他吗？”
闻嘲风：“……”你竟然还记得？！
寒江雪当然记得啊，那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条鱼，龙爷给寒江雪的感觉也很是不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就是觉得它是那样的独一无二。
“我让秦覃去给你找找吧，龙爷每年冬眠的地方不一定。”闻嘲风只能这样硬着头皮道。
“我懂，我懂。”动物冬眠，一怕没了食物，二怕出现意外，龙爷肯定会把自己很谨慎地藏起来。这温泉连圣泉，圣泉据说后面还连着个溶洞的，找鱼肯定是个麻烦事，寒江雪自认为非常体贴，“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这个时候你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努力，当个从一而终的咸鱼不好吗？
寒江雪还在期待地等着下文：“嗯？”
闻嘲风能说什么呢？只能道一声：“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做龙呢，一定一定不能骗人，不然早晚有天要用一生来弥补！
除了泡圣泉以外，寒江雪和闻嘲风这个“老干部疗养之旅”，就好像真的只剩下了一日三餐似的吃药和会诊，寒江雪一如他对闻嘲风承诺的那样，始终陪在他的身边。两人就像连体婴，看见一个的时候总能看见另外一个。
闻嘲风之前还很担心和寒江雪这么没日没夜地独处下去，他会因为没有话题和寒江雪聊而被嫌弃。
结果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俩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待在一起，都会觉得很舒心。
各做各的，也不会尴尬。
先不说寒江雪就是个能闲得住的咸鱼性格，只闻伯爷的那副《逐鹿》牌，就够他研究好久了。那天他们玩完之后，大家都觉得这副牌也许真的就只是一副牌，没什么意义，但寒江雪还是有些不死心，就自己随身带上继续开始了研究。
今天闻嘲风又控制不住的变成了龙，寒江雪就拿着牌退了出来，在走到月亮门门口的时候，他还似有若无的听到了一丝龙吟。
带着苍劲与辽阔。
寒江雪回身再想看，羡门已经很机灵的迎了上来，替他家王爷转移了寒江雪的注意力。“说起来，三爷您参观过我们王爷的书房吗？”
“去过啊。”寒江雪在成为“自由人”的时候，几乎已经逛遍了长年殿。
“不不不，我是说，我们殿下比较偏娱乐的那个书房。”羡门绞尽脑汁分散着寒江雪的注意力，把他带入了闻嘲风的又一个书房。
这条龙别的不多，就书房多，职能划分还五花八门的。寒江雪之前参观过两个，感觉大同小异，就再没看了。直至这一回，在羡门把寒江雪带到这个全新的书房后，寒江雪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图纸。
“这是……人偶？”寒江雪不太确定的问羡门。画纸上是一个个人鱼外表的布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尾巴上好像多了很多绒毛。
羡门：“！！！”他发现出了岔子，再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寒江雪看到了一版又一版已经打样出来的人鱼布偶，最初的几版里脸上的表情都好像闪着睿智的光。
就怎么说呢，寒江雪竟诡异感觉到了闻嘲风的努力。
虽然他始终没想明白，闻嘲风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鱼上一身手感还挺好摸的毛。

第68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八天：
说实话，闻嘲风的这些睿智人鱼还……行。
就除了最开始的几版，人鱼尾巴上的长毛外表略微挑战了一下人类的审美极限，像拖把成了精似的以外，后面不断改版变成短绒毛之后就好了。远看上去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布偶，只有实际上手去触摸后才能感受到其中的乾坤。
有点像是宜X的大鲨鱼，柔软，敦实，非常好rua。
它肯定不可能和真正的小猫小狗比，但就是莫名地好摸，抱着都有点不想撒手。寒江雪在现代时因为撸不到小猫，就买了一只大鲨鱼回家，还，蛮解馋的。
1114：【阿加鲨！我记得你还给它取了名字。】
事实上，1114当初还异想天开要附身到阿加鲨身上，可惜，没能成功。【我当时好傻哦，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你有你的身体，我有我的，多好啊。可是那样的话，阿加鲨不就变成我的宿主了吗？】
寒江雪若有所思，没有回答1114，却也明白了哪怕是1114，也是希望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体的。
没有人想当寄居蟹，我大中华的系统也必然天生热爱有房有田。
咳，总之，寒江雪上手rua了睿智人鱼一回又一回，简直爱不释手。闻嘲风这个睿智人鱼的里面，填充的肯定并不只是纯粹的棉花，因为它没有那种摁下去就毫无阻隔到底的空虚感，反而是带着一点阻力的缓慢回弹。
说实话，在古代能做到这点，已经不是钞能力可以解决的了。一定得经过大量的试验和筛选，以及一些寒江雪自己也想不到的巧思，这才能够拥有这样微妙的手感。
寒江雪玩心大起，一边在睿智人鱼的脸上捏了又捏，一边对等在一边的羡门道：“告诉你们家王爷，送礼的真正要义在于，送出去。”
说完，寒江雪就干起了“打劫”的勾当，让人把这些不同版本、“丑”态各异，甚至连大小都有所不同的睿智人鱼，统统打包，转移阵地，送到了自己位于长年殿的客房。其实不远，就在闻嘲风的寝宫旁边。
寒江雪在这点上是有点普信的，他想明白了，他觉得这些人鱼肯定是闻嘲风要送给他的。
倒不是说闻嘲风就没有其他朋友可以送礼物了，而是在闻嘲风的朋友圈里，寒江雪自信只有他自己，是那个最“臭名昭著”的绒毛控。
这长毛的人鱼，除了他，还适合送给谁呢？吓哭小朋友吗？
只不过因为太过和自己的完美主义死磕，一直折腾到了现在，闻嘲风还没有把礼物送出去。但在寒江雪看来，这些布偶已经足够好了，它的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完美：“如果他还想继续研究，我也不拦着，但每一版我都要。”
纨绔就要有点纨绔的样子！
“是、也不……”羡门再能言善辩，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这些人鱼确实是闻嘲风打算送给寒江雪的。
事实上，从还在是鞍山上的时候，闻嘲风有此打算了。
至今都没有送出手的原因也显而易见，闻嘲风并不满意，他无法自信这些略显诡异的布偶，可以取代小猫在寒江雪心中的位置。而寒江雪值得最好的。
最重要的是，哪怕真的要送，羡门觉得他家王爷应该也只会送最终的成功版本，一个版本。虽然他家王爷一直是“做好事一定要留名”的不谦虚性格，不管做了屁大点事都想让寒家的这位三爷知道。可与此同时，他又像个求偶期的孔雀，只想把自己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开屏展现，让他看他的优雅，他的从容，他的不费吹灰之力。但总之不能是他光秃秃的屁股。
咳，他是说，想必他家王爷不会想要寒江雪看到自己的失败，送他一整个过程的。
“可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过程啊。”寒江雪跟着搬鱼队伍进了自己的房间，让小太监们把所有的布偶都一股脑地摆在了架子床上，然后，他整个人就扑到了睿智人鱼的海洋，感受着那份被柔软自下而上全部兜住的感觉。“那不是失败，而是每一次靠近的成功。”
闻嘲风从圣泉里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样子。
他喜欢的人和他的“黑历史”都曝光在了阳光下。
而当寒江雪看到闻嘲风回来时，他也没有起身，反而只是乱没有形象的对进门的闻嘲风招了招手：“嘲风，快来啊。”
闻嘲风：……来，什么？
当然是来一起感受毛茸茸的魅力啊。
寒江雪行动大于语言，猛地一个起身，就把刚走到窗边的闻嘲风一把拽入了睿智人鱼的世界。说真的，这些人鱼的表情看多了确实有点精神污染，但还怪可爱的，它们是如此柔软。让人不想起身。
寒江雪在一群人鱼中探出头来，笑着问闻嘲风：“是不是很舒服？谢谢你的礼物哦，我很喜欢。”
闻嘲风：“！！！”
他唯一的想法只剩下了，我和寒江雪在一张床上！
一张！
什么黑历史，什么人鱼，统统都比不过寒江雪的一个笑容。不知不觉，日头高晒，寒江雪直接就在软绵绵的海洋里睡了过去。只留下闻嘲风浑身僵硬的躺在一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有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红，直至滚烫。
他感觉就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紧紧地包裹着寒江雪，他……
在故事朝着一些奇怪的方向发展之前，寒江雪动了一下，一只睿智人鱼就怼到了闻嘲风的脸上，打断了他所有的旖旎。
只剩下了一句：“真是个丑东西。”
闻嘲风对自己的作品嫌弃极了，他拨开了一个又一个人鱼，这才再一次挖到了唇红齿白的寒江雪，他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算啦，哪怕是个丑东西，也是个让寒江雪说喜欢的丑东西。
***
在睿智人鱼晋升为寒江雪的睡眠好伴侣的第二天，闻嘲风再次化龙去了圣泉。无所事事的寒江雪，得到了一份迟来的安慰奖。
之前的祈福活动上，寒江雪和闻嘲风都抽到了“鬼”，“鬼”可以兑换一次珊瑚宝树上的锦囊，寒江雪和闻嘲风本来打算请寒武侯出山给抽的，结果出了寒二和郑青鸾的婚事，他们就再也顾不上自己了。
只是没想到，寒江雪和闻嘲风忘记了，可皇帝闻云幛却还替他们记得。
不过皇帝也是个非洲来的，还非要严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规则来——除了寒二和皇后的暗箱操作以外——说抽奖就一定是真抽。他亲自替寒江雪抽到的奖品是：行宫书阁一年的免费借阅凭证。
说真的，寒江雪在看到皇帝身边的太监望门公公，给他递上这个凭证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会不会是个玩笑？
不，它不是。
望门公公很认真地看回了寒江雪，脸上的笑容也略显尴尬，给一个纨绔送借书资格，他不会被寒三打出去吧？
寒江雪自然不会打人，但他确实还在和这个借阅资格死磕。它凭什么能够被称之为奖励呢？劝学吗？真不是结仇？皇帝对自己身边这些纨绔亲戚是真的一点逼数都没有啊。哪怕是寒江雪，也不是很想学习啊，他更想摸鱼。
望门公公只能努力，把这个资格说得更意义重大一点。
行宫的书阁，是先帝时期建的，前身就是大启书库，或者被称之为书塔更合适，这里网罗并收录了从古至今、神州大地范围内的所有书籍，珍本、孤本、残缺本，甚至还有不少外文书，堪称最全、最系统的藏书体系。
“如果您想找一本书，在行宫的书阁都找不到的话，那很大概率在整个大启都不会找到了。”望门道。
但寒江雪只有一个想法，可我不爱读书啊。
先帝也并不是一个多么喜欢读书的皇帝，在圣山行宫建书塔，只是为了给下面打样，他想在全国各城都建起一个类似的书塔，储存摆放各种书籍的复刻本，以供没有钱买书的百姓能够来此免费借阅。
现代气息，扑面而来。
寒江雪彻底就要以为先帝真的是个穿越者了，如果能把这种免费读书搞起来，下一步怕不是就要全国扫盲和义务教育了。
可惜，一切都只能是如果，先帝去后，就没有下文了。
大家能够看到的只有全国各主要城市倒是建了书塔，可却形成了一个怪圈，能够进入书塔、有借阅资格的人，根本不需要，他们自己本身就有钱又有闲；而真正没钱读书，又想要读书的人，却根本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就好像行宫的这座书塔，平日里除了皇帝和皇亲贵胄，哪怕是大臣也不可能随便进出行宫啊。
寒江雪倒是知道古代有些朝代，会在行宫闲置时，对普通百姓开放，供大家像逛公园一样参观。但很显然圣山行宫并不在这种情况范围内，到目前为止，都只有像寒江雪这样，得有个资格凭证，才能够自由借阅。
只能说，先帝的想法很好，但却在执行上出了差错。
因为有了这个想法，寒江雪就不太想浪费了这个借阅资格，于是，他就带着与梵和闻嘲风给他安排的小太监，站在了行宫的书塔之下。
这塔真的很高，三人仰头，都好像看不到边际。
塔的主体就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密檐式砖石建筑，塔身金黄，瓦片碧绿，每一层都有出檐和惊鸟铃，不过只有第一层格外地高大，其他每层都修得比较密集。外表是罕见的十二边形，内里是八边，有旋转的木质楼梯连通上下。塔内的每一面，都是钉到顶的硕大书架，旁边有过道和书桌。
还没进门，便好像能闻到那种木质调与书墨香。
寒江雪心想着，如果换成是他哥或者向小园来，肯定会更开心。等等，对啊，他的借阅资格可以换给别人吗？
哪怕是同等兑换成雍畿书塔的自由借阅时长也可以啊，他在国子监里肯定有朋友会用到。
闻嘲风给寒江雪找来的小太监，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满足寒江雪的每一个突发奇想，在寒江雪有了这个想法后，他就动了起来，替寒江雪去询问了。
徒留下寒江雪和与梵面面相觑。
与梵还是很想自家少爷上进的，于是，用了一个国人很难拒绝的词：“与其干等着，不如我们进去看看？来都来了。”
寒江雪果然再次被说动了。
当他进去时，他还以为在这个时间点，书塔里除了管事和相关的负责人，大概很难再看到其他大活人了。
万万没想到，一进门，寒江雪就看到了大公主。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颜色鲜亮的百花裙，上衣下裳，包包头。正皱着眉头伏案在矮几上，她身边还有两个同样看上去呆呆的伴读，像左右护法一样将她团团围住。三个包子头凑在一起，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困扰。
寒江雪上前行礼：“公主殿下。”
“寒三！”大公主喊人永远是脆生生的，就像是冬日里汁水很足的苹果。
“公主殿下怎么会来此？不排练了吗？”寒江雪对大公主和郑青鸾搞的那个百鸟朝凤，还是蛮期待的。这是只有在这个世界能够实现的群舞，毕竟不是所有的世界都能够凑齐这么多可以变成鸟的人。
大公主垂下了头：“被大皇兄终止啦，他说这样不安全。”
“大皇子？我是说，大殿下他回来了？”
“是哦，前天晚上就被冬大人他们护送着回来了。”大公主点点头，“其他龙子龙女也都按照预期计划，陆陆续续从各个水道回来了。今年的潜渊节也能如期举行呢，到时候你要来城楼上和我们一起看吗？”
“城楼上？”
“对啊，这个你也忘啦？我父皇和母后每年都要站在城楼上，宣布潜渊节的归巢哦。”回归大海对于龙族来说是归巢，龙嗣回归皇城对于百姓来说也是一种归巢。
他们会以龙族的原形从圣山顺着河道而下，再腾空跃起，一跃入云。然后以蓝天为海道，突破层云，游入皇宫。全城的百姓都会出来看到这幼龙归巢的一幕，事实上，每年还会有不少百姓特意从外地赶来，就为目睹这一年一次的盛世之景，因为据说有增福增寿的迷信效果。
“能看到真正的龙？！”寒江雪虽然之前对潜渊节有个笼统的印象，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刺激的一个场景啊。
他现在不想看百鸟朝凤了，只想看龙！
“当然啊，大皇兄在飞过城楼时，还会和我挥一挥他的手，每年都会。所以，你要来吗？我们到时候坐在一起啊！”大公主积极地对寒江雪发出邀请，她对寒江雪的滤镜全部来自寒二，本能地就很亲近。
寒江雪很想，但他的理智还是拦住了他，因为：“我需要先问问嘲风可不可以去。”潜渊节年年有，但闻嘲风的身体更重要。
“啊，皇叔还没有好吗？”大公主关心道，虽然这个皇叔幼稚又小气，但她还是希望他不要被病痛折磨，人在生病的时候，真的好难受的，哪怕是龙也一样，“希望他能够一下子就好起来。”
“快好了。”寒江雪只能这样对小姑娘道，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说起来，您还没有告诉我，您在做什么呢。”
“……在做作业。”大公主垂头丧气得更厉害了。
大公主虽然伴驾来了圣山，但功课却是一点也没有落下的。郑贵妃对一双儿女可以说是千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却唯独在“读书”这件事上寸土不让。她自己就吃够了没有文化的亏，便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她的孩子重蹈覆辙。
人不可以不读书，龙也不行，鸟也不行。
“很难吗？”寒江雪对大公主同情极了，他想到了没有遇到闻嘲风给他找的快乐模仿师之前的他，没有人替他写作业，那他大概也会像大公主一样不快乐。
大公主哭唧唧：“我怕我篡改历史。QAQ”
寒江雪也曾有过类似的担忧，他太懂学渣的苦了。他一个现代人，真的完全没有这个世界的历史基础啊。
“说起来，我们算是亲戚吧？”大公主突然发问。
寒江雪一愣：“呃，应该，算，吧？”他上辈子是个孤儿，这辈子又失忆了，对复杂的亲戚关系实在是有些麻爪。不过，他粗略地算了一下，他二姐如今应该是大公主的准表嫂，而大公主的表哥又是他的姐夫……所以，他们应该也是亲戚吧，兄妹？
旁边的两个伴读都替寒江雪着急，你们是姻亲啊，姻亲啊。
但大公主不应该也不懂这些，可她还是顺着寒江雪的话说了下去，因为：“三哥，救命！你会写历史作业吗？”救鸟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寒江雪：“……”打扰了，不是亲戚，再见。
“三哥——！”
寒江雪一边懊恼着他就不该踏进来，这样就不会被大公主攀亲戚，也就不用沦落到和三个臭皮匠一起也顶不了一个诸葛亮的境地。
四个学渣排排坐，一起看着大公主的小学生作业发愁。
“唉。”连唉声叹气都能乘以四。
应该算小学吧？寒江雪也不确定，但是看大公主的年纪，怎么也到不了太深奥的地步，可他们四个愣是没有一个敢下笔的。
因为大公主这回的作业是个论述题。
小学！为什么！要写论述？！
古代真的好变态哦。
题干讲的是大启多年前，一次对邻国的大胜。这位友邻已经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里，倒不是被大启灭了，而是被蛮族。在蛮族崛起之前，对方是大启最讨人厌的邻居，名曰番族。在大启和番族的数次战争中，有一场经典的战役叫西凉河之战。
赢下这场攻防战的关键，是一张小小的纸片。
那是一种名为“栈香”的纸，主要的原材料就是栈香树的皮。据说制作出来的纸张薄如蝉翼，几可透面。但明明是这么薄的纸，却并不容易穿透，在上面写字也可以如常显示。但可想而知，这种纸张的造价会有多么不菲，几乎只流传于贵女之间，是闺阁之乐。
但就在西凉河之战时，守城的将军之女发现，栈香纸可以贴合在两张宣纸之中，而如果是用很淡的墨水在栈香纸上书写，甚至不会穿透外面覆盖的纸张而被看到。
也就是通过这样传递信息的方式，大启才获得了胜利。
西凉河之战实实在在地写在历史书里，可惜，栈香纸却已经失传了，历史难复，不知真假。
“肯定是假的啦。”大公主的一个胖伴读跑题道。
“怎么见得？”另外一个高伴读非要抬杠。
“又不是没有人试验过，根本就不存在这么薄的纸啊。技术一直在进步，总不能古人能够做出来的，我们今人就不如古人吧。所以肯定是假的。”
“这倒不一定。”寒江雪上辈子看过一个考古新闻，古代有蚕衣，薄如轻纱，数层仍能看透。现代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刻成功。最后几经研究才发现，不是古代的技术更先进，而是古代的蚕营养不够，吐的丝比较细，现代想要复刻，就得从养蚕开始重新培养，让它们退化，不要吃得体格这么大。然后就成功了。
这个栈香纸大概也是如此，未必就是技术不够，有可能只是树的营养太好了，便再难复刻。
三个小孩一起仰头：“哇，厉害厉害，那你知道怎么写作业了吗？”
寒江雪：“……”
大公主的作业要求是论述西凉河战役在历史上的重要性，以及对大启两代人的生活影响。
众人却研究了半天栈香纸，你说能够写出来吗？
答非所问，痛苦面具。
大公主还想寒江雪帮忙，但就在这个时候，闻嘲风来找寒江雪了，说是有事。寒江雪立刻起身，马不停蹄地跑了，连背影都几乎要出现残影的那种。不是他不想帮忙，实在是他没有能力帮忙啊。
一直到回到长年殿，寒江雪这才想起来，那个卡牌！
闻伯爷的卡牌会不会也是这样呢？藏在卡牌纸中的纸什么的。
寒江雪赶忙回屋翻箱倒柜找出了他几乎已经要放弃的游戏牌，在阳光下比对了一下。……什么也看不到，这卡纸看上去还挺瓷实的。
但寒江雪不死心，拿着牌搓了一遍又一遍，连边都搓毛了。
结果，还真就让他给发现了不同。
寒江雪：“！！！”摸鱼竟然也能摸出正确答案的吗？

第69章 开始钓鱼的第六十九天：
寒江雪是真的没想到，被闻伯爷藏起来的线索，竟然就这么简单且赤裸地藏在了牌的里面。
还真是谜底就写在谜面上。
只能说思维定势害死人，寒江雪单知道之前和闻嘲风玩牌时玩出了线索，就下意识地觉得闻伯爷接下来藏东西的手法和思路，应该都是如此的错综复杂，耐人寻味，哪里想到闻伯爷就是这么一个毫无创意的人，只希望把东西藏在东西里面的这种质朴方式。
就，也行吧，还挺省事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牌不太好扒，寒江雪又怕伤了里面的小纸片，换了好几种工具都没能找到趁手的，直至……
寒江雪看向了自己的手。
理论上来说，猫科类动物的爪子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工具之一，他虽然不能变成大狮子，但能不能试着变出藏在肉垫里的指甲呢？
下一刻，寒光一闪，指甲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吓了毫无准备的寒江雪一跳。
一个战术后仰，吸引来了站在门口保护寒江雪安全的兔子小姐姐的注意：“三少爷，怎么了？”
寒江雪给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个手，纤细，白皙，宛如玉雕，并没有真的异化成什么大猫的肉垫，指甲却是长了不少，坚硬又锋利。在寒江雪试了几下后，就又完美的收了回去。
“半兽化？”与梵脸上写满了“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吗”的困惑。
“可、可我……”寒江雪本来想说“可我是个不能变成狮子的残疾啊”，但还没开口，自己就转念想到了，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不能变成狮子就也不能变成半兽人啊。
所以说，我其实一直可以自己rua自己？
寒江雪立刻就紧闭双眼，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自己变出一双大猫的耳朵或者尾巴，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连手也就只有指甲进进出出。
寒江雪：“……”所以，我最大的努力就是这样吗？怪不得到现在才发现。
到最后，寒江雪也只能接受了他这只狮子就是这么没用，最大的努力也就是变出个指甲。就，还挺好玩的。进进出出玩了半天，既新奇又不可思议，并逐步说服了自己，他虽然没有毛茸茸，但他有实用工具！随身携带！
这个“工具”确实挺好用，唰唰唰，分离纸牌好帮手，三下五除二，一百来张牌就全部被分家了。精细操控到什么程度呢？寒江雪甚至能在取出里面的小纸片后，再把这些牌重新粘回去。
寒江雪还细心地检查了一下牌被分开的里面，以防里面也写了东西，而自己没有注意到。
不过，事实证明了，闻伯爷的藏东西技术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并没有丧心病狂地在牌里面写什么，只有小纸片。
闻嘲风在那边左等右等，始终没能等来寒江雪，再一问替寒江雪打听借阅资格的小太监都回来了，他就干脆自己带着对方大步流星的找了过来。在一堆睿智人鱼的海洋里，看到了寒江雪正趴在床上玩拼图游戏。
闻嘲风：“……”玩得挺开心的是吗？
寒江雪听到动静后，还起身看了一眼，在确定来人只是闻嘲风后，就赶忙招手，让其他等在了门外，只对闻嘲风道：“快来，给你看个宝贝。”
闻嘲风很努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往歪处想。
不过，寒江雪给闻嘲风看的，确实也算是个“宝贝”了。闻伯爷藏在牌里的，是一张又一张很细小的碎纸片，反面写有数字编号，省了寒江雪不少事，很快就把它们拼出了本来面貌。他拿一块透明度最高的玻璃，把小碎片压在了黑色的绒布上，尽可能凸显出了那上面的“字”。
闻嘲风也是没想到，还真让寒江雪给直觉对了，这卡牌里确实藏着东西。
“你来看，这些图形是暗语吗？”寒江雪刚开始研究这些，总感觉像是有什么特殊含义的字符。不过乍一看就是一排又一排的圆圈，有大有小，有空心的，也有实心的，“龙蛋？”
“应该是需要特定的书籍或者什么东西才能够破解的密码。”闻嘲风自己就在暗搓搓地搞情报工作，对此可以说是门清，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原型的图案不是没有规律的，而且，我感觉我好像以前在哪里看到过。”
至于具体是在哪里，闻嘲风就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他只能说，他肯定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
“闻伯爷家的书！”寒江雪惊呼一声，然后便只剩下了懊恼，“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要把书拿出来。”
不仅如此，寒江雪当时排队的时候，还在积极建议生活拮据的书生去拿所需的书，说了不少闻伯爷家的书都放在哪里。他当时离线索竟然这么近！
“这倒是没什么，吼彩卫会整理所有书的名单，我们按照单子自己重新找书就好。”不一定非要闻伯爷家的书不可，只要确定是同一版、同一批次出的同名书就行。闻嘲风只是有些遗憾，自己在原文里竟然错过了闻伯爷这条大鱼，他是属兔子的吗？这么能藏。
也幸好是寒江雪执着，不然他们指不定要怎么原地踏步呢。
寒江雪则在想着，那看来皇帝也不是很黑啊，他不是正好给了他借阅书阁的资格吗？怪不得闻云幛能做皇帝呢，误打误撞也是一种本事。
闻嘲风肯定了寒江雪的想法，他们如果真的大张旗鼓的按照吼彩卫查缴闻伯爷家的书单去买书，肯定会引起很多没必要的注意。反倒是寒江雪这样随意在书阁里进出要更加隐蔽，只要不留下借阅的痕迹，就不会有谁知道寒江雪都看了哪些书，又在搞什么。
当然，让寒江雪一个人查线索，肯定是不现实的，一方面是工作量太大、太耗费时间，另外一方面是连寒江雪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还能运气很好地撞到答案。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寒江雪很快就发动了摇人模式。
在等着大家来行宫的过程里，替寒江雪去询问能不能把借阅凭借换给别人的小太监，见缝插针地把他问来的答案回了寒江雪，借阅资格是可以给别人的。
不过皇帝觉得寒江雪完全没有必要啊，因为皇帝在听了寒江雪的想法后，觉得很不错，已经大笔一挥，准备下旨，以国子监为试点，要对所有的学生开放免费借阅资格了。当然，孤本、珍本是不能借出去的，但可以让他们自己抄书，抄完了可以把复刻本带走。
如果效果好，皇帝考虑下一步就对参加春闱的举子开放。
寒江雪没想到还得到了这样的意外收获，十分开心。
闻嘲风却很不服气的撇撇嘴：“他举一反三一向可以的。”就是没什么自己的创意，他至今还是觉得如果让他当皇帝，他会比闻云幛做的更好，好的多。
寒江雪能摇来的人，不出意外就是那么几个——他爹和他姐。交际面实在是有些窄，真正能够信得过仅限于自己家里。
“好巧。”闻嘲风能够信得过的人，也只有秦覃和羡门，都是他王府的人。
一共六个人，围坐一圈，秦覃还带来了他从吼彩卫那里想办法得到的闻伯爷府上的书籍名单。不得不说，闻伯爷真是个博览群书的炮灰，很是对得起他中年附庸风雅的人设，家里的书籍都快堆到天上了。有些一模一样的书甚至买了好几本，全新，根本就没翻开过。
大家简单分了一下需要查看的书籍任务，寒家和王府本身就有了，可以直接核对，只剩下没有的才需要寒江雪在书阁里翻阅。
寒二一看这些书就头大，发出了“为什么此时不是寒大在京城”的呐喊。
然后被寒武侯一句“那你就没婚可结了”给终结。
寒二老实了不少：“那我能请宋栗帮忙吗？”
寒武侯同意了，也很明白自家女儿的本事，能同时得到她和寒大信任的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秦覃还给出了一个思路：“卑职斗胆，有个想法，有没有可能，这些东西并不是闻伯爷自己的，而是他发现的呢？”
闻嘲风若有所思，那这一切就更合理了，怪不得这人在原文里没什么戏份，因为他就不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人物，他只是无意中发现了线索，别人还没有来得及知道他发现了这些，他就已经受牵连被干掉了。
“那就要着手查一下他最有可能发现的地方了。”
任务又加重了一些。
等全部处理完，寒江雪才想起来问闻嘲风：“你之前找我做什么？”
“就是想告诉你，你们家失窃了。”闻嘲风叹气，事情就是这么巧，要么一个线索也没有，要么线索都堆在一起搞井喷。
这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消息，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寒家并没有真的丢什么东西，只是进去了人。被闻嘲风的人发现后，对方就仓皇逃窜了。但对于寒家的护院队长来说，这简直是人生的奇耻大辱，他自己不仅没发现进来了人，还没发现少爷的房间一直有人看着！
闻嘲风在这点上对寒江雪也算是交代了实话：“不只是你家，我家，我不在的时候也会让人看着。”
闻嘲风就是这么一个不放心任何事的人，总怕被人趁着他不在，给他来一出什么栽赃嫁祸。
就谨慎的过了头。
当然，从如今的情况来看，这份谨慎还是很有必要的。闻嘲风的人在发现了消息后，还提醒了寒家的人。
寒家的护院队长就亲自来是鞍山和武侯请罪了，表示一定会抓到那个无胆鼠辈：“对方气息很特别，属下若是再闻到，一定不会认错。”
寒武纪一开始被儿子叫过来，还以为寒江雪打算说的是这个事呢，没想到一股脑地被什么密码给砸了过来，就没顾上和儿子说。
失窃的方向，正是寒江雪的小院。
但寒江雪的院子里有什么值得偷的呢？寒江雪对此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他之前差点被杀，又或者是他去对闻伯爷的家进行了零元购的活动。
秦覃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在去吼彩卫那天找书单的时候，听说了一个消息，所有对闻伯爷家进行过扫阁、登记在册的人家，最近一段时间，或多或少都有过失窃、进贼的消息，他们有些报官了，有些没有，因为并没有丢失什么真正重要的东西，但吼彩卫那边还是多上了一些心。看来真的是有人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不会也是书吧？”寒江雪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排队的时候遇到的那一批举子，希望别是因为这种事，反而害了他们。
“不，应该不是书，而是更重要的东西。”
寒江雪想到了他的匕首和簪子，拿了出来，他是走到哪儿就把他们带到哪儿，并不会留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闻嘲风表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不，幕后黑手又要不甘寂寞地开始搞事了。”次次计划都不成，换谁都要暴躁。如果把搞事看做一个有KPI需求的工作，那对方这业绩，明显就是在被开除的边缘徘徊。
面对这种情况的业务员，一般会怎么做呢？
继续拉活儿，或者干一大票大的。
如果说干一票大的话，那最近还有什么会比潜渊节更大的活动呢？
反派永远充满干劲儿啊。寒江雪头疼的扶额，他本来还以为能够休息一段时间呢，这个世界上就注定不给咸鱼活路吗？
寒二则：“！！！这匕首和簪子你哪里来的？”她也是没想到，她当初在洱普山上找了那么久的东西，竟然会在她弟弟手上。
两方掌握的线索，这才终于对上了。
然后，他们一致认为，这就是最近这些频频遭到偷窃背后真正的原因了。有人想到得到闻伯爷手上的匕首或者簪子。
就是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它是什么信号，就那种，摔杯为号时的杯子啊什么的。”寒江雪的思路比较直接。
但就寒二和宋栗得到的情报，这东西好像有更多的作用。它也可以是个什么信号，接头信物，不过在与此同时，应该也会起到一些其他的什么作用。他们只是不知道这个作用是什么而已。
不过在肯定了这东西属于危险物品之后，不管是寒二还是闻嘲风都觉得，不该让寒江雪拿着它们。
“谁会想到它在我这里呢？”寒江雪很会藏东西的。
“那你的房间为什么会失窃？”寒武侯反问，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丢东西，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对方的目标就是寒江雪。
秃鹫大爷家更是实打实地丢了东西，据说最近正骂街呢。
秃鹫大爷也跟着皇帝来了是鞍山，本来是想跟着富亲戚蹭吃蹭喝的，没想到自己大本营“失火”，他就又火急火燎地回了京。
寒江雪没办法反驳，只能据理力争，三个线索，为自己保留下了一个。
分开保管，至少不会全部失去。
最后的最后，寒江雪才在私下里给他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爪子：“我以前就可以这么做吗？”
“为什么不可以？”寒二诧异地看向弟弟，对于猫科来说，这是基操吧？“不要告诉我，你失忆了之后就一直没研究过自己的身体了。”
寒江雪：“……”确实没研究过，但你这个说法也很容易让人误会啊！不不不，等等，我的重点是，“那我能变出来耳朵吗？”
寒江雪期待地看向他姐。
寒二莫名想到了好些年前，寒江雪第一次能够变出来自己的爪子，他兴奋了好久，并且第一个问题就是，他能不能变出来耳朵。
弟弟这么多年还真是始终如一啊。
寒二一边感慨，一边不得不再次让弟弟梦碎：“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但说不定你努努力呢？而且，真的，你为什么对变出来猫耳朵这么执着啊，自己rua自己就像是左手摸右手，你并不会感到快乐的。”
寒江雪：“= =真是谢谢你啊，有被安慰到。”
“诶嘿，不谢，不谢。”寒二今天也觉得自己是个超好的姐姐呢。
***
幕后黑手其实对要不要在潜渊节上动手一事，也是有些犹豫的，内部甚至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词。一方面，他们的计划屡屡失败，让他们不得不做些什么来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们又觉得这么频繁接连地搞事，很容易被抓到把柄，让自己暴露的风险陡然增大。
左右为难中，幕后黑手之一有了一个神奇的想法，不行，他还是得找人算一卦，看看自己这次到底适不适合行动。
于是乎，在四一寺的方丈禅定法师，在给闻嘲风写的信里，就多了这么一句——最近寺里的生意好得吓人，来了不少的贵人指定我给他们算上一命。圣驾到底什么时候回京啊？贫僧真的不想应对这么些不能得罪的人啊。
***
寒江雪在忙着在书阁里寻找线索时，还意外发现了一件事，他在借阅名单上，看到了闻伯爷的名字。这位也许并不是别人以为的附庸风雅，而是真的爱书成痴，他是真正受益于先帝的书塔计划的人，他在行宫书塔借阅了不少书籍。
当寒江雪把这个发现分享给闻嘲风之后，闻嘲风又查到了对方在雍畿书塔也借阅了不少书的事。
也因此，他们几人的工作量一下子就又扩大了，他们不只要排查闻伯爷自己有的书，还是看他借阅过的书。
就很愁人。
但时光如水，时间并不会因为你现在急需帮助，就多给你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时间。很快，潜渊节真的就要到了。
寒江雪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问闻嘲风的身体能不能支撑着去看潜渊节上的群龙归巢。工作归工作，娱乐归娱乐，寒江雪觉得他最近看书看得脑子都要大了，很是需要一点娱乐来放松一下。
于是，寒江雪就趁着闻嘲风不忙的时候，来问了他一句：“今年的潜渊节，你能参加吗？”
羡门在一旁心想着，那必然是不能啊，哪怕能，这个时候也只能说不能，不然我们家王爷不就暴露了吗？
闻嘲风脑海里的声音也是这么和他自己说的，不能啊，不能。
然后，他实际上听到自己说的却是：“能。”
此话一出，不只羡门愣了，闻嘲风自己也愣住了，但他真的很难拒绝寒江雪提出来的请求，哪怕这个请求要他不得不直面他曾经撒下的慌、脑子流过的水。他也还是毅然决然地点下了这个头。
羡门：啥也不说了，真爱二字，我已经说腻了。
反倒是寒江雪，在稍微高兴了一下后，更担心闻嘲风的身体：“你确定没事吗？真的不用勉强，说不定我恢复记忆就记起来了，也就不用对龙好奇了。”以寒江雪对自己的了解，这种热闹，他但凡住在京城且知道，那必然是年年都要去看的。
闻嘲风：“……”不是尴尬而礼貌地一笑，你要是真的恢复记忆，那我需要交代的问题可就更多了，所以，“还是去看吧，我最近好了很多。”
寒江雪：“！！！”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事后，羡门小心翼翼的问闻嘲风：“殿下，咱们真的不用做点什么吗？”
“能做什么呢？”闻嘲风认命了，他已经发过誓，尽可能地不会再欺骗寒江雪，他不会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谎言再继续去撒谎的。那么，摆在他面前的路，就肯定只剩下了等着时间让真相显现。
闻嘲风很紧张，但也就只剩下了紧张。
他还是想想该怎么进行补偿和赔礼道歉吧，这样更实际一点。
事实上，如果寒江雪细心的话，他就会发现，其实行宫的节日气氛还是很浓厚的，早早就挂好了装饰，到处张灯结彩地宛如过年。各种龙形的雕塑、印记，都换成了幼龙的模样，处处彰显着对龙嗣的重要性。
而寒江雪再细心点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幼龙雕塑是如此的似曾相识，和龙爷不能说是十分相似吧，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闻嘲风在看到换上的幼龙雕塑后，就觉得自己肯定躲不过了，他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寒江雪什么也没问。
闻嘲风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很痛苦。
这就是说谎的代价，哪怕是在等待捅破窗户纸的那一刻，都十分地煎熬。真的，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求给个痛快吧！

第70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天：
寒江雪是真的没空注意到那些和本体对比还是有些失真的幼龙雕塑，他最近除了没日没夜地在书塔里寻找线索以外，同时还有不少其他的事情要做。
好比，甜饮铺子的事。
雍畿的甜饮铺子，寒江雪在来是鞍山之前，是全权交给了方伯的，走前说了一下对潜渊节的安排——搞个打折的庆祝活动，带一波销量，然后趁势把东西二市的另外两家甜饮铺子一并给开了。
但方伯觉得这样还不够，并想到了一些别的花招。方伯就宛如一个优秀韭菜成了精，让老板寒江雪一夜梦回二十一世纪。
方伯亲自来山上见了寒江雪一回，和他商量关于在四一寺街这边临时开几个分铺的事。
或者准确地说是开几个临时搭建的摊子。方伯觉得潜渊节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他们要遍地开花，不能只局限于在雍畿城里卖甜饮，而且该一路从是鞍山，卖到雍畿城，沿途多开几个方便买卖的小摊。
尽可能的把“要喝就喝方伯甜饮”的这个概念，吹进每一个来看群龙归巢的旅人心中。
寒江雪被方伯这种近乎快闪店的鬼才思路给惊住了。
现代在重大节日或者大型博会期间，不少品牌都会这么搞。说是快闪店，实则就是一个趁机引流和圈一波快钱的临时摊位。搞这种简易摊，要么是因为在这边开店不划算，要么是来不及开店，但总之，他们非要想办法蹭上这个热闹和热度不可。而因为是快闪店，只要外表尽可能地糊弄事就行，重点是能提高知名度和影响力。
寒江雪自己都没想起来还可以这么搞，但方伯却主动提了出来。不得不说，真不愧是习惯把猎物串串烤起来的狠鸟。
方伯在和寒江雪面谈时，说得没得那么现代化，只是提议搞个像卖油郎那样走街串巷的简单装备，找几个人，在沿途叫卖一下。
但寒江雪就是这么理解的，并进行了各方面的细化，然后就拨钱让方伯赶紧着搞起来了。
人手都是现成的，寒家山庄里以惜蒲为首的白玉院的人，以及惜蒲养的那些很听指挥、随意卖萌的猫。就当是甜饮铺子上岗前的临时培训了。
当然，还要以当事人的意愿为主。
寒江雪找来了惜蒲，先进行了沟通和确认：“不强求，我雇别人也是一样的，主要还是以你们的意愿为主。”
“不不不，我愿意去工作。”和寒江雪这个可以咸鱼到地老天荒的性格不同，惜蒲其实是比较急性子的，在山庄里待得越久越有压力，他希望能够自己挣钱，迫切的想让生活重新走上正轨，不然他也不会有声有色地在山庄里做起小野猫的生意，“我比较担心的是我们的名声会连累您。”
惜蒲等人以前从事的行业比较特殊，导致他们在这附近名声其实很大。世俗礼教对这一行的从业者总是格外地严苛，伴随着挥之不去的指指点点，哪怕他们已经从良。
“但这本来就是为你们准备的起步和出路啊。”寒江雪的目的并不是做大做强，成为什么大启第一甜饮王，他只是想给大家一个活下去的思路而已，“如果因为他们的介意，导致事情不成，那我们就换呗。”
寒江雪没有办法对惜蒲说出“不要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因为他自己小时候就总控制不住的去在意，“没人要的野孩子”一度是他最大的爆点。
也是后面有钱了，有了底气，寒江雪才发现，那些人说的那些话根本什么都不是。
但这种释然是只有自己经历过才能真正理解的，旁人三言两语的轻描淡写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寒江雪并不打算这么安慰惜蒲，他只希望能够实实在在的帮到白玉院的人，然后看着他们有一天自己去意识到，不如你的人的指指点点，不过是犬吠，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生意……
说句挺讨人厌的话，寒江雪这辈子真的不缺钱，他在一开始搞甜饮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些钱打水漂的准备，一次就成功才让他比较意外。
惜蒲怔愣在原地，寒虚衔之前可没有和他们说过甜饮铺子是专门为了他们才搞出来的。寒江雪只是说他最近兴起搞了个甜饮铺子，大家要是有空或者有兴趣，可以去帮帮忙。
“虽然这么说，但我觉得应该是不要紧的。”寒江雪还在安慰着惜蒲。古代也有在节日里请当红花魁来卖酒、卖花的例子，惜蒲等人卖饮子，应该也不会引来路人太多的反感，至少应该很少有人会主动找事，在这种节日里，人人都是和事佬。
而一旦这次活动成功，就能够帮助惜蒲等人建立基础的社交信心，让他们一点点看到自己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希望。
最终惜蒲还是点了点头，答应愿意试一试。
而除了甜饮铺这个事以外，寒江雪最近还会经常在书阁里遇到大公主和她一胖一瘦的两个小伴读。
小姑娘天天都在发愁自己的作业。
寒江雪看到了，能帮一把的，肯定还是会帮一把，实在是帮不到的，也没办法。好比有天大公主的作业是“鸡兔同笼”的数学问题，那寒江雪撸袖子就上了，这种题他可会了。但有天又遇到历史问题，他就只能抓瞎，他觉得他的基础还不如大公主呢。
这一回的历史作业真的很过分，要求判断下面哪些东西属于我国，哪些不属于，并写明它们真正来自哪里，是什么时候传入我国的。
里面东西很多，很杂，不一定是什么，好比有唢呐这样的乐器，也有黄瓜这样的蔬果，甚至还有一种名字很古怪的鼓。
寒江雪知道黄瓜最早叫胡瓜，一听就不是我国的。
两人群策群力，挑挑拣拣，最后一致觉得唢呐是民族乐器，只有唢呐是本国的，然后信誓旦旦地写了上去，结果……
被大公主的夫子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个个头不高、脖子很长的老夫子，气得据说原地蹦高高。一边蹦，一边骂，我泱泱大国，怎么能学那番邦宵小，张冠李戴？我们自己没有文化吗？文化足够自信的人，是不会去把别人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的！
寒江雪和大公主虚心受教，但是真的不是故意的，提起唢呐，几个人会觉得这流氓乐器之王，不是我国本土乐器？
结果还真不是。
1114表示：【唢呐是公元三世纪，开辟丝绸之路后，才从东欧、西亚附近传入中国的。当然，它进行了一定的本土化改良，有了更宽大的音域。】
宽到能够把我从满月一路送到走。寒江雪在心里道。
1114：【要不下次还是我帮你们做作业吧。】
寒江雪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太正确了也不符合大公主的学渣水平。
“我们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呢？”大公主气得想掀桌，她学了很多东西，但都常常让她发出这样的感叹。她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学它们，也不知道学了之后有什么用。不管她知不知道唢呐不是本国发明的乐器，都不影响她穿衣吃饭过完这一生啊。
寒江雪、寒江雪……其实也暗搓搓地这么想过，对啊，学这些有什么用呢？
就在两个学渣发出危险言论的第二天，潜渊节就到了。
寒江雪和闻嘲风都换上了十分正式的朝服，只有类似于逢年过节、祭祀天地祖宗这样的大场合，大家才会这么穿。
闻嘲风戴的是远游冠，穿的是绛纱袍，佩的是山玄玉，通体以贵气的紫色为主，绣金银丝线，绘四爪白龙，青边、佩绶，白袜黑履。因为是冬日里的大型户外活动，文武百官还可以戴上暖耳。
大家的暖耳都大同小异，用狐皮制作，深朱色，可以很好地把整个耳朵都护在其中，防风抗冻，冬日必备。
寒江雪的暖耳稍微特别一点，是罕见的白色，一根杂毛也没有，是闻嘲风的。闻嘲风一方面很忌讳自己的白疾，一方面又总是喜欢用白色来彰显身份，颇有一种钓鱼执法的感觉。寒江雪本来的暖耳是和朝服一起送上山的，但闻嘲风却把两人的暖耳给换了。
“只是感觉白色更适合你。”闻嘲风如是说，他已经戴好了寒江雪的暖耳，说实话，有点小，但闻嘲风坚持越紧越暖和。
寒江雪的朝服是深朱色的，同样是青边，衣服上绣着对应品级的动物和纹饰，戴着进贤冠，和红狐狸毛的暖耳本来是顺色，天知道到底是怎么和白色搭上的。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你夸了我，我就得夸回去”的表示：“你今天也很好看。”
没想到闻嘲风却偏要问：“有多好看？”
寒江雪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才仰着头，对闻嘲风一字一顿地给出答案：“比我最喜欢的样子还要好看，超出了想象。”
闻嘲风：“！！！”
闹了个大红脸的最后反而是没什么经验的无夷王殿下。
然后就没有时间给他俩腻歪了，他们今天要随圣驾一起上城楼，得早早地在殿外等候。和他们一起在大冬天的寒风中站着的，还有不少难兄难弟，都是皇帝喜欢的亲戚或者近臣，这代表了一种荣耀，哪怕冷，也站得格外光宗耀祖。
寒武侯和寒二都在其中，连河王都带着河王世子出现了，闻嘉泽今天有点蔫答答的，直到看见寒江雪才重新活泼了起来，他朝寒江雪挥了挥手，寒江雪就也挥了过去。
两人小动作不断，得到了几声明显表示了不屑的嗤鼻。
1114立刻就炸了，随着和寒江雪的关系亲近起来，它变得很能和寒江雪共情，颇有些荣辱与共、同仇敌忾：【我看到了，是那个长得像獐子的人！还有你后右手边那个小胡子！他的位置还没有你二姐靠前呢，他凭什么啊？！】
寒江雪反倒是只看到了不断上涨的能量槽，对闻嘉泽挥舞得更欢了。
别人越是不满他，他们才越占便宜，不是吗？
寒江雪安慰1114：【哪里有空关注谁讨厌我呢？还是说，他贡献的能量要是特别多，我还得给他立个恩人的长生排位？】
1114死机半天，才反应过来，宿主说得好有道理哦。
等等，不对啊，1114很小声地表示：【但是、但是，你又不打算用我，这个能量好像对你没什么用欸。】
【但是能量对你有用，不是吗？】自从能够和系统心平气和地做朋友之后，寒江雪就把这些能量，看作了一种只有他朋友能够使用的金钱，钱不一定有什么用，但总归还是多多益善的，对吧？
1114：【！！！】呯的一声，是它心中的烟火炸开的声音。
站在文臣之首的向阁老，笑眯眯的看完了寒江雪这边事件的全程。
“您在看什么？”向阁老身边一位年纪不大的阁臣好奇道。
向阁老身边站的都是内阁的阁臣，是整个大启文臣的顶点。大启早已不设丞相，但内阁整体在行使的就类似于丞相的权力，只不过是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团体。而在这个大启第一天团里，占据C位的话事人，便是向阁老向田，一头低头甘为孺子牛、勤勤恳恳为国家的老黄牛。
“看寒家那个孩子，你不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吗？”哪怕是阁老，站在冷风中也是会无聊的，总要找点事来打发时间。
阁臣不是很懂有趣的点，别人不屑于他，他不仅不生气，还只是笑了笑，这……不是没脸没皮吗？
“也可以是一种大智慧。”向阁老道。
在这个时候那人公然挑衅，为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为了激怒你，让你在坏脾气的支配下做出些失礼于圣前的事，哪怕你没有做，只是让你生气不爽，他膈应你的目的也达到了。这种手段其实是最不好反击回去的，毕竟只是一瞬间的事，无论你事后找补多少都落了下乘。
反倒是寒江雪这样，你越生气，我越起劲儿，不仅不在意你的指指点点，还笑得心情很好，才会让对方因为目的没有达成而难受。
向阁老以前还在奇怪，他孙子向小园为什么会选择和寒江雪交好。
倒不是他觉得纨绔不好，相反，在向阁老神奇的脑回路里，他甚至觉得没什么本事和智慧的子孙，对父母最好的回报就是不要整天想着“上进”，因为往往是他们越“上进”，家里需要搭进去的资源和损失越多。
能够明确地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并开心躺平，不带着别人一起败父母的钱，这在向田看来已经十分孝顺了。
只是他的孙子向小园是个机会主义者，而从过往的寒江雪的表现上却很难看出他身上有什么可图的，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会做出的选择。
直至今天看到了寒江雪为人处世的风格，向田才总算是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边。
宠辱不惊，理乱不闻。
在最容易冲动的年纪，听到别人如此的反应，仍能坚持本心，一笑置之。这孩子就不是一般人。只是能够看到这点的人并不多。
反倒是那几位一把年纪了，还在为难小辈的大人，实在是不够沉稳啊。
没等向阁老再想，皇帝就携着皇后出现了，在他们的身后是皇嗣和宫妃，每个人都带着难得的正经与贵气。展现了真正的龙族气度。
大家这么早地聚集于此，是因为要先祭祀上天和老闻家的列祖列宗。
每一年潜渊节的龙嗣数量，都代表了闻氏家族的繁荣与兴衰，子嗣多，那这一场祭祀就会变成皇帝的自我表彰大会，子嗣少，那皇帝就要自我反省了，有些时候甚至要下罪己诏。不得不说，哪怕是皇帝，也得在古代多子多福的思想中面临压力。
今年的潜渊节，有八个龙嗣归巢，不多不少，数量适中，皇帝不要脸一点，也是可以自夸一番的。不过在这八个龙嗣里，只有一个是皇帝自己的孩子，让他就没什么底气来自夸了。只是中规中矩地祭祀了一番，然后就把之前祈福活动上大赢家收集到的所有成双成对的荷包，都堆满了祭台。在冗长的祭文中，希望老天能够保佑愿望成真。
皇帝闻云幛不爱“拖堂”，每一年的祭祀活动都不长，今年罕见地多和老天爷唠了两句，一是希望皇后这一胎能够顺顺利利，无所谓男女，也无所谓是不是龙子，只希望她挺过这道女子生育的鬼门关；二是希望闻家宗室的人都健健康康，不求长命百岁，但求无病无灾。
虽然皇帝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在寒风中插袖站着、带着一个又一个毛茸茸暖耳的大人们，还是有志一同的看向了无夷王闻嘲风。
不约而同的心想着，这位无夷王殿下是真的很得圣心啊。
闻嘲风面无表情地站在宗亲之中，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干脆就没有反应了。谁再多看他一眼，他就立刻装病给对方看，这才好不容易平息了这场关注。
闻嘲风一边暗恼着闻云幛没事给他找的麻烦，一边又第一次开始试着有那么一点理解了先帝的选择。
不是他不够好，而是闻云幛其实也没有那么差。虽然这货工作不积极，却也从没有因为拖延而耽误过什么大事，以及，这确实是个有温度的兄长，闻嘲风扪心自问，在对兄弟宗亲的关注上，他是肯定不如闻云幛的。
最重要的是，闻云幛这么一搞，整个宗室最近因为太后搞事而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就缓解了。
虽然大家肯定还是会觉得闻云幛德不配位，但至少抵触情绪没有那么高了，比起一个冷酷的帝王，众人明显是更希望有一个好说话、好糊弄的领导的。
闻嘲风很想阴谋论这是闻云幛早就算好的效果，但他的良心又告诉他，闻云幛真的没有这个智商。
祭祀活动之后，他们就驱车前往了山下的城楼。
这个城楼名曰“乡”，就是一个单字，非常罕见，一如它就只有一个城楼的孤独建筑风格。十分突兀的矗立在那里，前面只有笔直的官道，后面也没有任何城邦为依托。它就是只是一个城楼。
寒江雪莫名想到了自己家门前的白玉墩子，那是他爹蹲着眺望儿女回家的地方。这个名为“乡”的城楼，在最初建立时，是不是也拥有类似的含义呢？它不是建给天下人看的，也不是建来作秀的，只是一个人在是帝王的同时也是为人父母，他想在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归心似箭的游子。
城楼很高，却不大，能够上城楼的，只有皇帝和闻氏的宗亲。
准确的说是只有有龙嗣归巢的宗亲，只不过皇帝每年还是会多带一些自己比较喜欢的亲朋，有些时候还会带外宾和表演的舞姬。今年被破了这个例子的，就是闻嘲风等人。这当然不会被人说什么，直至寒江雪也跟着闻嘲风走了上去，这才引起了一片哗然。
刚刚只是用鼻孔看人来表达不满的几个大人，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凭什么？凭什么？
闻嘲风将寒江雪护在了自己的身侧，眼神冰冷的看了过去。
寒江雪……其实并不在意，唔，也不对，他还是在意的，只不过在意的是持续上涨的能量值。快快快，再多嫉妒我一点，不要停！
文武百官和其他宗亲都等在了城楼之下，有重兵把守，更远的地方便是附近的老百姓了。他们不只是来看龙的，更多的还是来看天子。就和寒江雪当初的心态差不多，一个普通人这辈子，又有几次机会能够看到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呢？寒江雪当初看到皇帝闻云幛的时候也挺激动的。
上了城楼之后，除了伺候的太监宫女，就都是自家亲戚了，一直在下面端着皇家威仪的大公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就坐在皇后身边，却一点也不拘谨，反倒是更加自若了，远远地就朝着寒江雪招手：“寒三，快来。”
闻嘲风侧目，一脸问号，她为什么要给你留位置？
寒江雪：“……”艹！忘记之前大公主说的和龙打招呼的事了。
就在寒江雪硬着头皮去和大公主解释的时候，正听到一个德高望重的宗妇，想要给皇帝介绍一个做乐器买卖的蛮族商人。说是对方弹琴的说法如何如何精妙，她只去了一次，整个人就感觉飘乎乎的，如端坐于云彩之上，在恍惚间好像还看到了神仙。
寒江雪：“？？？”您这个描述，真不是吸那个啥了吗？
满头银发的宗妇还在大夸特夸，希望皇帝也能够试试，感受一下这人间难得几回闻的仙乐。对方随时倒腾乐器的，自己本身却是精通各种琴筝鼓瑟，长的还是一表人才。如果皇帝愿意见识一下，她这就叫人来，对方就在下面。
盛情难却，又因为幼龙迟迟没有来到，闻云幛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皇后和郑贵妃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但她们的脸上明显是不太赞同这种突发意外的。
人刚来，大公主就首先发难：“姑婆说你精通各种乐器？”
“不敢，只是略懂。”
“那你知道每一种乐器的历史吗？”
“演奏审美各有不同，但知识是相通的，这点小人还是有信心的。”对方挺了挺胸膛，自信异常，一看就做了不少功课，很是能说会道。
“你知道唢呐吗？”大公主的问题一出，寒江雪就懂了，好家伙，知识原来还可以这么用。
“这小人自然知道，这是你们大启很有名的一种民间乐器，它……”
大公主和寒江雪的内心一同升起了一个词：骗子！

第71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一天：
那一天，学渣寒江雪和大公主同时学到了一个道理——知识也许就是这样，你在学习的当下它未必有用，但你不能保证它在你这一生之中都不会有用武之地。也许就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一刻，生活便会以这种神奇的方式，来让你明白知识的意义。
知识永远不会白学。
一如老师总会在上课时说的那一句，你们不是在给我学习，是在给你自己。你会很感谢自己在课堂上为学习拼过的命的。
大公主连今天作业的作文题目就想好了：《论历史知识的活学活用》。
两个学渣因无意学到的知识而当场识破了一个骗子，那自然是十分振奋的，连看着那个骗子的眼睛都亮得吓人，生怕把对方给吓跑了。
大公主是想向她的爹娘展示自己有多厉害，她小声的去和她父皇母后逼逼。
寒江雪则想的是，对方非要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城楼，那必然是对潜渊节有所图的。毕竟他可是不惜出动了宗亲大长辈这样的王牌，对方应该很清楚，宗妇在皇帝这边软磨硬泡的信誉只有一次，一旦破产，下次再想引荐人给皇帝就是绝无可能了。
所以，对方到底想在潜渊节上动什么手脚呢？或者说他针对的目标是谁？归巢的龙嗣？还是皇帝本人？
寒江雪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自称善音律的蛮商，他穿着宽大的胡服，手里拿着二胡，腰间还插着一根玉箫，好像哪里都能藏下武器。
对方个头高大，身材匀称，一看就是个孔武有力的练家子。
但是再仔细一看，对方是大眼睛，鹰钩鼻，还有一脸修剪得体的络腮胡。和寒武侯那种宛如狮鬃、朝四周炸开的粗狂不同，对方在细节上十分精致，胡子整洁干净地贴着两腮，在尽显沧桑神秘的同时，又带着容易讨女性喜欢的小心机。
这样的打扮，代表了他有很明确的讨好群体，而讨好人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也就是说，对方有很大概率是打算长期蛰伏，而不是突然暴起的一锤子买卖。
但时间内不用担心他会伤害谁。
寒江雪也就放心的把表演舞台继续交给了大公主，自己则一点一点挪回了闻嘲风身边，拨开闻嘲风的长发和暖耳，小声地凑上前，把自己凭本事搞出来的发现，分享给了自己的小伙伴：“那人有问题！”
闻嘲风……感觉自己的心尖就像是被羽毛划过了一次又一次，很努力才把注意力回到了寒江雪身上，并回了他一句：“我知道。”
是的，不只闻嘲风知道这个蛮商有问题，寒二、寒起、皇帝，都知道这个蛮商有问题，不然以闻云幛对孩子的重视程度，哪怕宗妇大长辈说破大天去，他也不会在他儿子即将带队飞过来的这个关键时刻，让一个前几年还在和他们打仗的外国商人上来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寒江雪：“！！！”
也就是说，闻嘲风等人早就在钓鱼了，他们充分吸取了前几次钓鱼一直没成的经验，这一回全程谨慎，把能想到的路都给堵死了，算得上是想尽办法为反派的人保驾护航，就怕那个幕后之人再像个受了惊的鱼一样疯狂逃窜。
“四一寺的主持在给我来信的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了。”去寺里求签的贵人不少，但大家这么有志一同的都是求问说，自己心中一件大事，不知道该不该办，请佛祖明示，这就很有问题了。
反派谨慎，大概是怕自己突兀地去求问，容易被大师记住，就制造了几个类似的巧合，妄图以人海战术轰炸禅定法师，以求浑水摸鱼。
如果禅定法师真的只是个普通高僧，说不定真就被对方这样蒙混过关了。
但问题是，禅定法师他不是啊，他就是个卧底在四一寺多年、一不小心当上了主持的探子，六根倒也算是清净，真正地皈依了我佛，但他还是需要时不时地给主子闻嘲风汇报的。这一总结报告，可不就看出问题了嘛。
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闻嘲风就顺藤摸瓜到了好几个可疑的人身上。
之所以没有告诉寒江雪，是因为闻嘲风先和寒二、寒起商量了一下，这对父女一致认为不用告诉寒江雪，因为他的演技超差的。
而他们分析，对方的目标，第一步应该只是借机接近天子和皇室，那就没必要太警惕，最好在潜渊节上表现得一切如常，真就当作一个普通的节日来过，这样才不会惊了鱼钩后面那条滑不留手的大鱼。
“就让江江过一个安心的潜渊节吧。”
“对啊，对啊，这可是他失忆之后的第一个潜渊节呢，江江小时候就超喜欢看群龙归巢。啊，说起来，您当年也是其中之一吧？有看到江江在我们家房顶上朝你们招手吗？第一年我记得他兴奋得晚上都没睡着觉，天还没亮就爬到了屋顶上，把我娘给气得哦。”
闻嘲风：“……”很努力的去回忆了一下，但真的没怎么注意到，他当年满心都在不能掉了队伍，甚至想要争个第一上了。
不过，闻嘲风会想象，小小的寒江雪裹着狐裘，垫着脚尖，在房顶上兴奋朝着飞过群龙招手的模样。一定超可爱。
不，不是他们，只有他，他不管，寒江雪小时候就是为了看他才兴奋得睡不着觉的！
但总之：“都是你爹和你二姐不让我说的。”闻嘲风在撇清自己的同时，开始茶言茶语，“当然，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别生气啊。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寒江雪却说：“他们说得对，我演技真的不行。”
闻嘲风：“……”你被人瞒着都不生气的吗？
虽然闻嘲风没有问出来，但寒江雪还是看懂了他的表情，就怎么说呢，他觉得他是该生气的，任何一个正常人被瞒着大概都会生气，可是他在知道之后就是不生气啊，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你们对我真的很重要吧。”寒江雪最后只能这样道。
因为太重要了，所以真的很难生气，只要认个错，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说对不起，只要撒个娇，这事就过去了。这大概就是一家人吧，糊涂账太多了。
闻嘲风的重点是，他说“你们欸”，这个你们不就包括了我吗？四舍五入不就只有我吗？
我对寒江雪很重要！
没毛病！
两人这边刚说完，大公主那边就是一声惊呼：“大哥，我看到大哥了。”
群龙其实离着城楼还很远，但大公主耳聪目明，眼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早早就看到了群龙从是鞍山的水道之上滑下的一幕。其他人顺着大公主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有视力好的隐隐约约看到了，人形视力不行的，便幻化成了兽形，这样也容易看到。大家一个个都看了起来，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事。
只有寒江雪坐在闻嘲风的身边有点懵，看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他只能看到蓝天白云，还有阳光普照啊。
无法化形的弊端，在这一刻就体现了出来，平日里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样的就看不太出区别。
闻嘲风早有准备，拿出了寒起早早给儿子准备好、让闻嘲风帮忙带上城楼的望远镜，据说是寒江雪自己小时候为了看龙搞出来的玩意。
寒江雪第一年入京，年末就赶上了潜渊节，那是真的激动，但在房顶上看到的龙族却是呼啸而过，哗的一下就没了，并不过瘾。龙凤胎对此表示不能理解，他们哪怕没有站在房顶上，也早早地就看到了龙族飞过来的画面，压迫感十足，但毕竟看了这么多年，感觉也就那样吧。
但寒江雪还是在第二年就搞出了望远镜，早早准确齐全，就为了能更早地看到龙。并且一用多年，至今寒江雪每年都还保持着潜渊节在家里房顶看龙的传统。
没有去外边是因为人太多，寒江雪怕挤踏出现危险，可以说是很谨慎了。
寒江雪在一拿到望远镜的时候，手上的那种熟悉感就油然而生。
脑海里跟着便浮现起了他第一年过潜渊节的画面，那是他长到五六岁第一次入京，很努力地想要和家人亲近，但在日常的相处里又总好像朦朦胧胧地隔着一层什么。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寒江雪唯一能够类比的就是他和寒老夫人，他和他的祖母之间就不会有这种好像蒙着一层布的感觉，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
他也能感觉到他阿娘和龙凤胎兄姊的努力，他们同样想和他变成亲密无间的一家人。他们待他真的很好，每一天都十分热情友善，恨不能把他捧到天上去的那种。
夸张到什么程度呢？
夸张到从来都不愿意因为寒武侯的名声，而去走动什么关系的寒夫人，在听说小儿子对潜渊节看龙有想法后，连夜找了隔壁的弟妹王向氏合计，能不能求到宫中的哪位娘娘或者宗亲，把她的小儿子给带到城楼上去。
那个时候还是先帝当政，后宫这种走关系的乌糟事有很多，倒是确实有可能被寒夫人给走通。
但是却反而被寒江雪自己拒绝了，他既然不是皇族，那就没必要借着他爹的名声硬上。
为了给阿娘证明自己在哪里看都很好，寒江雪第一次鼓起勇气，学着他二姐像个窜天的泥猴似的，借着院子里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颤颤巍巍地爬上了房顶。一方面他确实想在更近的距离看清楚天上飞过的龙，另外一方面也是想和他娘证明，他有的是办法看龙，不用给爹娘添麻烦。
后来……
后来到底有没有看到龙呢？应该是看到了吧，寒江雪不确定的想到。他模模糊糊的印象里，似乎是有一条特别颜色特别的白龙，就像是青天白日下的一条雪色绸缎，闪着从阳光上折射出来的五光十色，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
虽然只是“呼”的一下，但却已经足够寒江雪兴奋好久，他冲着院子下面的阿娘说：“阿娘，阿娘，你看到了吗？那条龙刚刚动了动尾巴，他是不是在和我打招呼啊？”
寒夫人却已经在屋顶下面，吓得三魂七魄都快给丢完了，发现寒江雪自己偷偷爬上屋顶时，她就已经很生气了，但是又不敢喊，生怕惊到孩子，反而把他给吓得掉下来，又怕孩子误会她不喜欢他了才会如此吼他，投鼠忌器便是如此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寒江雪还又跳又叫地火上浇油，寒夫人终于忍无可忍，一个跃身就变成了原形，三两下的便跳上了屋顶。
趁着儿子看到大猫的震惊空挡，一口叼住对方的后脖颈，就把小儿子给带了下来。
然后，那顿打啊。
比依萍去朝他爹借钱的那天打得还要狠。
寒小雪臀部上受到第一次力的冲击时，他整个人都有些不敢置信。在寒江雪回忆里也是如此，他都想不起来那条他误以为是在和他摇尾巴的白龙到底是什么模样，就刻骨铭心地记得他娘亲自拿手打他的痛苦。
寒夫人一边哭一边问：“谁让你上去的？谁让你跳的？你知不知道错了？下次还敢吗？寒江雪你是要气死我啊。”
那是寒江雪第一次挨寒夫人的打，但也就是在那一天，那一层被他们全家都感受到又不知道该如何消除的布，神奇地消失了。
他们变成了真正亲密无间的家人，连他们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寒大长大以后分析，是因为他们之前太过担心弟弟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家人，一直小心翼翼地哄着，反而无形之中就扩大了这种疏离感。只有客人之间才会一直客客气气的。家人总会更不拘小节一点。好比寒二，她从小到大被阿娘打了多少回啊，不照样活蹦乱跳，全世界最喜欢阿娘的吗？
寒二则没什么脑子的表示，我们有过隔阂吗？不是弟弟一回家就是亲密的一家人了吗？她印象里一直是这样啊。寒江雪第一次挨打她倒是记得，第一反应就是弟弟果然没有挨打的经验啊。要是她，阿娘的手还没挨着她的皮肉，她就已经先放开嗓子嚎啕大哭了。
寒江雪如今回忆起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在听到寒夫人哭的那一刻，他甚至都顾不上自己正在被打，就想挣扎着起来对他娘说，你别哭啊，我以后一定听话。
打，并没有让寒江雪真正的长记性，他从小就主意大，且意志坚定。真正让他作出改变的，是他阿娘的泪水，他不想让她哭。
回忆不过是一瞬，寒江雪简单整理了一下情绪，就拿起望远镜，看向了远处的龙族。
闻嘲风紧张的手心里已经都是汗了，虽然有了刚刚寒江雪原谅家人隐瞒的铺垫，闻嘲风也曾不要脸的四舍五入觉得自己就是对寒江雪最重要的人，但真正遇到事的时候，他还是会直面真相的。
好比，他和寒江雪并没有那么熟。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但这是他骗寒江雪他们有数年写信基础换来的。
他们彼此信任又有默契，但问题还是一样的，这都是他骗来的。
骗人一时爽，回头火葬场。
闻嘲风从没有这么后悔过，如果能够给过去的自己捎句话，他一定会说，不要骗人，不要骗人，不要骗人。
结果……
寒江雪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架着望远镜看了又看，导致闻嘲风都怀疑寒江雪到底有没有看到龙了。
寒江雪一开始确实没看到，找了好一会儿才从湍流而下的河水里努力分辨出了一二。但说真的，八条龙有时候齐头并进、有时候你追我赶，又有水流的干扰，这让他怎么看得清呢？他看到的画面大多都来自脑补。
而寒江雪脑补里的龙，和闻嘲风还是有那么一些些的差别的。
直至八龙游到最后，一个猛冲再从水中跃起，带出了波光粼粼的水花，也带起了阳光下的彩虹。寒江雪这才看清了这些龙，到底长的是何种模样。像牛一样的头颅上，是鹿一样四散的树枝角，腹部像蛇，龙鳞如鱼。
它们破水而出，颜色各异。龙身也并不是带鱼那样笔直、笔直的，而是带着一定弯曲的弧度，这是他们向上腾飞时的一个动力。龙身整体油光水滑、色泽鲜艳，仿佛天生自带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当八条幼龙就是像鲤鱼跃龙门一样腾空而起时，画面蔚然壮观，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的气势汹涌。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那直面天光的威仪，就足够让你明白，谁才是这片大地的主人。他们是凶猛桀骜的，但同时也是含章华美的。
寒江雪之前还有些担心自己是叶公好龙，但是当他看到真正的龙后，他就明白了，他真的很喜欢龙。虽然和他在现代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可那并不影响他的喜欢。
闻嘲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再也受不了这个折磨，主动问了寒江雪一句：“你看到龙了？”
“对啊对啊，那条青色的就是大皇子吧？”虽然说八条龙前后的距离都差不多，一起奔腾而来时声势浩大、气势磅礴，但其实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看出这八条龙隐隐以谁为尊的，那就是闻云幛的大皇子，未来的济王闻义济。他周身的青色，就像是传说中的苍龙。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闻嘲风继续启发寒江雪，“不觉得，呃，他们很眼熟吗？”
大皇子已经趋近于成年龙的体型，和只能养在鱼缸里的龙爷确实已经不太相似了，但今年还有个刚刚入海的真.幼龙，对方还是一条通体金黄，十分罕见的金龙。今年不少百姓来观望的重点就是对方，它应该是比较显眼的。
寒江雪也看到了这条努力跟在哥哥姐姐后面，生性一看就比较活泼好动的小金龙，那种连每一根胡须都在努力的样子，差点没笑死他。
不过，闻嘲风这么一说，寒江雪也就反应了过来：“对哦，他们好像龙爷啊。”
事实上，如果不是已经看到了龙爷是银色的，好似带鱼，而是先告诉寒江雪皇家有这么一条养在圣泉里的鱼，那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对方是金色的，金黄金黄的那种。没什么原因，就是被现代电视剧洗脑的审美，总感觉和皇家沾边，就都是刺眼的金黄。
闻嘲风心想着，来了来了，命运终于要对他进行审判了，他在暗中握拳，克制住自己不要表现出太大的内心波动。
但寒江雪说的却是：“啊，不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怎么能说你们像龙爷呢，明明该是龙爷像你们。”寒江雪看了眼自己的小伙伴，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对方不开心，谁也不会喜欢被说自己长得像自己养的狗什么的，对吧？他真的太不会说话了，“这就是龙爷能被养在圣泉的原因吗？因为它长得像龙？”
闻嘲风：“？？？”还可以这么理解的吗？这么解释好像竟然也能说得通，一时间，闻嘲风都竟然被说服了，真以为他们家有一条因为和龙长得像而被养在圣泉里的鱼。
不对，不对，不对。
闻嘲风坚定了信念，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了，也不想再等寒江雪迟钝的自己去发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深吸一口气，对寒江雪道：“根本就没有什么龙爷，我就是龙爷，你看到的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我当时在圣泉里养病，变回了原形，顺流而下就遇到了在河边钓鱼的你，你不觉得我和他们一模一样吗？！”
寒江雪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也、他也不一样吧？龙爷好小的，和带鱼似的。第二反应才是，原来闻嘲风小时候那么小啊。
闻嘲风：“……”龙不能被说小！
寒江雪：“那就，那么纤细？”像个火柴棍似的。
闻嘲风：“……”
八龙正好在这个时候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寒江雪仰头，仰得脖子都要酸了，就为了对比一下据说还是个baby龙的小金龙，对方体感要比闻嘲风大欸，胖乎乎的，一看就营养好。至少寒江雪就无法想象自己把对方养在鱼缸里的样子。
闻嘲风：“？？？”你还想养别的龙？
寒江雪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很认真的问了闻嘲风一句：“方伯的鱼饵是有多好吃啊？”他之前竟然还胆敢质疑方伯的厨艺水平，真不愧是祖上出过御厨的，龙嗣吃了都说好。
闻嘲风：……
很耻辱，但真的，确实还挺好吃的。

第72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二天：
在寒江雪插科打诨了至少半炷香的时间之后，闻嘲风终于忍无可忍，欺身上前，带着颇为强势的气焰，向苦主寒江雪讨要一个说法。
寒江雪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反应了过来。
龙爷是闻嘲风啊啊啊。
寒江雪的大脑里快速闪回了很多个画面，有自己在溪边钓鱼时的自言自语，有自己抱着鱼缸时的自言自语，有……他真的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和自己说话啊。
不对，不对，专注。
闻嘲风是龙爷，龙爷是闻嘲风。
寒江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大脑却已经开始尖叫了，他甚至说过要把闻嘲风泡饼这样的话。
闻嘲风为什么还会和他做朋友啊？他很想泡饼？咳。
寒江雪就是这样，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了，在一下子有太多信息处理不过来或者太过震惊的时候，他反而会显得很平静，对话一切如常，情绪平淡如水，总能在第一时间给出不让问题矛盾激化的反应。为的就是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个办法很有效。但同时寒江雪的大脑也就练就了一套奇怪的脑回路，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快速地衍生出一套对答如流的方案。
渐渐的，寒江雪就忘了正常人在这种时候该有什么情感反馈了。只是本能地想七想八，好借此让这件事顺利过去。这其实也是一种逃避的表现。但寒江雪用了这么多年屡试不爽，直至他遇到了闻嘲风，一个非要刨根问底、让寒江雪给出反应的人。
明明是闻嘲风的坦白局，被逼到墙角的却反而是寒江雪，当他发现自己无处可退时，才能学会直面。
寒江雪虚心向自己的小伙伴求教：“那你想我有什么反应呢？”
闻嘲风被这神来一笔的问题问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磕绊地说：“你、你就不生气吗？没有，呃，对我有什么想法吗？我应该受到惩罚。我是说，当然也希望你能原谅我。不，我是说，我可是被你从溪水里钓起来的那条带鱼。”
“不是，我是龙。被你钓起来的龙！”
“我还联合秦覃和羡门骗了你。”
寒江雪控制不住的角度刁钻：“你刚刚是说了带鱼吧？你肯定说的是带鱼！”
“是龙。”闻嘲风死鸭子嘴硬，超幼稚的。
所以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寒江雪扪心自问，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因为他觉得闻嘲风这么做肯定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和理由，就像是秦覃和羡门是闻嘲风的人，他们维护闻嘲风的意志有错吗？寒江雪为什么要因为他们忠诚于闻嘲风而去责怪他们呢？他要是指望他们忠诚于自己才比较奇怪吧？
当然，如果闻嘲风是瞒着他去做一些危险的、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事，他倒是会原地爆炸、火冒三丈。
但不管是他家人瞒着他钓鱼蛮商，还是闻嘲风是龙爷，这都并不是会伤害到他们自己的危险事啊。
寒江雪真的不知道他该气什么，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控制欲，不会要求对方事无巨细、必须对自己坦白从出生到长大后的每一件事，这也不现实。就好像小时候尿过几次床，不管对方说真的、说假的，都不会影响什么的，对吧？
相反，寒江雪主动握住了闻嘲风的手，笨拙但认真道：“你一直很难受吧？”
介乎于要不要坦白的这个过程里，总是难熬的。
“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可以这么想，时间已经替我惩罚过你了。作为被你欺骗过的人，我是生气的，但作为你的好友，我也是不想看到你如此煎熬的。”说句挺烂俗的话，他这种心理就有点类似于，心在为你下着雨，手却在为你撑着伞，“既然你选择了坦白，那我们就翻篇吧。让今天的不开心止于此。”
我是生气的，也是喜欢你的。人不会只有一种情绪，而寒江雪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让自己开心的方向，不为难别人，也不为难自己。
闻嘲风深深地看了一眼寒江雪，你这样让我怎么能不爱你呢？
明明就该到此为止了，可闻嘲风就是有那么一点贱兮兮的，控制不住自己得寸进尺地试探：“那如果除了这件事，我以前还有其他瞒着你呢？”
“我也有瞒着你的事情啊。”这不是正常的吗？寒江雪总不能逢人就说，我是穿越的，我是现代人吧？有些事情选择隐瞒，总是有原因的，不是为了欺骗谁、伤害谁，就是不能说而已。但这又能怎么样呢？寒江雪其实还挺能理解的。
闻嘲风听到这里，都要站在寒江雪的立场上生气了：“你这么容易就原谅我，小心我以后再骗你。”你的大度会变成别人眼中的廉价。
“那你会吗？”寒江雪四两拨千斤。
闻嘲风摇摇头，寒江雪对他太重要了，哪怕知道寒江雪总会很轻易地就原谅他，他也不想以任何形式去伤害寒江雪。因为付出是双向的，没有让寒江雪一直让步的道理，他也会选择为了对方克制自己心中的某些阴暗面。
“这不就得了？我的信任只会付出给值得相信的人。”在这种人眼里，他的容易原谅永远都不会廉价。
寒江雪这个人很懒的，哪怕是在人际关系方面，也不想去费心猜疑，他只会把他的信任交付给值得的人。
闻嘲风就是那个值得的人。
事实上，当寒江雪意识到龙爷就是闻嘲风之后，反倒是解释了不少他之前觉得奇怪的疑惑。而且，最重要的是，原来他那么早就近距离地看见过龙啊，那可是龙啊！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等等……
“你的爪子呢？”寒江雪仔细回忆了一下，龙爷好像真的光溜溜的，像一条带鱼，咳，他是说蛇一样。
闻嘲风：“可以像鸟一样收在腹下。”
寒江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有道理，这样飞起来也会更快，减少阻力。他刚刚看到的八龙好像也没有爪子，大概只有他们着陆或者滞空的时候才会看到。
然后就轮到寒江雪得寸进尺了：“那我可以再看看龙爷吗？”
“……可以。”
“摸摸呢？”
“……也可以。”
“亲亲呢？”
闻嘲风：“可以……啊？”
“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啦。”
还有一句话，寒江雪没有说出口，怪不得他第一眼就看龙爷那么顺眼，非要钓上对方，因为这就是他的小伙伴啊，他当然会觉得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但哪怕迟钝如寒江雪，也会开始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他真的不会是因为春天要来了吧？大猫疑惑。
这边两个人都贡献了彼此历史上最矫情的一面，但只要他们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只会是别人。
寒江雪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在众人还在热烈讨论着今年八龙的英姿多么矫健、多么有力、多么粗壮的时候，只有大公主像个霜打了的茄子，已经好久都没有声音了。
在群龙飞过去之后，大家就都跟着它们转了方向，看向了皇宫那边。而在所有人都齐刷刷一百八十度转身时，独坐在原地的大公主就显得是那样与众不同。小姑娘没精打采，仿佛连她的两个包包头都瘪了下去。
闻嘲风不等寒江雪开口，就已经做出了请的手势，他就知道寒江雪不会放着大公主不管的。
寒江雪给了小伙伴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就蹭回了大公主身边，小声地问她：“殿下，您怎么了？”
大公主看到问话的是寒江雪，本来很坚强地没想要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没绷住，带着哭腔很小声、很小声地回：“大哥今年没有和我挥爪，大哥每年都会和我挥爪的，我们约好了的。”
她是那么、那么地期待这一幕，她和所有人都说过的，而每一年她的大哥都不会忘。
寒江雪：“！！！”
1114 也在这个时候，和寒江雪说了自己的疑问：【那个蛮商如果只是想接近皇室，那为什么要这么积极的，非要在这个时候上城楼呢？他可以完全换个时间啊。】
其实还是回到了寒江雪最一开始的直觉，对方必然是有所图的。
不一定是要伤害谁的那种有所图，而且他必须在这个时间点在城楼上才能生效。
他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得到皇室的信任，但他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一定能够借此一役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呢？他真的不是那种特别完美的人设，连大公主一个小孩子都能挑出他的毛病。最重要的是，皇帝闻云幛也并不是一个多么喜爱音律的人。
皇帝只喜欢合理合法的不工作。
想到这里的时候，其实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就差一个把什么都串联在一起的线索，那临门一脚。
然后……
伴随着不远处突然传来的一声又一声震天撼地的炮响，那个把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的关键就出现了。
——制造意外，然后再假意救驾。
伴随着猛烈的炮火，寒江雪的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身边的大公主蹲下，然后朝闻嘲风所在的方向看去。闻嘲风也已经朝着他飞奔而来，第一时间将他保护在了自己的身边。他们三人紧密的团在了一起，周围的声音混乱而又嘈杂。
然后，他们才一起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分魔幻又只有在这个世界才能够发生的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几门大炮，在朝着空中游走的龙族不断射击，场面诡异又震撼。寒江雪却只想问，这些大炮是从哪里来的，明知道这天群龙要飞过去，为什么卫队不检查附近的重型武器？每一门大炮都很大，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
往皇宫飞的八条龙，就是今日蓝天上唯一的主角，也是再好打不过的靶子。纵使大皇子反应再快，也还是堪堪躲过。
小金龙最为年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追上哥哥姐姐已经拼尽了全力。面对炮火，年幼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整个胖龙都傻了。还是青色的大皇子回头看到，不顾危险地回身，张大嘴叼住对方，一并带走，这才没有造成什么惨案。
小金龙的家人都在城楼之上，看到孩子这险象环生的一幕，老祖母当场晕了过去，让本就混乱的场面一时间变得更乱了。
寒江雪却推了一把身边的闻嘲风：“不用管我，去看陛下。”
闻嘲风怎么可能不管寒江雪呢？但他也知道寒江雪在这个时候这样暗示他，不会是空穴来风。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寒江雪的意思，看向了那个蛮商。对方虽然表现得很惊慌，但他的眼睛却十分冷静，步伐也是沉着的，有条不紊地在假装慌乱，手一直摸在腰间的笛子上。
然后，对方的眼睛就动了，毫无预兆的看向了不远处，闻嘲风也好像跟着看到了下一步。
在又一发大炮放弃了朝天上的群龙攻击，转而朝城楼射过来的那一刻，闻嘲风先蛮商一步，身化巨大的白龙，将整个城楼都盘在了自己的身上。
寒江雪在时隔这么久之后，再一次看到了龙爷，放大版。
仿佛连对方身上的每一片龙鳞都看了个清清楚楚，龙头朝天仰啸，身子一圈又一圈的把连城楼在内的所有人都盘在其中，四爪也显现了出来，其中一只有意无意的护在了寒江雪头顶的附近。
寒江雪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龙族可以变得这般巨大。
那些幼龙真的只是幼龙，哪怕是被称为接近成年龙的大皇子，在闻嘲风面前都显得是如此的渺小。曾经的寒江雪还觉得圣泉大得没有边际，如今却只想问，圣泉真的能够装下这样的闻嘲风吗？
不过，那些炮弹也并没有真的射到闻嘲风的身上。
因为蛮商已经吹起笛子，操控着附近的鸟类，以自杀性袭击的方式，去精准又不断地冲击着那一枚炮弹，生生挡下了这一次的攻击。没到闻嘲风身上，就已经炸开，散掉了。闻嘲风白色坚韧的龙身上落了不少滚烫的烧灰，虽然疼，但不会真的伤害到他。
总之，是虚惊一场。
但在闻嘲风的提醒下，众人还是赶忙下了城楼，而本就在城楼下的寒二，早已经和吼彩卫、地锦卫各自带队，分成好几波人，朝炮弹射的方向而去，找到并控制住了四面八方、共计十门的大炮。
巨龙对火药。
这是寒江雪想都无法想象的事情，但它就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今天，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闻嘲风重新变回人类时，秦覃等人早已训练有素的上前，架起了帐子，备好了衣物。当寒江雪再次看到闻嘲风时，他已经又变回了那个帅气俊美的他。他上前捏了捏寒江雪的手，以作安抚，然后这才上前对皇帝告罪。
称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久病，化龙之事时有发生，如今突发意外，下意识就变回了真正的龙形，还请皇帝赎罪。
皇帝也是惊魂未定，却还在强装镇定，想要让自己成为别人的主心骨，安抚着怀孕的皇后，受惊的儿女宫妃，以及一众皇亲国戚。对闻嘲风简直感激得要死：“你做得很好，比朕果断，回去有赏，万不要自责。此事涉嫌重大，着寒一世、地锦卫指挥使、吼彩卫指挥使查办！重办！”
闻云幛真的被吓到了，当年的渭水血案本就是他心里一块挥之不去的阴霾，如今又来这一手，怕不是吓不死他不算完。
至于吹笛的蛮商，闻云幛也意思意思的表达了感谢，虽然他觉得对方更可疑了。
但，很难得的是，大皇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坚持带着另外七条幼龙，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态度，完成了潜渊节最重要的流程——群龙归巢，飞回皇宫，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围观群众的人心惶惶。
先帝朝时的渭水血案，就一度被誉为是天灾的预兆。
哪怕先帝已经明确说了，渭水血案是人祸，并为此很是抓了一批人，但依旧没能止住国内的谣言四起。什么寒起在边关造的杀孽太重啦，先帝是无道之君啦，乃至是大启国祚将衰这种话都出来了。
和先帝面临的风雨比起来，如今的结果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大皇子及其他七条宗室龙嗣，用事实证明了龙族地位的不可撼动，他们不会被任何意外所击垮。
至少目前从朝堂方面管控的主流声音是这个。
御驾在当天就回了皇宫，一刻也没有再在是鞍山停留，寒江雪等人也跟着回了京。寒江雪的本意是陪着闻嘲风留在山上养病的，但闻嘲风却对寒江雪说：“这种时候我必须得待在京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我还想要那个位置的话。”
这是闻嘲风第一次对寒江雪明确表露了自己对皇位的野心和势在必得。虽然之前他们就已经心照不宣有了默契，但这回是直接说了出来，彻底坐实了这件事。
“我无意造反，也不会拉着你参与进来，但我还是希望得到来自你的支持，作为朋友在精神上的支持。”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寒江雪自然是再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只能回家之后又去自家库房里寻摸了一圈，拼了命地把各种一式两份的药材都给无夷王府塞了一份。他爹一份，闻嘲风一份。他为此甚至有了学医的冲动。
后来又觉得庸医误人，自己在医学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这才作罢。只是去了解了一些相关护理和养生的知识。
寒武侯一开始还在酸溜溜，他也病了啊，还是战场上的旧疾，怎么不见这个不孝子学养生？
等寒江雪真的亲自下了厨房，煮起了什么补血养气的药膳、药汤，寒武侯这才虔诚地祈求上苍，让一切都回到他儿子还没有养生这个可怕念头的时候吧。
寒江雪既然肯承认自己没什么医学天赋，为什么就不能承认他和寒二一样，都没什么厨艺天赋呢？寒武侯每天看见儿子端着诡异药味的东西朝自己走过来，就恨不能第一时间上树，来躲避这份可怕的爱。
“你也给你二姐补补嘛，她最近多辛苦啊。”
嗯，出卖孩子，寒起是一流的。
寒江雪也很诚实：“二姐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拿她试药？”
“？？？”那爸爸就可以了吗？
寒二最近是真的很忙，忙着调查，忙着抓人，忙着生气。就在大炮轰然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皇室有可能受伤这件事上时，地锦卫的诏狱被劫了。所有的牢门都被打开了，趁机跑了不少人。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没能跑成，主要就得归功于夏荪美的小师妹。她最近依旧还在牢里呢，那日有蒙着面的黑衣人来斩开所有的牢门。
她也是其中之一。
但她被放出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喊地锦卫，然后带头冲锋，和黑衣人大打出手，阻止那一伙儿人继续去斩开其他牢门上的锁链。
效果斐然，拦下了大半的犯人，但小师妹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
而让寒二尤其在意的是，在少一半逃跑的人里，就有出卖了他弟弟的八塞。很难不说明这一次的劫狱事件，就是为了救出八塞。只是寒二想不明白，一个那么容易就出卖了信息的软骨头，真的有被大费周章救出去的必要吗？
在大家忙着调查案子的时候，寒江也依旧在努力查阅着闻伯爷藏起来的暗语。他对了一下书单，发现并没有必须在行宫书塔才能查看到的书，雍畿书塔也是可以的。就转而天天跑起了雍畿书塔。
雍畿书塔里的人就比较多了，为了避免麻烦，寒江雪每次都是低调的去，低调的回，尽量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
这一天，寒江雪收到了大公主的来信，是来给寒二送靓汤的郑青鸾顺便带过来的。
是的，郑青鸾会炖汤，厨艺据说还十分不错。最近寒二忙，没空陪他，他也一句怨言没有，反而真心实意地心疼姐姐风里来雨里去的，开始每天亲自给寒二送吃的。当然，郑青鸾不会只做寒二的，寒江雪和寒武侯也就顺带有了口福。
寒江雪就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家这么一个人间行走的钢铁渣女，竟然也能心想事成的想什么样的爱人就来什么样的爱人。
他想幕后黑手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寒江雪一边喝着未来姐夫炖的汤，一边躺在躺椅上看着大公主来的信，抱怨着老天对他实在是不公平。
老天爷：呵。

第73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三天：
大公主的来信主要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她化写的怒辩骗子蛮商的小作文，得到了夫子的高度评价，觉得她写了一篇虽然在遣词造句方面还稍显稚嫩，却在劝学方面独树一帜的文章。
老夫子在深感欣慰的同时，还直接把文章送到了御前，大夸特夸。皇后和贵妃知道后，给了大公主和伴读不少赏赐作为奖励。本着寒江雪也在现场、见面分一半的原则，大公主真的给寒江雪也分了一半。
礼物是郑青鸾一并带过来的，寒江雪在看信之前就先看到了礼物，都是十分精致机巧的小玩意，什么玉雕的小狐狸啊、金子做的宝葫芦，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会喜欢。
而从大公主的来信里，寒江雪也得到了灵感，他决定把他得到的一半送给小伙伴闻嘲风。
大公主信里的第二件事，是她大哥那天没和她打招呼，她回去之后越想越气，没忍住，直接去问了大皇子为什么。结果是因为大皇子当时已经知道了蛮商的事，出于慎重的考虑，决定还是不和大公主打招呼了，以免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管别人信不信这个理由吧，反正小姑娘自己是被这个她觉得很充分的理由说服了。小孩子脾气的她，已经决定原谅她大哥啦。
谢谢寒江雪那天安慰她。
第三件事，是最近郑贵妃经常感到头晕目眩，伴随着偶尔的呕吐，大公主怀疑她母妃怀小宝宝了，她又要当姐姐啦，超开心的。
最后，在信的结尾，大公主还吐槽了一句，每次节假日之后，她父皇都肯定超级不想批改奏折，非要折腾几天的，这一回竟然罕见地没有这种节日病。一回到皇宫，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忙碌里，一直到现在都神情高度紧张，让她有些担心。
寒江雪一眼扫过去，只觉得这信是在讲述大公主的快乐生活，但再仔细一读，却越看越觉得问题很大。
他当下就一碗干了准姐夫的鸡汤，然后前往了小伙伴的府邸。
雍畿城内现在还保留着节假日之后的余韵，不少人家门口挂着的幼龙装饰都还没有来得及拆下，寒江雪看了一圈，这才注意到，这些装饰里，什么颜色的幼龙几乎都有，连今年没有、以前有的红龙都被高高地挂在房檐下，却偏偏没有银白色的。
寒江雪很不服气，让三台下车去买银白色幼龙的装饰，他要挂满他家！
三台面露为难：“白色的恐怕不太好买。”因为挂起来会显得家里……像个灵堂。节日嘛，谁家不是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呢？
“那你就买白色的材料，回家找绣娘咱们自己做。”寒江雪之前没注意到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他肯定是要挂的，如果他爹不同意，那他就只挂在自己的小院里。
三台这才领命而去。
等到了无夷王府，闻嘲风正好刚下朝回家，他最近算是真正的带病上朝，堪称身残志坚，给出的说法是，自家人受到了这么大的威胁，他怎么可能不管？再加上那一日城楼之上的舍身相互，很是刷了一波宗亲们的好感度。
大家渐渐开始觉得，无夷王之前性格暴戾的传闻，只是他的病情让他变得阴晴不定，但那并不是他本人的错，是病魔的错。本质上，无夷王还是个好孩子的。
就像他爹一样。
虽然上一任无夷王私下放走了越国公主的事，让当年的宗亲们觉得他很自私，口碑不太好。但时过境迁，如今再返回头看，上一任无夷王不过也只是在帮助家里人啊，而且是在全世界当时都不太理解他的情况下。一门好人啊。
闻嘲风在心里无不讽刺地想，这就是人性，但明面上还要故作谦虚，说着什么闻氏一族同气连枝的屁话，假大空，但偏偏就有人信。
闻嘲风这才一下朝回家，就能看到寒江雪，他也十分开心：“今天过得好吗？”
“老样子，我爹还没想起来送我去国子监。”寒江雪可是听说节假日一结束，河王世子闻嘉泽就被扭送回国子监了，最近天天在和夫子进行逃课方面的斗智斗勇。而咸鱼寒江雪，成功苟到了今天。每一个不用去上学的日子，都是寒江雪偷来的小确幸。他心情可好了。“反倒是你，这么忙吗？下朝的日子越来越晚了。”
闻嘲风长叹：“抓不到人，陛下自然急。”闻云幛最近是真的气狠了，朝中很少有人见过皇帝如此震怒，也就是闻云幛脾气真的好，不然他大概就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了。
“唉，希望事情早点过去。”
两人交换了一下彼此最近的生活和见闻，然后才开始走向了正题：“那你现在忙吗？我需要你。”寒江雪没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对你，我永远都不忙。”闻嘲风也没客气，永远都要突出一下自己的努力，就是这么不谦虚。
“看。”寒江雪把大公主的信摊开在了闻嘲风的眼前。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小姑娘的隐私了，他在心里给大公主赔了个不是，然后一条一条地分析给了闻嘲风听，“蛮商这个事就不说了，陛下和你既然心知肚明，那就问题不大。重点是后面两件事，你不觉得细思极恐吗？还是这只是我在关心则乱下的臆想？”
闻嘲风仔细看了又看，问的第一句却是：“挥手是什么？”
“大皇子与大公主约定过，每一年飞过城楼时，都会和大公主挥一挥他的五趾龙爪。这是他们兄妹之间从没有遗忘过的约定。”
寒江雪当时因为突发意外，少和大公主叮嘱了一句，不要直接去质问。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公主毕竟是小孩子，性格又不是那种久经宫斗的老辣选手，选择直球处理，倒是一点不让人意外。但大皇子的反应就很有问题了。
“你还是怀疑大皇子被换了？”闻嘲风第一反应就是那个逃跑了的画皮怪。
闻嘲风还一边说，一边给寒江雪倒了一碗梨汤。清热润肺，生津止咳，用小火慢慢把□□糖和雪梨熬煮到稠而不凝，口感清新，甜而不腻，谁冬天不想来一碗热乎乎的雪梨汤呢？
寒江雪再次捧着碗，细细喝了起来，边喝边道：“我不能确定大皇子是不是被换了，只是觉得他前后的行为很矛盾。”寒江雪不了解以前的大皇子，但就他如今对大皇子各方信息的侧写，他以为这会是一个老实本分版的闻云幛，长得不会特别出众，但也算周正；脑子不会特别聪明，但也是正常人水平；一直在期待着主母皇后能生下嫡子来让自己辅佐。
最重要的，他一定会很爱很爱他的家人，就像他爹闻云幛那样。
但群龙归巢那天的大皇子，又是什么样的呢？
外表就不说了，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样的传说，苍龙的帅气总是会格外地有民间滤镜；性格方面，则是有胆有识，在危急关头仍不忘救下年幼的金龙。不是说大皇子不能救龙，而是以大皇子的能力，他做不到那么完美的救人动作。
更不用说还有后面的什么坚持带队回宫，完成了一年一度的潜渊节仪式，极大程度上拔高了大皇子的形象和民望。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大皇子眼里已经没有他的家人了。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他只是因为胡商而忘记了招手，那他又怎么可能有后面的临危不惧、冷静成熟呢？这就是言行不一。
他太靠谱了，反而问题很大。
闻嘲风回忆了一下原文中被换掉的大皇子在归京后的所作所为，原文里没有城楼被炸，但确实也有大皇子帮助皇帝实现娼妓改革，他的手腕、实力，以及对政治的理解都格外出色，又因为生母郑贵妃的突然仙逝，这才让大皇子破格被封为了济王。
不同的事件，相同的手段，都让大皇子比较合理地一改往日形象，开始在朝堂和民间崭露头角。
说大皇子不是被换了，都有点立不住脚啊。
闻嘲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起来，那些大炮的来源找到了吗？”寒江雪这才想起来问闻嘲风，虽然是他姐在追查此事，但寒江雪最近根本见不到他姐的人，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寒江雪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添乱，去打扰他姐。
“很诡异，那些大炮是朝廷自己的。”火炮是大启早就有的热武器，只是不怎么使用，基本的威慑意义大于真实的打击。
不是那些大炮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而是它们本来就在拿来，用来防范敌人，拱卫潜渊节的安全。
没想到它们突然炮口对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所有的涉事官兵都被抓了起来，但他们也交代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目前地锦卫还在加班加点的严刑拷问，因为如果他们不努力，那吼彩卫就要甩锅了。事实上，现在二卫已经从过去的势同水火变成了现在的不死不休，都觉得是对方的问题，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闻嘲风却觉得，正是因为他们这种态度，才给了幕后之人空子钻。
甚至包括如今的混乱局面，大概也在幕后黑手的预想里，两卫都在想着甩锅，又怎么可能真的抓得到人呢？
也就是有了寒二介入，这事才没有彻底的分崩离析。
寒江雪长叹，两卫的矛盾问题由来已久，算是一个标准的历史矛盾，现在出事，几乎人人都把矛头指向了地锦卫。不是地锦卫一定出来问题，而是去责怪一个他们本来就讨厌的卫队，会让他们在心理上好受不少。
但指望两卫和好是不可能的了，这已经不是谁低不低头的问题，而是一旦让步，就是死路一条。谁也不想死。
两卫在考虑的也已经不是抓人，而是在抓到人的同时怎么把锅甩给对方。
闻嘲风不想寒江雪去想这个事，就再一次把话题说回了大皇子身上：“只有赶在两卫之前解决了问题，他们的矛盾才不会进一步激化。”
寒江雪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
“所以，幕后之人为什么要让被换了的大皇子，去救金龙呢？如果在潜渊节上，有幼龙死亡，大皇子带血回京，才会显得更加悲壮吧？”
就像当年的闻云幛和闻嘲风，他们从渭水回来时，全国都在悲痛、惋惜，却也在为他们加油鼓气。
这是闻云幛能登基的重要原因之一。
也是闻嘲风能以这样的病龙之身，还能稳坐合法继承龙的原因之一。
他们都是经历过命运的考验的，大启的百姓崇拜强者，却也相信潜渊节的传说。觉得闻云幛和闻嘲风兄弟两个能在渭水一役活下来，便是因为老天希望他们能活下来。得到了老天承认的龙族，才会有天子之相。
说实话，连闻嘲风自己都是这么想的。他是天选之子，他不来当这个皇帝谁当？嗯，他自动忽略了闻云幛。
大概只有先帝不这么想。
闻嘲风真的不明白先帝为什么对他意见这么大，先帝的眼睛可太瞎了！
“幕后之人既想复刻你和陛下当年的套路，又不想一模一样，就换了一种方式，来给不知道真假的大皇子造势？”说实话，对方还挺成功的。小金龙本就因为特殊的颜色而在今年备受瞩目，大皇子救了他，一下子不就拉高了百姓对他的好感吗？一个有情有义、关键时刻还很有头脑的兄长形象这不就走起来了吗？
小金龙一家也是宗室，而且还是很有人脉势力的一支，若不是陛下也有自己的龙嗣，这条胖乎乎的金龙说不定就要成为继承龙了。现在对方家的人脉，因为感激之情，就都变成了大皇子现成的人手。
想要登基，在百姓中的民心、在朝臣中的期望以及宗亲的看好，都缺一不可。大皇子开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头。
寒江雪觉得，与其考虑大皇子到底换没换，不如考虑一下，大皇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换的。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有寒二全程都在紧迫盯人，怎么换？哪怕寒二后来和宋栗带队提前归京，也有冬今子在一旁看着，没道理能换到啊。
闻嘲风却提出了一个很可怕的设想：“如果一开始他们遇到的大皇子就是假的呢？”
寒江雪：“！！！”
寒二等人以为反派会在山上动手，实则反派早就动了手，反派在山上的布置未必是为了换龙。乃至于再发散一下脑洞，寒二在山上看到的野龙，到底是假的大皇子，还是其实就是真正的大皇子本龙呢？龙族气息可以模仿，自然也有可能被篡改。寒江雪可以失忆，大皇子也可以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意外而没有认出寒二。
总之，可能性很多，他们在这边只单纯地靠自己的臆想，是很难摸到真相的边缘的。
“还有这个，大公主说是她怀疑她母妃怀孕了，她的描述也确实像。但就我所知，不是只有怀孕会出现这些症状的。”中毒了，脑震荡了，哪怕是耳鸣严重了都有可能。
如果大皇子真的被换了，他在回京之后，最先神不知鬼不觉地要干掉的人有谁呢？
无非是最熟悉大皇子的人——他的母妃，他的姐妹。
闻嘲风心想着，看来郑贵妃又要暴病而亡一次了。至于大公主，闻嘲风发现文里根本就没有提起大公主怎么样了，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就像是在整个事件里隐身了。不过，闻嘲风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文里寒家的龙凤胎到底是怎么发现大皇子被换的呢？
总不能是凭空臆测吧？
此事干系重大，哪怕是寒大寒二也不会妄下论断，然后去滥杀无辜。也就是说他们有明确的证据，或者至少是有明确的信息来源的。
这个来源有没有可能是大公主呢？
文里好像也说了，寒二在北疆后来低调地结了婚，夫妻幸福，儿女成群。这么想来，寒二那个没怎么被提到过的丈夫，不会就是郑青鸾吧？不管他们以何种方式相遇，命运总会让一对有情人兜兜转转地在一起。
闻嘲风看了眼还在等着他回答的寒江雪，那在老天的姻缘簿上，他和寒江雪是什么呢？会注定在一起吗？
他们肯定是的！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不然老天让他看到《帝路》这本书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让他弥补遗憾吗？事业爱情双丰收吗？！
然后，真正的问题也就来了，闻嘲风到底要不要借着未卜先知，帮一把郑贵妃和大公主呢？
说实话，冷静分析的话，不帮，才是对闻嘲风夺帝位最有利的选择。他那一日对寒江雪说的话是发自真心的，他这辈子不准备造反了，既是因为原文里他造反并没有一个好结果，也是因为闻云幛虽然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作为兄长他还算不错了，闻嘲风并不一定能帮他长命百岁，但至少不会亲自斩断他的命运线。
但不造反归不造反，除了闻嘲风以外，大启有太多闻云幛压不住的野心家，他们搞事的时候，闻嘲风最好的选择是作壁上观，先看他们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养精蓄锐到最后再出场，就像是书里肃王那样。
大皇子被换，贵妃暴毙，大公主彻底倒戈，后续的事情才能乱起来。
他现在急吼吼地拆穿，对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处。
闻嘲风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又一遍，但最后对寒江雪说出口的却只是：“你想帮助大公主吗？”
“当然。”寒江雪点点头，他带信来找闻嘲风的意义，就是让闻嘲风一起分析一下大公主的现状，看看怎么才能救救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她不该被命运这样对待，没有任何一个人该被命运如此残酷地对待。
而且，说不定大皇子还活着呢？只是被困在哪里，正等着他们去救援。
早一步发现，才能早一步把人真正地救出来。
闻嘲风长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这样帮下去，他不会真的要等到闻云幛自然老死在皇位上之后才能登基吧？
他是不是该庆幸闻云幛比他大，还大的挺多的？
“你知道我想当皇帝吧？”闻嘲风已经彻底放开了，在寒江雪面前承认的那一刻，不得不说，真的好爽啊，现在终于有这么一个人，让他可以在对方面前安心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是秦覃和羡门，闻嘲风也无法说得这么直白且赤裸，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
寒江雪点点头，他知道啊。
闻嘲风忍不住想问：“那么，在你的设想里，我该怎么达成当皇帝的这个目标呢？”
“被陛下封为皇太弟？”寒江雪以手点这个下巴，若有所思。他之前其实是根本你没有特别仔细地去设想过这件事的。因为闻嘲风的这个当皇帝的梦想吧，在寒江雪的看来，就和现代的小孩子嚷嚷着要当总统一样。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但能不能实现、怎么实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对吧？
他小时候还想当美少年战士，相信光呢，结果他最后还不是一样变成了一条咸鱼？
寒江雪不会打击小伙伴的梦想，也会给予足够的精神支持，但说真的，具体操作他确实没想过。封皇太弟，就是寒江雪仅有的知识范畴了。
这也算是寒江雪下意识的一种想法，所以那天在城楼上，他也才会提醒闻嘲风去护驾。
救了皇帝，也算是大功一件，对吧？
闻嘲风……不得不说，寒江雪的这个想法，除了年限问题有待研究以外，确实也不失为一个主意啊。虽然乍一听有点过于简单了。但他如果合情合理合法地成为皇太弟，他倒是要看看未来谁还特么的敢给他拉起反旗，说他名不正言不顺。
他看对方才是逆臣贼子，人人当诛！
不过，还是年限那个问题，不是闻嘲风等不起，而是他觉得没有必要等这么久：“你觉得我这个皇太弟要当多少年呢？”
寒江雪莫名想到了现代的查尔斯老王子，都七十三岁了，他还只是英国皇室的第一继承人。皇帝太能活，确实也容易和继承人产生矛盾啊。想想康熙。不对，也有朱元璋和朱标那种父子情深的呀，只可惜朱元璋太能活，朱太子没活过自己爹而已。
不过：“呃，说不定太上皇是个出路呢？”
像乾隆那样，自己皇帝当腻了，就退位给儿子，自己去后宫和美人颐养天年。说真的，以闻云幛身上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退休的老社畜气息，不是不可能啊。甚至可以说是很有可能，说不定还会满心欢喜呢？
闻嘲风也想到了。
怎么说好呢，闻嘲风越想越觉得寒江雪这种和平演变的方式，也不是不可以。最终的走向如果是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方向，闻云幛作为大团圆爱好者也会很喜欢。
闻嘲风可耻的心动了。
而顺着寒江雪这个最理想化的规划思路想下去，闻嘲风这个时候帮忙戳穿大皇子的事，保下郑贵妃和大公主，不仅算是立了大功，也算是在后宫结了个善缘。枕边风这种事，闻嘲风是不屑一顾的，估计郑贵妃也没那个胆子搞，但至少她在被救了之后，应该不会太反对闻嘲风的一些决定。
想想还是挺划算的。
最重要的是，选择这条路，寒江雪会很高兴，谁也不会受到伤害的世界不太好完成，但如果真的完成了，那成就感也一定是最爆棚的。
而且，说不定他死了之后，还可以带着这番丰功伟绩去指着先帝的鼻子骂呢？看看，看看，你不看好我，没有让我继位，是不是觉得闻云幛比我仁慈？所以宁可选择个无能但善待家人的废物，也不愿意选择更优秀更聪明更厉害的我？现在怎么样？我不仅得到了皇位，还特么一点也没有如你所愿地去伤害别人！
哇，这么一想，真的好爽啊。
哪怕是为了和先帝较劲儿，闻嘲风也更想选择这条看上去充满了荆棘与光明的阳间做法。那就这么做吧。
寒江雪反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闻嘲风：“你为什么这么想当皇帝啊？”
闻嘲风说不出口和先帝的较劲儿恩怨，只能说：“我爹娘给了我这么一副好头脑，不用来报效朝廷、服务百姓，多可惜啊？”
寒江雪：？？？

第74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四天：
寒江雪作为过来人，倒是能理解闻嘲风在这个年纪上对事业的冲劲儿，他曾经也是。但他还是必须得老生常谈：“在忙着奋斗的同时，也请一定要保重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真的。”闻嘲风在这点上对寒江雪说了实话，他真的不打算再瞒着他任何事了，“我的身体在今年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这也是闻嘲风愿意放慢脚步，不像原文里那么火急火燎的原因之一。《帝路》里的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有今天没明天，他又怎么可能有那个耐心等下去？那股疯批劲儿，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来自“他没有未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闻嘲风看了一眼寒江雪，你就是我的未来，光明且灿烂。
“不，”寒江雪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眼前漂亮的小伙伴，“我的意思是，我这辈子的目标是长命百岁，希望你也是。”
如果你不能活下去，那我就要找别的小伙伴了。——虽然寒江雪没有这么说，但闻嘲风却被自己理解的这个设想吓到了，不，他绝不接受！“我一定会每天勤加锻炼的。”如果实在不行，在我死之前，就带走所有我觉得有可能的情敌。
时不时地，闻嘲风心中的反派气焰还是会冒出来一下，他真的没有太多的三观。
“总之，我们先确定一下，大皇子到底是不是大皇子。”闻嘲风说回了正题，虽然大皇子身上疑点重重，漏洞就和筛子似的，但他们还是需要证据。
如今这个大皇子，可是能够化身青龙的，只这一点就很难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要怎么证明呢？”
古代滴血认亲那一套非常不可取，他们想要证明如今宫里的大皇子是假的，要么指望他自己哪天露馅，要么就得找到真正的大皇子来对峙。对方还活着最好，有一副能勉强看清脸、还算完整的尸骨也行。
他们做这种事一定得谨慎，不然钱太后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未来。
哪怕闻云幛脾气再好，也不会允许别人这么随随便便怀疑自己的儿子。
闻嘲风在心里还想着，所以说啊，还是得让郑贵妃死一死，她一死，大皇子的事不就明了了吗？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闻云幛才会认命，意识到这很可能真的不是他的儿子，哪怕是他的儿子，弑母也是闻云幛所原谅不了的大罪。
唉，但估计寒江雪是不会接受的，闻嘲风在心中略显遗憾的想道。不得不说，寒江雪的很多想法都太过天真和理想化了，就像闻云幛一样。
只不过这种毛病放在闻云幛身上，闻嘲风就怎么都看不顺眼，但放在寒江雪身上的时候，闻嘲风却只感觉到了可爱。他就是这么一条双标龙。
“现在大皇子已经开始对郑贵妃下手了，我们找到他是怎么下毒的，救下郑贵妃的同时，不也就可以证明他包藏祸心了吗？”寒江雪的思路是这样的。
“如果证据不足呢？”闻嘲风却觉得对方一定会很谨慎，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的那种，只要不死人，事情就闹不大。
“那我们安排郑贵妃按照对方的计划假死一回呢？”寒江雪这完全就是从电视剧里得来的灵感，“有那种假死药吗？”
闻嘲风若有所思：“我可以问问。”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基本没问题，这个世界有点低微的玄幻色彩，科技树的点亮方向和寒江雪所在的世界不太一样。闻嘲风考虑得更多的是，“怎么才能让郑贵妃配合。”
寒江雪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如果大皇子不是大皇子，郑贵妃肯定会发现，她应该会巴不得拆穿这个冒牌货。”
母亲是最了解自己孩子的，如果郑贵妃是寻常的那种妖妃，还有可能会因为深陷宫斗、拿儿子当工具人，而不太了解自己真正的儿子，但郑贵妃明显不是，她就是一个深受封建残余思想荼毒的普通小女人。一心都扑到了丈夫和一双儿女身上，她不可能发现不了出现在儿子身上的变化与端倪
“我们先找找大皇子是怎么下毒的吧。”
“不是毒。”闻嘲风否定了寒江雪。至少原文里不是，那么多御医都查不出来郑贵妃身上有毒素，就说明了害死郑贵妃的手法真不是下毒。
寒江雪也没问闻嘲风是怎么知道的，只是顺着话说了下去：“那能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闻嘲风是真的不知道，“但我会尽快去查清楚的”
寒江雪：“恩恩，我也会想办法试探一下郑贵妃的口风。”
然后，寒江雪这才想起来说第二件事：“哦，对了，我问了方伯，他的事我可以和你说，但你得答应我，不能追究他们家的问题，也不能对别人说。”
闻嘲风在和寒江雪捅开窗户纸后，也就直接问了寒江雪，方伯的鱼饵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之前派秦覃去调查方伯，却没能找到什么线索。因为方伯的档案直接在寒家这一步就被釜底抽薪都拿走了，也不是不可以继续查，但那就很有可能要惊动寒武侯了。
这就是寒家做事的一贯风格，非常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反而不太好让别人滋生阴谋诡计。
正好这个时候闻嘲风和寒江雪说开了，那就不用大费周章，闻嘲风事后简单和寒江雪解释了一下龙音的事。
寒江雪当时听到这个设定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单知道这个世界有点玄幻，没想到可以玄幻到这个地步。龙音什么的，听起来好中二啊。就有一种大家还在骑着自行车，闻氏龙族却开起了宇宙飞船的即视感，和他们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体系了啊。
这个世界真的不能修仙吗？寒江雪第一千零一次地发出不甘心的疑问。
答案是不能。
听闻嘲风对龙音的描述和理解，这玩意的存在对龙族本身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没有龙音，也不耽误龙族结婚生子当皇帝。对闻嘲风的改变算是最大的了——给了他一个看到健康的希望。
闻嘲风想找到刺激自己能吟啸出龙音的原因，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去在意。
他至今仍觉得这是先帝不把皇位传给他的考虑因素之一。
寒江雪当然知道为什么方伯做的食物那么吸引人，可他不能把方伯的秘密随意说出来。哪怕对方是闻嘲风。
只有在征求过方伯的同意后，他才能说。
但方伯最近也很忙，寒江雪好不容易才知道机会。
方伯甜饮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哪怕已经加紧追开了东西二市的分店，有白玉院的人来帮忙，也还是有点供不应求，不得不就开始限量，真.限量，走上了寒江雪不太喜欢的饥饿营销的路子。方伯在忙的，就是解决这个问题，他也不觉得喝一个饮子，让别人排几个时辰的队是值得的。
在经过潜渊节之后，甚至还有其他城市的人，跑来找方伯询问合作的可能性。
潜渊节真的是个大杀器，城楼上的意外引得了全国上下更大力度的关注，热度持续不断。节日明明已经结束了，大家却还在讨论，连带着沿途搞“快闪店”，在危急时刻，帮助不少人躲避的方伯甜饮也就这样出了名气。
咳，说回方伯。
在他百忙之中抽出空回到寒府时，寒江雪就第一时间去和他沟通了此事，方伯考虑了一下，才答应了寒江雪可以对闻嘲风说这件事。
“方伯祖上其实是御厨娘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她是专门给龙子龙女做膳食的娘子。”寒江雪在心里管这叫宝宝辅食，但他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他怕闻嘲风社死，“因为牵扯到了一些宫斗秘闻，这才举家隐姓埋名地跑路了。方伯之前和我说，没有龙可以拒绝他的手艺，我还以为他在吹牛，没想到……”
还真的把你钓起来了。你这样都能顺利长大，可真是老天保佑。
闻嘲风：“……虽然这么解释很苍白，但我必须得说，我变成幼龙的时候，很多行为都是不受控制的，会更趋近于幼年化大脑的本能选择。”不是我想要咬钩的！
“我信，我信。”寒江雪是这么说的，但手里拿出来小盒子的动作却是一点也没有慢。
这是寒江雪拜托方伯用秘方做出来的点心，据说成年龙也会喜欢。当然，只是一点点试验品，寒江雪没好意思大张旗鼓地带太多上门。只想着如果这东西真的对闻嘲风有用，那就让方伯放开了再多做一些，没用就算了。
闻嘲风连盒子都还没有打开，就有点想要吞咽口水了。
是真的香。
让龙食指大动的那种。
寒江雪看着眼前的吃货龙：……你这样让我真的很难相信你之前咬钩的原因啊朋友。
咳，总之，他们实验了一下，闻嘲风确实喜欢吃方伯做的东西，但完全没有再激起什么龙音。方伯的这条路正式宣告没走通。方伯真不是什么冰火魔厨，宝宝辅食也无法激起龙族的龙音，就是单纯做的好吃。
说闻嘲风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思路陷入了僵局。
但寒江雪却给闻嘲风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可能：“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小时候吃的东西，出了问题呢？”不是长大了不发育，而是小时候就限制了你的发育。
闻嘲风一愣：“什么意思？”
“就，你之前说过的，对吧？你的白疾是胎里带的，这个咱们谁也没有办法，大自然的规律嘛。动物有白疾，人也有。但你在藩地的时候，明明身体没有那么差劲的。是在来了京城之后没多久，忽然一下子就严重了，对吗？所以，我推断是在这中间中了毒，你觉得呢？”
闻嘲风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因为他的身体是打一出生就不太好，所有人都在担心着他的早夭，后面来到京城，水土不服加上母妃突然去世的打击，让他的病情恶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可寒江雪是个现代人，就他理解里的白化病，不应该有闻嘲风这样的反应。
白化病是现代医学截至二十一世纪仍无法治愈的一种遗传病，主要病症的表现基本都集中在了有别于大众的黑色素异常，以及眼部的畏光、震颤。严重了容易得皮肤炎和皮肤癌。
1114表示：【还有还有，这个病有时候会传男不传女。】
寒江雪：【？？？】还可以这么的吗？
1114：【是有限定条件的，好比是伴X隐的眼部白化病，也好比是只有母亲携带这个基因，那么就只有儿子发病，女儿不会。如果夫妻双方都携带，才有可能不分性别的传递。】
总之，寒江雪没听说白化病会导致人吐血乃至是返祖退回幼龄。寒江雪一开始见到闻嘲风，没有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他不理解这个世界的龙族，以为闻嘲风这个病是世界特色。可听闻嘲风的意思，龙族也是人，那生理结构就是差不多的。
“但为什么会对我下毒呢？”闻嘲风不是否定寒江雪的猜想，而是已经由此想开去的在进行推断，到底是谁、怀揣着怎么样的目的，最有可能对他下手。
其实这么一想的话，另外一个事情也就浮上了水面。
渭水血案之后，闻嘲风一直在恶化的疾病就停止了，虽然同样很糟糕，可是却没有再继续糟糕下去。
这也是闻嘲风如此相信老天爷也看好他继承皇位的原因。
但如果排除掉这些不那么正经的迷信色彩，那整个故事不就是闻嘲风从藩地里而来，却有人想害死他，结果龙嗣突然死得差不多了，闻嘲风变成了所剩无几的龙，给他持续下毒的人就只能停了手吗？当然，也有可能对方是在先帝的无差别调查里，已经被先帝无知无觉的给干掉了，闻嘲风这才死里逃生。
只不过毒素过深，闻嘲风这些年才饱受折磨。龙音不是治好了他的病，只是帮他排除余毒。
至于为什么他身体里有毒也没有被人查出来，这个只能说有可能还是他的白病带来的思维定势，以及那个毒是在闻嘲风太年幼的时候留下的，长大后就不太好查了。闻嘲风身边的神医是后来自己有了能力找到的，不是一开始病发就在的。
真正让人觉得细思极恐的是，不是有人想毒死闻嘲风，而是能接近闻嘲风完成下毒的人，很可能是他从藩地带来的人。
这些都是他的母妃为他精挑细选的人，却到今天才发现出了问题。
还是说这才是先帝不选择他当继承人的原因？先帝觉得他和藩地的人有问题？有太多的事情随着先帝的死，都成了无法解释的谜。
闻嘲风唯一庆幸的就是，他天生不太信任任何人，哪怕是他身边的人，也不会知道他全部的秘密。然后，他便分别密会了秦覃和羡门，交代了他们再一次对已经查无可查的无夷王府，进行了又一次的自查。而且是两人分别进行。
虽然知道很大概率王府已经干净了，真正有问题的在当年都已经被先帝干掉了。可闻嘲风还是想再查一查。
……
“总之……就是这样。”寒江雪带着闻嘲风对他爹尴尬一笑，“在调查清楚自家人有没有问题之前，我邀请嘲风来咱们家小住一段时间。”
寒武侯看向闻嘲风，嘴上没有说话，但眼睛是灵动的——殿下，他这么瞎搞，您也纵着他？
闻嘲风回了寒武侯一个得体的礼貌微笑，他求之不得啊，怎么会不同意呢？
寒武侯开始真的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了，到底有什么问题他说不上来，但上次他看闻嘲风时就有了这种感觉，这个王爷很不对劲儿。
寒江雪又把他和闻嘲风对大皇子的发现，和家里人分享了一下。
寒二晚上查案回来，查的一脑门子火，听说了大皇子这条线后，才一拍桌子兴奋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幕后之人可太苟了，差点又上了这老小子的当。”
“怎么说？”
“我们不都觉得那个蛮商有问题吗？钓鱼计划也是针对他展开的，对方最近经常带着我们的人去一些值得怀疑的地方，但就是绕来绕去，原地踏步，始终没有结果。”寒二急得都想上前拿刀架着他的脖子，让他痛快点了。
现在有了大皇子这个真正的怀疑目标才明白，蛮商就是幕后黑手放出来的烟雾弹啊，一如寒江雪说的，这人的人设连大公主都能拆穿，更何况其他人。
而就像他们了解幕后黑手一样，对方也了解他们想要把他钓出来的心。
为了方便大皇子积蓄力量，在朝中站稳脚跟，也是因为注定会有潜渊节上的搞事，蛮商这个引起大家怀疑的人，才必须上城楼。这样一来，大皇子不就好暗渡陈仓了吗？
“真是卑鄙啊。”
不过，大概幕后黑手也没有想到，不管是他真正希望搞事的人，还是他派出来迷惑人的人，其实都败在了大公主的身上。
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很福星了。
打着和大公主交流作业的名义，寒江雪再次进了宫，既是想看看大公主是否安全，也是想顺便试探一下郑贵妃的态度。
结果寒江雪刚一入宫，还没有看到大公主，就先遇到了大皇子。
大皇子穿了一身青白色的长衫，衣服上绣着龙纹，腰间挂着玉佩，就是很常见的皇子打扮。容貌一如寒江雪的想象，不算特别出众，却看上去就给人一种老实亲厚的舒适感。他的身后也没有大摆排场，只跟了一个小太监。
寒江雪进宫前特意打听过，这不是大皇子以前总爱用的小太监，而是一个最近才被提拔上来的，据说之前那个因为属相冲突被调走了。
最近大皇子不是接连遇到祸事嘛，他这么迷信一下，倒也没有引起什么怀疑，甚至郑贵妃每日沐浴焚香的，在搞封建迷信这一块，比大皇子可严重多了。郑贵妃总觉得最近皇室不干净，大家频频出事，一定得拜一拜。
而大皇子的纯孝举世皆知，晨昏定省，一刻不忘，如今的这个也是如此，每天都一定会来拜见郑贵妃两回。
闻嘲风甚至觉得这也许也是假的大皇子动了杀机的原因，太耽误时间了。
“殿下。”寒江雪演技不行，但关键时刻的处变不惊还是帮到了他，从容地和狭路相逢的大皇子打了招呼，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寒三。”大皇子对寒江雪的称呼和大公主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宽厚的。
然后，还是大皇子主动找的话题，态度十分亲近：“自开始归巢，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了吧？最近怎么样？改天一起喝点？”
寒江雪：“？？？”别告诉我，我们以前也认识啊。
就在两人的谈话即将因为寒江雪的失忆而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忍在暗处的闻嘲风还是出现了。他很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偷窥狂，可面对寒江雪独自入宫的局面，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哪怕寒江雪身边跟着厉害的婢女打手也一样。
但又怕寒江雪觉得他这样是不够信任自己，便选择了在暗处跟着以防万一，没想到就防出了大皇子这个牛鬼蛇神。
大皇子和寒江雪以前能认识什么呢？
闻嘲风又不是没有看过原文。
这根本就是想借着寒江雪失忆，来故意骗寒江雪攀关系，卑鄙小人！
此时此刻的无夷王完全忘记了，他曾经也干过这么一号事。他这个龙就是这么双标，绝对不会让冒牌货得逞！
大皇子大概也是没想到闻嘲风会横插一杠，笑容都差点没维持住：“皇叔。”
“乖。”闻嘲风回了对方一个“慈祥和蔼”的笑容，“有事吗？没事就去玩吧。”他这话根本没什么潜台词，都写在明面上了，赶紧着给老子滚。
大皇子无奈，只能告退。
寒江雪却是一脸茫然的问闻嘲风：“我以前认识大皇子吗？”
闻嘲风耸肩，本来想说怎么可能认识呢？但是又怕万一真的认识，而他说错了，那就很尴尬了，所以他选择了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只是我个人的推断，你们应该不太熟。他有可能只是在借着你失忆攀关系，或者试探你到底失忆没有。”
说实话的感觉真的太好了！闻嘲风从没有这么通体舒畅过，他可以理直气壮地给别人下眼药，哪怕大皇子真的和寒江雪认识，这个时候也要往死里黑！
寒江雪点点头，然后就很自然而然地和闻嘲风一起并肩往公主专门用来会客的宫殿走去。
并在低头沉思许久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不是所有人和我说，他和我很熟，我都会相信。”
闻嘲风：“？？？”
“就是之前啊，我其实有过一些隐隐的担忧，不管是你还是向小园，都说和我很熟，我也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嘛。相信的太快了，我很怕自己见一个信一个，现在看来不是的，我就不相信大皇子。”寒江雪对自己放心了，他的直觉还是不错的。
当然，也有可能他就是这么一个外貌协会，只相信长得好看的。
“我们冥冥之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缘分的。”寒江雪坚定地对自己认为认识多年的小伙伴道，然后还给了一个肯定的点头。
闻嘲风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话。因为事实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瞎编。

第75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五天：
大启的男女大防一直有点薛定谔，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主要看上位者如何定义。
毕竟生活里时不时就会有谁谁谁男变女、女变男的江湖传说，想防也不太好防。因为并不是所有有这种性别转换特性的人，一定会在长大后改变性别。说的有点绕，举个简单的例子，好比这人是北极甜虾，但他不一定会在三十岁的时候从男变女，如果他的父母或者父族母族里有其他兽形的话。
不同的兽形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会进行一些细微干扰的，只不过概率很低，一般人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
夏荪美很肯定自己会变，是因为她家是少有的纯北极甜虾家族，她和她师妹的结合，女女之间的同性恋情反而问题不大，真正让家人震惊的是她没有和一只北极甜虾成婚。夏荪美是真的不想再让她这个特性再传递下去了。
吼彩卫的指挥使姓宁，是夏家的远亲，她就一直坚信自己不会变男变女，哪怕他是北极甜虾，大家也是这么觉得的，毕竟他是宁家唯一的一只北极甜虾。
结果三十岁生日刚过，就喜提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宁指挥使当时已经是一个十二岁孩子、两个八岁孩子和四个更年幼小崽的爹了，更不用说还有知名不具的私生子，他真的是个多情的种子，妻妾成群，红颜无数。现在……她已经是个多情的大长腿御姐了。有些人吧，天生渣，和生理性别没什么关系。
这种性别错乱就防不胜防。
也就给了一部分女性更容易接触外界的机会，在她们身上的封建礼教束缚没有那么深，毕竟封建社会的根本矛盾是阶级矛盾。
从先帝朝开始，公主们就在前庭有了专门用来会客的宫殿昭阳宫，可以会见成年的男性朋友。
在寒江雪的理解里，昭阳宫就是一座比较开阔的宫殿，供公主与朋友会面、交谈，等他被闻嘲风送过去之后才发现，贫穷真的太限制想象力了。公主们这哪里是有一座宫殿，根本就是在皇宫里专门开辟出了一个娱乐会所。
两进两出的宅子，门口有树，宫内有楼，房间不胜枚数，各种娱乐应有尽有。
而众所周知，今上迄今为止就俩公主，她们却能一起坐拥这么一个女性快乐屋，有钱真好啊，亲爹是皇帝真好啊，寒江雪发出了柠檬的声音。
还没走进第一道宫门，寒江雪和闻嘲风就远远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嬉闹声，她们听起来是那么的快乐，无忧无虑，很显然只可能来自两位公主和她们的伴读们。一进去，果不其然看到的就是群鸟作乐的场面。
大公主正蒙着眼，在和其他人玩捉迷藏。
她今天穿得比较素，只在袖口绣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木芙蓉，不得不说，哪怕是在古代，女性在服饰上的多样性也比男性的花样多。
这场以公主为首的大型捉迷藏活动，不只有两位公主的伴读们参与进去，还有不少女官、宫女，甚至还有年幼的小太监，大家在冬日的庭院里也能玩得不亦乐乎，笑颜如花。因为一进去寒江雪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昭阳宫里竟一点也不冷，脚下好像有暖流通过。
“嗯，下面就是接的温泉。”闻嘲风趁机给寒江雪科普，大启的后宫这种别出心裁的想法还有不少。既暖和又防火。
郑青鸾看到寒江雪，也很惊讶：“不是还有半个时辰才入宫吗？我该早点去等着你的。”
“来早了。”寒江雪错估了天街今天的拥挤程度，他也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能够一路畅通无阻地就从家里到了皇宫，他本来是怕堵马车，又赶上下朝高峰期，这才早早地出了门。没想到今天下朝的时间比他以为的早很多。
随着郑青鸾的话，大公主也一把摘下了鹅黄色的长缎带，声音还是如此清脆，一听就能感觉到那份欢喜：“寒三！”
然后，大公主就看到了寒江雪身后的附带品——无夷王，不情不愿地道了声：“皇叔安。”
“乖。”闻嘲风的心情别提多好了，他就喜欢别人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大公主是最捧场的演员，一看她的包子脸就知道，她肯定憋得气死了。
然后，他们就沉默了下来。
大公主不断地用眼神示意寒江雪：我皇叔不会留下吧？
寒江雪也不知道啊，他只能用眼神问一旁的闻嘲风：你今天还有其他什么要在宫里忙的事情吗？快去吧。
闻嘲风直接说出了声：“我今天没事，可以在这里陪你们很久、很久。”
大公主：“！！！”心情原地爆炸，她气得就像个河豚，整个脸都圆了起来，像极了枝头上炸成了一个彩色球的小鸟，亏她之前还对皇叔改观了，她错了，他就是个幼稚鬼！超讨厌的！
大公主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索性带着寒江雪……写起了作业。
寒江雪：“？？？”我又招谁惹谁了？
昭阳宫里自然也是有书房的，琴棋书画，各种陶冶情操的艺术用具都有。不过从落灰程度来看，是基本无人问津的，也看得出来昭阳宫的扫洒太监有点偷懒。
大公主盘腿坐在书案前，身边依旧是两个左右护法一样的伴读，集三人之力，妄图看破这世间最“凶残”的东西。
寒江雪坐在矮几的对面，生无可恋。
闻嘲风靠在小榻上，说是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但打死不走。坚称躺在有地龙连着的小榻上，休息一下就好了。
大公主今天的作业倒是不需要谁来帮她，准确地说，别人也帮不了。因为今天的作业是背诵。两个伴读存在的精神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她们在陪着大公主一起背诵。郑青鸾等人则带着怀南二公主在外面玩，二公主才是最让人羡慕的年纪，可以整日疯玩，还不用上学。
不管是大公主还是寒江雪，都发出了羡慕的叹息。
大公主背诵的声音就和念经似的，因为闻氏皇族相信，背诵的奥义就在于反复地读写，想要背诵一篇文章，就先写它个三百遍，再读个三百遍，肯定就会背了。
寒江雪不知道这种理论的支持来源于哪里，他只知道这声音真的好催眠。
然后，就在寒江雪的头一点一点地，真的差点睡过去的时候，大公主拍醒了他，还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发出声音。
寒江雪：“！！！”干嘛啊？
大公主把食指放在唇瓣上，给寒江雪比了个“嘘”，然后又回头张望、非常做贼心虚地看了眼闻嘲风，见他果然还是盖着毯子在小榻上睡得香甜，这才小声在寒江雪耳边道：“我们别打扰皇叔。”
寒江雪也跟着轻轻的点点头，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开了书房。
等一出去，大公主就带着寒江雪从后门离开了昭阳宫，前往了自己母妃的宫殿。外男不能随意出入后宫，但也不是说就完全不能了。
好比像郑青鸾这种大公主的伴读就可以，他们需要每天等公主一起去上学，总不能也不让进后宫。寒江雪算是大公主邀请的客人，只要在一定的范围内，也是可以稍稍在后宫里走动一下的。当然，如果可以不入后宫，那最好还是别去。
寒江雪对于神秘的后宫说不好奇那肯定是骗人的。他在现代倒是参观过故宫，却为了效率，只走过一回中轴线，没能一睹东西六宫的真实风貌。如今正好给补上了。
不过，真看到了，感觉也就……和前庭没有太大区别。
都是围起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小院子，星罗棋布，布置整齐，除了长长的宫道和朱红色的宫墙，是看不到太多东西的。寒江雪也不好推开宫门，或者扒在宫墙上往里看，其他宫人也只在规定的范围内活动，基本不会有什么相遇。
于是，寒江雪就自己就像是在走一个空无一人的复杂迷宫，没有人领着的话，分分钟就要迷失在这种过分相似的朱墙里。
大公主生于斯长于斯，倒是对每一条道路都很熟稔，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熟悉了：“我太无聊了，就会从宫墙的这头跑到那头，然后再跑回去。”
宫人们会追在她的身后，既不敢超过她，又很希望她能停下来，万一摔出个好歹，所有人都要吃瓜落。
很小的时候，大公主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活动，看着别人着急忙慌来追她的样子。
稍微长大一点，大公主就不这么觉得了，因为只有她在玩，其他人是真的着急，她跟她父皇一样，不喜欢这种只有自己快乐，其他人在舍命陪着她的感觉。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这大概就是她会如此快速地和寒江雪玩到一起的原因，她看得出来，寒江雪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去我母妃的宫里，这样皇叔醒过来，没有我母妃的允许，他也进不来。”大公主洋洋得意，虽然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但皇叔不是人！！！
寒江雪则在心里想着，原来这才是闻嘲风非要留在昭阳宫的原因，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大公主主动带他去见郑贵妃。小姑娘还是太稚嫩啊，根本斗不过闻嘲风那种老油条。
“娘娘身体好些了吗？”寒江雪问。
大公主觉得寒江雪这个小伙伴可真是上道，虽然她在信里说了怀疑她母妃怀了小宝宝，但毕竟这事还没有盖棺定论，是不能说的。寒江雪这样问，既显出了关心，又不会透露出什么。“还是那样，吐得更严重了，我有些担心。”
“阿娘有一个偏方，说不定对娘娘有用。”寒江雪这话倒不是空穴来风，据说他娘怀龙凤胎的时候，遭了不小的罪，妊娠期特别长。她一直怀疑是寒大和寒二在她肚子里打架。
反倒是怀寒江雪的时候，他一直安安静静的，让寒夫人有些担心孩子不够活泼。
总之，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偏方的。这也是寒江雪一开始的打算，借着送偏方，看看能不能见到郑贵妃。
“哇，你可真好啊。”大公主开心极了，迫不及待想带着寒江雪去炫耀给她母妃看，她新交的小伙伴有多棒。
那一日城楼上，大公主本来就想郑重其事地把寒江雪介绍给她母后和母妃的。郑贵妃自带寒家滤镜，这个就不说了，重点是大公主想让皇后娘娘放心，皇后对于寒江雪的名声很担忧，生怕大公主跟着他学废了。
郑贵妃住在未央宫，取长乐未央之意。
大公主和寒江雪进入主殿时，郑贵妃正在给皇后未来的孩子绣虎头鞋，在民间的老话里，孩子穿上虎头鞋，就可以震慑百疾、无病无灾。郑贵妃就给大皇子和大公主绣过，两个孩子也都被她养得健健康康的，她一直坚信这是虎头鞋的力量。
她不只要给皇后未来的孩子做一双，而是准备做三双。
大公主进来时，她正在和身边的女官说：“第一双得是蓝色的，拦住孩子不夭折；第二双是红色的，辟邪又挡灾；第三双是紫色的，寓意孩子能顺顺利利地在自家长大成人。”
“母妃。”大公主像个百灵鸟，一下子扑入了郑贵妃的怀抱，“今天有难受吗？好一点了吗？”
郑贵妃点点头：“还好，还好，就早上起来吐了一小回，大概是刚起来头有点昏沉，后面就好啦。你怎么过来了？”
“寒三有东西要送给你。”大公主顺势祭出了寒江雪。
郑贵妃看见寒江雪，果然很开心，她就希望她的孩子能够这样，不需要有什么出息，只需要快乐。当然，如果寒江雪能够爱学习一点，就更完美了。唉，不过，百样米养百样人，也不能事事要求人家必须完美。
寒江雪把配方给了郑贵妃，并仔细观察了一下郑贵妃的脸色，多询问了几句。他虽然不懂医理，却也感觉郑贵妃确实不像是中毒。
更像是脑子出了问题。
不是那种骂人的话，是大脑真的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有点类似于脑溢血前兆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脑部问题。
但这真的是人为可以搞出来的吗？
最后，他们还聊了一下大皇子，寒江雪进宫之前还听说贵妃求神拜佛，希望能够保佑大皇子驱邪避崇：“嘲风让我问您，要不要找四一寺的禅定法师来看一看？”
禅定法师是闻嘲风的探子，他俩并没有因此就假装陌生人，明面上也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寒江雪不着痕迹的表示：“之前大皇子殿下身边的人，还去找禅定法师算过一卦，您也可以试试呢。禅定法师讲故事可有意思了，哪怕您不信佛，也可以听他讲讲经，放松心情。说不定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呢？我老祖母就可信禅定法师啦。”
郑贵妃也不是一个多么能藏得住表情的人，从一开始的刚开口就想要拒绝，到寒江雪说完几个要点后，她就收回了自己的意见，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还请无夷王殿下帮忙安排一下，看看禅师哪天有空。”
“他最近正好来京中做法事，随时有空。”禅定法师这完全就是被闻嘲风喊来的，顺便赚个外快。
这位大师为了寺里的香火钱也是非常努力，他能当上主持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业绩格外突出。
***
禅定法师在第二天就入了宫，这还是郑贵妃第一次在没有和皇帝、皇后商量的情况下，就利用自己身为贵妃的职权，自己在做主做些什么。
皇帝闻云幛在听说之后，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觉得郑贵妃那一日在城头上，是真的被吓到了，竟然如今都开始信佛了。四一寺的禅定法师，皇帝也是知道的，据说他皇弟闻嘲风和寒家的老太太就特别信，既然是无夷王的介绍，至少这位大师的人品是可以相信的，那就随贵妃去吧。
皇后反倒是觉得不放心。
这事太反常了。最近郑贵妃身体有恙她也是知道的，不仅如此，她还觉得郑贵妃有点心事重重的。这个时候突然叫法师入宫，真的只是为了讲经吗？
请容貌俊美的年轻高僧来家里讲经，在大启的贵女圈很是流行过一段时间。
直到后来闹出了已婚公主和高僧偷情的丑闻，这种近乎娱乐的讲经方式，才渐渐退出了贵女们的生活舞台。但也不代表着它就不存在了，只不过基本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请年事已高的高僧讲经，小年轻们是不曾有过了。其实兜兜转转，掐指一算，爱请和尚念经的还是那一批人。
郑贵妃却绝对不在其中，因为她连字都看不懂，更不用说是读书或者读经了。一般念经对于她来说就是催眠。
真的只是因为大皇子受伤吗？
还是说……
这是什么针对中老年妇女的骗局？真不怪皇后瞎想，她娘家嫂子最近入宫才说起过，最近京中流行起了一个什么青莲教，专骗老太太的钱。可坏了。
虽然郑贵妃也没有年纪大到七老八十吧，但保不齐这个组织开始向下蔓延了呢？
禅定法师是有名的高僧没错，但青莲教的发家就是依托于各种民间本就有声望的寺庙，利用高僧的名义，打开市场。
皇后是不信佛的，因为她信道。在皇后看来，若我佛真的如他们宣传的那样悲悯世人，就不该让这世间还有这么多受苦受难的人。世间纷争不断，就证明了我佛并不存在。相反道教的神仙，本就秉承着脱离世俗的理念，他们修仙修的就是不染因果，和世人越没有关系越好。那他们就有存在的可能性。
尤其是四一寺讲究的那一套什么今生受苦，是偿还前世的债；今生努力，是修来世的福。在皇后听来，这和诈骗有什么区别？那她可不可以和别人说，你今天给我一块钱，明天就能有两块钱？你明天没有钱，是为了还你昨天作下的孽？
在入宫之前，皇后的宫斗培训课程里，她就听她娘说了不少这种利用宗教来搞事的手段。她不怕郑贵妃搞事，她是怕郑贵妃被别人搞。
总之，皇后越想越觉得，郑贵妃大概率是被骗了。
不行，她身为六宫之主，不能对此坐视不管，这是为了后宫的稳定，为天下女性做表率，绝没有掺杂任何她个人的感情！
跟在皇后身边多年的奶嬷嬷，有句话实在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就，从您的理论来说，无夷王被骗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见您仗义相帮呢？无夷王算是您的……小叔子吧？先天病弱，后天病重，被四一寺的老和尚“骗”了这么多年，还有谁能比他惨？
禅定法师，其实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入的宫，他还带了两个小童子，一男一女，并同时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冠。就是女道士。禅定法师对佛道两派，没有那么苦大仇深的对立情绪，相反，身为一个合格的探子，他的朋友遍布两教，几乎就没有他说不上话的人。
如今替无夷王入宫试探郑贵妃的日常，他身为一个男人，哪怕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还是有很多事情确实不方便，就请了一位交好的女冠，还带了个女童子。
这位女冠年轻的时候，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家世也不错，可惜后来婚姻坎坷，一时想不开就出家了。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出家反而焕发了女冠的事业第二春，她因为在婚姻家庭方面的独特个人理念，成了不少京中大家族女眷的座上宾，很受欢迎。
这位女冠受邀，是真心实意来给郑贵妃讲经宽心的，皇后雄赳赳、气昂昂来找茬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在娓娓道来地给郑贵妃灌鸡汤。
皇后：“？？？”
然后，听经的人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两个，并且一直听到了很晚，大皇子都来给他母妃请安了，这场鸡汤会仍没有结束。不仅如此，当晚皇后直接就在贵妃宫中宿下了，因为第二天还要上“早课”。
皇帝对此依旧没有任何意见，大家开心就好，他就敬谢不敏了。
这一念经，就念了整整七天，郑贵妃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大皇子依旧每天来给他母妃请安。只不过过去他来的时候，郑贵妃不是已经睡下了，就是早上还没起。而如今郑贵妃却无时无刻不精神抖擞，宛如一个斩情断爱的斗士，和皇后两人每天手拉手分析着女性的励志故事，想要去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
听到郑贵妃情况有所好转的寒江雪：“……至少我们确定了，真的是大皇子做了手脚。不给他机会了，郑贵妃就好了。”

第76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六天：
大皇子到底对郑贵妃做了什么？
寒江雪真的十分好奇，整个人都抓耳挠腮地想知道答案。他首先能够明确的是，大皇子没有下毒，这就已经排除掉了很多的作案手法和可能。也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如果大皇子把这样的手段用在别人身上可怎么办？
闻嘲风却由此想开去：“对啊，大皇子有这样的手段，为什么不用来直接对付闻云幛呢？杀了皇帝，他就直接可以继位了，谁还敢质疑他？”
虽然还有闻嘲风等一众皇叔在一旁虎视眈眈，可一旦皇帝闻云幛在这个时候突然驾崩，大皇子肯定是大臣们考虑的第一人选。他登基的概率有七到八成，远大于所有人。
当然，大皇子能不能坐稳这个皇位，那就不好说了，很大概率会有人直接造反。
“因为现在还需要陛下活着？”寒江雪怎么也没想到，他一个思想逆反的现代人都没想到可以直接杀了皇帝破局，闻嘲风一个在天地君亲师的理念洗脑下长大的古代人，却整天把弑君挂在嘴边。真庆幸他们兄弟来关系还不错，不然指不定闻嘲风会干出什么。
闻嘲风能说什么呢？只能微笑以对，是的，我们兄弟关系还不错。
然后，闻嘲风才道：“大皇子不对闻云幛有这招，是因为他的手段只能对郑贵妃起作用。”
这样一来，可能性就被缩小到了一个更小的圈子里，而对比大皇子针对郑贵妃每一日一定会做的事，那就是早晚都会去未央宫请安。
寒江雪不解：“可是皇后在未央宫的这段时间，大皇子也去请安了，郑贵妃却没有事呀。”
“这就只能说明大皇子没有得手。请安是他杀人手段的开始，但因为皇后在，而没能继续实施，只能不甘心地每天继续做样子，为以后铺路。”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对比一下皇后在与不在的前后，郑贵妃的生活片段，就能看出大皇子的作案手段了。
至于要怎么知道郑贵妃日常起居的生活习惯，闻嘲风和寒江雪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是的，他们都在指望对方，然后同时否定了由自己行动。
寒江雪表示：“你总不能指望我就这样去问大公主吧？你母妃平日里的生活习惯是什么？会显得我很像个变态欸。”
闻嘲风：“那我就不要面子的吗？你总不能指望我的人真的去监视郑贵妃的一整天吧？那可是我嫂子！”
性别有些时候，真的是一道槛儿，反派如闻嘲风，也做不到让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监视一位中年妇女的一举一动。
寒江雪大胆想象：“那换个女探子呢？”
“现在再监视也来不及了啊。哪怕我真的能监视，那我直接监视大皇子到底对郑贵妃做了什么好不好。”闻嘲风不得不提醒寒江雪，他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回不到过去，唯一有可能掌握郑贵妃过去信息的就是大公主。
寒江雪……长叹一口气，他确实也做不出来明知道郑贵妃有危险，还为了找到证据，而故意把郑贵妃推入险境的事。
被当作变态就当吧。
寒江雪一咬牙，一跺脚，就豁出去了。刚准备给公主送拜帖，就先一步看到了来给他姐送酸萝卜老鸭汤的未来姐夫郑青鸾，真的太贤惠了，他姐何德何能啊何德何能。
然后，寒江雪就想到了郑青鸾说不定也会知道。
作为公主的伴读，日常生活里总有可能聊到一些的，对吧？而且，郑青鸾每天都要去等着大公主一起上学，说不定就看到了呢。大公主早就有了自己的专属宫殿，但据说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宿在郑贵妃的未央宫，母女感情好得不得了。
反例是二公主怀南，据说三岁的时候她就开始了独自居住，她的生母袅美人非常不喜欢被孩子打扰，执着于再和皇帝造个人出来。
总之，寒江雪的希望就在郑青鸾一人身上了。
寒二不出意外的还是不在家，郑青鸾留下汤，煨在小火上，就打算离开了，却被未来的小舅子热情邀请，一起坐下开始谈人生、谈理想，谈……寒江雪养的小猫，最近把他最喜欢的人鱼布偶舔得都快包浆了。
郑青鸾煞有介事地把最后一个烦恼当作了真烦恼，妄图给小舅子想办法，拯救他的睿智人鱼。
寒江雪越和郑青鸾相处，越觉得他姐这个渣女眼光可真好啊。
相反郑青鸾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差了那么一点点点，不然也不能至今都没看破她姐的为人，还越陷越深，自愿入赘。
而和这样的郑青鸾说话，就得直接一点，不能太绕，绕了对方根本听不懂，他至今还在认真给寒江雪解决小猫咪总给他的布偶舔毛的问题呢。这当然确实也是寒江雪的一个困扰，但是没有关系，他布偶超多的，还有一个原厂供应商（闻嘲风），缺啥都不会缺布偶。
“贵妃娘娘的起居啊，”郑青鸾不疑有他，开始认真回忆，“唔，没什么不同啊，哦，一开始贵妃娘娘坚持要给皇后娘娘请安算吗？”
皇后娘娘刚入宫的时候，还是个非常端庄的贵女，一度想要拿捏着祖宗规矩来为自己立威，结果发现……郑贵妃比她可守规矩多了，那都不是熟读，而是倒背如流。根本不需要谁用规矩来给她下马威，她本身就是规矩的维护者，一直拿自己当姨娘看，还要给皇后布菜。
皇后那个时候才多大啊？差点没被这架势给吓死。
她以为郑贵妃这是反向操作，想要污她一手。当然，现在的皇后已经相信了郑贵妃是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但当年不是啊，皇后坚信郑贵妃正是想对外给她立个刻薄寡恩的形象。就也决定反着来，对后宫好得不得了，其中之一就是免了平日里的请安。
当然，郑青鸾怀疑，免请安也是因为皇后真的被郑贵妃的精神给整怕了。
就怎么说，郑贵妃对嫡妻小妾的想象，还是太局促，基本停留在封建地主阶级，而这个地主家还不能是那种特别有家世渊源的，顶多是个富农的暴发户。又因为她年纪在这里嘛，每天醒得比公鸡都早。
虽然说，她去请安，皇后可以让她等着，但也不能从天还没亮等到日上三竿吧？一次可以，次次都这样，那就要被别人说她这个皇后有问题了。
她是出门名门的贵女，从小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养大，虽然也被灌输了一脑门子的宅斗、宫斗思想吧，但她斗的方向是那种优雅又血腥、笑里藏刀式的写意斗。最重要的是，在皇后的理解里的早起，和郑贵妃的早起完全不是一个时间段的。
这么两个人碰撞在一起，当年的鸡飞狗跳可想而知。
当然，最后还是皇后赢了，生生把宫里的睡眠习惯调教成了和她同步，漫不经心又不急不忙地开始这优雅的一天。
“啊，对了，贵妃娘娘睡觉的时候，其实不习惯殿里有人守夜。”郑青鸾总算想起来郑贵妃一个比较特殊的点了。这个倒是和郑贵妃穷苦大众的出身没什么关系，单纯的个人习惯，她不喜欢自己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哪怕那个人未必会一直看着她，而是大部分时间都睡在小榻上。“不过娘娘也知道这样会被人嘲笑，一般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雍畿的上流圈有个很神经病的逻辑——你用不惯别人来服侍你，就证明你是天生的穷命。他们不会觉得你在讲究什么人人平等，只会觉得你上不了台面。
这也是寒江雪当年回到京城，初来乍到，被人持续嘲笑的原因之一，有说他根本不是寒武侯儿子的，也有说他不愧是乡下来的。
郑贵妃和寒江雪遇到了同样的困境。
只不过寒江雪比较倔，你嘲笑我，我还嘲笑你夏虫不可语冰呢，他并不会因为别人嘲笑自己就觉得是自己错了，只会坚定立场，觉得对方不仅人品不好脑子还不好。
但郑贵妃就不行了，她是真的封建思想中毒很深，既改不了自己的习惯，又很想融入上流圈，至少不要再被嘲笑。于是，就有了郑贵妃现在这种偷偷进行的妥协。在皇帝来时，她会安排宫女守夜；在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就不用人守夜了。
寒江雪简直醍醐灌顶，忙不迭表达了对郑青鸾的感谢：“你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徒留郑青鸾在原地，有些懵逼，我、我，我帮你什么了？
但寒江雪已经起身送客，迫不及待要去和小伙伴闻嘲风分享自己的新发现了。今日休沐，闻嘲风就赖在寒武侯府，打着研究大皇子阴谋的名义，完全没有想过他身为一个搞事反派应该有的工作和觉悟。
不得不说，偶尔几回的不工作，是真的快乐啊，怪不得闻云幛每天都那么喜欢和内阁斗智斗勇。
等寒江雪送走郑青鸾，端着一些老鸭汤来找闻嘲风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和陆司令、李副官兄弟“对峙”。
给寒江雪的睿智人鱼舔毛舔的最凶的，就是这俩黑白兄弟，它们妄图收服一个小弟山的野心是如此明显，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是寒江雪养的所有的小猫小狗里胆子最大的，不仅敢上家里所有人的上床，还敢明目张胆喝任何一个人杯子里的水，胆大妄为，寒府双霸。
而众所周知，猫咪是靠大哥猫给小弟猫舔毛来确立家庭地位的，这俩小猫那真是见了谁都恨不能舔一口。
据寒武侯说，有天早上，陆司令还跑到他的房间里，试图舔他的胡子。
收寒江雪的睿智人鱼当小弟，对于这俩猫来说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一如寒江雪对郑青鸾说的，真的快把他的人鱼布偶给舔包浆了，毛那个齐整啊。
但寒江雪能忍，闻嘲风忍不了。
今天他在等寒江雪的百无聊赖中，就发现了这俩猫的作孽行径。然后，一龙两猫就开始了龙猫斗。只不过他们始终在僵持阶段，谁也不敢真的动手。闻嘲风是怕寒江雪不高兴，俩小猫……其实内心挺怕龙的。
寒江雪不得不进来当法官，给他们进行调停。最终以这边rua小猫胖脸一炷香，和一勺子喂到闻嘲风嘴里的老鸭汤，终结了战争。
寒江雪一开始也没想喂闻嘲风，只是下意识地想让他别和小猫对呲了。
结果勺子一不小心怼进去，世界就安静了。
两只小猫被抱走，闻嘲风则喝起了味道确实不错的老鸭汤，然后听寒江雪像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嘚啵嘚：“我的设想目前是这样的，郑贵妃不喜欢守夜留人，但在宫殿的大门口，肯定是站着人的，大皇子每次去请安，负责的只是吸引大门口的人的注意，给其他某个人进入郑贵妃宫殿创造机会。”
“由这个人实施犯罪，先别管对方的犯罪手段是怎么样的，也别管对方是怎么进去的，就你先想一下这个大框架的可实施性。”
“是不是挺合理的？皇后在，郑贵妃要面子，就会留人守夜，大皇子的计划就实施不起来。”
闻嘲风每喝一口鸭汤，都觉得这是寒江雪亲手喂的那一口，今天可真是赚大发了。而且鸭汤滋补，鲜美味醇，真的太适合冬天喝了。
“嘲风？”寒江雪等不到回答，只能再次开口，“你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闻嘲风摇摇头，终于回神：“不，很合理，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和大皇子里应外合的人就行了。对方应该很好诈唬。”
“能找到吗？”寒江雪还觉得这个是最不好排查的呢。
“当然，很简单的。”闻嘲风却觉得这是小事一桩，因为他只要从原文里找一下，在郑贵妃暴病而亡之后，未央宫里谁最先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死亡，谜题基本就解开了。大皇子既然有合作对象，那郑贵妃死后，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口。
而在原文里，皇帝闻云幛也曾怀疑过，贵妃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毕竟郑贵妃是如此地健康，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恶疾。
查来查去，却始终没有结果，皇帝这才不得不接受了郑贵妃就是病死的结果。
而在这个调查过程中，就提过一嘴，郑贵妃宫中有个年轻漂亮的宫女离奇死亡。这曾一度成为了破案的关键点，只可惜这个宫女并没有和任何外人联系的痕迹，看上去对郑贵妃也十分忠心，没有道理对郑贵妃下手，这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闻嘲风一开始也没在这个宫女身上多想，是因为文里几乎已经把她的嫌疑都排除干净了。但如今却又重新给了闻嘲风灵感。
对方在对郑贵妃忠心的同时，能不能也对大皇子忠心呢？
只要不是喂毒，对方根本不会怀疑大皇子让她做的事，是在谋害郑贵妃。而她年轻漂亮，还未嫁人，又有多大的概率能抵挡得住大皇子稍微的一点柔情攻势呢？哪怕真的有所怀疑，在深陷爱情之后，就很容易盲目，或者自己不断地找理由来忽略疑点，坚信自己做完这一切，就可以嫁给大皇子当侧妃了。
只要有了准确的怀疑对象，后面的事就很好去做了。寒江雪不知道闻嘲风找谁做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名叫雪英的宫女很快就招了。
而大皇子的作案手法，也让寒江雪只能说一句，还真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啊。
事不宜迟，趁着大皇子被皇帝布置的事情绊住手脚，寒江雪在大公主的再次帮助下，带着闻嘲风安排的人进入了未央宫，面见了郑贵妃。
寒江雪也没和郑贵妃客气，稍稍聊了两句就进入了主题：“书臣斗胆，敢问娘娘一句，大殿下最近有何异常吗？”
郑贵妃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就先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有一些担忧。
起因还是大皇子在城楼上对大公主没有打招呼。
大公主被大皇子的理由说服了，但郑贵妃却没有，因为这是只有她和她儿子知道的秘密。她这个人很迷信的嘛，做虎头鞋是这样，求神拜佛是这样，大皇子对大公主在城头上挥爪打招呼，其实最初也是出自郑贵妃的授意。
群龙归巢在大启百姓的心中是一种战胜了险境的象征，是很吉利的行为。郑贵妃就莫名地相信，只要她儿子在回来的路上，对她女儿挥了爪，就代表着把这种吉祥分给了妹妹一半。
这也是大皇子很愿意的事情，他想让他没能成龙的妹妹，也沾上一些祖宗的气运。
这对不是很聪明的母子俩，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对于大公主来说，这只是她大哥在回程的路上，和她互动的一个暖心的手足小举动，但对于大皇子来说，这却是一个每年都不可能忘记的重要仪式。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蛮商，就忘记分好运给妹妹呢？最重要的是，大皇子提都没有和郑贵妃提过这个分享气运的说法。
不管这是说法显得有多么荒唐吧，至少郑贵妃和大皇子是真的这么相信的。
哪怕大皇子真的忘了，他也不可能不私下和郑贵妃说一声的。
从那一刻起，郑贵妃的心中其实就对大皇子有了很大的怀疑，而当一个母亲开始认真地去看自己的孩子时，是很容易看出对方不是自己孩子的种种破绽的。那真是越看越觉得不像，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只不过郑贵妃到了这一步，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被换了，因为真的太像了。她只能觉得儿子是被什么恶鬼夺了舍。
嗯，这就是郑贵妃的脑回路，儿子还是她的儿子，只不过灵魂不是。她想把她的儿子找回来，这才是她求神拜佛的真相，她在借助神仙的力量来驱逐恶鬼。但不管是禅定法师，还是他介绍来的女冠，都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她们只能宽慰人心。
郑贵妃就没有直说，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这件事，毕竟在她的老家，遇到这种夺舍的恶鬼，是要把人烧死的。
郑贵妃真的很慎重，连自己的女儿也没有说。
万万没想到，寒江雪却发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寒江雪不要说出去，她真的不想她的大儿子被烧死。
寒江雪：“……没有人会烧死大殿下的，不，臣的意思是，如今这个根本就不是大皇子。我们要争分夺秒才有可能救出真正的大殿下啊。”
郑贵妃：“！！！怎么可能呢？他那么像，我确认过的，他的脸皮是真的。”
寒江雪：“？？？”怪不得大皇子着急要对你动手呢，你不会真的去扒拉过对方的脸皮吧？就，既合理又荒谬，又确实像是郑贵妃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以为这是在辨别怪盗基德吗？但对方的伪装真不是靠人皮面具啊。
寒江雪目前的理解是对方更类似于变色龙，只不过改变的不只是颜色，而是整张脸的轮廓和容貌。现实里的动物是不太可能了，但幻想种说不定就有了呢。
一提起变色龙，和前朝的幻想种，郑贵妃就懂了。
原来如此，她得救她儿子！
她直接就信了。
寒江雪都不需要把雪英祭出来。当然，哪怕不需要，寒江雪也肯定还是要说一下的，毕竟事关郑贵妃的健康：“不只是大皇子身处险境，娘娘您也是啊。”
雪英被带了出来，颤颤巍巍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完还不忘哭着替自己辩解：“但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样就会慢慢地害死您啊，大皇子说这是一种祈福仪式，是在消灭宫中的恶鬼。他是您的儿子，怎么会想要害您呢？”
大皇子让雪英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却不容易让人联想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他只要求雪英每日早晚，趁着郑贵妃还在睡觉，以极轻的动作，敲击郑贵妃的额头几下。
唯一比较严苛的要求就是，每一次敲击的频率、轻重和次数，都必须一模一样。
这样小的力气，都叫不醒一个人，又如何制造伤害呢，对吧？正常人肯定会这么想，包括此时此刻的郑贵妃，她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寒江雪一开始都没想明白，还是1114告诉他的。
1114：【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椭圆定理啊。宿主你知道椭圆定理吧？保持相同的频率，在头皮的同一椭圆焦点进行敲击，轻度的就可以，这样一来，共振就会集中在另外一个椭圆焦点上，也就是头部的血管。时间久了，在这个焦点上的血管就会破裂。】
脑部血管破裂的后果可想而知。

第77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七天：
寒江雪给郑贵妃简单讲了一下椭圆定理，就差现场演示了，但不管是郑贵妃还是宫女雪英都是有听没有懂。
其实椭圆定律的发现是很早的，公元十几世纪就有了，后面才有了进一步的归纳与辩证。但不管如何，古人的智慧总是不能小觑的。只可惜，有些人把这份智慧用在了造福社会上，而有些人则用在了杀人上。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脑子。
但很显然，也不是所有的古代人都能够理解这门科学。
就在寒江雪觉得完蛋，自己有点画蛇添足，郑贵妃不会不相信我了吧的时候，郑贵妃却一拍大腿，狠狠地表示：“这果然不是我儿子！”
寒江雪：“嗯？？？”
跪在一旁的雪英，也煞有介事的跟着点起了头，没错，没错，这回连她相信这不是真正的大皇子了。
两个女人先寒江雪一步达成了统一，虽然她们没有说出口，但她们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真正的大皇子，是绝不可能掌握这么聪明的杀人手法的。
哪怕郑贵妃是大皇子的亲娘，自带母亲的柔情滤镜，她也得承认，她儿子在读书方面能够得到的最大夸奖，也就是“足够努力”而已，但有些差距呢，不是努力就能够弥补的。你哪怕现场手把手地教学，大皇子都未必能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来。
寒江雪：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最让寒江雪意外的，还是他这么一通操作下来，阴差阳错地还策反了雪英了。虽然雪英之前招的挺痛快的，但她却完全没有想着要投靠过来，样子一看就是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大皇子，要不是被人看着，分分钟就要以死谢罪了的感觉。
雪英情绪略显激动的交代了自己全部的事情。
和闻嘲风之前推测的做事动机不能说一模一样吧，那真的是……毫不相关。他只是用最常见俗套的宫斗可能，去硬套了整个故事，并意外猜到了结局。
但过程是真的没有一点猜对。
雪英之所以替大皇子卖命，其实和爱情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只是因为大皇子曾答应过她，一有机会，就想办法送她出宫。雪英当初入宫，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的爹娘，要卖了幼妹，好给弟弟凑齐束脩，她为了不让妹妹卖到不知名的地方，便卖身入了宫。哪里想到爹娘不做人，在她入宫后，转头还是把妹妹给卖了。
此前雪英不知道真相，还一个劲儿地往家里寄钱，只希望在爹娘满足了弟弟的所需后，能稍微对妹妹好一点。后来还是在宫里遇到了也卖身入宫的同乡，这才得知了真相。
这打击对于雪英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但她却无可奈何。只能时常躲在背人的地方替下落不明的幼妹哭泣，并祈祷妹妹只是被卖去了有钱人家做丫头，不要是更悲惨的地方。雪英没想到会被大皇子发现。而大皇子在知道了她的遭遇后，很是可怜她，就劝她既然如此，不如拿着自己剩下的钱，出宫去找妹妹。
当时大皇子已经要动身前往东海进行归巢了，就只是暂时和雪英有了一个口头规定，等回来之后，他一定替她想办法。
这一等就等到了假的大皇子回来，对方像是把什么都忘了，雪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主动去问了大皇子。
寒江雪：“……”这送人头的行为，我该说什么呢。
于是，大皇子就告诉雪英，只要她为他做成给郑贵妃驱邪这件事，他就一定帮她如愿。
说到最后，雪英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双手掩面，她真的太蠢了，大皇子前后的行为反差是如此的大，她竟一点也没有怀疑，反而还傻傻地真就信了对方的话去做事，差点害死了对她其实很好的贵妃娘娘。
而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大皇子不是真正的大皇子，雪英也就明白了，她的愿望不会成真。
雪英当场崩溃了，既是哭自己做下的错事，又是哭她一生的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吧，注定了没什么好运气，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她想救妹妹，没有成功，她想救自己，也没有成功，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命运玩弄。
“我可以帮你找回你的妹妹，只要你接下来配合我。”寒江雪蹲下身，和雪英谈起了条件，“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是真的，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雪英一点点地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就像被大皇子发现的那个夜晚。她都不知道大皇子是怎么知道她的，明明她藏得那么隐蔽。宫女无故在宫中哭泣，是大忌，就像她们不能随便在宫中祭祀一样。
“大概是因为你迫切希望得到帮助的愿望，也是有味道的吧。”大皇子当时是这么告诉雪英的。
每个人都一定会有被老天眷顾的一天，大皇子这样道。
可惜，雪英只被老天稍稍眷顾了那么一下，却没能等到大皇子回来。她怔怔地看着第二个向她伸手的寒江雪，内心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再相信一次。最终她想明白了，无所谓相信不相信，她都该答应下来，因为她想替那个曾经安慰过她的大皇子做点什么。
她能做的事有限，但她一定会努力。
“不用担心，你不用做什么，就假意配合一下‘大皇子’就好，按照他吩咐你做的，继续每天潜入娘娘的主殿。只要别真的敲就行。”
郑贵妃需要做的则是继续“呕吐”，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直至“死去”。
等大皇子要对雪英杀人灭口的时候，就可以让皇帝闻云幛连人带证据地看到了。其实到了这一步，寒江雪甚至都觉得已经可以了，也许都不一定非要郑贵妃假死，把雪英这个人证带到皇帝闻云幛面前，说不定就能够说服闻云幛了。
“不。”郑贵妃却否定了寒江雪，主动表示让计划进行下去，“我需要‘死’，‘死’在对方的面前，才能安他的心。我还可以趁机试图问一下我儿的下落。”
大皇子到底是生是死，郑贵妃决定用自己的命去一探究竟。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皇帝信不信的问题了，郑贵妃一心只想救回自己的儿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能允许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人，顶着她儿子的身份继续横行在这个世间。
而且，郑贵妃有句话没有说，她其实很自责，觉得儿子被换，很可能就是她信了那个什么紫阳道人导致的。她当初到底是怎么中了这个邪的啊，会相信那个所谓的大师的话。她真的太蠢了，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郑贵妃以为没人知道，但是在雪英被带下去之后，寒江雪就开门见山地问道：“在走之前，臣还有一事，能问问您和紫阳道人的关系吗？”
郑贵妃睁大了眼睛，写满了突如其来的震惊。
“我二姐在山上的时候看到了，她也很自责，以为当时救下了大皇子，没想到有可能救的本身就是个冒牌货。他们当时以为，对方是想在山上进行皇子的身份互换，但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并不是。那么，他们当时在山上集结，是为了什么呢？我是说，除了您的计划以外的目的。”
“你们……连我的计划都知道了？”郑贵妃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她至今还以为没人知道呢。
寒江雪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老娘娘，只能道：“陛下并没有提起，就证明他不打算追究，我想陛下也是知道娘娘的一番好意的。”
就是这个好意让人有些无福消受。
郑贵妃彻底颓唐地低下了头，就像是一只受挫的鸟，想要用灰褐色的翅膀捂住自己的脸，或者像鸵鸟那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就不用再面对这个世界。
很久之后，郑贵妃才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愚蠢？”
“聪明人也会犯错，笨拙的人也有闪光点。臣生而愚钝，看不清一个人是聪明还是什么，臣只看到了娘娘对家人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若郑贵妃不是真的一心为了家人，皇后那样天生的宫斗种子选手，也不可能会和郑贵妃后来处得这么好。
“你也觉得皇后姐姐和我关系很好？”郑贵妃真的蛮好哄的，一下就笑了起来，她这么多年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寒江雪：……皇后到底是怎么忍的你叫她姐姐呢？
寒江雪以前不管是看电视还是看小说，其实很反感这种好心办坏事的角色，出于趋利避害的想法，也会觉得自己应该离这种蠢货远一点。可真到了现实里，他才明白，有些人就是天生不聪明啊，她能怎么办呢？就因为她太蠢了，就觉得她不配拥有亲朋吗？
“下次在想要做什么之前，还是先和陛下或者皇后娘娘一起商量一下吧。”这是寒江雪唯一能够给出的意见了。闻云幛其实也不是很聪明，但至少他有运气啊。
不聪明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缺乏沟通和擅作主张。
郑贵妃忙不迭地点头，她这次真的学到教训了，以后什么事都不敢干了。然后，郑贵妃便开始努力地回忆，把自己知道的有关紫阳道人的事，都告诉了寒江雪。
这事还要从京中最近盛行的邪教青莲教说起。
皇后还是担心晚了，她怕郑贵妃上当，殊不知郑贵妃早就上过当了。
郑贵妃真的就是那种“回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群体里的急先锋，要是搁在现代，那就是年轻时被骗刷单，年老了深陷营养品泥潭，什么发热束腰、离子床垫，她必入全套。
连这个邪教，郑贵妃也是最早上当的一批人。
这个名为青莲教的教派，最初的发源地还不是京城，而是……郑贵妃老家附近那一带的乡村。
郑贵妃当了贵妃之后，很是有那么一点贴补娘家的传统想法，也说不上到底是好是坏，大家看到的都是郑贵妃出钱，给村里修桥铺路，给祠堂重塑金身，还建了好大的族学，不论男女，只要年满六岁就能免费去上学。她每年还会随机找村里的几个人来询问一下近况。
对于他们村的人来说，再不会有郑贵妃更好的活菩萨了。
也就是在郑贵妃去年找了村里的人问话的过程中，其中一个农妇反向给郑贵妃安利了青莲教。
郑贵妃本来就很迷信嘛，就没有她不信的东西，青莲教就这样趁势入了京城，一下子打开了格局。
寒江雪长叹一口气：“您和大皇子假装遇险的事，不会也是这个老道给您出的主意吧？”
郑贵妃摇摇头：“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想到的。”郑贵妃这人还是蛮有一说一的，她不会夸大事实，却也不会逃避自己犯过的傻，把事情一推二五六，她做了什么她都会承认，“我忘记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就记得有次随皇后姐姐去给太后请安，回来就有了这个想法。”
虽然郑贵妃不喜欢太后，但表面关系还是要维持的，好比时不时地去给钱太后请安。每一次都是皇后给郑贵妃当主心骨，她总会安慰她，别怕，钱太后吃不了人。
“我忘了太后当时说了个什么故事，反正回来我就有了这个想法，我真的不该有的。”郑贵妃很自责，不断地碎碎念。她在有了想法之后，就像每一个迷信的人那样，先去找大师算了一卦。问问可不可行。紫阳道人能说什么呢？感谢郑贵妃主动送人头。
他不仅就这样知道了郑贵妃的计划，还借此想到了后面该如何展开利用。
寒江雪：“那您知道紫阳道人身边还有其他什么人吗？”
郑贵妃直接给了寒江雪一份人员名单，她虽然不太聪明，但就是因为太投入，反而知道得比较详细。这紫阳道人的教众势力还是很大的，有不少徒子徒孙，已经遍布了不少城市，之前送蛮商来的那个宗妇，就也是其中之一。
寒江雪心想着，这紫阳道人是要搞什么？星宿老怪，法力无边？
***
告别了郑贵妃，寒江城出门……
就和闻嘲风说了全部的推测：“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尽快把事情和皇帝说开，以及，这里面我觉得太后也有事。”
闻嘲风对于钱太后也会参与其中，是真的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女人就是哪里都有她。
但对于和皇帝这么早说开，闻嘲风还是有些顾虑的，当然，他不会直接和寒江雪这么说，只是问：“你不想帮着贵妃问出来大皇子的下落吗？”
“我想，”寒江雪实话实说，“但我觉得每一次有郑贵妃参与的计划，都好像不太成功的样子。”
闻嘲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且，既然有了太后这条线，寒江雪就想着，他们是不是可以试图通过直接搞定太后，来锁定大皇子的下落？也就不用有后面的冒险了呢？
当然，这点寒江雪要和闻嘲风提前商量的，因为在之前发现了闻嘲风童年有可能被人下毒后，寒江雪回去仔细复盘，又觉得这事里说不定还有钱太后的影子。如果闻嘲风不愿意原谅钱太后，不想和这人的接触，也是正常的。
闻嘲风……却用事实告诉了寒江雪，他就没有一个正常的脑回路：“用啊，既然能利用太后为什么不用？用完了，再把她关起来，你说她气不气？”
如果能趁势扳倒太后，就更好了。
而这一切就需要皇帝闻云幛来出面配合了，郑贵妃越是反对的，寒江雪就越是觉得这才是被郑贵妃排除掉的正确答案。
闻嘲风也决定陪寒江雪赌一把。
事实证明了，闻云幛这个当父皇的也不是什么摆设，或者不负责任的塑料爹，亲娘能够看出来的问题，亲爹自然也会有所怀疑。怀疑的方向都和他的老婆差不多——他的大儿子必然不可能这么聪明！
这也是皇帝闻云幛最近频频倚重大皇子的原因，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怀疑，只能一次次的对大皇子去委以重任，一次次的试图证明他儿子搞不定。
结果，被命运狠狠地打了脸，他儿子非要证明他能行，他厉害得很。
可是越证明，越说明这个儿子有问题啊。
皇帝都不知道该和谁说，毕竟这可是事关他的儿子，他真的忍不下这个心。在一开始知道大儿子出息了的时候，闻云幛还是很开心的，对于救了小金龙一事，很是让闻云幛在宗亲里脸上有了光。他不断地说服自己，这是儿子长大了，成熟了，但……大皇子后面一系列的表现，直接让闻云幛傻眼，儿子也未免进步的太快了。
再加上有寒二之前带回来的消息，这让闻云幛很难不去怀疑大皇子被掉包了。
闻嘲风则想着，那看来原文里大公主能够活下去就更合理了，闻云幛开始了对儿子的怀疑，自然会设法保下女儿。
只可惜，原文里的闻云幛没有事先得到提醒，脑洞不够大，就没有在一开始不断地给儿子布置任务，越自证越出问题，而是被这个冒牌货一点点地渗透成功，这才有了后面的大事倚重。有些计划吧，还真是差一步也不行。
因为闻云幛的反应慢，这才有了郑贵妃的死和皇后的滑胎。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闻云幛误打误撞，利用不断的给儿子派任务，来分散他的精力，让他很难对后宫把控的像文里那么严格，想要下手也就比较困难了。
不得不说，闻云幛是真的好命啊。
闻嘲风发出了柠檬的声音。
都不需要雪英出来对峙，闻云幛就和郑贵妃一样，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兄弟。在被皇帝闻云幛这么容易相信的那一刻，闻嘲风的表情是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既有被信任的开心，又有一种我要是和你要皇位你是不是也会给我啊的酸爽。
最重要的是……
闻嘲风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对原文里自己弑君夺位的行为，开始有了反思，他是不是太冲动了。
也许并不该那么做的。
在被他杀死的那一刻，闻云幛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反派就不该有感情，也不该后悔，更不该觉得自己错了。可闻嘲风还是控制不住的这么想了起来，原来他和闻云幛之间，还是有这么一条其他的路可以选的。寒江雪才是对的。
“我说什么你都信，真的不怕我骗你啊？”闻嘲风还是说出了口。
寒江雪心想着，啧，我的小伙伴的傲娇可真是传统技能了。
皇帝闻云幛却疑惑的反问：“你骗朕能得到什么呢？”
“除掉大皇子啊。”闻嘲风都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但闻云幛却跟上了闻嘲风的思路，并说出了一个原文里他没有说过的大实话：“可朕根本没打算让老大继位啊，除掉他也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闻嘲风：“？？？”
寒江雪：“！！！”
“很奇怪吗？”闻云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你们难道没听过朝中一些人对朕的评价吗？连朕这样的都被说是德不配位，老大那样的真继位了那还得了？真不是朕自夸，朕还是比老大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的。”
寒江雪心想着，何止一点点，你那个傻儿子要不是和郑贵妃搞这些，说不定还不会被人换呢。
闻嘲风震惊的是，闻云幛竟然如此的有自知之明吗？
“那你打算传位给谁？”闻嘲风没想到他真的问了出来，当然，也不后悔就是了，问了就问了。
闻云幛也很老实的回答了：“还没有想好啊，要是有一个完美的人选……”我早就退位让贤了好吗？
“谁也不合适？”闻嘲风挑眉，重新开始积攒怒气值。
“对啊。先帝生前有遗诏的。”
寒江雪：先帝还真特么的有遗诏啊？夏荪美竟然没有骗我？所以，不会真的是我拿着遗诏吧？先帝为什么要给我啊？
“朕也不怕和你说实话，这遗诏一式两份，朕手里有一份，还有一位关键人物，被先帝誉为他最能信得过的军师的手里，也有一份。”
寒江雪放心了，他怎么可能是先帝的军师嘛。
“若朕不按照遗诏里的乱来传位，对方就要出来行使权力了。”闻云幛也很苦恼的，他真的不想当皇帝，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得了便宜卖乖。他也是受制于先帝，当然，他是心甘情愿地受制，“朕觉得先帝说得很对。”他想完成先帝的遗愿。
闻嘲风懂了，先帝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果然是特么的对我有意见！

第78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八天：
三人说完了先帝，这才说回了先帝的历史遗留问题——钱太后。
先帝和钱太后的夫妻关系就是一笔烂账，两个人都各有坚持，太后觉得先帝当众拆穿淮王不是龙子就是对不起她，先帝却在死前才很遗憾地发现，他的发妻从没有真正地懂过他。夫妻一场，却不过是同床异梦。
皇帝闻云幛也同意去和钱太后谈一谈，但问题是：“太后未必会说真话。”
哪怕真的是她给郑贵妃灌输了在洱普山假装搞事的想法，以钱太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为人，她肯定也是不会承认的。
“你觉得太后不是幕后黑手？且不会为幕后黑手卖命？”闻嘲风也不觉得太后是，但他不理解闻云幛是怎么如此坚定这个想法的。因为从如今种种的情况来推，线索又重新都指回了太后的身上，闻云幛怎么着也该礼貌怀疑一下这个对他们这些养子十分恶毒的嫡母吧？
皇帝闻云幛实话实说，钱太后从始至终就没在他的怀疑名单上。
因为……
“先帝曾对我说过，在他驾崩之后，皇后肯定不会安生，但她不会是搞事最厉害的那个，也不会服务于最厉害的那个。先帝之所以留下她，没有直接赐死一并带走，只是因为先帝没有证据。”
先帝不想只因为自己的个人猜测和对未来的预判，就让发妻为她没有做过的事情买单。
那毕竟不是别人，是他儿子的母亲，是他长达几十年的枕边人，是和他曾一起拜过天地的发妻。
先帝对太后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
闻嘲风撇撇嘴，先帝总是在这种不该优柔寡断的时候突然有了人性，换做是他，赐死就赐死，又能怎么样呢？
而让闻嘲风更为关注的其实还是有点，先帝在驾崩之前是那样的病弱，不可能事无巨细到这种程度的手把手教学闻云幛。所以，闻嘲风合理怀疑，先帝是给闻云幛留了个什么要点小本，早就准备好的那种。
皇帝闻云幛在朝堂上的每一个大动作，应该都是在按照先帝说的来的。
他就像是先帝留存在朝堂上的亡灵，根本没什么自己的想法，只会照本宣科，但也足够顶用个几年，就是不知道几年之后又该怎么办了。
总之：“朕相信先帝对太后的判断。”闻云幛对先帝的崇拜不言而喻，“嘲风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也这么觉得的。”闻嘲风只是很恼火，他和先帝的判断竟然是一样的。
这该死的胜负欲。
寒江雪拽了拽闻嘲风的衣袖，表示他也是这么觉得的：“我倒是不像你们考虑得这么多，只是单纯觉得太后不是那种会甘心屈居人下的人。”
她有可能不是最聪明、最厉害的，但她是绝对不会容忍一个人不断地指挥自己的，哪怕是先帝她都敢硬刚。那个渡鸦的眼睛里就写满了对权势的渴望。这与她的性别、年纪、乃至是智商都没什么关系。世界大舞台，敢想你就来。
闻嘲风充满胸膛的气，一下子就顺了。他不是和先帝一个想法，是和寒江雪一个想法。然后他对闻云幛道：“你就直说，在先帝那个小本本里还写了什么制服太后的手段吧。”
闻云幛大骇：“你怎么知道有这个本子的？”
闻嘲风：“……现在我知道了。”
闻云幛：淦。
“以后别这么轻易的被套话。”闻嘲风觉得这是他最后的兄弟情谊了。
闻云幛却在心里想着，原来刚刚在是实战演习吗？弟弟好棒！先帝对嘲风的判断是对，他相信在嘲风心里还是有柔软的一面的，只是需要正确的引导。而他很遗憾自己没能成为那个闻嘲风的引导者。
既然闻嘲风已经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必要藏着掖着了，皇帝实话实说：“先帝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拿淮王来要挟太后。但这个办法只可再一，不可再二。”
因为以后肯定不管用了。
而不到万不得已，先帝是不愿意用自己的儿子，去威胁自己的老婆的。
闻云幛其实也不太愿意这么做。在《帝路》原文里，闻云幛确实一直到死都没有那么做。今天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他犹豫了，但并没有犹豫多久。
“朕觉得做龙还是要有一些底线的。”他最后这么对闻嘲风道，“虽然先帝这么建议了，但朕不觉得我们该这么做。”
哪怕钱太后做事从不和他们讲底线。
闻嘲风长叹一口气，所以说啊，和你们这些主角阵营的人，我真的很难玩到一块去。他觉得用淮王威胁太后简直太妙了，他不介意去唱这个黑脸，并且连台词都想好了。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暂时先回去各自想一想，虽然救儿子迫在眉睫，但如果忙中出乱就更不好了。
***
寒江雪和闻嘲风一起坐在回家的马车上……
闻嘲风整个人都美滋滋的，“一起”，“回家”，哪个词单独拿出来细品，都妙不可言啊。
寒江雪反倒是更加关注现如今事态的发展：“你觉得先帝值得托付的军师会是谁啊？”寒江雪想的是，这人不会是我爹吧？那他爹岂不是很危险？或者是他大哥？他祖母？他娘？总不能是他二姐吧？
如果真的是他家的人，那夏荪美在先帝驾崩那一日看到的前往寒府送遗诏的人，就对上了呀。
“向田吧？”闻嘲风其实短暂怀疑过寒江雪，毕竟他是知道寒江雪和先帝的通信的嘛，又有寒江雪被突兀地灭口，如果寒江雪就是这个军师，那一切就是个闭环了。但问题是，寒江雪当年还是个孩子，先帝敢把一切都赌在一个孩子身上吗？哪怕先帝再不拘一格降人材，也不会这么虎吧？
而且，闻嘲风永远是不忌惮用最恶毒的心思，来猜测先帝的用意的，说不定先帝就是明晃晃地拿寒江雪当靶子呢？好隐藏自己真正放心的人。
大家听到先帝秘密暗中托付的人，第一个排除的会是谁呢？向阁老，他太明显了。
但闻嘲风却想问，为什么不能是反其道行之呢？最不可能的就是最可能的啊。
闻嘲风曾经最烦的人就是给他们上课的向老头，但向老头也是真的几乎教过所有继承龙，他是最了解他们秉性的，由他来暗中观察他们是否是合格的继承龙，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要不要去试着拉拢向老头呢？
说真的，这老头死倔死倔的，很不好下手。
寒江雪煞有介事地跟着闻嘲风点点头：“有道理啊，这大概就是灯下黑吧？不过小园知不知道他祖父这么厉害吗？要不要我改天介绍你和小园聊聊？”寒江雪还是挺想帮自己的小伙伴达成所愿的，如果向阁老真的是掌握遗诏的人，那私下表现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我自己来吧。”闻嘲风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曾经他有多想利用寒江雪，如今就有多想撇清这个嫌疑。毕竟他不想将来阻碍他和寒江雪在一起是理由之一，是寒家人觉得他在利用寒江雪。
然后，闻嘲风就把话题转向了太后，不想寒江雪继续纠结这个：“你觉得我们怎么才能打动太后呢？如果威逼不行的话。”
“利诱？”寒江雪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因为考虑到了闻嘲风的感情。
闻嘲风也果然摇了摇头，倒不是他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太后，而是：“我们能够提供给她的利诱条件，无外乎是提前放她出来。这个条件太轻了，她不会同意的。其他再重一点的利诱，闻云幛则不会同意。”
“威逼不行，利诱不行，太后真的好扎手啊。”寒江雪之前看闻嘲风一击搞定了太后，还觉得她很好对付呢。
如今想来，太后能够成为宫斗冠军，总是有她的理由的。
两人在一起回到寒家之后，就开始各忙各的了。闻嘲风忙着搞阴谋诡计，去和向田拉线，寒江雪则去了雍畿书塔，继续没日没夜的寻找闻伯爷藏起来的暗号。那些大大小小像龙蛋一样的暗语，寒江雪都快倒背如流，成为他的噩梦了。每天都在想着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寒江雪研究“龙蛋”的时候，闻嘲风则终于拿到了他府里上上下下人员的调查情况。也就是在那一刹那，他灵感乍现。
于是，闻嘲风马不停蹄的二次入了宫，和皇帝闻云幛谋划了一番后，就直接前往了太后的寝宫。
太后的寝宫叫天年宫，颐养天年的天年。是历任太后居住的宫殿，位于皇城比较偏僻的西北角。闻嘲风几乎从未踏足过这里。一般的太后，都会带着先帝一些品级比较高的遗孀，一并居住在天年宫，但钱太后比较独，她把先帝留下的没有子嗣的太妃、太嫔，都移到了隔壁的宫殿里，自己独霸一宫，据说是因为她怕吵闹。
如今的天年宫倒是不吵闹了，门可罗雀，萧条异常，安静得吓人。
隔壁宫里的太妃们，不知道开酒庆祝过几回了，真心没几个人喜欢这位佛口蛇心的钱太后。以前太妃们处处得给太后面子，如今皇后掌管六宫，事事妥帖，公正公平，太妃们也就不用仰太后鼻息了。
谁能想到呢？她们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先帝却给她们养了一个好皇帝，娶了一个好皇后。大家在晚年总算是过上了还算安详的生活。
闻嘲风想见太后，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
钱太后虽然是自请闭宫，但其实就是自己在皇城里画了一方天地出来，她依旧可以在天年宫里作威作福。她拒绝闻嘲风的理由都可以理直气壮——自己是个罪人，怎么能随便接见外客？
但闻嘲风也是有备而来，他带着圣旨，太后不让他进也得让，不行他就硬闯。
他是个疯批这件事，还有人不知道吗？
反正钱太后是知道的。太后不想和闻嘲风闹得太难堪，只能放他进来。但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她端坐在大殿上，打扮得依旧是那么精致妥帖，却连一个座位、一口热茶，都没想过给自己的“儿子”上。
闻嘲风也是个混不吝，不等钱太后开口，就自己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了：“我猜母后肯定是不忍伤害自己病重的可怜的儿子的。”
钱太后被噎得没话，只能冷言冷语地说起其他：“本宫这里如今的情况就是这样，点心没有半块，瓜子发霉，茶也只有凉茶，无夷王殿下将就吧。”钱太后觉得闻嘲风就是来看她笑话的，那她不如索性哭穷，走了闻嘲风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哪里想到闻嘲风却是来者不善：“我哪里敢喝您的茶，吃您的瓜子呢？怕不是嫌命太长了。小时候侥幸活下来，长大了可未必还能再幸运第二次。”
钱太后不是皇帝闻云幛那样好诈唬的人，闻嘲风开口后，她连眉毛都没挑一下，端着自己热茶杯的手，都是那么的稳：“你说什么，哀家可听不懂。”
“您要是真的觉得我冤枉了您，您就不会是这幅样子，不一哭二闹三上吊，趁机搞臭我的名声，怎么会罢休呢？”
稳重也有稳重的突破口。
钱太后冷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随便你闻嘲风怎么说，我反正是不会主动承认的，有本事你就拿出来证据。
“证据可不能让您看，但皇帝已经看了。不然您觉得我为什么能被皇帝放进来呢？因为苦主总要来讨个说法啊，对吧？我当年入宫时还是个孩子，威胁远不如其他龙子大，为什么偏偏您就要断了我的龙音呢？总不能是因为当时就只有我还在吃小食吧？”
钱太后本来对闻嘲风说的话，是不打算信任何一个字的。可闻嘲风如今言之凿凿，甚至点出了专供年幼龙嗣吃的小食，她又忽然没那么确定了。
闻嘲风的事……
那确实是她做的啊，她也不是针对闻嘲风，她是针对所有的养子。
像闻云幛，她就想用当年还是个晓事宫女的郑贵妃搞事的嘛，可惜没成功。其他养子也一样，或多或少都有点事，她一点也不嫌弃打击面太广，只恨他们入宫抢了本来属于她儿子的一切。哪怕不能真的搞死他们，她也不想他们痛快。
这些年看着闻云幛因为大皇子、闻嘲风因为自己的病而痛苦不堪，钱太后别提多开心了。她就是这么见不得他们好，一如他们就像是扎在她心里的刺那样。
就互相折磨呗，谁先死了谁解脱。
“您说，我如果把这些证据曝光于天下，您还能活着的概率有多大？您的哥哥还能保住您吗？”闻嘲风笑得胸有成竹，一副他就是来炫耀的样子，看着太后最后仓皇又无用的挣扎，“您不会天真地以为，还能够从这里出去吧？我会让您如愿？”
钱太后冷笑：“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我兄长……”
“若，我只是在说假如啊，别当真，若我和您的兄长已经达成了协议呢？您死了，我们就放淮王一条生路。您猜，钱将军会不会答应呢？”
她的哥哥会吗？
肯定会啊。
反正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挟不是挟呢？只要淮王活着，就是他们钱家的一面旗帜。等淮王上位，她相信她的兄长会为她复仇的。可是，那个时候再复仇又能有什么用呢？她人都已经凉了啊。
“那你来做什么？”不管钱太后的内心是怎么样的，她面子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看您笑话啊，不然还能是什么？”闻嘲风笑得不要太幸灾乐祸，“您觉得，我有可能放过害我的人吗？七公主的死，难道没有教过您什么吗？”
“不可能，七公主明明是……”
闻嘲风笑得更明显了，太后果然知道得比他们多：“对啊，明明是紫阳道人他们下的手，和我一个小白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许你发现他们、利用他们，不许我发现他们、利用他们，恩？这是什么道理呢？”
“你当年才多大？！”钱太后在听到紫阳这个名字时，就知道闻嘲风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闻嘲风却很专注：“重点不是我多大，而是您想怎么死。凌迟？炮烙？放心，做儿子的，在这点上，还是能够满足您的。在您死后，我会交出去一把骨灰。”
太后除了儿子和自由以外，其实还有可以威胁的地方，好比她自己。
“来人，来人，来人——！”钱太后不想再听闻嘲风的疯话。
但一直到她喊的都破音了，也没有人进来，闻嘲风看够了，这才施施然的起身，揣着非常像一个变态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表示：“放心，还不是今天，我还在和你的兄长就具体的问题交涉中。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您不会以为我漫长童年受到的不公，就杀您一回就能够弥补吧？”
闻嘲风在走之前，还很好心地和钱太后说了一声：“明天见。”并提前预告了他要来的时间，不用钱太后提心吊胆地苦等。
在闻嘲风走出去的刹那，一个古董的罐子，也随之被砸碎在了刚刚合上的门栏上。
“我不相信！”钱太后虽然是这么嘶吼的，但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因为闻嘲风甚至没有阻拦她和她哥通信，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闻嘲风早就胸有成竹，说不定他就是在等着她寄出去信，然后再感到绝望。
她当年真的大错特错，就不该留下他！
哪怕拼着被先帝怀疑，她也该直接杀死他！
从闻嘲风当年入宫抬头露出那双不驯服的眼神的那一刻，她就该知道，这个孩子注定会成为一个麻烦。
现在，她就是在为她以前做事太瞻前顾后而买单
钱太后不断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想着该如何自救，她一会儿觉得闻嘲风不敢真的杀了她，一会儿又很怕闻嘲风那个神经病会突然杀一个回马枪，不管不顾先结果了她。
她不想死。
她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骗局。
但问题就是，闻嘲风骗她这些做什么呢？她看不到闻嘲风能得到的好处。
最终，钱太后思来想去，找了一圈的人，发现她身边的聪明人有不少，但值得信赖的人，却只有她的傻儿子淮王。
淮王最近突逢大变，却并没有丝毫的消瘦，反倒是因为一直躺在床上修养伤口的缘故，而又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更像是一个吹起来的球了。他的脸就是发面馒头，鼓鼓囊囊的，他来拜见钱太后时，都是瑟缩的，生怕他娘再狠起来给他一刀。
但他又实在是胆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最近朝中有发生什么事吗？”钱太后问淮王。
淮王摇摇头，直接被问蒙了，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都有点痴傻感：“没、没有啊，除了儿臣之前和您说的城楼遇袭，就没有别的了。哦，寒二快结婚了算吗？没想到她真的要赶在年前结婚了。”
这些并不是什么秘密，哪怕幽居后宫，太后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比一般人知道的细节还要多。
但这些没有一个能够构成闻嘲风突然发疯的理由，除非他是真的发现了当年的事。
“你和你舅舅联系了吗？”
淮王：“……”他第一怕他母后，第二怕他舅父。以前还要加上他父皇。如今没有母后的时时敦促，他怎么可能主动和他舅父联系？以前他很怕母后倒台，因为从小到大母后都在诈唬他，没有了她和她的家族，他就什么都不是，肯定会被人欺负死。
但是结果呢？母后被关了禁闭后，王府里也没有人会为难他，还少了他母后不断地对他耳提面命。他过的不知道有多快乐。
连王妃都安静了。
淮王娶的就是他娘家的表妹，他舅父的女儿。过去淮王妃还会经常性地和淮王打架，如今她已经彻底死心了。
钱太后却觉得反常必有妖，淮王妃如此安静，不会就是已经提前从她父亲口中得到了什么消息吧？
她的兄长真的要放弃她了？
“我要见闻云幛，你去和闻云幛说，我要见他！我有一个秘密，他一定会感兴趣。”钱太后掌握的秘密可多了，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从中挑选一个最能让闻云幛感兴趣的，不惜一切也要换来的秘密。
***
无为殿内，闻嘲风正在对皇帝闻云幛表示：“黑脸和白脸永不过时。”
只不过在闻嘲风的设想里，他还得诈唬太后几次才能成功，没想到只一次，钱太后就坐不住了。只能说钱太后真的太惜命了，只要是涉及她自己的问题，她就会变得比任何人都谨慎和敏感。
“朕去了真的不用说什么吗？”皇帝在按照闻嘲风的计划，晾了钱太后一段时间之后，就准备起身前往天年宫了。
“不用，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你把主动权让她给就行。”
闻嘲风表示，钱太后喜欢先下手为强、自己掌握话语权的这个毛病，也是可以加以利用的，她只相信自己，与其和她谈条件，不如等着她来主动谈条件。“除了她所知道的大皇子和青莲教的情报，她还能拿什么和你交换呢？”
钱太后在见到皇帝后第一句就是：“你不想知道先帝的遗诏在谁手上吗？”
皇帝：“您知道？”
“我有猜测。”钱太后对于自己的狗丈夫，还是很了解的。
闻云幛道：“说实话，朕不太感兴趣。”
本来还胸有成竹的钱太后，不敢置信地看着闻云幛：“……你就不想拿回遗诏，坐稳皇位吗？”
皇帝沉默许久，才长叹出声：“这么多年母子，朕以为您多多少少还是了解朕的。”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是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呢？

第79章 开始钓鱼的第七十九天：
钱太后自以为懂了——跟闻云幛不能讲条件，要讲亲情。
“哀家也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对你、对郑贵妃都造成过一些伤害，不幸中的万幸，你们都没有出什么大事，不然哀家难辞其咎。”钱太后跳频跳得很快，开始眼含泪水，妄图打亲情牌，连自称都变了，“我当年确实不对，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钻了牛角尖。我也是个母亲啊，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丈夫那样当众羞辱……”
皇帝闻云幛跟着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每个人做事都不会无缘无故，也从先帝留下的小本子里看到过他对钱太后的分析。
在钱太后刚当上皇后的前些年，她还是一个很合格的皇后，视所有的皇子公主为己出，守礼又不失慈爱，体恤六宫，恪守职责，不然先帝也不会选她来当这个母仪天下的表率。只是后宫一直没有龙嗣，群臣和娘家一直在给她压力，哪怕有先帝宽慰，她自己也很难过这关。
先帝在小本子里就直言，他不是女性，所以大概很难感同身受钱皇后当时面临的困境，也没有办法在这种事情上苛责她的神经紧张。
但总之，当年的情况就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在钱后生下淮王之后，整个事情就彻底脱了轨。
先帝曾无数次试图和钱后沟通，希望她能够明白，不生下龙嗣也没有什么的，这孩子依旧是他们的孩子。可惜，先帝的话收效甚微，始终没能达到什么很好的效果，他也就渐渐没了耐心。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他，他真的不介意她有没有孩子，有没有龙子，以及……他当年传位时，真的曾想过不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龙子。
先帝想打破这个世世代代的“只有龙嗣可以继承皇位”的枷锁。
皇位本就该是能者居之，与他是不是龙、是不是皇帝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
先帝以为皇后与他是一个想法，没想到皇后却走上了另外一个极端，她假装了一个龙嗣出来，还不肯好好地教孩子上进，把淮王宠成了一个巨婴。
在先帝对淮王失望之后，钱后却只满心责怪先帝，觉得他就是嫌弃他不是龙。
先帝也已经懒得再解释更多。
两人就这么貌合心不和的凑合过了下去，钱后把她婚姻的不幸，全部发泄到了其他人身上。后宫的嫔妃、不是龙嗣的皇子公主、是龙嗣的养子养女，无一幸免。
如果寒江雪在这里，他可以对太后说，我并不关心你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不管你当年遭遇过什么，那都不是你给闻嘲风、郑贵妃乃至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受害者下毒的理由。他们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他们命大，和你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惜，闻云幛不是寒江雪，他说不出来这个，他只能一方面觉得太后的话哪里怪怪的，一方面又觉得太后当年确实不容易。
眼瞅着闻云幛就要跟着自己的思路走了，钱太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心，闻嘲风在闻云幛来之前，对他的提醒就起到了作用——“坚定信念，不管钱太后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被她带跑偏，你的重点是救儿子，儿子，儿子！”
皇帝恍然回神，对太后说：“但您当年意图伤害嘲风毕竟是事实，还害的嘲风落下这么一个身体状况。”
钱太后功亏一篑，难免带了一点火气：“若他身体健康，有龙音，你还能坐上皇位？”
闻云幛心想着，问题是我也不想坐上皇位啊，当然，他可以负责任的说：“哪怕嘲风身体健康，先帝也会选我。”
先帝不选闻嘲风的理由，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和健康、龙音无关，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愿意相信呢？
钱太后嗤笑，只觉得权势真的是个改造人的好东西，连过去那样的闻云幛，才当了几年的皇帝啊，如今就敢说出这么自以为是的话了。他不会真的以为他比闻嘲风强吧？不会吧，不会吧？钱太后确实有些后悔了，她出手太早了，要是知道闻云幛这么不自量力，她就该等到他和闻嘲风对上，坐山观虎斗。
不过，现在也不晚。
钱太后在提了一系列条件都不行的情况下，也不慌不忙，因为她还有一个大杀器：“你若救我，我便告诉你，你儿子有可能的下落。”
闻云幛一脸震惊：“什么我儿子的下落，我儿子们都在皇宫里啊。”
演得滴水不漏，毕竟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演练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钱太后不觉有他，上当上得很容易，因为她太小看闻云幛了：“你不会以为现在的大皇子是闻义济吧？”
闻云幛脸上还在不可置信，心里想的却是，还真让嘲风给说对了，不用我说什么，反倒是钱太后要先来说服我，证明我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
“若他不是济儿，他能是谁呢？朕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长得与济儿一模一样的人。”
钱太后冷笑一声，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只不过她展开讲的故事，远比闻云幛以为的更毁三观。在闻云幛踉跄走出天年宫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都是木的。闻嘲风一早就等在了外面，就怕闻云幛搞砸或者扛不住。如今看闻云幛的样子，也确实八九不离十。
“到底怎么了？”闻嘲风上前。
那是闻云幛人生最迷茫、也是最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一个人先默默消化，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当皇弟闻嘲风问出口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不，他真的消化不了。
他需要找人说说。
“他不是他，却就是朕的儿子。”闻云幛好几次开口，最后却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的思绪都是混乱不堪的，情绪也起起伏伏，始终不定。
但闻嘲风却诡异地理解了闻云幛的话。
首先，就要先解释一下，大皇子是怎么被替换得如此成功的。
其实并没有什么谁变成了谁。他们受到前朝幻想种和变色龙物种特性的影响，脑洞实在是太大了，哪怕对方可以拟态出人形，那总不能连龙也一起拟态了吧？龙族气息倒是秘药可以模仿，但他们那一日在归巢时，看到可是一条实实在在的龙。
从一开始，最值得深究的核心就是——对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大皇子。
选个其他人不可以吗？
社会关系最简单的是无夷王闻嘲风。最好下手的是太后的傻儿子淮王。掌握军权最多的是肃王。哪怕是选择变成闻嘉泽呢？他有个可以为了他，和全世界拼命的祖父。甚至是冒冒险，直接一步登天变成闻云幛，不也比变成大皇子强？
对方之所以不选他们，是因为不想吗？不，是因为对方根本变不成。
对象真的只是和大皇子长得一模一样。那就是一条实实在在的野生青龙。只不过，他也不是什么皇室没有发现的哪位公主留下的沧海遗珠，他是、他是……
“他就是我和阿郑的孩子。”闻云幛说出这话时，声音都是哑的，最后几个字几近没了声音，只有他身边的闻嘲风听到了这句话。
造成这一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钱太后。
不然她不会知道得这么多、这么清楚。
钱太后当年对郑贵妃的迫害，是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放过她的，哪怕她身体很好，这么早被喂下虎狼之药催生都没死，钱太后也不打算留下她。准确地说，钱太后连孩子也是不打算留下的，毕竟对方还是有生龙子的可能性的嘛。
钱太后派去的人，在看到第一颗龙蛋时，就直接带走了。只不过再想回头杀人时，当时还年轻的闻云幛已经赶了回来，郑贵妃这才捡了一条命。
而郑贵妃当时已经昏死了过去，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龙族很少生双生子，几乎没有过这类例子，毕竟龙族天生强大，母体是无论如何都不太可能生下一个以上的孩子的。他们在胎里就会为了营养开始厮杀斗争。
郑贵妃的孕相确实显过双胎，但当时去请脉的太医按照传统，根本就没打算说，因为最后的结局肯定是只能生下一个，那让母亲该如何面对这个“吃”了自己兄弟姐妹才活下来的孩子呢？在这方面太医院一直有着秘而不宣的默契。
而从大家知道的结果来看，郑贵妃好像确实也只生下了一个。
钱太后的人拿走了老大，郑贵妃九死一生地生下了老二。
钱太后在意识到，这是皇室中罕见的双生龙时也慌了，她根本就不该让人抱走龙蛋，毕竟双生子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但现在已经抱走了，再还回去又能有什么理由呢？
她搞这种操作，一旦被先帝知道，是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最好的办法，是她杀了那颗蛋。
但是钱太后并没有，因为蛋丢了。
顺着对那颗丢失之蛋的追杀，钱太后这才在那么早以前知道了紫阳道人的存在。她一时见猎心喜，觉得这说不定会成为能够利用的渠道，就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再去抢龙蛋，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钱太后唯一没有想到，只是紫阳道人他们会那么丧心病狂，在得到龙蛋后，就开始策划杀掉所有的龙嗣。
并真的制造了轰动全国的渭水血案。
钱太后的养女七公主也死在那一场意外里，钱太后当年的愤怒不是作假，为了给女儿报仇，她不断地暗中帮助先帝，一手捣毁了紫阳道人等人当时的据点。
只不过最后还是让那个癫道，带着闻云幛的龙嗣给跑了。
太后对闻嘲风等养子不敢再有什么动作，怕先帝怀疑到她身上，那她可真是解释不清楚了，哪怕她真的和紫阳道人没关系。
这些年，钱太后从没有放弃过对紫阳道人的寻找与追杀，她想为她的养女报仇。然后，就在最近，因为郑贵妃信的青莲教，还真就让她看到了紫阳道人的影子。她想设法引出对方，就撺掇郑贵妃搞出了这么一个计划，卖了一个最大的漏洞给紫阳道人。
在寒二带回替换计划的时候，钱太后就差不多猜到了，应该是当年丢失的那个孩子。只不过她并没有说出这件事，还想着趁机引起宗室的人人自危，来确立自己的游戏规则呢。
结果，出师不利，反被关了起来。
就在钱太后遗憾着她又要一次遗憾地错过紫阳道人时，就发生了闻嘲风来报复她的事。她既是为求自保，也是不想放过紫阳道人，这才决定对闻云幛和盘托出。
“其实我也可以编个故事，不说出这个假的大皇子就是你的孩子的。但我还是说了，我知道你一定很难原谅我，可这就是真相。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也是她怕紫阳道人那边还有什么后手，让她无法证明大皇子不是真正的大皇子，毕竟那是闻云幛真正的血脉。
闻嘲风都听蒙了，还特么可以这样的？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不，等等，不对：“她都这样对你了，你都不对她动手的？你疯了吗？”
闻云幛双眼失神的抬起头，看着闻嘲风，好一会儿才对上焦，缓缓道：“不能杀太后，紫阳道人知道太后知道，若太后突然暴毙于朕之手，对方大概就猜到朕知道了。济儿如果还活着，就真的保不住了。”
这是闻云幛爆发过的最快的一次脑速。
他不想太后死吗？
他恨不能让她死一万次！
可是不行啊，她死了，他的济儿才是真的有可能活不下去了。而且，还有如今这个大皇子，他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这同样是他和郑贵妃的孩子，还是受苦受难、颠沛流离这么多年，被邪教洗了脑的孩子。是他这个当爹的当年没有保护好他，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太后至今不愿意告诉朕，她掌握的紫阳道人最后的线索，朕还需要她，济儿需要她，大皇子也需要她。”
有些时候，直接搞死对方是很容易的，真正难的反而是忍下去。
闻嘲风却突然从闻云幛怀中抽出了剑，那是闻云幛一直藏在腰间的软剑，先帝赐给他的，他以为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想到闻嘲风却如此准确、没有一点犹豫地就抽了出来。
冷光闪过，一如闻嘲风此时此刻的心。
他说：“你不敢，我敢。”
然后，闻嘲风就不管不顾地闯入了天年殿，在宫中的其他人想要上前阻止时，直接用龙气震开了所有人。在平日的相处里，龙族其实一直是在收敛气息的，尤其是闻嘲风。这样在需要用的时候，才会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闻云幛愣在原地好久，然后才反应过来，想要阻止闻嘲风。
但闻嘲风却已经剑指太后，把她逼到了墙角，插翅难飞。钱太后不断摇头，没想到事态的发展会是这样的，她一点准备也没有，只能大声的问闻嘲风：“你疯了吗？闻云幛对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能不能放过你。”
“我说，可以啊，如果我捅你一百零八剑，你还能活着的话。”
太后彻底被吓到了，她看到了闻嘲风眼中的红光，那是仇恨的火焰。她很确信闻嘲风是来真的，这回他无论如何不会放过她了。
尤其是看到慌慌张张跑到门口的闻云幛：“嘲风、嘲风，你冷静一下……”
“闭嘴！”闻嘲风从没有用这种语气对闻云幛说过话，哪怕是在他最瞧不起他的时候。
如果放在任何一个时候，闻云幛都会转不过弯里，或者误会闻嘲风的举动。但是今天，此时此刻，闻云幛从未如此清醒与大脑好用过。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闻嘲风真正的意思，立刻配合起来：“朕也知道朕的话很对不起你，但朕也是有苦衷的，你听朕说……”
钱太后自以为懂了，闻云幛真的要保她，试图去和闻嘲风讲能不能放过她一马，但是闻嘲风的选择是直接提剑来杀她！
闻云幛就是她最后生的希望：“救我，救我，只要我活下去，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嘲风！”
闻嘲风却毫不犹豫的提剑，朝着钱太后刺了过去，带着他这么多年的仇恨与恶心，只不过就在剑入心脏的那一刹那，闻嘲风稍稍偏了一下。他“病”发了，一口鲜血都吐在了太后的脸上，闻云幛立刻上前，“阻止”了闻嘲风。
皇帝这回是真的慌了，他以为闻嘲风是真的病发了。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闻嘲风发病的概率确实很大。
“御医，御医，快叫御医！”
当时的场面混乱极了，钱太后也昏死了过去，她真的以为她要死了。
很快，无夷王与太后双双“病重”的消息，就传遍了雍畿。背地里传什么小道消息的都有，宫中贵人遇刺啦，无夷王与太后争执互殴啦，连两人拔剑互砍的消息都有。
但具体为什么这对天家母子会发生这么大的冲突，就无人可知了。
不过很快就又有了消息，不知道谁放出来的风声，说是太后当年给无夷王下毒，才致使无夷王体弱，这事被无夷王知道了。
“好家伙，换我，我也原谅不了。”
“无夷王病弱，气病了我信，太后也会病？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听说淮王连夜入宫，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淮王当然出不来，他被留在了宫中，被抢救回来的太后亲自下的命令，她怕闻嘲风醒来发现她没死，就把她儿子给宰了泄愤。淮王不知其中内情，只觉得被母后关在宫里，十分不痛快。
太后哪里还管得了他痛快不痛快呢？她现在一心只想得到闻云幛的一个承诺：“以后绝不能再让闻云幛再靠近我和我儿半分，我差点死了！”
闻云幛则冷着脸回了一句：“母后还有什么条件和朕谈吗？”
太后也知道自己当年没做人，那些行为彻底激怒了闻云幛，很是能屈能伸：“紫阳道人在雍畿，或者京郊附近，他一定离得不远，因为他想寻找镇物。我不知道镇物是什么，只知道那对于他来说很重要。若真正的大皇子还活着，肯定会被紫阳道人亲自看管，毕竟大皇子可是龙啊。”
“您为什么不把这个范围说得再大一点呢？”闻云幛说着反话，他真的要气笑了，这个范围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改变龙族气息的药物，每隔半个月就要用一次。如今的大皇子虽然也是你的儿子，但气息肯定和真正的大皇子不同，就像当年的我儿。对方掌握的秘药和皇室的如出一辙，我怀疑就是皇室的人泄露出去的。”
知道秘药配方的人已经很少了。
对方为了掌控如今这个大皇子，是不可能给他完完全全的自由，药肯定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送药，以及送药的时间。”也就根本无从跟踪，还容易打草惊蛇。
“不，我的意思是，那种药是需要现配、现采，没有办法囤积。”钱太后也不知道原理，为什么放久了就失效了，但她当年给她儿子用过六年，对此很熟悉，“其中有一味药，如果对方就生活在京城附近的话，那他们就只可能去一处地方采买。”
他们要改变的气息很多，不只是假的大皇子的，真的大皇子也需要，乃至是紫阳道人自己。
去查一下采买记录，就应该能够找到线索。
“我去会查证，希望母后您说的是真话，嘲风这段时间都会在寒家修养。”闻云幛的意思是，找到大皇子了，就可以和太后算总账了。
太后的理解则是，会由武力值最高的寒家来看管闻嘲风，不让这个疯子再搞出什么事端来。
她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心，但又忽然想起来，按照她的推断，寒武侯就是先帝托付了遗诏的人，他不会在这个看管无夷王的期间，被闻嘲风那个很会演戏的疯批给骗了吧？但她又不能和闻云幛说，会显得很突兀。
就很烦。
建议把闻嘲风囚禁在无夷王府又不现实，钱太后就囚禁在自己的宫殿，很是清楚这是怎么样一种形同虚设的骗人玩意。
最终只能相信寒家中立的立场足够坚定了。
***
此时此刻的寒家。
闻嘲风正陪着寒江雪rua小猫咪，顺便交代自己都做了什么。寒江雪在听得叹为观止的同时，也在担心一件事：“你这样对太后，对你的名声影响不太好吧？”
“闻云幛后面肯定会公布太后都做了什么的。”大启的孝顺之前就说过，讲究的是母慈，才能子孝。
闻嘲风和太后早就翻脸了，如今又有了下毒的往事，他杀她报仇，天经地义。
闻云幛这个皇帝，不是那种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的类型，太后做了什么，他后面肯定会一五一十的公布。如今没有对外说，只是因为大皇子的安危还没有办法保证。不管是最后找回大皇子本身，还是……本尸，太后的秘密都保不住。
这样一来，哪怕是太后的兄弟钱将军，也没有办法再保下她。
“我现在捅了她，她后面‘还是没能救治回来’岂不是显得很合理？”闻嘲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太后活下去。“我宁可不要这个名声，也要手刃仇人。”
闻嘲风一开始就想过后果，而这个后果是他觉得自己可以承受的。
“我要在历史书上都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是我杀了她！”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是不可能当那个别人打了他左脸他再伸过去右脸的大冤种的。闻嘲风打从根子里，其实还是更愿意相信威慑的力量的，他需要别人明白，与他为敌，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80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天：
“所以，贵妃知道这件事了吗？”寒江雪觉得郑贵妃才是整个故事里最惨的那个。不仅丢了儿子自己不知道，多年后两个儿子互换她也不知道，还差一点就多年未见的亲儿子害死了。如果他是皇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与郑贵妃说这件事。
但肯定还是要说的。
总不能让郑贵妃始终怀揣着对自己亲儿子的憎恨或者恐惧活着，以免她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说了。”闻嘲风就没那么多同理心了，“我说的，你难道还指望闻云幛开口吗？”
皇帝当时连和闻嘲风说这些时的声音都是几次变调，如果不是闻嘲风逻辑强大，脑补能力十足，都未必能够搞明白故事的全貌和因果联系。指望这样的皇帝，去和那样智商的郑贵妃把故事说清楚，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所以你就替陛下说了。”寒江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陪他一起rua小猫的闻嘲风，“你其实已经有点喜欢陛下这个兄长了吧？”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蠢货？”闻嘲风觉得寒江雪的话荒唐极了，他才不需要什么兄弟呢。
寒江雪继续勤勤恳恳地给小猫梳毛，有些真理不需要辩论，反正他知道他是对的。
闻嘲风却开始坐立不安，非要说服寒江雪，让他相信他才没有喜欢闻云幛，一点也不：“我只是不想郑贵妃横生枝节，而闻云幛又说不清楚话，才代他去说的。没有其他意思。”
寒江雪敷衍的点点头：“是是是，对对对。”
“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一点也不喜欢陛下，你也不是因为陛下开不了口，才决定去替陛下和郑贵妃说的。”寒江雪说着说着，就突兀地换了话题，“我们今天晚上吃烤鸭吧？就是炙鸭。”
烤鸭由来已久，名字几经更迭，但味道始终如一。
“啊？”闻嘲风一愣，然后顺着话题呆呆地回了一句，“可以啊。”就是为什么突然开始讨论晚膳了。
寒江雪很快就解答了这个疑惑：“烤鸭什么都好，就是死鸭子嘴硬。”
闻嘲风：“……我觉得你在嘲讽我，但是没有证据。”
寒江雪回了闻嘲风一个灿烂的笑容，又把话题说了回来，好像他们刚刚根本没有讨论过什么鸭子不鸭子的：“贵妃怎么说？”
“她反而比闻云幛更振作一点。”闻嘲风也挺意外的，他还以为自己对郑贵妃说完之后，一定会被泪水淹没，结果并没有。郑贵妃在经历过一系列的消化后，第一反应是，大皇子想杀她的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
“我也不能假死了。”因为，她的儿子怎么可能想杀她呢？他绝不能背上这样弑亲的风言风语！哪怕她真的死了，那也是她突发疾病，与她的儿子无关！
郑贵妃不仅想找回闻义济，还想认回大皇子，她想他们都好好的。
这种无私奉献到不可思议的情感，是闻嘲风所理解不了，但他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的母妃。
“他是该恨我的，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够负责任。”郑贵妃没有哭，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她的眼泪。她忍不住地回想，自己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大意？怎么能晕过去呢？她让她的孩子受了多少苦啊。
不得不说，郑贵妃不愧是皇帝闻云幛的真爱，他俩在很多事情上的脑回路都是一模一样的。遇到这种事，只会责怪自己。
但闻嘲风却很想说，这根本不是你们的错，而是太后的！
甚至可以是先帝的锅，夫妻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先帝自诩为一代明君，竟然连自己的枕边人做了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皇帝和郑贵妃却反而有志一同的替先帝开解，他当时面临着内忧外患的朝堂局势，不是在和蛮族开战，就是在即将和蛮族开战的路上，朝中还很是有那么一批人在鼓吹着和亲、纳贡、投降，哪怕先帝再有精力、再雄才伟略，也实在是无暇分给后宫了。这不能是先帝的错。
闻嘲风对这对夫妻俩的好感度当场清零，在他这里，谁站先帝谁死。他就是这么小气。
寒江雪明智的没有发表意见，虽然他也觉得先帝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晚上，寒家果然吃上了烤鸭，肥而不腻油滋滋，金黄焦脆味醇厚，用炭火炙烤，带着果木的清香。寒江雪强烈要求搭配火烧和荷叶饼，葱段和黄瓜条蘸着甜面酱，爽口又解腻。寒江雪当初甚至想过，如果甜饮铺子这条路走不通，他大概率会去卖烤鸭。
鸭架一半椒盐，一半煨汤。
寒江雪是完完全全把现代的吃饭思路带到了他家，寒起和寒二很好养活，吃什么、怎么吃都没有意见。闻嘲风一开始倒是很不习惯，克服了数次亲自动手卷饼的心理障碍。
还是寒江雪给他卷了一个，之后就百病全消了。
闻嘲风：嗯，烤鸭真的好吃。
寒二吃饭很快，左右开弓，几乎是一口一个。一边吃，一边听完了大皇子事件的始末。她频频点头，最后一边擦手，一边只问了闻嘲风一个问题：“你准备什么时候杀了太后？”
闻嘲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差点噎住：“嗯？”
“嗯什么嗯？给我个具体的时间，快点，我好把婚期提到那之前。”寒二最烦别人磨磨唧唧。太后死，肯定是国丧，哪怕她做的丑事被公之于众，国丧缩到最短，也肯定是要有的。那寒二想和郑青鸾结婚，就有点费劲儿了。可寒二又不能因为自己想结婚，就阻止闻嘲风去报仇，那她成什么人了，对吧？所以怎么想，解决办法都是她提早结婚。
寒武侯都震惊了：“还提？”
寒江雪这才想起来问他爹：“您和阿娘说了这事了吗？”
寒武侯：“……你猜？”
看他心虚的表情就知道，他至今还没有鼓起勇气和老婆宣布这件事，但留给寒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如何，寒夫人都赶不回来，早说晚说，不如痛快一点。
“不行，我不同意！”寒武侯在饭后，全家一起进行桌游娱乐的时候，突然又爆发了一一波抗议。
寒二根本没搭理他。
寒江雪则默默拿过了旁边的一个海螺装饰。天知道他家为什么会有海螺，寒江雪也是最近才发现，他家里其实有不少这类东西，尤其他祖母的房间。楚国长公主不是蛇吗？她祖母要摆也该摆蛇吧？
“干嘛？”寒武侯看着儿子塞过来的海螺，脸上写满了费解，“我在问你二姐，可不可以不改日期。”
“你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海螺呢？”寒江雪道。
寒武侯：“？？？”
寒二却立马懂了，这是弟弟小时候就玩过的梗：“他的意思是说，别问了，没用，改不了。”对方不想和你废话，并向你扔了个海螺。
寒起：“……”
***
大皇子办完事回来时，整条龙都傻了，宫中的格局也未免变动得太快了吧？
怎么就钱太后命在垂危了？怎么就无夷王又病了？对于后者，大皇子倒是没那么惊讶，无夷王一年十二个月，没有十个月在生病才会让人比较惊讶。他只是没想到，无夷王那个病秧子能把太后砍到重伤，太后是有多弱啊？
钱太后：……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闻嘲风还挺强的。
大皇子去面见皇帝时，皇帝的眼睛红得就像是兔子，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稍微关心地问上一句，皇帝就哭得更汹涌了。
这真的是大启的九五之尊吗？生杀予夺、统御四海的那个？
“所以，父皇您到底是怎么了？”大皇子努力表演着儿子对老子的关怀备至。
皇帝却说：“不要叫父皇，叫阿爹。”
“……阿爹，您怎么了吗？”大皇子的心“咯噔”了一声，他不会暴露了吧？不对，他哪怕暴露了，皇帝也不该是这个态度啊。
“你小叔差点杀了你阿奶，你明白吗？虽然太后只是养母，但毕竟养了我们这么多年。”闻云幛及时把情绪爆发的原因圆了回来，这也是闻嘲风教他的，“我和你小叔说，她再怎么有错，毕竟没有亲手掐死你。你知道、你知道，你小叔是怎么回我的吗？”
闻云幛最终还是没忍住，趁势抱住了自己的儿子。这是他的儿子，他曾经一度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十几年不曾相见，如今却连一句话实话都不能说。
闻云幛能忍成这样，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大皇子是真的共情不了皇帝此时此刻的痛不欲生，他对太后完全没有感情，但也一点点拍抚着皇帝的背，安慰着：“小叔怎么说啊？”
虽然他已经猜到无夷王肯定回得很刻薄。
“他说，对啊，我现在也没有掐死她啊，我是拿剑在捅。”皇帝说完就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儿子哭得更加汹涌了，他没有办法再说话，生怕下一句就把什么都暴露出来。但是不行，他还有另外一个儿子要救，还有一个邪教要捣毁，他不能让大家的辛苦功亏一篑。嘴上说着兄弟给他写好的台词，其实是很搞笑的梗，希望能帮他及时清醒一下。
但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有对儿子多年的愧疚与泪水。
大皇子：“……”就怎么说呢，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太后对无夷王做的事，换做是他，他大概会选刀吧，砍起来更顺手。
天家亲情，母慈子孝。
“要不我替您去劝劝小叔？”虽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但大皇子的直觉告诉他，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儿。他需要亲自去看看无夷王，确定一下。
“好，”闻云幛抽抽噎噎，也明白该适可而止，“还是你孝顺。他如今在寒府，脾气不太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皇子和太后的想法同调了，看来这个皇帝也没有傻彻底，知道该由寒武侯看管无夷王，免得他继续做出什么疯批事。
大皇子一离开无为宫，就遇到了大公主。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头上还挂了两个同色的穗子，喜庆得不得了。小姑娘一看见大皇子出来，就远远的朝他飞奔而来：“大哥！”声音清脆又甜美。
大皇子在有自己的想法之前，已经本能地蹲下身，接住了这个红色的小炮弹，并习以为常地抱起妹妹，开始唠叨：“下次不要跑那么快了，万一绊倒怎么办？大哥会一直等你，无论那需要花费你多久的时间过来。”
“大哥，我好想你。”大公主开心地和大哥贴贴，完全没有把她大哥的话听进去，她表达感情总是这样热情又奔放，“你这次走了好久，是很棘手的事情吗？”
大皇子叹气，认命，先回答了妹妹的问题：“对啊，好辛苦的。”
大公主立刻开始施展“魔法”，给大哥消除辛苦：“不怕，不怕，我改天一定要去和父皇说说，他不能因为自己想要偷懒，就指使小孩子跑腿，这是不对的。”
大皇子真的很难拒绝这样认真的妹妹，他明明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和大公主如此亲密的，但不知不觉就，一点点被小姑娘驯化了，知道她最喜欢喝寒三家的甜饮子，知道她飞起来的时候其实会有一点点害怕，也知道她……
“全世界最喜欢大哥啦~”大公主开始的拿着大皇子递上来的礼物，每次外出，大皇子总会给妹妹带回来一些小玩意。不一定值钱，但一定是妹妹没有见过的新奇之物。
大皇子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妹妹，患得患失地问了句：“会一直喜欢吗？”
“当然啦。”大公主主动拦住了大皇子的脖颈，再次贴贴。她如今是一家人里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既不知道大哥被换了，也不知道这个大哥是真大哥。她只知道她会和大哥天下第一好！
大皇子看着眼前叽叽喳喳活泼异常的小姑娘，真的很难去讨厌的起来。因为这本来也该是他的妹妹啊，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相信如果他没有被爹娘抛弃，妹妹也会很喜欢、很喜欢他的。
大皇子再次问：“如果有天大哥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原谅大哥吗？”
“一定要做吗？”大公主没有着急说给出答案，反而开始了提问，她最近才和夫子学了哪怕是做假设，也要尽可能地详细。不要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好比写不完作业就老老实实说写不完，不要一边说肯定可以，一边又剩下大半。
“是的，一定要做。”大皇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但还是很快就坚定了下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些人也容不得他后悔。
“唔，”大公主很认真地想了想，拿着小胖手点着下巴，“是什么样的错事呢？夫子说，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如果大哥做的事，只伤害到了我，那我一开始大概会很生气、很生气，但最后还是会原谅的吧。”
就像是寒江雪对闻嘲风说过的，生气是真的生气，但爱也是真的爱，家人之是最难算清这笔糊涂账。
“如果伤害到了母妃呢？”
大公主笑了：“大哥你好傻哦，那你该去问母妃会不会原谅你啊。不过我觉得，母妃肯定还是会的吧，因为母妃说过啊，她永远不可能真的生自己孩子的气的。”
大公主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大哥问的问题，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也就是说，是母妃的娘家人或者村里的人干了什么坏事，大哥要去惩罚他们。这种事情，大哥有理的话，母妃肯定不会生气的呀。
郑贵妃上位后，对娘家人和村里人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借着她的名义做坏事，如果做了不能被皇帝原谅的事，那她是绝对不会偏袒他们的。
郑贵妃很清楚，她能够有今天是谁带给她的。
她就是这么封建的以夫为天、以子女为天，这辈子大概都很难转变想法了。
大皇子抱着沉甸甸的大公主，闭上眼，很努力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手抖。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会变得这么难。明明在入宫前，面对紫阳道人的提醒时，他还在想着，他怎么可能会被简单的糖衣炮弹所收买呢？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虚伪，仅仅因为他是双生子中的一个，为了争夺皇位，就可以残忍地抛弃他，这样的父母有什么可值得认回来的呢？
可是……
他们对大皇子真的太好了啊。
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好，都不像是天家的皇帝、贵妃，更像是普通人家的爹娘。真的太不公平了啊，为什么他不能是大皇子呢？
他以为他是恨他们的，但他发现他其实更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能是被留下的那个。
在大皇子代表皇帝去寒府探望无夷王的时候，闻嘲风的人已经带回了一个好消息，那个唯一售卖某味药材的药铺，最近接了一笔长期的大生意，还多加了一笔保密的封口费。送货地址就在京郊，而最近一次的送货时间就在两日之后。
闻嘲风的人已经设法混进了药房，跟着要去送货的伙计一起，准备去完成这笔交易。虽然不一定能够直接就到达他们期待的目的地，但这已经是他们离幕后黑手最近的一次了。
“我们的目标是先找到大皇子。”寒江雪不得不提醒闻嘲风。
“我更想捅死那个想杀了你的人。”
“对方大概暂时已经不想杀我了吧？我其实更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杀我。”寒江雪其实是隐隐有种感觉的，他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可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闻嘲风又重新确认了一下潜入计划，事发突然，也是怕大皇子发现端倪，他们这一回的人手是很紧张的，连吼彩卫和地锦卫都没有通知。只有非常纯粹的闻嘲风的人，以及寒家的一些人。必要的时候，闻嘲风会亲自上。
毕竟就他们从寒二口中得来的情报，真正的大皇子闻义济，曾经化龙袭击过她，一副不是很想被解救的样子。
可能性有两种，要么是闻义济没有认出寒二，要么闻义济也被邪教洗脑了。
邪教真的害人不浅。
但不管怎么说，只有龙族能够对抗龙族，京郊不比洱普山，一旦闻义济真的化身巨龙，受伤的百姓会成翻着倍的上涨。这还是京郊没什么人的结果，若对方入了雍畿城，都不需要怎么大肆破坏，就足够城防喝一壶的了。
他们必须把战场控制在原地。
“我们要不要带上镇物？”寒江雪突然想起来，虽然之前因为寒二和宋栗，他们就已经知道不是匕首就是簪子是什么镇物了，但是在太后说了之后，他们才真正明白这东西是紫阳道人如此迫切需要的存在。
一开始寒江雪和闻嘲风只是粗略地把闻伯爷看作是紫阳道人的下属，如今看来，他们要么是合作关系，要么是闻伯爷给自己准备了后手。
一个很厉害的后手。
“你觉得它们会起到什么作用呢？”在闻嘲风看的原文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过这玩意。当然，原文里也没有提过大皇子被换了。
很多都是闻嘲风从字里行间推断出来的，那本原文主观性太强，缺失了很多视角。
“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说不定会起到什么出其不意的作用呢？”寒江雪还是挺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而闻嘲风相信寒江雪。
当他们商量得差不多之后，大皇子就登门了，他已经提前送来了拜帖，并按照约定的时间上了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很是守时，还带了看望病人的礼物。妥帖得让寒江雪忍不住想，同样的基因，为什么养在皇宫里闻义济那么普通，而他的兄弟却如此出彩？真的是反派更会养孩子吗？
“皇叔身体好点了吗？”大皇子坐在椅子上，对半倚在床上的闻嘲风表达了关心之情。
闻嘲风变出了自己泉先的半兽型，脸上毫无血色，精气神却看上去很足，宛如在逞强。他在装病方面已经颇有心得，不要说大皇子，哪怕紫阳道人来了也看不出破绽。“你自己不会看吗？”
大皇子看无夷王这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就更确定了，他还没暴露。“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如果有什么是能够让您开心一点的，我……”
“太后什么时候死，我就什么时候开心。”闻嘲风这话倒是很发自肺腑。
大皇子装着尴尬一笑，心里却恨不能闻嘲风舞的更欢一点，越乱越好：“皇叔，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什么是我能够为您做的吗？”
闻嘲风直接扔出来一个海螺。
大皇子：？？？

第81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一天：
寒江雪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被绑住了，嘴也被堵住了，出现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他愣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他不会又穿越了吧？
1114：【没有啊，宿主，你被绑架了，呜呜，我刚刚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我都考虑要不要电击了。】
寒江雪：【谢谢你没有这么做。】
然后，寒江雪才考虑起来被绑架这件事。那一刻，他的内心世界，颇有种自己在一章一章地看小说，剧情突然有了一个大跳跃，然后才发现自己点错了，中间漏看了十几章的感觉。
他怎么就被绑架了呢？
他怎么会被绑架呢？
寒江雪最后的记忆，明明是他正准备愉快地去雍畿书塔继续破解闻伯爷留下的龙蛋密码。结果，在顺便在路上买刚出炉的火烧时，突然看到了偷偷跑出来的大公主，寒江雪揉了揉眼睛，确定了好几遍，确确实实是大公主。
大公主的身边只有一个她用惯了的小宫女，就这么两个毫无武力值的小姑娘，就敢把自己当雪花啤酒，勇闯天涯了。寒江雪差点没吓得心脏都停跳了。
寒江雪肯定觉得不放心啊，就追了上去。
然后，然后，寒江雪的记忆出现了一些模糊的断层，他好像是追她们追到了一个酒楼，具体的酒楼名字寒江雪已经想起来了。只知道他后面似乎依稀是被大公主发现了，大公主笑着招手，邀请他一起去酒阁子里坐下。
他提醒大公主这样出来不安全，大公主却满不在乎，小手一挥，表示说她有秘密武器。
对了！
大公主的秘密武器是大皇子！
大公主不知道这个大皇子不是她以前的大哥，而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真正大哥。但寒江雪知道啊。他一边不敢打草惊蛇，一边试图给其他暗中跟着他的人发信号。其实寒江雪的反应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但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是迷香，那酒阁子里竟然有迷香！
再醒过来，寒江雪就在这里了。
躺在寒江雪不远处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公主。
大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变回了原型，一只翠绿色的小鸟，背部和面部的羽毛都是翠绿发亮的。据说郑贵妃只是一只寻常可见的麻雀，但大概是因为和郑家沾亲带故，哪怕是远亲，大公主也继承了祖先的血统，是一只非常可爱小巧的翠鸟。
此时此刻，这只小翠鸟却很可怜地被关在一个精致的金色鸟笼里。
寒江雪严重怀疑那鸟笼是真正的金子，光泽感实在是不像寻常的镀金，他家也有几个纯金的鸟笼，成色都未必有这个好。
不等汉江想办法叫醒大公主，她自己也已经到点缓缓醒了过来，一醒来，就惊慌失措地疯狂煽动起了翅膀，但大概是很快就发现了，自己是如此的无力，连人都变不回来。不过她的嘴巴倒是没有堵住，看见寒江雪后就叫了起来：“寒三，寒三。”
一人一鸟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通过对方，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大公主比寒江雪更急一点，在她的理解里，她和寒三这是都遭到了毒手，那么，她同在现场的大哥也肯定不会被放过啊。只是为什么只有她和寒江雪关在了一起？她大哥呢？大哥不会……
寒江雪：“……”你大哥很可能就是那个抓了咱俩的坏人！
但寒江雪不能说，因为他暂时还没有搞清楚大皇子抓他们的目的，现在和大公主说了，那他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就闻嘲风之前和寒江雪的分析，大皇子有可能已经被邪教洗脑，他恨皇帝，恨郑贵妃，甚至是恨闻义济，却独独不可能恨大公主。
大公主是整个事件里，既独立又有那么一点关系的个体，而寒江雪也必须得说一句，大公主真的很招人喜欢。谁不想拥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呢？
闻嘲风对此持保留意见，他觉得再不会有比大公主更烦人的小姑娘了。
但众人的眼光就是这么差劲，闻嘲风也没有办法。
此时此刻，这个小姑娘还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焦急得不得了。她的声音，也终于引来了外面的看守，一个戴着面具、穿着青衣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寒江雪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虽然他并没有看见对方的脸。
面具男进来时，大公主受到的惊吓达到了顶峰，对方脸上的面具如同恶鬼，确实挺吓人的。寒江雪也觉得他是该害怕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不会伤害他们。
他身上没有那种凌厉的坏人气势。
虽然面具男已经极力在假装自己是一个很凶恶的人，但他的目的却只是为了恐吓住大公主，让她不要再发出声音。面具男拿锁鸟嘴的套子诈唬了大公主半天，却明显是不愿意真的把那玩意用在大公主身上的。
大公主被吓得眼泪连连，在笼子里缩成了一个球，却也再不敢发出声音，很识时务地表述她会乖巧。
然后，面具男才终于有空看向寒江雪。寒江雪当然也很配合，立刻假装出一副受到惊吓，无能又没用的样子。面具男叹了一口气，也不诈唬了，毕竟寒江雪也发不出声音。他只是对房间内的一人一鸟，用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道：“你们安静一点，吃中午饭的时候，我会考虑给你们准备得好一点。”
先威逼，再利诱。
其实这个看守做得还算合格，除了他没有说为什么要抓他们。一般来说，反派总是忍不住话多的。但很显然这是一个二般的反派，他连赎金看上去都不打算要。
面具男一走，大公主就很小声、很小声地哭了起来，她还是个孩子，确实已经忍到了极限。
寒江雪……
在确定对方不会回来后，就变出爪子，弄开了捆绑着他的麻绳。
大公主：“！！！”
寒江雪看了看自己的自由伸缩的爪子，所以说，有些底牌是真的不能对外宣扬啊。这个世界的人对兽形很警惕，对人形也算监控到位。却很显然不够了解他这种二等残废。寒江雪这才想起来，摘下了自己嘴上的白布条。
对大公主比了一个“嘘”。
这个世界的人听力不比寻常，寒江雪之前和他爹专门练过，他的身体动作还带有一定大猫的特性，只要努力，可以做到不被察觉。但说话就百分百会被听到了。
在寒江雪不确定门口有没有人，或者更远的地方有没有人时，他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寒江雪专注研究了一下怎么打开鸟笼，事实证明，不行，不是打不开，而是一旦用爪子暴力拆除，肯定会弄出响动。那可比说话声音大多了。于是，寒江雪便决定，在他们下定决心真的逃跑之前，他还是暂时不要弄坏这个笼子，以免打草惊蛇。
寒江雪决定先去确认一下守卫情况，不能盲目跑路，不然估计他和大公主都跑不出去院门口，就要被再次抓回来。
寒江雪没办法和大公主用眼神交流这么多信息，只能比了几个简单的手势，也不知道小姑娘看懂没看懂，反正她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相当配合。对于一个刚刚才受到巨大惊吓的小姑娘来说，大公主能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很不容易。
然后，寒江雪就在关着他们的房间里简单搜索了起来，还别说，这房间规格其实还不错。至少不是什么柴房啊，偏远的工厂、烂尾楼啊，当然后两者古代也没有。
总之就是一个非常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寒江雪一开始醒来的地方甚至是一张软榻。
他们除了被绑架以外，其实并没有遭太多的罪。
这么一看，大公主的鸟笼就更不得了了，简直是鸟中别墅，不是普普通通的寻常鸟可以住得起的。还考虑到了饮水和吃小零食的问题。
寒江雪就很气，堵住他的嘴，对方怎么就没考虑过他也会口渴呢？
不说还好，一说寒江雪就真的感觉到了嗓子干涩和唇瓣发裂。可是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这就是个精美的牢笼，中看不中用，一点水也没有。唯一有水的就是鸟笼里，那他总不能和小朋友抢水喝吧？那些水对于他来说杯水车薪，却能让大公主一直快乐。
寒江雪努力忍了下来，开始朝外面观望。他在房间里走了这么一大气，都不见有人进来，看来门口应该是没有人的。或者门口的人不够警惕。
他这才放心地从门缝里往外尽可能地看了看，屋外确实没人。
但门是上锁的，还是被从外面锁住了，里面根本打不开。而其他窗户也都被锁住了，寒江雪试了一下，推不开。
他再次回了起点，不过这回能和大公主说话了：“没人，但我们也跑不了。”
大公主：“？？？你刚刚是因为不确定外面有没有人，才不让我说话的？”
寒江雪点点头：“我听不到太小、太远的声音。”当这个世界的二等残废，真的太惨了。
“但我能听到啊。”大公主举起了自己的翅膀。
寒江雪：“啊。”忘记大公主是个实实在在的能变成兽型的人类了，而且因为是鸟类，听力也比一般的兽型要更强些。就很尴尬。
但至少他们由此展开了一个约定，有人来时大公主会突然开始哼曲，打乱对方的听觉。
“我们暂时应该还算安全。”寒江雪安慰大公主，“虽然那个面具男看上去挺凶的，但他并没有真的伤害到我们。而他要求我们做的，也仅仅是保持安静。而从房间的布局来看，我们的待遇还算不错。所以，我们暂时可以不用特别害怕。”
“这个暂时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大公主选择相信寒江雪的判断，虽然她还是觉得那个诈唬她的面具男很可怕。她也不是很想一直维持着鸟类的样子。
寒江雪摇摇头：“不好说。”那可是坏人欸，一分钟一个变化都是有可能的。
“我们只能趁着对方态度还好的时候，尽可能地摸清楚门口什么时候有人守着，什么时候没有，如果能够知道我们到底身处哪里以及外围的防卫情况就更好了。我们肯定要逃跑，而且是越快越好，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逃跑失败，就等于是激怒了对方，再想要这么好的待遇肯定是不可能了，而且到时候看守肯定会更严格，逃跑的概率就更渺茫了。
大公主频频点头，她反正是没什么主意的，但是还是不忘她的大哥：“我大哥……”
“说不定大皇子没有被抓，此时正在想办法积极营救我们呢？”寒江雪编织了一个小姑娘最能接受的结果。
大公主接受了，开开心心地想着：“对，我大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被大公主如此信任的大皇子……
毫不意外的，正是绑架了他们的人。事实上，大皇子一开始只打算绑架大公主，寒江雪完全是自己撞上来的，他不一起绑了会显得逻辑很有问题，这才不得不带上的附属品。也一如寒江雪的猜测，大皇子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两个。
大皇子只是想让大公主远离最近的事情一段时间，就他的估算，郑贵妃离去世已经不远了。未免大公主看出端倪，他只能暂时性地把她隔开。
如果闻嘲风在这里，那他大概就可以更清楚地明白《帝路》原文里的一些因果了。
为什么大公主在郑贵妃的事情里几乎隐形了，因为她被“绑架”了。而大公主被绑架的事件之所以没有发散出去，大概是大皇子劝住了皇帝，为了大公主的名誉着想，也是为了大公主的安全，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找人。
等郑贵妃下葬，大公主就被放了出来。
寒江雪正好撞上了这段剧情，但他并不知道，便稀里糊涂地和大公主一起被“绑架”了。他重新又把自己绑了起来，靠回了小榻上，幸好对方绑他的时候，选择的方式是绑脚和把手绑在前方。如果是反绑着，那寒江雪就没辙了，肯定分分钟暴露。
中午很快就到了，对方也如约给他们送来了卖相不错的饭菜。寒江雪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要正面绑着他——方便他维持这个姿势吃饭。
大公主还是翠鸟的样子，只是笼子前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食物。
就几乎没有大公主不爱吃的。
寒江雪：“……”连绑架都要搞出个尊卑差异吗？公主喜欢什么就有什么，臣子只能当个添头？不过也说明了闻嘲风的猜测没有错，大皇子对大公主的感官很好，并没有想要真正地伤害她。这是他们目前最有利的东西了，一定得保持。
看疑似大皇子的面具男情绪还不错的样子，寒江雪赶忙趁着布条被扯下的空档，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小意见：“能给我留点水吗？”
面具男对寒江雪的态度就不算特别和善了，但也没有很过分，在寒江雪提完意见后，他稍稍考虑了一下，便道：“你能保证不大喊大叫吗？”
“我可以！”
“好。”
然后，寒江雪自家铺子里产的竹杯，就这么被留了下来，里面盛满了解渴的清水。一看对方就江湖经验不少，生怕他们来个打碎茶杯，割断绳子的戏码。
不过，寒江雪还是从这个印着方伯甜饮的竹杯里，看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我们肯定离京城不远，或者就在京城。”方伯甜饮的经营范围目前就仅限于京城，哪怕竹杯是外带的特选杯，也不太可能被送到太远的地方。因为每一个竹杯都是有编号和日期的，寒江雪一看就知道这是今天才买的！甚至很有可能方伯甜饮就在他们附近！
再一核对大公主的水槽，一个里面是水，一个里面正是她喜欢喝的甜饮子，还是温的！公主被绑架就可以喝奶茶吗？
“如果我们能跑到甜饮铺子，我们就肯定能获救。”铺子里都是寒江雪的人，最起码的忠心还是有的。
大公主却看着水槽怔愣出神，知道她喜欢喝方伯甜饮的可没有几个人。
“有可能只是凑巧了，毕竟我家的甜饮最近可是京中最流行的东西。”寒江雪安慰大公主。万一他们逃跑失败，大公主不知道大皇子就是绑架他们的人，说不定还有生还的机会。
大公主半信半疑：“这么巧就买中了我最喜欢的一款？”
寒江雪为了圆谎也是费尽心思：“你喜欢的是招牌嘛，外人第一次买，店员肯定推荐招牌的。”
大公主这才点点头，有道理。
寒江雪刚刚趁着对方开门进来的时候，往外面看了一下，几乎没有人，他们好像是在一个什么小院子里。和他从门缝里看到的差不多。对方看来是真的很放心他们，或者说对方觉得他俩一个二等残废一个小女孩，是根本掀不起什么大浪的。
那对方可就大错特错了。
按照规律，对方会在晚膳的时候给他们送饭，寒江雪在吃饭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下现在的时辰。然后等对方走了，又问了一下大公主一般的晚膳时间。大致估算出了一个他们相对自由的时间段——至少三个时辰，足够逃跑了。
他们的目标就是跑到附近的方伯甜饮铺子里。目前京中一共三家方伯甜饮，如果真的是这三家的任何一个，那都会很轻松。
但之前潜渊节上的成功，让方伯保留了一些流动性的快闪店，如果是这种，找起来就比较困难了，可也比困在这里强。
寒江雪在确定要逃跑之后，就想尽办法用爪子破坏了大公主的鸟笼。
大公主并没有着急变回人形，因为……她没有衣服。另外一方面也是寒江雪的希望。鸟类的外表比较方便大公主逃跑，她会飞，就很难抓。万不得已，如果他们暴露了，那至少大公主可以试着飞出去。
“如果真的能飞出去，就不要回头，一刻也不能停，往我家飞。”寒江雪这样嘱咐大公主，“谁也不要相信，除非见到我姐，懂吗？”
包括大皇子也不要信。
大公主害怕极了，站在寒江雪的肩膀上，紧紧依靠在他的脖颈旁，她不想一个人逃跑，她想和寒三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门是依靠大公主较小的身躯飞出去，从外面钉死的窗户上一点一点啄开的。感谢对方没有用那种整块的木板钉死，只是把窗户下面封了个小木条。在大公主锲而不舍地努力，以及寒江雪的外力之下，他成功从窗户逃了出来。
小院里什么人都没有，跑到门口时候，还是大公主先稍稍飞上去，探出了一个头，然后回来报给了寒江雪。
“外、外面好多人，穿着奇奇怪怪、但比较类似的衣服。”
寒江雪：“……”他们不会被绑到了青莲教的总部吧？这大皇子胆子也太大了。他不想伤害大公主，但万一紫阳道人想呢？
不过，如果是青莲教的总部，那他们是不是可以趁机联系一下闻嘲风的人？
寒江雪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就是对方跟着药铺的人来送药的日子。然后，就在寒江雪思考着怎么才能和对方取得联系，或者他带着大公主跑到外门的时候，大公主突然很激动地扇了扇翅膀。
“我看到我大哥了！”大公主开心极了。
然后，不等寒江雪喊住她，她就已经一个俯冲，飞了出去。
寒江雪都绝望了，吾命休矣！
然后……
真正的大皇子闻义济，就出现在了小院门口，并谨慎地关了门。他身上的青色长袍是如此的眼熟，大公主还什么都没有发现，寒江雪却终于明白了那种熟悉的感觉。这就是给他们送饭的面具男啊！
所以，是两个大皇子联手了吗？
闻义济图什么啊？
闻义济又把他们带回了熟悉的房间，准确地说，这里其实就是大皇子在青莲教内的小院子。大公主到了这一步，仍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开开心心地在她大哥肩膀上跳来跳去：“大哥，咱们赶紧跑吧。”
闻义济摸了摸傻乎乎的妹妹的羽毛：“现在还不行，你先假装在笼子里被关着，好吗？大哥和寒三有话要说。”
“好哦。”大公主自己又走了进去，还贴心地主动从里面把鸟笼门给关上了。
寒江雪则被带去了隔壁，面对着一个可以说得上是陌生人，但理论上又应该认识的熟人，真正的大皇子闻义济。
闻义济开门见山：“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我不知道您图什么。”寒江雪也实话实说。
“看来你已经都知道了，我是自愿把我的身份让给大哥的，”闻义济的身上是真正有着皇帝和郑贵妃结合的那种憨厚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傻，“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他造了那么多的罪。我虽然不相信天师的那些话，并不觉得我的父皇母妃是那样的人，但大哥受到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
“所以，如果把我的身份补偿给了他。”闻义济是自愿留下的，他想知道他大哥这些年都遭遇了什么。
寒江雪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他就怕真相是这样，没想到还真的是。郑贵妃真的把大皇子教得太、太理想化了。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大皇子变成他，有可能会去伤害到郑贵妃或者皇帝，只天真的以为，只要互换了身份，他的大哥就能够得到幸福。

第82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二天：
寒江雪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对着眼前的青年道：“你不是闻义济。”
“我怎么会不是呢？”“闻义济”的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宽厚，温暖，给人一种特别老实质朴的感觉，总之，就是与寒江雪在宫中看到的大皇子不一样，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
但他们确确实实是一个人，寒江雪上当了，他不该承认双生子的事的。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为大公主辨别你不是靠脸，而是靠气息。”寒江雪闻不到味道，才会靠脸和气质来分辨一个人，但大公主却是可以变成兽型的人。理论上来说，身处邪-教的闻义济身上的气息，应该是寒二当日在洱普山上闻到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龙。但大公主却毫不犹豫的朝着这个“闻义济”飞扑了上去，她闻到了她大哥的气息。
但这个气息，如今应该是在闻义济的双生兄弟大皇子身上。
这个思维逻辑上的漏洞，是寒江雪很难克服的。不得不说，大皇子还是有一手的，只在认识了寒江雪这么短的一段时间里，就灵活的利用了寒江雪先天上的缺陷。
虽然寒江雪如今反应了过来，但他之前已经暴露了。
“真不愧是被先帝誉为军师的人。”闻义济，不，大皇子，重新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性格，更张扬，也更邪性，他给寒江雪鼓了鼓掌，“这么快就发现了吗？明明我从小到大一直在模仿闻义济，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他在照镜子。”
寒江雪再次听到了“军师”这个词，只是没想到大皇子竟然会以为是他。又是一个被遗诏传送路线迷惑的人。
不过为了保护家里的人安全，他也不是不可以装一下。
“所以呢，你到底想要什么？”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大皇子还没有要了他的命，就证明大皇子也是有所图的。
寒江雪不怕对方有所图。因为有欲-望，才会有有弱点，他才有可能活下去。
“当然是遗诏啊，不然还能是什么？”大皇子耸肩，他摊牌了，不装了，“我就说你才是先帝的军师，当初不该那么着急对你痛下你杀手，他们还不信。幸好你活了下来。”
“我失忆了。”寒江雪实话实说。
“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管你信不信？你的相信与否，都并不能改变我失忆的事实。”哪怕没有失忆，在这种大皇子有所求的时候，寒江雪也会咬死了说自己失忆的，“你想要遗诏，就只能想办法帮我恢复记忆。我了解我自己，我若真的想藏起来某件东西，任何人都找不到，哪怕是失忆后的我自己。”
大皇子沉默了下去，衡量许久，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寒江雪，亦或者：“你不是军师，你们家的谁才是。”
“随便你怎么猜。”寒江雪没急着自证，也没急着否认，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是奥义。
大皇子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唯一试探出来的就是他真的暴露了，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只暴露在了寒江雪一人面前，还是已经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件事呢？”寒江雪却像是忽然抓到了什么，“我知道我说的话对你来说，有可能只是片面之词。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你当年不是被皇帝和郑贵妃抛弃，而是被钱太后换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
寒江雪尽自己最大所能的讲了一下当年的故事，尽可能的渲染了一下代入感。他也不知道这管不管用，但是莫名的，就是一种直觉，这才是大皇子伪装成闻义济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
大皇子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可他也没有打断寒江雪。
一直到寒江雪从闻嘲风那里吃到的瓜讲完，大皇子才道：“你和闻义济是提前商量好的吗？他也对我说过类似的东西，当然，他那个时候还只是把这些定义为‘猜测’。”
“我不知道大殿下和你说了什么，我只是在陈述我知道的东西。每个人都可以编个片面的故事给你，没有人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毕竟古代没有监视器，“甚至包括人证，我们这边有钱太后这个罪魁祸首，我相信紫阳道人那边也准备了其他什么‘人证’。我不指望自己能够说服你，只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我说的不一定为真，紫阳道人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吗？”
他们毕竟都只是自己在说而已，而人证是可以做伪证的，不过是看谁编的故事更精彩纷呈、逻辑自洽一点。
不得不说，大皇子的内心是有了那么一点动摇的。
他想起了在刚抓到闻义济时，他看到他们相似的面容后的震惊，不像是作假，闻义济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双生兄弟。但闻义济不知道，不能证明他的爹娘也不知道。至少大皇子当时是这么想的，他只觉得皇帝和郑贵妃也骗了闻义济。
但闻义济却在私下里给了大皇子一个假设，他坚信当年的事情绝对有误会，他爹娘绝不可能为了一个闻云幛本身就不想要的皇位，而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
“最可笑的点是，你为什么会以为，先帝传位给阿爹，是因为阿爹有了龙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先帝直接传位给江王好不好？他不仅有龙子儿子，据说今年马上就要有龙孙了。
大皇子不愿意相信闻义济给他做出的这种假设猜测。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傻的人，你看，连寒江雪都不相信：“你真正认出我不是闻义济，是因为我说的那套什么‘我愿意换身份给你’的理论太愚蠢了吧？”
寒江雪却摇了摇头“不，正是因为你给出了这个说法，我才相信了你这么久。”
不然寒江雪大概会更早的想明白这个陷阱。一如大皇子被看出身份的原因是他太聪明，寒江雪一开始没认出大皇子的伪装，是因为他说的这一套太闻义济了。确实像是皇帝闻云幛和郑贵妃养出来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蠢话。
大皇子没了话，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在紫阳道人身边长大，让他学会了欺骗，学会了阴谋，学会了伪装。却独独没有学会该如何去相信一个满嘴傻话的人。
在大皇子看来，闻义济真的充满了漏洞。
在寒江雪被大皇子送走之前，寒江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真正的大殿下闻义济还活着吗？”
“早就死了。”大皇子冷着脸，给出答案。
寒江雪在心里想着，ok，那看来大皇子还是活着的，谢天谢地。大皇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反着听就得了。对付这种死傲娇，寒江雪真的太有经验了。
大皇子最终还是把寒江雪和大公主放在了一个屋子里，这一回他甚至没有再绑住寒江雪，虽然他不知道寒江雪是怎么挣脱绳索的，但无所谓，他只要确保寒江雪离不开房间就行。而且，他也不想引起大公主的怀疑，他可是告诉他妹妹，他们这是在演戏的。
“大哥要去抓坏人了，你们要乖乖配合我，好吗？”大皇子这样对大公主道。
大公主懂了，无间道！点点头，超级配合的。
寒江雪：“……”玛德，他还不能戳穿对方，毕竟大皇子现在对他们这么客气，完全是建立在他憧憬着和大公主之间的兄妹情上，天知道大公主在知道了大皇子不是自己真正的大哥之后，大皇子会不会突然发疯。
大皇子也知道寒江雪不敢戳穿自己，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这点好，聪明人会有忌惮，行动的风格反而更好猜测和掌控。
“寒三也乖乖的，不要想着独自逞英雄，恩？”大皇子一语双关的警告道。
寒江雪也不软不硬的回敬了回去：“我和大公主当然知道谁是真的对我们好，谁是假的。您就放心吧，毕竟我们是自己会用心去体会的正常人啊。”
好赖不分的傻逼事，还是您来做吧。
大皇子脸色差点就沉了下去，直至发现大公主一双眼睛一直在看，他才忍了下去，继续扬起闻义济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点点头，走了出去：“晚膳见。”
大皇子前脚走，寒江雪后脚就不甘的又搜起了房间，想要找到出去的办法。
大公主开开心心的站在鸟笼里的金色杠子上，还能荡秋千，她一边荡一边好奇的看着寒江雪的举动：“寒三，你在做什么啊？”
“当然是从这里跑出去啊。”
“可是大哥说……”
“你大哥被邪教洗脑了，能够救他的，只有我们了。”寒江雪虽然不能和大公主说实话，但他可以编啊，大皇子还是太小看他在现代看过的网络小说和电影电视剧了，什么狗血剧情是他编不出来的？
“什么？”大公主被惊到了。
“青莲教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母后和我说过的，一定要看着母妃，让她不要去相信那些。”大公主的小鸟头点的别提多快了。
寒江雪就知道皇后肯定不放心郑贵妃，会嘱咐大公主。皇后既然说过了，那后面就更好铺垫了：“我们现在就在青莲教的总部，你看那些人的衣服，是不是以青色为主，还绣着不同的莲花模样？你母妃信了，你大哥也信了，现在抓咱们来，就是想洗脑，让咱们也信。”
“但是大哥说……”
“你想一想，什么样的潜伏任务，需要你大哥抓你来当样子？你父皇、母妃或者母后，没有和你说过，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说过，说过。”大公主更加相信寒江雪了，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发生过的。
寒江雪心想着，那必然说过，我爹娘小时候也对我说过：“对吧？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大哥会不知道？但他却把你至于这么危险的境地，是不是逻辑不对？”
大公主想了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啊，逻辑不对。
“所以，咱们要赶紧跑路了！”
“那大哥……”
“回去找救兵，好打醒他。这种被邪教洗脑的人，我二姐说过的，”嗯，不管寒二说没说过，这个时候她都必须说过了，谁让她是大公主最崇拜的人呢，“关起来打一顿就好了。您不会舍不得吧？”
“会很疼吗？”
“我让我二姐轻轻打。”
“拉钩？”
“拉钩！”
然后，大公主就成功被策反了。
不得不说，小孩子是真的好骗啊。寒江雪担忧的看着大公主，他以后一定得让他未来的二姐夫多给小姑娘上一点反诈骗的知识课。以及，可不能让皇帝和郑贵妃再养孩子了，童年的快乐是有了，但没有脑子。这就很可怕。
什么晚膳见？寒江雪才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呢。大皇子想不到他会跑，他偏偏跑了，这样才容易有机会从这里逃出生天。
这一回他们成功的摸出了小院，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渐晚的缘故，院子里的邪教徒少了不少。
“对了，殿下，您能不能闻到其他龙的气味？”寒江雪也就是突发奇想。他都恨不能他没有这个该死的想法。众所周知，恐怖片里最忌讳回头路了。没有想到也就算了，可是他偏偏想到了，他就不能见死不救。
“什么龙？”
“我不知道，就，以防万一，还有其他龙族上当被困在这里。”
“哦哦，那我感受一下。”寒二能在山上闻到野龙的味道，这里的院子虽然多，但布局局促，说不定就……
“真的有！真的有！很淡，但我闻到了。”大公主的嗅觉也比寻常的鸟类更灵敏一点。
很好，寒江雪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去救闻义济，说不定才是正确的逃跑路线。毕竟闻义济可是龙啊，会飞的，他们骑龙跑出去，活下去的概率更大吧？
寒江雪绝不承认他这是在为自己回头救人找借口，他只是，真的很难做到明明已经想到了，却对此视若无睹。在按照大公主的指引，去寻找真正的闻义济的路上，寒江雪再一次对大公主嘱咐道：“下次别那么冲动的飞出去了好吗？不管你看到了谁。”
“抱歉，让你担心了。”大公主是真的很乖巧，主动和寒江雪承诺，“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下一次了，哪怕看到我大哥！”
大公主是个信守承诺的小姑娘，很快，“下一次”就到了。
并且她真的没有直接冲上去。
他们一起在一个画着奇怪符文的房间里，看到了长着和大皇子一模一样脸的青年男子。对方的手脚上都有锁链。
大公主惊讶极了，因为这人身上的气息虽然她不熟悉，可这张脸就是她大哥的脸啊！
寒江雪很欣慰，大公主这一回真的没有冲上去。
而被不那么严加看管着青年，应该就是真正的大殿下闻义济了。一如寒二当初回来时的描述。他看上去有相对的自由，又好像没那么自由。闻义济的处境从他日渐消瘦的体型里就能看出来，还是不太好的。
大公主担心别人听到，不然就要说出声了，这人虽然和大哥长的一模一样，但他比大哥瘦了好多。
而看守大皇子的教众，交流起来就肆无忌惮了很多，他们大概也是没想到，会有人趁机溜到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
从两人的对话里，寒江雪知道了一部分他想得到的信息。
闻义济身上的锁链，是为了防止他再次失控的化龙，洱普山上的意外看来是被青莲教归类为了闻义济的突然失控，而没有想到是寒二的主动潜入。
以及，闻义济如今已经彻底不太清醒了，天师的术法可真是厉害啊。
寒江雪终于把宋栗当初给寒二科普过的紫阳道人的过往给对上了。这个大师，你说他有真本事吧，那肯定是有没有的，但他能安然无恙的从肃王的监狱里跑出来，也证明了他是有那么点东西的。
而这个东西就是催眠。
怪不得要寻找镇物，这根本不是字面意义上镇压什么的物品，而是解除催眠。寒江雪这边的逻辑都通顺了，但问题也就来了，闻义济现在不清醒，他的骑龙逃跑的计划走不通。
想要唤醒闻义济，需要镇物。但不管是匕首还是簪子，都不在寒江雪身上，他持有的是龙蛋密码。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寒江雪真的是寒家为数不多，运气挺普通的那个了。
然后……
寒二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寒江雪的身后，并手法娴熟的赶在大公主和寒江雪被吓到尖叫之前，一左一右封住了他俩的嘴。
寒二表示，你说巧不巧，她这里刚好有镇物，两个都在。
大公主：“！！！”不愧是我的偶像。
寒江雪：“！！！”完犊子，我二姐指不定看了多久了，她肯定已经超生气了。
寒二当然生气啊，在得知弟弟失踪后，她差点急疯了了。反倒是闻嘲风很冷静，冷静的略显吓人，都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小白花一样的他了。而根据闻嘲风的分析和安排，寒二很顺利地找到了她正准备从这里逃跑的弟弟。
寒二本来还挺欣慰的，没想到老三这么争气，她都不打算打扰他们，想一路就这样暗中给他们保驾护航，让两个很有勇气的小家伙体验一把人生最大的成就感的。
结果呢？
她看到了什么？
他弟临时刹闸，非要返回头去救闻义济！
寒二不是说寒江雪不应该救人，她也想解救被困的大殿下，但问题是……
在宋栗放倒了看守之后，确定了附近没人，寒二才在弟弟耳边开口：“寒江雪，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寒江雪明明都失忆了，但本能还是帮他把近乎于刻在骨子、小时候背了一遍又一边的东西，给下意识的复述了出来：“善良的前提是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在身陷险境，想拯救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是否安全。”
寒二冷笑着问弟弟：“那你们有能力吗？”
寒.弱鸡.江雪不敢说话，瑟瑟发抖的摇了摇头。大公主也跟着摇了摇头。
“那你们当时安全吗？”
寒江雪和大公主再次一起摇了摇头。
“那么，请问，我们伟大的、勇敢的、厉害的不得了的寒三少爷，还有大公主殿下，你们为什么要回头呢？！”寒二真的从没有那么生气过，她很少生弟弟的气，哪怕弟弟写信给阿娘告状，她都能一笑置之。但唯独在涉及到弟弟的性命时，她没有办法再当那个好说话的二姐。
“我、我有一套完整的计划。”寒江雪终于找到了一点点的勇气，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想着我和大公主未必真的能跑出去，万一外面是荒郊野岭，我们根本无处求助。不如找到大殿下，我们化龙，飞、飞……”
寒江雪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二姐生起气来，真的超可怕的。
大公主都听懵了，不过她也知道她们冒险不对，老老实实和寒三一起听训，差点吓哭了，寒二比面具男还可怕。但更让大公主在意的是，什么叫找到大殿下？
她大哥不在这里啊，这里只有一个和她大哥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一模一样！
后面的事情，寒江雪已经不想回忆了，因为几乎都是他和大公主被训斥到快要哭出来的画面，以及……
他二姐和闻嘲风切瓜砍菜一般，围剿了整个邪教。
找到真正的大殿下闻义济之后，他们动起手来，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唯一可惜的是，紫阳道人并不在，他们再次扑空，只抓到了大皇子。
不过想一想，也确实只有紫阳不在，大皇子才敢干出来把大公主绑架于此的事。他还是很担心自己妹妹的安全的。这些年跟在紫阳道人身边，大皇子其实努力爬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紫阳道人不在，他就可以说了算。
至于紫阳道人为什么不在，在寒二和闻嘲风围剿了这里后，大皇子就差不多明白了。
那人跑了。
紫阳道人永远会在危险来临前，跑在所有人前面，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苟的能力。
但总之……
寒江雪回家后，什么都没得到，先迎来了罚跪祠堂。
祠堂里没有列祖列宗，只有寒大亲手写的安全守则，寒江雪看了一遍又一遍，小时候的回忆也随之涌了上来。
寒家对于三个孩子的安全还是十分在意的，从小就教会了他们很多防身的手段。寒大聪明，寒二厉害，他俩怎么都能想办法不让自己身处险境。唯独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寒江雪，让全家操碎了心。并在最后得出结论，他还是负责老老实实的吧。
从根上杜绝危险，弟弟就不会有危险。
这一条寒家的执行的很彻底，万万没想到，在这一年被寒江雪自己打破了。
寒江雪被寒二亲自监督着，开始罚抄安全守则，一边抄，一边还要被随时提问。他想求救，但老爹早已经不忍看，提前跑路了。郑青鸾和宋栗都陪在一边，但他们是站寒二的，他们也觉得寒江雪有些时候胆子太大了。
闻嘲风是唯一一个不管寒江雪做了什么，永远都站在他一边的人，只是……
他想找人给寒江雪替抄，寒二也不答应啊，她在这里监视，就是大概发现了她弟和闻嘲风背后有关作业的小猫腻。
闻嘲风能做的就只有给寒江雪鼓励打气，加油，你是最棒的，还差最后一页，这一百遍抄完了！
寒江雪饮恨：“要你何用？”
“一直陪着你？”闻嘲风还没有和寒江雪成婚，他真的惹不起寒二，然后他悄悄给寒江雪嘴里塞了一块不太甜的点心。
寒江雪想了一下，就，还行吧。怪好吃的。

第83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三天：
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郑青鸾就已经待不住准备离开了，倒不是困，主要是男未婚女未嫁，他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在寒家待到很晚的话，总感觉对寒二不太好。人言可畏，他便先告辞了。
然后是宋栗，最后是寒二。说真的，看一个人反反复复抄写一样的东西，其实挺无聊的。
以闻嘲风病弱的身体底子来说，他其实才是最该第一个退出的人，但他真的信守承诺，一直陪寒江雪写到了最后。哪怕寒江雪中途停笔，劝了闻嘲风无数次，真的不用如此重诺，闻嘲风的心意他心领了。
“可我想陪着你啊。”闻嘲风却这样道。
一句话，让寒江雪彻底投降了，他……也真的挺喜欢这种被人陪伴的感觉的。
其实等寒二在离开之后，闻嘲风就对寒江雪说，可以找人来给寒江雪代写了，他的人潜入进来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但寒江雪还是坚持自己写完了剩下的罚抄。因为确实是他思考量小了，想一想当时的情况，若没有他二姐在暗中跟着，他和大公主两个小菜鸡，指不定会怎么样呢。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那个邪教大本营里，也都是随时可以化身动物的人，他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一个二等残废，带着一个只能化身小翠鸟的小姑娘，就可以勇闯天涯的？
当时真的太上头了。
佯装离开的寒二，蹲在房顶上，对弟弟的一番自我剖析满意极了，忍不住在月光下摇头晃脑，也就是她弟弟了，才会这么老实听话还省心。可比狗逼老大好得多。
当寒江雪抄完一百遍《安全守则》的时候，手都快断了。外面的天光也即将大亮，他感觉浑身酸痛，生不如死。唯一庆幸的是，他们终于可以去休息了：“快快快，走走走，我真的太困了，你也困了吧？”
但闻嘲风却表示：“你去睡吧，我要上朝去了。”
寒江雪：“？？？”啥？为什么要这么拼啊？就不能请一天假吗？咸鱼表示不能理解。不过，很快地，寒江雪就想明白了，不，对于闻嘲风这种想当皇帝的人来说，他真的不能请假。这是在捣毁了青莲邪教之后的第二天，时间至关重要。
他真的不该让闻嘲风陪着他的，哪怕闻嘲风说他想也不可以。
闻嘲风却反而对担心他身体的寒江雪道：“那我就请假，不去了。”闻嘲风不是不知道请假的代价，但他觉得寒江雪说得对，身体也是很重要的。他不能因为稍微好了一点，就太放肆。而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缺席任何一个朝会，都不会影响他走上龙椅的脚步。
就在两人为此纠结的时候，他们忘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皇帝是一个已经腌渍入味、比寒江雪还要咸的咸鱼。今天休朝，他太累了，因为昨天经历了太多的情绪和大起大落。
消息不那么灵敏的朝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向阁老这天根本就没有早起，他昨天就已经夜观星象、掐指一算，算明白了皇帝又要找借口不上班了。偏偏闻云幛这回的借口是如此的无懈可击，连向阁老都不忍心逼着皇帝上朝。
寒江雪和闻嘲风快快乐乐的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在一个房间！
闻嘲风差点激动得没睡着，当时的情况本来是他送寒江雪回房，然后打算请假不上朝的。结果就接到了宫里的消息，不用去了，皇帝今天给自己放假了。
当老板就是好啊，闻嘲风第一万次地表示，他也想当皇帝。想干什么干什么。
然后，闻嘲风就准备回自己房间去休息了，寒江雪已经困得整个人都晕头转向了，但还在坚持睁着眼睛。大脑有点转不动的表示，既然你不上朝了，那我送你回屋吧。
闻嘲风开了句玩笑，你送完我，我再送你？
寒江雪呆呆的想了好半天：“对哦，那不如我们一起睡？抵足而眠。”
闻嘲风真的很难拒绝寒江雪这个的提议，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睡在一张床上，两床被子，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都灿烂了起来，不断放烟花的那种。今天就已经登堂入室了，那离下一步还会远吗？
***
寒江雪做了一个美梦，虽然醒来之后已经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但在坐起来的时候，心情仍出奇地好。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发现，他们家如今一个人都没有。
他爹，他姐，还有闻嘲风，都被终于起床的皇帝喊去开小会了。小会的主题就是，怎么解决接下来的问题。
大皇子至今无名无分，还不太愿意相信皇帝和郑贵妃。
曾经的大殿下如今的二皇子闻义济，因为镇物而醒了过来，但不能保证脑子里被植入的想法就被根除了，万一后面再被洗脑可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怎么又特么让紫阳跑了啊，他凭什么？他怎么能？怎么会？
“舟儿……”
“舟儿？”
“朕给老大起的名字，闻义舟，取义兄弟同舟共济之意。”皇帝闻云幛今天之所以没有上朝，主要原因就是昨天连夜在给老大想名字。
闻云幛之前本来还想着尊重儿子，儿子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但是在听说了儿子在青莲教里就只有个诨号“阿奴”之后，他就怒了，决定还是不要当一个那么开明的父亲，他必须得亲自给他儿子起个正经名字。
他想了一晚上，来回筛选，最终还是觉得“同舟共济”这个词的寓意比较好，而且，“舟”还在“济”前面，证明了老大就是老大。
闻义济光荣地成为了老二，对此接受良好。他已经被御医看过了，身体受到了很大的创伤，青莲教为了压制龙族，用了很多过激手段。也许再晚救一点，闻义济就要一命呜呼了。从这点上来说，寒江雪返回头的举动其实还是对的。
以闻义济如今的情况，他少说也要在床上修养个一两年。
闻嘲风根本不关心皇帝一家的后续安排，他只在意：“青莲教我们只是围剿了一个总部，它的信徒还在，教主还在，随时随地可以成立一个新总部。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打击和清剿，绝不能再让这个邪教死灰复燃！”
宗教永远是最难完全铲除的，因为你检测不了、也管不了别人是怎么想的。而人一旦极端起来，就真的很难回头。
“那嘲风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闻嘲风自然有的，他提出来的意思，就是想亲自动手。
闻云幛也满足了他的这个想法。
然后，闻嘲风另外一个关心的问题就是：“太后什么时候死？”钱太后已经被闻嘲风捅成了重伤，随时可以重伤不治。
“朕带舟儿去看过太后之后就可以了。”闻云幛也不想再留太后了。哪怕她知道再多的秘密，他也不想留她。
寒二全程只有一个想法，她真的必须得赶紧着把婚期提前了，太后大概留不到过年。
“就当是朕对不起先帝。”皇帝闻云幛已经想好了，过年的时候去给先帝哭坟。他一直很崇拜先帝，也时时刻刻在以完成先帝的遗愿为己任。但太后这个先帝留下的遗孀，他真的没有办法再容忍。不仅如此，他还要把太后做的事情公之于众。
这样一来，大皇子闻义舟的身份就可以公布了，而闻嘲风捅太后的那一刀，也就不用担心在道义上被人反复鞭策。
但……“太后还是别重伤不治了，朕会下令让她自缢。”皇帝并不想闻嘲风背上弑母的骂名。
“我就是想历史上明确的记载，是我杀了她！”闻嘲风且很不爽闻云幛的这个决定。
可闻云幛难得在闻嘲风面前强势了一回，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势，或者说是家中长兄的强势，闻嘲风在他身上看到了寒二昨日对寒江雪的影子：“朕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通知，嘲风，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历史上会这么记载，无夷王发现了太后钱氏曾对年幼的他下毒，想要报复，被皇帝阻止。皇帝下令彻查，发现了太后做过的种种令人发指的事。太后供认不讳，自缢谢罪。
史学家对此的理解，也就只会到闻云幛杀了养母这一步。
闻嘲风……
只能接受了这件事。
因为哪怕是他也是知道的，闻云幛这么考虑，其实是为了他好，不想他的名声进一步难听下去。
投桃报李，闻嘲风没让皇帝带着闻义舟去见太后，而是自己亲自带着闻义舟去了。
闻义舟暂时被关在了宗人府，皇帝很想让他失而复得的大儿子住在宫里，但条件不允许。只有宗人府有可以抑制龙形的特殊房间，这种房间造价不菲，是专门用来关押有罪但又罪不至死的闻氏龙嗣的。而一旦确定了要对某个龙嗣进行圈禁，那么宗人府就会去对方的府上进行类似的改造，助对方达成在自家坐牢的人生成就。
皇宫里一直没有过类似的改造，因为没有哪个皇帝，会把对自己心怀怨怼的罪龙放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闻云幛倒是提出了可以改造宫中某个宫殿的需求，但改造是需要时间的。
在宫里的宫殿没有改好之前，宗人府就是闻义舟暂时的家。
而因为闻义舟和大皇子过于相似的面容，以及至今都让人还在混淆的气息，他的手腕处被戳了一个龙形标志，他自己是没有办法洗掉的，只有皇室掌握着特殊的药水可以将这种标记洗干净。
闻义舟其实住的条件很好，除了无法变成龙形，他没有遭一点罪，但他还是很生气，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手腕，感觉他就像是一个待宰的猪羊。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明明前期的计划是如此的顺利。
闻义舟从小被养在紫阳道人身边，管他叫师父，跟着他学了不少的东西，也明确知道自己早晚有天是要取代宫中的弟弟，去成为大皇子，并当上皇帝。
结果就在今年，天赐良机，郑贵妃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在龙嗣归巢的时候，在洱普山上联合闻义济搞个大动作。紫阳道人要是能放过这个机会，那才奇了怪呢。只不过，闻义舟一开始也以为他师父的打算是趁着洱普山的“意外”让两人互换。
但紫阳道人却是直接下令，在闻义济刚开始归巢，还没有进入大海时，就让闻义舟带队抓到了这位智商和能力都普普通通的龙子。
紫阳道人需要闻义舟近距离地和闻义济接触一段时间，他觉得这样闻义舟才能更好地模仿自己的兄弟。
闻义舟也确实从闻义济身上学到了不少神态，并依靠精湛的演技骗到了闻义济，让他以为他就是个被紫阳道人掌控的小可怜。闻义舟不知道他的傻弟弟为什么连这种话都信，哪怕他的处境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他后面也肯定会想办法改变啊。谁会一直当个小可怜呢？他又不是没有脑子。
大概看弟弟傻得实在是太可怜，闻义舟也试图洗脑闻义济，让他认清皇帝和郑贵妃的真面目，转而为自己卖命。
但闻义济却咬死了不愿意相信，虽然他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但他无法认同紫阳道人给出的说法。并且，在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闻义济还给了闻义舟一套自己对此的猜测。
闻义舟当然不信他弟弟的这一套傻话，好歹紫阳道人有“人证”，闻义济又有什么呢？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闻义济说出了闻义舟后面对寒江雪说的那一套：“如果我们交换了身份，能够让你去宫里亲自看清阿爹和阿娘的为人，我是愿意的。相信我，你用心去感受一下就会明白，谁是真心实意，谁又是虚情假意。”
闻义舟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一号人，会心甘情愿放弃好好的皇子身份。他觉得闻义济不过是看到逃跑无望，交换身份的事情势在必行，才说得漂亮话。
后来随着时间的临近，闻义舟还是暴露了和紫阳道人的关系，闻义济也果然开始挣扎了。
闻义舟觉得这才是正确的走向。
闻义济也没有解释他的骤然改变。当然，如今想来，闻义济的改变大概是察觉到了闻义舟不仅不是青莲教内的小可怜，还有可能是主动的操控者之一，他会伤害到他的家人，闻义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闻义济挣扎还是不挣扎，他都已经被抓了起来，并且时间到了，催眠成功。他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闻义舟代替闻义济完成了后半段的归巢，被寒二和吼彩卫的冬今子找到，并听说了闻义济在山上时突然化龙，给教里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的事。也不知道闻义济到底遇到了什么。但不管如何，闻义舟的第一次测试成功了，没有人发现他不是真正的大皇子，他被护卫着回了京，完成了潜渊节上的表演。
本来他们是打算把这个死里逃生的戏码安排在洱普山的，但因为寒二等人插手的意外，就只能换到了潜渊节。想要扭转大皇子无能的对外形象，就要有一个开始。
然后，闻义舟就是作为大皇子不断地忙碌和奔波了，差一点都要完不成杀死郑贵妃的计划。
郑贵妃是必须死的。为什么？闻义舟也不知道，这是他师父给他的任务。他私心想着大概是母亲最容易发现儿子的不同。他本来对这个任务是没什么想法的，直至他的妹妹大公主改变了他。他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情感上的影响。
但任务就是任务，闻义舟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妹妹亲眼目睹母妃的死亡。也是不想让妹妹发现什么端倪。
他假意制造了对大公主的绑架，看到寒江雪也在时，就多了一个主意。
闻义舟隐隐有感觉最近的情况不对，他想试探一下。既试探自己是不是暴露了，又是试探皇帝和郑贵妃到底知不知道有他这个儿子。
他假装面具男时，刻意用了遮掩气息的道具，不想被妹妹认出。
然后露出破绽给寒江雪和大公主逃跑，再以标准的闻义济的模样突然出现，想看看寒江雪的反应。事实也证明他成功了，寒江雪果然上当了。只是寒江雪给出的答案，却和闻义舟预想的并不太一样。
在闻义舟一开始的想法里，他唯一暴露的可能，就是皇帝和郑贵妃心里清楚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寒江雪知道他是谁，就代表了他师父对皇帝和郑贵妃的说法没有错。
但寒江雪却给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更近似于闻义济当初对他所说猜测的可能。
闻义舟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而就在他打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的时候，寒二和无夷王突然出现，毁了所有的计划。结果他到这一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暴露的。他被关起来之后，就一直在复盘，漏洞在哪里，他该如何自救。
直至闻嘲风出现，这位皇叔对闻义舟并没有什么怜悯之情，也不是个愿意和软话的性格。他只是说：“你不是想演戏吗？正好，我这里有个更好的观众。”
闻嘲风让闻义舟把本来打算在寒江雪身上套话的那一套，用在了钱太后身上。
“你怎么会出现？来人，来人！”钱太后真的快被闻嘲风吓死了，她最近一直躺在床上养伤，夜夜惊梦，梦里都是闻嘲风提剑来杀她的那一幕。她明确地感觉到了，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打算手下留情，若不是突发旧病，她现在大概已经见到先帝了。
“皇祖母就不要叫了，我们既然敢来，就证明了不会有人救您。皇叔怎么会出现？自然是我请他来的。听说您和父皇说，我不是父皇的儿子？”闻义舟很懂得怎么诈唬别人。
他骗得了寒江雪，自然也骗得了太后。
太后：“……”闻云幛竟然出卖我！
不过，怎么说呢，确实像是闻云幛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他对自己的儿子就是这么全无保留。他早晚有天会为了自己这种无节制的溺爱后悔的！
钱太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对她儿子其实也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
“我确实不是闻义济。”闻义舟笑得别提多灿烂了。
太后：“！”她慌忙看向闻嘲风，“你都听到他说了什么的。”
闻嘲风直接搬了把椅子坐下，他身体不好全世界都知道的，不管他们介不介意，他都不会站着。他不紧不慢的对太后道：“如果他真的是闻义济，你觉得他有几个胆子带我来见你？闻义济不会杀了自己的祖母。”
言下之意就是，如今的这个可就未必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闻义舟得到了真相，闻嘲风等到了太后的死。闻云幛匆匆赶来时，一切已经成了定局。他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钱太后，他只知道他必须得尽快颁布旨意，公布太后的所作所为，并将她的自缢坐实。
闻嘲风回到寒家找寒江雪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轻快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他以前觉得，恨一个人，是绝不可能让对方那么轻易死去的。那不就便宜了对方吗？
直至今天，他必须得说，只有在确定自己会死的那一刻，对方才会真正地产生后悔与恐惧。
其他时候，你所谓的不让对方好过，只不过是你以为而已。
钱太后就是这种人，她但凡还活着，她就会有希望，她就会琢磨翻身的可能。对于自己做的事，她只会觉得，看啊，不管我做了什么，我不都还活着吗？只有切断她的希望，让她切身明白她已经翻身无望，她真的要死了，她才会感觉到痛苦不堪。
临死前钱太后眼中的崩溃与绝望，就是对受害者之一的闻嘲风最好的补偿。
他回味了一遍又一遍，都快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天生的变态了。
寒江雪却觉得他知道谁才是那个真正没控制住动手的人：“肯定不是嘲风。”
寒武侯和寒二不解：“为什么？”说实话，闻嘲风看上去还挺疯批的。
“因为嘲风答应过二姐，要等她结婚之后再动手。”寒江雪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他相信闻嘲风，“他不会打破对二姐的承诺的。”
寒二：“！！！”我对闻嘲风这么重要呢？不，不可能，她有这个自知之明，她没那么重要。也就是说……她一开始其实是猜对了的？
寒武侯：“艹！”他觉得他终于明白了什么，这么久以来感觉到的不对劲儿，在今天想通了！

第84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四天：
寒武侯在自认为发现了无夷王的秘密后，就坐不住了。
当时有一双儿女在场，他表现得还算正常，堪称超水平发挥。等儿女和无夷王一走，他就不淡定了，来回的在屋子内踱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走了好久他才发现，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因为他满脑子只有问题，没有解决办法。
于是，寒起就启动了备选计划——翻墙去隔壁摇人。
他不仅喊来了妻弟王山君，还是邀请了一众旧部。
一群猛兽齐聚王家，每个人都是块头壮硕的大个子，威慑力十足，直至……他们掏出来了毛线针和毛线。这是前两年京中的流行了，发源地毫无疑问的是寒家寒江雪，他发起了这场“在冬天就要给心爱的人织围脖”的活动，但本人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其他“受害群众”却还在苦哈哈地给老妻织围脖。
不管好看不好看，能用不能用，但总之是要织出来一个的。一众大汉只能互相交流经验，不错过任何一个聚在一起的场合。
寒武侯早就织好给娘子塞到行礼里了，连他老娘都有一份。
他们一边织，一边等着寒起说话。他们都认为老大喊他们来，肯定是要有什么大动作，毕竟最近朝堂的不稳定，是只要张着眼睛的人，就都能看得出来的。自家老大又频频被陛下召入宫中，这里面肯定有事啊！
这里面确实有事。
寒武侯在说自己的私事前，先对过去的下属嘱咐了一番：“……希望是我想多了，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当今陛下不是个很能看到太长远以外事情的人，就只能他们这些臣子多尽一份心了。而万幸的是，这位陛下性格中的优点之一，就是他不太介意臣下的“擅作主张”，只要证明你是对的，他不仅不会追究，还会感谢。
从这点上来看，先帝选择当今陛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先帝晚年有太过激进改革，是需要一个善于采纳意见的守成之君来过渡的。
只不过，当今陛下哪怕是作为一个守成之君，都有些勉强。
听完计划，其他几人齐齐道：“唯将军耳，莫敢不从。”
寒武侯虽然获封了武侯，并且已经算是半退役的状态，但他军衔里的“骠骑大将军”一职并没有撤去，所以他的旧部叫他将军是没错的。并且，寒起还是如今被朝廷授封过的“骠骑大将军”里，唯一一个还能站在朝堂上喘气的。朝服可以装点紫色，佩戴金玉的腰带。
以前战时，寒起还被叫过元帅，天下兵马大元帅。不过那是没有品级、只有战时授予的临时军衔。彻底赢了蛮族之后，元帅的头衔就被朝廷收回了。
如今寒武侯头上还有的头衔里，最明晃晃的是——大启第一纨绔他爹。
寒起：我小儿子可真是给我“长脸”啊。
说完正事，小炉上的酒也已经温好了。一众猛兽就放好围脖，就着下酒菜和当年的从戎回忆喝了个痛快。直至每个人都酩酊大醉，喝得脸色潮红，这一晚才算是尽了兴。
但一直到推杯换盏完毕，寒起也还是没能启齿自己的个人小烦恼。
还是妻弟王山君在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战友后，才在摇摇晃晃地回来时，打开了两人之间的话匣。他纹着“王”字的大脑袋上，写满了真诚：“姐夫，你今天肯定还有话没有说完，不要憋着啊。”
寒起也很诚实地点了点头：“还是山君你懂我。”
“是什么让你如此吞吞吐吐？”王山君很少见到自家姐夫如此为难的一面，他印象里的寒武侯总是爽朗与痛快的，“上次看到你这般还是在、在……上次。”
这约等于是说了个寂寞。
但谁会和醉鬼认真呢？一觉起来，谁都不会记得这一晚出过的丑。
对啊，不会记得了！寒起差点开心的蹦起来，胸中重新燃起火焰，勾手，让妻弟凑近了一点，再凑近一点，直至两个醉鬼勾肩搭背，这才开始说起了悄悄话：“姐夫，嗝儿，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王山君点点头：“我明天还能不能记得，都在两说之间。”
和寒武侯喝醉了就爱拉人拜把子不同，王山君喝醉了容易断片，经常记不得大家在酒桌上都谈了什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说正事的时候，永远是在喝酒之前。就是怕王山君把他们的计划都给忘了，这种事有过一次，就再不会有人想再搞出来第二次。
寒起拍了拍妻弟的肩膀，对他这个特性满意极了：“很好，那我就说了。”
“你倒是说啊。”王山君等得肩膀都酸了，不是他嫌弃他姐夫，但真的，这头大黑狮子太重了！每次和姐夫勾肩搭背，都是对王山君肩膀的一种考验。
“我发现，咳，我发现，无夷王好像，好像喜欢……”
寒武侯真的太难说出口了，一句话给说了个支离破碎。
“？？？”王山君的一双老虎眼睛都要迷茫了。无夷王喜欢谁，和我有一文钱的关系吗？不，是和你寒起有一文钱的关系吗？你为什么要如此为难？他总不能喜欢你吧？
“我怀疑他喜欢老二！”寒武侯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这就是他从白天一直背负到晚上的沉重秘密了，怎么会这样啊？怎么能这样啊！在老二已经和郑家那个很会煲汤的小子有了婚约的现在，他才发现了这个惊人的秘密。不过，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无夷王和他小儿子突然就关系亲密了起来，为什么他总感觉无夷王最近总在他家闲晃，以及为什么无夷王对他们家这么好。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爱情啊！
寒起也是过来人，很能明白那种情到浓时，为了爱人奋不顾身、刀山火海的感觉。事实上，一直到今天，寒起对他娘子的爱都是炙热且浓烈的。随时随地，只要他娘子要，命给她！
但问题是，他和他娘子那是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大家祝福。
可闻嘲风对寒一世，这是畸形的爱啊！
王山君很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他姐夫口中的这个人物关系，然后就也跟着震惊了起来：“怎么会？怎么能？不不不，不行啊，咱们二妞儿都要结婚了啊。”
嗯，寒二的在舅舅这里的小名叫二妞儿。这么一对比，“小雪”都瞬间好听了不少。
“对啊，但凡无夷王早点说，我都会同意啊。但是他一直没有说，他为什么不说呢？”寒起饮恨，他真的想不明白，这有什么难启齿的呢？
虽然寒起现在看郑青鸾也是不错的，可那完全是因为他女儿喜欢啊。他的喜好永远是跟着孩子走的。无所谓谁配得上谁，什么金钱、家世、外貌、才学，统统都比不上他孩子的一句“我喜欢”，他孩子喜欢的，就一定是最好的！
有了这个基础，再加上郑青鸾天天贤惠地来送汤、送点心，寒武侯自然觉得郑青鸾是真的很不错。
可如果刨去这些，用正常人的思维和眼光去看待无夷王和郑青鸾。
那必然是无夷王完胜的啊，能把郑青鸾比自闭的那种。这位先帝的养子，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不仅聪明，还有个人底线，除了身体稍微差了点以外，就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哪怕脾气不好，那也情有可原，谁天天被病魔折腾能有好脾气呢？
“但凡无夷王说在郑青鸾前头，不，哪怕是一起说的，我也肯定会支持老二选择无夷王啊。”寒起对无夷王的欣赏，从他愿意拉着他拜把子就能看出来。
无夷王要是不想当他兄弟，想当他女婿，也可以啊。
唯一的问题就是，无夷王没有说。如今陛下已经下旨，老二和郑青鸾的婚事板上钉钉，这让他怎么办？而且，寒起也已经看郑青鸾很顺眼了，绝无可能再去伤害这么一个厨艺精湛又喜欢他女儿喜欢至深的好孩子。
“无夷王殿下也是个好孩子，我不能看着他行差踏错，一时想不开走进情感的误区！”寒武侯越说越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责任重大。
小三，绝对不行！
王山君那边则在迷迷糊糊地想着：“咱们二妞儿不会是想享齐人之福吧？”寒二可是从小就嚷嚷着“为什么只有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不可以”的主。
事实上，在大启的法律里，一些特殊情况的女性也是有这种权利的。
好比吼彩卫那个男变女的指挥使，她在变成女人之前，已经成婚多年，妻妾成群，还有儿有女，总不能在她变性之后，就让她遣散后院吧？那谁来养那些可怜的女性呢？总之，这些指挥使现在就拥有一个非常复杂的家庭。
也好比地位尊崇的公主们，公主想养几个面首，总不能不让吧？
更好比寒二这种功勋卓著、手握大权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例子，只要正夫同意就可以。
寒二小时候这么嚷嚷，大人们还能一笑置之，甚至鼓励她努力向上，去当厉害的大将军，那她想娶几个就娶几个。
可如今……
怎么看她都像是认真的啊。
你寒一世娶郑青鸾，没有人会有意见，甚至会觉得很正常，可你要娶无夷王为小，就过分了吧？怎么看无夷王都该是大房啊。
不对不对不对，他女儿娶了无夷王还想再纳小，怕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啊。
也不对，他女儿已经和郑青鸾有婚约了，不可能再有其他变化！
“我必须得和无夷王殿下谈谈，阻止他一错再错，停止这份畸形的爱！”寒武侯和妻弟一通分析之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这种事不能拖，不能逃避，也不能假装不存在，这是错误的，不管是对无夷王还是对郑青鸾都不公平。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王山君、王山君已经晕得马上就要睡过去了，不要说明天了，他现在都不一定记得他到底在和寒武侯说什么，只是本能地给自家姐夫摇旗呐喊：“你可以的！你是最棒的！”
第二天，当寒武侯做好准备，要去和无夷王谈谈的时候……
无夷王回府了。
这个最近就像是莫名其妙长在他家的常客，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他发现之后，走了！寒起的内心那必然是更担心了啊。
比寒起更担心的人是寒二。
寒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谈恋爱了、终于开窍了，还是事后和宋栗对了一下更相信宋栗的判断，总之，她终于意识到，闻嘲风应该是真的喜欢她弟。
但她弟喜欢不喜欢闻嘲风，这个就不好说了。
从表面上看，他家老幺只是拿闻嘲风当好友。可是，寒二又不是没看过寒江雪和向小园的相处，她很清楚那才是她弟拿一个人当好友时的样子。不好说区别在哪里，但反正不是寒江雪对闻嘲风的态度。
可要是说寒江雪也对闻嘲风动了心吧，寒二其实也没有那么自信。她弟从小到大出其不意的事做得实在是太多了，万一哪天她弟说他其实只是想和闻嘲风拜把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这种一方掌控欲极强，另外一方态度模棱两可的时候，最是让人焦心。
因为……
寒二就是那个喜欢主动、掌控欲比较强的类型，她太了解闻嘲风这种性格的人，在这种感情里会做什么了。她一边和宋栗吃着涮锅，一边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用老三的话来说，就是双标。我承认了嘛，我就是双标。我可以强取豪夺郑青鸾，闻嘲风却绝不能强取豪夺我弟弟！”
宋栗蘸着麻酱，吃了个痛快，虽然她只是个松鼠，但食谱也挺杂的。
她对寒二的道德底线有了进一步的认知，情不自禁地为她鼓起了掌，真不愧是你啊，寒一世。哪怕作为寒二的军师，宋栗也不得不说，寒二有些时候是真的挺渣的。
但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无夷王殿下一定会伤害三少爷呢？”
“因为我就是闻嘲风，闻嘲风就是我。而他的偏执却大于我，不是我自夸啊，但我这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控能力的。”寒二喝了好大一口羊汤，在冬天真的太暖胃了。“好比郑青鸾如果不喜欢我，那我是绝不会去勉强他的。”
她会直接换个人，两条腿的男人不是遍地都是？
但闻嘲风却明显是已经情根深种了，而作为闻氏有名的疯批龙，闻嘲风求而不得会做什么，一目了然吧？寒二很怕弟弟受伤。
“说不定爱情会让他克制本性呢？”宋栗师从寒大，对爱情的力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信的。
寒二对此却嗤之以鼻，哪怕她已经开始喜欢郑青鸾，并且很快就要和郑青鸾结婚了，她还是不太愿意相信“爱情”这种哄小孩玩的东西。也就是她那个狗逼大哥会信。可是，既然宋栗这么说了，寒二也不会完全不尊重自己的军师。
寒二不抱太大希望的吃完了最后一口肉，然后利索的起身：“那我还是先和闻嘲风谈谈吧。看看他对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重点不在于闻嘲风说了什么，而是他的态度能否取信于寒二。
如果闻嘲风真如宋栗所说，也是个相信“爱情”的小傻逼，并且没有什么过激行为——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寒二肯定还是会选择尊重，不再插手此事。
可但凡闻嘲风有一点让寒二觉得不对的地方，那寒二就要当一回“王母”，插手她弟弟的交友了。她是真的不想当这种自以为是的大长辈，从小到大，她最烦的就是被人指手画脚自己的人生，结果……她还是变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就在寒二决定好好和闻嘲风谈一谈的时候，闻嘲风突然离开了寒家。
这让寒二能怎么想呢？
这个平日里几乎已经算是住在他家的人，在她意识到了他的一些单相思行为后连夜跑路。这里面肯定有事啊！
寒二比她爹急，也就比她爹更早一步地行动。
跟着闻嘲风就找上了无夷王府，然后……
看到了王府的大夫华扁。
他终于带着童子采药回来了。
好巧不巧，这位华大夫的师兄，正是给寒武侯看诊的神医张时。这两位师兄弟师出同门，所学无差，医术几乎是一样的高明，只不过彼此因理念不合，而在多年前便分道扬镳。他们之间的不合倒不是源于医术问题，而是很世俗的诊金观念。
寒家请到张神医时就听他说过，他的师弟被京中某位神秘的贵人，花大价钱请了去。
师兄张神医名满天下，他觉得钱不是问题，但他治病救人就只救该救之人。若这人是个大善之人，哪怕对方没有钱，他也会救，因为他救的是以后千千万万被这人所救之人。若对方是个大恶之人，那么哪怕对方家财万贯，他也不会去低头看对方一眼。
师弟华大夫名不见经传，因为他只服务于有钱人。他觉得见到病人时，病人可能已经奄奄一息，连交流都困难，又怎么能知道对方是大善还是大恶呢？要钱才是真理，有了钱，才能继续研究药理，才能让更多人的不会死于简单的疾病。
两个主张其实都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只是师兄弟俩非要分出个对错，却又谁也说服不了谁，未免自己被对方气着，两人就决定老死不相往来了。
寒二：……
张神医如今随寒家老大在北疆战场，继续为守卫边关的战士延续生命、处理病痛。
没想到，华大夫竟是被闻嘲风请到了府上。不得不说，无夷王是真的有钱啊，寒二之前就听说过无夷王两代的富可敌国。
寒二一眼就认出了华大夫，因为张神医给寒家留下了他师弟的画像，意思是，如果寒武侯的旧疾有个好歹，他赶不及从北疆回来，就在京中的贵人家找他师弟试一试。他师弟虽然死认钱，但也对得起他高昂的诊金。
华大夫不仅会看病，还很会看人脸色，两人在王府门口萍水相逢，他却看出了寒二眼中的惊讶：“您认识我？”
“我认识您的师兄。”寒二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在下寒一世。”
华大夫在听了寒二的名字后，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是我师兄会做出的选择。”寒武侯为大启做的那些事，足够张神医免费给寒武侯看一辈子的诊了。
“您一直在无夷王府上？”寒二和华大夫一起往王府走，一边顺嘴问了一下。
华大夫点点头：“殿下非常大方。”看得出来他对闻嘲风给的价格很满意，这些年几乎就只出手和阎王抢着闻嘲风这一条命，“但也是我学艺不精，来的太晚，竟没有看出殿下的问题是童年被下了毒，实在是惭愧。”
华大夫虽然在诊金的问题上和师兄有摩擦，但他也不会不承认他师兄的厉害。甚至会觉得，若他师兄当年在的话，说不定早就看出了无夷王身上的问题。
“倒也不必如此自责。您已经很厉害了。”谁能想到钱太后这么不做人呢。
大家都知道无夷王胎里带着白疾，这种病本就罕见，又因为是龙族，什么可能都是有的，不仅是华大夫没有看出来，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被下毒的可能。
两人走到了无夷王的会客厅。
闻嘲风见到他俩一起进来，还稍微诧异了一下，但也没有藏着掖着，满脸喜气地对未来二姐道：“华大夫采药回来了，我就先回了王府喝药诊脉。大夫说，我今年恢复得不错。”
准确的说，是十分不错，让华大夫再一次对龙族这个种族充满了好奇。
闻嘲风的潜台词是，二姐你看，我连唯一病弱的点，都要被解除了！你肯定会认可我的吧？
寒二听后果然很开心，既是恭喜闻嘲风，也是私心想着，闻嘲风的病好了，那他性格里的疯批也许就不会再那么偏执了。这对她小弟来说绝对是个好事。
“我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说——”寒二开门见山。
华大夫即时退场，他拿钱办事，很是明白什么时候该消失不见。
不等闻嘲风问，寒二就直说了自己的发现：“——你喜欢我小弟，是吗？”
闻嘲风：“！”
他是设想过会被寒家人问的，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
寒武侯上门时，寒二刚和闻嘲风谈完，带着还算满意的答案正准备离开。在王府大门口的拴马石前，寒二见到了她匆匆赶来的亲爹：“你怎么来了？”
寒武侯脸上的表情都可以说得上是惊吓了，满脸的大胡子都遮不住的那种：“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为什么在？”
你不会……
寒二则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道：“你发现了？”
“！！！”你和无夷王还真的有事？！老父亲觉得他的三观都要裂开了，造孽啊，真的是造孽啊，他和他娘子一辈子勤勤恳恳做狮，老老实实生活，为什么在教育孩子这一块这么失败呢？他就说不能纵着寒二胡来，不能纵着她。如今好了吧？怎么收场！
寒起就差仰天长啸，捶胸顿足了。
偏偏寒二还在那边拱火，颇为自得：“你放心吧，我已经和嘲风谈过了。”
“嘲、嘲风？”这就叫上名字了？寒二你是要干什么啊，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寒武侯的手都在哆嗦了，胸口都感觉堵的慌。
“他承诺……”
不等寒二再说，寒武侯风风火火的性格已经不能允许他再听下去了，赶走不争气的女儿，他决定自己这一回一定要棒打鸳鸯！
先和无夷王说清楚，再回家让女儿好好反省。
郑青鸾也是好人家的男孩子，可不兴被寒二这么玩弄辜负的！这个婚是她自己求来的，皇帝下旨赐了的，全雍畿的人都在看着，她不结也得结！
寒二看着一脑门子火的亲爹，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想一想，这是闻嘲风的麻烦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耸耸肩，很没有同胞爱的在心里道了声闻嘲风只能自求多福，然后就溜溜达达的开心去逛街了。她在珍惜归队前仅剩不多的假期，每一天都要活得充实起来！
闻嘲风也是没想到，刚把寒二安抚完，寒爹就上门了。
哪怕是寒江雪故事里“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打怪情节，也没有来的这么快的啊。而且，比起还算客气的寒二，寒武侯这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想一想，谁家的亲爹在意识到自己的儿子被当白菜拱了之后，能开心呢？
如果寒江雪也喜欢闻嘲风就算了，偏偏闻嘲风如今还没有那个底气喊出来“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现在顶多是友谊以上、恋爱未满。
寒起一看闻嘲风明显有些心虚的眼神，就更加痛心疾首了。
好好一个无夷王，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那为什么非要和有未婚夫的女子不清不楚呢？擦亮眼睛，好好看一看啊，要远离渣男。不对，渣女！这种对婚姻不忠的海王，不管男女，都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闻嘲风差点都要以为寒武侯是想打他了。
寒武侯那必然是不敢对无夷王动手的，他还是很忠君爱国、真心欣赏无夷王的，他只是希望无夷王能醒一醒，不要被他的女儿玩弄在鼓掌之中。
在闻嘲风的邀请下，寒起大马金刀地坐到了对面，摆出一副要深谈的架势。
闻嘲风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有的谈就还好，他不怕谈，就怕没的谈。他赶忙让羡门上了酒，华大夫自己酿的药酒，对身体的危害没那么大，相反还会有些益气补虚的功效。不管有什么话，对于寒武侯这种爱酒人士来说，在酒桌上总比干聊要好些。
羡门也很会来事，知道这是事关自家王爷终身大事的关键契机，不仅上了酒，还让后厨使出浑身解数，准备了完美的菜点，很喝寒起重油重肉的口味。
尽可能让寒武侯感受到了一种宾至如归。
但寒起越是满意，越替闻嘲风觉得不值，不行，他绝不能让这段不伦之恋生根发芽：“殿下，老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闻嘲风和寒江雪学了不少杠精理论，下意识的就想接一句，那就不要讲啊。当然，闻嘲风没有那么作死地说出来，反而礼貌又克制道：“但讲无妨。我与武侯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这些天以来，承蒙武侯就像父亲一般的照顾，我虽自幼丧父，但……”
寒起：“！！！”无夷王竟然拿他当爹！这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想和他女儿结婚啊！“不行，这门婚事老臣是死不会同意的。殿下，您要冷静啊。”
闻嘲风竟诡异地觉得，寒武侯能只是说话而没有动手，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我是真心心悦您的三子的。”
“……老三？江江？”寒武侯刚想来一出老泪纵横、劝无夷王回头的戏码，情绪都起来了，却又被一句“三子”给生生憋了回去。不对啊，无夷王不是喜欢老二吗？情绪激动说错了？排序能说错，性别也能说错的？
闻嘲风多精的一个人啊，马上就意识到这里面有了误会，就怎么说呢，是寒武侯能干得出来的事。
“对啊，我心悦寒江雪，您的小儿子。”闻嘲风着重强调了一下“寒江雪”三个字，不管寒武侯误会了什么，都要在这里终结了！
闻嘲风不想听寒武侯的乌龙，寒武侯也不好意思讲啊。
他那一刻的表情，那真的就是三分尴尬三分释然两分庆幸以及两分的“这样好像确实更能说得通哈”。
“哦哦，原来是老三啊。”无夷王确实和他小儿子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更有默契，也更般配些。寒起在心里想着，他就说，无夷王和老二都太强势了，两人在一起为了谁才是一家之主这事都能打好多架，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如果和江江在一起，他是一家之主。”闻嘲风几乎就像是能读懂寒武侯的内心世界，“我觉得两个人真心相爱的话，这并不会成为什么问题。”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寒武侯觉得闻嘲风这话可真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和娘子不就是这样吗？谁有理就听谁的，哪里来的那么多必须要占的上峰呢？你是要结婚，还是要打仗？秉承着这种心态，他这些年过得可幸福了。
因为有之前寒二的盘问流程，闻嘲风能对寒起交代的，都主动说了一遍，不牢寒起费心，非常自觉。
“我心悦江江，但他还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相同的感情，我也不知道。但是，在他没有明确的拒绝我之前，我是不愿意放弃的。当然，如果在他知道之后，他选择了不能和我继续当朋友，我也会接受。毕竟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去争取的机会。我保证不会以权压人，也不会进行不适合的诱导和欺骗，我只是……”
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寒武侯听完都要感动了：“你试过把这些话说给江江听吗？”说真的，他觉得无夷王说完这一套，他小儿子肯定会认真考虑的。除非他小儿子只喜欢异性。
但说真的，狮子里出现断袖的概率真的蛮大的。寒起之前还诧异过，他两个儿子里竟没有一个断袖。如今一看，果然，命运早已做出了它的安排。
闻嘲风：“？？？”嗯？怎么就从老丈人审问，变成了兄弟间对感情问题出主意了？你对我一个男的喜欢你儿子一个男的，就没什么意见吗？虽然大启并不反对断袖磨镜，但还是有不少父母坚持要孩子成婚留下后代，毕竟可以三妻四妾嘛，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
这回反而轮到寒武侯不解了：“你没结婚，没有其他暧昧的对象，对吧？”
闻嘲风点点头，他之前的人生都一心陷在搞阴谋诡计和病魔斗争里了，这要是还能抽空再和谁、或者好几个谁发展出什么情感关系，那才是天方夜谭。
“我儿子也没有成婚，没有其他暧昧对象。你们两个都正当年，年纪合适，性格合适，你对我阐述的准备追求他的方式也合适。我为什么要有意见呢？”
闻嘲风哑口无言，然后缓缓的笑了：“您说的很对，是我狭隘了。”

第85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五天：
最近的生活对于闻嘲风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春风得意，喜事连连。
先是给他下毒的仇人钱太后死了，再是搞定了心上人家里的二姐和亲爹，最后便是他期待已久的下旨，皇帝一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直接对天下公布了钱太后的所作所为。
就在那一日的朝堂之上。
文臣在左，武官在右，十日一次规模比较大的百官朝会。没有经过讨论、奏对，直接下旨宣布的结果。
——太后钱氏，先帝元妻，曾蒙受圣恩，统御六宫，本该母仪天下，为妇女之表率。然在其所掌后宫的数十年间，因怨怼先帝，残害龙嗣，又弄权后宫，惑于邪教，致宗室所怨，冒天下之大不韪。不堪为妇，也不堪为母。
“钱氏对她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自请枭首，引以为戒。朕念及多年母子之情，不忍其表，拒之。然钱氏坚持再请，再拒。钱氏三请，朕终从其意志，仅改自缢。”
皇帝闻云幛在说这个话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演技几乎为零，根本看不出什么三请两拒的挣扎与母子之情。但文武百官还是摆出了一副“我信了”的表情，在相信皇帝的胡言乱语面前，他们都是专业的。就像他们都信了钱太后是上吊自杀。
事情到了这里，本就该结束了，太后做了错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大家再一起振臂高呼一个“陛下节哀”就结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皇帝闻云幛的下一步不是给自己的大皇子闻义舟过个明路，而是又下了一道举朝震惊的圣旨。
——尊钱氏生前遗愿，今替先帝革除其皇后、太后等一切称号、封号，贬为庶人，不上皇后册宝，不上寿称庆，不入皇陵。
连多年未曾有什么事能震惊到的阁老向田，都难得一次地睁大了双眼。
所有大臣哗啦啦地跪了一地，改而高呼：“陛下三思啊。”
但大臣们很快就发现，满朝的宗室皇亲，跟着他们跪下的却几乎没有几个。尤其是一向没什么骨气的郑家，这一回站得尤为笔直。
他们代表的是郑贵妃在朝中的脸面，太后偷走了郑贵妃的亲儿子，致使她们母子分离多年，险些酿成大祸。郑贵妃从没有那般震怒过，连皇后头一回去劝都不好使，当然，皇后劝第二次的时候郑贵妃还是给了面子的。但只驳这一次的行为，就足够证明郑贵妃的恨了。
郑家是绝无可能给钱氏请求宽恕的，而且，没听到吗？旨意里已经说了，废除一事是钱氏生前的遗愿，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怎么突然就不尊重别人遗愿了？
闻嘲风也是不可能请求皇帝收回成命的，虽然他也很意外闻云幛这次发的狠。
但他只会说，干的好，干的漂亮，是个爷们！
“说的简单点，就是闻云幛把太后，不，是钱氏那个老虔婆，一撸到底了！”闻嘲风一下朝，就直奔了东城的寒家，迫不及待和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她以后就不再是先帝的元后，也不是我们的母后了，更没有什么太后。”
也就是说，钱氏的死不再是国丧，不用大赦天下，也不用服丧，并且，她也不会进入皇陵，与先帝合葬。
闻嘲风对此有多快乐呢？连寒江雪拿错了递上来的甜饮子，他都多喝了好几大口，并突然觉得甜饮也挺好喝的。里面的麻薯软糯，珍珠可口，连奶里混着的茶香都感觉是那么地恰到好吃，甜而不腻。
“闻云幛总算干了件有骨气的事。”
在闻嘲风能够接受的范围里，他以为皇帝最终还是会圣父情结发作，考虑到淮王以后还要做人，只赐死太后，却保留她死后的一切哀荣。
没想到闻云幛能做的这么绝。
做的这么漂亮！
寒江雪在一边捧着竹杯吸溜，心想着，他以前单知道有替已故师尊收徒的，今天可算是开了一回眼，竟还能替已故的养父离婚的：“这样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行？”闻嘲风在今天的早朝上可是替皇帝怼了不少试图道德绑架他的人。
1114也跟着给寒江雪科普：【秦始皇就算是废了他亲娘赵太后啊。还有明朝的大礼仪，晋朝的晋惠帝，东汉的汉灵帝，不要说太后了，连太皇太后都能废。而且都是明诏废除。闻云幛比他们只是多了一个替自己养父离婚的流程。】
寒江雪却表示：【你举的这几个例子，我怎么感觉后续都不太好呢？几乎都是不超过一两朝就要完蛋的皇帝啊。】
1114：【咳，不要在意细节。】
总之就是可以废的。
“怪不得闻云幛当初说要去太庙哭先帝呢，他做了这么大的事，不去哭先帝，怕不是连向老头都要替他兜不住了。”闻嘲风拍手称庆，越看闻云幛越顺眼，还不忘和寒江雪说，“你也准备准备，咱们二姐可以继续结婚了。”
寒江雪点点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闻嘲风顺嘴插入的这个“咱们”，有多丝滑。
闻嘲风突然有了一个脑洞，说起来，皇帝闻云幛突然发这个狠，不会是因为他大儿子杀了太后，让他觉得有点对不起即将结婚的寒二，就临时改了旨意吧？
皇帝……
当然不是因为这种理由就给先帝离婚啊。
闻云幛这段时间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有各式各样复杂的情绪需要消化。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寒二，但他还是得说，他的大脑有限，真的已经没空再分给寒二的婚礼了，他根本就不记得这事了。
闻云幛此时此刻正跪在太庙的先帝灵位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事。
和其他皇帝不同，闻云幛还挺喜欢时不时的就来太庙一趟的，日常就是和先帝唠唠嗑，或者和自己其他死在渭水血案的兄弟姐妹絮叨絮叨。也不一定非要是和谁感情好，而是他觉得这样的倾吐比较安全。
有些话他不说觉得憋屈，说了又会引起波折，最终只能说给死人听。
而这些一个比一个安静的牌位，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听众，他们从不会抱怨，也不会当个杠精，更不会像个大漏勺一样把皇帝的秘密传得天下皆知。
硬要说他们有什么缺点，那大概就是没有办法给出附和的反馈。
但闻云幛倒是不介意，他就是想说而已，并不想得到什么结果。
总之，闻云幛来哭先帝的举动，并没有闻嘲风以为的那么多深意，他就是又一次的误打误撞而已。
“写下那道圣旨的时候，儿子的手都是抖的。”
但闻云幛最终还是写完了，并且……
“说真的，儿子感觉还挺痛快的。钱氏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您一世英名，生前被她所蒙蔽，死后肯定就不会了吧？她真的太过分了。让舟儿和济儿还有嘲风都受了那么多的苦，更不用说其他手足。哦，七妹你肯定有不同意见，你就别说话了。”
七公主的牌位：？？？
当然，闻云幛之所以敢这么干，还是因为这正是如了先帝所愿。
先帝真的给闻云幛留了不少东西，几乎可以出本名为《三十天：手把手教你当皇帝》的工具书。里面提前设想了闻云幛为帝路上的种种困难，用问答的形式，来在关键时刻为闻云幛拨开迷雾，帮助他对付他有可能对付不了的人和事。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写完的，闻云幛以前看不明白，直至无意中被闻义舟看到才提了出来。
虽然看起来闻云幛只是先帝骤然驾崩前，不得不临时选出来的皇帝，但是从这些准备里，却又能看得出来，先帝本就属意由闻云幛继位。
“但是为什么呢？”
闻云幛真的想不明白，他没有嘲风的脑子好，不如肃王会打仗，甚至连一把年纪的河王或者是江王，都比他来的要合适。他大概也就比淮王强上那么一点点吧，这还是在不算太后和钱将军加成的基础上。
先帝到底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他自己都没有看到的为君优点呢？
闻义舟最近是真的在试图和他爹娘破冰，但哪怕是这样的他，都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他亲爹比这些人适合当皇帝。
若按照一开始天下人的理解，先帝是驾崩的太急，不得已而为之倒还算说得通。可这些提前布置就很令人费解了啊。
最神奇的是，在先帝留给闻云幛的书信里，其实是有信中信的。用的技术就是寒江雪之前在大公主的历史作业里，无意中了解到的一些过去的手段。
而在先帝这个表面上的小本子里，对钱太后的安排算是比较温和的了，但在信中信里，先帝却一改语气，直接表示若钱氏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恶事，就直接废后吧，而且他还表达了不想与这样的钱氏合葬的遗愿。
“先帝不会有什么两种性格吧？”皇帝闻云幛的脑洞已经飞到了天际。当然，他也就是随便想想，先帝他还是了解的，并不存在这种可能。
而根据先帝信中信的指引，若闻云幛真的杀了太后，那么，闻云幛就可以进入皇陵腹地。
当然，先帝也在信中说得很明白，进入皇陵腹地，闻云幛就会看到先帝毕生最大的秘密。若闻云幛觉得自己承受不了，那么就不用进去了，在烧掉密信后，可以假装一切无事发生的继续他的人生。
若是过去的闻云幛，他大概就会止步于此了。
他是真的不好奇。
但如今的这个闻云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干了这么大的事，有些激情上头，在先帝的牌位前哭了半晌后，他还是决定进去看看。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他承受不了的呢？
进去之后的闻云幛：这天下还真的有事，是我所承受不了的。
***
在皇帝陷入世界观崩塌的漩涡时，寒二也迎来了人生的大悲、大喜又大悲。
一开始，寒二已经觉得她和郑青鸾的婚事大概是成不了了，索性就放弃了，转而开始琢磨起了让未婚夫随军的可行性。大不了就放弃盛大的婚礼，学她爹娘当年，搞个速战速决的军营婚礼，等老了以后同子孙后代说起来，同样也很波澜壮阔啊。
结果，皇帝下旨，剥夺了钱氏的一切，不用举行国丧了。寒二和郑青鸾的婚礼可以照常举行。
寒二第一时间去了郑家，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未婚夫郑青鸾。
本来一开始还很赞成军营婚礼的郑青鸾，又重新真正地高兴了起来。庆幸的实在是有点明显，因为他真的控制不住。
郑青鸾从小就梦想着能够拥有一个盛大的婚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在喧闹的鼓乐声和家人的祝福里，完成一场让所有人都艳羡的仪式。他光婚礼的策划书就写了不下十本，都是他从小到大最想要的规划。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之前听说太后有可能要去世，生怕夜长梦多，他出嫁的姐妹又都和他说——小心你人老珠黄就不讨寒二喜欢了，就想着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也要先结婚。
但如果能够在和寒二成婚的同时，实现这些儿时对婚礼的幻想，那自然是更好的。
寒二这才意识到，之前说愿意的郑青鸾，其实一直在忍耐着：“你为什么要这么迁就我，而什么都不说呢？”
“因为我最大的愿望是和你成婚啊。”在这个目标面前，其他的愿望突然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不，它们很重要。下次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只管和我说好吗？别管能不能实现。你只需要负责提出设想，可不可以实现由我说了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寒二更喜欢这种夫妻之间的分工明确。
说实话，寒二这个话说得有点过于自信了。
但郑青鸾就吃这一套啊。
然后，这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小情侣，就再次接到了人生中最突兀的一个转折——战起。
在钱氏死后的消息还没有传遍天下时，草霜卫的钱将军已经不干了。他表示他的妹妹是被陷害死的，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平日里吃斋念佛，修善积德，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先帝与她伉俪情深，她又怎么可能会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明明是皇帝不辨忠奸，受小人蒙蔽。什么邪教，什么换子，他统统不信。今天就要大逆不道，挥师东进，清理君侧！
一言以蔽之，钱将军反了。
钱家世代在西北盘踞，又掌控着以大型动物为主的草霜卫，本就早有反意，如今只不过是彻底摊开了而已。
这里要说明一下，草霜卫所谓的“大型”，可不是寒武侯这种狮子的大块头，而是实实在在的大象。
不是所有的大象都像四一寺的初代主持那样平和，会选择出家的。
草霜卫的象群破坏力极大，攻城略地，不在话下。而且，大象是可以用人类听不到的次声波来进行族内交流的，这种能力在战场堪称作弊。
大象一般都是以象群为活动单位，雌象为首领，而草霜卫这群大象的新晋首领，正是钱将军的夫人，她与寒二一样，是大启为数不多的女将军之一。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多年来几乎很少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和的传闻。
钱将军和妹妹钱太后的关系，不管是真的不错，还是假的不错，这种时候，他肯定要打着替妹妹申冤的名义来搞事的。
淮王此时人还在京中，但很显然他的舅父已经不想管他的死活了。
淮王妃在钱太后死去的当晚，就收拾细软带着淮王的小妾和孩子跑路了。她为什么没有带上淮王，说真的，这还用奇怪吗？
谁能受得了淮王啊。
但总之，淮王还以为他舅父会多少顾及到他，可惜，有了淮王妃带走的血脉，无法化龙的淮王，根本就不在钱将军的考虑范围内。这个失去了亲娘的胖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明白了有无钱太后，他的人生会发生怎么样巨大的改变。
也是在这个时候，淮王才真正明白了他爹选闻云幛当皇帝的一番良苦用心，这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啊，至少淮王不会因为自己的母后和舅父做的事而死。
寒武侯已经提前察觉到了钱将军的反意，并进行了部署，但大军不可一日无帅，寒武侯的伤病又注定了他没有办法再上战场。寒二这个继承人就是唯一的选择。
哪怕寒二不是继承人，她也会自请去平息内乱的。
她想要立不世之功，想闯出一番名堂，这就是最好的时候。情情爱爱什么的，直接被寒二抛到了脑后。
也幸好寒二选择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是郑青鸾，他在寒二对他开口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且真心实意不会阻止寒二的选择。他在答应和寒二成婚时，就很清楚自己未来的命运，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与定位。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那么着急地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在战前成婚。
但郑青鸾不会后悔。
哪怕这场战争也许不会一时片刻地结束，哪怕寒二也许在打完仗回来之后就会后悔和他的婚事，他也还是选择支持寒二。
因为这就是寒二啊，在提起冲锋陷阵、保家卫国时，眼睛永远最为闪亮的寒二。
而按照大启的传统，除了寒二这个主帅以外，皇室肯定还要派一个龙子上战场，去对象群进行龙气威慑。
如今可用的成年龙子却没有几个。
准确地说，就只有闻嘲风了。
闻义舟和闻义济这对双生子只是接近成年，虽然也可以以亚龙的身份上战场。但说真的，派他们两个中的哪个去，朝臣都不会同意啊。
大皇子闻义舟有多年邪教背景，都不需要朝臣抗议，皇帝闻云幛就不会答应，他很怕儿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再被紫阳道人给拐跑了。而刚退成二皇子的闻义济就更惨了，他的身体破败不堪，没个一两年是不可能恢复的，就更不用说什么上战场了。
其他年幼的龙嗣自不必说，总不能让金色的baby龙上吧？
而在成年龙里，江王本身就有跟着造反、需要提防的嫌疑；肃王龙在北疆，鞭长莫及，还要时时刻刻防着蛮族趁大启内乱再次卷土重来的可能；河王年迈，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谁忍心让他上战场？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最近身体恢复得不错的无夷王，可堪此任了。
事实上，朝臣们连让闻嘲风上战场，都是有所疑虑的。无夷王的身体前不久还半死不活的，这是能说好就好了的？可别人还没被敌人杀死，就先被病魔打倒。
但这确实是一个刷履历的好时机。
特别是对闻嘲风来说，想要扫清他的病弱形象，一举在民间干一票大的，他就该在这个时候应承下这件事。闻嘲风之前本来还想利用清缴邪教的事来立威的，但很明显，在以寒武侯为审美的百姓心里，清缴邪教是比不上这种实打实的战功的。更不用说，闻嘲风自己本身也有去战场上活动活动筋骨的意思。
原文中闻嘲风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上战场，只能在大后方操盘。哪怕他掌控力度再强，也还是会有一定的折损和影响。输给肃王，是闻嘲风非常在意的一个点，他如今想亲自去试一试，看看如果由自己亲自上阵会是怎么样一个结果。
唯一让闻嘲风不舍的，只有寒江雪。
当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这本不该成为一个犹豫的问题。
可是他犹豫了，且心中的天秤明显倒向了寒江雪。
不等闻嘲风搞清楚自己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寒江雪已经带着他从二姐那里得到的消息上了门。战事紧急，一刻也不等人。
寒江雪就是来问闻嘲风有没有收到消息的：“理论上来说，你肯定比我知道的早，也行动得比我早。可我听我二姐说，她没有得到你也会上战场的消息，所以我就来了。”寒江雪看着自己的小伙伴道，“第一个问题，你知道这个事吗？”
闻嘲风点点头：“是的，我知道，只是我……”我还在犹豫。
“第二个问题，你疯了吗？”寒江雪不解地看着闻嘲风，说要当皇帝的是他，如今临门一脚又突然犹豫的还是他，“给我一个你至今还没有行动的理由，合情合理的那种。”
反正寒江雪是知道身体不再是闻嘲风的问题，他二姐才说了华大夫给出的喜人结果。
闻嘲风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问寒江雪：“你想让我上吗？”
“说真的，出于我个人的感情来说，我是不希望你去冒险的。但如果只论个人感情，我还不希望我阿爹、我二姐去冒险呢。我希望所有我所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这只是我的想法。”这是咸鱼寒江雪的想法，不是别人的。
“我大哥想要名留青史，我二姐想要功成名就，而你……你想要当皇帝。如果是过去的大启，你又本就是一个健康的龙子，那这场内战你上不上都可有可无。”
“但问题就是，现在的大启开始看重龙子的实力、军功，而你过去给民间留下的都是病弱的形象。”
“你需要去赢下它，证明给世界看。”
寒江雪和闻嘲风的脑回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除了寒江雪还有后面一部分的想法，这是闻嘲风所没有想到，但寒江雪给他补全的。
“而且，你只有赢了钱将军，才不会被宗室怨怼。”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你报复太后天经地义，是她对你先下毒的。但事情过去得实在是太久远了，而且受害者只有你，宗室们是不会关心的。他们看到的只有因为你对太后出手，今上才替先帝废后，钱将军才反了的，这一次的受害者是所有人。他们中不可避免地会有人觉得，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但有些人你是管不住的。你能做的就是去镇压这场叛乱，亲自赢下钱将军，才能让这些人闭嘴。”
寒江雪一路上已经想了很久的措辞。
“最重要的是，一如我二姐所说，以战止战。为了不让这片土地再次陷入更加水深火热的灾难里，你们一定要速战速决，尽快拿下钱将军。杀鸡儆猴给所有的阴谋家看，不管皇帝坐不坐得稳这个位置，你们都不能允许他们把无辜的百姓牵扯其中。”
“这种罔顾他人死活，只为一己私欲就发动战争的行为，早晚会受到惩罚。”
寒江雪其实是很反对战争的，没有人会不向往和平，除了军火商。但他们就生在这么一个动荡的年代，总有野心家想要搞事。总不能那边拿着砍刀和大炮，你这边还妄想着用嘴遁就能够说服对方吧？现实不是漫画，谁也没有主角光环。
想让这些人不要再动手，就得先让他们学会怕，学会敬畏生命。
“我相信你一定能赢，你和我二姐联手，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这场内乱。”寒江雪没由来的对闻嘲风就是有一种信心，就像他一直相信着他的二姐，“当然，如果你不想面对战争，我也会尊重你。”
“不，我在犹豫的不是这个。”闻嘲风没想到咸鱼如寒江雪，能为了他一个想当皇帝的说法，就努力考虑到这一步。
寒江雪真的有意识到这该对朋友的态度吗？
“我是说，我也许会离开很久……”哪怕再快刀斩乱麻，加上来回的路程，最少也要一年吧？这是内乱，不是剿匪。
“那我们就可以继续当笔友了啊。”寒江雪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而振奋了一下，他一直很遗憾自己忘记了和闻嘲风通信的过往，在他们还谁也不认识谁的时候，那些过去也一定很有趣，“你不想再和我当笔友了吗？”
“我想。”闻嘲风当然也是希望能真正和寒江雪当一回笔友，好洗清自己撒过的谎。
“对啊，那就快去实现我们两个人的梦想啊。”寒江雪其实到最后也不知道闻嘲风为什么会突然犹豫，这不像是闻嘲风这种聪明人会干出来的事，但是没有关系，至少在最后他想明白了，“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只等我！
闻嘲风感觉他抓住了寒江雪话里的重点，这一回，没有二姐，没有家人，只有他。他们说好了的，他会一直等他。
而且说真的，以寒江雪这种迟钝的性格，闻嘲风还真的不太怕他能在他回来之前和别人开窍。
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也有迟钝的好处，嗯？
而且，寒武侯已经知道了闻嘲风对寒江雪的感情，也知道闻嘲风的努力，如果只是多等一段时候的话，寒武侯肯定也不会那么着急地给儿子安排亲事。
真的是连老天都在帮他。
然后……
寒江雪就发现了在无夷王府上的大动作，他确实已经好久没有登过无夷王府的门了，毕竟闻嘲风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寒家，他俩随时可以见面。寒江雪自然也就无从知道，无夷王府的后院最近在重新装修。
闻嘲风也是没想到，还是在建好之前被寒江雪看到了，不过，就如今的情况来说，他未必能等到建好的那天，提前就提前吧。
闻嘲风带着寒江雪前往了后院，那里其实已经建得差不多了，是他们相遇的那条山溪。
几乎是等比例、一模一样地还原到了王府的后院。
寒江雪：“！！！”
“这本来是我打算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准确的说，一开始是想当潜渊节礼物的，结果不是没完工嘛，就只能再拖延一下，变成新年礼物了，“你喜欢钓鱼。但在家里钓毕竟没什么意思，可野钓又太远。我就给你折中了一下。”
就像是寒江雪送给闻嘲风的那个水晶球，你说你想看雪景，我就把微缩的雍畿城景观送给你，随时随地，雍畿都是大雪覆盖的模样。
而这就是闻嘲风的回礼了。
他给他造了一个真真正正存在的钓鱼故地。
“你喜欢吗？”闻嘲风低头，小声的问身侧的寒江雪。
闻嘲风怎么会这么好啊。寒江雪仰头，看着自己的小伙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跳悸动，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他的友谊要变质了！

第86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六天：
吾友，嘲风：
拜启者，展信佳。
一别数日，今尤耿耿。
好了，我能够拽的词就到此为止了。
最近身体怎么样？能适应军队的长途跋涉吗？有好好睡觉吗？伙食还吃得惯吗？总之，一切和你有关的消息，我都想知道，希望你一切都好。
然后，你和我二姐的队伍走到关外了吗？就我阿爹根据行军速度和我二姐的个人风格分析得出的结论，他觉得你们已经走到关外吃沙子了。但我觉得有你在的话，应该会更谨慎一点。钱将军早就知道你们要来，不可能不做一些“欢迎”准备。
我和我爹赌了一两碎银，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谁赢了，这对我很重要。
我舅舅曾在轮值时，去驻守过关外，他说那边不仅昼夜温差很大，风沙也很多见。我随信给你寄了一条围巾，舅舅教我织的。他说这还是我失忆之前教给他的，我失忆之前可真是太闲了。
颜色我选了感觉和你最搭的紫色，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紫色很贵气。当然，绿色和银色也时常给我一种贵族感。但我最喜欢的其实是蓝色，下次给你织个蓝色的毛线帽子吧？我会努力把针眼针得很密，保证暖和。
今早有一只很漂亮的小鸟落在我窗前的树枝上，我突然莫名就想起很早以前读过的一首诗，你肯定没听过，我也记不全了，就记得其中的一句——今晚，我不关心人类。
是不是很有趣？
说起来，距离你离开雍畿已经很久了，你有想我吗？
我真的很想你。
寒冬腊月，望万珍重。
冬安，敛衽。
寒江雪。
***
江江，
见字如晤。
你来信时，我们还没有到关外，恭喜你，你赢了。
我给你写信的时候，就正围着你寄过来的围巾，颜色很好看，大小刚合适。所有看到它的人都说很适合我。只最近两三天，已经有不下十几人问我，这围巾能从哪里买到了。围巾好织吗？感觉这会成为一门不错的生意。
我身体一切都好，军粮意外的还挺好吃的，当然，我吃的是送进帐中的个人餐。二姐倒是和其他人吃的一样的大锅饭，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挑啊。
你在京中一切还好吗？作业能写完吗？有开学去国子监吗？
我无意中听二姐说，你熬夜被武侯抓到了？一定要注意休息啊，第二天起来同样可以看话本，晚上点灯熬油地看，对眼睛不好。希望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啰嗦，但是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养生的重要性了。
甜饮子、果饮子也少喝一些吧，多喝热水。最近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者事吗？
……
春树暮云，书不尽意。
我亦很想你。
嘲风。
***
老三：
最近没啥事，我很好，闻嘲风也很好。
就是有点缺水，连口热乎的都喝不上，很烦。
你姐寒二。
***
老三：
草，被埋伏了，钱茸这个阴险的老匹夫！给我等着！
当然，哪怕是被埋伏了，我们还是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姐厉害吧？当然，闻嘲风也不错……（以下省略一万个字的自吹自擂）
你姐寒二。
***
嘲风，
兹启。
惠书尽悉，目断鳞鸿。
嗯，这是我最近新学会的词。京中一切都好，但陛下下旨，年事从简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省下的钱可以充盈军资。听我二姐说你们最近缺水？有什么解决办法吗？打深井和用艾草寻找水源，会对你们有帮助吗？
或者直接运水过去？
我最近一直在跟舅母忙这个事情，动员朝臣，引导乡绅，在未雨绸缪地想要为你们多积攒一些粮草。
舅母被当年断粮的战事吓到了，她不怕自己缩衣节食，只怕你们断水断粮。哪怕我一再告诉她，如今的情况和当年不太一样，应该不会缺到那个地步。但她还是很担心，说实话，我也开始有点担心了。希望老天保佑，你们能尽快解决水源问题。
……
华大夫给你准备的药，我是和帽子一起随信寄给你的，希望寄过去的时候封口还好。
因为和舅母忙事，我至今还没有去国子监报到，谢天谢地。只要我爹一天不提，我就一日不去！说起来，我在动员会里，还遇到了闻嘉泽的母妃，真的是好漂亮的一个大美人啊，和郑青鸾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突然有点理解我阿娘当年的怜惜之情了。
怎么会这么好看呢？我竟然和对方同为人类，不可思议。
当然，你也是很好看的，全世界你最好看。
我最近没有遇到什么新认识的人，你知道我的，不怎么爱结交新朋友。我感觉每一次和新朋友从认识、到了解、再到交心的磨合过程，太累人了，那种一点点把彼此已经架构好的世界，巧妙地穿插到对方已经架构好的世界上的感觉，既累脑子又累心，我已经过了迫切想要往外拓展和探索的青少年期，实在是不想再去进行这些操作。
咸鱼就该有个咸鱼的样子。
有趣的事倒是有不少，你知道未成年的企鹅，就像是猕猴桃成了精似的，身上是有毛毛的吗？好好摸啊。我在动员会里，有个当爹的郎君就带着他年幼的企鹅儿子。
小朋友一失控就会变成企鹅，毛茸茸的，太奇妙了。
啊，还有，《吃喝玩乐》不是变成了杂志嘛，你还记得什么是杂志吧？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计划。
但我也没想到它会卖得这么火，向小园正式成为了杂志的总编，一开始还是他求着他的文人朋友来供稿，现在却变成了别人求着他在杂志上给自己留一小块地方。我当时就在心里嘀咕，这不会要进化成别人给钱来上我们的杂志吧？结果没几天向小园就和我说，要不要考虑增加一点赢利项目，从我们给别人稿费，变成别人给我们稿费。
哇，真的，是不是大家从商之后，都会不自觉地变得这么资本家啊？一个方伯，一个向小园都像是周扒皮转世。方伯最近竟然和我提出来，要在休沐期定点搞团体活动，好增加甜饮店员工的凝聚力。我们的下一步是不是要变成海底捞？
我和华大夫学了一个新的歇后语——你们这是大夫卖寿衣，死活都要钱。
对了，也因为这个杂志，我最近在雍畿吃了不少味道很好的馆子，每次去，我都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每一家最好吃的菜和路线都记了下来，等你一回京，我们就可以从月初吃月尾，还顿顿不重样。
听说你们还是被埋伏了？当然，我也知道你们赢了。我二姐的信里已经大吹特吹过无数遍了，她有多么勇猛，你有多么聪明。
但我只关心你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见血，有没有害怕。
我阿爹说他第一次上阵杀敌时，回来就吐了。他说这都是正常的，不要觉得是自己不够厉害。还有，我阿娘和阿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去了西面，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遇到了她们，我知道这种概率很小，可万一呢？请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她们。
今日份的诗词分享是：
十一月中旬，晴暖如春。
顺颂，时绥。
寒江雪。
***
二姐：
你怎么样？有受伤吗？我和阿爹都很担心。
郑青鸾也被吓到了，连夜想去西北找你。
不过阿爹说看你自夸的笔力，就能知道你应该没受多大的伤。
但还是一定要注意啊。
对了，阿奶和阿娘去了西北，你若能接到她们就太好了。
寒江雪。
***
江江，
见字如面。
收到你的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很抱歉，这么晚才给你写回信。
我一切都好，没有受伤，二姐受了一些擦伤，但我相信在你收到信的时候，她已经好全了。我会留意一下寒夫人和寒老夫人的行踪的，这边的几座城内都很稳定，家家户户都过了一个好年，不用太担心。
我们在军中也过了个不错的新年，你二姐亲自去放的鞭炮。我吃到的饺子里正好有一枚铜钱，我觉得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顺便一说，吃完我们就去收拾对面的草霜卫了，他们看上去有些震惊。
说真的，在你二姐提出来新年突袭的时候，我也很震惊。她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呢？怎么能一边这么光明磊落，又一边这么、这么……我没有办法形容，但真的挺厉害的，又挺记仇的。草霜卫被我们大创，比之前对我们的偷袭可要严重多了。
我刚刚睡醒时，做梦梦到了你。梦到你就坐在我的床边，逐字逐句地给我念那些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到的诗。
它们真的是诗吗？总感觉不太合辙押韵，但又莫名地流畅。
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努力学习一下。
抱歉，写的信都比较简短，我也想给你写很长、很长的家书，但总有事情打断我。哪怕是这封信，我也是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回才完成。我最后一次来补结尾时，正好摘下你给我的帽子，摘下来时，头发上不知道为什么噼里啪啦的好像在闪着火花。
华大夫的药我有吃，效果很好，我觉得已经完全健康了。
希望你一切都好。
闻嘲风。
***
嘲风，
数获手书，如见故人。
我开学了，我终于还是开学了，哭得好大声。
你知道国子监每天上课有多早吗？我严重怀疑这么早地折腾学生，根本就是为了培养他们日后上朝时的生物钟。
我反正是打死不要上朝的，我要一辈子当条咸鱼！
向小园太不是个东西了，我决定要和他绝交。他怎么能主动提醒我爹，国子监最近要开学这件事呢？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朋友？天哪，就因为他身上的毛都长回来了，可以继续当一只骄傲的孔雀，他就可以不顾朋友的生死了吗？
真的，我以后没有朋友了，只有你。
说起来，你知道我和闻嘉泽、向小园其实是一个班的吗？国子监到底是怎么分班的啊？我们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坐在一个教室里的人啊。
夫子看见我好像也痛苦，差点就哭了。
我也很痛苦啊。
不过，其实上学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麻烦，只是我还是想回家啊。人际关系真的太复杂了，我谁也不想认识，但每个人都要来问我一句“你还记得我吗”。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我要是谁都记得，那我就不是失忆了啊。
忘记朋友让我很愧疚，忘记敌人又怕对方冒充朋友来欺骗我。
偏偏向小园这个没用的，也根本不记得我所有的朋友。
就很愁。
你不用勉强给我写很多个字的回信的，哪怕只是收到一个字，我都会很高兴。我只想知道你和我二姐是否平安。
我们最近组织春游，一起去了四一寺，我还和禅定法师求了个保佑你平安的签，是上上签。
顺便，我又替我祖母去骂我祖父了，这一回我总算看到了他的名字……大牛。我真的觉得我全家都该庆幸他当年抛妻弃子，这哪里是恶事，简直是放了我们全家一条生路。不然你能想象吗？我爹叫寒铁柱，我哥叫寒光宗，我叫寒耀祖，我二姐叫什么寒招娣的可怕画面？哦，不对，那我们应该不姓寒。
算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那些诗你真的不用学。大可不必，容易学废。你只要看我给你写就好了。
今日的诗句是：
我踏月而来，只因你在山中。
寒江雪。
***
闻嘲风，寒江雪。
寒江雪，闻嘲风。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无数个以你的名字为开头，以我的名字为结尾的信件，就在这一两年内频繁地往返于半个大启之间。
他们分享着彼此最重要的时刻，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

第87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七天：
两年后。
桃花灼灼，人间芳菲，姹紫嫣红开满了四一寺。
寒江雪在寺中供香客借住的客房中缓缓醒来，只披了件单衣，就去推开了窗户，入眼看便是一片粉白的世界。
这两年寒江雪的个头往上窜了不少，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小矮子了。以前还略显稚嫩的少年脸庞，如今几乎已经完全摆脱了那种感觉，只留下了青年的萧萧肃肃、濯濯春柳。总之就是只要他不伸懒腰，透出咸鱼气息，看上去还是很能唬人的。
但很显然寒江雪并不是一个多么注重形象的。
此时此刻，他就正双手搭在窗框上，向外张望，和庙里的大橘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一起打发无聊的晒太阳时光。
“咪咪，咪咪。”寒江雪开始撩闲。
众所周知，我国的野猫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咪咪。
橘色的大猫眯眼，给了寒江雪一个睥睨的眼神，然后便顺着墙檐，踩着猫步离开了，把对寒江雪的嫌弃表达得淋漓尽致。
寒江雪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养了这么多猫，他好像还是没有一个好猫缘。哦，对了，他可以把这件事写到给闻嘲风的信里，和闻嘲风当了这么久的笔友，寒江雪自己都很诧异，他竟还没有腻了这件事。他凡事三分钟热度的特性，好像永远无法作用在闻嘲风身上。
不管和闻嘲风做什么，寒江雪都会觉得很有趣，随时随地，直至永远。
在寒江雪着急抽身离开时，不小心便随衣服带翻了桌前摆的水，打湿了他花费了好多工夫才亲自造出来的信纸。
嗯，短短两三年，寒江雪的兴趣爱好又涉足了多个领域，包括但不限于造纸、印刷、木匠、纸鸢……
总之，五花八门，又无一精通。
听到声音的三台，着急忙慌地进来，他就生怕是碗洒了，结果还真是。他在赶忙擦完了桌子后，又重新给寒江雪在原位置上，摆了一碗一模一样的井水。据说今年寒江雪的这个属相容易犯太岁，需要在房中摆一碗水方可化解。
寒江雪没信，但他身边的九日、三台等人却信得不得了。
让寒江雪对此很是费解，他到底要犯怎么样的太岁，才能用一碗水就给化解了。大半夜烛台着火？
三台刚摆好水，就看到了寒江雪偷偷藏在枕头下面，但并没有藏好的书。
“少爷，您又晚上偷看话本了。”过去的三台，第一次见寒江雪，只会像受到惊吓的干脆面君那样举起双手，试图让自己显得高大。如今的三台，已经敢正面数落寒江雪了，从他不健康的饮食，到令人发指的作息。逐渐九日化。
今天是寒江雪他们国子监的同窗又一年的春游日，再次定在了四一寺，为的就是来佛祖保佑。
寒江雪两年前给闻嘲风求的上上签，灵得不得了，引得一众学子心驰神往，在两年间竞相模仿。而本来在两年前，就该在雍畿的贡院下场参加乡试的向小园，却因为战事而暂停了恩科。去年秋闱，向小园才得到了桂榜解元的名头。
向小园在得到解元的那一刻，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但表面上还要说：“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运气好。”
天知道这位运气好先生最近有多努力，奋发图强、一心谋着“会元”努力，就为了凑个三元及第的好兆头。
今年春闱，向小园将正式参加科举，下场大比，摩拳擦掌地准备着一战成名。
和向小园一样面临科考压力的同窗还有不少，他们几乎都涌来了四一寺求签。天知道我佛一个说梵文的，要怎么保佑他们这一群写策论的。
寒江雪和闻嘉泽没有这方面的压力，但为了配合朋友，也一起前往了四一寺。
最近因为春闱，在四一寺借住的举子还有不少，大家一起引经据典、坐而论道，短短一天的春游之旅，就变成了暂住数晚的活动。最近因为即将到来的科举考试，国子监也算是半放假的状态，学习全看学生的自觉。
寒江雪那很显然是属于不自觉的类型，他是既不参加科举，也不打算回去好好上学读书，他连作业都还是闻嘲风留下的人帮他努力写的。
这事被大公主发现后，两人之间友谊的小船还岌岌可危了一段时间。
因为一开始大公主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也打算找个会模仿笔迹的人给自己代写。但却被寒江雪阻止了，因为找别人写作业是不对的。
大公主：“？？？那你为什么可以？”
“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努力啊。”寒江雪是这么会的。
“我也不需要啊。”大公主不得不提醒寒江雪，你只是一个虚衔，而我是大启的公主，我爹是皇帝。
“不，你需要。”
“我不需要！”
两人就这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连皇后和郑贵妃介入后都没能把事情摆平，不过大公主还是够义气，并没有交代她和寒江雪吵架的主要原因是寒江雪找人抄作业。最终，他们以两人都老老实实写自己的作业为条件，达成了谅解。
至于真的是不是寒江雪自己写的，这个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他对大公主说的是，他是不会骗小孩的。
国子监半放假，但寒江雪也不敢回家，不然肯定又要被他爹念叨，无奈之下，这才跟着向小园一起，混在了举子们的队伍里当咸鱼。
无独有偶，闻嘉泽也是这么想的。
最近两年，寒江雪、向小园和闻嘉泽，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友谊三角形，惊掉了一众吃瓜群众的下巴。谁能想到呢？就在不到三年前，寒江雪和闻嘉泽还是人脑子能打出狗脑子的死对头。两人还一起昏迷过。结果醒来之后，莫名其妙就和好了。
今天是他们留在四一寺的最后一天，明天大家就要起程回家备战还有几天的会试了。这算是最后的放松。
寒江雪被临时通知，说好的曲酒流觞，改成了去四一寺后院新墙上题诗。
四一寺后院曾有一面旧墙，上面写满了各路来的举子留下的诗词画作，据说不少后来成名的文人，都在上面留下过。好比向阁老，也好比寒大寒一生。据说连寒二都画了个小猫在上面。但风吹日晒，不断侵蚀，旧墙终还是没能抵住岁月这把杀猪刀。
旧墙不能再继续留下去了，因为随时有坍塌的风险。寺里索性便决定，把旧墙拆块分下，收到了屋内，换上了崭新的青瓦白墙。
寒江雪严重怀疑，这是禅定法师打算把有名人名家题词的旧墙收藏起来，好以后卖个高价，或者搞个什么收费参观。
经过几年的相处，寒江雪已经算是看透了禅定法师，他的佛法是真的高深，但对赚香火钱的执念也是真的存在。某种意义上讲，禅定法师对推动四一寺的发展，也算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今能有这么高的人气和香火，他功不可没。
实在是一个神奇的僧人，是寒江雪遇到过的最奇妙的大师。
据说最近四一寺还有了什么助学签，对求取功名非常灵验。一听就是一个赚香火的商业套路，但却并没有人识破。
寺里据说还和方伯甜饮联名推出了纯素的茶饮，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天知道以前的茶怎么就不素了。
咳，说回新墙，国子监的学生和借住在这里的举子，对此都有了一个想法，他们要在这里留下名垂青史的第一步。说不定哪天他们也会一举成名，而他们留在四一寺的墨宝，也会被后来者参观、仰望。他们决定共同开启这一天。
禅定法师对此给了一千个、一万个的支持，因为他很看好向小园成为新科状元。一旦成了，那他这面新墙的传说就又可以开始流传了。
真的，是不是在如此阳间的寺里，搞这种略显阴间的商业小算计会比较容易成功啊？
寒江雪换了身新衣赶过去时，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大家几乎都换上了春衣，三三俩俩的围在一起，讨论什么的都有。今帝的新政，闻嘲风下属对邪教的铲除，娼妓行业的改革……也就是皇帝闻云幛脾气好，才能够有这样开放的讨论环境。
寒江雪环顾一周，就精准找到了向小园和闻嘉泽，然后毫不犹豫的走向了闻嘉泽。
在这种场合里，向小园永远是朋友最多、最容易被人围在中间打招呼的那个，寒江雪实在是懒得应付这种人际关系和人情往来。
闻嘉泽身边也有人，但总是固定的那么几个纨绔，寒江雪已经很熟悉了。
他们正在讨论的内容就格外地与众不同，是最近新流行起来的一个男性话本，在《吃喝玩乐》上连载，颇有话题度，让杂志的销量再创新高。作为杂志社的老板之一，寒江雪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的。这群纨绔明显是死忠粉，讨论的是昨天才开售的那一期，连夜看完，今天讨论。
男主作为农家子，在争霸完了乡里，带着全家入城后，如今又紧贴时事的准备进京赶考了。代入感十足。
而男主这一期的困扰，便是他家住在战火重燃两年的西北，不知道是否能够顺利入京。
“肯定没有问题的，我们马上就要赢了好吗？”闻嘉泽的狗腿甲家里当官的老子是武将，对寒二有着蜜汁自信。这场本以为最长也就一年的内乱，已经打了两年多，前方捷报频传，但就是不见彻底赢下，实在是让人费解。
“我倒是觉得主角肯定会在路上有波折，然后被江王救下。”狗腿乙是个江王粉，对无夷王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
是的，短短两年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展和引导的，几个成年龙都有了不小的支持者。
尤其是江王，以前在京中，寒江雪感觉他几乎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但在这一两年间好像突然就变得极具人气了起来。从江王的根正苗红，到他即将也能够展开归巢的龙孙，这些几乎已经耳熟能详的事迹和履历，连寒江雪都不可避免地知道了不少。
也顺便帮寒江雪理顺了江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存在。
严格意义上讲，江王的祖先曾是闻氏的大宗，就是那个因为没有龙子，而不得不让景帝（先帝他爹）当皇帝的老皇帝。闻嘲风他爹放跑的越国公主，便是这个老皇帝的女儿。景帝以小宗入大宗，后来又传位给了先帝。先帝没有龙子，便过继了如今的皇帝闻云幛。
皇位已经倒手数回，两个分支，但江王仍以自己的“正统血脉”为傲。但怎么说呢，他家能得到皇位，也不过是因为闻嘲风家的那一支没龙嗣啊。
闻嘲风他爹和江王，都属于那种断层后又生出了龙嗣的例子。理论上讲，江王和先帝是同辈，只不过年龄却和闻云幛差不多，是个中年大叔。但这位中年大叔可不得了，年纪不算特别大，就已经有了孙子，还是龙孙。
寒江雪因对方这个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而给他起了个别称——龙孙他爷。
寒江雪虽然也喜欢龙，但实在是理解不了这种自己家生了个龙，就感觉光宗耀祖了的奇怪氛围。但是偏偏现在大家就吃这一套，江王在民间最大的声望优势，便是他有个龙孙。
这位龙孙他爷，据说最近不得不考虑进京了，要商量他孙子的归巢问题。
这大概就是江王没有彻底参合进钱将军事件里的主要原因之一，没有参与过归巢的龙子，在大启这边看来就是不够纯粹的龙。不得不说，创办了潜渊节这个仪式的皇帝，还是有那么一点东西的，生生创造了一个游戏规则，把主动权掌握在了现任皇帝手上。
而就寒江雪所知，钱将军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大象破坏力是很强没错，但大象的致命问题也很大——粮草需求量巨大。钱将军所掌控的地盘，根本不足以跟上这种消耗。
他一开始是想以战养战的，可一旦计划失败，就变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陷入持久战后，钱将军自己就能拖垮自己。
这种己方几乎没什么损失，就能看着对方自取灭亡又阴间又赤裸的手段，寒江雪竟一时间没能分辨出来，到底是出自她姐之手，还是闻嘲风。
但关键问题是：“这作者一看就不是个真正的举子，也没考过科举。”
寒江雪自然而然地插话进去。
其他几个同样没经历过科举的纨绔，齐齐抬头看向寒江雪：“怎么说？”
“他们进京赶考，都是朝廷用公车拉啊。这是举人本就该有的待遇。你们不会真的以为他们需要自己想办法走路来京城吧？”
其他纨绔：“……”
“什么争送盘缠的美貌小姐、春风一度的妖娆妖精，都别想了。醒醒吧，一车不知道要拉多少举子呢。大家都住在驿站里，不会给露宿寺庙的机会的。真要到了这一步，那朝廷得多穷啊。”到了举子这个身份，就已经不是十年寒窗苦读的穷学生了，严格意义上讲他们都是朝廷的储备官员，待遇是不可能差到哪里去的。
不然范进中举时，也不会直接高兴疯了，那真的就是一步登天。
“可四一寺里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吗？”闻嘉泽指了指其他人。
“这些是因为雍畿房价高，住不起才来寺庙的。”朝廷只负责把他们拉到京城，也会留钱当作他们的日常花用。但京城的房价本就一直居高不下，再因为科举而涌入了更多的人，物价肯定会水涨船高。朝廷给的钱，是不会考虑这种市场溢价的，不早做准备，那自然就落得一个在京中住不起的结果，只能借住到京郊。
寺庙清净，还不用花钱，又能有其他的同窗一起交流。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只要在开考之前，提前一点入京就行。四一寺离京城本身又不算特别远。
“总之，我们一定会赢的！”
寒江雪盯了一圈闻嘉泽身边的纨绔，直至他们每个人都在佛祖面前表示，大启一定会赢的，这才放过了一众的人。
然后题诗活动就开始了，每个人都写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向小园更是精心准备了一首寒江雪没读懂，但所有人都跟着不断点头、大加赞赏的诗。
寒江雪也在新墙上写了一首诗，并注明了他不是原创。只是随便想起来的。并且是寒江雪能想起来的诗里，最符合古人审美的一句。
——晓看天色暮看云。
“这诗没写完吧？”向小园站在寒江雪旁边道，“你记不起来下一句了？”
寒江雪没说话，只给了他一个“就你话多”的眼神。

第88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八天：
“哎，说真的，你姐和无夷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啊？”向小园像只花蝴蝶一般，张罗忙活了一上午，和不少举子都成了“朋友”。如今总算有了空闲，来和寒江雪闲聊几句。他还给寒江雪端了杯果饮。杯子上的标识赫然便是“方伯甜饮”。
自家朋友的生意，他不照顾谁照顾？
寒江雪一边吸溜他和闻嘲风最喜欢的那款酸饮，一边奇怪地问向小园：“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倒不是寒江雪怀疑向小园有什么不轨的目的，而是向小园一向对打仗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这场内乱成为话题时该怎么和别人谈，以及它会不会成为今年科举考卷上的重点。
对战争的细节那真的是理解不了。
所谓的什么“战争是男人的浪漫”，至少在向小园身上是体现不出来的，他讨厌战争。
不过向小园并不讨厌武将，他很明白以战止战、保家卫国的道理，很钦佩舍身为国的军人。他只是讨厌战争这件事本事。
你杀我，我杀你，鲜血满地，就好像他们还是进化不完全的野兽似的。
“替郑青鸾问的啊，我们不是亲戚嘛，你都不知道他急成什么样了，还非要假装无事发生。”向小园的人缘好，也就意味着这种替朋友打听事情的情况会有很多，而他一向的主张就是“朋友帮助朋友”，关系网一开始几乎都是这么铺开的。
用向小园为人处世的理论来说，就是不要害怕在小事上麻烦朋友，这里需要注意的重点是【小事】，对方力所能及，且不会太过麻烦到对方的小事。并且开口请求的时候，一定一定不能太自来熟，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在对方帮了他一把之后，满怀感激地表达感谢，往往都能得到很不错的印象反馈。再顺势请人家吃个饭或者送个礼物表达感谢，关系不就构建起来了吗？
在钻营这一块，属实是让向小园玩明白了。
寒江雪没想那么多，只是恍惚间回忆起来，对哦，向家和郑家还是姻亲来着。当初他们家和郑家的婚事，就是这么联系起来的。
那个曾被他爹当作借口、想要从军的郑丹歌同学，还真的被闻嘲风挖掘到了不错的军事天赋，带上了西北战场。据说对方立了不少功，军衔就和坐了火箭似的嗖嗖往上窜。是郑家近两年间最大的骄傲，不管是他们家的谁，出门谈话的重点永远是郑丹歌。
这个曾以美貌和裙带关系出名的家族，好像正以郑丹歌为契机，进行着缓慢但坚定的转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和郑丹歌相比，曾为大公主伴读、寒一世未婚夫的郑青鸾，就要稍稍逊色了那么一些。
不是郑青鸾不好看了，而是比起讨论他附属于谁，大家更乐意说郑丹歌独立强势的表现。
难得还有人记得郑青鸾，并愿意帮他这个忙。这大概就是向小园的魅力了，他会结交各种步步高升的新朋友，却也不会遗忘了不如曾经的老朋友。
寒江雪唯一诧异的只有：“他完全可以自己来问我啊。”他可是他的准妻弟欸，不比向小园更亲近？
“他都不敢问你姐，怎么会来麻烦你？”向小园和寒二一样，是不相信爱情派，并且一直把小时候从寒江雪那里听来的“智者不入爱河”，当作人生的座右铭，并很认真地打算贯彻到底。不过，向小园不相信，不代表他不相信别人相信，“他怕问了之后，给你姐制造压力。”
郑青鸾在这方面的问题，和寒江雪其实是一样的——太怕麻烦别人。
这种小时候会被大人夸奖“懂事、乖巧”的品性，长大了之后却反而并不利于他们和别人建立社交关系。
“真的，我不怕你们麻烦我，尽管来麻烦我好吗？不然要我这个朋友做什么呢？”向小园如是说，“不过郑青鸾是觉得，压力是无形的，不是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有些时候，也许一句不经意的话，就会让对方产生焦虑。你姐在打仗，又不比其他，他自然会更谨慎一点。”
郑青鸾只想当寒二的贤内助，让她感觉支持的力量，并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嗨呀，他还不知道我姐嘛？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神经的。”寒江雪挥挥手，他觉得全世界都可能有压力，唯独他二姐不会有，她就是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人。
说真的，这点其实挺好的，永远不会感到焦虑。
不过，寒江雪转念一想，又理解了郑青鸾的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感情有些时候是会把人变得很奇怪的。就像……寒江雪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对向小园说：“那就假装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吧，你可以回去不经意地告诉郑青鸾，快了。”
这也是寒江雪有心情出来逛寺庙的原因。随着二姐、嘲风以及他阿娘阿奶迟迟不归家，时间越长，寒江雪身上的气压就越低。
他一再告诉自己，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但根本没有用，他还是那个现代的他，学会了放下对工作的执念，却转而对其他事情开始上头。若不是最后一点意志力在牵扯着他，他都要对1114这个抽奖系统妥协了，比起自己的坚持，明显是家人更重要一点。
当然，现在的1114反而会劝他：【你真的决定要放弃自己的坚持吗？你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年了，功亏一篑好可惜的。而且，我也不想上班啊。】
一旦当了咸鱼，就一辈子忘不掉那种自由自在躺平的快乐了。
最终，寒江雪还是在1114的劝说下，坚持了下来。是的，他的人生不能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了。有些魔盒一旦打开，人就没有自制力了。寒江雪对自己的自制力，说真的，是一点信心也没有的。如果他能够真正地控制自己，上辈子也就不会过劳死了。
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也是一种对自己的过度纵容，但这种纵容就像是钱太后对淮王的溺爱。她爱他吗？当然了，但她这种爱他的方式对吗？不对。
寒江雪前几天正巧见过淮王，整个人都瘦了不少，一看就是受多了现实的苦。
他依旧是淮王，皇帝闻云幛并没有虐待兄弟的习惯，每年该给淮王的钱和待遇是一点也不差的。可没了钱太后擦屁股，淮王再不能像过去那些随心所欲，而过去他得罪过的人，如今可不是都来报复了嘛。
没了保护伞的结果，就是淮王得学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皇室宗亲也会在做错事后受到惩处，只不过是在宗人府，由河王掌管的那个。他们并不会和普通人蹲一样的监狱，但在宗人府里受到的痛苦却也不会少。
淮王这一两年内，几乎一直频繁地来往于宗人府和自己的王府。
再怎么记吃不记打的性格，也学会了收敛和老实，在他捅出什么真正的惊天大篓子之前，淮王渐渐失去了眼中那种为所欲为、百无禁忌的光。但他能怨谁？他前半辈子都是他娘在给他遮风挡雨，后半辈子的大风大浪又几乎都是他娘给他留下的隐患。
扯远了，说回来，总之，寒江雪越来越低的气压，其实是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的，可大家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开解于他。
直至好消息传回，内乱快结束了，寒江雪这才重新变回了那个以前的他。
向小园也是看寒江雪的情绪起来了，猜到大概是好事，这才想起来替郑青鸾问的。果然，问对了。
“得嘞，我会抽空告诉郑青鸾的。”
然后，他们就开席吃饭了，因为是在寺里嘛，以表对佛祖和出家人的尊重，大家吃的是全素宴，但依旧很美味。四一寺的斋饭是出了名地不错，傲视全国的那种。都说出家人不该重口腹之欲，不过这点很显然在主持禅定法师身上是没什么约束力的。
这个大和尚哪怕吃斋，也要吃最好的斋饭，穿最贵的袈裟，搞最旺的香火。四一寺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地扩建，名声远扬，威震四海。
真的很难说他到底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吃完之后，寒江雪就溜溜达达地出门了。素斋虽好，但他还是想吃点肉。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寒江雪就是有这种感觉，若饭里没有一点肉，他会总感觉这顿饭没吃饱。
幸好，四一寺门口就是著名的庙会，永远不缺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好吃的肉点小食。
寒江雪刚准备迈出寺庙的大门口，就遇到了来烧香拜佛的大公主。
大公主成功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姑娘，脸上稚气未脱，身上依旧活力四射，一看就是个小甜妹。
只不过这个小甜妹最近和寒二学得有点过头，叛逆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寒二小时候的惊人语录，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学了个稀碎。类似于什么“别人都是你的什么小粘糕、小汤圆，我不行，我得是你爹”的社会气，分分钟要扛着棒球棒出门和人茬架的感觉。
曾经的什么粉色、百花衣，也都已经很难再在大公主身上看到了，如今能看到的只有又飒又素的黑白灰，俗称“妈见打”，就好像这姑娘分分钟要看破红尘。
当然，审美喜好的改变，并不影响甜妹大公主对身边人的态度。
她看见寒江雪，还是会远远地就招手打招呼：“寒三！”
大公主的身边除了大聪明一样一左一右的两个伴读，就是她的一对双生兄长了，大皇子闻义舟和二皇子闻义济。
闻义舟和邪教的联系总算洗干净了大半，而闻义济的身体也在精心养了两年后好了不少。两人都很宝贝自己的妹妹，既不想她一辈子关在宫里，又怕她出事，就演变成了如今这个护法组合——到哪里都是双生子带着大公主。
闻义舟和寒江雪的关系本来是有点不尴不尬的，毕竟他们曾经在青莲教的大本营里有过那么一段对峙。
但是在闻义舟接了闻嘲风留下的风俗行业改革后，他和寒江雪就从业者的思想改造和未来出路上面，进行了多次的讨论和努力。两人群策群力的结果皆大欢喜，关系也就缓缓地破了冰。寒江雪表示，郑贵妃连他儿子差点杀了她都能原谅，他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顺便一说，宫女雪英的事，也被闻义济在之前稍微恢复了一点健康后亲自解决了，他承诺过会送她回家，就一定会做到。不仅如此，他还在闻义舟的帮助下，找到了雪英被卖了的妹妹。不得不说，智商有些时候真的是个好东西。
皇帝一家自从有了脑子比较灵活的闻义舟，生活的幸福指数正肉眼可见地不断攀升。
闻云幛在朝堂上的不少决策都比过去要更加英明、稳重了起来。
“公主殿下，舟王、济王殿下。”大皇子和二皇子还是被闻云幛力排众议的封了王，别人都觉得闻云幛这是打算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想让双生子当太子了。
但寒江雪却反而觉得闻云幛这明显是想在卸任前，给自己的儿子铺条路。
他能够给他们的最大权利就是封王。
“早知道你就在寺里，我们刚刚就不去你家白折腾了。”大公主上前，他们从京中出来之前，先去了寒家一趟，本来是想问寒江雪要不要一起来四一寺的，没想到寒家谁也不在。
“谁也不在？我爹也不在？”寒江雪略显错愕，早知道他不在家，他就回家了啊。
“嗯，不在。”大公主点点头，“大概是出门喝酒了吧？”
“估计是。”寒江雪倒是没听说他爹今天约了哪个旧部，“你们来求什么啊？”
“母后的宝懿又病了，我们来给她祈福。”皇后当年肚中的那一胎顺利生了下来，是一颗蛋，所有人都欢天喜地，觉得皇后果然生了一位龙嗣。
不管男女，都是让群臣振奋的好事。
然而……
破壳之后，从里面出来的却不是一条小龙，而是一只火红的凤凰。就是神话里那种麟前鹿后、蛇头鱼尾，浑身带着燃烧的火焰，羽毛又有七彩流光，步履生辉，浴火重生的凤凰。
所有人都傻了。
只有寒江雪在听到消息后，很后悔自己不是朝臣，没有资格第一时间看到传说中的凤凰。那可是凤凰啊！他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发愁的，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凤凰！
但不管是闻云幛还是皇后，乃至是内阁的老臣，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
凤凰厉害吗？那必然是厉害的啊。大启已经多年不曾有过谁家诞下凤凰的传闻了，在上古倒是有过凤凰一族，郑青鸾的青鸾就取义于青鸟，而青鸟相传就是凤凰的后代。连青鸟大家现在都不敢想了，皇后却一举生出了凤凰。
不少人都在往上倒腾族谱，到底是闻氏有过凤凰，还是皇后家有过凤凰。
甚至有阴谋家暗搓搓地期待着两家祖上都没有过凤凰，那就是又一场的暴风雨了。
不过，对方很快就失望了，因为闻氏一族在上古的时候，确实和凤凰一族联过姻，而且是好几代，男女都有。
皇后生出凤凰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也不代表完全没有。
这是比生出龙族还不可思议的吉兆。
直至傻爹闻云幛的一句：“凤、凤凰该怎么养啊？梧桐木在哪儿，梧桐木在哪儿？朝露怎么采？朕飞到云彩上采得算数吗？”
所有人这才像是又活了过来，学会了喘气。
朝臣们转而开始恭喜皇帝和皇后喜得凤女，不对，是凰女。据凤凰一族的说法，凤为雄，凰为雌。
皇后则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她以前是有那么一点看不上比她大很多岁、但天真的心理又好像比她还小不少的皇帝的，可如今她才意识到，大概也就只有闻云幛会在“期盼了十个月的龙，突然变成凤凰”后，还能一心只有他该怎么宝贝他的这个孩子，而不是失望或者震怒。
郑贵妃也是一脸最真诚的来恭喜：“那可是凤凰啊！”虽然她也封建的觉得，陛下和娘娘该有个龙嗣的，但娘娘毕竟还年轻嘛，着什么急呢？
而且，这可是凤凰啊！
没有哪只鸟能够拒绝得了凤凰的威光。
甚至让如此封建的郑贵妃，都在心里有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为什么凤凰就不能继承皇位呢？都是幻想种，凤凰比龙族又差在哪里？况且这还是皇后娘娘的孩子啊。
一看就聪明着呢！
虽然当时大公主一点也没从小猴子一样的妹妹脸上，看出哪里聪明了。但大公主还是很喜欢这个暂定称号为三公主的妹妹的。
宝懿这个名字就是大公主给起的。
宝是爱若珍宝，懿是王权富贵，是大公主当时学到的字里，她觉得寓意最好的两个。
二公主怀南为此还吃了好一阵子的醋，觉得大公主更喜欢凤凰妹妹，不喜欢她了。大公主好不容易才重新把二公主哄好。
三公主宝懿虽然不是龙，但毕竟是凤凰，还是受到了举朝上下的重视的。但也不知道是因为重视过了头，还是确实先天体弱，三公主三天两头地就会生病，急坏了皇帝和皇后。偏偏凤凰已经是传说中的生物了，太医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最终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闻嘲风，出借了他王府里的大夫华大夫，这才稍稍挽回了一点焦灼的局面。
华大夫虽然也没给凤凰看过病，但毕竟他医术精湛，且一直酷爱研究。
而且，只要给得起钱，他就没什么不敢接的活儿。
在闻嘲风主动出借大夫的那一刻，皇帝简直是老泪纵横，据说为此还特意又去哭了一次太庙。也不知道皇帝的眼睛为什么总能常年饱含泪水。但总之就是实打实地感动了皇帝一家。连闻义舟都略显不可思议，在他之前的印象里，他的这个皇叔无夷王可是个阴险狡诈的疯批。
没道理他会突然变得这么大爱无疆啊。
不过，哪怕是有了华大夫，和时不时书信往来援助了一下的张神医，三公主的身体依旧有起伏。最近春寒料峭，她就又病了。
大公主心急如焚，又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办法，这才想起了寒江雪之前给无夷王求的签。
再次相信起了迷信的力量。
就来了四一寺。
本来是想着找寒江雪当个引路人的，结果却扑了个空。寒江雪却道：“您哪怕真的要找我，也该去国子监啊。”寒江雪虽然很烦上学，但还是很少逃课的。
“国子监最近那半放假的状态，大哥说你必然不可能在的。”
寒江雪：“……”就，大皇子是真的聪明，他一个人长了你们全家的脑子。
寒江雪就没出寺，带着大公主引荐给了禅定法师，禅定法师当年入宫自把道观里的那位女冠介绍给皇后和贵妃后，就功成身退，再没有被传召入宫了。他自己也是乐得少点是非，毕竟他可是无夷王培养的探子啊。
若他真的成功打入皇室，那他到底要不要给无夷王传递消息呢？怎么想都压力很大。还是在四一寺里这样比较好，传递一些闲散宗室和大臣家的八卦给闻嘲风。
大公主并两位皇子上门，大师也是丝毫不慌。
寒江雪则顺便替闻嘲风求了一下，希望老天保佑，他能早点回来了。他真的有些想他了，从他离开京城的那一天开始。
***
以此同时的闻嘲风，也是归心似箭。
他们其实基本已经在打扫战场了，之所以还没有前将军投降的消息传回京城，是因为他们还有别的考虑。
但也是因为这些考虑，闻嘲风真的要很快回京了。
寒二倒是不会，她还会留在西北一段时间。
真正绊住闻嘲风手脚的，是他想要在回去的时候，顺便把寒江雪的阿娘和阿奶也接回去。从当年他和寒二接到寒江雪的消息，获悉了寒夫人和寒老夫人有可能到了西北的消息后，他们就一直在留心。
既怕战火烧到她们身上，又担心着两人的安全。闻嘲风一直没搞明白，这两位寒家的女眷到底来西北干什么呢？
他一开始和其他人一样，真的以为寒家的女眷是北上回老家的。
但后来才反应过来，这逻辑根本说不通。后来才知道她们其实是南下了，但那个时候他和寒江雪已经成为了很好的小伙伴，他也就没再去顺着这条线深究。谁家女眷没点自己的小秘密呢？直至最后，她们也来了西北，这才让闻嘲风觉得，这两人藏着的也许不是什么小秘密。
偏偏她们在西北两年，不管是闻嘲风的人，还是寒二，都始终没能得到她们准确的消息。
若不是寒江雪那边能一直收到他娘的回信，闻嘲风都要以为她们俩是遭遇了什么不测。而就在前不久，闻嘲风终于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发现了寒老夫人和寒夫人的踪迹。她们其实就在离闻嘲风和寒二不远的地方，一座偏僻的山谷里。
据说她们也是刚到不久，但已经准备起程返回京城了。
闻嘲风一看，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
为求表现，他也要第一时间出现在两位夫人面前，护送她们一路安全啊。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出现的好像这只是个意外，他全然没有故意安排。
相逢不如偶遇，咱们一路结伴。
顺便的，闻嘲风也是真的很好奇，寒家的两位夫人在西北这两年到底是在干什么。
寒夫人和寒老夫人……当然是来找人的啊。从南方找到了西北，一开始得到的消息是人在江南水乡，去了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比她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好不容易辗转打听到人被带去了西北小城。她们动身时还不知道西北会发生战事，等到了就已经走不了了。
而寒老夫人要找的人又因为战事而躲去了乡下，整个一出阴差阳错。她们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两年后艰难找到了对方。
但如何说服人和她们一起上京，又成了一重困难。
就在这个时候，闻嘲风带着大部队出现在了这个偏僻的山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介绍自己准备好的“无意路过，想借碗水喝”的台词，就被寒夫人表示：“殿下，您来得真是太好了。”
闻嘲风：“？？？”我们以前认识的？莫名体验到了寒江雪失忆后的日常。
“命妇每年都会入宫拜见皇后，参加晚宴，我自然见过您。”而且，哪怕以前印象不深，西北这两年的战事，已经足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把无夷王的大名牢牢地刻在脑海。他和寒二不好说一战成名吧，但至少已经是一面被树立起来的旗帜，见之安心的那种。
“！！！”闻嘲风喜出望外：好感度这不就已经刷起来了吗？！

第89章 开始钓鱼的第八十九天：
寒江雪在陪着大公主给三公主祈完福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家了。本来还打算在四一寺里住一晚的他，一听说家里没爹，这还不赶紧着回他的快乐老家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蹭的是大公主和两位皇子的马车。
路上顺便一起玩了几局简易版的《逐鹿》，就是不要游戏桌，只用牌的那种，大公主赢的都不想玩了。
寒江雪：“……”有大哥罩着真是了不起哦，等闻嘲风或者我大哥回来咱们再战。
顺便一说，皇家马车是真的舒服啊。倒不是寒家给寒江雪买不起好马车，而是有些规格、尺寸，只有皇室才能用。好比闻嘲风那种比较新奇的内外两层的马车，就是只有亲王级别才能使用的，哪怕是大公主也不行。
而马车这玩意就和车似的，自然是越宽敞越舒服，在防震等技术方面，其实皇室和寒家的也没什么区别。只是防震结构让寒江雪越看越眼熟罢了。
闻嘲风外出打仗，肯定带不走他的马车，刚巧就在寒家后院里放着。寒江雪要是脸皮厚一点，偶尔其实也可以短途用一用，但是他没有。
倒不是怕麻烦闻嘲风，而是寒江雪坐亲王马车的事一旦被哪个闲得无聊的言官看到，那他爹就等着被告吧。是的，他爹，不是他。
大启的言官非常神经病，经常是儿子犯事告老子，参这个当爹的教子无方、枉为人表。
这些言官别的不行，在网罗罪名方面，那真是一等一的杠精转世，什么新奇的角度都能想到。
寒江雪自己是不怕被参的，随便他们怎么告，他脸皮厚。但他很怕因为自己而连累家人，他爹一把年纪了，被人指着鼻子在朝堂上骂，那画面属实不像话。于是，就只能放着闻嘲风的马车在寒家落灰了。
闻嘲风那些各地进贡的宝马，寒江雪倒是骑过好多回。嗯，寒江雪在闲着无聊的这两年里，又新增了一项技能——马术。
据说是在寒江雪没失忆之前，小时候就已经学会的，他再重新来一遍，有肌肉记忆，很快就上手了。寒家也有几匹御赐的骏马，寒江雪轮流骑出来，让闻嘉泽都差点没跟上他换马的速度。虽然他俩关系好了，但某种程度上的攀比还是一直暗搓搓地在进行着。
除了马术以外，寒江雪还被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娘，给安排了一个游泳课程。
寒武侯一开始是没有把寒江雪出事的具体原因和过程告诉寒夫人的，只是说寒江雪与闻嘉泽争执，头受了一点伤，结果不幸失忆了。寒夫人也信了，毕竟寒江雪和闻嘉泽互相别苗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没怎么动过手吧，但寒二可是打过的。保不齐哪天寒三被惹急了，也会动手。
可惜，事情的真相没有瞒多久，就还是被寒夫人给知道了。毕竟寒家就这么几口人，再加上隔壁的王家舅舅，大家彼此来来回回地写信，总有说漏嘴的一天。
寒夫人也不愧是巾帼英雄，到底心里有多担心小儿子，她没在信里表现得太过，但行动上却是马不停蹄地给寒江雪报了个游泳课。
指导老师——寒江雪他舅。
作为大猫里的一员，王舅舅却是个罕见的会泅水的大猫，并且属于那种很喜欢水的类型。在每年雍畿都会举办的冬泳赛上，经常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寒武侯本想自己教儿子游泳的，他自认为水性也不错。奈何寒夫人没同意，她觉得她丈夫教孩子的方式都太糙了，说是教小儿子游泳，很可能就是把寒江雪一脚给踹水里，让他自己去感受大自然的神奇。
寒夫人很怕呛水多了容易给寒江雪留下心理阴影，那就更不好教了，就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丈夫，选择了弟弟。
王舅舅也确实对得起姐姐的这份信任，虽然外表粗狂，但就从他会给他娘子织围脖这一个举动里就能感受到，他又能彪悍到哪里去呢？在教学方面，王舅舅那真的是既贴心又细致，哪怕寒江雪犯了一样错误的一遍又一遍，他都能继续好脾气地重教。
要是换寒武侯在这里，怕不是就要和寒江雪对吼起来了。
不管是辅导孩子写作业，还是其他的兴趣爱好，家长学得精不精其实不是关键，真正的核心问题是得有耐心，会教学。王舅舅就属于后者。
寒江雪在下水之后才反应过来，上辈子他就会游泳啊，这辈子虽然身体没了肌肉记忆，但基本的蛙泳要领还是有的，很快就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的能从水上浮起来了。然后，在一片水池的宁静中，寒江雪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既然会水，为什么还会差点淹死在天香阁的后院池塘里呢？
是被人先打晕，再扔到池塘里的吗？
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反正也就是为了制造他和闻嘉泽互殴、导致重伤的假象，扔不扔到水里很有必要吗？
还是他是先昏迷，再不小心落水的？
对方也没确定他到底淹死没淹死就跑了？那些千里楼的杀手这么不专业的？留下这么一个大的漏洞，生生等到了闻嘲风来救他？
还是说，他刚意外落水，闻嘲风就到了？
这里面巧合怎么这么多？
寒江雪心想着，自己当初也是个傻的，竟然一点都没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直至自己亲自下水，才反应过来。寒江雪后来还把这段怀疑，写在了给闻嘲风的信里，闻嘲风没有说他为什么会意外出现在天香阁，只是说等他回京之后见面亲自告诉寒江雪。
寒江雪当时就很想和闻嘲风说，你是不是话本看得太少了？
这种一到关键处就非要见面说的旗，可不能随便乱立，因为一般遇到这种情节，关键信息在最后都会传递不了。
不过到最后，寒江雪也还是不知道闻嘲风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寒江雪回到家后，家里果然没有人，他就快快乐乐地享受了一个下午的“逃课”时光，心想着如果他爹是出门喝酒，那晚上回来必然会很晚，且基本是回来就倒头就睡，是不会发现他到底在不在家的。等第二天早上上完朝，他早跑了。
计划非常完美，但挡不住……
他爹其实不是出门喝酒啊。
晚饭的时候，寒起就准点回来了，一抬脚进花厅，就看到他儿子吃着火锅唱着歌，快乐得不得了。
父子四目相对，唯有尴尬可以诠释。
然后，寒武侯就火冒三丈地动了起来：“好你个寒江雪，你小子又逃课！”
寒起拿起鞋底子，就要是真的抽上来。
寒江雪早已经过了因为生病而特有的“稀有动物保护期”，虽然他现在还是失忆状态，但不管是他还是他爹，都已经习惯了，甚至寒起一看寒江雪这幅咸鱼的死样子，就感觉又回到了过去。那打起儿子来，不要太顺手。
寒江雪一开始还不信他姐和他说的，老爹最近对你挺温和啊。等寒武侯开始真的再次追打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爹在他失忆的前半年是真的对他很慈祥了。
但后来嘛……
寒江雪现在躲他爹躲得可溜了，一边绕着桌子套圈跑，一边还能顺便吃完麻酱碗里的牛肉卷。嘴里还能特别挑衅的喊着：“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小爷今天就是不要去上学！”
又是父慈子孝的一天呢。
等两人都跑累了，他们就重新围坐在了桌子前，又点起了炭火，开始吃着火锅唱着歌。寒武侯那个气啊，哪怕不打了，嘴上也不饶人：“你逃课就算了，吃饭竟然还不等你爹，寒江雪，你可真孝顺。”
寒江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立刻回嘴：“那你大白天的不在家，干嘛去了？可别和我说朝廷上有事啊，大皇子今儿都闲的陪妹妹去逛四一寺了。你还能比大皇子忙？”
闻义舟这一两年里是真的特别受皇帝闻云幛器重，能者多劳嘛。
“你管我干嘛去了？”寒起略显气短。
寒江雪本来是打算说，我以为你大白天喝酒去了，要是等你吃晚饭，怕不是要饿到明天早上。可一看他爹这心虚的样子，就忽然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寒起这个老同志坏得很，怕不是又藏了什么小秘密。
“嘲风回来了？联合你给我一个惊喜？”就像之前他二姐偷摸回京那样，寒江雪在分析出他姐早就回来，他爹替他姐打掩护之后，很是讹了他爹和姐不少东西。
“醒醒，这样的套路怎么可能再玩一次？”寒武侯有点酸溜溜，这还没捅破窗户纸在一起呢，闻嘲风在他儿子嘴里的出场概率已经居高不下了，以后真在一起了，那还得了？寒江雪眼里还能有这个家，有他这个爹？“闻嘲风、闻嘲风，你就不能关心一点别的？”
“那我关心关心你，你下午干嘛去了？”
“……”寒武立刻闭了嘴。
寒江雪却越琢磨越觉得这里面有事：“说起来，去年差不多的时间，你也有天突然不在家啊。”寒江雪那次还是逃课，被抓了个现行。
“你逃课还有理了？”寒武侯的声音比儿子还大。
吵架，重点看的就是声势。
“前年春天你也有天不在！”寒江雪却像是抓到了哗点，“不对不对，不只是春天，春夏秋冬，你总有忽然不在的一天。就像是我去替阿奶骂阿爷似的，定时定点……”
眼瞅着寒江雪就要自己瞎琢磨出真相了，寒起没辙，只能老实交代。说真的，既然要当一条咸鱼，为什么还要这么聪明呢？孩子太精明了，真的让父母很难做啊。寒起想起了他娘子曾经的家书，据说老大两岁就已经很不好哄了。
至今唯一好转移注意力的，好像只有老二，呜呜，不愧是爹娘的瑰宝。
“我也去气人了，你满意了吗？”只不过寒江雪是去骂一个无法反驳的死人，而寒武侯是去“探望”一个还健在的大活人。季季不忘，寒暑不落，坚持了已经有好些年了。
在寒武侯不在京中的时候，则由寒夫人代劳。
寒江雪唯一的想法就是，他们一家真不愧都是大猫啊，记仇属性点满，每一季都有个骂人小指标要完成。
不对啊：“你去骂活人，对方肯定还嘴啊，你吵得过人家？”
真不是寒江雪小瞧他爹，而是寒武侯怎么看都像是武斗派，动手他可以，骂骂咧咧、指指点点的话，他……
“你不会打人了吧？”寒江雪谨记医嘱，“对方厉害吗？你可不能再随便动武了，你什么身体你不知道吗？”
寒武侯的旧伤真的很重，就差一点整个人都要报废。喝酒大家还能纵着他一些，但动手就是万万不行了。寒武侯如今的情况就仅限于自己练练，或者和知道他情况的家里人练练，寒江雪当日被围，他爹化狮去救的时候，帅是帅了，也就是寒江雪当时失忆什么也不记得，不然他第一反应就是问他爹是不是不要命了。
寒武侯看儿子这么关心自己，就又重新开心了起来，摇头晃脑对儿子道：“安心啦，他倒是想和我动手呢，那他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啊。”
寒江雪看他爹的眼神都奇怪了不少：“骂一个瘫痪在床的人，你可真行啊。”
“不是那个能力，我是说他被圈起来了，他在墙里边，我在墙外边，我们俩除了隔空对骂，还能干什么呢？”
“哦哦，这样啊。”寒江雪这才明白是自己想差了，“谁啊？”
被圈起来，其实就是一个提示了，对方肯定是皇亲国戚。不过，怎么说呢，被先帝圈起来的皇亲国戚多了去了。老闻家一直都有这么个传统，哪怕是造反都有可能只是圈起来了事。当然，到底是赐死还是圈禁，主要还得看这个人和皇帝的情谊。
要是皇帝的儿子，那哪怕真的造反了，皇帝把人圈起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但要是皇帝的什么九曲十八弯的远方亲戚，那就是斩立决、灭九族，不带客气的了。
当然，寒江雪试想了一下，如果造反的是闻嘲风，大概率闻云幛也还是会选择圈禁。
钱太后是皇帝闻云幛上位后，唯一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皇亲国戚，还不是皇帝杀的，而是他儿子杀的，他就负责给先帝离了个婚。
“还能有谁？楚国长公主的前驸马。”寒武侯的脸色在提起对方后，立刻就变得不善了起来。
楚国长公主是谁，寒江雪是肯定知道的，他们家的大恩人。
但……“前驸马？这人还活着呢？”
“不仅活着，还活得可欢腾了。”寒武侯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好想亲手帮他变得沉稳点，就像死人躺在棺材里那么沉稳。

第90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天：
“呃，一个问题，这位楚国驸马……”寒江雪举手。
“前驸马。”寒武侯纠正。
“对不起，前驸马，和咱们家有什么深仇大怨吗？”在寒江雪之前的人生里，他对这位前驸马所知甚少，几乎仅限于‘公主找了个驸马’这个层面，古代主张女大当婚嘛，公主肯定是要有个驸马的，“是和楚国长公主有关吗？”
寒起点点头，坐下缓了几口气，这才一边吃火锅，一边继续给儿子讲当年的故事。
众所周知，寒江雪的祖母寒老夫人，是楚国公主的乳母。寒老夫人当年随渣男丈夫（AKA大牛）从老家江左逃难来了京城，却反手被渣男连儿子一起卖给人牙子。若不是有幸得长公主的生母淑妃娘娘所救，一辈子就真的完了。寒老夫人便这样阴差阳错成了公主的乳母。
寒起和楚国公主一同长大，两人虽是臣属，亦亲如兄妹。寒起的军事生涯起点，便是楚国公主对先帝举荐，寒起也用大胜蛮族，来回报了公主的这份信任。
不过，很快地，楚国公主就遭到了主降派（也就是后来的格天诗会）的报复，他们妄图利用道德绑架，迫使公主和亲蛮夷。但先帝死活不同意嫁女，他力排众议，以升了所有的“公主”为“长公主”的破格形式，来换得了女儿们的自由。
楚国长公主在那不久之后，就下嫁给了当年的新科状元陈晟。
公主和驸马在外人眼中，很是过了一段夫妻恩爱的神仙日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彼此一直没有孩子。直至某日清晨，京郊县衙一阵急促的鸣冤鼓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陈世美！”寒江雪啪的一声放下了夹着虾滑的筷子，义愤填膺。
寒江雪的第一反应就是，好你个停妻再娶骗公主的渣男。
但寒武侯却一头雾水，夹着贡菜吃的手都停下了，不解地看着儿子，好一会儿才找到嘴巴评价了一句：“你这孩子从小就想象力丰富，怎么就不能和你大哥换一换呢？你写话本肯定比他有出路。”
寒大至今还在坚持着他死活成功不了的文学之路，尤其是在听说弟弟和向小园合办的杂志大获成功之后，那打击的，据说三天两头大半夜地站在墙头网抑云。
吓得肃王上去劝了好几回：“他们不能欣赏你的作品，但是本王能啊。”
“啊？不是啊？”寒江雪略显尴尬。
“当然不是啊，长公主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去驸马老家调查清楚？况且，他可是新科状元，参加院试时需要廪保互结亲供，姓甚名谁，祖籍哪里，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口田，早就核对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有这种隐瞒妻儿的空子给他钻？”
寒江雪听的一脸茫然，什么廪什么保？
寒武侯不得不给没有常识的儿子科普：“廪保就是说，需要同县户籍的学长、学姐来给你作保，证明你是你；童保则是说，需要同届一起参考的五个童生互相担保，若一人行为有异，另外四人都要受罚。陈晟要怎么才能胁迫其他四个童生，帮他一起隐瞒已婚的消息呢？你在国子监到底学了点什么？这种常识性的考试规矩，你们夫子都没教的？”
寒江雪那是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能用一句“我失忆了啊”来蒙混过关。
寒武侯却已经不吃这套了：“你失忆已经两年了，早该如饥似渴地重新学会这些常识了！”
寒江雪无言以对，他根本就没打算科考，他去哪里学？梦里吗？
1114也见缝插针地表示：【陈世美那个故事是假的，但背景选在北宋，所以欺骗公主还是可行的。因为廪保互结是明朝才有的制度，估计朱元璋听戏听多了，防的就是又一个陈世美。】
总之，陈晟犯的事不是这个。
来人举报的是当朝驸马陈晟，冒名顶替宗嗣，私吞财产。
这里就要先说一下“吃绝户”这个宗族制度下的传统艺能。所谓吃绝户呢，就是说某家男主人去世后，宗族以男主人没有留下子嗣为借口，侵吞财产。但这个“子嗣”是不包括女儿的。说白了，就是觉得人家孤女寡母好欺负。
当然，到了现代，吃绝户就演变并进化为，极个别人想通过娶独生女来达到侵吞对方家财产的目的。
有了张良计，自然就有了过墙梯。
也并不是所有的主母都会坐以待毙，看着乡老来占尽家产而无动于衷的。她们一般的选择，便是找到丈夫以前的通房丫鬟，无中生有出一个儿子来。
陈晟便是这么无中生有出来的宗嗣。
他娘以前确实给陈财主当过通房，但不得财主喜欢，就给了一笔钱，被放了出来。她回乡找了个鳏夫，谁也别嫌弃谁的过了下去。好巧不巧，一成婚就怀了孕，又因为田间劳作太辛苦而意外早产，乡里就传了些“也不知道她这孩子到底是谁”的难听话。
捕风捉影嘛，就是这么回事，只要当丈夫的不在意，那就没事。
却也正好给了陈财主的老妻一个想法，陈财主不幸去世，膝下却只有女儿，一个儿子也无。陈家族老逼上门来，陈夫人情急之下，就找到了背负了这么一个传闻的陈晟，非说是陈财主的遗腹子，给认了回去。
那个年月正好遭灾，陈晟的亲生父母连吃饭就困难，他们也想给儿子一个更好的未来，就默认了这件事。
陈夫人没那么多坏心眼，一点不小气，财主留下的家产和陈晟这个养子是五五分的。陈晟拿一半，她和她的女儿拿一半，算是真心实意地养大了这个儿子，供他去最好的书院读书，引他走上了科举之路。
陈晟也争气，新科状元，尚了公主，简直是光耀了陈家的门楣。
不管是养母陈夫人，还是他在乡下种地的亲爹娘，那都是高兴的，也跟着沾了光，或多或少达到了阶级跃迁。
这本是一桩民不举官不究的家事，只能说一句谁也不容易，大家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偏偏陈晟天生的不知足，白得了陈财主一半的财产还不够，还想谋划着得到另一半。他谋划的手段也很神奇，在某次回家省亲的时候，让陈财主的女儿怀了孕。来举报的人正是陈财主女儿招的上门女婿。这顶绿帽他没办法忍。
寒江雪：“？？？”就，不是陈世美，胜似陈世美。
“倒也不算是。”寒武侯还是很实事求是的，他开始吃面条了，麻酱拌面，又香又弹，“他和楚国长公主一直是各玩各的。”
寒江雪：“……哈？”他得给脑子里楚国长公主的人设更更新了。
大启的这些公主，是因为有国宝大熊猫给当护卫的缘故吗？怎么感觉一个比一个彪悍。
“重点不是他婚内出轨，又或者是他和谁搞出来了个孩子。”寒武侯对待感情问题，一直很有一套自己神奇的理论，那就是公平。你对我始终如一，我自然也会对你始终如一。若你找了，那我自然也能找。只要大家彼此接受，是公正公平的，那在他看来就没啥问题。
好比寒武和他娘子，他们自始至终只有彼此。
也好比楚国长公主和陈晟，他俩一个养小妾，一个养面首，彼此都挺快乐，是成婚之前就达成的协议。夫妻关系在外人看来那么好，最主要原因就是他们并不吃彼此的醋。
如果他们能这么过一辈子，那别人看到的也只是长公主和驸马琴瑟和谐、夫妻同心。
“但问题就是，陈晟这个脑子有病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在事发后，把他和章公主的这个夫妻协议公布得天下皆知。”
天下人毕竟不是寒武侯，他们对这种事的接受程度，还是很有限的。
而一旦涉及了这种问题，女方总是要比男方受到更大的苛责，哪怕楚国长公主是先帝的女儿也一样。
“所以你说，我想不想弄死他吗？”寒起吃完了最后一点火锅面，仍是有些生气的。陈晟真的太没有担当了，明明是成婚前两人都同意的事，婚后你陈晟也玩得不亦乐乎，可真的出事了，还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事，他怎么好意思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好像是长公主强迫了他似的。长公主怎么强迫他？
他不过就是想把脏水往长公主的私德问题上泼，好转移自己顶替宗嗣的问题。恶心不恶心啊？
“那他为什么没有死呢？”
“……因为长公主说得对，他虽然很恶心，但他做的事也没有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寒起长叹一口气，“别人泼你一桶冷水，你烧开了热水泼回去，就对了吗？”
不管是长公主还是寒起，他们追求的都是公平，你伤害了我，我也伤害你，但我不会成百成千地报复回去，让事态的恶劣程度升级。我受了多大的苦，你就该受多大的。既不能少，也不会多。
陈晟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也罪不至死。
而他本身就有个冒名顶替的问题，这才是那些坚持要维护宗族文化的文人所接受不了的，纷纷上书，说他蒙骗陛下和公主，其罪当诛。
最后先帝就把人给圈起来了。
长公主和陈晟和离，但名声也变得十分糟糕，年纪轻轻就去了。
不能说，长公主的死，就一定是这些外人的指指点点造成的，但至少在寒起看来，若没有陈晟的这神来一笔，长公主未必会死。她会有一段在世人看来正常、她自己私下里也很开心的婚姻，说不定还会有个孩子。
长公主当年和离是怀了孕的，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她没有说，若那孩子长大成人，应该就和寒江雪差不多。
寒江雪终于悟了，夏荪美之前对他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因为误会了他是长公主的孩子吧？
说起来，他阿爹说，他阿奶和阿娘出门时，带了个紫色的小襁褓，这是要去认谁？

第91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一天：
夏荪美……
那必然是误会了啊。
从她的角度来看，寒江雪这个事那真是从出生到长大，处处都透着邪乎和诡异。
首先，寒夫人在生完龙凤胎之后，就被大夫铁口直断过这辈子很难再有儿女缘。全雍畿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因为当初有人上赶着给寒起塞小妾，还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被寒起在御前提出过要正面单挑，对方至今都是心有余悸。京中从此也再没人敢在寒起面前提起类似的话题。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寒江雪是怎么被寒夫人怀上的？真就是奇迹只发生在寒家呗？
当年寒夫人怀寒江雪的消息传出时，京中就有过风言风语。因为正好寒夫人才从边关回来，时间节点有很微妙。
有说这孩子是寒夫人顶不住子嗣压力，从外面抱回来的；也有说是寒起在边关玩出了“人”命，寒夫人为了给寒起遮羞，只能认了的；当然，还有说什么寒江雪其实是战友遗孤，寒家决定当亲子抚养的……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真相到底如何，至今成谜。
寒家给出的官方答案是，神医张时正好去了边关，给寒夫人调理过来的。本来只是想调理身子的，谁也没想到能再次怀孕。寒夫人因此才回的京安胎。
神医的技术就是这么厉害！
但就夏荪美这种搞情报工作、天生疑神疑鬼的性格，肯定是不太信寒家的说辞的，因为太简单，也太巧合了。她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事，又不是大家猜的那些。仔细一想，可不就和楚国长公主的遗孤给对上了嘛。
楚国长公主若在临终前托孤，唯一能信任的，也只可能是自己的奶娘一家。
公主和皇子对奶娘的信任，往往是非常离谱的。
其次，如果寒江雪的身世真的没有问题，那他为什么一出生，就被寒老夫人带回了老家？还一去就是五六年。谁家婆婆这么带走刚出生的孩子，儿媳妇不和老婆婆打起来的？但寒夫人又是怎么样的表现呢——全程坚强得不得了，完全没看出来半分不舍，也没有对婆婆的任何怨怼。
这种情绪，能是一个当娘的该有的？寒夫人再怎么贤惠，也没有这么贤惠的啊。
夏荪美怀疑，寒家特意藏起寒江雪，是因为寒江雪其实是条龙。小孩子小时候化形是不稳定的，有可能一笑一哭就变了，这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瞒过京中众人眼睛的。唯一的做法只有带孩子远走，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童年。
等在老家练习好了，性子定了，再把寒江雪接来京城。
然后，就是夏荪美去寒家的老家江左调查到的了，那里根本就没有一户姓寒的狮子。这让夏荪美笃定，江左不是寒武侯的老家。他们指不定是去了哪里，又去干了什么。
她还是那个怀疑，寒家带寒江雪去做特训了。
至于为什么要特意说一个错误的老家，有可能就是为了在别人调查的时候增加难度。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这是夏荪美在回京之后，联系前因后果才给琢磨出来的——先帝对寒江雪的态度。
就不说什么临终送遗诏了，只寒江雪当年五六岁回京，先帝直接就给封了个“虚衔”便能看出来。这个称号开天辟地独一份，几乎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老子就是要给他发钱。称号是有点浅白的，但先帝的起名水平众所周知，他就喜欢直白款。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先帝凭什么一上来就给一个孩子这样的称号呢？不说寒家何德何能，寒武侯确实厉害，但寒江雪上头还有一兄一姐呢，就这么跳过了？真的合适吗？
后面先帝对寒江雪的多方照顾，更是不胜枚数。
外面还有可能不太了解，但他们这些天子身边的禁军可是太清楚了。寒江雪被特许进入圣泉，与先帝时常通信，连是鞍山上的那个庄子，都是先帝用朱笔直接写的寒江雪的名字……如果这都不能体现先帝对寒江雪的偏爱，那夏荪美就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是偏爱了。
总而言之，不管寒江雪怎么说，哪怕他真的在时隔两年后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窍了，来和夏荪美赌咒发誓自己不是先帝的外孙，夏荪美也是不会信的。
她表面“是是是”地被说服，心里却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存在任何其他可能，这就是真相。
寒江雪就是楚国长公主的孩子。
而夏荪美不管是横向对比还是纵向对比，她是支持寒江雪这个先帝的外孙登基的。当然，如果寒江雪不愿意，夏荪美也会尊重他的选择。
因为……
夏荪美和他娘（或者爹）都曾受过楚国长公主的恩惠。夏荪美的娘也是男变女，差点没保住自己的财产，直至长公主出了面。夏荪美当年还是个孩子，因为男女不定的未来，被不少人否定。若没有楚国长公主，她能不能从军都在两说之间。
那真的是一位非常开明的公主，不看门第，不论性别，只要你有能力，她就会去给先帝建议。
可惜，好人不长命，楚国长公主年纪轻轻便离开了人世，死后还要环绕着那些不算光彩的名声。夏家母女俩没有来得及报恩，就失去了他们的恩人。
但幸好老天有眼，送来了恩人的孩子。
夏荪美掐指一算，寒江雪的岁数往上再倒腾个十个月，差不多就卡在楚国长公主和离前后的那段岁月。
寒江雪实在是说不通夏荪美，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证明自己真是他爹娘的亲生孩子。和楚国长公主没有关系。
寒江雪从夏荪美的小院出来，还没有走出地锦卫总署的大门，就……
看到了两只长颈鹿在打架。
真.长颈鹿，浑身长着豹纹，脖颈贼长的那种长颈鹿。两鹿并排站在总署大院门前的门楼旁，脖子上都拴着一根麻绳。脸上的表情一看就还没有服气，已经被逮起来了，还在试图和对方骂骂咧咧，然后就……打了起来。
说真的，以前寒江雪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长颈鹿该怎么打架。
就，它们其实和霸王龙一样，都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小问题，当身体其他部位过分高大时，小胳膊小腿的就不太好用了。这要怎么打架呢？互相咬彼此的耳朵？
然后，两位长颈鹿，就给寒江雪表演了一下，用脖子打架。
鹿头微微一低，使用下半的脖颈发力，猛地把自己整个鹿的上半脖颈和头都朝着对方甩过去，就宛如自己是一根长鞭。正正好，打在对方的脖颈或者鹿头上。对面也不是个吃亏的主，立刻鹿鹿生威的把脖颈甩了回去。
两鹿就这样你给我一脖子，我给你一脖子的打了起来，脑浆子都快要给晃匀了的那种。直至它们缠绕在了一起，像蛇一样，或者交错的弹簧，彼此牵制，谁也动不了了。
寒江雪：谁看到这，能不说一声牛逼？
然后它们就开始对对方吐口水了，围观群众惨遭牵连。
寒江雪倒是不怕，因为就在他的身后，很及时的撑起了一把油纸伞，由夏荪美亲自给撑着。
夏荪美身后的副手吓得没着没落的，恨不能自己变成一把伞，飞到寒江雪和夏荪美的头顶，同时解放两个人的双手。
地锦卫的其他侍卫也匆匆而来，一边朝上峰夏荪美告罪，一边解决问题，对两头长颈鹿威胁道：“你们怎么回事？我们把你们拴在这里，是希望你们夫夫能够冷静一下，不是给你们打架充分发挥的舞台。要是再继续打，我们可就不管你们光不光着屁股、有没有衣服，都要强制你们变回人形了！”
这个威胁非常有用，两头长颈鹿立刻消停了下去，变回了再老实不过的良民。
寒江雪则只注意到了“夫夫”这个词，在大启断袖成婚也是合法的，真就是封建和开明杂糅，乱七八糟的。
这一回不用谁来提醒寒江雪，他基本在一开始就已经猜出这两俩长颈鹿是人了。主要是在这个时节，在这个地方，骤然出现两头长颈鹿，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真实的动物。
当然，也是因为经过两年的不懈努力，寒江雪又积攒起了一些分辨人和动物的其他评判标准。
寒江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在一开始——他爹不愿意相信他失忆的时候——他去逛白玉院，他爹会那么生气。因为哪怕知道他分辨不出来人和动物，经过十几年的努力后，他多多少少还是会积攒一些生活常识和评判标准。他爹根本不信他分辨不出白玉院到底是干什么的。
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
第二天，向小园带着《吃喝玩乐》里一个最近比较受欢迎的连载话本，敲响了寒家的大门。他也是很辛苦，马上就要科举了，还要替朋友操心这个。
“真的，给自己放几天假期吧。”寒江雪一边rua猫，一边反向劝向小园，“工作是做不完的，而身体是你自己的。”
“是是是，”向小园还是那么敷衍，把即将刊登的话本摊在寒江雪面前，“等你看完这个，你要是还能说出我这么做不对，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那个男性向的话本叫《农家子的崛起》，就是之前寒江雪还和闻嘉泽他们讨论过的那本。男主先是带领全家脱贫致富，搬入城里，然后作者赶着时下的热门话题，开始安排男主参加科举，但因为男主人在西北，西北有战事，话本里便波澜再起。
如今故事就这么继续发展了起来，解救男主于危难的，果然是闻嘉泽身边的小跟班猜到的江王。
当然，在话本里没有明确的写出江王，但处处都在这么暗示。
这位江王要带着龙孙上京，不仅为人仗义，还乐善好施，中间还上了一套价值观，很是装逼感慨了一番什么战争对百姓的危害。
寒江雪看到这里，其实就已经有点不开心了，这是在映射什么？他二姐和闻嘲风不该去打仗？若没有他们，真任由钱将军肆意妄为，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乱子。
但更麻烦的其实还在后面。
由江王的感慨，引出了一位香消玉损的公主，公主还有个遗腹子，在偷偷生下孩子后，公主就去世了。被公主身边某个心怀叵测、擅长挑起战争的小人，偷去养在了身边，对外说是自己的儿子，却把公主的孩子以捧杀的方式，培养成了一个拿不出手的纨绔。
“你猜他在映射谁？”
寒.拿不出手.纨绔.江雪：“……”就好气啊，但偏偏他真的是个纨绔。
“这作者知道这个杂志的老板是我吗？”寒江雪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就是因为知道，才故意来这么连载的啊。”向小园可太了解这些人的手段了，“你封了他，他立刻开个新杂志，不仅能和你打擂台，抢你的受众和生意，还能诉说自己在你手下时被迫害的种种；你不封他，那就是你也默认了这件事，再借他之口说出真相。”
寒江雪：“！！！”艹，好特么阴毒。两头都给堵上了，不管怎么选，这场舆论战都已经先一步掉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对啊，你也知道公主的事？”
“有智商的人都会怀疑吧？”向小园实话实话，“我小时候主动和你打招呼，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龙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对你示好？因为我是个圣人？”
向小园和寒江雪后来的关系，是真友谊。
但一开始向小园确实是无利不起早的，哪怕他当年只有几岁大。

第92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二天：
“你打算怎么办？”向小园问寒江雪。
寒江雪其实一时间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主意，长远来看，他肯定是不怕打这种舆论战的，他在现代经历的花活会被古代少？但问题就是眼下这件事，是有时效性的，在对方已经抢占先机，铺垫许久，有了一定读者基础的情况下，一切为零的他们就有些被动了。
哪怕寒江雪现在就编个故事发出去，从传播速度和群众基础上来说，都肯定是不如对方占优的。古代的信息传播很慢，对方抢跑，就很麻烦。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寒江雪一边看着稿件，一边问好友。
“压一期。”向小园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先拖一下，“以科考为由，我们下期出个科考专题，不连载过于娱乐化的东西。”
压一期，对方也不好闹，毕竟是科举这样举国关注的大事，你闹就是你不懂事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话本，不会想比科考更重要吧？
若对方真的这么不懂事，那他们完全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搞死对方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一期科考主题，就给了他们前后十几天的缓和期。寒江雪的杂志是按照大启十天为一休沐的规矩来的，十天出一期。
“下下期，我们还可以搞个有奖的状元预测榜单。”寒江雪跟着向小园的思路走了起来。“给你心爱的文人爱豆打call”，不管是在哪个年代，这种有竞争性的投票榜，都会吸引到一定量的关注和好事者。
当大家都在讨论榜单的时候，一个话本能够引起的风浪，也就不足为据了。
到了第三期，差不多就是放榜的时候了，放榜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殿试。他们只要整得花哨一点，拖对方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而这一两个月，就足够寒江雪借着自己的杂志推出一堆新话本了。
“我们本来就有打算推出一个纯话本连载的杂志。”向小园拿出了他和寒江雪早就在商量的企划。
《吃喝玩乐》越来越受欢迎，也就导致了投稿越来越多，哪怕他们一再增加杂志的厚度，也还是解决不了版面有限的问题，有很多向小园都觉得很不错的稿子，却因为没有地方，而成了一个遗憾。毕竟话本都是长篇幅的，很占地方。
寒江雪当时就提出了杂志可以开始分AB版，当然，他给向小园说的是甲乙版。一个休沐前发，一个休沐后发，一个专注吃喝玩乐的安利，一个专注话本和新闻。
把功能分开，再一次扩大受众群体，提高流量。
只是因为向小园当时快要参加科考了，他们这个计划才搁浅到了今天。
“这不是上天都在帮我们吗？”向小园合掌而庆，“前几天去四一寺，我还问佛祖，我的事业问题。解签的大师傅说，就在最近，我当时还觉得这师傅有问题，我最近马上就要去考试了，怎么可能来得及搞事业？结果……”
四一寺是真的灵啊。
寒江雪点点头，非常赞同：“这一两个月，足够让话本版打响名气，各种作品一起连载，我倒是要看看它还能有多少话语权。”
稀释，一直是公关的最佳手段之一。
一碗水放在沙漠里，那必然是珍贵的，可若把这一碗水放在大海里……谁还能知道它在哪里呢？
两人一番商量之后，就抓紧时间去各干各的了。寒江雪本来不想让向小园继续操心这个，希望好友能专注科举，他虽然咸鱼，但关键时刻还是会努力一下的。但是向小园却表示：“这种科举预测榜，我必须当第一！”
寒江雪：“？？？”你还记得这只是转移别人注意力的障眼法吗？
很显然，不管是不是障眼法，向小园的top癌都有点严重，他现在整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非常积极地投身进了斗争的海洋里，谁都别想劝住他。
寒江雪长叹，这样的向小园考状元真的没有问题吗？
事实证明，是没有的，学霸永远是学霸，不会因为这一两天就有所改变。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如今还停留在寒江雪眼下的问题上。对付这种事，寒江雪还有一个传统大招——
告家长。
嗯，有什么是不能找家长帮忙的呢？
寒江雪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却也不会盲目自信，尤其这事还涉及了楚国长公主，他们一家的恩人，他爹肯定知道得比他更多、更全面。而且，对方既然敢拿楚国长公主当筏子，就要做好承受他爹怒火的准备。
寒起看完原稿之后，却不见生气，反而喜上眉梢：“天哪，这是哪路的活菩萨？你们为什么要阻止他？让他写！让他快点写！”
寒江雪：“哈？”你儿子都要变成别人儿子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高兴啊？
不会，我……
寒起这才想起来有些事，他一直没和儿子说。没说也不是故意的，是儿子失忆前全家就已经说过一遍了，但谁能想到他失忆了呢？寒武侯一开始是真的没想起来，后来又觉得说不说吧，等他娘子回来，儿子也就知道了。
但如今看来是必须得解释了，不然容易家变。
“你知道你阿娘和你阿奶去干什么了吗？”寒起为了安抚儿子受惊的小表情，特意给他剥了个橙子，皮薄水多特别甜，黄澄澄，亮晶晶。是寒起的一个旧部在老家自己种的，每年都会给不少战友送，寒起这个老上峰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寒江雪一边吃橙子，一边给出自己的猜测：“楚国长公主不会当年真的留下过孩子吧？她们去找孩子了？”
“差不多。”寒武侯叹了口气，自己也开始吃橙子，孩子太聪明就很没意思。
楚国长公主当年私下里有几个面首，不是面首的情人也有不少。并不是酸儒一直在歌颂并赞扬的所谓贤惠温柔的传统女性，虽然她对外表现出来的形象是这个样子。
当时大启的情况真的不算好，内忧外患，搞的先帝焦头烂额，楚国长公主实在是不想再给先帝添麻烦，不然她都不会这样费心去遮掩。在楚国长公主看来，她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都是你情我愿的，她可没有欺骗谁，在一起之前就说的清清楚楚，她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情人。男人可以这样，女人为什么不可以？
陈驸马的牛马操作，打了楚国长公主一个措手不及，两人虽然和离了，但各种责难却几乎都朝着楚国长公主袭来。每天参她的折子就像是雪花一样。
寒起当时在边关打仗嘛，也没办法回京。
只有寒老夫人每天上门宽慰，甚至后来她直接就住在了公主府，日日夜夜地陪着这个她爱若女儿的小姑娘。就寒老夫人说，她的长公主是很坚强的，并不怕别人的指指点点，只是不想他们一直找她父皇的麻烦。
那个时候淑妃娘娘已经去世，楚国长公主仅剩下的亲人就只有先帝和寒老夫人这个乳母，她不想他们再受到伤害。
“公主的孩子是谁的，我真的不知道。”寒起当时在打仗嘛，他知道公主出事，都已经是她和离之后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拜托当时本在边关的寒夫人，带着龙凤胎回京，代他多关照长公主，“我只知道这孩子在秘密被生下来时，公主就决定送他远走，不能留下。应该是外表体征有异。”
“蛮族。”寒江雪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答案，大启当时正在和蛮族开战，被人传得生性放荡的长公主又生下了和蛮族的私生子，这样的舆论哗然可想而知。
“我有过类似的猜测，但不应该啊。”寒起是了解楚国长公主的，在两国交战的情况下，她哪怕只是为了避嫌，也不会惹这种麻烦，“你祖母也没和我说，但我还是愿意相信这背后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或者苦衷的。”
寒江雪点点头，世界上的巧合事多了去了，长公主的故事指不定是怎么样的，他们这些生者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时候，也没有办法猜测太多。
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孩子有问题，不能露面，只能送走。
但这个世界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楚国长公主疑似生了个孩子的消息，还是走漏了，当时心怀鬼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就在这差不多的时间前后，寒夫人生下了寒江雪。
“你是你娘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你可不能想混账事，让你娘伤心。”寒起对寒江雪耳提面命。
“我也不想给长公主当儿子啊。”长公主很高贵，是他们家的恩人，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寒江雪想成为她的儿子啊。他只想当他爹娘的孩子。要不是他爹之前说话大喘气，他都不会有那么一瞬的怀疑好吗？
总之，公主生下孩子之后就去了，寒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却又必须得坚强起来，完成公主的遗愿。
——送她的孩子出京，在外面健康平安地长大。
寒夫人就提起出来，既然已经有人怀疑，那不如就多带几个孩子，分头出京，她就不信对方能够兵分多少路的都跟着。最引人注意的一环，由寒老夫人和寒江雪来冒险，当时本就有人怀疑寒夫人的孩子其实是长公主的，正好借来一用。
“你祖母就这么在护送下，带着你回了老家。”
寒江雪恍然，原来是为了给长公主的孩子打掩护啊，那他是愿意的，这是他们一家的恩人。报恩的事，没想到他一出生就做了：“一直待在老家也是因为这个吗？”
寒起的表情没控制住，露出了一个“没想到也有你寒江雪猜错的时候”的表情。
寒江雪立刻懂了：“长公主的孩子也在老家！”
虚而实之，实而虚之。
以寒家整体的做事风格来说，这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思路，是他们家能干得出来的事情。而且，孩子刚出事，本就容易生病，寒老夫人自然是会觉得带在自己身边最安全。所以，寒江雪小时候才被老夫人拘在身边没有出门。
因为家里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两个差不多大的小童。谁也不露面，就容易被混淆。而且小孩子嘴不严，很容易就被套话，或者说出去什么，自然不能放出去。
寒起摸了摸儿子的头：“真是辛苦你啦，你都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乖。”
被拘着不能出门，却一声都没有抱怨过。
反而让寒老夫人心疼得不行，这也是她如此偏爱寒江雪的原因，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孩子。偏偏这孩子还每天傻乐呵得不得了。
等寒江雪和长公主的孩子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分别的时间也就到了。
寒起当年秘密去接儿子，就是为了先护送长公主的孩子去长公主已经为他安排好的住处，等妥善的和长公主给孩子留下的人都交接好了，寒起这才回了江左，护送老娘和儿子前往京城。
寒江雪的虚衔就是这么来的，是寒老夫人觉得对不起寒江雪，力排众议，让寒起厚着脸皮去和先帝求的。
先帝不明所以，却是个好皇帝，手下的大将一辈子兢兢业业，如今只是想给小儿子求个未来保障，他自然是大笔一挥就满足了。
“可我不觉得委屈啊。”寒江雪哭笑不得，早知道是因为这个，他当年就应该和祖母说清楚，他这个人可宅了，在家里当咸鱼怎么会不喜欢呢？
寒起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儿子，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觉得委屈，你阿奶替你委屈啊。”
这都是大人之间的恩情，怎么想都不该让孩子来承担，只是当时情况特殊，又有乱七八糟的各方势力，情急无奈之下，才只能出此下策。寒江雪懂事，但寒家的大人却不会觉得本该如此。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本就想着要恢复长公主儿子该有的一切。”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名正言顺。”
“这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可不是活菩萨吗？”
寒起简直要大笑三声，给“恩公”立个长生排位了。天哪，他们一家最近这几年是怎么了？干什么都感觉是顺风顺水，顺理成章。真是老天保佑！
1114对寒江雪实话实说：【我当初要是找你爹当宿主，我估计我现在的情绪能量槽，早就被他的敌人气满了。】
寒江雪：【？？？】
1114长叹了好大一声，总结道：【在气人这方面，你不行啊。】
寒江雪：……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第93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三天：
寒武侯的运气一向是全家最好的，在他身上发生这样一个峰回路转，寒江雪倒是不算太意外，只是有一处地方不太理解：“所以，阿娘她们其实是知道公主的孩子在哪里的，对吧？那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出门两年这么久？”
大启到底有多大？接个人需要这么长时间的吗？路再不怎么好走，也不至于走两年吧。
寒起摇摇头，这个他就不太清楚了。事关重大，寒夫人在信里没有说太多的细节：“我只知道中间好像出了什么差错，阿念——就是公主的儿子——人已经不在南方了，他上次来信时还在的。你娘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留下的线索，追去了西北。”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西北就在这个关头发生了战事。
战争中的颠沛流离可想而知，古代又通讯不够发达，找人真的很费劲儿。
寒江雪点点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来只能等他娘她们回来再说了，重点是：“那她们现在找到了吗？人没事吧？”
“算是……吧？”寒起其实也不太能确定。西北战事加上他娘子的谨慎，他其实并不比寒江雪多知道多少，他掌握的信息都是过去的老黄历，新增的新闻只有闻念好像成婚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幸好寒老夫人为了仪式感，带上了闻念小时候用过的紫色襁褓，说不定正好能继续给他的孩子用。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在说过找到了那个闻念一家落脚村子后，通信就断了。
***
寒夫人肯定是接到人了啊。
只不过，她接到的并不是楚国长公主的儿子闻念，而是楚国长公主的孙子。她们到了那个建立在山谷低洼之处的偏僻村子时，就只得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坟头，和一个在村里被到处转手、吃百家饭糊口，差点没饿死的孩子。
那孩子才一岁多一点大，看上去却还不如几个月的婴儿重。
面黄肌瘦，头发稀疏。
寒夫人从里正的妻子怀里接过孩子，把他抱在自己臂弯里时，差点以为自己抱的是一团云，或者一张纸，实在是太过单薄了。
里正的老妻一脸愧疚的看向寒夫人，为她们没有照顾好孩子。西北之前一直在打仗，谁家也不容易。哪怕这是个男孩，也没有人愿意抱回家养，只是你家凑一口、我家凑一口地拉扯着这个头上长角的孩子，慢慢长到了一岁多。
寒夫人倒是没有特别生气，好歹村里人没有饿死他，还是艰难地让他活了下来。
不只是孩子吃不饱，看里正两口子单薄消瘦的身形也能看出来，大人也是吃不饱的。
孩子小时候人兽不稳定，但像这孩子这样不稳定到，每天都保持着鹿角的半兽状态，还是很少见的。
“我们都没见过这孩子的原型，只能从他的角里判断，是头鹿。”里正如是说，他也是一把年纪了，拄着拐杖，很努力想要讲好官话，却总是带着乡音，“孩子他娘产后大出血，去得匆忙，连个全名也没留下。我们只知道她相公的名字里带着个念字，就念娘、念娘的叫着。孩子的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再没有回来。”
里正的老妻见缝插针的说了一句：“能确定鹿孩是你们要找的亲戚家的孩子可太好了，你们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村里的人从没见过龙，看见头部顶出来的一点点茸角，便以为孩子是头鹿。
寒夫人心疼地抱着楚国长公主的孙子，听到他微弱如小猫叫的哭声，眼泪都差点下来了，当下就决定了孩子的名字：“他叫希声，大音希声的希声的。”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指最大最优美乃至于没有办法听到的声音。
闻希声如饥似渴地喝着米汤，他长期吃不到太好的东西，如今都没有办法喂太多，生怕坏了肠胃。这还是有丰富逃难经验的寒老夫人说的，长期饥饿的人如果突然暴饮暴食一顿大鱼大肉，死亡的概率是很高的。她当年就见过不少。
闻念去了哪里，寒夫人和寒老夫人也无从知道，里正话里话外，他是抛妻弃子地跑了。但寒老夫人却不相信，虽然与闻念分别多年，但寒老夫人是了解闻念的。
他和他的阿娘一样，是个心软的好孩子。
况且，闻念并不缺钱，不管是长公主给他留下的，还是寒家每年给的，都足够他衣食无忧地活好几辈子。谁也不知道闻念到底遇到了什么，又怎么会突然有了一个无媒无聘的妻子，对方还就这样去世了。
但只看这似鹿的龙角就能明白，这一定是闻念的儿子。
“他和阿念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阿念要比他更胖、更壮。”寒老夫人怜爱的轻抚着孩子的脸庞，就像是回到了当年。她一人拉扯寒江雪和闻念两个小朋友，闻念比寒江雪大一点，睡觉时却总要握着弟弟的手才能安静。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寒老夫人从没有这么伤心过，明明她每年都会和闻念通很多封信，也会时常派人去探望，送些东西和礼物。怎么会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在她即将接他回京的时候，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找到闻念本人，是不会得知了。
寒老夫人只希望能快点把消息传给儿子，让他尽快开始找人，这一次她和寒夫人是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
而她们眼下，还是一桩更要命的事情——怎么能带着闻希声离开这个地方。他们所在的村子叫王家村，是个既偏僻又贫穷的小村子。村里几乎都只剩下了年事已高的老人和懵懂无知的孩子，能逃的青壮力不是跑了就是去投军了，肉眼可见地看不到这个村子的未来。
就是这样一个村子，还要屋漏偏逢连夜雨，遇到了附近山上的马匪的威胁。不是抢钱抢粮，是抢孩子。
那些马匪把孩子掠去也不是为了养育，而是为了把他们献祭给沙神。
西北除了战事以外，便是缺水。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了个缺德的神婆，和马匪勾结在了一起，非要说他们不下雨是沙神震怒，需要献祭童男童女。
无父无母的闻希声，一开始没有被献祭出去，只是因为他太小了，神婆当时的要求是五六岁的童男童女。每个月就要献祭一对，直至找不出五六岁的孩子，这才把年龄的限制往上下的范围拓宽了一些。年纪很大的里正也打不过马匪，报官更是无用，只能想尽办法地藏孩子来和马匪周旋。
附近也不是只有王家村一个村落，就这样勉勉强强躲了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再过五天，闻希声就要被献祭了。
寒老妇人和寒夫人出来时带了不少人手，但要是和盘踞了好几个山头的马匪一比，就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她们进来时，这个小村子从外表上看，也看不出多大的危险。
哪里想到是早就被马匪标记，只许进不许出了呢？
寒老夫人很果断，连夜就想让寒夫人带着孩子走，她带着一部分人和钱留下吸引马匪的注意力：“你还年轻，希声是公主殿下唯一的血脉，你们一定要离开。我来之前就打听过，老二的驻军离我们其实很近，你们去找老二，再派兵来救我。”
至于到时候能救出来的是寒老夫人本人，还是一具尸体，就不好说了。寒老夫人也不愿意让寒夫人往这方面想。
“娘，这怎么行呢？”
“那你难道要让我一个老胳膊老腿、根本跑不动的人，带着孩子跑吗？”到时候只会全军覆没，这个分散注意力的计划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闻嘲风的归京路队，“顺路”路过了王家村。
蹲在山头瞭望的马匪小弟看到，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完了，那个以剿匪起家的女将军，这是眼瞅着仗快打完了，就要返回头来收拾“内务”了。他赶紧着扛旗回去报告老大，风紧，扯呼。
一开始看到马队奔驰而来，寒老夫人差点眼睛一黑的绝望了，竟然连跑都不给跑了吗？
没想到来的却是自己人。
无夷王说是路过，别人自然也不敢说怎么想都不像是需要从这里借道路过的样子啊，唯有寒夫人问了一句：“您带了多少人？”
闻嘲风心说，大概是回京造反也够了的规格吧，嘴上说的却是：“足够保夫人和老夫人一路安全。”
“能借我点人手吗？”寒夫人把在这附近为祸的马匪的事说了一遍。
现在是他们人数大优，且是正规军队，寒夫人不仅不打算跑了，还想让这些马匪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我辈义不容辞。”虽然闻嘲风归心似箭，但这种借着封建迷信残害人的事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至少寒江雪一定会希望他管的，“就让我们请这位神婆，亲自去问问她的沙神，为什么送了这么多孩子过去，至今还没有降雨吧。”
***
与此同时的京城，虽然寒武侯希望能尽快渲染公主孩子的事，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怎么被话本诋毁，但寒江雪还是觉得这样不行。
公主孩子的事需要宣传，他爹的形象也不能被泼脏水，于是他和向小园的杂志增刊计划还是进行了开来。
在向小园踏入考场的那一天，“谁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的投票活动已经火热启动了。
而在《农家子的崛起》正常连载更新的同时，另外一本以楚国长公主为原型的话本《城》也已经开始连载。名字是寒江雪定的，还引用了一句现代已经用烂了，但古人大概会觉得很值得推敲的话——婚姻就像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寒江雪提供的现代比较常见但古代不常见的梗，向小园捉刀写的大纲，然后他们一起找了向小园推荐的一个文笔很好、急需钱的文人写的稿件。
大家谁也没有署名，只是附上了这么一个故事，目的就是和《农家子》打擂台。
不仅如此，寒江雪还紧急联系了雍畿及周边地区有名的戏班、说书先生，以及说相声的团体，把《城》作为蓝本，让他们演绎了起来。
要论在古代的传播度，明显还是这些更快更有基础。
毕竟识字的人还是少数。
效果十分明显，向小园还没有从考场的小隔间里出来呢，楚国长公主的前驸马，已经吵着闹着要见寒江雪了。嗯，不出意外，这个傻逼也以为寒江雪是楚国长公主的孩子，而又因为怀孕时间的微妙，让他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他就是孩子的亲爹。
楚国长公主不公布孩子的存在，完全就是为了报复他。
但不管如何，他都是孩子的亲爹！
寒江雪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给1114证明，在气人这一块，他也没有那么差劲儿，对方就自己主动送上了门。
寒江雪在行动之前，特意去问了一下他爹：“我可以暂时性地借用一下公主儿子的名头吗？很快就把帽子摘下来的那种。”
寒武侯一头雾水：“你要干嘛啊？”
“去气死一个傻逼。”
寒起秒懂，立刻来劲儿了：“哦哦，需要我送你去吗？陈晟被圈禁的地方比较偏，毕竟他已经和公主和离，不能算是宗室了。咱们家又找人活动了一下关系，把圈禁他的地方特意选在了一个冬冷夏热的好地方。你大概找不到。”
于是，每个季度都会提前养精蓄锐，准备好和寒起大战三百回合的前驸马陈晟，就迎来了对方一家很不讲武德的加时赛。
陈晟：“！！！”词还没准备好呢！
寒江雪倒是还算讲规矩，人没到，信先至，算是打过了招呼。
陈晟看着寒江雪送来的信，又再一次抖了起来，非要炫耀给所有的侍卫看，这些人往日里是怎么对他的？他都一一给他们记着呢！等他儿子来了，他一定要让他好好地处置这些人！他冷哼了一声，对来送信的侍卫道：“我儿子！”
侍卫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给任何反应。
儿子的信很短，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写着几行字：
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在选择当一个人渣吗？
依旧在怨天尤人、自命不凡吗？
陛下让你吃饱饭了吗？
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陈晟：“……”
这回侍卫有反应了，当下就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您儿子可真孝顺。”

第94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四天：
寒江雪拿着特许进入的圣旨，走进了圈禁陈晟将近二十年的院子。对方头发花白，邋里邋遢，已经很难再看出当年蟾宫折桂时的风姿，只剩下了一把好似骷髅的皮包骨头，宛如旧日时光中迟迟不肯散去的亡灵。
他穿着布满油污打着补丁的青黑色长袍，披头散发，闲坐在庭院里。
这里常年有侍卫轮值看守，却不会有人来伺候。
陈晟什么都要靠自己，而很显然地，他对照顾自己这事并不精心，唯一的努力就是在院子里种了一点青菜。如今正好是春天，刚刚下了种子，能够看到土地翻新的样子。
面对寒江雪带人骤然出现，陈晟全无准备，但心中还是有了那么一点猜测。眼前这个金尊玉贵、正在拿下巴看人的小公子，很大概率就是他手上这封“孝”书的主人，传闻中被寒家养大的楚国长公主的私生子。也就是他的儿子。
不管寒江雪是不是，陈晟都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儿子认下，就当他吃吃亏好了。他在心里如是想。
想完，陈晟的眼中就出现了晶莹的泪水，说来就来，堪比舞台上的戏子。
“我儿……”
“掌嘴。”寒江雪可不像寒武侯那样，只能隔墙对骂，他走了大公主的关系，得到了皇帝闻云幛的特许，带人近到了陈晟眼前。随时可以进行物理攻击。
寒江雪带的也不是别人，正是这些年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兔子侍女与梵。两年前她因为大公主在场，而一时大意，让大皇子钻了空子，把寒江雪一并给绑架了。与梵为此愧疚了许久，发誓和自己姐妹自此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寒江雪的身边，不管他要去见谁。如今便是如此。
与梵这种练家子，扇人那必然不同凡响。
都没怎么用力，就直接给陈晟打蒙了，他捂着脸，震惊的看向寒江雪。哪有说扇就扇的道理？一般不都要威胁一下吗？
寒江雪却懒得走这种流程，打人就打人，虚张声势地威胁有什么意思？
“现在，让我们重新来过。我是寒江雪，听说你想见我？”
这一回陈晟再不敢张嘴随便喊儿子了，毕竟与梵就站在旁边兔视眈眈，单薄但有力的手掌随时都能再次狠狠的扇下来。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后槽牙，陈晟很识时务者的跳过了称谓问题。囔囔道：“您和长公主长得可真像。”
寒江雪没忍住，嗤笑出声，他要是能和楚国长公主长得像，那才是见了鬼呢：“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陈晟却像是突然激动了起来，张牙舞爪，铁骨铮铮：“不管你让我说多少次，你都是公主和我的骨肉！”
啪。
毫不犹豫的脆响之后，与梵再次精准的给了陈晟一巴掌。
这一回陈晟的嘴角直接见了血，他疼得张不开嘴。但脸上的表情却明显是一副誓死不屈的样子，就好像他在为这世间唯一的真理而奋斗。
寒江雪都要佩服他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反复作死，能屈能伸。
“别误会，我没有不承认长公主和我的关系。”寒江雪坐到了侍卫搬来的太师椅上，半倚着，懒洋洋地看向陈晟，“只是不承认你而已。你以为你是谁啊？你配当小爷的父亲吗？你这种肮脏的血脉，说出去都会污了小爷的耳朵。”
寒江雪尽可能地模仿着那些过分注重血脉的封建残余的语气，仿佛他们和别人有生殖隔离，用明晃晃的不屑刺激着陈晟。
就寒江雪的分析，对于陈晟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痛点之一，大概就是他的出身。
如果他真的是陈财主的儿子，说不定他都不会有那么多的骚操作。可惜，他不是。
而果不其然的，寒江雪的话一出，陈晟就再一次起了挣扎之心，比任何一次都要激烈。但再激烈又能怎么样呢？他被与梵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嘴，连话都说不出来。
寒江雪一个眼神过去，与梵就反缚住了对方的双手，把他压到了寒江雪的眼前。
寒江雪在对方耳边轻声低语：“听好了，小爷来，就是想警告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小爷的亲娘可以是寒夫人，可以是长公主。但小爷的爹绝对不能是你。明白吗？若你再不识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寒江雪这话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你陈晟让我丢人了，哪怕知道你是我亲爹，我也不会认。
对于任何一个父亲来说，这都是一种再羞辱不过的嫌弃。
陈晟也表现出了受伤、痛苦到愤怒等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开口，眼神里的意思却是他实实在在被伤到了。
可1114却表示：【好奇怪啊，情绪能量槽竟然没什么动静。】
寒江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对陈晟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希望你能好自为之。”说完，与梵就把陈晟扔了出去，追着寒江雪一起离开了这里。
出门之后，还能听到陈晟绝望的哀嚎，就好像他受到了什么不可承受之痛。
1114：【依旧没有情绪，你们人类真的好奇怪哦。】
【能有情绪才有鬼呢。他能中气十足地和我爹对骂十几年，怎么可能会被我的三言两语就伤到？】寒江雪倒是不算特别意外。
【可你都那样羞辱他了欸。】
【可能性有两种，要么他就是这么没脸没皮，要么就是我的那些否认，根本羞辱不到他。】寒江雪来之前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反馈，本来是想打持久战的，却临时决定偃旗息鼓，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些更值得深究的东西。
1114表示转不过弯来：【你发现了什么啊？】
【还记得我失忆的原因吗？】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许久，不管是寒家还是闻嘲风，都查不到更多的信息，只能认定为是先帝遗诏的问题，【当时大皇子透露出了一个信息，我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并不确定遗诏是不是在我手上。只有大皇子觉得我是军师，提议不能杀了我，但另外的人不这么觉得。】
1114脑袋顶上的灯泡终于亮了起来：【所以他们杀你，是其他原因。和遗诏关系不大。】
【对，两年前，我死活想不明白，我身上除了遗诏以外，还存在什么值得被忌惮的。是我无意中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吗？】不知道为什么，寒江雪对于这个秘密的猜测，有着非常强烈的认同感，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如今看来，我身上还有疑似长公主私生子的问题。】
1114懂了，之前寒江雪就和它说过，他怀疑紫阳道人的目的是杀光所有的龙。帮助大皇子继位，也是为了更方便地完成这个愿望。
不管是渭水血案，还是后面的种种布置，针对的都是龙嗣，直接杀，或者挑起龙族内斗。
皇位只是对方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顺便得到的东西。对方明显是对闻氏龙族有着很强烈的仇恨。而怀有这种仇恨的人……
说实话，挺多的。
被闻时推翻的上古幻想种，被闻氏打的再没有办法站起来的“友邻”蛮族，以及其他种种可能。皇帝在掌握天下大权的同时，也是一个非常拉仇恨值的位置，任何一个没有做到尽善尽美的角落，都有可能滋生仇恨的种子。
天灾人祸，你皇帝赈灾不及时，害死了我的家人，你该死；
贪官污吏横行，你皇帝发现得不及时，害死了我的家人，你该死；
乃至是家人真的是坏人，你皇帝处死了他们，你也该死。
寒江雪甚至觉得闻云幛都可以出本书，就叫《刺杀皇帝的一千种理由》，或者《总有那么几个人想弄死朕》。
这种对皇帝的仇恨，很容易上升到对集体龙族的仇恨。
1114这部分都懂了，但它不懂的是：【这和陈晟有什么关系呢？】
【我也不知道啊，】在来之前，寒江雪也没想到陈晟一个被圈禁起来的人，能够参与到这种事情里，但如今看来陈晟还蹦跶得很欢嘛，【说不定陈晟会成为我们无心插柳的最大切入口。】
陈晟表里不一的表现，就足够寒江雪对他多投入几分关注了。
与此同时，寒江雪还不忘继续维持着自己愚不可及的纨绔形象，时不时地给陈晟写几封信送过去，让陈晟相信他就是这么愚蠢。
当然，也是顺便骂骂人。
都是寒江雪骂过他寒老爷子的老词，有不少是他在现代网络上学来的，类似于“你不如在家里多摆点没用的东西，这样你就不是最没用的了”；“听说你偶感风寒，我立刻给你联系了殡葬一条龙的服务，怎么样，孝顺吧？”；“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讨人厌啊”；“我和神明画过押，赌你孤儿没有家”、“你这后半辈子就是大鹅的叫声——该啊”诸如此类。
被骂多了，陈晟也日积月累给1114贡献了不少能量值。
然后很快地，就到了科举放榜的日子，向小园一边和寒江雪说着他不紧张，一边差点拽断了寒江雪的袖子。
“你要是真的想去看，咱们就大大方方的去，在家里等算什么呢？”寒江雪受邀前往向府，陪着好友放松心情。但很显然向小园放不下，寒江雪倒是很自在，和在自己家也差不多，甚至有闲心给闻嘲风写信。
闻嘲风马上就要到雍畿了，这是寒江雪打算给闻嘲风写的最后一封信。
里面只有四个字：陌上花开。
“你懂什么，我要是去看了，还怎么能显示出我的宠辱不惊？”向小园可太“宠辱不惊”了，差点惊的上了树，“历史书上会怎么写我？谁家状元郎亲自去看榜的？”
“你哪怕得第一，也只能当会元。状元得殿试。”寒江雪最近为了好友，很是补了不少科举常识。
“什么叫哪怕？我必须得第一！”这是他连中大三元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解元、会元、状元！
“是是是，三元郎，咱们能别转了吗？”转的汉江头晕，他一边给自己的信吹干墨迹，一边道，“我爹都已经给你抽过签了，你肯定是今年的会元，安心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运气一向超好的。”
向小园很想吼，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吗？但……他竟真的诡异地被安慰到了。
因为众所周知，寒武侯的运气确实好得没话说。
***
而就在同一天，两队声势浩大的队伍，从不同的官道上，一同踏过了雍畿远郊的界碑。最近的驿站前，上了年纪的驿丞佝偻着身子，急得团团转，都快想要把他背上的壳给变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这要怎么安排。”
一边是江王，一边是无夷王，他哪个都得罪不起啊。
可驿站只有这么大，这么多人根本住不下。
如果他有罪，大启的律法会制裁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折磨龟？

第95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五天：
就在向小园成为大启又一年的新晋会元，而广宴好友的当晚，只喝果酒还喝醉了的寒江雪，在回到家后就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小时候。
是比他之前梦到的“他爹去江左接他回京”还要更早一些的小时候。
彼时的寒江雪大概只有三四岁大，年幼，稚嫩，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色大氅，像个白玉团似的。他吭哧吭哧的拖着一个小板凳，从长廊的这头走过，再拉下台阶，终于艰难地坐到了家中匠人的身前。
一双小肉手撑着下巴，眼睛眨巴眨巴，然后便一转不转的看着匠人的一双巧手，用削薄的竹篾，编物成形，化腐朽为神奇。
紧接着，便有另外一个幼童的声音，在寒江雪耳边响起：“你在看什么？”
寒江雪回身，正看到穿着和自己相似的小伙伴，由远及近的跑来。不用问也能想到，这便是楚国长公主的儿子闻念了。
大概是因为在梦中的缘故，寒江雪不管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闻念的脸，只能模糊的判断对方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高，或者比他高那么一点点。
他听到梦中的自己说：“是念念啊，我在看郑嬢嬢做滚灯。”
寒家在老家江左的宅邸里，也养有不少的家仆，其中手艺最好的一个匠人，便是来自火锅之都的郑嬢嬢。寒江雪这时才想起，一直到他离开江左前的玩具，都是郑嬢嬢给他做的。有活灵活现的小木人，有根据寒江雪的“想象”而做出来的小火车，还有今晚梦中正在做的滚灯。
滚灯就是字面的意思，可以在地上滚动而烛火不灭的异形灯。
是南方地区的一种艺术形式。
寒老夫人给两个孩子请回来一个表演班，只看她们演过一次灯舞之后，寒江雪就惦记上了跳舞小姐姐手上的灯。他对这种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总是毫无抵抗力。缠着郑嬢嬢给她编，如今嬢嬢总算学会了。
郑嬢嬢一边编，一边轻声念：“掷烛腾空稳，推球滚地轻。（范成大）”
“我让嬢嬢做了两个，你一个，我一个。”梦中的寒小雪说着，便给闻小念递上了一把绸缎带，两指宽，一扎长，五颜六色的，泛着珠光，“一会儿我们系在灯上，你喜欢哪个颜色？”
闻小念却反问：“你想做什么颜色呢？”
“我想系个蓝色和紫色的。”寒江雪从小到大的审美都非常一致，只喜欢这种冷色调，“或者加一点点银色和绿色也可以。”
闻念想了一下：“那我弄个红色和黄色的吧，我们区分开。”
“你可以弄个彩色的。”寒江雪积极地和小伙伴建议。
“好哦。”
然后，梦里的画面突然一转，没了郑嬢嬢，也没了小伙伴。
只有年幼的寒江雪拿着滚灯，站在冬日的庭院之中，他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着一只有点像是小猫，但绝对不可能是黑猫的生物。
那小猫一动不动地趴在凭栏上，根本就没有打算动，任由寒江雪做贼似的靠近。
然后，不出意外的，寒江雪一把抱住了小猫，一边rua着小猫的下巴，一边飞快地往回跑，嘴里还在大声地喊着：“阿奶，阿奶，你快看，看我捡到了什么。这小猫一点也不怕我！”
头上有两个不算特别明显凸起的角的“小猫”，一脸无语的表情，生动得不得了。
那个时候不算年迈，甚至可以说是正当年的寒老夫人，正从门里出来，看见寒江雪快要把小猫抱断气的方式，自己也险些背过气去。“哎哟，哎哟，我的祖宗，可不能这么抱。”寒老夫人蹲下身，弯腰从寒江雪手上接过小猫，一边给小猫顺气，一边哭笑不得的对寒江雪道，“这哪里是小猫，这是念念啊。”
寒小雪：“哇，它竟然和念念一个名字！”
寒老夫人：“……”
闻念：“……”
“我们要不要换一个呀？念念不喜欢和别人一样，上次我们做滚灯就是，他喜欢独一无二的。”寒江雪积极建议祖母，可以说是非常的替小伙伴着想了，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的，“趁着念念不知道，我们赶紧给小猫换个名字吧。”
寒老夫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终也只能怜爱地摸了摸寒江雪的头：“我们江江的心，总是格外地好。”
就是人，傻了点。
然后……
寒江雪的梦就醒了。
他在床上猛地坐起，第一反应就是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帷幔之外刺了过去。却反被黑暗中的影子握住了手腕，以一个不会弄伤他但又不容置疑的力度，反推了回来。不仅没收了凶器，还被对方给压制在了床上。
寒江雪自然是还想反抗的，他会惊醒，就是警惕地意识到床前出现了别的呼吸。直至，他听到了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想谋杀亲夫吗？”
这声音是如此地好听，又是如此地特别。
寒江雪一脸惊喜，立刻便听了出来，再顾不上其他：“嘲风？！”
黑暗中，闻嘲风终于从帷幔之后，露出了熟悉的面容，与两年前几乎没什么差别，代表了健康的黑色长发，略显阴柔的气质，以及美到惊人的面容。他欺身而上，在寒江雪的耳边描摹：“陌上花开，嗯？”
寒江雪“咳”了一声，他还以为闻嘲风不懂。
理论上来说，闻嘲风确实不懂，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吴越王，也没有他写给归宁的王妃的信。但这个世界有寒二啊，她在军中看寒江雪和闻嘲风写信写得飞起，也难免动心，想要给郑青鸾写信，那种不太正经的信。
她不会写，只能问弟弟。
寒二平日里写信的风格就像是她的性格，直来直往，有一说一，哪怕是她自己读起来，都感觉有点太干巴巴的了，一点不像是该写给爱人的信。
寒江雪给了他二姐一些建议，当然只是建议，他明确地在信里告诉她不可以照抄的，因为……他还要用呢。
寒江雪这辈子全部的才艺，都用来给闻嘲风写信了。
寒二并不知道她弟暗搓搓的在干什么大事，某次闲聊时，就把弟弟给卖了个干净：“你说老三从哪里看到的这么多的冷门酸词？什么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想让他娘子赶紧着回来，就直说呗，非要扯路上的花开了干嘛啊？腻不腻歪？天哪，他不会和老大一样，都要投身文学了吧？求求了，我宁可他当一辈子的咸鱼。”
寒大和寒二的双生子竞争，是从还在寒夫人的肚子里就开始的，比吸收营养的速度，比谁先出生，比谁先走路，总之，什么都能成为他们比赛的一环。
自然也就包括了比弟弟更爱谁。
等把弟弟逼得快要哭了，两人这才收手，换成了比弟弟长大之后更像谁。
寒大理所当然地觉得，弟弟肯定像他，和他一起学文、当官，在史书上留下一桩美谈。寒二则表示，她弟肯定随她啊，打虎亲姐弟，上阵姐弟兵。
结果，他们最后却只等来了一条咸鱼。
寒江雪是文不成武不就，谁也不像。寒二为此难受了好久，但如今想来，这样总好过老三去跟着老大学当一个酸儒。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些文人的一些表达形式，就好像离了之乎者也，他们就不会好好说话似的。
总之，闻嘲风就这样知道了这个梗。
在看到寒江雪送到驿站的信时，闻嘲风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欲望。本来他是能忍到跟着大部队一起回京后，再见寒江雪的。
可是看到这四个字、这四个字……
他必须得来问个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闻嘲风这两年，对寒江雪的思念只增不减，闭上眼睛，几乎都是对方笑起来明媚又灿烂的样子。他们在梦中已不知道相会了多少回。但闻嘲风还是既怕做梦梦到寒江雪，又怕做梦梦不到。梦到了，醒来后会很难受，梦不到，在梦里就会很难受。
跟着寒二的军队离开雍畿前，闻嘲风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和寒江雪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然一个人的煎熬就要变成两个人的。
可是，随着分别的时间越来越长，闻嘲风也就越来越后悔，他应该说出来的，万一他最后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这两年闻嘲风几乎就是在这种反复的互相折磨里，一点点熬过来的，整个人的精神都要被蚕食殆尽。唯一的盼头就是寒江雪的来信。不管是和他分享生活里的种种，还是随信寄的各种奇怪的小礼物，乃至是那些意味不明的诗词，都会让闻嘲风欢喜异常。
本来闻嘲风没觉得那些诗有什么的，只觉得是寒江雪突发奇想的新奇玩意。
直至那让他魂牵梦绕的最后一封。
闻嘲风当下便决定要连夜飞回京城，潜入寒家。他想找寒江雪问个清楚，那些诗是不是都有后一句，以及，后一句是什么。
一句“可缓缓归矣”，他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你叫我娘子，我就当你的夫君。
但如果那些诗、那些诗都是……
寒江雪看着闻嘲风的眼睛里透着狡黠，他摆脱了闻嘲风的束缚，反手搭在了对方白皙的颈后，吐出暧昧又温热的气息。反问闻嘲风：“那你觉得它们都是什么意思呢？”
当然是希望它们都和最后一封信是一个意思！
闻嘲风的眼睛都要红了，他真的已经极尽克制，就像他刚刚在床前看到熟睡的寒江雪时，心中的打算那样，悬崖勒马，不去打扰。但……闻嘲风的喉头微微滚动，唇瓣干涩，声音沙哑，搂着寒江雪的腰都是有些颤抖的：“寒江雪，人非圣贤，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寒江雪却偏要得寸进尺，他微微仰头，在闻嘲风的耳边道：“为什么要忍呢？”

第96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六天：
本就近在咫尺的薄唇，激烈地拥吻在了一起。既是两年未见的思念，亦是胸中情感的倾斜，最重要的是一种未曾言说、但彼此会懂的渴求。
寒江雪仰头看着此时此刻的闻嘲风，莫名的想起了一句诗，性若白玉烧犹冷*。
对寒江雪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致命诱惑。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喜欢呢？寒江雪在揽住闻嘲风的时候，在心里想到，大概就是很俗套的在即将分别的那一刻吧。
两年前。
寒江雪随同皇帝闻云幛的圣驾，一起去城外送别了自己的二姐和闻嘲风，看着大军开拔，亲人远走。西风不仅吹起了闻嘲风猎猎的披风，也给寒江雪吹来了其他像碎片一样的回忆，他记起来了与过去有关的一些分别的片段。
他从老家离开，他送阿爹再上战场，他与向小园分别，以及兄姊踌躇满志地踏上征途。
每一个画面里，寒江雪的心情都是不一样的。有不舍，有祝福，有对未来的拳拳期待，但却没有任何一个分别的时刻，会有他目送闻嘲风的离开时，那么让他难受。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像是寒江雪身上不知名的地方被拉开了一道口子。初时，他甚至都不觉得这叫难受，只是有些怅然若失，想着他竟然真的和嘲风分开了啊；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在夜深人静时疼得更加明显，他这才逐步开始觉醒……
再后来，在某个瞬间，他习惯性地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嘲风”，却发现无人回应，在低头的瞬间才明白，原来被拉开了一个大口子的，是我的心啊。
冷风呼呼地往里面灌，疼得他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寒江雪发现了，从一开始他对待闻嘲风的态度，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不会标记任何一条鱼为他的鱼，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去相信一个陌生人告诉他的他们之前是很好的笔友，他更不会这么全无保留地去和一个人腻歪在一起，甚至还希望能够无时无刻。
寒江雪曾以为这是友谊，但仔细对比一下就会发现，明显不是。
他想起了与向小园的第一次分别，向小园要随赴任的父亲一起前往南方，寒江雪在码头挥手送走了向家的大船。
看着站在船头眺望的向小园，寒江雪的心中也是有不舍和难过的。
但他的心不会像是被拉开了一道口子。
因为寒江雪始终觉得，人生就是如此，每个人都是每个人生命的过客，注定了只会陪对方走过一段，然后就要说再见了。他早已经习惯了分离，并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不管是朋友还是家人的离开，他都会为此感到难受，却也只会难受一段时间，因为他知道，他们的离去都是一种对他们来说更好的选择。向小园的父亲会步步高升，阿爹是为了边关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阿兄阿姐会展开自己的人生，他们都有光明而又美好的未来。
乃至是闻嘲风，他去打仗，既能平定大启的内乱，又能为自己树立威信，为日后登基铺路。
这本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可寒江雪却没有办法用“分别对对方更好”来说服自己接受，他甚至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他想跟上离去的军队，他想一直和闻嘲风在一起。他知道这很不现实，也很任性，并且是不对的，所以他忍了下来。
可是，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人生无不散之筵席。今天他跟不上闻嘲风，下一次呢？当闻嘲风当了皇帝，或者当闻嘲风娶了妻子……
就在那个刹那，某些早就该在寒江雪脑海中闪烁的火花，变得明亮又显眼了起来。
他不想闻嘲风和任何一个人结婚。
除非那个人是他自己。
寒江雪从未有过这么既幼稚又充满占有欲的想法，因为他从未真正地喜欢过谁，想要恋爱的那种喜欢。
直至他遇到了闻嘲风。
在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喜欢闻嘲风的时候，寒江雪有一种恍然的“果然如此”，如果他和闻嘲风之间的感觉还不能叫爱情，那他这辈子大概只能当个性冷淡了。
然后，寒江雪就积极行动了起来，他从不会等待，也不会让自己遗憾。
“我问了我爹。”寒江雪对闻嘲风道，“他真的不是一个多么会保守秘密的狮子，什么都告诉我了。”
寒江雪本来只是想问他爹能不能接受断袖的，哪里想到会挖到这么大的秘密。
在知道闻嘲风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闻嘲风之后，寒江雪反而不急了，毕竟闻嘲风当时正身处战场，而寒江雪这种骨子里比较传统又老派的纯爱战士，总觉得告白得当着对方的面、郑重其事地说。至于没有见面之前，就先……
暗搓搓的在信里面说吧。
“那些诗果然有后半句。”闻嘲风在稍稍解了相思渴之后，心却变得更加火烧火燎，在寒江雪的这件事上，他永远是不会觉得满足的。他只会想要更多。
“当然有。”寒江雪用手抚上闻嘲风的后背，一笔一画写着诗词。
他的手指就像是自带术法，走过之处，无不在挑起烈焰，有一种又酸又麻的感觉在闻嘲风的四肢里百骸蔓延，一如寒江雪就像是藏着一钩子的眼睛，让他沦陷。
寒江雪笑着问：“你想先知道哪个？”
闻嘲风的记忆从没有这么好过，随着寒江雪的话一出，他的脑海里就排队浮现出了这些年一封又一封，接连收到来自寒江雪的信。最早出现诗词的一封，是他离开雍畿不久，还没有走出关外，寒江雪在信里说“今晚，我不关心人类”。
当初在收到信时，闻嘲风对寒江雪的思念已经彻底把他的脑子淹没了，他根本注意不到太多细枝末节。如今才想起来问，人类是什么？
寒江雪笑出了声，没有回答闻嘲风的问题，而是边写边吟，补全了那首诗：“今晚，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只想你。
那是他们第一次分别那么久的时间，寒江雪才朦朦胧胧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他还不是特别地会使用这些表达了另外一层意思的诗，刚刚写完谜面，就把谜底自问自答在了信纸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闻嘲风知道，我很想你，只想你。
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一如他在信的开头写的，一别数日，今尤耿耿。虽然分别了只有短短几天，我却一直到了今天都在思念，满心满眼的都是你。
闻嘲风轻轻的吻了一下寒江雪的额头，压着声音道：“我也很想你。”每一分，每一秒，在我生命里的每一刻。连关外的风沙吹过时在天空留下的痕迹，都能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你，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然后，下一句便是：“十一月中旬，情暖如春*。”
“明明指的是爱情。”寒江雪一边在闻嘲风的背部写下，一边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出。我把你的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这样那样的字里行间。
闻嘲风差点没克制住，他的吻重重的落在了寒江雪的眼角。
是爱情啊。
也只可能是爱情。
“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
当时他在关外，正带着队伍赢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场大捷，对手主动送人头，本是想要埋伏他们，却被闻嘲风料到，反一手给围剿得干干净净。
寒江雪在信里问他，有没有觉得害怕，见血吐了都是正常的，哪怕是他爹也有这样的第一次。
闻嘲风很想告诉寒江雪，不，我一点也害怕，因为那并不是我第一次杀人。他当时有的只有胜利后的喜悦与激动，他向所有人证明了他可以，他不只是大家印象里的病秧子，他足以给大启带来和平与稳定。
但是在看到寒江雪的信后，他却突然很希望在他第一次不得不杀人时，寒江雪就在他的身边。
他会抱着他，抚过他颤抖的手，他会对他说：“不要怕。”
如果可以，没有人想要杀人，哪怕是性格暴戾如闻嘲风。但他不杀人，那个摸进来的刺客就会杀了他。
他保护了自己，却依旧心有余悸。
他是那么地害怕，却没有办法对任何一个人诉说，因为他不能把他的弱点暴露在人前，当时宫中的情况波谲云诡，他一旦示弱，就只能等着被闻到血腥味的群鲨吞噬。
但幸好老天待他还算公平，在很多年后，让他遇到了寒江雪。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寒江雪的安慰仍然对他有效。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不仅收获了第一次大捷，也收获了他苦心等待的爱情。
“我曾踏月而来，只因你在山中。”
“这首诗的原词里倒是没有后一句，有的只是一个引申含义的魔改。”寒江雪也是看他的秘书发的朋友圈才知道的，那个时候秘书先生刚刚开始谈恋爱，本就小资矫情的人，变得更加矫情了起来。每天生拼硬凑着表达对女友的爱，宛如一个吃不饱饭的诗人。
这位诗人的很多大作还不是他自己的创意，都来自前人的智慧，或者是从网上哪里看到的句子。
他告诉寒江雪说，这句“我曾踏月而来”的意思就是说：“我所奔赴的方向，是有你的远方。”
当时寒江雪与闻嘲风已经分别了不知道有多久，寒江雪做梦都想前往西北。
闻嘲风终于再控制不住，又一次狠狠地欺上了寒江雪的唇，以吻封缄。因为你说巧不巧，就在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的节点，他也曾做梦都想回到雍畿，回到寒江雪的身边。
他们鸿雁传书了整整两年，是只有彼此才能懂的浪漫。
我心悦你，亦如你心悦我。

第97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七天：
闻嘲风是在寒江雪睡着之后走的，赶着天彻底亮起来之前，回到了驿站。谁也没有发现他曾经离开过，他的手里除了寒江雪最后给他的锦袋，就是他自己的衣服。
嗯，当一条说飞就飞的飞龙，背后其实需要付出不少的东西。
好比自己给自己拿着衣服，不然他这场浪漫的月上柳梢头，就有变成变态骚扰的风险。咳，当然，这些就不是寒江雪需要知道的了。以寒江雪的性格，他不可能考虑不到，他没有提，就证明了他……
喝真的挺多的。
寒江雪晚上和向小园聚会的事，闻嘲风自然也是知道的。
闻嘲风的人打起了不知道比往日多多少倍的戒备。因为无夷王在离京前曾耳提面命，不能再发生意外。而这又是向小园发起的聚会，又是众人在包下的酒楼里的，各种危险的旗子感觉都已经插满了，闻嘲风的人是一点也不想昨日重演。
也因此，寒江雪在宴会上都干了什么，负责暗中保护他的人，都已经事无巨细的说给了闻嘲风听。
自然也就包括寒江雪的酩酊大醉。
这也是闻嘲风一开始不想叫醒寒江雪的原因，他不确定他叫醒的寒江雪，脑子到底是不是清醒的。
目前来看，寒江雪还是那个寒江雪，就是比平日里多了那么一些……热情。
闻嘲风在回到房间后，才打开了寒江雪的锦带，里面有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看来寒江雪也很了解自己喝醉了后是什么样子。
纸条上只有三行很简短的话：
一，我喝醉了，但不会断片。
二，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与酒无关。
三，等你回京之后，咱们再好好谈谈。
寒江雪料到了每一件事，从闻嘲风和寒夫人等人回京的速度，到闻嘲风看到信后的反应，甚至包括了这一晚的夜会。而他也考虑到了自己喝醉后的表现，在不被酒精支配的时候，他是不会这么情绪外露、敏感多思的，但他对他说的每一个字也都不会后悔就是了。
他带给了闻嘲风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
等寒江雪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他头痛欲裂，一边喝着解酒药，一边拿起了床前小桌上闻嘲风留下的宣纸，上面只有三个字：“京城见。”
证明了昨晚不是一场梦。
也证明了闻嘲风真的很怕寒江雪赖账。
寒江雪没能在床上回忆很久，就被他爹给从被子里揪了出来。寒武侯脸上的络腮胡不翼而飞，露出了本来爽朗英俊的面容。整个人年轻了十岁有余。
寒江雪整个人都是懵的：“帅哥，你谁啊？”
寒武侯“咳”了一声，懒得和他儿子耍嘴皮子，只一个劲儿地催促：“寒江雪你能不能动作快点？你娘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寒江雪一边慢吞吞地洗漱，一边表示：“阿娘不是说下午才会回来吗？”寒老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有些精神不济，寒夫人想让老太太休息一上午再动身，反正已经到了京城地界，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就你话多，快点，咱们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自从习惯了失忆的寒江雪之后，寒武侯就越来越像曾经那个爹了，对小儿子是一点也不客气。
“反正你孩子多，我就不值钱了，是吧？”
父子俩惯例斗嘴之后，寒江雪就被他爹裹挟着上了马，从侧城门奔驰而出，一起前往郊外接寒老夫人和寒夫人了。
真的很郊，也很外。
寒江雪眼睁睁的看着他和他爹过了四一寺，又过了是鞍山，然后还在不断的往外奔驰。这哪里是去城外等人，根本就是去驿站接人啊。
如今等在驿站里的，不只有寒夫人，还有闻嘲风和江王。
他们俩都带着人马，进京之路到了这一步，就已经是极限了，下面就是给皇帝递请安折子，看皇帝允不允许他们入京，什么时候入京，能带多少人。如果没有江王，闻嘲风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但江王在，他就只能比他更守礼。
江王那边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
寒武侯带着儿子赶到拥挤的驿站时，寒夫人和寒老夫人才刚刚准备动身。寒老夫人先一步带着闻希声上了马车，从车窗里看到飞驰而来的骏马就笑了，对儿媳道：“我就说吧，他肯定等不及。”
知子莫若母，自己的儿子在儿媳妇面前什么德行，寒老夫人再了解不过。
若不是有寒夫人数次写信劝阻，寒武侯怕不是三天前就要出现在他们的队伍里。那真的是一个一刻也等不住的急性子。寒老夫人嘴上嫌弃儿子，心里却是有些骄傲的，她自己经历过失败的婚姻，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儿子变成前夫的渣样。儿子和儿媳越是举案齐眉，她便越开心。
寒江雪在远远看见等在驿站前的寒夫人后，记忆便跟着解锁、复苏了一些。
当年他随祖母回京时也是如此，队伍刚到京郊，阿娘就已经骑着马远远地朝他们驰来。那一刻也没有办法等下去的焦急，寒武侯夫妻俩其实是一样一样的。
如今近到眼前再看，阿娘与回忆碎片里的她既相似，又不是那么像。发型变了，气质变了，甚至连脸上的皱纹都好像多了几道，但阿娘眼中的思念却从未改变。她看到寒江雪时的激动神情，与当年如出一辙。
她当时明明应该是没有见过寒江雪的，却一眼就认定了眼前这个男孩是她的骨肉，不是随便的什么小童，也不是与儿子差不多大的闻念，她就是知道，他是她的孩子。
他与她血脉相连，密不可分。
一如寒江雪在看到寒夫人的那一刻，就回忆了起来，她是他的阿娘。
不过，寒江雪速度再快，也没快过他爹，寒武侯抢先儿子一步，拥抱上了两年多未见的娘子，不顾别人是否在看。他只想一诉相思之情。
从这点上来看，寒江雪和他爹还是蛮像的，让他们最怕的便是分别。
寒江雪只能蹭到了马车前，敲了敲窗，看到老祖母从车帘后，露出了促狭的眨眼：“又变成电灯泡了，嗯？”
不用说，这话一听就是跟寒江雪学的。
“快上来吧，他们不要咱们江江，阿奶和你天下第一好。”寒老夫人总是会哄着寒江雪，就好像他还是一个孩子。因为不管寒江雪到底多大，在寒老夫人眼中，他永远是那个有点傻，甚至分不清小猫和念念的孩子。
想及此，寒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怀中哼哼唧唧的闻希声。经过寒老夫人和寒夫人的精心喂养，他已经胖了不少，但头上的角却始终没有下去。
寒江雪坐上了马车，看到了满头银发的祖母寒老夫人，她与寒江雪记忆里的祖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好像被时光格外地钟爱。脸圆，微胖，气质朴实又亲切，一见寒江雪就会笑弯一双杏眼，问他有没有饿了，有没有累了。
“身体健康，平安喜乐”，便是寒老夫人对这个她觉得亏欠良多的孙子全部的期待。偏偏在她不在的日子里……
一看祖母的样子，寒江雪就赶忙开始转移她的注意力，老人家可不兴哭的。
寒江雪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但身体会替他记得，他惯性地依偎在了年迈的祖母身边，闻到了让人舒心的独属于祖母的味道，是雨后的甘橙，清新又自然。
据说那是淑妃娘娘送给祖母的一款香，也是寒老夫人人生中的头一款，她用了很多年，一直到今天。
“这就是念念的孩子吗？”寒江雪问。
“对啊，快看，他叫希声哦，你阿娘给起的名字。”寒老夫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好像天生就对小孩子没有抵抗力，对每一个她带在身边的孩子，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关爱，“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是个好名字吧。”
闻希声也跟着“啊，啊”了几声，就好像是对寒老夫人的回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灵动又漂亮。
寒江雪总算明白了，他的名字肯定是他阿娘起的，既文艺又浪漫。至于他哥和他姐那种“一生一世”的起法：“大哥和二姐的名字是阿爹起的吗？”
“可不是嘛，你娘当初为了这个名字，和你爹还生了好大的气呢。”人老了就爱回忆当年，寒老夫人提起过去的事时，总会格外的神采飞扬，“你娘觉得孩子的名字，该有自己的特色，或者家人的祝福，而不是成为父母爱情的附属品。”
不过最终寒夫人还是没有拗过寒武侯的坚持，有了一对“一生一世”的龙凤胎。
“你爹本来还想给你起名叫寒一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嘛，但你娘打死不同意，而他当时又在边关，说了也不算。你娘直接给你上了户籍，就赢了。”寒老夫人继续道。
这大概就是夫妻吧，有时候互相斗法也是一种乐趣。
寒江雪：“……”感谢苍天，他没叫寒一双。想一想，如果他真的叫寒一双，那他的小名岂不是要变成双双了？寒江雪整个人就有点不好。
在寒家团聚的这个温馨时刻，偏偏就有牛鬼蛇神要跳出来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龙孙他爷，江王。
江王其实年岁也不算特别大，还没有寒武侯和寒夫人大，但他的孙子已经快要六岁了。他的外表和大部分闻氏皇室一样，在平均值以上，一脸的长胡须，显得整个人还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寒江雪一开始就对江王印象不好的原因，他总觉得对方笑起来充满了伪善。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子立。”
“子立”是寒起的字，随着比他年长、与他同辈的人越来越少，几乎已经很少能听到别人这么称呼他了。
寒江雪心想着，江王和他爹很熟吗？
然后，寒起就用一个恭恭敬敬的对亲王的请安，来回答了这个问题，不熟，他们一点都不熟：“江王殿下金安。”
寒起对所有试图拉拢他的王爷的态度都是如此，不管你叫我什么，那都是你的问题。我和你之间就只有“你是王爷，我是臣”的距离。
闻嘲风也出现了门口，毫不客气地看起了笑话。
江王却面色不改，好像一点也不尴尬，只这个脸皮，就能看出来为什么在夺嫡之战里，他能活到很后面了。能屈能伸这种极其能忍的特色，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不仅如此，他还会祸水东引：“嘲风也是出来见子立的？”
谁不想拉拢寒武侯呢？
寒江雪正从车窗里探出头，开开心心地挥了挥手：“嘲风，这边。”
闻嘲风对江王假笑了一下，错身而过，不，我是出来见我未来王妃的。

第98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八天：
闻嘲风在平静地走过江王还有寒武侯夫妻俩时，突然觉得自己在那一刻才学明白了小时候向夫子教过的一句话——“大丈夫，无欲则刚”。
当他不再想着要利用、拉拢寒家达到什么目的时，他就可以这么心平气直的对待他们。
整个人都好像自带无欲无求的圣僧光环。
如果没有闻嘲风这样惨烈的对比，江王的一些小动作其实还可以用自来熟解释，并不一定会显得他的手有段多么低级。可有了闻嘲风的“宠辱不惊”在一旁比较，江王就不仅显得用力过猛，还有些没脸没皮。
江王哪怕站在春日再适宜不过的微风里，都有些不自在。只能拉来自己的龙孙，才勉勉强强又挽回了气氛。
“子立不必如此客气，我的孙儿可一直很崇拜你，嚷着非要见一见呢。”
年幼的龙孙被他祖父包裹得跟个红包似的，非常喜庆地登了场。小孩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被捧在掌心、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养大的孩子，珠圆玉润，唇红齿白。虽然难免会带着一些小骄矜，却不令人生厌，只有忍不住多逗弄几句的可爱。
不管大人如何，小孩子总是无辜的。
闻嘲风却懒得朝这边的个龙表演看上一眼，因为他只想谈恋爱。作为一个恋爱脑，闻嘲风活得就是这么纯粹。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闻嘲风这是性格过于偏执。以前偏执于皇位，如今偏执于寒江雪，一次一个目标，非常专一。当然，皇位对于如今的闻嘲风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了，只是没有寒江雪重要。他从不会掩饰自己的野心，始终觉得自己会是比闻云幛更好的皇帝。
寒江雪则……
他招手让闻嘲风上前，再上前，凑过耳朵，像是友人多年未见的寒暄，又好似情人间的耳鬓厮磨，但实际上说的却是：“龙蛋的秘密我解开了。”
毕竟已经过去了两年，寒江雪看书看的现在看见雍畿书塔就想吐，感觉自己已经把这辈子要看的书都给看完了，但结果是好的——他终于找到了闻伯爷藏起来的纸条上的秘密。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守着这个秘密，都快憋死寒江雪了，可又实在不好在信里明说。要不是昨晚喝醉了，脑袋不受理智控制，跟着情感走了，寒江雪看见闻嘲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拉着他连夜揭秘。
虽然这辈子立志要当个咸鱼，但有正事的时候，寒江雪还是会下意识地进入工作狂模式。
期待着寒江雪还能再和自己腻歪点什么的闻嘲风：“……”
闻嘲风不是不好奇闻伯爷的秘密，可是并没有好奇到会觉得这玩意可以占用自己谈情说爱的份额啊！
说起来，寒江雪给他留的锦带里的意思，他以为寒江雪是在说，等咱俩清醒了之后，再好好互诉一下两年未见的衷肠。但看如今这个情况，闻嘲风停顿半晌，寒江雪不会其实是在说，咱们好好研究一下接下来的部署吧？
我要是这么喜欢这些，随便抓来个部下就可以完成啊，为什么还要特意找爱人来聊呢？闻嘲风就差悲愤地看着寒江雪，恨他没有心。
连寒老夫人都有些看不下去，用轻“咳”一声来提醒寒江雪，感情可不是这么谈的。
是的，对于寒江雪喜欢闻嘲风这件事事，寒老夫人比闻嘲风本人知道的还要早，算是第一梯队。寒江雪真的不是一个多么会对家人隐藏秘密的人，在确定了他爹对他和闻嘲风不是阻碍之后，他就开始着手询问家里其他人对此的意见了。
他同一时间写信，试探了全家对断袖的接受程度。
寒二的回复是：意料之中。
寒夫人的答复是：你确定人家喜欢你吗？你爹有些时候不太靠谱。
寒老夫人则表示：我们江江喜欢的人，一定是最好的。
只有寒大隔了许久才来信说：爱情不是儿戏，我希望你能慎重。
但不管家里人是怎么样的表态，他们都对“寒江雪成为一头断袖狮”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态度都和寒武侯差不多，几乎没考虑过寒江雪是个男的，那边也是个男的，这事有什么不对。他们更多地担心的是爱情这件事本身。
寒夫人怕寒武侯不靠谱，会错了意，传错了话。寒大希望寒江雪能够在明白了爱情到底是什么之后，再郑重其事的去选择他将要共度一生的人。
只有寒二和寒老夫人什么也没想，只觉得寒江雪喜欢什么，那就是什么。
如今听到孙儿这么不解风情，寒老夫人那真是比寒江雪本狮还要着急，寒起当年都没有这么愣头青啊。
你和你喜欢的人两年未见，你张口第一件事，是他和聊别人的阴谋诡计？
寒江雪不解的回头看向祖母：“阿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会突然咳嗽？春寒料峭，要不他还是下去和闻嘲风说话，不撩开帘子了吧。
寒老夫人都绝望了，总觉得她在寒江雪身上，依稀看到了先帝当年的影子，满脑子都是朝政奏折，几乎没有后宫情爱。废后不爱先帝，所以她笑到了最后；淑妃娘娘……却香消玉殒在了深宫的苦等之中。
也因此，寒老夫人一点不觉得楚国长公主当年的面首众多有什么问题，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寒老夫人也不过就是个自私的普通人，只希望自己养大的孩子能够快乐。
寒老夫人不想孙子错过爱情，努力绞尽脑汁地帮寒江雪拉回局面：“我没事。只是人多口杂……”
寒江雪自认为的懂了，姜还是老的辣，他总习惯性地拿地球人类的标准衡量这个世界，却忘了这里除了他以外，大家其实听力都挺好的，哪怕江王此时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龙孙和他爹身上，他也不应该如此着急。
还是说点家常吧。
寒老夫人“孺子可教”的心还没有落下，就听到寒江雪积极地和闻嘲风说起了：“嘲风，快看，这是我侄儿哦，是不是超可爱的？”
寒江雪不知道为什么，死活记不起太多与闻念有关的记忆，但好歹他还是知道的，他与闻念亲如兄弟。那么，闻念有了孩子，不就等于是他长了一辈当了小叔吗？他还没有给别人当过小叔呢。他侄子全天下第一可爱！
寒老夫人：“……”没救了。
闻嘲风：“……”我是一路护送他们回京的，你还记得吗？我不仅见过你侄子，还抱过他呢。小孩子太柔软，让闻嘲风一度有些不知所措。寒夫人却坚持希望闻嘲风能抱一抱闻希声，她希望希声能像闻嘲风一样，不管以前如何，在最后总能得到一副好身体。
相逢的时间总是有限，很快就又到了离别。
寒家一家五口先行离开了京郊驿站，回到了雍畿。过城门时，他们还遇到了寒武侯不少的熟人，有过去的旧部，有如今的同僚，人人都在说着寒武侯和寒夫人的感情还是那么好，真是令人艳羡。
寒江雪一边觉得他爹娘感情就是那么好，一边莫名的在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担忧。他开始觉得不对劲儿。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呢？
就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然后，在他们都回到了武侯府，赶在王舅舅和舅母带着孩子上门之前，寒江雪眼睁睁地看着他阿娘一键切换，从伉俪情深、思念甚深的武侯夫人，变成了像鼓风机一样，对着寒武侯怒吼咆哮的河东狮。
“寒起，这两年你长能耐了啊！”
“老三受伤加失忆？”
“当街提刀追杀亲儿子？”
“替老二求了一道圣旨赐婚？”
“老大到现在了还没回京述职，你就没问问为什么？”
“……”
“……”
“……”
一桩桩、一件件，寒江雪都已经快要忘记的过去，都随着他娘的悉数涌上心头，往事……不堪回首。
寒起蔫哒哒地怂在墙角，不敢反驳，也不敢说话，只敢在心里想着，哇，娘子这次好给我哦面子哦，都能忍到回了家才开始骂我。有此贤妻，狮复何求！
寒江雪在情感上是很想替他爹说两句好话的，但理智却在疯狂的提醒他快跑。
寒老夫人也早早抱着闻希声，挡在了寒江雪眼前半步，不断地给寒江雪使眼色，让他快跑。这孩子过去可会跑了，今天是怎么了？连寒老夫人身边的一众侍女，都早早给寒江雪清好了逃跑的通道，保证无人阻拦。
但为时已晚，寒江雪的失忆，还是让他失去了在一些事情上的敏锐性，寒老夫人已经无力回天。吼完丈夫的寒夫人一转头，就看到了她那个倒霉催的小儿子。
“寒江雪，你也厉害了啊。”
“走之前我怎么和你说的？出门至少要带多少人？”
“你又是怎么做的……”
寒江雪那哪怕脑子再不灵活也明白了，他再不应对一下，那在墙角种蘑菇的他爹，就是他的未来。对此，寒江雪虽然没有记忆也没有经验，但至少他看过电视剧。当下就给出了反馈，哭，往死里的假哭。
他才十九，这么哭不丢人。
寒夫人果然慌了，她就吼了两句，还没动手呢，怎么就哭了？“怎么了，江江？难受？”
“嗯，阿娘，我头疼。”寒江雪努力想要找回当初刚睁开眼，以为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那种感觉与演技。甚至还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撒娇。还是那句话，他虽然不记得了，但他的身体替他记得。
寒夫人立马上前，还是哄儿子：“怎么还疼啊？是不是你爹没照顾好你？大夫怎么说的？不疼啊，阿娘给你呼呼。”
母狮子吼老公是日常。
疼孩子也是日常。
寒武侯对此颇为不齿，哼，多少年了，来来回回就这套，就你寒江雪会哭是吧？他……他也想哭啊，但是不能。因为他比他儿子要脸。
寒夫人搂着儿子，心肝宝贝儿地叫了半天。
本来都要蒙混过关了，寒夫人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寒江雪：“不对吧，这个时间，你不该在国子监上课吗？还没到你们休沐吧？”
寒江雪：“……”艹！
亲妈分分钟变脸，亲情质变。
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变成了一根长戒尺，那真的是说抽就抽啊，幸好寒江雪的本能帮他躲过一劫。他一边抱头乱窜，一边替自己狡辩：“是阿爹说今天可以请假的。”
寒武侯立刻跳脚：“我没有！我不是！你胡说！娘子，他污蔑我！”
“那你就不问问你儿子今天为什么在家？”寒夫人也是个逻辑鬼才，思路非常清晰，反手就朝着丈夫抽了过来，“还兴冲冲地带他跑出京城？”
寒武侯：“？？？”怎么又变成我了？现在不该是咱俩一起合伙儿骂儿子吗？
寒江雪趁机想跑，求救祖母。
寒夫人眼观六路，蛇打七寸，不和寒江雪多哔哔，只和寒老夫人攻心：“娘，咱们回来之前可是说好的。”
寒老夫人长叹一声，给了寒江雪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就：“哎哟，哎哟，希声是不是困啦？走走走，小乖乖，咱们去睡午觉哦。”
寒江雪：“……”天崩地裂。
这就抛弃我了？说好的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呢？您就，您就，没打算再为我努努力？
寒老夫人很显然是努力不起来了，但寒夫人可以啊，声音吼得震天响：“你逃课逃得挺开心啊，还找人代写作业是吧？”
别问，问就是国子监的夫子告状，寒武侯这个坑儿子的特意转交了评语。
等闻嘲风正式回京，晚上带着礼物登了寒家的大门时，他收获的就是一个院子里扎马步扎得腿都在抖的爱人，和……不仅扎了马步、还顶了水缸的未来老丈人。
他未来的丈母娘，就坐在正厅的台阶之上，大马金刀，面容严肃。
闻嘲风的脚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迈过那道朱红色的门槛，是假装对这场“家暴”一无所知好呢，还是好歹进去替寒江雪求求情呢？
直至他听到他爱人非常作死地小声嘟囔：“二姐还突然要成亲了呢。”
“你以为她回来我会放过她吗？！”
Ok，寒江雪心理平衡了。

第99章 开始钓鱼的第九十九天：
最终，闻嘲风自然还是进了寒家的，不仅进去了，还被奉为了座上宾。
寒夫人亲自开的口：“殿下都来了，缘何要离开？”
闻嘲风便大大方方地进了门，并成功帮助寒江雪和寒武侯解了围——他们总算不用罚站了，一起和寒夫人坐回到了正厅里，接待闻嘲风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寒武侯暗中给闻嘲风使了个“大恩不言谢”的眼神，真的，要不是闻嘲风心悦他儿子，多好的拜把子人选。
闻嘲风：“……”老丈人总试图和我拜把子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等王家舅舅和舅母带着孩子来了，一桌十个人，刚好凑了一个晚膳的圆桌规格。大家没等多久就开饭了，四道凉菜，八道热菜，还有寒江雪最想喝的酸萝卜老鸭汤。既不寒酸，也不铺张，是寒家接待家人回家时的标准模式。
由大厨方伯亲自掌勺，他还特意在其中做了一道很符合龙族胃口的菜。闻嘲风本来吃得挺开心，直至看到寒江雪笑得诡异，才想起来“宝宝餐”这个说法，整个龙都要不好了。
而真正的宝宝闻希声和王家的小女儿，都早早睡着了，被各自的乳母带了下去。餐桌上就只剩下了七个大人，和王岁关一个小朋友。他今年已经八岁快九岁了，像个小大人似的，一直很努力地想当桌子上最懂事的小朋友，安静又乖巧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用餐有礼，宛如他外祖向家每一个风雅文人的翻版。
只不过王岁关毕竟还年幼，最终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好几次试图偷看闻嘲风，都被闻嘲风给发现了个正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闻希声相处了一路，又或者因为对寒江雪的爱屋及乌，过去自认为很讨厌小孩子的闻嘲风，如今看王岁关就没那么讨厌了，甚至还觉得有点顺眼可爱。很是愿意配合他，假装没有发现他的偷看。
寒江雪这个表哥就更大咧一些了，夹菜的时候看到小表弟在偷看，就直接道：“你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嘛，嘲风又不会介意。”
王岁关被抓了个正着，满脸通红，恨表哥不通人情，像块木头。
寒江雪还在嘚啵嘚：“好看吧？我跟你说，嘲风变成泉先的时候那才叫好看呢，银色的头发像瀑布，红色的眼眸像宝石。你见过我二姐小时候挂在脖子上的那个璎珞吗？就最中间那块红宝石，特别闪的那个，不及嘲风的眼睛一半好看。”
寒江雪真心实意地吹着闻嘲风的颜值，他就是觉得他心悦的人天下第一好看，不可能有人不喜欢。
王岁关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茫然，他……表哥在说什么啊？
他偷看闻嘲风，只是因为他想不明白，这位传闻中的无夷王，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家的家宴上。今天来之前阿爹特意说了，今日是家宴，可以不用那么拘束。王岁关也想和表哥玩，但是没想到一来就撞上了王爷，他如今毕竟已经八九岁，晓得事了，很难不拘束。
寒家的其他人则集体选择了沉默，因为全京城都知道无夷王最不能提的禁区便是外貌，尤其是半兽时的外貌。寒江雪怕不是疯了。
寒老夫人再次在心里默念起了，带不动啊带不动。
寒武侯则替儿子解释：“他从小就审美异常，嘲风你可别介意，不是，我的意思是……”
只有寒夫人长叹一口气，她时常怀疑自己家的人到底有没有脑子，闻嘲风哪里像是介意的样子？他看上去不要太开心好吗？
闻嘲风喝着果饮，确实很开心，因为他在寒江雪眼里天下第一好看。
恋爱脑的内心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今天这顿饭是为了给寒夫人和寒老夫人接风洗尘，但后半段几乎都围绕着闻嘲风和郑青鸾展开。不仅王岁关好奇闻嘲风为什么能出现在家宴上，王舅舅和舅母也同样好奇。主要是在衡量以后该怎么拿捏对待这位掌权派王爷的态度。
寒夫人无愧于寒家的主心骨，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只是用郑青鸾举例，就分分钟让全家明白了闻嘲风的定位。
——和郑青鸾差不多。
郑青鸾是老二的未婚夫，那闻嘲风……
王家夫妻一起看了眼闻嘲风旁边的寒江雪，什么都懂了。
说起来，其实寒武侯也是请了郑青鸾晚上一起来吃饭的，但郑青鸾有些不好意思，非要等第二日白天再来正式拜见。带着他的父母。
寒夫人对此没什么意见，不管是闻嘲风的做法还是郑青鸾的，她都觉得正常，一个性格一个处世态度嘛，她对哪种形式都接受良好。在听了桌子上大家各自对郑青鸾的评价后，几乎已经可以勾勒出对方的形象，长得漂亮，性格好，崇拜老二，没心眼，简单来说，是寒一世会选择的成婚对象。
反倒是无夷王闻嘲风……
寒夫人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桌子上离自己不远不近的白龙，他刚刚才替老二夸了不少郑青鸾的好。不是那种非常夸张的明着夸赞，而是潜移默化地引导着别人在不经意间说上一两句，显得格外真实且讨喜。
闻嘲风与寒二好歹在战场上当了两年的战友，战友情自是非比寻常，他会帮寒二，寒夫人一点不意外，只能说女儿交的朋友都是值得信赖的。
只是闻嘲风的这种滴水不漏的做事方式，实在不像是老三寒江雪会选择的恋爱对象。
但如果要寒夫人一定得说，她的幺儿会喜欢什么类型，她其实也说不准。寒江雪从小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想法标新立异，口癖奇奇怪怪，谁也不能真正把握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可至少寒夫人知道，她儿子性格非常散漫。她真的无法想象，这样一个连免挨打借口都懒得找的寒江雪，要怎么和心眼堪比蜂窝煤的无夷王相处。
没有说无夷王不好的意思，这位清贵的殿下一路上都很照顾她和她婆婆，给寒夫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又满怀感激。
只是她隐隐有些担忧，这样两种性格互为矛盾的人，是没有办法兼容的。
早晚有一天，白月光会变成米饭粒，朱砂痣会变成蚊子血。
不管是无夷王还是她的儿子，寒夫人都觉得他们是很好的孩子，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
舅母向晚问了明日的安排：“宫宴是明天晚上吗？”
闻嘲风点点头：“皇兄是这么打算的，时间有些赶巧，就想着不如把我和江王的接风宴一起办了。”宫中早就准备好了两边的礼制，如今不过是合二为一，还挺简单的。又能省一笔宴会钱。这是皇帝闻云幛的原话，闻嘲风都有些惊讶，两年未见，闻云幛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抠门。
幸好在军费上皇帝还是一直很大方的，不然还在西北的寒二就要闹了。
“几品以上不用去啊？”寒江雪一听宫宴就头疼，他不喜欢社交，也不打算社交。
“你可以不用去啊。”闻嘲风小声对寒江雪道，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的勉强，或者藏着什么希望寒江雪去的反话小心思，甚至可以说是他这种性格里很难会表现出来的直来直往，“我已经和皇兄打过招呼了。”
你不喜欢，那就不去。
反倒是过去遇到这种事能躲就躲的寒江雪，主动说：“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啊。”
全家都露出了诧异的眼神，你去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这么积极了？
“好，那就去，我到时候想想办法，我们坐在一起啊？”只有闻嘲风对此全无异议，不管是寒江雪想去还是不想去，他都只会百分百地支持，什么想法都没有。只美滋滋地在意一件事——他可以和寒江雪挨着坐。
突兀的，寒夫人在那一刻有点懂了儿子的这段感情。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吗？不是勉勉强强地委屈自己去迎合对方，而是和你一起做的每件事我都喜欢。
我不喜欢交际，但我喜欢你。
一顿晚膳，宾主尽欢。
刚吃完，寒江雪就迫不及待要拉着闻嘲风去分享自己发现的秘密，寒夫人却先一步留了闻嘲风，私底下说了两句话。
闻嘲风难得有些忐忑与紧张，他连在战场上以少对多时都没有过这样的手心出汗。
他在心里想着，他和寒江雪的感情之路确实太顺利了，几乎没有人跳出来阻止过，这样的过程真的存在吗？老天爷也会看不下去吧？这不就派出了西王母寒夫人……
结果，闻嘲风还没吓唬完自己，就听到寒夫人说：“我娘一共生了三个女儿，但其实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早夭的大哥。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吗？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是长子长孙，被我那个渣爹溺爱过度，不听劝阻，非要和其他孩子去护城河玩水，最后意外溺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嘲风多精的人啊，他当然明白寒夫人的意思。寒夫人肯定是发现了寒江雪找人代写作业的事与他有关。他只是不理解，就，寒夫人找他说话，就为了这？
是的，就为了这。
“我也不求他学得有多好，”在让寒江雪好好读书这件事上，寒夫人早就认命了，她和她的弟妹向晚不同，并不觉得读书就是唯一的出路，像她二女儿那样当个武将不也挺好的吗？她只是觉得，“勿以恶小而为之。”
教育孩子，便要防微杜渐。大概是有自己幼年就溺亡的亲哥的例子在，寒夫人一直很努力地想要当一个张弛有度的家长，她爱他们，却不会溺爱。
闻嘲风的行为在寒夫人看来就属于溺爱过度。
“您说得对，我很抱歉，我不该这么做的。”闻嘲风立刻对寒夫人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帮着寒江雪搞这种小动作了。
然后转头出去，闻嘲风就和寒江雪说了这个事。
“我娘应该是通过国子监的夫子知道的，但夫子是怎么知道我的作业是找人代写的呢？”寒江雪死活想不明白，他还一直觉得自己做得挺密不透风的，好歹、好歹骗过了大公主嘛。
“因为你交的太及时了？”闻嘲风给寒江雪冷静的分析，“你想想如果没有人代写，遇到这些作业你会怎么做？”
“能拖就拖，拖到必须得交再想办法糊弄一下。”糊弄！寒江雪醍醐灌顶。
作业写得太完美了，就不像是他的了。
哪怕字迹一样，也很显然不符合寒江雪的性格，他只会想尽办法地投机取巧，好比如果遇到一篇必须写够八百字的作文，那么他就会多写标点符号和废话，尽可能把字写得大一点，满一点，显得好像很多一样。
替寒江雪代写的门客，肯定是不敢这么干的。他的老板不是夫子，而是无夷王，他敢敷衍无夷王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寒江雪痛苦面具，竟然是输在了写得太好、交作业太及时上面。
这夫子可真是卑鄙啊，明明都发现了，还不和他说，先一手告家长偷家，他不讲武德！
“唉，那看来以后只能自己写了。”寒江雪敢和他爹呛声，却不敢在他娘叫嚣，尤其是在他娘叫了他全名的情况之后。
“我可以让门客写得敷衍一点。”闻嘲风却是个不怕死的勇士，“我们找到问题的关键，解决问题就好了。”至于寒夫人的什么溺爱理论，对不起，闻嘲风对自己还是蛮自信的，他就是有这个能溺爱寒江雪一辈子也不会让寒江雪出事的自信。
寒江雪看着额头上好像插着两个小恶魔角的闻嘲风，莫名地想给对方配个红色的三叉戟。真的是太引人堕落了。
而他……
根本没打算抵抗。
注视着两人渐行渐远背影的寒夫人。差点捏碎了手里的青色茶杯，身边还站着她一脸茫然的丈夫，寒夫人表示：“是我想多了。”
哪里来的什么性格矛盾，又互相改变呢？
有的只是两个欠揍的小傻逼！

第100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天：
就在寒夫人预感到随着闻嘲风的加入，不远的将来家里必将展开各种斗智斗勇的鸡飞狗跳时，寒江雪已经带着闻嘲风去了他的小院。
两年未见，寒江雪的庭院布局改动不小，一如闻嘲风之前就从秦覃的报告里了解到的那样，寒三一天三个主意，全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在修改自己的小院。今天想要个假山，明天就变成了浅白色的沙堆。
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始终常驻于此，但哪怕是它们的住所，也换了好几轮的造型和色彩了。
如今是春天，寒江雪的小猫屋顶就都刷成了粉粉嫩嫩的样子，猛男最爱的颜色。
寒江雪以前还被科普过，说粉色在古代是比较稀有、昂贵的涂料，但在大启一看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想刷什么颜色就刷什么颜色。
还是1114给解了疑惑，很多科普里所谓的昂贵涂料，只是针对中世纪的欧洲来说，中原地大物博，并没有那么难得。当然肯定也是有一些价格的，其中用于作画的颜料是最昂贵的，因为那些大多都来自矿物宝石。
而像印染服饰的染料，对比来说就要便宜不少，因为印染的原材料基本都是不同颜色的草，其中尤以青色和葛色最为普通和便宜。由于寒江雪对频繁更换的屋顶涂料，没有什么留色持久的需求，价格其实就也还好。
“长年累月地看一种颜色，会很无趣的，就像是始终面对着一潭死水。”寒江雪如是说。但说白了就是闲得无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天都在长草。
闻嘲风粗略算了一下自己的王府面积，肯定够寒江雪一展“才华”，这才放心下来。
即便不够，以后还有那么大的一座皇宫供寒江雪尽情施展，甚好。
陆司令和李副官都已经长大，但依旧是寒江雪的心头肉，是真的肉，油光水滑，长毛滚滚。远远的听见寒江雪回来的脚步声，它们便气势十足地带着小弟，一前一后地跑出来迎接了。直至近到身前，才又变了一副模样，开始蹭着寒江雪的脚踝喵喵叫，可爱又黏人。
寒江雪忍不住蹲下身，和大猫喵喵对叫了起来。
等在一旁的闻嘲风，依旧不怎么喜欢这些比他更能亲近寒江雪的生物，哪怕真的是动物也不行！他很快就打断了寒江雪的主宠日常，道：“我们不是要说正事吗？”
“哦哦，对，正事！”寒江雪难得在毛茸茸面前坚定信念，只rua了一小会儿，就带着闻嘲风去了自己的书房。
寒江雪的书房风格也是一变再变，如今就更偏向苏派，清新简约，以浅色的原木为主。
墙上挂满了寒大的字以及寒二的画，都是他们挨不过弟弟的磨，按照他的所想写出来和画出来的。字是好字，画也是好画，就是意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好比挂在书桌正后方的那一幅，画面上只有一条躺在躺椅上的……咸鱼，旁边是一行小字：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这画是寒二离开雍畿前给寒江雪画的，字是千里迢迢寄到北疆让寒大写好了又寄回来的。这幅寒家双生子合作而成的大作，在寒江雪的书房里挂了已有两年之久，是少数没有被替换掉的作品。
闻嘲风也很快就找到了他自己的字，也是他出征前给寒江雪写的。
——废寝 忘食。
明明是一个表达刻苦的成语，但莫名被寒江雪隔成了另外四个意思。
闻嘲风的字，该怎么说呢，用他以前的老师向老头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他的书法没有寒大灵动，工于匠气，却也已经算是不错，若他能更用心专于此道，或将成为一代名家。
当时的闻嘲风对此不屑一顾，比起当个书法家，他更想当皇帝。
但如今看见这样的对比，闻嘲风竟莫名又重新燃起了跟着向阁老重新学习书法的兴趣，不然寒江雪书房里怎么到处都是他兄姊的作品，他的却这么少？
“啊，对了，我最近准备重新改一下书房的格局，你给我写点东西呗。”
闻嘲风眼睛一亮：“当然可以，现在吗？我们可以一起写。”我握着你的手，你握着笔，我们……
“现在要说龙蛋的事啊。”再不说寒江雪就要被憋死了好吗？从昨天到现在，寒江雪真的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闻嘲风：“……”忠于当个咸鱼不好吗？
很显然寒江雪早就忘记什么咸鱼不咸鱼的了，他只一心想要给闻嘲风展示自己的发现。这些写在薄纸片上大小不一，有空心有实心，还有奇怪纹路的、宛如龙蛋的圆圈，破解起来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他们之前走错了方向，总感觉这是什么密码暗语，需要翻译之后再翻译，但其实并不是。
“它们确实是暗语，但指代的东西和我们想的有点不一样。”综合持有者闻伯爷和依稀也觉得这些圆圈眼熟的闻嘲风的共同点，寒江雪发现其实一开始就运气很好的猜中了开头：“这些确确实实和龙蛋有关。”
真.龙蛋。
这也是寒江雪在意外看到了皇后所生的三公主的蛋之后，才找到的灵感。
除了幻想种以外，大启现在的大部分人其实都已经是胎生了，先生下孩子，再看孩子不稳定的兽态变形。哪怕是闻氏，其实也只有生下龙嗣时才会是龙蛋。这也是御医为什么能在皇后才怀孕几个月时，就料定了这一胎是龙嗣，因为他们探查到了皇后体内是一枚蛋，而不是人。
只是御医也没想到，这枚红红火火与众不同的蛋被孵化后，出来的竟然是全天下独一份的凤凰。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三公主还是个蛋的时候，大公主特意开了个后门，带我去看了看。”大公主是想要炫耀自己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是红龙，很罕见的那种。
寒江雪却很想吐槽，你们这些龙，有什么颜色是不罕见的吗？青色的苍龙，金色的baby龙，还有如今这个疑似红色的赤龙，不管什么外表的皮肤，都看起来很特别啊。尤其是闻嘲风的银白色，简直是在寒江雪的审美点上反复跳跃。
但大公主不管，她就是觉得她未来的弟弟或者妹妹是最特别的那个。
寒江雪当时和大众一样，被御医的诊断误导，真就以为这是龙蛋了。仔细一看，好家伙，这和那些薄纸片上的龙蛋又有什么区别啊？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这样也就能够解释了闻嘲风和闻伯爷的共同点，闻嘲风自己就是龙，而闻伯爷作为皇亲，肯定也是见过龙蛋的。
闻嘲风恍然：“啊，对，我只见过我的蛋壳。”
所以印象才会如此稀薄，但又有一定的印象。闻嘲风是独生龙，从小就不喜欢小孩子，根本不会去看其他龙蛋的热闹。也因此，当初在第一眼看到薄纸上的内容时，他才会先入为主地把这种稀薄的印象，误认为是从书中看来的。
所有龙族的蛋壳都会被精心的保留起来。
事实上，按照老传统，这些蛋壳其实是会被幼龙当作营养补品吃掉的，只是现在已经很少有龙会这么做了，他们根本不缺营养。
蛋壳都会被统一收藏在一个上锁的黑色匣子里，然后由宗正寺保存，登记入库。
寒江雪是走了身为宗正寺卿的河王的关系，这才得以看到了这些被保存起来的龙蛋。每一个龙蛋的匣子旁边，都详细的写着这是闻家的哪个龙嗣的蛋壳，什么颜色，什么花纹，哪年入库。
也是在这个时候，寒江雪才发现，每一枚龙蛋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颜色一样，龙蛋上的花纹也不一样。
好比闻嘲风，他的龙蛋就是非常特别的银白色，泛着珠光，下层有淡蓝色的水波纹。
当然，在作画的时候，害怕颜色消退，就统一取用了黑白的水墨形式，只纹路不一，就足够分辨蛋壳的主人。原本的颜色只用了文字记录。
根据这些记录，寒江雪努力一一对比，找到了薄纸上所绘的每一个龙蛋所对应的主人。那上面记载的龙嗣都已经去世了，有男有女，老少不一，最年轻的便是当年在渭水血案中死去的七公主。寒江雪对这位公主印象深刻，她是废后的养女，闻嘲风很不喜欢的人。
“然后，当时的线索就断在了这里。”寒江雪只是搞清楚了纸条上所绘的圆圈，其实是代表着不同的龙嗣，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被藏起来的价值。
“我就又开始顺着他们的共同点查起了线索。”这些龙蛋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死了。
“查到了吗？”
那必然是查到了啊：“这还是我大哥告诉我的。”遇事不决，寒江雪只能摇人，他不好打扰当时正在前线作战的闻嘲风，就拜托了千里之外的寒大。
寒大虽然话本写得不咋地，但脑子是真的好使，很快就帮弟弟找到了可靠的方向。
这也是寒大本来要回京述职，却没能回来的原因，如果寒江雪的破译是对的，那他就必须和肃王留守北疆了。
寒江雪问闻嘲风：“你知道龙嗣死后，会埋骨在不同的山里吗？”是鞍山，洱普山等等，大启有名的山，几乎都是这些龙族真正的埋骨之地。
闻氏皇族对外说的一直是龙族死后，会回归深海，每一个龙嗣去世时，都会盛大的海葬仪式。
他们留在地上的只有衣冠冢，葬着他们的爱人。
但从寒大查出来的线索里来看却并不是这样，龙族真正的埋首之地是圣山。
“知道，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山被叫做圣山的原因。这是每个龙嗣生前就被定好的死后归宿。除非变成皇帝，才会改葬皇陵。”龙族浑身是宝，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每一个龙嗣从出生到死亡，宗正寺那边都会做好详细的记录与追踪，保证了没有一丝血脉可以外流。
当然，大皇子闻义舟那件事，是个意外中的意外。
总之，每一座圣山里都埋葬着一些已逝龙族的遗体。就像是传说中的象冢。
寒江雪突然想到：“那皇帝每年都去是鞍山狩猎，且不是……”
坟头蹦迪？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龙族精神啊。“等我死了以后，把我的骨灰做成骰子，说不定我还能在你遇事不决的时候帮帮你”的精神？
咳，说得文艺一点，这就是龙族在用自己最后的独有方式，眷顾着整个家族的子孙后代，就像是鲸落。一鲸死，万物生。这便是闻氏皇族坚持了这么多年，不用近亲结婚，仍没有被冲淡血脉，有龙族降生的秘密。
“他们不会介意的。”闻嘲风笑了，“这都是多少年的老传统了，就像我，我也不会介意。”因为他正是这一套眷顾体系之下的受益者。
没有先辈去后一直不散的龙音保佑，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所以龙泉是真的有用？”
“当然。”闻嘲风耸耸肩，“反正都死了，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龙族的死亡是很特别的，他们死后不会像一般人那样经历腐烂的过程，而是更类似于化作雾气氤氲，直至只剩下一把龙骨。这些雾气会在空中形成久久不会散去的龙音，而龙音在经过长年累月的潜移默化后，便会改变龙泉中蕴含的力量。
寒江雪：=口=还可以这样的吗？
幻想种真的很神奇。
闻嘲风对此接受良好：“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哪怕真的当了皇帝，也是打算死后葬在圣山，而不是皇陵的。”
像原文中那种自焚，其实就已经有点违背闻嘲风的初衷了，他虽然是一条自私的龙，却也有过死后要回馈后代一些什么的想法。不过，考虑到原文里的他已经被病痛折磨得脑子都不清楚了，会一把大火烧死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总之，我大哥试着走肃王的路线，追查了一下这些龙蛋主人死后的下落……”
他们三三俩俩被分别葬在了不同的圣山，看不到真容，至今也没有活人可以走进圣山内部去一睹这些龙骨。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有理由怀疑，呃，”寒江雪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刺激到闻嘲风，他在和闻嘲风说之前，没有想到闻嘲风这么赞同这一套体系，“他们的尸骨有可能已经不在圣山了——”
寒江雪之前不知道龙族的尸骨到底有什么用，直至听了闻嘲风的解释后才总想明白了。
“——有人在人为地利用龙族的尸骨，想要制造大量的幻想种。”
“他该死。”闻嘲风的语气从没有那样阴沉过。

第101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零一天：
寒江雪找到了薄纸片上的秘密，那根本不是什么写着密语的重要情报，而是一个“进货单”。不过对于后者的判断，也仅限于寒江雪个人的猜测。
他不是幕后之人，并不能完全把握对方的做事意图。
他只是给出了一个相对逻辑合理的假设。
而闻嘲风也接受了这个假设。
因为圣山是从不对外开放的，不管是对普通人还是对龙族，只要你活着，就不可能知道里面的情况。那么，一旦里面真的出了事，外面也确实不好发现。
联系原文，肃王的大军破城之日，暴君闻嘲风一把大火烧死了自己，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决定这么做的呢？闻嘲风也想不明白自己。但文里有太多含糊不清、没有交代仔细的地方，联系如今他们掌握的种种现实，闻嘲风有理由相信，文里的他不再坚持葬入圣山的选择，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对方想要龙族尸骨的这个动机揣测，也确实比之前他们大致推测的对方和闻氏皇族有仇要更符合逻辑一些。
甚至有可能是有仇加利用的结合体。
若只是一个单纯对闻氏皇族有仇的人，其实是有些解释不通对方的一系列操作的，好比断断续续的杀龙。也好比原文里肃王活了下来。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在原文的最后，寒家的龙凤胎已经秘密干掉了幕后黑手，所以肃王才被保了下来。
但故事里肃王是主角，若他发现了这件事，没有道理不写出来。
闻嘲风更倾向于肃王根本不知道，也就是说幕后黑手再一次潜伏了下来，等待着数年后收割又一波的龙嗣。
得知自己的祖坟有可能被人挖了、活着的亲戚还被当成了韭菜，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很难形容。
寒江雪所知道的就是，闻嘲风在盘清楚逻辑后，一刻也没有再停留，就连夜入了皇宫。据说前庭连宵达旦，灯火通明，连咸鱼如皇帝闻云幛亦是彻夜未睡。
两人有太多需要讨论或者说争论的问题，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圣山到底能不能打开。
皇帝闻云幛在闻嘲风一开始入宫，听说龙骨有可能有问题时，整个人都是一怔，眼神躲闪，根本不听闻嘲风说什么，便想要阻止闻嘲风说下去，一副“不管你怎么说，朕都不会同意”的坚决模样。
让闻嘲风很是恼火。
但也不知道闻云幛哪根筋儿不对，在听说出事的龙骨指的是圣山里的龙骨后，他才在长舒了一口气后又紧张了起来：“你是说圣山出了问题？哪座？那一定要查啊。”
闻嘲风：“？？？不是圣山里的龙骨，那你以为我说的是哪里的龙骨？”皇陵？
“所以，到底是哪座出了问题呢，洱普山？”这里是大皇子当初差点出事的地方。闻云幛就像是间歇性失了聪，直接跳过了闻嘲风的问题。
闻嘲风也懒得再提，暂时性压下了心里的困惑，专注到了祖坟的问题上：“所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闻云幛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闻氏龙族最大的秘密就藏着这些圣山里，而每一座圣山附近都肯定会有一卫驻守，一如寒二之前驻守河内，其实真正在保护的便是洱普山。“大启十二卫哪个是吃素的？若一处出事便也罢了，所有的都出事，你让朕怎么相信你？”
好比反叛的钱将军手下的草霜卫，他们其实也世代奉命保护着一座圣山，若是这座圣山出事，闻云幛是会相信的。或者有过出事迹象的洱普山。但，所有的圣山都出事……
这太荒谬了。
闻云幛摇摇头，拒绝相信这种可怕的猜测。
“卫队里至今还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真正驻守的不是各州各省，而是圣山呢？寒二的啸铁卫离洱普山有多远，你还记得吗？或者这么说，现在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些山是圣山呢？”
不管是洱普山还是其他，山上多多少少都有过神仙显灵的传说，闻氏龙族心知肚明这些传说从何而来，却因为不想祖先被打扰，而打死不会对外说出真相。渐渐地，这些山真就成为了名川大山的一份子，已经没有人会把它们和闻氏联系在一起。
大众知道的明着的圣山只有是鞍山一座，就在京郊，是皇帝的行宫。
闻云幛有点被说服了，他的立场真的不算特别坚定：“可全部出事，还是太夸张了。”与其说闻云幛不相信，不如说是他不愿意相信。
他的逃避性格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很烦。闻嘲风在心里如是想。
但闻云幛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的，不管闻嘲风是从哪里得来的情报：“不怕一万，就是怕万一，朕也支持你打开圣山。可你也知道的，打开圣山不是朕同意便可以的。”
圣山的存在于闻氏的龙族干系甚大，并不能成为哪条龙的一言堂，哪怕这条龙是当今的天子。
事实上，从古至今，就还没有过哪个龙打开过圣山的先例。
除非那条龙死了。
闻云幛突然一愣，有了一个让他脊背一凉的可怕想法：“当年的渭水血案，到底是为什么发生的呢？”
闻嘲风没想到闻云幛在这个时候会如此敏感，看来当年的事真的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闻嘲风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在寒江雪说这些薄纸上所画的龙蛋里有当年的七公主之后：“只有龙族身死，才可以打开圣山。一条龙的葬礼太显眼，若是一群龙呢？”
每一个龙嗣死后所葬的圣山，都是在他们一出生后就已经定好的，为了每一座圣山生生不息的循环，并不存在“他们是一起死的，就一起葬在同一座山里”的说法。
当年渭水血案死的龙嗣众多，打开的圣山自然也很多，大家都按部就班葬入了定好的地点。
当时的场面混乱得一比，各方势力鱼龙混杂，连先帝都是焦头烂额。
所以，幕后黑手最有可能下手的切入点时间，便是渭水血案之后。他们制造了多起龙嗣的死亡，搅乱了大启，然后再趁着这些龙嗣的葬礼进入圣山，盗取龙骨。
龙族遗骸的雾化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成的事，而是一个非常漫长而缓和的过程，甚至会因为他们生前的能力强弱，而有所区分。有的快一些，几十年就只剩下了龙骨，有的却是一两百年、一两千年都不会彻底雾化。而哪怕只剩下了龙骨，也是有一定的余韵和作用的。
毕竟那可是龙啊。
***
寒江雪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和闻嘲风说完，不过，暂时大概也没有办法说了，他唯一能帮闻嘲风做的，就是提前说动一些深受他爹影响的宗亲对此的态度。
虽然寒江雪不知道龙族打开圣山有什么讲究，但很显然支持的龙越多，事情才越有可能成功。
寒武侯在知道了始末后，也答应了儿子会努力一把。
寒江雪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和他爹有交情的宗亲并不只有河王，寒家的关系网远比寒江雪想的要深得多。尤其是和闻氏宗亲的关系。
有些是寒老夫人经营下来的，有些是对寒武侯的憧憬和拉拢，甚至还有寒夫人的夫人外交，寒大和寒二自不用说。寒家是因长公主而起的势，天生就打上了皇室宗亲的烙印，本质上来说是很难彻底和这个交际圈脱离的。
真正做到了和外界没什么交集的，反倒是寒江雪。他是真的没什么朋友，即使有，也大多和宗亲关系不大。
“我曾经以为你真的会和他们毫无关系。”寒武侯如是说。
哪里能想到，寒江雪一有关系，就有了个大的，无夷王闻嘲风。不过，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寒武侯还是很支持儿子找个真爱的。就像他和他娘子那样。
留给寒武侯游说其他人的时间并不算多，毕竟上午他们还要接待郑青鸾一家，晚上就是宫宴，以寒江雪对闻嘲风的了解，宫宴之后肯定就是他们闻氏一族关起门来的讨论时间了。寒武侯需要争分夺秒、见缝插针，游说尽可能多的人支持闻嘲风。
但他们现在又不能直接透露打开圣山的原因，只能找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说实话，游说难度有点大。
郑青鸾脑子不算好，却因为足够细心，努力了解过寒家的每一个人，而看出了问题。
他这两年和寒江雪这个小舅子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好了，又有向小园的传话，这回总算鼓起勇气，私下问了寒江雪：“我来的是不是不太是时候？”
“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嘲风那边临时出了一些事。”寒江雪很愧疚，他和闻嘲风的事是事，郑青鸾的事也是啊，他对于见寒夫人和寒老夫人本身就已经足够紧张了，寒家的气氛又是如此，让寒江雪很是觉得有点对不起郑青鸾。准确的说，是对不起他二姐，二姐在走之前还私下拜托过他，要好好照顾郑青鸾。
郑青鸾却说：“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到你的吗？”他不觉得自己的事能重要过无夷王的。他很想帮寒江雪，因为寒二走之前特意拜托过他，要照顾好她的弟弟。
寒江雪在心里想了一下郑家庞大的姻亲关系，还真就有只能拜托郑家的地方。
寒二，一个运气仅次于寒武侯的女人。
寒江雪觉得如果他生活在一本书里，那他二姐肯定就是主角没错了，武功盖世，运气超棒，还在姻缘这一块走了这么大的运气。
“你到底为什么会看上我二姐呢？”寒江雪忍不住问。
郑青鸾被问得有点懵，却很快就笑着问：“那你又是为什么会喜欢无夷王殿下呢？”
因为喜欢就是喜欢啊，哪里来的那么多理由呢。

第102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零二天：
晚上闻嘲风来寒家接寒江雪的时候，寒江雪就第一时间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他递给了闻嘲风一张寒家能够为他争取到支持的宗亲名单。
寒武侯这人做事一向是直来直往，上门之后就明说了自己的来意，圣山有异，无夷王想要开启圣山进行检查，这毕竟是事关龙骨安息的大事，虽此前并无先例，但凡事总有例外。在这件事上，寒家会选择站在无夷王一边。
寒江雪之前害怕这样明说会走漏风声，对幕后黑手打草惊蛇。
但寒武侯和寒夫人却反问寒江雪：“幕后黑手知道我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把盗走的龙骨还回来吗？”
寒江雪一愣，仔细想了一下，他爹娘说的确实有道理哦：“可是，这只是猜测，缺少证据。”
“所以我们才要打开圣山，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寒武侯也不会过分的要求一下子就打开所有圣山，他只想游说宗亲同意打开随机的一座。他们不能让幕后黑手知道的，就只是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打开哪一座，不给对方填上这个窟窿的余地。这样才能最真实地看到对方到底做了什么，以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利用渭水血案进入圣山，也只是他们的一个猜测。即便当年能进去，那又要怎么出来呢？还是得把没有雾化完全的龙骨一起运出来的那种。
这里面有太多他们不知道的环节。
而当宗亲们看到了一个圣山出了事，那必然就要打开所有的圣山进行检查了。
“时间太短，我爹能够说服的宗亲也有限。”寒武侯的面子再大，也不可能在一下午的时间里，说服太多的闻氏成员。
他只是尽量地为闻嘲风拉到了几个愿意给他敲边鼓的人，好在开内部会议的时候，不让闻嘲风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第一行是百分百会支持你的，第二行是答应我爹会慎重考虑的，第三行是知道了这件事但还是拒绝了的。”寒江雪都已经提前给闻嘲风梳理过了，闻嘲风肯定也有他自己的人，两相结合，还是有一股不小的势力的，“至于能不能说动剩下的人，就看你的了。”
闻嘲风在看完名单记下之后，就烧了那张纸：“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起一些坏心思，你知道吗？”
“好比？”寒江雪一时间没能理解。
“好比利用你们家夺得皇位什么的。”看着那一长串的名单，连闻嘲风都是心惊的，怪不得原文里寒家的龙凤胎在京中杀了两个王爷一个驸马，仍能全身而退。寒家的力量，哪怕是他，也只了解了冰山一角。
这还是只是一个下午，若寒武侯愿意假以时日、步步为营地说服下去，又会得到怎么样的结果呢？
“如果你做的是对的，我们家百分百会支持你啊，不用利用的。”寒江雪哭笑不得的看着闻嘲风。寒家忠君爱国的顺序一向是先“爱国”再“忠君”，并不会一味地愚忠，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就挑起战争。
若皇帝贤明，他们就是皇帝手上最尖锐的锋刀。
若皇帝昏庸，那……
没有人会比闻嘲风更清楚若在位的暴君无道，寒家会做什么。原文里看着肃王的几路大军在寒大运筹帷幄，寒二一呼百应的率领下，势如破竹的直取数城、兵临雍畿时，连闻嘲风也只能在无为殿内扔剑直呼无力回天。
文里的闻嘲风死活想不明白，他几经许诺高官厚禄、既往不咎，寒家人为何始终不为所动，肃王那个伪君子的魅力就那么大呢？
如今的闻嘲风才算是想明白了，不是肃王有多好，而是文里的他已然失控，若继续任由他在疯癫中利用暴戾与恐怖来统治这个国家，不要说大启的百姓会如何，大启还能不能好好的存在都在两说之间。寒家必须速战速决，来平息这场已经打了多年的内战，不让百姓再饱受颠沛之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闻嘲风在两年与寒二的并肩作战中还是明白了，原文里的寒家和肃王并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是他，罔顾人命，暴戾恣睢，他早就被病痛折磨疯了。
他是一个真正的反派，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闻嘲风却想要为了寒江雪去改变：“若你阿爹与阿娘问起，就告诉他们，我定不会让他们失望。不过，剩下的事情还是我来吧，就不劳烦他们了。”
剩下的事到底是什么事，闻嘲风和寒江雪都心知肚明，肯定不是指宗亲和圣山，而是对皇位的继承权。
这还是闻嘲风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对寒江雪表示，不希望寒家参合到这件事里。
这是他一个人的事。
“不，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这也是寒江雪第一次明确表态，他会帮助闻嘲风去得到他想要的，“我想要帮助你，一如你想要帮助我。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借助家里的力量。”
搞不定的时候就摇人，是寒江雪这辈子已经形成了习惯的思维，还是闻嘲风提醒之后他才发现，这其实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他不能拉着全家为他的爱情买单。
闻嘲风没有再劝寒江雪，因为他喜欢寒江雪说的“我们”这个词。
是的，这是独属于他们的事。
“然后，我这里有一份退休计划，希望你能听一下。”寒江雪见缝插针，把他早就想要和闻嘲风说的话说了出来。
“退休计划？”
“对啊，你不会想要当一辈子的皇帝吧？”在寒江雪看来，支持闻嘲风当皇帝，就像是支持自己的爱人去创立公司、当总经理，这是一份工作，他不会反对，只是工作总要有个尽头。
他们现在要商量的就是工作之后的养老问题。
“考虑到大启的平均寿命在六十岁左右，”大概是因为大家的基因里藏着野性，这个世界的平均寿命，要比寒江雪所知道的古代高不少，“我的计划呢，就是在你四十到四十五岁左右退休，用人生最后三分之一的时光来陪伴我，这不过分吗？你现在也就二十几岁，登基后呢，咱们就抓紧从宗亲的龙嗣里挑选合格的继承人，培养到你退休，那孩子正好继位。”
寒江雪其实私心是希望能把退休时间再往前挪一点的，但是又怕闻嘲风这个皇帝当得不过瘾。
闻嘲风感慨：“闻云幛要是听了这个计划，大概会开心死。”
寒江雪想了一下当今圣上的脾性，很难不赞同，不过：“但我并不关心他开不开心，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闻嘲风不假思索，他甚至设想过如果寒江雪不希望他卷入夺嫡之战自己会怎么做，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放弃的，当个权臣也一样能实现他的政治抱负，“对了，我们还需要过继孩子吗？希声就是一个好人选啊。”
闻嘲风在听到寒夫人介绍这是楚国长公主的孙子时，就觉得自己简直是被老天眷顾。既不用嫉妒寒江雪突然蹦出来一个竹马，又连孩子都有了。
闻嘲风一路上看闻希声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们还在努力找念念。”寒江雪却不这么觉得，闻希声是有爹的。虽然寒夫人和寒老夫人回来了，但她们并没有就此放弃对闻念的寻找，只是因为毫无线索，才暂时派了其他人手出去，她们自己先带着孩子回家休整。
闻嘲风点头表示：“好的，没问题，你说的都对。”
但在闻嘲风的心里，他早就当闻念是个死人了，不然以寒家教育孩子的方式，寒老夫人带大的闻念不可能抛妻弃子、杳无音信。
“若念念回来了，我们不过继，但依旧可以传位给他的儿子啊，传位给他也行。”
“如果合适的话。”寒江雪被说服了，不过在皇位的坚持上，他还是希望能选个适合的好皇帝，而不是对他们家有恩的人。
“我相信希声。”如果不可以，闻嘲风还有不少备选项，皇后的凤凰女儿，那条金色的小龙，甚至是江王的龙孙，或者大皇子、二皇子未来的孩子，没什么不可以的，谁当不都一样吗？
两人说完，这才正式携手，前往了皇宫。
这些肯定是要在家里就说完的，不然就真成了在公开场合大声密谋了。
寒武侯和寒夫人已经提前一步乘坐马车前往了皇宫，寒老夫人选择了留在家里，和闻希声做游戏，小家伙最近活得不得了。
这一次的宫宴规模空前盛大，宣布了西北战场上草霜卫正式投降，太监念了钱将军自刎前的降书，寒江雪都没怎么听，就从里面听到了一股子他二姐写信的味道。寒江雪和闻嘲风如愿坐在了一起，偏过头来，小声问了一句：“我二姐替钱将军写？”
“不不不，二姐只是给了一个思路。”闻嘲风回答得比较含蓄。
但意思其实还是那个意思，钱将军到底是不是真的自愿自刎都在两说之间，降书就更不用说了，基本就是寒二给了一个草稿，宋栗完善，闻嘲风查缺补漏。他们仨的配合堪称默契。
不只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投降书一般也是。胜利者让写什么，那就得写什么啊。
钱将军的投降书里不仅骂了自己做的牛马事，还顺便又一次地提到了自己已经被废的妹妹，重申了一遍她做过的恶事，肯定了皇帝替先帝废后的英明决断。他该死，他妹妹也该死。总之，就是那些套话。
闻嘲风都没想到，是寒二提出来的，毕竟钱将军当初起事时，打着的名义就是替妹妹申冤，她不能在历史上给钱太后留下一点翻供的可能。
“她恶事做尽，要是被后来哪个不开眼的神经病，揪着这一丁点的事喊冤，再写个什么以钱太后为主角的话本，诉说她背后的‘隐情’，咱们还不得被恶心死？”寒二说是“咱们”，但很显然她就是单纯地在为闻嘲风抱不平。
闻嘲风再一次在心里感慨，能不与寒家为敌的感觉，可太爽了。

第103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零三天：
宫宴不管规模大小，总有万年不变的三个主题：吃喝，表演以及社交。
寒江雪对前两者都十分满意，不管是宫中御厨的精湛手艺，还是教坊琴师舞姬的艺术造诣，都已是当世一流，再挑剔的人都很难从中找出什么大错。
御厨的刀工宛如鬼斧神工一般，舞姬的舞姿曼妙而又富有力量，踩着鼓点，点燃激情，将宫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由于朝廷前两年就展开的对特殊服务行业的改革，皇帝闻云幛以身作则，如今的教坊司里早已没了什么官妓的概念，有的只是像厨师、匠人一样的御用手艺人，拿高薪给老板办事的那种。教坊司的表演质量不降反增，人只有在为自己努力时，积极性才是最高的。
酒过三巡，寒江雪最不喜欢的社交环节还是开始了。并且，由于闻嘲风是这次接风宴的主角之一，很快就有勇士端着酒杯走上前来。
这位勇士的眼神还总是自以为没有被发现地看向寒江雪，眼中的打量与揣测不言而喻。
事实上，当寒江雪公然坐在闻嘲风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私下里一片不小的惊呼。关系再好的朋友之间，也没有在宫宴上，让一个小小的虚衔坐在亲王旁边的例子。
如今无夷王摆出这个阵势，到底是什么意思？寒江雪长公主私生子的身份被承认了？无夷王和寒家结盟了？
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连寒武侯这样浓眉大眼的都下场开始夺嫡了。
当然，大家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在没有切实的证据前，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别寒武侯其实还没有和无夷王连手，他们这么一说，反倒是把人真的给逼过去了。毕竟无夷王这个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让寒江雪坐在他旁边，引导别人误会呢。
寒江雪这个大启第一纨绔没脑子，也算是举世皆知，他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的可能性极大，一个座位并不能代表什么。
但江王还是不放心，却也没有着急派人打探，因为有的是人好奇。
果不其然，就有勇士跳了出来。
这种沉不住气的人，一般都没什么脑子，都不需要寒江雪和闻嘲风开口，他三言两语就被闻嘲风在朝中的势力给打发了。想要借着这道梯子观望的人也没有气馁，很快就开始了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不管是单独来的，还是组团来，都多多少少到寒江雪这桌转了一圈。
寒江雪也终于借机把很多人的脸和名字对上了。
寒江雪以前在家专心当咸鱼，对朝政是真的很不上心，对朝中官员不是只听过名字没见过人，就是见过人但不知道是哪位大人。
甚至还存在他只听过对方八卦，却也只知道对方的官衔，而不知道本人的情况。
什么家有悍妻、天天吃醋的户部侍郎，年轻时恃才狂妄、喜好裸奔的鸿胪寺少卿，最重要的还是人到中年突然男变女的吼彩卫正指挥使。
这位指挥使大人姓单，单名一个采字，名字男女都能用，变性之后便也没有改名，还是叫单采。单采单大人，肤白貌美大长腿，以前是个身高颀长的风流浪子，如今是身高腿长的女王姐姐，只这么看着就能感到一种摄人的气场。
说来吼彩卫和地锦卫这两队冤家路窄的卫队也是蛮巧的，两队一个指挥使、一个副指挥使不仅有七拐八拐的血缘关系，还都经历了男变女。
能坐稳如今的位置，背后付出的努力与艰辛异于常人，但她们都扛了过来。
夏荪美这个副指挥使能这么快被接受，多多少少也算是托了老对家吼彩卫的福。夏荪美在没变性之前，节奏就带得很好，类似于吼彩卫都能接受的事，我们地锦卫就接受不了吗？这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有度量？
输人不输阵，地锦卫这边不仅接受了副指挥使一夜男变女，还接受得大张旗鼓，举世皆知。吼彩卫那边都觉得他们怕不是脑子有病。
寒江雪也难免好奇，多看了这位先驱几眼。
其实之前他们就见过的，在钱太后案里，在大皇子案的城头上，不过每次都只是匆匆瞥过，不如今天看得真切。单大人虽然外表高调，但在这种公开场合行事却反而很是低调，她就像是一道影子，牢牢地守护在皇帝闻云幛的身后，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
就好像别的大人是来赴宴的，她却是来上班的，哪怕皇帝闻云幛已经一再说过倒也不必如此。
但单采却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她不是外出公干，在皇帝身边的时候，她一定会守护在他的身侧。她是守护皇帝的禁军头领，那么就该无时无刻把皇帝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不过要教闻嘲风来说，说白了单采不还是没把闻云幛这个皇帝看在眼里吗？
如果闻嘲风当年继位，他第一件事便是换了单采。她不是不够忠心，而是太忠心了，忠心于先帝的一道圣旨。
先帝传位给了闻云幛，于是她便会拼了命也要保护闻云幛的性命。
从单采漂亮艳丽的外表很难看出来，但其实她的年纪真的已经很大了，她以前在还是男人的时候，就是先帝身边最受倚重的一把钢刀，据说是先帝的亲卫出身，其意义有点类似于秦覃之于闻嘲风，他是永远不会背叛先帝的。
看着单采的架势，若不是闻云幛和先帝实在不像，闻嘲风差点以为他们集体穿越回了过去，龙椅上坐的不是他的咸鱼皇兄，而是他最讨厌的先帝。
先帝是给他们下蛊了吗？一个二个都把他当信仰。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闻嘲风是不喜欢这种替一个已经早就该退出历史舞台的人站台的态度的，仿佛在守灵。
一如寒江雪和闻嘲风对这边的关注，皇帝闻云幛其实也一直在观察着寒江雪和闻嘲风这桌，生怕哪里有不对，他好来救场，他连给寒江雪和弟弟闻嘲风赐婚的词都想好了。嗯，闻云幛已经知道了闻嘲风和寒江雪的关系，就在闻嘲风第一晚回京的时候。
闻嘲风一边说着看不上皇帝咸鱼的死样子，一边还是把他当作自己仅剩下的亲人，郑重其事的介绍了寒江雪。
没道理寒家全家都已经知道了他，而他的全家却还无人知道寒江雪便是他要相守一生的人。
这个人选，闻嘲风看了一圈老闻家的人，最终还是选定了闻云幛。
皇帝闻云幛一开始被吓了个半死：“江江、江江可是姐姐的孩子啊。”
闻嘲风当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姐姐？他什么时候有个姐姐了？然后才想起来，哦，理论上来说，楚国长公主还是他皇姐来着，虽然一直到这位皇姐仙去之前他都没有见过对方。以及，皇帝这也是信了京中最近的谣言啊，有关于寒江雪是楚国长公主孩子的洗脑包。
闻云幛是真的很容易被人左右，什么八卦都爱听，什么八卦也都会信，当然，他自认为自己吃瓜还是有理智的，好比他就不相信是寒武侯居心叵测，他更愿意相信这背后有隐情。
至于是什么隐情，呃，好比皇姐不愿意孩子出生在帝王家。
唉，谁愿意当个工作狂呢？
闻云幛轻叹，他也想像寒江雪那样当纨绔啊，怪不得他和寒江雪见第一回 面时就觉得面善，性格也相似，这不就是血缘的力量吗？
赶在闻云幛信马由缰的想到更没有边际去的地方之前，闻嘲风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脑补，解释了寒江雪和闻念的关系。也稍稍透露了一下闻希声的存在，他不知道寒家是个什么安排，只是觉得好歹要先过了明路。
闻云幛对此接受良好，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只等着寒武侯改日私下里来和他说这个事。
闻嘲风对楚国长公主没什么概念，闻云幛却是不同的，他当时还没有被先帝收养，只是个闲散宗室，但楚国长公主在每年的家宴上对待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真正的兄弟姐妹。让闻云幛心里十分亲近。
楚国长公主为什么不愿意对外说自己有孩子，闻云幛的猜测还是一如既往，也许是不想自己的孩子生在复杂的宗室里吧。
如今闻念意外失踪，只留下了个更小的孩子，那自然是想回归皇室，寻求庇护的。
闻云幛觉得这套逻辑简直顺顺的。
闻嘲风：“……”如果不是看到闻希声的龙角有异，他差点都信了。寒家目前没有抱闻希声直接上门，大概也是在等那孩子营养跟上来，兽型稳定了，再图其他。
总之，解释清楚了，闻云幛也就送出了真挚的祝福，甚至像赐婚有瘾一样，还积极的问闻嘲风：“需要皇兄给你们下道旨吗？”
“暂时不需要。”闻嘲风在没有问过寒江雪愿不愿意这么早成婚之前，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公开，不然骑虎难下，让寒江雪怎么办？
虽然闻嘲风这么说了，但闻云幛还是觉得有些时候风言风语很难搞，不如他来当个黑脸，直接赐婚，看谁还敢瞎逼逼。
本来皇帝都已经做好被人责难，说他不顾礼法了，没想到大家都诡异的还挺安静的。
这让被说习惯的闻云幛，难免有些寂寞。
尤其是自己身后像条美女蛇一样，但实实在在是头北极甜虾的吼彩卫指挥使，忠心是忠心的，就是太爱数落人了。闻云幛已经很努力想要达到对方当一个皇帝的标准，可是真的好难哦，他和先帝本就是两种性格的人，他崇拜先帝，却并没有想过要变成先帝。
“你今天格外的安静。”闻云幛有时候也是贱嗖嗖的，时不时的就软软的刺一下，挑衅单采。
单采眼皮都没抬，自从闻云幛进了先帝的皇陵，看到了先帝的秘密之后，就越来越放肆了，明显是在打算“反正老子这个位置也不打算坐很久了，你奈我何”，心思太浅，单采实在是懒得计较，换一个就换一个吧，这人真的不适合当皇帝。
“那陛下想让臣说些什么呢？”单采语气平静，态度谦恭，就好像真的在致力于满足皇帝的每一个无理取闹的愿望。
“你就不想对江江坐在嘲风身边发表点什么吗？”闻云幛道，“是朕答应嘲风并且主动安排的哦，不仅如此，一会儿开宗室内部小会的时候，朕也打算让江江参加，你看怎么样啊？”
其他身后当背景的宫人侍卫都替皇帝捏了一把汗，这么挑衅真的可以吗？
没想到一向把先帝的话当金科玉律来约束今上的单采单大人，这一回却难得的表现平静，连都准备好要来救驾的副指挥使冬今子都难掩脸上的诧异，他们家老大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是说变套路了？回去就让陛下批奏折批到三更半夜？
“臣觉得很好。”单采如是说。
本该是所有人松一口气的环节，大家却齐齐脸上有了惊恐：大人，你不对劲儿，你真的很不对劲儿。
在寒江雪突发奇想，研究隔壁兵部尚书身为一条有毒的眼镜蛇，如果他咬了一口自己，那会不会把自己毒死的时候，皇帝这边则集体在想吼彩卫指挥使被神不知鬼不觉换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直至单采一个美女无语，回了皇帝道：“寒大人那样的……关系，自是有这个资格参加宗亲会议的。”
单采没有明说什么关系，但懂的都懂，其他也蹲在瓜田里的猹纷纷恍然。
闻云幛一脸兴奋：“！！！”好家伙，万万没想到，你单采也有吃错瓜的一天。
单采：“？？？”
“也是，”闻云幛难得抓到单采的把柄，决定新仇旧恨一起报，故意吓唬道，“江江马上就要嫁给嘲风了，都是自己人，早一天晚一天还不一样吗？”
单采一个激灵，立刻阻止道：“不行——！”

第104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零四天：
聪明人就爱胡思乱想，知道的越多，想得就越复杂。
毫无疑问的，吼彩卫的单大人和地锦卫的夏大人再一次同调了脑回路——觉得寒江雪是先帝的外孙，楚国长公主的孩子。
单采跟在先帝身边多年，最是清楚先帝对寒江雪的态度有多么有别于人。在寒江雪还没入京之前，先帝给他的头衔圣旨就已经写好；后来更是直接和寒江雪做起了笔友，有来有回，引为自己的军师；哪怕是先帝驾崩之前，他都不忘让吼彩卫把遗诏亲自送到寒江雪的手上。说上一句寒江雪是先帝最为信任的人都不为过。
这样的信任、这样的优待，放在一个稚龄的孩子身上是说不通的，单采都不是吃了现在的瓜，才怀疑寒江雪是先帝的外孙，他当年就有这个想法。
算一算楚国长公主仙逝的时间以及寒江雪出生，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只不过，单采和夏荪美不同的是，单采忠于的是先帝，他并不会在先帝没有吩咐以外的地方，去做多余的事，好比额外加派人手保护寒江雪什么的；而夏荪美母子则是想报楚国长公主的恩，她才会如此偏袒寒江雪。
吃了这上头假瓜的人还有不少，甚至有野心家蠢蠢欲动，想看看皇帝对寒江雪的态度，来决定要不要撺掇这位公主子也去争一下皇位。
闻氏皇族情况特殊，公主的孩子坐上皇位的先例也不是没有，只要这孩子是龙那就行。
寒江雪出生前六年消失在大众视野的履历，为不少人添加了想象的空间，人人都觉得这里面多多少少会有点问题，这个公主子有没有可能就是龙呢？
寒江雪根本不打算反驳，因为……
寒家的想借机钓鱼。
寒夫人和寒老夫人想了一路，闻念为何会失踪，她们和闻嘲风的思路很想，闻念被教的很好，并不是那种会抛妻弃子的人。如今这般，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好比他也已经遇险，或者被囚，总之，闻念现在很危险，需要他们尽快去找到他。
想要找到闻念，就要想搞清楚他为什么会被抓，谁想要抓到他。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呼之欲出，因为幕后之人怀疑闻念是楚国长公主的儿子。
而既然京中有人误会了寒江雪，幕后黑手也有可能会误会啊。
闻念的原型很特殊，哪怕他化为原型，别人也未必能肯定他一定是闻氏龙族，这也就给了寒家操作的空间。
这些都是寒江雪主动想到并提出来的。
寒老夫人一开始是不同意让孙子涉险的，当年时间紧迫、不得已为之已经让她很是愧疚难过了多年，她不能再让寒江雪如此。
“欠下长公主与娘娘恩情的人是我，我会用一辈子去还，却不需要你们也如此。”
寒老夫人是个罕见的，不觉得自己的孩子属于自己的家长，不管是自己的恩还是自己的恨，都只是她自己的事，她不会强制她的家人去替她做什么。
“可是这与恩情无关啊，”寒江雪也很坚持，“念念是我的兄弟，他遇到了危险，我当然要救他。如果情况反过来，我相信念念也会这样救我的。”他虽然还是没有恢复起太多小时候的事，但那些过去的记忆碎片已经足够了，他和闻念真的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他不是在为任何人冒险，他是在为他的手足。
寒江雪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冒充疑似的公主子，还能替闻嘲风看看朝中有多少不安分的势力。
“而且，我也不会有事的，嘲风会保护我。”寒江雪对闻嘲风莫名地很有信心，“这一次我们一定会钓成功的。”
钓鱼佬永不空军！
寒家便默认了寒江雪有可能是楚国长公主之子的谣言传播，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混淆抓了念念的人，让他哪怕出于以防万一的心态，也要来抓到寒江雪。如果寒江雪没有猜错，对方很可能和紫阳道人是一伙儿的，而以对方的慎重程度，他肯定不会放过寒江雪。
最重要的是，现在确实不适合公布闻希声小朋友的存在，他的龙角是个大问题。
闻希声额头上的鹿角，看上去和其他幼龙形似鹿角的角好像没什么区别，但闻家人心里很清楚是不一样的。只看那孩子一眼，已经见过真龙好几年的寒江雪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年不能让闻念出现在众人面前。
孩子的生父确实有问题，而且，基因强大，已经影响到了孩子的兽型。
之前就说过的，在大启这个世界，孩子同时拥有父母两种兽型是非常罕见的。一般来说，不是像父亲，就是像母亲，或者像先祖。总之，只能像一个。像闻念和闻希声这般像了个综合版的，还是很不可思议的。
这里就要先说一下，蛮族是什么幻想种了，他们是四不像。
就是封神演义里姜子牙骑的神兽。
百兽之王，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狗非狗、似鹿非鹿。寒江雪看见的闻念小时候，根本不是什么小黑猫，就是似虎非虎的四不像。而四不像和龙一样，都有与鹿相似的角，可是又不太一样，龙的鹿角是枯树枝那种感觉的，四不像的鹿角则是麋鹿款，圣诞老人的麋鹿雪橇的那个麋鹿。
说起来都是鹿角，可看起来却差别巨大。连寒江雪这种对动物世界半桶水的都能看出端倪，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怎么就偏偏是四不像呢？”寒老夫人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回。
寒江雪却觉得，正是因为蛮族的皇室是四不像，才有可能和有龙族基因的楚国长公主在结合之下，诞下这样的孩子。毕竟这两个幻想种在基因上是有相似性的。
至于楚国长公主和蛮族皇室的纠葛，寒老夫人也明说了，这个真不是楚国长公主的问题，她一开始甚至不知道那个与她结合的人是个蛮族，因为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蛮族，根本不是什么蛮族正儿八经的皇室，是个……奸生子。
“他小时候甚至都没个正经名字，叫篱奴。”很字面意思，篱笆下的奴隶，“长大后自己给自己改了个名叫吴篱。”
吴篱的身世是真的可怜，出生在边关的一座小城，父不详，母厌之，还是个无法化形的残疾，一直以为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大启人。他小时候不能理解母亲对他的复杂情绪，长大后才知道，母亲是被强奸后生下了他，受尽了小城的风言风语，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忍心溺死他，艰难地把他拉扯长大。
直至十四岁，母亲病逝，吴篱彻底成了孑然一身。
也就是在那一年，前往雍畿寻找出人头地机会的吴篱，遇到了楚国长公主。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寒老夫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楚国长公主给了吴篱做生意的初始资金，而吴篱用十倍还给了楚国长公主。
楚国长公主那么有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吴篱给经营的。吴篱常年走南闯北，真正在楚国长公主身边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寒老夫人对这人最初的印象也只是一个眼神凶狠、但很会赚钱的少年，像个狼崽子似的。
从楚国长公主的角度来说，这就是年少时随手一帮的故事。但是从小狼狗吴篱的角度来说，这就是相识于微末的白月光，他爱上楚国长公主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可惜，他爱她，她却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楚国长公主本来是不打算碰吴篱的，她的入幕之宾都是你情我愿、心知肚明的玩家，大家各取所需，非常公平。
吴篱爱得太认真，反倒让楚国长公主不愿意再进一步。
谁也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总之，当寒老夫人在去照顾刚刚和离的楚国长公主时，她就听到长公主说：“阿母，这一胎很可能是吴篱的，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谁能想到，吴篱的身世竟然是这样的。
一看到孩子的鹿角，楚国长公主就眼前一黑，明白这孩子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公布出去。当时大启和蛮族正打得激烈，她又是那样一个名声，谁会管她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呢？最可怜的还是她和吴篱的孩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背负上各种被强加的扭曲恨意。
可她因为生下这样的孩子，本就伤及了身体，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拼了命地求了寒夫人。
“我一直私心想着，若我与阿母、阿娘是真的一家人该多好啊。”楚国长公主一直很羡慕寒家这样的家庭氛围，“我儿若生在这样的家里，肯定也会很幸福吧。等到吴篱回来，再把他交给他。若吴篱回不来，那便算了。”
吴篱一直在为楚国长公主做长线生意，需要走出国门的那一种，最后一次直接杨帆出了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楚国长公主在坚持安排好了孩子的后事后，便撒手人寰，寒家养闻念养到六岁，一如长公主期待的那样。而也就是在那年，吴篱回来了，寒老夫人也不好再阻止别人一家团聚，这也是她如此放心交出闻念的原因，吴篱是孩子的亲爹，又如此爱着长公主，没道理会害自己的孩子。
他们当时有一个十年之约，十年后，无论如何都要再见上一面。若皇室的情况好了，就让闻念恢复身份，得到一切。若情况不好，就还是当寻常亲戚走动。
寒老夫人是那样期待着这场约定，最后却……
吴篱没了，闻念没了，只剩下了差点也跟着没了的闻希声，让寒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她已不知道在佛前烧了多少香，希望若公主有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闻念还活着。
闻嘲风觉得闻念肯定已经死了。
寒江雪却坚信觉得闻念是被抓起来了，而这个抓他的人很可能就是想要制造大量幻想种的幕后黑手，对方甚至有可能就是蛮族皇室的人。这样一切也就彻底成了一个闭合的圆，什么都能说得通了。
与此同时，在宫宴结束后，所有的闻氏成员都被留了下来。第二天的早朝都没上，而是变成了宗亲会议。
寒江雪赫然在列。
皇帝闻云幛可不是说着玩玩，他说让寒江雪参加，就真的让他参加了。这一次会议的主题也很简单，消息灵通的人都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圣山有可能出现了情况，他们要不要做出一个有违祖宗的决定，打开查看一下。
“当然不能打开，你们疯了吗？”江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寒江雪：“……”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啊。

第105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零五天：
由龙孙之爷的反对开始，闻氏宗亲内部迅速拉开了队伍。
泾渭分明的三五做堆，一些人明确支持打开圣山，一些人则激烈地表示了反对，剩下的大多数则是左右摇摆，举棋不定，既然担心闻嘲风说的圣山有问题是真，又担不起违背祖训的重大责难，只能选择暂时观望。
支持方和反对方的辩手，已经展开了擂台，吐沫横飞，引经据典，但说白了其实就是闻嘲风和皇帝当晚对话的升级版，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一个打死不愿意相信圣山出了事，圣山防守这么严密，怎么可能出事呢？
一个说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唯一与那晚谈话走向不同的是，以江王为首的反对派，不会像皇帝闻云幛那么相信闻嘲风，他们开始要证据了：“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证据呢？”
闻嘲风这边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便拿出了画着青莲邪教的证据。
寒江雪都傻了：=口=哪儿来的啊？
圣山出事只是一个推论，虽然也能从闻伯爷和格天诗、大皇子等旧案里，翻找出一些边缘性的证据，不过那都是些没什么明确指向性的东西，只能作为佐证，进一步肯定了寒江雪的推断，却无法服众。
但闻嘲风如今拿出来的却是实打实的铁证，让寒江雪都一时间有些茫然了，是他错过了什么环节，或者跳过了多少集的剧情吗？这些证据哪儿来的？
当然是闻嘲风伪造的啊。
他这个龙一向剑走偏锋，没什么道德观念，在皇宫在这个大染缸里长大，堪称出淤泥而全染，只要能赢就行，他根本不在乎手段。并因为早料到了反对派的三板斧里必然有要证据的环节，提前就准备好了“证据”。要多少有多少，要多直观有多直观。
出处都是现成的。
“朝廷这两年清缴邪教的活动如火如荼，这些便是从中找出来的。”本来当年闻嘲风是打算自己亲自处理青莲教的，但后来不是西北打仗了嘛，闻嘲风和寒二上了战场，这事就落到了朝中的官员头上。而这个官员是谁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样一来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无夷王能够第一个知道圣山出事。
江王那边自然不会因为有了“证据”就轻易罢休，但至少是说服了一些中立派，他们在看到“证据”后，就纷纷倒向了闻嘲风，希望至少打开一座圣山来进行查验。
但反对派也很快就有了第二招：“你们怎么肯定这不是对方的一个圈套呢？”说不定这些人根本没有打开圣山，故意制造了所谓的证据，就是为了骗闻氏打开圣山，好进去作恶。“如此一来，我们不就成了对方的帮凶了吗？”
这个猜测说实话还挺合理的。
闻嘲风和寒江雪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他们没有办法百分百保证幕后黑手没有打这个反向球的可能性。不过：“你们这不也只是一个推断吗？你们的证据呢？”
对面肯定是拿不出来的，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最爽了。
1114吸了好大一波来自对面的负面情绪，很是开心地和寒江雪表示：【还是你爱人厉害，不枉我那么努力地和你想情诗。】寒江雪上辈子好歹是个学霸，背了不少古诗，但里面合适的情诗并不多，他能维持住和闻嘲风写了两年的含蓄情诗，1114功不可没。
反对派的第三招便是：“那就投票吧。”
遇事不决，集体投票。
这是闻氏宗亲的老传统了，在皇帝没有办法做完全决定的宗内大事上，会通过与会宗亲的集体投票结果来决定这事件的走向。
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少数服从多数，不同身份的人手上拥有的票数是不一样的。好比龙嗣的投票权就要比其他人高一倍，亲王比郡王多，宗正寺卿也有加票，当然，毫无疑问地，皇帝的权重是最大的。
寒江雪没有参与过闻氏这种内部会议，有太多的问题，好比：“一局定胜负？”
很乐意给寒江雪解答所有问题的闻嘲风偏过头去，轻说了一句：“这得看，一般来说是三轮投票，看支持哪一方的总人数超过了七成到八成。”
如若没有一方的支持率超过七八成，那么两边的提议就都不行。要么重新找到一个可行方案，要么就要一直投下去，直至其中的一方彻底放弃。之前怀疑宗亲有被替换可能的时候，闻氏关起来门来讨论的决定结果就是这么来的，大家最终都支持了由皇帝说了算。
闻云幛误打误撞成了制定规则、确立未来继承人合法性的那个。
而江王这边的反对派，笃定的就是闻嘲风得不到七到八成的支持，只要他们投票不成功，那无论新的结果是什么，江王都赢了。
寒江雪恍然，那他之前找郑家帮忙的事，看来是真的找对了：“咱们先看看第一轮的投票结果吧。”
宫人开始端着盘子来发签，每人三根，有纯素的白色，有下白上红，也有下白上黑。
红色代表同意，黑色反对，白色弃票。说是不记名投票，但不同身份的人的签所代表的票数是不一样的，票数就写在颜色上面。每个人一会儿只需要上前把对应的签投到指定的签桶里，剩下的两个签子扔到弃桶里就可以了。
寒江雪第一次参会，也得到了三根最普通的签，这是皇帝闻云幛以及宗正寺卿河王联合同意的，其他人哪怕有意见也没辙。
“你去投签的时候，把有颜色和数字的一头抓在手里再投，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你投的到底是什么了。”
只从另外一头看都是白色，没那么好猜。
“当然，你要是就想让别人知道你投了什么也可以不藏。”闻嘲风耸肩，说完就当众把代表了同意的红头签投到了桶里，一发入魂，精准投掷。
闻嘲风桌上剩下了什么也是一目了然，伺候在一旁的宫人上前，替他把另外两个签子放到了弃桶里。
寒江雪本还以为江王肯定也会学闻嘲风，气势汹汹的跟着明投一回，把立场先拉出来，但江王却并没有，他反倒很守规矩的进行了暗投，还顺便把代表了他孙子的一签也跟着投了出去，并马上就扔掉了四枚弃签，让人摸不着头脑。
寒江雪会投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他为了体验一把，也进行了暗投。回来还在兴奋的问闻嘲风：“怎么样，怎么样？”
“很成功，别人不会看到的。”
皇帝也是很守规矩的暗投，他坐在上首，让身边的太监替他进行了投掷。他是最后一个投票的，当代表着皇帝的签子入桶的那一刻，第一轮投票就结束了。
唱名官当众从桶中开始拿签算票，尽可能地杜绝了作弊的可能性。多少红、多少黑一目了然，有经验的唱名官有些时候甚至都不需要数，就能明白总票数可不可以过七成或者八成。好比第一轮的结果，黑签比红签多一些，但更多的是代表了中立的白签，也就是说黑签的数字加起来肯定是到不了标准的，哪怕那些数字都极大也不可能。
最终的结果一算，果然也是如此，红签虽少，但数字大，黑签虽多，但加起来的数字却只是堪堪比红签大了那么一点，不要说七到八成了，甚至没过五成。
中立派的白签，将会成为两边接下来的主要拉拢对象。
闻嘲风在听到红签的最终得数时，眉头便是一皱。
寒江雪这回不好再说话了，哪怕再小的声音，在这些能变成动物的人耳朵里也和大声逼逼没什么区别。他选择了写字——【怎么了？票数不对？红签里谁跑票了？】
跑票是这种匿名投票里经常会发生的事，再稳固的盟友关系也很难保证百分百不出现二五仔。
闻嘲风却不着痕迹地对寒江雪摇了摇头，不是票数少了，而是票数多了。在开始投票之前，闻嘲风就已经估算过票数了。说实话，坚定支持打开圣山的人并不多，毕竟这就和自刨祖坟没什么差别，大家要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闻嘲风才应该担心这些人到底还是不是闻氏的人。
他们能百分百稳定的大票，就是闻嘲风、皇帝闻云幛、大皇子闻义舟、二皇子闻义济、大公主、三公主以及河王祖孙俩。
其中河王世子闻嘉泽其实并没有多少票，他既不是龙，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要不是有个世子身份，几乎就要和普通宗亲一个票数了。顺便一说，寒江雪目前能投出去的就是代表了普通宗亲的一票，比重还不如闻嘉泽。
闻嘲风算得比较谨慎，他连看上去铁跟大公主的二公主那一票都没算，毕竟二公主的美人生母正是江王当年献上的美人，她也有她的难处。
但如今这个红签的数字，哪怕算上二公主坚定不移的跟票，其实也是远远超过的。
到底是谁做好事不留名呢？
不过不管如何，两边都没有超过七成，也就是要进行第二轮投票。而在第二轮投票开始之前，大家决定先吃个午膳，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竿。这也是被默许的拉票环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说是匿名投票，但其实大家多多少少对谁当了中立派还是心里有数的。
闻嘲风也是有备而来，他和江王的手段都没什么新意，却很稳妥，那就是买票。这种作弊的行为，也算是闻家的老传统了。
不少宗亲都在等着靠这种时候发财，所以中间票才会那么多，他们知道自己很值钱。
这里的钱当然也不一定非要是明晃晃的金银珠宝，更多的是一种利益交换，好比给家里的子孙后代搏一个前程啊什么的。当然，他们如今都已经算是小打小闹，历史上还有过一个龙族亲王为了获得另外一个龙族亲王的倒戈支持，让出了一座玉石矿的例子。
而大家都知道无夷王很有钱。
闻嘲风自然也不是傻子，不会让人白白敲竹杠，不过他也确实很希望能够推动圣山的打开。因为一旦事情为真，那么作为第一发现人，他在宗亲中的威望将会是不言而喻的。
这也是为什么江王如此反对的原因，拼上对列祖列宗的不孝，他也不能让闻嘲风的推断成真。
这与他到底是不是幕后黑手关系不大，就是很单纯的利益之争。
午膳之后没多久，第二轮投票结果也出来了，红签不管是在签子还是数量上，都已经压过了黑签，但还是没有过七成。七成是让打开圣山之事顺利展开的最低标准。闻嘲风尤其的输不起，毕竟他已经投入了不少的成本。
江王一派虽已经看不到赢的希望，但给闻嘲风捣乱还是可以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闻嘲风之前拜托郑家做的只有郑家能够做到的事，终于起到了作用。当然不是郑家的裙带关系，寒江雪不太喜欢用这个。
他只是请郑家连夜做了一批画像出来。
郑家除了人均大美人、姻亲特别多这两个特点以外，其实还是有一些优点的，好比在艺术方面的造诣极高。不管真的喜欢，还是为了当吸引优秀伴侣的资本，琴棋书画那都是会一点的，尤其是绘画，大概是鸟类善于模仿的天赋加成吧。
总之，寒江雪拜托郑青鸾的，就是帮他连夜在扇子上画出来一批闻氏先祖的画像，不需要很像先祖本人，只需要像他们的子孙后代。
这就是一般画师做不到的了，只有姻亲遍布的郑家人，可以依靠自己的记忆画出最贴合这些故人的神态。
从昨天晚上到今日白天，得空的郑家人几乎都没有合眼，终于给画好扇面送了进来。
每一位宗亲都得到了一把扇子，打开看到的便是很像自己爹娘、爷奶或者与自己亲近长辈的先祖，不管先祖是不是真的长这样吧，但反正肯定是让他们都有点坐立不安就是了。
寒江雪的意思也很直白，有本事你就在你爹娘、祖父母、长辈如炬的注视下，投反对票或者不作为，置他们的死后安详于不顾。
哪怕是江王，在面对和自己叔祖父几乎一样的先祖面容时，也开始有了动摇。他祖上虽出了不少的皇帝，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当皇帝的，好比对他很好的叔祖父就被葬入了圣山。他爹、他爷对复兴自己这一支都有点着魔，对他这个龙嗣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十分严厉，只有叔祖父待他始终如一，慈祥又和善。
一想到葬入圣山的叔祖父有可能被人偷了尸骨，他就……
去特么的，他得确定他叔祖他老人家是不是还好好地躺在里面！

第106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零六天：
面对画着先祖的扇面，不少人当下都开始动摇了，哪怕明知道闻氏先祖怎么也不可能和自己的娘长一张脸，但还是让人想要放下本已经拿起的白签或者黑签，去换上红签。有些心性坚定的反对派倒是一咬牙一跺脚，把扇子扣了过去，不再看那双如影随形的眼睛，可……
江王公然倒戈了啊。
面对江王的倒戈，所有人都是没有想到的，寒江雪更是直接把诧异写在了脸上，反倒是闻嘲风没怎么惊讶。在江王走过来公然和他谈条件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底线。
江王却罕见地几乎什么都没要，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想打开圣山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先打开我叔父所在的武曲山。”
在众人的一片哗然声中，河王世子不干了：“凭什么啊？要打开也该先打开我阿爹所在的拔力山！”
河王祖孙这么支持打开圣山，一方面是看在寒武侯的面子上，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河王战死的儿子（闻嘉泽他亲爹）也葬在圣山里，还是葬在了离京城比较远，更靠近边关的拔力山，他俩是绝对承受不住龙骨有失的。
随着河王世子的一声，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几乎所有宗亲的关注点，都从能不能打开圣山上，转移到了该打开哪一座。
谁都有亲戚，谁都有所爱，自然是希望能够先确定自己先祖龙骨的安危。有个老郡主都八十了，哆哆嗦嗦拿着龙头拐杖就是打人，她当公主的娘和当县主的女儿都是龙嗣，还分别葬在了不同的圣山里，她左右为难，却也是一定要先打开这两个中的一个的。
一家人龙脑子都快要打出狗脑子了，皇帝坐在上首，心想着……
朕也有想最先打开的圣山啊。
闻嘲风是最淡定的，因为打开哪个都一样，反正最后都是要全部打开的，他已经规划好了要带着寒江雪回一趟无夷封地的路线：“先看咱娘，再看咱爹。”
自己的父王和母妃因为龙族风俗而没能合葬在一处，一直是闻嘲风心中的遗憾，他想趁着这回开圣山，偷偷把他母妃的尸骨葬到他父王旁边。闻嘲风这么做，倒不是有多么法外狂徒，而是这么做的闻氏不在少数，甚至有过龙族趁着自己死，抓着后代的手拼命吩咐，一定要趁机给他爹娘合葬的。
寒江雪：“？？？”你们老闻家为什么一个个都憨憨的。
闻嘲风还有一点没有说，他甚至连他和寒江雪的后事都规划好了，如果是寒江雪先去，那就什么也不说了，他死后两人一起葬入圣山就成；若是他先去，那他就先在皇陵里等一等寒江雪，等寒江雪也去了，再一起葬入圣山。总之，他俩死后必须在一起。
寒江雪却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疑惑：“龙骨和普通人的骨架，有什么区别吗？”
“为什么会有区别？”闻嘲风不解的看着寒江雪，大家都是人啊，能有多大区别？
“那……”没有雾化完全的就不说了，那些雾化完全的要怎么分辨是不是龙呢？那些盗墓的傻逼，能分清楚谁是龙骨谁只是偷偷陪葬进去的吗？
闻嘲风勾唇，对啊，如果他们把陪葬人的尸骨当作了龙骨，那乐子可就大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得上是祖先保佑吧？
他俩随便闲扯了好一会儿，宗亲们那边仍是打得难解难分，逼得秃鹫大爷都原地变鸟，要啄死谁了。大皇子一开始还在不断地暗示他爹，后来直接明示，这个时候该皇帝出来主持大局了，不是要皇帝前排兜售瓜子和花生米。
皇帝闻云幛略显遗憾，再等一会儿，河王和老郡主就打起来了，他从小就想知道，他俩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大皇子：“？？？”
眼看着儿子就要急了，皇帝闻云幛不得不咳了一声，发出了一个正经的问题：“那个，我们还要投票吗？”
“不投！”一群人有志一同的回，甚至还有人学起了江王搞威胁，不开他爹的圣山，他就投反对票。
闻云幛也是有点小蔫坏的，慢吞吞道：“那就都别开？”
“不行！”众人再次齐声。怎么可能不开？你爹你娘就这么看着你，你敢不开吗？不要说大半夜做梦了，现在就感觉脊背发凉。
“那你们要怎么办嘛？”闻云幛抛出问题。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打死也要开圣山，但是要先投票选出开哪座。
闻嘲风的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成了，不仅如此，他还很快就成为了江王的主要拉拢对象：“你也想开武曲山的吧？”
武曲山就在无夷境内，由翻雪卫驻守。其实以前这山就叫无夷山的，后来削藩，为了尽可能消除无夷国过去的影响力，无夷山才变成了武曲山。但总之，这山里既葬着江王的叔祖父，也葬着闻嘲风的亲爹。
两人一拍即合，强强联合，最终大票获胜，因为……皇帝闻云幛的祖父，也葬在武曲山。皇帝一个人身上就绑了无数的票。
还是宗族内部的三次投票。
在第一轮的时候，闻嘲风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寒江雪也紧跟着发现了——那个在一开始跑票增加了他们第一轮票数的人，很可能就是江王，嘴上喊着要强烈反对的那个人。
两人一起看向江王。
江王还是那副龙孙之爷、不太聪明的样子，一手领着小孙子，一手拿着画有他叔祖父面容的扇子，给了闻嘲风一个白眼，然后对皇帝道：“既然已经定了武曲山，就尽快去打开圣山看一下吧。我也要跟着。”
闻云幛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表示一定会尽快安排好一系列事宜，不日启程。
闻嘲风反倒是不怎么着急了，因为武曲山就在他的藩地之内，过去藩地发生了什么他不好保证，毕竟他小时候对这里也没什么管控力度，但如今肯定不会再让人那么轻松进出了。
闻嘲风留下和皇帝商量打开武曲山的事，寒江雪先回了家，去和他爹娘表示：“我要和嘲风去一趟武曲山，大概江王也会去。”这还是寒江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出京，整个人都十分兴奋，终于！不用！上学了！
寒夫人一眼就看破了她这倒霉儿子在想什么，给予了小儿子致命一击：“出去可以，作业带上。”
寒江雪：“……”您怎么不直接给我带个先生呢？
“你们最近学到哪儿了？我到时候会和嘲风沟通一下，让他在路上教你，保证不会落下课程。”寒夫人微微一笑，就像是能听到寒江雪的心声似的，他以为她不想给他带个夫子吗？这不是向小园要准备殿试嘛。不过，闻嘲风也一样的，“回来之后我检查，学不会的话，你俩的婚期就顺延。”
寒江雪：“！！！”
寒夫人根本不怕闻嘲风帮寒江雪打掩护，有本事就纵着他什么也别学，他俩的婚期就一直往后延，看到时候谁着急。
寒江雪整个脸都红了：“怎么就说到婚期了。”他俩才刚开始交往。
寒武侯听后拍桌而起，当下就不干了：“寒江雪你小子不会想不负责任吧？我告诉你，咱们寒家出什么，不能出始乱终弃的渣男。”
寒江雪：“？？？”我没说要当渣男啊。
这就是古人和现代人的区别了，现代人谈恋爱讲究的是个先交往、再同居、最后谈婚论嫁，但古人却是既然郎有情郎有意那就成婚啊，就像之前的寒二那样，甚至两个人没有意，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也就该结婚了。
寒夫人倒是早就习惯了儿子的与众不同，耐下心来问儿子：“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你和嘲风连未来的退休养老计划都有了，却不想结婚？”
寒江雪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退休计划啊？”
“你要是不想娘知道，下次就别把计划摆在明面上。”寒夫人哭笑不得的从袖子里拿出了儿子写的计划，这都不是扔在寒江雪的寝室或者书房里，而是直接落在了家里的花厅。寒夫人也是看到之后，才想到了儿子确实也该成婚了，毕竟都十九了，整个雍畿看过去，谁家十九岁的好儿郎还有没成婚的？大概一共就俩，一个寒江雪，一个寒江雪他哥。
“怎么就俩了？闻嘲风，向小园，郑青鸾，闻嘉泽……”寒江雪随口就能举出好几个例子，这不都是大龄单身狗吗？
寒夫人比他儿子更诧异：“你不知道吗？除了闻嘲风，他们仨都有未婚妻了啊。”
至于闻嘲风，他能不能成婚，这不都取决于寒江雪吗？
寒江雪刚想说怎么可能，但仔细一想，对哦，郑青鸾有他二姐，皇帝赐的婚，本来都要结婚了，被打仗耽搁了；向小园则是从小就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约好了他科举之后就成婚；闻嘉泽好像也是前不久说了门亲事，前几天和寒江雪一起去四一寺的时候，就是为了给那家贵女求个平安符。
“就、就是感觉太快了。”寒江雪只能这么说。
“怎么快了？念念和你差不多大，他儿子希声都一岁多了。”寒夫人本来对小儿子成婚这事也是不着急的，毕竟他上头还有一兄一姊两个老大难，直至看到闻希声才意识到，寒江雪也老大不小了。
一夜之间，他们这一茬的同辈人就好像都长大了，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
寒夫人和寒老夫人想得可好了：“你和嘲风也差不多该准备上了，等你二姐一回来，你们四个一起成婚，多好啊。”
闻嘲风刚一进门，就听到了寒夫人的这句话。
亲娘也不过如此了！！！

第107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零七天：
虽然忽闻即将英年早婚的“噩耗”，但这件事完全没有打消寒江雪可以逃课出游的美好心情，激动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毕竟他也是挺想和闻嘲风在一起的，只是在一开始的人生规划里，没有只是接个吻就必须得结婚的“常识”。事发突然有点懵，等后面冷静下来了再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以。尤其是在看到闻嘲风的喜悦是如此地溢于言表之后。
前往无夷州的队伍很快就组建了起来，一开始闻嘲风的计划是随机选个幸运山来开嘛，现在变成了定点开武曲山，闻氏宗亲知道，幕后黑手肯定也会知道。哪怕有翻雪卫驻守，他们也还是要尽快动身，免得对方真的提前销毁证据。
而在队伍准备好之前的几天……
寒江雪在寒夫人的瞪视下，还是该干嘛就要干嘛的，准确地说是背起书包，去国子监上学。
国子监，大启的最高学府，同时也是最高教育管理机构，坐落于很接近西城区的成贤胡同。前面就是各部门的衙署，旁边则矗立着地标性建筑雍畿书塔。据说国子监建筑的前身，就是某个被抄了家的王爷府邸改的。学习环境优渥，交通便利，堪称得天独厚，是不知道多少学子的梦之摇篮，也是寒江雪的此生大敌。
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成年人，为什么还要上学呢？寒江雪不理解。
1114在打游戏的间隙，不忘吐槽：【你终于想起来你上辈子还是个成年人了吗？】
准确地说，上辈子的寒江雪可是个事业有成、雷厉风行的霸总。但是这辈子呢？真的超幼稚的，咸鱼得非常彻底。1114最近在自己的虚拟空间里挂了一个相框，里面只有一张空白的蓝图，那是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和寒江雪一起争霸这个世界的梦，现在它死了。= =
【如果有条件，谁还不想当个宝宝了呢？】寒江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就是想过一下这样闲散又纨绔的生活，怎么了？犯法吗？
一人一机没有插科打诨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方伯甜饮的大门口。
方伯甜饮随着这两年的疯狂扩张，已是遍布全国各大主要城市，且像在雍畿这类城市更是开了不下几百家。只国子监附近就有两家普通店和一家高端店。针对的客户群体各不相同，但赚钱的方针目的是一样一样的。
众所周知国子监的入学条件，要么家世好，要么学习好。
前者有钱，后者缺钱，但随时有可能因为一场科举而举家腾飞。方伯的打算，就是既赚前者的钱，又赚后者的名气。高端店开给有钱的纨绔子弟，普通店开给寒门出身的才子，都不一定是要对方消费，来勤工俭学也是可以的啊，他们开的薪酬超大方的。一旦对方金榜题名，他们这店可就是进士都来打过工的大吉之店了。
寒江雪如今对方伯甜饮已经是完全不管的状态了，并且在逐步撤股，准备彻底撒手。还是那句话，他真的……不缺钱，也没有想过要在古代大展宏图，发展什么商业帝国，他就是想给白玉院的人帮个忙。成功之后，就该身退了。
照例在买好甜饮之后，寒江雪这才拖拖拉拉、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国子监，找到了国子学上自己的座位。
嗯，就叫国子学。
国子监里分国子学、太学、广文馆……律学……算学等等等。讲的都是大同小异的内容，区别只是听课的学生不同。
当然，负责教他们读书的夫子也是不同的。
国子学的生员，都是三品及以上的国公子孙，或者从二品以上官员的曾孙，简单来说就是寒江雪、向小园和闻嘉泽这样的顶级衙内，从小就被各个高官包围；太学则是五品及以上郡县公子孙、从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以此类推，最后的律学、书学和算学，教的才是八品及以下的庶人子弟。（来自百度百科）
但是说实话，从每次考试的平均分来说，国子学的这帮人，未必就能考过后面的布衣。甚至要不是有向小园拉高了整体的分数，他们会被比得更难看。
寒江雪和闻嘉泽最初的主要矛盾，就来自他们对待后三学的态度。
这里必须得说一下，当时向小园还没有转学回雍畿，国子学真的输得很难看，而且是次次输。
闻嘉泽这位小世子，有着很多养尊处优的衙内通病——输不起，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告诉他，你输不起之后找别人麻烦是不对的，只会想尽办法地哄着他。这样也就有了闻嘉泽总是去找人家布衣学子麻烦的糟心结果。
寒江雪呢，标准咸鱼，从不会觉得考不过有什么好屈辱的，人家比他用功、还比他努力，要是这样都考不过，那还有没有天理了？
闻嘉泽觉得寒江雪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寒江雪则觉得闻嘉泽脑子有疾。
两人第一次在国子监发生冲突，就是在闻嘉泽又去找后三学的生员麻烦之后。寒江雪刚巧路过，看不过眼，便拔刀相助说了句：“李时珍说，故脑残者无药可医。闻兄，你来给我解释一下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当时年纪都不大，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
十一岁的闻嘉泽多了解寒江雪啊，他觉得寒江雪就是在骂他脑残，当下就转移了对后三学的仇恨到寒江雪身上。
两方……开始原地吵架，看上去好像要动手了，但一直到国子学的博士赶过来，两人也没有真的打起来，不过确实吵得很有碍观瞻就是了。
国子学的夫子分三种，博士、助教以及直讲，都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其中尤以博士为最，正五品。当然，在国子学的生员眼中，他们对五品是不太看得上的，谁家不是三品以上？但博士的威严还是在的，寒江雪在心里一直暗搓搓的把对方对标的是年级主任。
国子学博士有五个，那次来的正巧是其中最严厉、家世背景也最大的一个，分分钟镇压了寒江雪和闻嘉泽。
十岁的小学生寒江雪还在狡辩：“我可没骂他，我是在和他讨教学问，是他自己误会了。”
十一岁的小学鸡闻嘉泽气得脸都红了：“你胡说！你明明就是在骂我！”
寒江雪：“我骂你什么了？”
闻嘉泽：“你、你……”
两人谁也不服谁，差点在博士面前又打起来，最后不得已只能叫了家长。寒夫人和河王世子妃一同进门，看见彼此那熟悉的面孔，都不免有些尴尬。同时开口：“我家孩子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真是从小掐到大，进了国子监也不安生。
在国子学博士面前，两位夫人都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等转头带着孩子一回家……一个追着儿子打“谁允许你用医术骂人的？”，一个哭天抹泪地对老河王说，“请公公责罚，这孩子我是教不了了，他竟然学会欺负同学了”。
总之，两人都没得到什么好，被罚之后再回国子监，梁子就结大了。
一个非要欺负后三学，一个非要护着。后三学的布衣学子夹在中间，很是为难了好些年，哪个都不敢得罪，但又好像莫名其妙地成了“祸水”。
事情的转机一直到向小园出现，他的学问很是给国子学的衙内们长了脸，闻嘉泽也就没那么大怒火了。
再后来寒江雪和闻嘉泽一同休学了小半年，回来之后，他们各自的小弟还在战斗，他俩已经握手言和，没有然后了。国子监的两大“势力”合二为一，改为一起和国子学的夫子斗智斗勇，达成了只有夫子受伤的世界。
又是两年匆匆而过，听说寒江雪即将出京，国子学的博士激动得差点要去放鞭炮，结果没想到转脸就看到了坐在课堂上的寒江雪。
就，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呢？一般出门之前，不都直接请假的吗？
寒江雪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他也不想来啊。但是他娘说了，只要学不死，就得往死里学，哪怕是动身出发的前一天，他都必须得待在国子学的课堂上。
不过让寒江雪最诧异的还是向小园：“你为什么也在这里？”不是快要准备殿试了吗？不在家里备考，跑来学校干什么？
“家里学不进去，还是国子学的氛围好。”向小园实话实说。
寒江雪和闻嘉泽：“……”我们为什么学得这么苦？就是因为群体中出现了你这种变态卷王啊！
在寒江雪被四书五经折磨得要死要活的时候，闻嘲风也抽空低调地到了国子监。国子监祭酒（校长）亲自带人出面来迎接，胆子都快要吓没了，不明白无夷王突然造访的原因，只能小心翼翼的应对。虽然人人都说无夷王最近两年变好了，但国子监祭酒却是闻嘲风的人，他很清楚自己主子只是变得更善于伪装了。
以及是的，国子监祭酒其实是闻嘲风的人，这老头也是当年的无夷王妃安插的探子，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做到了国子监祭酒。
闻嘲风来此的原因很简单，希望找到一个既能满足寒夫人提出来的让孩子带上作业的要求，又能让寒江雪因为不写作业而开心的共赢方法。
那就是……
“我希望你们能够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暂时不要给生员布置作业了。”闻嘲风微笑着看向几位夫国子学博士“这种小事你们肯定能够做到吧？”
几个博士面面相觑，能做到是能做到，但是为什么？
闻嘲风自然不可能解释这是为了让我在“亲娘”和爱人之间取得一个平衡，只能继续微笑：“殿试之前，还是让大家放松一下吧。”
“您说得对。”除了向小园并其他几个考上的，其他人也确实该休息一下了。
闻嘲风见目的达到，就施施然的起身离开了，并不打算告诉寒江雪他来过，只想当一个无名英雄。既能如愿举行婚礼，又能不让爱人饱受作业之苦。啊，他可真是个小天才。
不过，寒江雪最终还是知道了，有个后台的感觉可太爽了，美滋滋。
这种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他们启程出发前往无夷州的当天，面对宛如万丈高楼平地起的作业，寒江雪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国子学不留作业难道是他的幻觉吗？不，不可能！他只能小声地问他娘：“夫子没有布置作业啊。”
寒夫人露出了一个慈母般的笑容：“娘当然知道啊，这都是娘给你布置的，开心吗？”
寒江雪超委屈的，但是又不敢不开心。

第108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零八天：
江王对闻嘲风和寒江雪竟然选择了坐马车这件事，表达了强烈不满。他这个人真的很现实，拉拢闻嘲风的时候笑容满面，木已成舟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我们为什么不能骑马？或者变成兽形赶路？”
江王恨不能早上出发，晚上就去打开武曲山。
“因为我要写作业。”寒江雪说完，就明显感觉江王对合格理由不买账，只能转而又看了看江王怀里的宝贝龙孙，“您难道想让他也骑马吗？”
说实话，寒江雪一开始都没想到江王会把自己的孙子也带上，这孩子还不到六岁啊，就这么和他们来回奔波，合适吗？但很显然江王觉得合适。
这位中年大叔把对皇帝闻云幛的不信任，直接就写在了脸上，嘴里说的却是：“我不想给陛下添麻烦。”
寒江雪刚想说皇宫还是很安全的，但转念一想丢失许久才回来没两年的大皇子，实在是不知道该替皇帝说话。最终只能道：“既然有小孩子，还是马车更安全一点，不是吗？而且，您也有不少的行李吧。”
那些行礼不是给江王宝贝龙孙一路准备的，就是江王要带给他叔祖父的，他这趟是真的很认真地要去祭祖的。
江王这才罢休，带上了自己给孙子准备的马车，他好像天生对所有人都不是很信任，且完全不忌讳表达出这一点。
“那不是不信任，是嫌弃。”闻嘲风自那日发现了江王心口不一的投票之后，就回去深刻地回忆了一番，发现原文里的江王和他小时候认识的江王，性格其实是不太一样的。野心家肯定还是野心家的，只是感觉不太一样。
好比只有过去和现在的这个江王，会把这种对别人的嫌弃表达出来，他就是看不上别人准备的东西，只相信自己的选择才是最好的。
甚至如今这个江王给闻嘲风的感觉也有点奇怪，他像是在故意藏拙，演一个既嚣张又好像有些沉不住气的亲王。
至于江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闻嘲风哪里能猜到呢，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好比江王就是幕后黑手，只是在利用这种性格来麻痹闻嘲风和闻云幛，或者江王发现了幕后黑手，在故意演一个傻逼来麻痹对方，甚至有可能江王就不是一个很聪明的野心家。
闻嘲风暂时对探究江王到底是怎么样的兴趣不大，反正最后肯定会水落石出，江王从来都不是他心里最大的对手。
他始终觉得肃王才是。
当然，从寒江雪的角度来说，他觉得闻嘲风想得有点多。肃王根本不想当皇帝，他大哥作证，寒江雪真的不知道闻嘲风的这份笃定打哪里来，他怎么会觉得肃王才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呢？寒江雪想不明白，只感觉肃王好冤啊。
闻嘲风手握原文，对此持保留意见。
后面的一段时间，寒江雪都没怎么下马车，看上去非常勤奋地在上面写作业，就是为了证明给江王看，马车存在的必要性！
但实际上……
在马车里的寒江雪早就躺倒放弃了，他最大的努力是问闻嘲风：“我们一回京就成婚的可能性有多大？”
闻嘲风都被问蒙了，内心是狂喜的，但大脑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为我算了一下，我今年已经二十了，可我娘完全没有让我从国子监毕业的打算。”国子监的生员是没有年龄限制的，也没有什么必须毕业的年份限制，一般来说国子监的生员的未来是科举当官。但寒江雪是不打算科考的，“也就是说，我想脱离这个学习噩梦，唯有结婚可破，你懂我的意思吗？”
闻嘲风：“我很想说我不懂。”但该死的他懂了。
寒江雪委屈的看过来：“所以，不可以吗？”他逃避读书的行为玷污了他们纯洁的感情？
闻嘲风：“……可以。”闻嘲风发现自己在感情面前，根本就没有底线，并且很乐意通过成婚帮助寒江雪脱离苦海。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寒江雪期待地看过来。
闻嘲风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得咱娘同意。”
问题再一次回到了起点，寒江雪和闻嘲风齐齐叹气，看向作业，不完成是真的没有未来。寒江雪只能撸起袖子干了。
一个人，一支笔，一个夜晚，一个奇迹！
闻嘲风都震惊了：“倒也不用这么拼。”
“长痛不如短痛，而且……”寒江雪看了眼闻嘲风，我也不可能真的让我们的婚礼因为这种事情推迟啊。在对爱人毫无底线方面，寒江雪也不输给闻嘲风多少。
智者不入爱河，真特么有道理。
但寒江雪不是智者，他就是个大俗人，一旦躺在爱情的河流里，就不愿意再起来了。他希望闻嘲风能开心，就像闻嘲风希望他能开心那样。
远在雍畿的寒夫人，一边接受丈夫的殷勤打扇，一边悠闲地在凉亭飞椅上小坐，看着池中的观赏锦鲤在初荷中嬉戏打闹，心情是不言而喻的好，因为：“我掐指一算，咱儿子这次的作业，肯定是自己好好写的。”
寒武侯不明白：“为什么啊？嘲风肯定会帮他作弊的。”毕竟这事关成婚的日期，闻嘲风这种脑子比较活的人，永远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总试图走捷径。
“因为咱儿子也不希望婚礼推迟。”寒江雪是那种比较谨慎的人，不会愿意在关键事情出错，他虽不知道寒夫人能不能发现这作业到底是谁写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也会心甘情愿地自己一笔一画写完。
寒武侯突发好奇：“所以，你能看出来吗？”
“看个鬼哦。”寒夫人又不是神仙，只是想赌一把看看她儿子到底愿不愿意为这段感情努把力。
事实证明，寒江雪是愿意的，这一愿意就从马车愿意到了船上，再到无夷州。
和虽然位于南方发达地区、但依旧十分贫穷的江左不同，无夷州幅员辽阔、土地肥沃，曾经是大启的重要的粮仓之一，同时也是大规模百姓南迁、经济发展起来后，南方众多地区里第一批崛起的州府之一。
闻嘲风的先辈能获得这一块土地为自己的藩地，看得出来在当年是十分受宠了。
而经过闻嘲风家几代人的努力经营，无夷州依靠靠海的航道优势，商业经济更加发达，城邦繁荣，非比寻常。
以前在无夷州还是无夷国的时候，甚至有不少人都隐隐觉得他们完全可以自立成为真正的国家。
不过，很快这个梦就碎了，朝廷削藩，改国为州，无夷州依旧是闻嘲风家的藩地，但好像随着这一个政治区域划分的改名，无夷州成了大启无数个州府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再没有人提起自立为王的事。闻嘲风也对当一个小国的皇帝没有兴趣，他的野心是整个大启。
寒江雪从船上下来，感受着港口与众不同的海风湿气，仿佛连他们呼吸入口的微风都是咸的。
他们之前坐马车只是一段，很快就改乘了河运，高大的楼船让寒江雪很是兴奋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被晕船彻底击败。
寒江雪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晕船，吐得要生要死，还不忘写作业。
真的是拼了老命了。
如今，重新能够脚踏实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寒江雪再一次恢复了生机，和同样生龙活虎的江王之孙，在港口仰望起了出海的货船，那么高大，在近处仰头时，甚至感觉看不到船帆，遮天蔽日之感扑面而来。因为提前知道无夷王、江王等人的到来，港口已经封禁，江王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孙子这样跟着寒江雪乱跑会有什么危机。
江王只关心一件事：“咱们什么时候去打开圣山？”
“我要先去祭拜我的母妃。”闻嘲风也想尽快前往武曲山，确认自己父亲的龙骨安危，但母妃同样重要，他还要给他爹娘合葬呢。
江王一眼就看破了闻嘲风的小九九，并没有打算戳破，因为……在他的大件行礼里，也包括了他叔祖母的骨灰，是他在准备来武曲山时的几天里，让人连夜请来的。武曲山这些年一直没有打开过，最近的一次便是渭水血案之后，当时的惨案举国震惊，江王再不是个东西，也知道这种时候不好捣乱。
他本以为此生也许都没有办法让叔祖母和叔祖父团聚了，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
“那你尽快。”江王最后这样说道，他不反对闻嘲风给父母合葬，但他很嫌弃他的办事效率。看他，早把叔祖母打包好了。
闻嘲风很努力才忍住了对江王翻白眼的冲动。
寒江雪其实也替皇帝闻云幛把他亲娘的骨灰给运了过来，皇帝也有一颗想让爹娘团聚的心，这种没有死龙就开圣山的事可是很难遇到的。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能不能再碰到武曲山打开实在是太运气的一件事，谁都想抓紧时间。
也是在这个时候寒江雪才知道，闻云幛虽然当了皇帝，却没有给自己的父母追封成皇帝、皇后。这在以小宗入大宗的皇帝里是非常罕见的。
不管这个皇帝是不是被收为了养子，当他成为皇帝的那一刻，他总会想要搞一些骚操作。
但是闻云幛完全没有。
当然，他爹他娘也是受到了追封的，只不过也仅仅是止步于亲王和亲王妃，他给自己的爹娘添加了一长串的美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得不说，闻云幛这个皇帝当的，是真的没有多少私心。
但一旁的无夷王和江王还是难得对此达成了一个共识，皇帝是个好人，可好人未必是好皇帝，至少我就比他适合。
然后，翻雪卫就到了。
领头来的便是露齿而笑会有一嘴大尖牙的虎鲸将军，寒江雪这辈子还没有rua过虎鲸呢。
闻嘲风：“……”

第109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零九天：
翻雪卫是前任无夷王留给儿子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在轮流驻守的序列内，长年都只屯兵在靠海的无夷州境内，招收的卫队将士也几乎是一水的海产，说一句是无夷王个人的私兵也不为过。就和草霜卫之于钱将军那般。
闻嘲风的北极熊亲卫队，不少成员过去就都是翻雪卫出身，秦覃还一度是翻雪卫下任将军的热门人选。
于是，闻嘲风就派了秦覃到寒江雪身边，挨个给他介绍翻雪卫的主要成员。
毕竟是自家的队伍，正好借机互相认个脸。
翻雪卫的将军是一只狮鬃水母，两位副将则分别是虎鲸和鼬鲨。
其他两个物种，寒江雪都不太知道，但好歹在现代网络的冲击下，听过虎鲸的大名，海中霸主，体型较大的海洋生物之一，群居，话痨，母系社会，且……非常凶悍，还是海洋中少见的高智慧生物。
由此来推断，翻雪卫的另外两位肯定也不会差。
但这就寒江雪的所知——之前玩《逐鹿》时寒二说的——翻雪卫是大启十二卫中较弱的一支，常年处于一种招不满编的困难状态。
寒江雪有点懵，就，翻雪卫不厉害的点在哪里呢？
秦覃看了眼同样在场的江王，没找到机会和寒江雪说实话，只是小声讲了对外的统一套词：“咳，毕竟是海洋生物，陆地作战的能力就被限制了一些。”
江王也不知道信没信。
反正寒江雪是不信的，还是他爹那句话——大家都是人啊。几乎所有人都能在生活中享受到兽型的优点，却又很少会被缺点牵制。不然夏荪美和单采那么小的两只北极甜虾，要怎么做到如今的位置，并且让手下心服口服？
1114再次上线，给寒江雪又补充介绍了一番：【狮鬃水母是当世体型最大的水母，有剧毒，粉色的外表非常漂亮，但性情却很是凶猛。长度一般在三十五米以上，相等于一头成年蓝鲸的长度，体重在两百到四百公斤，触手有一百五十根，每一根都有毒。鼬鲨则是凶猛鲨鱼之一，个头在鲨鱼里不算大，但凶猛程度却仅次于大白鲨，最重要的是食谱非常、非常广。】
总之，听起来就很不好惹。
这样的生物变成人，寒江雪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们能弱到哪里去的。
不等寒江雪和1114再交流，水母将军就也到了。准确地说，他其实一直都在，在楼船进入无夷州境内的海域之后，水母将军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船只后面保驾护航。如今只是刚刚从海里上来，换好衣服，就马不停蹄地出现了。
水母将军就姓水，雌雄莫辩，形貌昳丽，身高目测在两米以上，拥有一头海藻般的大波浪，穿了件飘逸的粉色长袍，整个人都带上了一层朦胧又神秘的美感。
他由远及近地走来，第一件事就是向他效忠的无夷王行礼，然后……越过江王，先问候了寒江雪。
江王：“！！！”
江王的生气直接表现在脸上。就好像在说，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站在这里，你看不见吗？长幼尊卑懂不懂？我怎么着也比寒江雪一个公主子爵位更高吧？这翻雪卫的将军敢这么干，肯定是闻嘲风授意的！幼稚！
水将军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个凭着直觉行事的天然系，自然而然地觉得见过了自家王爷之后，就该紧接着见过自家的……“王妃殿下。”
水将军一语之后，空气都凝滞了。
“你说什么？！”等江王反应过来，已经怒斥出了声，脸上的表情也带上了无能狂怒。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问候的顺序问题了，他只拿一种看禽兽的眼神看着闻嘲风，就好像在问，你特么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闻嘲风当然知道啊，他只是比较诧异，江王为什么会生气？哪怕在江王的理解里，寒江雪是楚国公主的儿子，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寒江雪则在想着，江王原来真情实感的以为我是楚国公主的孩子吗？
江王见闻嘲风等人不为所动，甚至有了那么一瞬的恍惚，难道是他的想法有问题不成？不！错的不是我，是闻嘲风这个神经病！他上前压低声音威胁道：“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明显就是“你要给我一个交代”的兴师问罪。
闻嘲风也回了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眼神，开口对水将军道：“水义，注意分寸。”
水将军立刻表示：“是，以后成婚了再喊。”
江王气了个倒仰，这是成不成婚的问题吗？在看到寒江雪一无所觉的样子后，江王更是恨铁不成钢，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才会替这小傻逼操心。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推了推寒江雪，粗声粗气的问道：“你不准备说两句？”
寒江雪刚刚其实一直在和1114说话，有点走神，顺着话题的最后一句就跟着开了口：“成婚以后也不能叫王妃！”
江王：“……”所以你俩是真的打算成婚吗？正儿八经的那种？皇帝闻云幛也同意了？真的，是一天也不能再让闻云幛当皇帝了！简直是在胡闹！
水将军倒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哦哦，好的好的，都听你的。”
1114刚刚的介绍，再一次回荡在了寒江雪的脑海，狮鬃水母除了好看又凶残以外，还没有脑子。真.没有脑子，它们是一种身体结构非常、非常简单的海洋生物，简单到了都没把大脑给进化出来。天知道这样兽型的人会是怎么样一个性格。
目前来看，就是有点呆呆的，走一步说一步，还怪可爱的。
虎鲸副将则是个小小少年，高马尾，苹果脸，非常符合虎鲸的特性，穿了身黑白色的卫队劲装，活泼又话痨，都不用秦覃给寒江雪介绍，他自己就有一大堆话在等着。
“您好您好，您就是寒三爷吧？我是翻雪卫的副将，白二宝，虎鲸，您不用猜，我们家就是我娘做主，和大象群一样，重女轻男。我娘前几年受伤退了役，我好不容易才从一群兄弟姐妹里抢到这个接班的机会。诶嘿，运气好，混了个副将，现在正在努力想要顶掉老大，成为翻雪卫的将军。”
这嘴可以说是特别的碎了。
而寒江雪只有一个想法，他看了眼像影子一样站在他们身后、无动于衷的水将军，别人都当着你的面说要篡位的话了，你都不生气的吗？
事实就是，水将军一点也不生气，宛如修了什么无情道，呆呆工具人。
白二宝副将也知道寒江雪的困惑，主动解释：“我们老大是个武痴，脑子里只有打架和效忠王爷两件事，其他事都不过心的。哦，不对，现在还多了一件事——保护您的安全，您放心，只要在无夷州境内，我们老大都会跟着您，百分百不会让您出事。”
翻雪卫的竞争机制很简单——丛林法则，强者为尊。
一看就是闻嘲风能够想出来的内卷机制。
水将军没有脑子，但武力值奇高，哪怕是寒二在他面前都未必能够打得过，大概也就只有全盛时期的寒武侯可以有一战之力。闻嘲风真的很怕寒江雪出事，把最厉害的几个手下都调来保护寒江雪了，就像是在保护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秦覃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摆设，只能看着白二宝，怀念和他娘当战友的日子。
岁数大些的虎鲸好歹还稳重点，这种小年轻就很可怕。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对人类外表的人总是会格外地热情，白二宝如今看寒江雪的样子就好像在说，我可以rua你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好巧不巧，寒江雪也有一样的想法，对虎鲸这种海中大熊猫也有很强烈的rua鲸冲动。
闻嘲风终于看不下去，把寒江雪喊了过来。
不过，闻嘲风也算是有点正事，没有让寒江雪白跑，他侧身问他：“我本来的意思是，咱们下船后就去祭拜我母妃，然后便动身去武曲圣山。但……”闻嘲风抬了抬眼皮，看了眼旁边的江王，“也不知道江王殿下什么意思，突然非要先一起坐下吃顿饭。你觉得呢？”
寒江雪其实觉得都行，但他肯定是站在闻嘲风一边的：“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享受放在后面。”
江王：“……”被一个纨绔指责我贪图享受？老子宁可牺牲一些见到叔祖父的时间，也要找机会和无夷王谈一谈，到底是为了谁啊？
最终，他们还是放弃了娱乐，前往了离武曲山最近的一座青山。
青山上有一片姹紫嫣红的花谷，这便是闻嘲风的阿娘、上任无夷王妃的埋骨之地。王妃的陵墓十分气派，因为理论上它同时也是上任无夷王的陵寝，陵寝已封，只余外面一些部分宫殿供后人祭祀所用。
哪怕是内心非常不爽的江王，也表情严肃、规规矩矩地先给逝者上了三炷香。
闻嘲风却反而是几人里面最轻松的，不是故作轻松，而是这就是他母妃生前的遗愿。她很怕她唯一的孩子哭，怕自己听到那声音之后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无夷王妃是个温柔又坚韧的人，她不如寒夫人那样强势，却也不像河王世子妃那样柔弱，她是能用最温柔的语气做出最狠之事的人。她爱她的丈夫，却也不会因为他的死而要死要活，因为她还有儿子要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丈夫去世后没有几年，她就也很快病逝了。
去世前，她没能见到远在京城的儿子，却给儿子留下了所有她觉得可以保护他平安长大的资本，以及一句：“不要让娘走得不安心，嘲风一定要开心啊。”
闻嘲风过去几乎很少敢回无夷州来探望他的母妃，因为他没有办法做到她期待的那样开心起来。事实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愤怒，愤怒于自己的病，愤怒于自己的半兽外表，也愤怒于先帝的不公……他满心只有自己的偏执与控制欲。
而如今，他终于可以跪在母妃的牌位前，轻声的告诉她，我做到了，有一直很开心。
闻嘲风偏头，看向了陪他一起跪在黄色软垫上的寒江雪，在心里对他阿娘补充，这便是我此生全部的开心之源。
一个头磕下去，闻嘲风好像真的再一次看到了他阿娘，披肩而下如绸缎的长发，穿着简单的紫衫长衣，站在无夷王府中庭的廊下，对他缓缓招手，满袖花香。
她是那样的恬静美丽，又是那样的高贵优雅。
她笑着说：“能看到你这样开心，真是太好啦，我总算可以安心地去另外一个世界找你的父亲了。他已经等我好久、好久了。”

第110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天：
在前往青山陵祭祀无夷王妃的时候，江王终于还是找到了机会，和闻嘲风私下单独谈谈。
寒江雪被留在了正殿，负责监督打开陵寝后请出无夷王妃的一系列事宜。寒江雪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在看到闻嘲风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合葬这件事时，也忍不住在心里祈求，希望老天有眼，能够真的在合葬后，让前任无夷王和王妃就此夫妻团圆。
江王带闻嘲风去了偏殿，进去之后，还谨慎地多看了几眼周围。
闻嘲风很清楚江王在警惕什么，游刃有余地坐下，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对江王直言：“有话你就说吧，寒江雪真的听不到。”
江王皱眉：“他无法化龙的事也是真的？我还以为是寒家的托词。”
江王明明是谣言最一开始的制造者，如今却也反向信了寒家放出来的洗脑包，觉得寒家藏起来楚国公主的儿子，是因为他的兽型是龙。
没想到寒江雪真的无法化龙，确确实实就是资料里的半残疾。
“确实无法化为兽型。”闻嘲风知道寒家的钓鱼安排，在计划生效前，他肯定不会到处声张，尤其对方还是和他一样的野心家江王，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引着江王继续相信，“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还要赶往武曲山呢。”
江王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之前他催他们的时候，怎么不见闻嘲风着急？现在倒是急上了，呵，虚伪。
闻嘲风有一件事猜对了，江王确实在装傻。
用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急性子，来麻痹一些人。只不过，这事他做起来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已经有些年头了，且越做越顺手，很多时候甚至开始对这种能够直接率性表达情绪的方式有些上瘾。
好比此时此刻，他想翻闻嘲风白眼他就可以翻他白眼，不要太爽。
面具一旦戴久了，就不太好摘下来了。
“你比我更清楚寒江雪真正的身份，哪怕他无法变成龙，你也不能，至少不应该……”江王说着说着情绪就上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演的成分更多，还是真情实感更多，“你特么是个畜生吗？他还是个孩子！”
哇，能趁机指着鼻子骂自己的竞争对手，快乐！
“他今年十九。”闻嘲风反倒很冷静，因为他在思考更多的东西，好比江王看来是以为寒江雪就是楚国公主的孩子，那他之前找杂志写手捅破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呢？
嫌弃夺嫡的大戏还不够刺激，非要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
“那他过去也是个孩子啊！”江王不依不饶，见闻嘲风始终给自己给自己倒茶的意思，只能气哼哼地走过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喝第一口就皱起了眉，嫌弃得要死，还是他自己准备的茶更好。
闻嘲风见招拆招：“我们过去并无任何逾越之举。”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完，江王才发现不对，自己被闻嘲风绕进去了，但现在发现也不算晚，他又绕了回来：“不对，他的年龄和这件事有任何关系吗？你爹当年如何高洁？宁可拼着被别人误会，也要帮助越国公主，你怎么不好好学学他呢？”
也就是在这个刹那，闻嘲风才想起来，越国公主理论上来说，可是江王的嫡亲姑母。而江王十分在乎的叔祖父安王，正是越国公主的叔父。
这里就要先介绍一下江王叔祖父安王的问题，这位也是个奇龙，他是平帝（江王的祖父）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平帝生不出龙嗣，宁可传位给出身闻氏其他分支的景帝（先帝的爹），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亲弟弟安王登基。盖因安王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出轨对象便是越国公主的亲娘。
就非常离离原上谱的狗血爱恨情仇。
但是偏偏，这段发生在长辈之间的旷世三角恋，其导致的结果却是小辈遭殃，好比身份尴尬的越国公主，小小年纪就被嫁去了蛮族，嫁给了比他爹岁数还大的老汗王当继妻，老汗王死了，亲爹、亲哥也不想管她的死活，还想她二嫁新的蛮族汗王，也就是她名义上的继子。
安王和越国公主亲娘的事当时已经成为了笑柄，他还不好明着跳出来帮助越国公主，幸好有前任无夷王出手，这才让越国公主躲过了一劫。
种种迹象都表明，江王好像还挺在乎闻家人的。
不管是安王，越国公主，乃至是疑似楚国长公主私生子的寒江雪。
闻嘲风干脆就明牌打了，他对江王道：“你在试探我，想知道寒江雪到底是不是楚国长公主的孩子，其实没有必要。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闻家人不骗闻家人。”我是闻家龙，闻家人与我何干？
江王收起了那看上去很蠢的表情，眯眼笑着问：“交换条件是什么？”
“我想知道宗亲会议时，你第一轮上票给我的原因。”闻嘲风也终于图穷匕见。
江王却是嗤笑一声：“你做梦呢吧？我会给你投票？”完全否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拂袖而去。
他的意思很简单，他默认了这件事，但原因没办法说，且这事没得谈。
***
在把无夷王妃的棺椁完好地请出来之后，闻嘲风一行人终于赶往了武曲山。
他们的办事效率还是蛮可怕的，看上去过得漫长，其实掐指一算，前后加起来都没有超过一个星期。
江王的宝贝龙孙也依旧在队伍里，江王看上去并不放心让任何人照顾自己的孙子，宁可带着他一路奔波，也不愿意把他暂时交到任何人手里。小龙孙还是那么骄矜，一路上都在昂着小下巴，想让自己显得稳重又贵气，但哪怕是寒江雪，都能看出他眼中藏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他还从没有出过这么远的远门呢，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
说实话，寒江雪也觉得挺新鲜的，他自从失忆之后，出过最远的门就是是鞍山。
武曲山青山绿水，物种丰富，是无夷州境内最高的名山，同时也是无夷州著名的风景胜地，拥有非常传统的景点三要素：名寺，名楼，名人。
说白了就是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楼，这楼还被一个路过的名人写出了一篇文采斐然的文章，天下传诵。哪怕没看到那篇文，寒江雪都能依稀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千年后，紧随那文之后的一行小字——熟读并背诵全文。
好巧不巧，这位名人正是寒江雪他哥寒一生。
寒江雪仰望着山头，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造孽啊。”
这篇有名的《武曲楼赋》，正是寒大年少时一文成名的代表作。虎鲸副将白二宝是寒大忠实的小迷弟，张口就来，倒背如流，连寒大是怎么机缘巧合来的武曲山，都能说得比寒江雪这个亲弟弟还要详细：“只恨我当时年纪小，没能在武曲山邂逅你兄长。”
“以后肯定会有机会见到的。”寒江雪这样安慰自己的虎鲸小伙伴。嗯，虽然只有短短的一路，但白副将已经是寒江雪认定的小伙伴了。
闻嘲风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吃饺子大概都不用蘸醋，嘴里已经够酸的了。
寒江雪在心里想的却是，他哥到底还写了多少造孽的东西，希望以后不要给后世的学生造成太大的学习压力。
说来也很奇妙，寒大的文笔明明是很优美又有文采的，可他写的话本却死活也火不起来。哪怕是寒江雪自己办了杂志，想尽办法地推了他哥的马甲也没用。大概就真的没有这个命吧。寒江雪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哥。
寒大反倒是莫名自信，不仅没有气馁，还觉得是雍畿的读者没有眼光，他在北疆就不会这样。肃王就经常夸他写得好。
寒江雪：“……”肃王也是不容易。
“圣山要怎么打开呢？”一路上已经再也按捺不住活泼的江王龙孙，终于还是开了口，他真的太小了，小到还无法理解祭祀的含义，只知道他们这一趟是来让他祖父的叔祖父和叔祖母团聚的。想要团聚，就要打开武曲圣山，他祖父已经盼这一刻盼了很久、很久了。
闻嘲风一直都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最近才爱屋及乌，觉得寒家的闻希声怪可爱的，但也就仅此一个，再无分爱了。如今终于又难得觉得这江王龙孙也挺顺眼，开口便是一句：“问的好。”
因为龙孙问完之后，寒江雪的注意力终于从虎鲸身上挪了过来。
寒江雪对于怎么打开这么大的一座山，确实也挺好奇的。
在寒江雪的想象里，打开武曲圣山就是字面意思——把山打开，闻氏龙族的尸骨肯定葬在山的最中心。而这么高的山，这么大的地，想要打开谈何容易？最起码那不也得是龙族化为原形才能操作吗？
届时必是地动山摇，气吞山河之势。要是拍成一部电影，就是怎么浪费特效经费怎么来的大场面。
寒江雪真的很想长长见识。
相比龙孙的可爱，江王在闻嘲风看来就要讨厌得多，他和闻嘲风之前的谈话没能谈出什么结果，但那完全不影响他要搅黄了闻嘲风和寒江雪之事的决心——他俩绝对不能在一起！老闻家不能出这样的丑闻！于是，在寒江雪好不容易把注意力回到闻嘲风身上后，江王却抢先一步解了惑：“哪有什么大场面？要是每开一次都要搞一次大场面，还怎么保密？”
住在武曲山附近的百姓又不是瞎子。
寒江雪想了想，也对哦，动静太大就没有意义了。他在被说服后，就看到了翻雪卫封山。表情有过一刹的呆滞，这，这，难道不算大场面吗？
当然是不算的，王爷来上香礼佛，封个山，是多正常的一件事情啊。
寒江雪：……过于社会主义的我，常常觉得和你们封建阶级格格不入。
他们一行人，抬着三具棺椁，就这样走上了武曲山的寺庙，由寺庙暗道，又进入了一处与是鞍山行宫的圣泉里十分相似的溶洞口。
烟雾氤氲，空气清新，甚至隐隐有了一种仙家洞府的感觉。
寒江雪都忍不住要屏息凝神，从溶洞口进去之后，便是一片昏惑黑暗的羊肠小道，七拐八拐的继续深入，寒江雪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好像一直在往下走。
这一路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被蒙着眼在走的，哪怕是对龙族最忠心的手下，想要进入圣山，也是必须蒙眼不能看到路线的。负责引路的是一个世代驻守圣山的老者，提着灯，断了舌，被称为缄默者，这辈子都不会说出闻氏的秘密，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江王也只来过武曲山内部一次，还是送他叔祖父安葬的那一次，闻嘲风更是一次没有，他父王病逝时，他还是个只会在襁褓里啼哭的孩子。
龙孙和寒江雪都没有被蒙上眼，但随着九曲十八弯的深入，他们还是都渐渐迷失了方向，根本记不住路线。也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一开始的路还好走些，后面的路面就变得愈加泥泞，负责抬棺的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摔坏了其中的哪位王妃。
闻嘲风刚想牵起寒江雪的手，江王就把自己的小孙子塞到了寒江雪的怀里，义正词严的表示：“他有点害怕。”
软软一团的龙孙一脸懵逼，他不害怕呀，不如说他超兴奋的，觉得自己是在探险。但是祖父说他害怕，好吧，在想明白之后，他就猛地抱住了寒江雪的脖子，非常没有感情也没有技巧的棒读道：“嗯，江雪哥哥，我好害怕啊。”
闻嘲风：“……”你有本事和我说闻家人不骗闻家人！
寒江雪：“……”多和你祖父学学演技吧。

第111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一天：
终于，所有人到了圣山的最后一道大门前。
古朴的青铜大门，高耸入洞顶，想要看到头，寒江雪甚至需要仰起脖颈。大门重于千钧，哪怕来一小队的人，也是没有办法依靠单纯暴力的手段，把这两扇钉子大门直接推开的。门把手做成了龙头的模样，各衔着一个金色的门环，看上去同样十分沉重。
还未进入里面，就隐隐能够嗅到一些奇异的香味，就像是下雪后那种甘甜的土调香气，很难形容，但十分持久。
闻嘲风给寒江雪简单解释了一下：“龙族雾化开始后，便会有这样的异香，大概是因为在圣山里面，比在圣泉时闻到的要浓烈很多。”
寒江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其实之前在圣泉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闻到。他，就是这么没用。_(:з)∠)_
以及，真不愧是幻想种啊，去世后竟然还会有异香。
不过想一想，在古人的幻想里，龙的口水都能做成龙涎香*，又好像没什么不可能的。
一家子小仙女、小仙男。
负责引路的缄默老者没有舌头无法说话，走到这里之后，便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提灯作为提示，询问他们是否现在就要打开圣山的大门。毕竟这是他此生唯一的工作。
闻嘲风点头，郑重其事的上前，递交了这次被特许打开圣山的信物。
守墓的缄默者有一套独特的规则系统，信物十分重要，哪怕皇帝闻云幛亲自来了，没有信物，他也不会开门。当然，如果只有信物，没有闻氏的龙族，他也不会开门。
在核对过信物无误之后，穿着灰袍的缄默老者，便一掌挥灭了他手上唯一一盏宫灯的亮光。顷刻间，整个洞内变成了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是眼睛特别好的龙族，在这种骤然黑下来的环境里，也是无法看到缄默者在黑暗中的操作的。
他们只能凭感觉判断，好像听到了一些很有规律的敲击声。据说每一次开门的声音都不一样，上一次用过之后就会废除，一旦再被用，便会触发圣山中的机关。
寒江雪在一片黑暗中，紧紧地抱着小龙孙，在心里突发奇想——缄默者到底是用什么来敲击的呢？这明显不是手碰撞哪里能够发出来的声音，太过清脆了，没有那种沉闷感。更像是金属互相碰撞后发出的声音。
可缄默者在带着他们进来时，寒江雪是特意观察过的，他手上除了一盏灯以外，什么都没有。门环又实在是太高，想要这么快速轻松地敲击，也不太现实……
寒江雪又回忆了一下门口的情况，这里只有非常有年代感的大门，然后便再无一物，两边的洞面都非常整洁，连块碎石都没有。
不等寒江雪想通，敲击声就已经停了下来，随之便是更大的、齿轮互相转动的声音。大门一点点地缓缓打开，光亮也随之而来。先是一条刺眼的缝隙，再是越来越大的光面，直至寒江雪被晃得再睁不开眼睛，他也没能看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只有眼皮前被强烈光线照射出来的橘红色，以及星星点点说不上来的光斑。
这一刻，敲击声再起，还是不知道老者用什么敲打的，他们之前进来时就被训练过，这种敲击声第二次起来时，就要向前走，不管能不能看见。
就像是踩着鼓点般，一行人谨慎地向前探索了数步，然后便是又一次大门关闭的声音。
当寒江雪终于能够看清东西时，他们已经步入了圣山的腹地。大门在他们身后紧闭，想要离开，还得守在大门口的缄默老者再次为他们开门。
圣山之中别有洞天，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具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龙骨，随随便便的一截，都比一个人还要大上许多。这龙骨莹白而又精致，只能看到应该是脊椎的部位，撑起了整个山洞，并一直在向前延伸，留下了一片开阔之地。
说不好这龙骨到底是真正的骨头，还只是雕刻得过于真实的山洞艺术。
一如这里不需要灯就能很明亮的氛围，谁也搞不清楚光线到底来自哪个地方。
奇妙的异香与氤氲的雾气在洞中相辅相成，如果说外面已经是好似仙家洞府一般，那么此时此刻的这里便是真正的仙人居所。
在这个一眼也望不到头的甬道里，有很多弯弯曲曲的地上河，说不好到底是人工开凿的，还是积年累岁形成的。只能看到这些河流两旁被分成了一块又一块的区域，星罗棋布，纵横交错，每一个区域里都有一个庄重而又高大的壁龛，壁龛下是一张精致华美的拔步床。
而每一个宛如一间房子似的拔步床，都有纱账帷幔遮掩。
是的，这里没有棺椁，只有花梨木的拔步大床，就仿佛闻氏的每一位先祖都只是在此安眠。
氤氲而起的白雾，便是从先祖的拔步床上腾空而起，再在上空运转一圈后，汇入他们脚下两边静谧的河流。寒江雪看到熟悉的泉水，才确实这里就是圣山内部，因为这河水与他见过的是鞍山圣泉别无二样。
缄默老者就站在门前，不再前进，剩下的就看闻嘲风等人了。
他们的队伍一路向前，属下都规规矩矩地遮着眼，什么也看不到，更不敢出声打扰。寒江雪只能依稀从帷幔里，看到一些影子，好像真的有人在里面躺着。
也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终于才走到了安王的壁龛前。
寒江雪看到了床前石碑的介绍，上面详细的写了安王的生卒年月，他的身份，以及他为闻氏、为天下做过的贡献。
江王屏息凝神，都有些不敢上前了，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撩开叔祖父的帷幔。他是既怕看到里面有什么，又怕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叔祖父去世的时间并不长，他相信以他叔祖父的力量，不可能这么早就雾化，完全消散，也就是说，很可能他还维持着生前的音容笑貌……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已经被盗走了。
小龙孙终于感到有点害怕了，哪怕这里再整洁，再明亮，再有让龙觉得舒心的味道，他也还是慌了。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但他还是很乖，没有去打扰祖父，只是握紧了寒江雪的手。
寒江雪拍了拍他的背，尽量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安抚着小朋友的情绪。闻嘲风也不着急去旁边的旁边看望自己的父王，只等着看江王叔祖父安王的结果。
安王的龙蛋也在寒江雪破译的薄纸片上，如果寒江雪的推理没有错，那安王的帷幔后面其实是什么都没有的。
江王也不是个犹豫软弱的人，近乡情怯的情绪只在一瞬，然后他便把心一横，走过两旁河流的小道，上前撩开了淡黄色的帘幔。
里面是有尸骨的。
一具累累的白骨。
江王的手却差点直接掰断了拔步床雕花的边缘，因为这绝不可能是他叔祖父的骨头！他真的被换了！他被安葬在这里，好好的一个叔祖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白骨，堂而皇之地躺在属于他叔祖父的床上！
纵江王有再多的算计，再多的想法，这一刻也再忍耐不住……
还是闻嘲风眼见着情况不对，上前控制住了江王。江王的眼尾泛红，脸部已经隐隐有了化龙的迹象，明显是被激得差点当场变身。这洞内再大，也承受不住他变成一条成年之龙。
“你冷静一点。”闻嘲风喊道。
香味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江王打开帘子之后，变得更大、更浓郁了，甚至到了有那么一点点醉人的程度。
已经不用再问江王此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龙骨确实是被掉包了。虽然很奇怪，只看骨头，江王就能认出这不是他的叔祖父。
“我叔祖父的小臂上曾被砍过很深的一刀，直接见骨的那种。”
江王当年就在现场，很深刻地记得安王胳膊小臂骨头上的刀痕，那是血肉重缝后，也没有办法治愈的。可这具白骨上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叔祖父呢？！
寒江雪已经顾不上这些，牵着龙孙拔腿跑去了安王的隔壁，那里躺着的本该是皇帝闻云幛的亲爹宸王。寒江雪轻声道了一句“得罪了”，然后一手捂住孩子的眼睛，一手撩开了帘子，里面同样是一具白骨，不能说这就不是宸王殿下了，可他同样没有去世多少年，本不该这么快就只剩下骨头。
然后，再隔壁便是前任无夷王了。
寒江雪还是一样的程序，先道“得罪了”，再捂孩子眼睛，最后掀开帘子。帘后同样又是一具白骨。闻嘲风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声音沙哑，怒火十足：“这不是我父王，我母妃说过，父王在下葬前，她偷偷给他的手腕上系了一条红绳。”
无夷王妃在去世前，也给自己手腕上系了一条红绳，因为她相信，这绳子会在她死后，指引她与丈夫在黄泉路上相聚。
哪怕无夷王的肉体雾化了，骨头也该留下这条红绳，但是这具尸骨上却什么都没有。
香气越来越浓了。
江王脚步踉跄，却坚持一个个地往前去查看，终于发现了一些还没有雾化完全的先祖，也发现了不少只剩下了骨头却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本龙的白骨。
但总体来说，寒江雪发现了一个规律，越是死的年代越近的龙，越没有是本人的可能性。闻嘲风向后去查看了当年渭水血案的受害龙，那些曾经都是他在皇宫里的兄弟姐妹，他和他们关系其实不算好，甚至几乎只有交恶的回忆。可是看着这些明显不像是孩子躯体的骨头，闻嘲风还是生气了。
久远到只剩下龙骨的祖先，倒是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中间开始雾化、但没有雾化完全的本龙也被保留了下来。
寒江雪破译的那个薄纸片，如果没有错的话，就是受害龙的名单了。
闻嘲风当下便有了决断：“我们先出去，让闻……陛下派家属来确认，到底还有多少龙骨丢失。”至于龙骨到底是怎么运出去的，闻嘲风在进来的路上就想到了。他没有明说，但和寒江雪确认过眼神，寒江雪应该也是已经发现了。
这里再没有其他蛛丝马迹，也没有必要再检查下去，出去根据线索开始抓人、找人，尽可能快地找到龙骨才是第一要务。
江王不理解他们只看了一下就要出去的行为，更不理解明明已经带着棺椁进来了，为什么不先合葬，下次打开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不能打开！”寒江雪和闻嘲风同时开口。
江王更奇怪了：“为什么不能？”
“龙骨都不是你叔祖父的了，你想让你的叔祖母和一个陌生人合葬吗？”闻嘲风迅速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当然，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虽然白费了周章，他也不会让他母妃留在这里。
“就是不想才要开棺啊，”江王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把叔祖母留在这里，自然同时也要带走那个床上的陌生人，不管他是谁！他不配睡在我叔祖父的壁龛上！”
“不行，棺椁不能打开。”闻嘲风却很坚持，他们怎么来的，就要怎么离开。
两人僵持不下，缄默的老者却始终提着红灯站在大门口，对两人的争执没有任何探究的欲望。随便他们想怎么样，这都不是他的工作。
最终，还是如了闻嘲风的愿，一行人怎么来的，又准备怎么退出去。
也就是在即将走到门口时，闻嘲风感觉到了双腿一软，再看过去，牵着龙孙手的寒江雪也已经先一步和孩子一起倒了下去。随队蒙眼的卫队也都中招，抬着无夷王妃棺椁的人拼着最后一分力气，才没有让棺椁摔出个好歹。缄默的老者也已经依靠着门，缓缓地坐了下来。
香！是那些混杂着龙涎香的香！闻嘲风和寒江雪对视了一眼，然后便看向了江王，他是少数还站在那里的人。
但江王的情绪看上去明显有些不对，他没空和闻嘲风表达什么，只是转而对他带进来的几个属下下令：“开棺，换人。”
果然是这样。
这便是寒江雪和闻嘲风在来的路上想通的办法了，幕后黑手确实是趁着当年渭水血案，安排人进来的。至于怎么正大光明地把龙骨运出去，用的便是这一排排的棺椁。
当年趁着渭水血案，想安排自己先祖合葬的闻氏宗亲不在少数，虽然江王觉得不合适，没有参与，但总有人会参与。这些人带着亲属的棺椁进来，开棺请出先祖进行合葬，那么棺椁里面就空下来了，当时人多杂乱，把事先准备好的骨头和龙骨调换，谁又能发现得了呢？
后面他们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抬着别人以为的空棺椁，从圣山里全身而退。
闻嘲风一开始的打算也是出去之后，就从这些带了棺椁进来的宗亲里开始调查。
如今再次打开圣山，幕后黑手根本就没想过事情能不败露，也不打算填这个坑，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趁机带走剩下的龙骨！
只不过这一回就没有办法像上次那样趁乱了，换言之……
这一趟进去武曲圣山的人里，一定出了问题的。人选是如此的简单，闻嘲风、寒江雪以及江王，谁会是那个有问题的人呢？
事实上，闻嘲风甚至都不觉得眼前的人还是江王，也不能这么说，江王还是江王，只是他的脑子不是他了。他应该和当初被抓走的二皇子一样，也被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催眠暗示。一路上的他还是他，直至进入了圣山，或者说是这一刻。
江王被催眠的暗示才生效了。
闻嘲风终于明白了江王前后行为不一样的原因，他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体被人做了手脚，可是又因为一些限制说不出口。只能在宗亲会议的时候，尽可能努力地传达出一个信号，是个很简单的哑谜——我有问题。
“江王”晃晃悠悠地走来，缓缓弯下腰，露出了一个江王本龙绝对不会有的笑容，根本没管一旁龙孙的死活，只专注于和闻嘲风说话：“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那就更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了。”
他摊牌了，因为他根本不打算留下活口。
虽然闻嘲风一直在防着江王，允许他带进来的人很少，但其余人都被香放倒了啊。只几个人，也足够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寒江雪也动不了，但他好歹能开口：“你把我们杀了，你也出不去。”
大门已经从里面关上了，只有缄默者知道如何打开。
“而缄默者是绝对不会给你们开门的。”既然已经看出了江王等人来者不善，缄默者自然不会开门，这些受过专业训练、忠心耿耿的缄默者，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只会选择自尽。而他们这些人的结果，不过是一起被困死在这里。

第112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二天：
“你知道我是可以变龙的吧？”“江王”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正在尽可能地扮演着江王，“变龙应该就足够撞开这扇大门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在门开了之后再摊牌？”
因为香的发作时间不是你能够控制的，而且你们还要装龙骨啊。
寒江雪在心里这样想到，根本不接受对方的诈唬，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个假笑，道：“那你变一个龙我看看。”
“江王”自然是变不了的。
他能够控制“江王”做到如今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不然从一开始他就可以直接控制住江王，哪里轮得到江王传递信号？或者直接通过江王去控制皇帝闻云幛，一步到位，岂不美滋滋？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不想吗？很显然是因为他做不到啊。
催眠不是万能的，这要是没有限制，那就不是催眠，而是仙术了。说实话，对方能搞出如今这个场面，已经让寒江雪很是惊叹了。
不过再进一步肯定是不可能了，他的伪装一早就被看破，并毫不留情地点在了台面上。
不管是寒江雪还是闻嘲风，都没那么好骗。
“我是变不了，可是杀了你们足够了。”“江王”见骗不了，索性也就不装了，身后的几个下属迅速亮出了袖中的银色匕首，闪过毫不留情的寒光。
这点寒江雪是信的，所以他才说起了门的问题，这是他引起对方兴趣的资本：“那你们这辈子也出不去，大家不过是一起死在这里。”
“江王”叹了一口气：“上次我就说过了，你要是不这么聪明，该多好。”
寒江雪一愣。
记忆也随着这一声，迅速回笼，两年前的那一天，他准备去赴好友向小园的宴，但是在路上他突然看到了……
他看到了谁？
寒江雪怎么也想不起来，再怎么努力，得来的结果也不过是头痛欲裂。
不过，好歹还是有一些收获的，他又多了一些记忆碎片，好比在某个画面里，就有一道男声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你要是不这么聪明，该多好啊，现在我就不得不杀了你了。”
在寒江雪睁大眼睛的时候，闻嘲风也终于猜到了，眼前的人，便是原文里杀了寒江雪的凶手。
他们一开始的猜测才是对的，对方就是在杀人灭口。与遗诏、与身世，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就是简简单单的寒江雪发现了对方的秘密，必须得死。
隔着一个江王的躯体，这是他们离凶手最近的一次。
“说真的，你为什么不催眠我呢？”寒江雪的思维大概是所有人里最跳跃的，“我是楚国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寒武侯夫妇宁可牺牲自己的孩子也要保护我，寒大和寒二名义上是我的兄姊，却其实一直在为我效力……你们催眠我，才是利益最大化。”
寒江雪努力飙着演技，他这辈子的努力都聚在这一刻了。
“江王”撇撇嘴，刚想说什么，却被寒江雪打断了。
“除非你无法催眠我，或者至少不能完全催眠。你当年明明已经遇到了我落单，可是却拿我没有办法，只能杀了我。”寒江雪顺着自己的推理说了下去。
虽然“江王”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破绽，可他的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寒江雪的猜测也许不完全对，但也是虽不中亦不远矣。
对方不仅不能催眠寒江雪，大概也催眠不了钱太后、闻云幛，甚至也许连精明的大皇子都催眠不了，只能靠骗的。就寒江雪所知，成功被对方催眠的目前只有二皇子和江王。二皇子被催眠的效果最好、时间最长，江王则明显是一直在挣扎，时不时地还能蹦跶一下，宛如一个精分。
所以，限制条件到底是什么呢？个人精神意志力的强弱？接触时间的长短？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寒江雪没有考虑到的要素。
“我们还是来说说开门吧。”“江王”并不想浪费时间，因为他能控制江王的时间其实是有限的。
“可以。”寒江雪也没有继续和对方兜圈子，“我猜到了开门的方法，也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猜到了？”“江王”诧异极了。
寒江雪也故意摆出一副诧异的表情：“这么简单，你竟然还没猜到吗？”
“别试图挑衅我，年轻人，你该知道的，这对你和你的情人没什么好处。”“江王”的语气迅速阴沉了下来，明显操控他的人具有所有反派都有的特性——心胸狭窄，“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我不许杀人？”
寒江雪嗤笑：“你会答应吗？不，应该问，你答应了就会守约吗？”
大家都是有脑子的人，很清楚对方是不会这么天真的，他们现在基本就是摊开牌在打，又怎么可能留下活口？最大的可能不过是门开之后，反派反悔，回头杀了所有人。但如果寒江雪的条件是给他们解药，那么一旦闻嘲风这边的人能动了，在人数占大优的时候，他们要是还不杀了反派，那怕不是脑子有点什么大病。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谁也不会守约的。
“我们还是一起死在这里吧。”寒江雪忍不住道。
“江王”笑了，主动提出了一个猫鼠游戏：“别放弃啊，年轻人。不如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就像上次一样。你若还能侥幸翻盘，又从哪里冒出个什么人英雄救美，我就自认倒霉。若翻盘无望，你便自愿和我离开。”
在那一刹那，寒江雪终于想起来了。
就在他出事的那一晚，他本来早早地就出了门，不仅想去给好友捧场，也是想着帮帮忙什么的，他已经答应了向小园，这一次绝对会忍下脾气，不与幼稚鬼闻嘉泽计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马车走的不是寻常路，他问小厮八塞——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八塞是家里的内鬼——这是要去哪里，八塞告诉他，前面堵住了，就换了一条道。
寒江雪不疑有他，雍畿有些时候确实蛮堵的，任由马车继续前进，然后，他就遇到最让他震惊的一幕，他看到了闻念走在大街上。
虽然与儿时的好友已分别多年，但寒江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念念与他每年都会寄来的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
寒江雪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来京城，只是本能的想叫住他，却不想对方头也不回的走了，就好像两人完全不认识。
这让寒江雪大为疑惑，便执着地跟了上去，直至看到闻念进了前楚国驸马被软禁的地方。
寒江雪就更不解了，闻念为什么要来看这个害得他母亲死前背负了无数骂名的人？最重要的是，这里本应该戒备森严，为什么闻念可以自由进出？寒江雪立刻就跟了上去，并发现守在这里的两个侍卫，早都不见了踪影。
再后来……
中间肯定还是发生了什么的，但这部分记忆寒江雪彻底没有了，他只知道他看到了一个自称叫紫阳道人的人。
他走到他的眼前，对他说：“好吧，那就如那位大人所愿——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活下来，我便自认倒霉，你若活不下来，就是你倒霉。”
寒江雪根本不是失忆，而是记忆被催眠封印了。
那晚他既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他如常参加了向小园的晚宴，却已经去得很迟了。在宴会上他尽可能的想传递信号，但哪怕违反约定和闻嘉泽发生冲突，也没能让向小园产生疑惑。只能说他和闻嘉泽之间的矛盾实在是太深入人心。
寒江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天香阁后院，唯一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却是没什么脑子的闻嘉泽。
黑衣人出现，寒江雪用仅剩下的抗争意识，吼走了闻嘉泽。
然后……
自己跳入了湖中。
他不是被谁推下去的，也不是为了死，他上辈子会游泳，有水性，他知道这点才想要赌一把。既是躲过黑衣人，也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惜没成功，差一点就把命搭了进去。要不是闻嘲风来救他，他就真的死了。
眼前控制了“江王”的人便是紫阳道人，他几乎是如法炮制，手法娴熟。
寒江雪猜错了，紫阳道人不是催眠不了他，而是已经催眠过了。只不过还是那句话，催眠是有极限的。它不是无时无刻的，也无法做到和原本的人一模一样。
紫阳根本无法利用控制寒江雪，来达到让寒家帮忙的目的。
这大概也是紫阳没有去控制闻云幛的原因，闻云幛是皇帝，却做不了什么太多的主，他身边围绕着那么多聪明人，稍有不对就会被识破，反而不如江王身边这种一言堂的氛围好控制。
紫阳道人应该是只能在别人心里暗示一些事，哪怕这人意志清醒，也无法反抗，更不能说出去。好比像江王这样，暗示他在进入圣山时带上紫阳道人这边的人手，亦或者是像当初暗示寒江雪那样，让他失去一些记忆。
寒江雪看着对方：“你准备再来一次？”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不过，不，我不准备重复过去，虽然让你杀了闻嘲风应该也会很有趣。”紫阳道人通过江王之口，和寒江雪交流着，“我打算给你解药，让你来开门，这也是你唯一挣扎的机会。你能挣扎成功，那我们就以后继续玩，你挣扎不成功，就和我走。”
“好。”寒江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赌约。
闻嘲风出声阻止：“不行。”
但是已经晚了，交易达成，寒江雪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力气，一点点艰难地站了起来，他开始活动筋骨，确认自己对身体的支配权。
“不要试图拖延时间。”“江王”催促道。
“开门也是需要力气的。”寒江雪一边说，一边伸了个懒腰，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缓缓走向了跌坐在门边的缄默者。对方无法说话，眼神里却满是抗拒，他是绝对不会开门的，哪怕这有可能会直接害死两个闻氏的王爷。
寒江雪看上去对此有些苦恼，发出了“emmm”的思考声，然后才回身看向“江王”：“来帮个忙，他要是自杀了，我们都会很麻烦。”
“江王”没有上前，而是选了一个手下，派他过去帮助寒江雪。
寒江雪却不太满意，皱着眉道：“换一个。”
“江王”一愣：“为什么？”
寒江雪实话实话：“太丑了。”
属下的表情一阵扭曲，就没有人教教这位寒三爷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吗？他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么多讨人嫌的话？
“不行，就这个。”“江王”也不打算惯着寒江雪。
“好吧。”寒江雪不情不愿，声音听起来嫌弃极了，等对方走上前来，他便指挥着那个人，去缄默者身上进行搜索。
缄默者没有舌头，这一刻其实连咬舌自尽都是做不到的，只能看着他们行事。
就在那个属下背过寒江雪转身的刹那，寒江雪的指甲立刻变长，成了大猫爪子上的利刃，抵住了对方的后脖颈，声音冷得可怕：“别动，我的爪子可是有毒的。”
对方浑身一僵，根本不敢去赌寒江雪说的是真是假。
“江王”哈哈一笑：“你不会是想搞什么人质一换一的幼稚把戏吧？你觉得我是会在乎一个手下的人？相对地，闻嘲风对你来说才是很重要吧？”
寒江雪也笑了：“一个手下对你这种牛马当然不重要，但要是你本人呢？”
寒江雪爪子之下的紫阳道人，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我又不傻子，你这能通过别人直接对话的能力，哪里像是催眠可以做到的？你以为你是神仙吗？还跟我搁这儿玩上身呢？不知道我是坚定的无神论？最大的可能就是，你就在现场看着，正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江王来一问一答。”
事实上，寒江雪第一次提出开门这个问题时，就是在试探对方对这件事到底重不重视。
一如对方所说，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属下，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迫切地开门呢？虽然龙骨很重要，但以后再想办法来打开也是一样的嘛。寒江雪一个同归于尽，就能逼得对方同意谈条件，只能说明这里面有人的命很值钱。
那么，这个贵命是谁的呢？当然只可能是紫阳道人自己的。
紫阳前面几次面对围剿，每一次都能逃跑，就一直让寒江雪很困惑，这货到底是怎么跑的。如今想来，很可能就是扮成了不重要的小人物，趁乱逃跑。而如今现场符合这种条件的，不就是江王带进来的那几个人吗？
寒江雪再想办法诱导着紫阳道人来和他打赌，以紫阳道人又苟又谨慎的性格，必然只信得过自己，并会试图在最后关头控制寒江雪。
想要控制，就得接近。
所以，在“江王”派人来的那一刻，寒江雪就基本确定了，这人有七八成以上的可能是真正的紫阳道人。他佯装要换人，就是不想让对方起疑，在紫阳再一次坚持时，寒江雪心里的七八成变成了十足的把握。于是，在紫阳道人真的走过来后，寒江雪便一刻也不能等的出了手，抢占先机，笃定开口。
这两年里，寒江雪真的很努力地和他爹寒武侯学了点防身小技巧，他已经不是两年前那条咸鱼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吗？”寒江雪笑着问。

第113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
寒江雪只要等到香气的作用过去，闻嘲风等人有了力气，就能反杀。或者也许都不需要等到香气的作用过去，耗到是紫阳道人对江王的掌控结束，故事基本也就结束了。寒江雪不相信紫阳道人能一直控制着江王。
但……
寒江雪也有他想要从紫阳道人身上知道的：“念念在哪里。”
紫阳道人眼神略显晦涩：“你竟然要找闻念？”
“毕竟念念才是寒家的儿子，我顶替了他的身份这么多年，不能让他因我而出事。”寒江雪要装就会装到底，正在努力圆谎。
寒江雪一开始没有恢复两年前就见过闻念被紫阳道人控制的记忆，难免会和紫阳那边掌握的信息有错漏，不过看紫阳的态度就能猜到，闻念也没有对他们说实话。寒江雪如今已经恢复了几乎所有的记忆，也就想起来了闻念小朋友从小就是一个多么鬼精的人，演技一流。
寒江雪站在闻念的角度稍微考虑了一下，就想明白了闻念会怎么解释。
紫阳道人等人去抓闻念，肯定是奔着楚国长公主之子的身份去的，那么，闻念要怎么摆脱这些人呢？
自然是解释说，他才是闻家的小儿子。
这种忠仆用自己的孩子换了主子的孩子的故事不要太多，想必大家对此都已经屡见不鲜，也更符合这个时代的普世价值。
甚至，为了保证两个人同时都能活下去，身份上就不能说得太死，最好是模棱两可、虚虚实实，留下一定的遐想空间，好比寒江雪误打误撞出的结果。不管幕后黑手信不信这一套说词，对方都会犹豫。
进而也就会有不如把两个人都抓住的想法。
由此推下去，不就有了寒江雪在八塞的刻意误导下，在街上“巧遇”了闻念的一幕吗？他一路追着闻念到了囚禁前驸马的地方，正中了紫阳道人的圈套。
然后，中间发生了什么，这段记忆已经被彻底消除，寒江雪是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的。但总之，在此期间，有人重新下了命令，给了寒江雪一个搏一搏的机会。但根据两年前大皇子所说的话，在紫阳道人的组织内部，对于闻念和寒江雪到底谁才是公主子，还是有那么一些争议的。
寒家接下来两年坚持不懈寻找闻念的举动，也在一定程度上误导了紫阳道人等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才是同时保护住了两个人的关键。
当然，这些都只是寒江雪的个人推断，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就得等找到闻念再核对了。
“闻念在你们的手上，对吧？”当然，也有可能是跑了，但是又被抓了，这也是为什么闻念“抛弃”了自己的妻儿，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危险的。说真的，寒江雪甚至想过，闻希声到底是在怎么样一种环境下被孕育出来的。
不管如何，希声都是念念唯一的孩子，闻家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紫阳道人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道：“等我们都安全出去之后，我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
“你发誓？”
“我发誓。”
“对你的信仰发誓。”寒江雪可不相信什么口头之语，而紫阳道人既然被称为道人，就肯定还是有那么一点宗教信仰在里面的。
紫阳道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但最终还是如了寒江雪的愿，对祖师爷起誓，他们出去之后，他就会告诉寒江雪真话。
发完誓，紫阳道人便迫不及待道：“所以，我们到底要怎么离开？”
寒江雪却反问：“我们进来多久了？”
“差不多两个时辰。”紫阳道人的控制有时效，他一直在算时间，几乎是张口就能报时，他不着痕迹地试探道，“怎么，这大门的开关在时间上还有讲究？”
寒江雪哪里会给他这种机会？只是笑着道：“两个时辰了啊，那门大概马上就要开了。”
“什么？”紫阳还没有反应过来，熟悉的敲击声以及齿轮转动的声音便开始了，一阵震动之后，大门豁然开朗。却不是从里面打开，而是从外面。在一片黑暗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不少影子，但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没办法后撤，他们就这样僵持在了门口。
也不知道这个大门的机制是怎么做到的，这一次并不像上次那样自动关闭，大家站在门口也很安全。
一座圣山的缄默者，不会只有一个，而闻嘲风对江王的警惕也不会只有那么一点。
在大门打开的刹那，闻嘲风就已经对外面高喊：“捂住鼻子，这香气有问题。”
等能看清楚人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便是寒武侯、河王以及其他翻雪卫的成员。寒武侯自然不可能放心让自己的儿子单独出这么远的门，只不过他们是暗队，日夜兼程、走的陆路，比寒江雪等人更早一步到了武曲山。
江王越是催促进圣山，闻嘲风就越觉得他图谋不轨，哪怕当时闻嘲风还没有想到江王是被紫阳控制了，他只把江王当原文里的竞争对手，但那就更要防着了啊。
江王想打开圣山和顺便宰了他，并不冲突。
于是，闻嘲风特意拖拖拉拉，中间先去看了他的母妃，就是为了和寒武侯等人会合，确认他们就在附近。
在寒武侯等人出发之前，皇帝特意在闻嘲风的嘱咐下，秘密又给了河王一个打开圣山的信物，并转达了闻嘲风的约定，若闻嘲风和寒江雪等人进去两个时辰以上还没有出来，那就是出事了，请他们尽快进入圣山搜救。
不管如何，闻嘲风觉得自己总会有办法保护寒江雪到寒武侯等人找进来。
只是闻嘲风没有想到，最后是寒江雪为他们周旋到了这个时间。
紫阳道人在看到寒武侯迎面走过来的刹那，腿都软了，完了，这回是真的没有可能了。他迅速沉默了下去，不想再说任何一句废话。那只会让他显得很难看。
寒江雪在把紫阳道人交给他爹之后，这才脱了力，但还是不忘回身去看闻嘲风。他已经被放在了轮椅上，轮椅是翻雪卫为了以防万一给闻嘲风准备的，毕竟他过去一直处于身体不好的状态。虽然有了两年的戎马生活，但谁知道呢？翻雪卫对自家王爷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动不动就会吐血的小时候。事实证明，这轮椅准备得还是挺有用的。
“你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后手？”闻嘲风这个是没有和寒江雪说的，倒不是故意的，而是没时间，寒江雪一路上都在纠结作业的问题。
“我走的时候，我爹和我娘竟然那么放心，连我祖母都那么淡定，这就有问题。”
虽然寒江雪很不想这么说，但闻嘲风的能力还不足以让他家能这么放心地任由他们独自出远门。那么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他爹或者他家的其他人会暗中跟上。
就像寒江雪小时候第一次出门，全家看上去都放心得不得了，但寒江雪很清楚地知道，从他祖母到阿娘、再到阿兄阿姊，可以说是全家齐出动，都自以为他发现不了的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保驾护航。
他娘以为他的听力不如其他人，便没有怎么刻意隐藏，但他也是有脑子的好吗？
只不过小时候的寒江雪没有戳穿家人善意的保护，长大了的寒江雪也不会去问，甚至如今还有一点点庆幸，他的家人这么放心不下他。
“我一开始还以为出现的会是我二姐或者我大哥呢。”寒江雪掐指一算，也该到他大哥登场的时候了。
“他俩也很想来。”寒武侯揉了揉儿子的头，“只不过他们还有其他事，暂时真的走不开。”不然他们一家几口就真的要为谁来暗中保护寒江雪打一架了，“你这次表现得很棒。”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全场只有他儿子没有中招来看，寒武侯还是很骄傲的。
这是寒江雪难得靠谱的高光时刻。
闻嘲风就略显不好意思了，他依旧没有恢复过来，身体无力地坐在轮椅上，他已经有几乎两年没有这种感觉了：“抱歉，我答应过您，会照顾好江江的。”
“你也做得很好。”寒武侯对两个儿子是一视同仁的，还不拘小节的上前揉了揉无夷王的头，“要不是你暗中与陛下请旨，强烈要求准备了这第二个信物，我们哪怕知道里面有问题，也进不来啊。”
一般来说，谁会提防一个看上去已经站在他们这边的人到这种程度呢？
闻嘲风就会。
哪怕江王看上去有点憨批，又有点隐隐和他们在打开圣山这件事上是一条心，但闻嘲风还是本能没有选择相信他。
准确地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寒江雪以外，闻嘲风就不会百分百相信任何人。
在他们把该抓的人抓了，把该躺回原位的祖先、龙骨安置好，以及把不属于这里的尸骨拿走之后，一行人这才分批地撤离了圣山。
寒江雪几乎是最后走的，他想和缄默者确认一件事，他是真的猜到了圣山打开的诀窍，有点嘚瑟地想核对一下，看看自己猜得对不对。
“是提灯的手提吧？”
缄默者全身除了一盏灯以外什么都没有，而这些宫灯是有专门配置的提灯手提的，看上去手提与灯是一体的，但寒江雪闲来无事时专门研究过，有些是分开的。而他爹提过一嘴，这种手提看上去是木质结构，其实不然，为了防火。
寒武侯的角度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用手提当武器打人。
寒江雪的思考角度却是，这不就是最好的敲门棍吗？灯灭的刹那敲门，开口的当口再装回去，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
缄默者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来，他们回去之后就要换机制了。
而在离开圣山后，寒江雪推着闻嘲风，还去找了紫阳道人，问了一个问题：“我们说好了的，离开那里之后，你就告诉我念念的下落。”
紫阳道人都惊了，你特么怎么好意思问的？
寒江雪也很诧异，为什么不好意思？
1114在寒江雪的脑海里表示：【加油加油，快气死他，他现在情绪能量好足哦。】要不是有寒武侯在一旁虎视眈眈，紫阳道人怕不是已经在骂人了。
寒江雪还在坚持等着紫阳道人信守承诺：“祖师爷在天上看着呢。”
紫阳道人：“……”艹尼玛，听到了吗？曹尼玛！但最后，紫阳道人还是给出了答案，虽然这答案很像是他胡编乱造的，“我们也不知道闻念在哪里，他跑了。”
“真的？”寒江雪一脸诧异。
紫阳道人却得意一笑，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程：“爱信不信，我可以说真话，也可以是为了报复骗你的，自己慢慢琢磨吧。”
寒江雪在他被带走之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真的。”
紫阳道人不为所动。
但寒江雪并不是瞎蒙的，或者是在诈唬人，他给出了有理有据的推断：“不然你们为什么在时隔两年后，又打算重新把我抓起来？”寒江雪现在有点觉得，幕后黑手不一定要抓到真正的楚国长公主的儿子，他们只要对方名义上顶着这个头衔就行，虽然不知道要用来干什么，可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得通一切。
紫阳道人睁大了眼睛，就特么很邪门，寒江雪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寒江雪却已经懒得和紫阳道人较劲了，他转而和闻嘲风思考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念念早就逃跑成功，那他又去了哪里呢？”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第114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四天：
想要找到闻念的下落，线索就还是得从紫阳道人身上入手。
这位道长掌握了太多他们想要知道的信息。这一点不仅寒江雪等人知道，紫阳道人也知道，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刚被寒武侯抓起来的时候他是十分害怕的，但在他想清楚自己并不会被马上处死后，他的心又稍稍放下了一些。
不过很快紫阳就发现，他这个心放得有点早了。
寒武侯确实不会当下就杀了他，但闻嘲风审讯人的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这条病龙是真的有病，心思还十分歹毒。
未免夜长梦多，紫阳道人被就地暂时先押送到了翻雪卫的军营监狱，其严密程度自不是一般的州府监狱可以比拟的。不仅如此，闻嘲风还吸取了紫阳道人从肃王手上逃跑的经历，给他打造了一座孤岛，保证他在除了被审讯以外的其他时间，什么人也遇不到，什么阳光也看不到。
前者还可以说是为了防范他给别人催眠，后者……这待遇就完全是在模仿现代的小黑屋了。
这是闻嘲风在和寒江雪闲聊时，无意中从寒江雪嘴里听来的。寒江雪当时只是在说一个有关失去时间之后独处的人类社会实验，他的切入点是人类对时间的感知一般会比实际时间要慢，闻嘲风想到的却是用这招来逼犯人就范是多么合适。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关起来一段时间，等他精神崩溃了，不就有了一个完美的审讯突破口吗？
紫阳道人怎么都没想到，他被抓起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被追问龙骨的下落，亦或者他为什么这么做、幕后的大人到底是谁，哪怕是问问闻念失踪前后的细节也好啊。但是没有，统统都没有，他得到的只有一个几乎封闭了五感的小黑屋。
吃喝拉撒都在一起，没日没夜地寂静，直至他彻底失去了名为时间的概念。
一开始紫阳道人还可以根据一日两餐的送饭次序，来勉强分别外界太阳的东升西落，但是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他一会儿醒一会儿睡，很快就把自己给搞糊涂了。
人在失去时间概念以前，都不会意识到这对自己有多重要。
一如人在彻底失去与别人沟通的机会之前，也不会意识到哪怕只是随便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会让自己高兴万分。
哪怕紫阳道人的意志力再怎么坚韧，在这种情况下也坚持不了多久，他的崩溃期很快就到了。他自我感觉自己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小黑屋中被关闭了至少几十个日日夜夜，但实际情况是，他只被关了十天不到。
寒武侯围观了全程，对此只有一个感慨，要不说真论狠，还是读书人狠。
不过这也已经超出了闻嘲风从寒江雪口中所知的试验时间，这位道人的意志力是真的挺厉害的。
在紫阳道人出来之后，他首先需要面对的是来自江王的怒火。
寒武侯不得不提醒江王：“不要在我们问出来东西之前，就把人搞死了。”
江王微微一笑，表示寒武侯多虑了：“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有分寸的，我也想知道我叔祖父尸骨的下落。”
紫阳道人：“……”我现在想交代了还不行吗？
很显然是不行的。必须得江王报复够了才算数。对于江王这种野心家、阴谋家来说，最大的屈辱就莫过于自己被他人掌控，而解救他的还是他的竞争对手，比他小很多岁的小辈。不管闻嘲风是什么态度，都让江王觉得臊得慌。
而就在这些天里，雍畿的皇帝已经知道了圣山的事，他马不停蹄地同时派出了几乎所有的龙族，去查看不同的圣山状况。
采用的还是一明一暗的套路，以防龙骨二次外流。
对面大概也是从紫阳道人的失联上意识到暴露了，索性就彻底放飞自我，从暗搓搓的阴谋，变成了直晃晃的明抢。
不少地方都发生了炮轰或者其他类似的暴力流血事件，一时间引得人心惶惶。
这些大炮都是各地驻军自己的，但一如两年前的潜渊节意外一样，负责看守大炮的士兵都像是中了邪，以为自己打的是敌人，可其实炮口对准的却是自己人。
不用问，这些都是中了催眠的。或者可以说是更类似于心理暗示。哪怕紫阳道人已经被俘，却指不定这些暗示是在多久之前就早已经被种下的。亦或者紫阳道人还有其他弟子，不能像他一般神奇，但下个心理暗示还是可以的。
闻嘲风和寒江雪除了这些比较简单直观的点以外，还想到了一个问题——对方为什么会对驻军和炮火的位置这么熟悉。
寻常人可是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要么早就有探子一直在搜集情报，要么就是我们中间还有叛徒没有揪出来。”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对方本身就是闻氏内部的人。
回到最后，竟然还是闻氏自己的家庭问题。
闻嘲风不咸不淡的与寒江雪闲聊：“大概是我们家祖先以前和前朝那些疯子联姻，留下的不稳定因素。”闻嘲风都不需要细数就发现了，基因里带着疯批潜质的闻氏宗亲不在少数，只看他们会不会受到刺激。
好比河王。
如今的他看上去就是个慈祥的老爷爷，每天不是出门去和秃鹫大爷下棋，就是监督孙子写作业。谁能想到呢？原文里的他在唯一的孙子死后，就整天琢磨着要拉所有人陪葬了。
另外一个明显的疯批例子就是闻嘲风自己。
他自己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那就一定就是先祖遗传的锅！
“说起来，”寒江雪就坐在闻嘲风的对面，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你们家是和不死不灭的凤凰联过姻吧？”
皇后可是生了个凤凰嫡公主。
闻嘲风点点头：“凤凰也是幻想种，但不是不死不灭，如果不死不灭，那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了。就我所知的记载里，凤凰只是据说有一定的概率可以浴火重生、返老还童。就像是龙吟一样，是幻想种本身的特殊能力。不过，说真的，有过相关记载的成功凤凰并没有几个，哪怕成功了也只有一次机会。”
“那你觉得，念念有没有可能继承了这方面的血统呢？”
闻念本身就是个杂糅了两族基因的神奇存在，那他身上再多一些祖上其他的基因显现，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吧？
闻嘲风也跟着睁大了眼睛：“说起来，你祖母之前一直在说，希声和念念小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样的父子能够做到一模一样？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闻希声就是闻念！”
哪里来的什么抛妻弃子呢。寒江雪现在严重怀疑，妻子是闻念，儿子也是闻念。他一人分饰三角，这才在西北的战火中，躲过了幕后黑手丧心病狂地追查。而也是因为变成了缺乏营养到差点饿死的小孩子，闻念至今都没有办法传递信息。亦或者是他变成小孩子之后就真的失去了长大后的记忆。
总之，情况有很多种，但闻希声是闻念的可能性骤然被拉高了。
寒江雪想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那个老问题上：“这个世界真的不能修仙吗？这合理吗？”又能催眠，又有龙吟的，如今还能让人返老还童……但是却死活不能修仙？凭什么！
看得出来，寒江雪是真的很想御剑修仙了。
闻嘲风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你说的低魔和高魔体系的区别吧。”
这是已经幻想种已经逐渐走向陌路，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会迸发几个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天才的末法时代。
人类终究只是人类，无法成为神明。
但哪怕猜到了闻希声有可能就是闻念，寒江雪和闻嘲风现在也暂时离不开无夷州，闻嘲风这个藩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做主了。寒江雪一直陪在闻嘲风的左右，可以说是非常支持爱人工作了。
很多时候连闻嘲风都会觉得有些枯燥，想给寒江雪找点乐趣，但寒江雪就是可以这样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一整天，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
一直到闻嘲风都忙得差不多了，寒江雪才总算……
开始和闻嘲风算总账。
好比：“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有关笔友的事了？”
闻嘲风：“！！！”整条龙就是一个僵硬当场的大动作，感觉人都要不好了。他在心里想到，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他当年到底为什么那么爱撒谎！就特么想回到过去，扇死自己！
寒江雪坐在一旁，一边吃着闻嘲风刚刚给他剥的橘子，一边耐心地等着下文。
“你都想起来了？”闻嘲风能说什么呢？除了尴尬，还是尴尬。人这一辈子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
“差不多吧。”寒江雪一口咬爆了橘子，汁水四溢，酸酸甜甜，“我也不是全都想起来了，两年前在软禁前驸马的地方遇到念念那次，就有好一大段的内容被直接挖走了，至今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你懂这种感觉吗？就，不像我失去的其他记忆，有一点相关的内容我说不定就能联想起来了，但念念这段却直接被跳过去了。”
以至于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寒江雪甚至连闻念的长相都想不起来。
寒江雪觉得，他甚至能从记忆恢复的顺序，来推断出紫阳道人对他下的暗示，彻底遗忘的是那晚到底遇到了什么，其次是闻念的存在，最不重要的就是寒江雪的其他与过去有关的记忆。
所以，按照重要程度，他恢复起来的顺序，便是先恢复一些过去无关紧要的碎片记忆，然后是与家人有关的重要记忆，最后才是依稀有了闻念的影子，如今是除了那晚以外，全都想起来了。
寒江雪之前一直没说，就是不想闻嘲风在工作的时候分神。正事比较重要嘛。现在，正事忙完了，就该料理家事了。
寒江雪道：“你根本不是我小时候的笔友。”
他说出来了，他真的还是把这最后一道遮羞布给扯下来了。闻嘲风都不敢去看寒江雪的眼睛，只在心里想着，我要真的是你小时候的笔友该多好。闻嘲风的嘴上只会干巴巴地说：“抱歉，我骗了你，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但是不能提分手！
绝对不能！
闻嘲风都不知道自己在和寒江雪分开之后会做出什么。
寒江雪看着闻嘲风噤若寒蝉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还是有些舍不得了，只能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之前真的生气了，你知道吗？很生气、很生气！”
闻嘲风根本不敢说话，他相信寒江雪是真的很生气的。
“但是，在我爱上你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什么样的人了呀。”不管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在寒江雪决定和闻嘲风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会全无保留地接受这样的闻嘲风，一如闻嘲风会接受全部的他。
闻嘲风不可思议的看着寒江雪，就，原来你也这么恋爱脑的吗？真是太好了，我也是个恋爱脑。

第115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五天：
寒江雪和先帝相识于寒江雪第一次恢复了现代的记忆没多久之后。
是的，一如寒江雪之前的猜测，他在六岁左右，就已经恢复了现代的记忆，而1114那个时候还没有储存好能量出现，寒江雪就单纯地以为自己只是转世了。
面对转世后的人生，在依据从小到大的古代记忆，衡量了家里的实力与经济状况之后，寒江雪的第一选择，当然是立志当一条咸鱼，全大启最咸的那种。当时又正好赶上寒江雪的“虚衔”头衔被赐下，他每个月都有了用不完的零花钱，出生即退休，简直完美。
而与先帝的相识，说来很不可思议，是寒江雪这条咸鱼主动设计的。
在听说先帝前往了是鞍山行宫避暑之后，寒江雪就撺掇着他娘带着全家也跟着一起去了。当时他们家在是鞍山还没有那么大一个温泉庄子，只在附近有一个小而精致的别庄，却足够了。
寒江雪想结识先帝的原因很简单，为了他爹。
失忆之后的寒江雪也曾依稀听过这段，当时大启和蛮族正打得如火如荼，朝廷内部的格天诗会却在上蹿下跳，意图用寒江雪这个当了虚衔的将军儿子做文章，来达到给寒武侯添乱的目的。
寒江雪很想为他爹做些什么，于是，只躺平了一小段时间的他，便积极行动了起来。
当然，寒江雪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他想先替小伙伴闻念打探一下先帝的态度，为日后闻念的认祖归宗铺路。他当时肯定是不能对先帝明说的，因为他知道楚国长公主并不想让自己的父皇为孩子的血统为难。
如果闻念只是一头单纯的龙就好了，可惜他不是，他是十分罕见的多种族混杂。
当然，很多年后回头再看，寒江雪又会很庆幸闻念是多种族杂糅，否则在幕后黑手的追查下，他未必能逃跑成功。
咳，总之，回到寒江雪为所欲为的小时候。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是真的很占优势，他只用了几盏顺流而下的莲花灯，就顺利和先帝成为了笔友。
先帝以为寒江雪什么都不知道，初始愿意回信，只是觉得这寒家幺儿有趣，连逃学计划都能计划得如此生动。后来先帝才一点点意识到，寒江雪的很多想法虽然看上去天真，但细想之下又有结合实际后的可实施性，于是才把这段笔友的关系维持了下去。
等先帝确认了寒江雪异于常人的聪明后，寒江雪才缓缓图之，说了自己因为阿爹的事而起的烦恼，并提供了解决办法的思路。
先帝在觉得寒江雪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实在是个很有想法且胆子很大的人，还真就冒险采用了寒江雪的办法，并大获成功。
从此之后，先帝和寒江雪的书信往来就更加频繁了起来。
寒江雪这个时候想功成身退、继续去当他的咸鱼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先帝也准备要自爆身份了，却被寒江雪提前察觉并随之就在信里给规避了，他表示：【你知道那位陛下最近的政策吗？竟然和我们讨论过的差不多欸。说真的，你是不是陛下身边的谋士？】
先帝哈哈一笑，也就接受了这层马甲，是的，他是皇帝的谋士，他在信里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你举荐给陛下哦。】
先帝明显对寒江雪这种智多近妖的小朋友接受良好，甘罗十二岁为相，说不定他大启也可以有个小谋士呢。
但寒江雪却不愿意，他在信里再次重申了自己想当一条咸鱼的伟大理想。还记得吗？他们最初认识的时候，他可是在琢磨着该如何逃学不写作业。当然，寒江雪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给出的最大让步就是可以像这样在幕后当个出出主意的笔友，并非常不希望对方把他暴露出去。
先帝觉得诧异极了，哪有小孩子这么淡泊名利的？他不得不提醒寒江雪：【哪怕这天下不会有人知道这些精彩绝艳的主意出自你手？】
【是的，我宁可全天下都不知道。】因为这些主意也并不是寒江雪的，而是后人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得来的智慧与经验的集合，谈不上到底谁是谁的。寒江雪要是真的把这些措施大言不惭地据为己有，他才会觉得臊得慌。
随后先帝又劝了几次，见寒江雪心意已决，这才作罢。
【那么，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坚持，我就暂时先帮你保守秘密。等你将来有天反悔了，我再帮你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先帝真的是个与众不同的皇帝，面对寒江雪小小年纪不求上进的想法，他没有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上去，要求寒江雪必须怎么样，只是在讲清楚了利弊后，选择了尊重寒江雪的选择，却也给寒江雪的未来留下了退路，以防他在长大后反悔。
人的想法总是变来变去的，不同的岁数，不同的阅历，总会有不同的想法，先帝很鼓励寒江雪去探索不同的视角。
这便是先帝遗诏的由来。
准确地说，先帝给寒江雪留了一封遗诏和最后一封信。
在这两件东西里，大半部分的内容都是与寒江雪过去的所作所为有关。先帝在表明了自己皇帝身份的同时，也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承诺始终有效，他已经把军师的存在告知了自己的继承人。只要寒江雪愿意，他随时可以拿出遗诏去找新帝，把他过去的贡献大白于天下。
遗诏和信件最后的一小部分，才是与继承人的继承人有关的内容。
先帝对自己后继无人的担忧十分赤裸，他在信中一一分析了自己的几个继承人：肃王骁勇善战，与蛮族有世仇，所以他选择了送肃王去北疆，助他手刃仇敌；江王聪明，却气量狭小，掌控欲和强迫症过强，又有他那一支的种种负累，若登基必有忧患；河王是先帝的亲弟弟，但年纪已经很大了，在失去唯一的儿子后更是心灰意冷；淮王，打根上就被钱皇后惯坏了，是绝对不能为帝的；唯有无夷王闻嘲风……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先帝在闻嘲风和闻云幛之中左右摇摆了许久，差一点就遵循自己内心的野望，去选择了闻嘲风。
他在信中直言，他相信在闻嘲风的带领下，大启的版图也许会扩大一倍不止。
但是，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只在闻嘲风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却全无半点的仁慈。先帝不知道一个完美的帝王所该拥有的素质都是什么，但至少他知道一个人不能对他人、对百姓一点怜悯都没有。
简单来说，闻嘲风的性格太过激进了。
先帝想要一个无比强大的大启，却也同时希望百姓能够幸福。
他想到了寒江雪提过的秦朝、隋朝，都是二世而亡，都是铁血统治，不是没有厉害的君王，却缺少温度，过度严苛。
最重要的是，闻嘲风表现出来的对其他兄弟的狠，让先帝毫不怀疑，若闻嘲风上位，其他的龙嗣也许一个都活不下去。
相反的，闻云幛又太过柔善，他就像是一个面团，几乎没有自己的棱角。他若登基，其他人倒是肯定都能活下来，可对于大启的朝政来说，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闻云幛耳根子太软了，谁说什么，他都会听。与其让他听别人的，不如自己留下东西，让闻云幛坚定不移的听他的。
先帝在信里表示：“是的，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云幛。”
先帝也知道闻云幛不愿意当这个皇帝，就像是他的这个小笔友一样，他们都是比较懒散的性格，没什么权力欲，只想好好生活。这其实没什么错，唯一可惜的是，先帝没能像寒武侯一般，给闻云幛营造一个可以让他一直咸鱼的环境。
先帝最后去问了闻云幛一次，问他是否愿意继位。
闻云幛同意了，只是也很清楚的对先帝说，以他的能力，他当不了多久。先帝也知道，他只是希望闻云幛能够稍微坚持一下，坚持到更适合的那个人成长起来。
也许有天，闻嘲风长大了，看开了，遇到了那个会让他学会柔软的人；也或者有天，肃王大仇得报，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想要追逐他的政治理想；甚至也许等闻云幛的儿子长大了，他们会有贤君之相……
总之，大启暂时需要的是一个守成之君，而不是继续激进下去。
先帝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只能拜托寒江雪在关键时刻，帮闻云幛一把。
闻云幛对这个遗诏的理解就是，先帝有个军师，会一直在暗中监督着他，直至他在未来选出更适合的皇位人选。
寒江雪的理解却是，帮闻云幛顺顺利利的退休。
皇帝闻云幛手上有一个非常完善的打分标准，从那上面来看，闻嘲风能登基的条件或许是所有继承人里最简单的，却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全看闻嘲风能不能摆脱病魔对他性格上的折磨。
先帝从没有因为闻嘲风的病而觉得他不行，甚至先帝是十分重视闻嘲风的。也正是因为这份重视，让先帝看到了闻嘲风眼中隐藏很深的疯狂。
先帝很清楚，哪怕真的如了闻嘲风的愿，让他登基为帝，他也不会满足的。因为闻嘲风真正的症结在于对自己白疾的过分在意。
先帝不是没有和闻嘲风沟通过，一如他不是没有和自己的妻子钱后沟通过，他无数次的告诉他们，他不在意他的继承人是不是龙，亦或者会不会龙吟，甚至不在乎这人是不是他的血脉，他只想要一个适合那个位置的继承人。这与他们的性别、种族、特殊力量都无关。
可惜，大概先帝的沟通技巧不够吧，无论他怎么说，钱后还是觉得丈夫背叛了他，而闻嘲风始终无法控制对疾病的在意，他觉得全天下都在意这件事。
先帝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留下这样的遗诏。
寒江雪想起了一切，也就明白了这两年闻云幛在做什么，他已经发现了闻嘲风对家人的慈悲之心，自然是……在欢天喜地的准备退休啊。

第116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六天：
在想明白先帝与闻嘲风的理解误差之后，寒江雪并没有着急对闻嘲风直说。
因为不管他怎么说，他都觉得这样讲太轻飘飘的了。他不是闻嘲风，没有经历过他与病魔的多年抗争；也没有体会过闻嘲风年幼时，因为与众不同的白疾而被人嘲笑；更无法设身处地的想象，闻嘲风当年在皇位一事上输给闻云幛时的屈辱。
咳，这里没有说皇帝不好的意思，只是说真的，先帝宁可把皇位给一条咸鱼也不给别人，多少会让其他继承人产生“在先帝心里我竟然还不如闻云幛吗”的想法。
皇帝闻云幛挺好的，只是他的好不是大众对皇帝的期待。
寒江雪相信，以闻嘲风的恋爱脑，他说一句“放下吧”，闻嘲风说不定真就会放下。可寒江雪还是更愿意让闻嘲风自己去释怀这件事。
有些时候，只有自己能够真正地说服自己，也只有自己说服自己的时候才会是彻底地放下。
“我不仅想起了先帝是我的笔友，还想起来遗诏在哪里，回去就找出来给你吧。”寒江雪最后这样对闻嘲风轻声道。
他希望由闻嘲风自己亲眼看到先帝是怎么样形容他的，然后由闻嘲风来决定到底要不要改变对先帝的态度。
闻嘲风脸上的错愕十分明显：“不，我不应该看到这个。”
这是先帝留给他的军师的遗诏，不是随随便便的什么东西。闻嘲风不希望因为他和寒江雪之间的感情，就让寒江雪违背原则的徇私。
寒江雪却说：“我觉得先帝如果地下有知，也会希望你看到的。”
虽然闻嘲风并不觉得先帝会这么大方，但他还是答应了寒江雪，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而与此同时，紫阳真人也已经把他能够交代的，都对寒武侯说了出来。这位真人是真的比较苟，特别怕死，从他幕后的那位大人，到整个事情的始末，他可以说是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唯一没有交代的便是龙族尸骨的下落，因为他还要靠这个条件苟命呢，寒武侯也拿他没办法。
江王更是气得跳脚，但也还是只能认命，最近好几天都在靠懂事听话的小孙子来安抚情绪。江王始终不愿意放弃，一次次地尝试逼供，想要知道自己叔祖父的下落。
就这么陷入了循环的怪圈，审讯——生气——被安慰——继续审讯——继续生气。
而寒武侯则拿着紫阳道人的口供，来找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寒武侯在公布最后的幕后黑手前，如是说。
寒江雪和闻嘲风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然后，赶在寒武侯之前，先一步齐声说出了答案：“越国公主。”
他们当年的怀疑方向是对的，虽然推理过程有点误差，但结论是对的，紫阳道人背后的人正是江王的姑母，那位命途多舛、差点两嫁蛮族的越国公主。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会有别的答案了，越国公主与蛮族有交集，又深恨大启。说真的，若不是越国公主当年被闻嘲风的亲爹前任无夷王救过，闻嘲风甚至不觉得越国公主的报复有什么错。明明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送个公主过去能够解决什么呢？
这层和亲的遮羞布，既遮不住蛮族，也遮不住大启。两国该打还是会打，而一旦打起来，夹在中间的和亲公主便会愈加的为难。
越国公主更是其中最惨的，她不仅被嫁了一次，还差点嫁了第二次。
先是嫁给足够做她爷爷的老汗王，又差点被迫嫁给同样比她大上不少的继子。她又招谁惹谁了呢？只因为她的母妃被安王喜欢过吗？这又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越国公主的遭遇，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更何况还是她当皇帝的亲爹当年答应她的，只要老汗王一死，她就可以回来。明明他们答应过她的。可是结果呢？她苦苦忍耐，等来的却是二嫁，宛如当年的承诺并不存在。
哪怕最后越国公主在前任无夷王的帮助下，逃婚成功，但从满朝文武和闻氏宗亲的态度里就能够看出来，越国公主是不被接受的。
他们指责就是因为她，而挑起了战争，全然不顾当年她去和亲时做出的牺牲。
虽然这么说很不正确，可闻嘲风的大反派脑袋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他是越国公主，他只会做得比她更狠。当他的故国是如此态度对他时，那就不要怪他先一步抛弃所谓的故国。
十几年大启公主的养尊处优，她也用十几年在蛮族受苦的日子偿还了。从此以后他们两不相干，她现在报复的，是她二次差点被迫下嫁时的恨，是她被人指指点点、不断被压榨价值的悲惨过去。
闻嘲风和寒江雪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了，闻嘲风没有被催眠的原因，也许真的就只是因为前任无夷王。
“所有的阴谋，几乎很少针对你来展开，”闻嘲风之前被迫掺和进来的时候，不是钱废后搞事，就是闻嘲风自己因为需求而主动扎进去，寒江雪道，“我也在常年和你绑定在一起后，才没有继续被幕后黑手骚扰。你唯一一次危险，就是这回开武曲圣山。不过，说真的，从紫阳道人的态度来说，我怀疑他当时只是想带着龙骨走，并不会真正的杀了你。”
在当时的情况之下，寒江雪真的以为紫阳道人会杀了闻嘲风，才爆发了自己的小宇宙。但如今有了全新的对等信息和琼安降下才意识到，闻嘲风也许根本不会死。
闻嘲风对此也是相信的，不过：“我不会寄希望于敌人的怜悯。”
虽然越国公主的遭遇很可怜，闻嘲风也理解她的报复，可是，这些并不能成为她反过来伤害无辜之人的理由。
只渭水血案一次死的年幼龙嗣，其中又有多少是迫害过她的人呢？
哪怕是最刁蛮任性、被闻嘲风所厌弃的七公主，她又伤害过越国公主什么呢？
“我父王当年救她，可不是为了看到将来有天，她掉转刀头，捅死自己人。”闻嘲风觉得如果一定要出一个人来终结这件事，那最合适的人选大概便是他了，他爹救下的命，就由他来结束吧。
越国公主是真的可怜，也是真的可恨。
最讽刺的是，她当年那么拼了命逃离蛮族，最后为了报复，却转而还是不得不和蛮族搅和在了一起。
就紫阳道人所说，越国公主当年被前任无夷王救下之后，本来一开始是真的打算隐姓埋名、在前任无夷王为她购置的宅院里过完这一生的。可是，她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紫阳道人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与先帝有关。
总之，越国公主当下就不甘心了，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甘心过吧，她为大启牺牲了那么多，换来的却只有身后的骂名与不断地躲躲藏藏。
正好命运又让越国公主与紫阳道人相遇，他们先尝试了一下渗透入闻氏宗亲，不太成功之后，越国公主就转而瞄上了已显颓势的蛮族。蛮族的新汗王是真的想要娶她为妻。她和紫阳道人分头行动，这才一步步有了如今的规模，大启的事几乎都是紫阳道人在负责，而越国公主这些年一直在蛮族后方，没有现身。
他们这么迫切的想要抓到楚国长公主的儿子，只是因为越国公主的靠山，在两年前病重，如今其实已经死了，却秘不发丧。
越国公主生不出孩子，急需一个四不像的继承人。
而她又很看不上蛮族的那些人，思来想去，才找到了楚国长公主的私生子这个最佳人选，既有大启龙族的血统，又有可以服众的四不像血统。
当然，越国公主找闻念过去不是当一个手握大权的汗王的，只是给她继续当个傀儡。在这点上，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她已经大权在握，完全可以自己在蛮族自立为王，没有必要再依附于一个男性的继承人。
甚至如果她的计划成功，她可以成为大启和蛮族大一统之后，唯一的女王。可惜，越国公主从小被父皇厌弃的公主生活，还是影响了她的判断上限。
汗王的死也不可能一直被瞒着，如今的蛮族就已经出现了数次的动荡。
蛮族内的主要争端，就是到底要南下还是北上。他们被寒武侯打怕了，被打的已经北上搬迁了好几次，与大启几乎都不再有国土交集。
老一代的蛮族觉得继续这样北迁，彻底远离寒武侯也挺好的。可是新一代的蛮族，却还是渴望着大启的繁华，不愿意前往更北的苦寒之地。而且，寒武侯已经老了，根本不足为惧。肃王厉害，却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寒武侯敏锐地意识到了：“蛮族的这点可以利用。”
闻嘲风深以为然。
只有寒江雪表示：“大哥早就在部署了啊。”
这就是寒大没能如约回到京城述职的原因，他在吏部的考核都是肃王写奏折给皇帝闻云幛后特批的。在寒大意识到龙蛋和龙骨的秘密后，哪怕不开启圣山查验，他也已经看到了对手未来好几步的动作。
对此寒大的想法只有一个，这不就是肃王大仇得报的好机会吗？
简单来说，他们准备偷家。
寒武侯：“！！！”
***
就在寒江雪一行人准备乘船启程，返回京城雍畿的那天，边关的蛮族再一次有了较大的骚动。边城百姓如坐针毡，经历过前些年战争的人都开始不自觉地屯粮、准备迁徙了。
说真的，这点倒是不怎么让人意外，在紫阳道人失联了这么久之后，越国公主那边再没有点动作才会比较奇怪。
让寒江雪感到诧异的是，他哥和肃王呢？

第117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七天：
寒大和肃王自然是还远在蛮族，辛辛苦苦地偷家啊。
寒一生脑子灵活，算无遗策，却实实在在是个机会主义者，做事大胆，风格前卫。在“谨慎行事”这方面，他还不如妹妹寒二来得周全。用寒武侯的话说就是，老大也就这点像我了，兵行险着，不破不立。用寒夫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能维持这种丧病的行事手段多年而不翻车，只能说是个奇迹，而且这个奇迹还在一直不断地上演。
这一回依旧是如此。
早在寒江雪想办法问了寒大一些与龙蛋有关的信息后，寒大就举一反三地猜到了幕后黑手大概是在利用雾化，在培养幻想种。
龙族浑身是宝的主要体现特征之一，便是它没有太重的种族针对性。如果龙族的东西只对龙族有用，那就根本谈不上什么浑身是宝了。简单来说，雾化不仅可以提升龙族内部龙嗣的出生率，对其他幻想种也是一样的。
或者可以这么理解，雾化并不是单纯地提升生育概率，而是提纯了血脉中的力量。
哪怕是对普通种族的后代，也会起到神奇的加强效果。
假设寒武侯本来生下的孩子，有八十分的基础天赋，在龙泉疗养之后，这孩子有可能一出生便是一百分。只不过在寒武侯和寒夫人的基因里，最强大的便是狮子的天赋，生下来的孩子只能是最强大的狮子。而在闻氏宗亲的基因里，最强大的却是龙族这种幻想种，生下龙嗣的概率就会增大。
当然，像如今的皇后那样，生出凤凰的概率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凤凰比龙更难诞生，三公主羸弱的身体，很大原因就来自，她承受不住那么强大的力量。
咳，说回越国公主对幻想种的培育。
她甚至不需要找到本身是幻想种的人，只要找到祖上有过幻想种血统的人就可以，在经过雾化的龙泉滋养后，他们的后代就很大可能诞生成幻想种。
如果寒大的推断没有错，越国公主已经苦心孤诣地培养幻想种培养了至少十几年，在最不客观的想象里，最大的幻想种应该已经十几岁了。寒大因此得出判断——他和肃王必须尽快动手，再不行动，这些幻想种就要成为所有人的噩梦了。
事实上，十几岁的幻想种，就已经足够搅动战局。
寒大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越国公主，但他从一个很奇妙的角度，分析出了对方有可能培育幻想种的地点。
毫无疑问的，不可能在大启境内，搞这么大的动作要是还不被发现，那大启的各个卫队就可以回炉重造了。他们又想要针对大启，所以，最可能的便是窝在离大启不远的好邻居里面。而在这些“好邻居”里，土地面积足够开阔，又胆子大，还野心足的，便是蛮族了。
“蛮族啊，”寒大当年这样感慨过，“我真是佩服他们的作死能力，怎么每次都能如此精准地有他们参合？”
而就像寒大当年通过后勤细节，分析出了闻嘲风手上掌握的卫队可能不只两支一样，他也从蛮族的军需等细枝末节，圈定了幻想种可能存在的几个地方。然后，通过最近一两年的不断探索、寻找，逐一排查，终于让他在最近确定了蛮族幻想种的基地。
至少是其中之一。
寒大和肃王深入敌后，真真切切看到了那些被有计划地训练起来的幻想种，简直是开了眼了，龙族、凤凰、麒麟……濒危保护动物开会啊这是。
寒大忍不住对好友表示：“江江要是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开心死。”
寒江雪对这些上古幻想种的憧憬，寒家全家都知道，他不是只喜欢龙，他是喜欢一切神话故事里带有神秘色彩的生物。
肃王非常熟悉寒大的为人，不得不开口提醒他：“不能带回去，他们太危险了。”
“可他们还是小孩子啊。”事情看上去并没有朝着最坏的假设发展，幕后黑手并没有在一得手了龙骨之后就培育出幻想种，总是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的。就寒大目测的结果来说，这个基地里最大的幻想种也不超过十岁。
当然，不能完全排除这里只是基地之一，只养育十岁以下的幻想种，超过十岁以后就会被转移到其他基地。
但是单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能赢。
“怎么赢？”
“在基地制造骚乱，引幕后黑手出来。”寒大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斩首行动，熟悉吗？”搞定了幕后黑手，收编了这个幻想种儿童团，其他的蛮族就不值一提了。“我没有办法帮你对蛮族灭族，我相信你也不会想这么做，但我们可以分裂他们，赶走他们。”
彻底让蛮族从大启的历史上消失！
这便是蛮族骚动的由来了。
在回京的路上，闻嘲风结合《帝路》原文，以及自己对寒大的了解，进行了一系列的推演，最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边境的骚乱，未必是大启之祸。有可能是蛮族内乱了。”
闻嘲风不确定原文里的寒大和寒二到底有没有发现越国公主的秘密，但至少他知道蛮族很快就要分裂成东蛮和西蛮，西蛮会朝着西北方向更远的大陆板块迁徙而去，东蛮则会彻底被大启收编，成为了大启地图板块的一部分，很快就融入了大启的文化圈。
自此再没有了蛮族，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充满野性暴戾以及阶级歧视的种族。
蛮族的分裂，说不好到底是他们内部本身就有嫌隙，还是寒大的出力，亦或者是两者的互相作用，但总之，这一次的边关骚乱，让闻嘲风并没有特别担心的感觉。
寒江雪在听了闻嘲风的分析后，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还是要分出人手去支援我大哥对付幻想种的吧？”
“二姐已经出发了。”寒二没有与闻嘲风一起班师回朝的原因，就是她在解决了钱将军的叛军问题后，直接挥师北上，去防御有可能的蛮族了。闻嘲风和寒二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还不知道龙骨和越国公主，他们只是出于政治和军事上的敏锐，觉得大启出了这么大的内乱，蛮族不可能没有动作。他们假意没有发现，就是想给蛮族一个“惊喜”。
如今看来，寒大和寒二是要会师边关，给彼此一个惊喜了。也挺好。这对龙凤胎真的是有那么一点默契在身上的。
“真是太好了，希望不要再打仗了。”寒江雪上辈子出生在和平年代，虽然自己的孤儿生涯很苦，但生活在那样稳定的国家里还是幸福的。能吃饱，能穿暖，不用每日担心战火，只要努力学习，就能改变人生。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拥有那样的幸福。
“我会努力让你的愿望成真。”闻嘲风这样对寒江雪保证。
京中的寒府。
在终于回家之后，赶在接风宴之前，寒江雪就迫不及待的去找出了遗诏，他把它……放在了他爹得到的圣旨堆里。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大隐隐于一堆。
寒武侯打仗数年，得到了无数道圣旨，后来又有寒大和寒二出仕后的被重用，圣旨被堆成了一座小山。从先帝到今上，那些颁布到寒家的圣旨已经多到让人麻木，屡见不鲜。但这些毕竟是圣旨，不能随便丢在一旁，那可就是大不敬了。于是，寒家就专门腾出来了一个屋子来放圣旨，不管是寒武侯的还是寒家其他人的，连寒老夫人都有那么几道，都混在了一起。
寒江雪得到的遗诏，就堆放在这一座圣旨山里。他和闻嘲风两人很是费了一点劲儿，才终于从这里面找到了先帝暗中命吼彩卫送给寒江雪的那一道。
闻嘲风哭笑不得：“这要别人怎么找？”
“是不是很安全？”哪怕小偷来了都不怕，不等对方找到，已经被寒家的护院拿下了。寒江雪这一招是真的绝，连失忆之后的他，都没有想到。“遗诏可以撕开，里面有夹层，夹层里面就是先帝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我希望这两个你都能看看。”
“……你在遗诏里面做了个夹层？”闻嘲风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是先帝做了个夹层，一般人哪怕找到遗诏，也肯定不敢撕开啊。”但是先帝知道寒江雪敢，看完信再放回去缝好就好。
寒江雪为此还特意去学了几天针线活儿：“也就是我了，兴趣广泛，还爱突发奇想，不然突然学针线，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闻嘲风：“……”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等你看完，我再带着遗诏去找陛下。”寒江雪也是后面才回过味来，觉得闻云幛肯定是误会遗诏上的意思了，他得去给这位陛下解释一下，我没有监督你选谁当继承人的意思，全看你自己的意愿来就好。
闻嘲风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是那封并不长的信和遗诏，他却看了很久，来回翻看了很多遍，中途寒夫人派婢女来喊他们吃饭，都没有喊醒闻嘲风。
这在闻嘲风身上实在是罕见，他对寒夫人一向是十分敬重的。
寒江雪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的陪坐在一边，一直陪着闻嘲风消化完了整件事。他知道闻嘲风肯定是难相信，也很难接受，毕竟那是一个被他讨厌了近二十年的人，突然发现对方也许也没有那么讨厌，甚至有可能是自己误会了，这……哪怕是圣人也需要时间啊。
“我真的做错了，对吗？”闻嘲风真正难消化的，其实不是对先帝的厌恶情绪，而是原文中他选择的走向与结局，他真的成为了先帝最为担忧的那个暴君。
他在原文里带给了这个国家那么多的苦难……
肃王兵临城下之日，所有人才迎来了真正的幸福。
“但是你还没有当皇帝啊，一切都有无限的可能。”寒江雪握紧了闻嘲风的手，小声地安慰，“先帝真正想要的，是国泰民安，是河海清宴，是看到你成为一个好皇帝，而不是证明他的预料才是对的。”
先帝其实是有一些希望寒江雪能够帮助闻云幛选出合适的皇帝的。
可是，寒江雪还是决定避嫌。
因为从遇见闻嘲风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没有办法作出理智的判断。他希望闻嘲风能够愿望成真，也希望自己能够帮闻嘲风完成他的愿望。这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寒江雪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人的心，是偏的呀。

第118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八天：
寒江雪满脑子想的都是闻嘲风的事，闻嘲风……满脑子想的自然是寒江雪的事。虽然被先帝的遗诏中途打断了一下情绪，但闻嘲风还是很快就理清了思路，从过去中抽身而出，提醒寒江雪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去看希声。”
“对啊！念念！”
两人当下，便马不停蹄的准备看养在寒老夫人眼前的孩子，却被等得不耐烦的寒夫人给抓了个正着，一手一个，提溜到了花厅的餐桌前。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寒武侯站在一旁给夫人捶肩，活像个谄媚的佞臣，“江江啊，真不是我这个当爹的说你，这话还是你小时候教给我的呢。怎么长大了反而要让爹娘三催四请？全家人都在等你，像话吗？瞧把你娘气的！”
没人敢批评无夷王，但很显然大家也已经不像他第一次来时对他那么恭敬了。
闻嘲风还挺喜欢这种感觉，证明他真的正在以闻嘲风的身份融入这个家，而不再是大启的无夷王。
这一回的寒家家宴上，除了王家舅舅一家四口，郑青鸾也终于出现了。看得出来他还是有点紧张，却也没有头一回登门那么如坐针毡了。至少如今可以一边逗着王家两岁半的小女儿，一边时不时地回答着旁边王岁关大朋友的问题。
整个鸟都闪烁着……幼儿园老师的光辉。
让寒江雪佩服不已。
最可怕的是，郑青鸾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烦，没有碍于情面不得不带孩子的因素在，有的只是发自真心地喜欢。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只青鸟是真的很愿意照顾孩子，他在享受这个和小朋友们互动的过程。
寒武侯还在继续拱火：“也幸好你阿奶和希声还没到。要是连他们都来了，你们却还没有到，怎么交代，嗯？”
寒夫人果然越听越气，面色逐渐不善。
寒江雪百分百觉得他爹的话有问题。
闻嘲风则一眼就看穿了，寒武侯这是想用他们的错来转移寒夫人的注意，寒武侯怕不是也干了什么“大事”，或者准备干什么“大事”。
不等闻嘲风戳穿，寒江雪先开了口：“我们不是故意迟到的，是真的有事，正好阿奶没来，我们去找她吧。”
寒夫人皱眉，虽不理解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儿子，先跟着他去找了寒老夫人。寒武侯也没有阻拦。
相反，在被留在花厅招待其他人后，寒武侯坐在凳子上长舒了好大一口气。
闻嘲风坐在一边，不着痕迹地试探道：“真是辛苦了。”
“可不是，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寒武侯得意洋洋，他的运气果然不错。寒江雪对于娘子到底是去教训儿子，还是被儿子带走都没有意见，只要别让她发现……
闻嘲风顺势问到：“发现什么？”
寒武侯却立刻警觉了回来，坚定不移的表示：“什么都没有！”
“您不说我也知道。”闻嘲风诈唬道。
寒武侯根本不惧，像是个反诈唬斗士，昂着脖子，挺着胸膛，混不吝的一笑：“那你说啊，你都知道什么了？”
闻嘲风：“……”他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反倒是王岁关非常坦承：“我知道，我知道，姑父给陛下写奏折，自请去边关帮忙，差点被姑母发现。”如今已经十岁的大朋友王岁关，说话都超大声的。
闻嘲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未来的爹：“哦。”
寒武侯怒视自己的妻弟：“你儿子，你管管！”
王将军也非常的理直气壮：“我觉得岁关做得对。姐夫，你的身体真的不合适再上战场了，姐姐之所以同意你和河王去无夷州，也是看在小雪的份上。不可能再有下一次，你还是把机会让给其他年轻人吧，好比我。”
王山君同学也超想去边关的，而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受了伤的寒武侯。如果没有这些旧伤，那王山君根本就连争都不用想。
“江江是我的孩子，一生和一世难道就不是我的骨肉了吗？”寒武侯很会钻空子，说得可谓是振振有词，演技一流，“老父亲对他们的担忧是一样的啊。”
“但是论不靠谱程度，小雪才明显是让所有人不放心的那个呀。”王舅舅也很有他的道理。
闻嘲风本来很有晚辈自觉，长辈开口的时候没想着插嘴，只想旁听的，但王舅舅此言一出，他护短的本性就有点坐不住了。他们家江江怎么就不靠谱了？他超厉害的好吗？“你们知道江江被先帝誉为军师吗？”
鉴于寒江雪马上就要把遗诏还给皇帝了，这事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寒武侯和王山君同时睁大了眼睛：“什么？这不可能！！！”
寒起差点脱口而出，先帝是瞎了吗？
军师同学此时正在面对来自祖母和母亲的双重压力，努力解释：“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真的，这是我和嘲风一起推敲了半天，最有可能的可能性了。”
他们仨人如今正围着闻希声，想要从他身上看出闻念的影子。
闻希声在被喂养了这么久之后，总算肉乎了起来，小脸像满月，胳膊似藕节，一笑起来仿佛整个家都变得明亮了起来。他如今已经能勉勉强强自己扶着东西站起来了，今天寒老夫人动身这么晚，就是闻希声自己玩的不亦乐乎，不愿意被人抱，非要自己走，但是又走不了，和奶嬷嬷僵持了好半天。
在屏退了众人后，寒夫人怎么都不敢相信道：“这怎么可能是念念呢？”他们又不是生活在神话故事里。
寒老夫人却陷入了沉思。
当年，闻念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很清楚地记得与闻念小时候有关的一切，一如她记得寒江雪小时候的所有。而事实上，寒老夫人早就有所发现，闻希声和闻念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从外貌到性格，再到很多不经意间的小习惯。
之前瘦的时候还不是那么明显，如今胖起来了，那真的就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寒老夫人私下诧异了许久，又不敢声张，连儿子和儿媳都没有告诉，生怕他们觉得是自己相思成疾，生了疑心病。
如今寒江雪给出答案，寒老夫人立刻就信了，一切总算解释通了：“肯定没错，这就是念念，没有了记忆的念念。”
这孩子既是闻念，也可以说是完全的白纸一张。谁也不确定闻念还能不能恢复记忆，但说真的，他能在那种情况下完好地活下来，已经是谢天谢地，公主保佑了。寒老夫人当下就要再去给楚国长公主上炷香。
寒江雪也是这才跟着想起来，四一寺里那盏长生灯，大概就是寒老夫人给楚国长公主立的。因长公主的身份过于敏感，这才隐去了姓名。
寒夫人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以防万一，她没有撤回派出去寻找闻念的人，只是又多派了些，重新返回西北的小村，她要挖墓，看看那里面到底葬着谁：“若是我们误会了，就顺势把希声的生母请回京中安葬吧，若墓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那这闻希声是闻念的概率就陡然增大了。
虽然寒夫人还是有所怀疑，但寒江雪和寒老夫人却已经认定了希声就是念念。寒江雪抱起了自己儿时的小伙伴，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尤其是第二天寒江雪的另外两个小伙伴相携上门来找他的时候。
闻希声就在寒江雪旁边的小榻上，倔强地站立，非要展示给每一个人，看，他会站了，他超棒的！
向小园和闻嘉泽都不知道寒江雪多了个孩子，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新鲜地逗了几句，直至闻嘉泽把孩子逗哭了，这事才结束。
他俩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和寒江雪聚聚，看看他外出一趟是否都好。
顺便的，三人聊了聊彼此的近况，闻嘉泽还是那个笔墨不通的纨绔，后天就要随祖父出门去安葬着他生父的圣山，他很害怕自己父亲的龙骨也不在里面；向小园的殿试则因为最近发生的事被延后了，他这个新晋会元愁得不行，觉得自己的仕途之路还没开始就如此不顺，是不是老天在提醒他，他不适合当官。
寒江雪在不假他手的哄好了闻念之后，这才过来挨个安慰自己的小伙伴。
他先是和闻嘉泽道：“我觉得你父亲没事，不要太担心，哪怕真的不在了，他们也很快就会被肃王殿下接回家的。”寒江雪不敢说得太肯定，但是在那个薄纸片上，并没有出现前河王世子的龙蛋，他的龙骨应该是安全的。
然后又对向小园道：“万事开头难，老天爷这是在帮你，等过了这个难关，后面就是一片坦途。我正好要入宫面圣，可以帮你问问陛下，殿试什么时候开始。”
虽然能上殿试的学子都有朝廷管吃管住，但毕竟京中是高消费，也不是人人都能在这里耗得起。
闻嘲风今天上朝的时候，帮寒江雪递了想入宫请安的折子。并很快就得到了批准。
当天下午，寒江雪就带着先帝的遗诏入了宫，把该说的都和皇帝闻云幛说了个清清楚楚，从他和先帝的笔友之情，再到先帝驾崩前的这个遗诏乌龙。寒江雪生怕闻云幛不理解他的意思，说的十分直白：“先帝只是想对我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没有其他意思，您明白吧？”
要是闻云幛敢说不明白，寒江雪就敢直说，我是不会帮你选下任皇帝的。我只是个普通咸鱼啊，我有什么权利选皇帝？
没想到闻云幛比寒江雪还要咸：“不，先帝的意思就是请你帮忙。”对此，他十分坚持。
虽然闻云幛对寒江雪当年的稚龄表示震惊，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说真的，他这么容易轻信，也怪不得先帝不放心，要留下一步步的指示。
“就，呃，要不先确定一下遗诏的真假？”反倒是寒江雪在提醒，“臣也不能确定这是真是假，在恢复记忆后就第一时间拿了过来，不如请大皇子或者向阁老来一起参详一下？”寒江雪当然知道圣旨是真的，但他还是建议闻云幛慎重一点。
闻云幛却是一天也等不下去：“不，朕自己就能够分辨，这一定是先帝的玉玺，先帝在遗诏上的玉玺印有些特别。”
这是大启历朝皇帝的惯例，就怕有人矫诏。至于怎么特别，闻云幛倒是没有说，这是只有当今的皇帝和下任皇帝该知道的秘密。闻云幛再傻，也是不会随便对外人道的。
“不是谁，拿出个什么遗诏，朕就会信的，好吗？”闻云幛安一点都不怕有人冒认军师，“先帝的遗诏说得很明白，就是希望你能帮忙选出合适的继任人选，这不是一般人能够猜到的。然后，我们赶紧开始吧，同时在纸条上写好名字，再交换讨论。朕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不！”寒江雪赶在闻云幛开口之前就拒绝了，“您也知道臣与无夷王之间的事，古人有句话说的好，君子要避嫌。”管他是哪个古人到底有没有说这句话，反正今天是肯定说了。
“但古人还有句话叫举贤不避亲。”闻云幛就差抓着寒江雪的手大喊，你不能走！
这是来自两个咸鱼之间的斗争，谁都不是很想工作。
“如果您让臣选，臣只会说一个名字。”寒江雪索性就开始摆烂。
闻云幛在咸鱼摆烂这件事上，还就没有输给过谁：“你又焉知你说的那个名字，不是朕心中的人选呢？”
他闻云幛，今天就是和寒江雪在这里打一架，打到死，也要把下任皇帝选出来。
谁也别想阻止他退休！
他连退休之后去哪里养老都想好了！

第119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一十九天：
两条咸鱼摆烂摆得不相上下，只能转而打起了鸡汤苦情牌。
皇帝闻云幛首先出招：“寒爱卿啊，虽然你我君臣只相处了短短几年，可朕一直待你可不薄啊。”我对你这么好，你不能在需要工作的时候抛下我！
寒江雪也是不甘示弱，回答得振振有词：“臣满门忠烈，对陛下亦是披肝沥胆，死而后已！”我对你也很好啊，一颗真心，随时拿去，就是别想让我工作，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闻云幛呸了好大一声，真心值几个钱，渣男！
寒江雪躺平任骂，他早就在他阿娘的狮妈教育下，练就了一身“铮铮铁骨”。
闻云幛还在负隅顽抗，不肯认命：“你躲得过一时，躲得过一世吗？等嘲风继位了，你就是皇后，同样有协理天下的责任！”
寒江雪：“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
等寒江雪说完，他和闻云幛才反应过来，他们竟然真的说出来了：“啊。”
说出来就说出来吧，闻云幛也索性不搞什么烟雾弹了，下摆一撩，就坐在了寒江雪对面，以唠家常的形式，强行展开了工作：“对，朕就是属意嘲风，你也看到了，在先帝预设的条件里，嘲风是最先达到要求的。当然，朕的舟儿也不错，不过比起嘲风，他还是嫩了点。”
闻云幛还是很以自己的大儿子为傲的，一家的傻子，就生出这么一个聪明人，那可不是全家的骄傲嘛。
只不过，在聪明人之上还有更聪明的，闻云幛再觉得自己儿子厉害，也得承认一个客观事实——他弟确实是要更厉害一点。
“朕也和舟儿私下谈过，说他对皇位完全没有想法，那肯定是骗人的。”
谁不想当皇帝呢？除了咸鱼闻云幛以外，但凡有点野心和志气的，就不可能不对这唾手可得的巅峰皇权有想法。
寒江雪举手，他就不想当皇帝啊。
闻云幛按下了寒江雪的手：“所以说，咱们俩是真的很没有志气。”
寒江雪对此无法反驳。
说回大皇子闻义舟，他虽然想当皇帝，却同时也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很清楚，就不说他和二皇子的双生子身份会引起朝廷内外多大的抗议，单说他和邪教之间不清不楚的黑历史，就不太可能压得住悠悠众口。
当然，这些都是可以经过时间的沉淀而被压下去的东西，只是这个时间会被拉得很长，长到在有其他比他更有能力的人也对皇位有想法的情况下，他根本没办法等到坐稳皇位的那一天。
与其让自己的父皇难做，惹得未来的皇帝忌惮，还不如早早退出，表明自己和二皇子只想当辅佐明君的贤王立场。
能争得过自然要争，争不过就早早让给更适合的人呗。
这对谁都好。
闻云幛对寒江雪说的也很直白：“你和嘲风不会有后代，下任继承人还不是得从舟儿、济儿他们这些小辈里挑？”闻义舟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啊。
寒江雪也是实话实说：“我肯定会偏心念念的。”不管闻念能不能恢复记忆，培养他长大后，寒江雪都相信闻念会成为一个极其优秀的人，与其找别人当继承人，还不如推自己的发小上位呢。这大概也会是他爹娘想要看到的。
寒江雪顺便就把“闻希声有可能是闻念”的事和皇帝说了一下，为的是求得皇室内部秘而不宣的与凤凰有关的资料。
寒江雪知道闻云幛一定有，毕竟他的三女儿也是凤凰。
闻云幛也肯定了寒江雪和闻嘲风的推测，并让人找出了大量的古籍，递给了寒江雪，这些东西闻云幛早已经在三公主出生后，和皇后一起研究的透透的了。他还安慰寒江雪道：“你放心，不会永远失忆的。闻念的记忆会随着他逐渐长大后慢慢恢复的，别着急。他现在太小了，有大人的记忆反而对脑子不好。这些都是记载里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寒江雪作为有过两世为人经验的人，却很快就想明白了，小时候孩子的大脑其实还没有发育完全，如果一下子承受成年人几十年的记忆冲击，怕不是要变成一碗脑花。
还是等稍微大些再恢复记忆会比较好。
总之，寒江雪放下了心来。这种情况下，他和闻嘲风的退休年份，说不定真的能如他所愿变成四十岁。
闻云幛也没了正形，对寒江雪道：“我们正在说我的继承人的问题欸，我哪里管得着嘲风的继承人？他爱找谁继承就找谁继承，大皇子，二皇子，三公主，闻念，江王世子……哪怕是继承给你表弟王岁关呢，和我这个太上皇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时候他早就逍遥自在去了好吗？这么辽阔的大启，这么锦绣的江山，他不全部看完，多可惜？
寒江雪还是第一次知道闻云幛竟有个游山玩水的爱好。
“从朕得知可以退休的那一刻起，就有了。”闻云幛对寒江雪的生活那真是羡慕得不行，他就喜欢这种有钱有闲，突发奇想要干什么就能去干什么的日子。
“肃王那边对皇位也没什么想法；淮王不足为惧，连朕都能收拾了他；唯一有点问题的大概就是江王，但有了这个被人控制的黑历史，朕相信嘲风会很好地利用的。”闻云幛尽可能做好了一个即将卸任的前辈能做的所有交接工作，“那么，军师你也没意见，朕也没意见，就立嘲风为皇太弟了？明天朝议，后天下旨，等选到黄道吉日，就是登基大典！”
如果可以，闻云幛恨不能大后天就退位让贤，他一定会选个最近的吉日的！
“等登基大典之后，再说殿试吧，他们更适合当新帝的天子门生，不是太上皇的。”闻云幛虽然只当了几年的皇帝，但多少还是懂的，本朝臣和前朝臣终究是不一样的。年纪大的还可以端一把两朝老臣的身份，年轻的官员最好还是本朝臣。
寒江雪也觉得向小园若是知道朝堂的变动，会更想要成为新帝钦点的状元郎。
“你回去和嘲风说一下，从明天开始，不，今天晚上吧，入宫来看奏折。”闻云幛绝不承认自己这是迫不及待的要压榨工作了，重音强调道，“朕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没真的当皇帝，就要开始学习。”
寒江雪微微一笑，你猜我信不信。
闻云幛也笑回来，我管你信不信呢？我马上就要退休了，谢谢！
是彻底不讲武德了。
寒江雪本想替闻嘲风拒绝，却很快意识到，闻嘲风说不定对于这种尽快接触皇权的做法还挺高兴的，就真的不是很懂他们这些奋斗逼。
正值壮年、身体健康的皇帝，好端端地突然要退位让贤当太上皇，说真的，还是挺不好操作的。幸好，闻云幛早就打算好了，在闻云幛晚上入宫的时候，他不仅看到了成堆的奏折，还看到了向阁老向田的那张老脸。
闻云幛过去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老师，如今也不喜欢，但他也承认对方身为阁老的能力。
向阁老眼观鼻，鼻观心，本来还在诧异皇帝大半夜传召他的原因，陛下不像是个这么热爱工作到大半夜还会开会的人啊。不过，一看到闻嘲风，向阁老的心里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预感，他长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别的皇帝有什么想法要办，那都是透个模棱两可的意思下去，让臣子揣摩，闻云幛却是个好上司，有什么话都直接说。
好比此时此刻。
闻云幛就迫不及待、满脸喜悦的对向阁老道：“朕打算退位，让嘲风来当皇帝了，向爱卿你看怎么走流程快一点？”
是的，没有什么同意不同意，这事在闻云幛这里只有早一点晚一点，不可能办不成。
向田：“……”就怎么说呢，果然如此啊。甚至已经比他预料的还要晚上一段时间了，他是不是该欣慰于这位陛下竟然坚持了这么久呢？“先帝驾崩前也曾向臣透露过一些，只要拿出先帝的遗诏，事情应该会通顺些。”
多余劝说的话，向田已经懒得说了，他相信闻云幛不是那种注重三请三辞三反的人，也相信闻云幛对于退位好不工作的决心。
闻云幛立刻就拿出了遗诏：“军师已经给朕了。”
向阁老想了一下今日都有谁入了宫，心里就差不多有数了：“所以，军师果然是寒武侯吗？”先帝如此信任寒武侯，在向田看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那可是结束了长达几十年大启边关战争的男人。不管是他的忠心还是他的有勇有谋，都不用质疑。
“不，不是武侯。”闻云幛实话实说，闻嘲风根本没来得及阻止他的快嘴。
向田却抚须而笑，根本不信：“不是武侯又能是谁呢？”
闻云幛刚想说寒江雪的名字，却突然以一个咸鱼的心去揣测到了另外一个咸鱼的心，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朕不能说。”
所以，只可能是寒武侯。向田彻底信了自己的推断。
第二日的早朝上，便有向田的学生主动出列，有本上奏，请立太子。其他大臣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这个胆大之人，又不敢多嘴，毕竟他是向阁老的学生，突然有这么个举动，怕不是提请得到了什么风声。
这学生其实手心里都是汗，他确实提前得到了一点风声，就在昨天晚上，被老师叫到了家中，连夜点灯熬油地写好了这份奏折。只是写的时候，手心都是抖的。
不在于皇帝想立皇太子，而是皇帝想立的是皇太弟。
皇帝自己有龙嗣，大皇子聪明，二皇子稳重，哪怕是立身为凤凰的三公主，也不是不可能。为什么要立无夷王呢？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可这是老师说的。
这位大人一边觉得荒唐，一边还是出于对老师的信任，站了出来。
“朕也是这么想的。”垂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闻云幛，语气里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喜悦，“爱卿和朕很有默契啊。昨夜先帝入梦，提醒朕找到了先帝的遗诏，朕身有所感，想要遵从先帝遗愿，立个皇太弟。”
举朝哗然。
唯有向阁老的学生终于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真的赌对了，皇帝竟然真的属意无夷王，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诸位爱卿上个折子吧，朕想先看看大家都属意谁来当这个皇太弟。”
本来按照闻云幛的意思呢，他是打算直接就宣布让闻嘲风当皇太弟的，可是不管是向阁老还是闻嘲风，都建议他先“民主”一点，给大臣们一个畅所欲言的上奏折机会。
闻云幛同意了，却生怕这些人误会他的意思，重音强调了好几遍是“皇太弟”，只能从他的弟弟里选！

第120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天：
早朝之上，虽有了突然立储的轩然大波，但在波澜之下的蛮族异动，也没有完全被压过了风头。
在大启历史的众多伤疤之上，永远有一个难以磨灭的痕迹叫“蛮族犯边”。
毕竟“被蛮族打得差点跪下”的昨日之事，并没有过去多久，像向阁老、寒武侯这种经历过屈辱历史的老臣还有不少，他们不可能对蛮族不敏感。讨论的开端，便是几个卫队将军默契的上折请奏，他们想带队去边关溜溜。
其中就包括了寒武侯本寒。
是的，寒起最终还是瞒过妻子，写好了奏折，并成功递到了御前，连闻嘲风都没能给他暗中拦截下来。寒起对此颇为自得，觉得自己真是宝刀未老。
闻嘲风站在宗亲队列之首，微微一笑，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拦，因为……
“寒爱卿啊，醒醒，朕是不可能这么对有功之臣的。”当今的天子闻云幛，不一定是个好皇帝，却一定是个好人，他的好尤其会体现在这种时候，“你的脉案朕这里一直有备份，你为大启鞠躬尽瘁、浴血奋战几十年，朕如今若还要强行启用于你，那朕还是个人嘛？！”
对于闻云幛来说，再没有比退休回家含饴弄孙更幸福的生活了，他对功臣最大的体恤自然也是如此。想让寒武侯再回来干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怕是从他尸体上踏过去呢，他也要誓死捍卫寒起的合理合法的退休权利！
寒起：“……”就，也没有那么想退休。
但龙椅上的闻云幛已经大袖一挥，表示话题到此为止，寒爱卿不用再提。他转而问起了其他人的意思：“朕是觉得，远水救不了近火，与其从关内调兵，不如直接让就驻守在北疆的尺玉卫动一动。”
尺玉卫便是肃王和寒家大哥所在的卫队，大启战力最为雄厚的一支。其雄厚的底蕴体现在方方面面，历史悠久，军资丰富，武器完备，以及……人数众多。哪怕分了左右中三路分队，每一分队的人数也都快要反超其他一个卫队的总人数了。这也是《帝路》原文里，肃王能和闻嘲风掰腕子掰到最后的资本，他兵强马壮，又盘踞北疆多年，说是北疆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也亏得肃王本身对皇位没什么太大的想法，他属于那种“你要是给我皇位，那我就担着；不给我，那我就安心蹲在北疆”的类型。
原文里肃王的突然起义，曾让闻嘲风一直觉得这就是个卑鄙的伪君子，嘴上说着什么无欲无求，实则心里也满是野望。但如今返回头再看，闻嘲风才意识到，肃王起义，也许就只是想给百姓一个稳定的生活。
当你是个好皇帝，甚至也许都不需要有多好——此处参考闻云幛，肃王都会安安静静的守好北疆的大门，当一个合格的战神。
只有在你带给了这片土地太多不必要的苦痛与灾难时，他才会挺身而出。
肃王永远在为了天下而战。
不过，这种近乎圣人的性格，在现实中是很难遇到的，也很难让人信服。大多人都还是闻嘲风这种大俗人，会对拥兵自重的肃王充满忌惮，好比如今的满朝文武。
一听到肃王的大名，不少本来能言善辩的大臣都变成了哑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陛下的天真。
他们难道不知道肃王是个好选择吗？离得近，又能打，还兵多。为什么没人提？就是因为肃王的缺点就像他的优点一样明显啊，他已经够强的了，朝廷再这样倚重下去，就不怕喂大肃王的野心，让他成为下一个祸患之源吗？
他们就像忌惮着当年的寒武侯一样，忌惮着如今的肃王。不，他们对肃王的忌惮要更深一些，因为肃王是有着合法继承权的龙嗣。
等等，现在最合法的继承人，是准皇太弟闻嘲风啊。
大臣们齐齐朝着闻嘲风看了过来，他们已经不指望好好君子闻云幛了，他更愿意相信无夷王，这位殿下是个聪明人，又是准皇太弟，没有道理不忌惮肃王啊。
众人用鼓励的眼神，等待着无夷王来教皇帝做人。
闻嘲风沉思片刻，在享受够了万众瞩目后，这才拖着长腔、慢吞吞道：“臣弟觉得，陛下说得有理，肃王确实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哪怕你们不明着派他去，他也已经和寒大先一步潜入了。
满朝文武：“嗯？？？”
你们老闻家是盛产盲目相信亲戚的傻子吗？先帝轻视了自己的发妻，今上对宗亲过分纵容，怎么如今连无夷王殿下都沦陷了？
这一点都不皇权斗争！
“不过，尺玉卫毕竟还有守护北疆的重任，事关重大，不可能倾巢而出，致使边防空虚。臣想奏请啸铁卫寒二，咳，臣是说，啸铁卫的寒一世将军，协同肃王在边境进行军演。”闻嘲风在大喘气之后，终于说完了他的话。
朝臣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这才对嘛。还有寒二呢。就无夷王和寒家的关系，又和寒二当过两年的战友，请她去制衡肃王，确实很合适。
既不用驳了今上的心意让他不快，又能辖制肃王，可以可以，无夷王殿下可真是个小天才。
一时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并对于结果颇为满意，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有寒武侯充满怨念地看了眼闻嘲风，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呢？我不比我家老二厉害？不比她忠心？我还能以长辈的名义，去压制肃王身边的我家老大呢！
闻嘲风全程假装没看见寒武侯，只在心里想着，您很厉害这没错，但是对不起，寒夫人更厉害。
他选择从心。
***
在朝堂上如火如荼的讨论着蛮族一事时，寒江雪也没有闲着，在他回京之前做过的规划里，必做的事有三件。
一，让闻嘲风看到遗诏，然后把遗诏归还给皇帝。
二，搞清楚希声是不是念念。
三，监视前楚国驸马。
前两者都已经被火速搞定，如今自然也就轮到了第三件事——搞明白这位前楚国驸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莫名地，寒江雪就是觉得，这位前驸马陈晟会是个突破口。
寒江雪还没有回京之前，就已经写信请地锦卫的副指挥使夏荪美，在圈禁之地紧盯起了陈晟的一举一动。
夏荪美因对楚国公主的感恩之情，对这位前驸马也是恨得不行，在接到寒江雪的请求后，就马不停蹄地来抓陈晟的小辫子了。正好夏副指挥最近没什么事，是亲自上阵进行的监视，平时哪怕万不得已需要换人，也会请自己的妻子（他的小师妹）来轮替。
可以说是把陈晟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什么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陈晟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哪怕龙骨一事暴露、紫阳道人被抓，他坚持在被圈禁的府上装疯卖傻，让人看不出什么太大的破绽。
寒江雪从国子监逃课（寒夫人：……）赶过来时，陈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就是他种的小白菜。
夏荪美就坐在高点监视着对方，没有半分的遮掩。
这种监视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监视，就是正大光明的看着，让一切阴谋诡计无所遁形。
寒江雪来的时候，给夏荪美带了方伯茶饮的新品。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闷头喝了起来。方伯茶饮最近没什么新鲜事，就是老样子，一直走在扩大经营的路上。哦，不对，还是有一件事的，方伯看寒江雪的自制吸管确实方便，曾试图想要通过压缩成本来达到普及。可惜，没有成功。
方伯吸管灵感，来自小时候在乡下泅水的经验，想用中空的芦苇秆当媒介，但是却发现那太影响口感，只能遗憾放弃。
寒江雪之前根本没想过还能用芦苇秆，虽然方伯失败了，但他还是很鼓励方伯再继续的。
古人总是有古人的智慧，他的放手是对的。
寒江雪和夏荪美一边喝茶，一边讨论着这位驸马爷：“有什么异动吗？”
夏荪美摇摇头：“真的很能忍。我都在考虑，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有问题的体现，是当初被控制了脑子？”
寒江雪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闻嘲风却坚信不是这样，因为他有原文这个作弊器。还是那句话，寒大和寒二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若真的查出来前驸马只是被控制的，哪怕因为历史原因寒家再讨厌这个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杀了他。
可是在原文里，这位前驸马却是实实在在死了的。
虽然闻嘲风没有给出理由，但寒江雪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决定再看看。
寒江雪道：“说起来，你今天不用上朝吗？会有大事发生哦。”
“没事，我们指挥使去了就行。”对于夏荪美来说，他还是觉得前驸马这边的事更重要一点。如果能够证实陈晟确实有问题，那他就可以亲手为楚国长公主报仇了！夏荪美不是寒武侯那种什么事都讲究个光明磊落的类型，他超爱迁怒和记仇的！
陈晟一看见头顶的寒江雪，也立刻就激动了起来，好像之前被寒江雪收拾过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寒江雪也是从这点上，肯定了陈晟真的有问题。若陈晟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他不可能学不会教训。如今对寒江雪这般挑衅，更像是想要激怒寒江雪下去，来达到一些自己的什么目的。
寒江雪对此也很兴奋，他非要一雪前耻，在陈晟身上把情绪能量给赚回来！
“你让我下去，我就下去，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寒江雪站在前面的屋顶上喊话。这里的屋顶被做成了平面的，而不是歇山顶，很方便人监视里面的动静。
“那你就一辈子待在上面！”陈晟站在院中喊回来，看上去是真的有点急了。
但1114却奇怪地表示：【咦？他竟然还是一点情绪能量都没有。好奇怪啊，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寒江雪一开始的判断是陈晟想挑衅他，激怒他，骗他进入院子，进而挟持没什么武力的他。可是从1114的反馈来说，陈晟有可能是个逆向思维，他怕寒江雪突发奇想去院子里，所以先一步让寒江雪误会他迫不及待想骗他下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反反逻辑。
这就是情报分析的难点了，没有一条分析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大多数时候都是这般虚虚实实。是一种要加上那么一点点幸运的博弈。
当然，也有不需要靠幸运的情况。
好比此时此刻。
“关门，放秦覃。”
秦覃：“……”
他们人这么多，管陈晟到底是想让寒江雪进去，还是不进去。直接派个小队去探探呗。正好，寒江雪已经请到了圣旨，要重新地毯式地把整个府邸都里里外外再搜一遍！他就不信还是什么都没有！
陈晟：？？？你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第121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一天：
远在蛮族腹地的寒大和肃王，他们的行动也已经开始了。
寒大这回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先在幻想种基地搞事，等引来幕后黑手查看，再对其进行斩首。简单粗暴，却不容易出纰漏。因为往往越是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在中间环节产生问题。唯一的不确定性，是寒大不知道该如何判断来基地查看的人是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不过，等寒江雪的来信辗转送到寒大的手上之后，这个困扰便迎刃而解了。
“目标确定了，是越国公主。”寒大低调回到了和肃王暂住的小院，一边摘下兜帽，一边把寒江雪的信拿了出来。
肃王正坐在屋中擦拭着自己的剑，那是一把重到完全不像剑的剑，陪伴了肃王很多年。
这是肃王的父亲当年用过的剑，后来蛮族犯边，他父亲作为守城的龙族遭到了突袭，母亲与父亲誓死血战，最终一起在城头之上闭了眼。肃王当时还年幼，刚好被送到了阿娘的娘家省亲，这才躲过一劫。他在外祖父的府上提心吊胆、千盼万盼，却最终只盼来了一把断剑。
先帝收肃王为养子之后，为他重铸了这把剑。他没有对他说什么很虚的安慰，也没有什么假大空的鸡汤，只有一句：“希望有天你能用这把剑，亲手为你爹娘报仇。”
肃王的双眼从那一刻起重新有了神采，有了活下去的目标与希望。
这些年在北疆，哪里有与蛮族的小面积冲突，哪里就有肃王与他的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肃王始终不觉得这便是报仇了。
你要是问他，那怎么样才能算是报仇了呢？肃王其实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因为杀了他的爹娘的那个蛮族将领，早就已经病死了；而攻击了城池的那个蛮族番队，也早已不复存在，连番号都没了。但要让肃王就此收手不报仇，他又不是很甘心。
直至肃王遇到了寒大。
寒大给出了一个至少能够说服肃王的答案：“当哪一天大启和蛮族不再有战争的时候，您的仇大概就算是报了。”
害死肃王爹娘的，既是某个有名有姓的蛮族，也是永无止尽的战争与欲壑难填的野心。
肃王不想大启再有任何一个孩子，经历他当年经历过的，执拗的坐在门墩前，一天又一天的等待着再不会回来的爹娘。
“蛮族的北迁派和南下派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肃王和寒大从多年前开始，就在尝试在蛮族的朝中安插人手，如今其中的一部分人已完美渗透，甚至有那么一两个得到了极大的重用，爬到了很高的位置上。对方冒死传来了消息，“这基地的幕后黑手，不，我是说我们的越国公主，她是南下派，一直隐在暗中，鼓动着蛮族汗王为她报仇。”
寒大实在是不知道越国公主要报的是哪门子仇，当年主张她远嫁的人，不管是她的父皇、她的兄弟，还是主降派的格天诗会，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甚至，如今越国公主自己不也和主降派勾结在了一起吗？
她到底是恨呢，还是不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寒大对探究反派为什么这么做的内心世界没有兴趣，他只专注于解决问题：“我们杀了她，再嫁祸给北迁派，本就已经不对付、屡屡发生冲突的两边，大概就可以正式分道扬镳了。”
“这样一来，想要过上和平生活的普通人，会北迁去寻找新的希望。”
“始终想要带来战火、穷兵黩武的野心家……”
在寒一生还未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肃王刚好擦完了他的剑，银光一闪，让他仿佛在剑柄上，看到了他当年爹娘的决心。
肃王接完了寒大的话：“——我会让他们有来无回，彻底埋葬在这片土地上！”
结束战争，回家过年。
……
肃王和寒大的机会很快就到了，寒大在基地附近制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炸，没什么人受伤，却引来了蛮族内部极大的骚动。据他们隐在蛮族朝中的探子送来的消息，南下派的首领人物被说动，不日即将抵达金乌城。
金乌城便是离幻想种基地最近的一座蛮族城邦，对方来，自是为了稳定民心。而肃王和寒大也隐藏于此，他们在心里倒数着对方抵达的天数，等待着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肃王和寒大不打算等到对方进入基地后再动手，他们准备埋伏在必经的路上。
这次参与整个计划的，只有肃王、寒大以及肃王的亲卫队，他们每个人都抱着“只许成功、不能失败”的决心。
那天的风沙很大，就像肃王与他爹娘分别的那日一般。
他被阿爹亲手抱上马车，阿娘站在一旁不放心地叮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完全不会害怕吗？阿娘会很想、很想你的。”
肃王当时真的还很年幼，却像个小大人一般，反过来安慰他娘：“不怕，我一个人真的可以。”其实肃王也是很想他娘能和他一起走的，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刻，他若和阿娘一起走了，会对城中的民心会造成极大影响。
他不能任性，也不能哭，只能在实在是憋不住时，快速擦干眼角，说上一句：“今天的风沙真的好大啊。”
然后在心里道，我也会很想、很想你们的。
“快看，来了。”
肃王从记忆中抽身，定睛远眺，远远地就看到伴随着悠扬的驼铃声，走来了一队仿佛看不到头的车队。蛮族的马车与大启很是不同，被很多纱账包围，却有着绝对宽阔的视野。
他们看不到坐在最大马车之上的人的全貌，只能看到她幂篱下的身形，是个女人。
等队伍再近了几分后，肃王等人便屏息凝神，努力分辨后，终于听到了对方缥缈的声音，确定了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女人在问身边的人：“消息准确吗？大启准备派肃王与寒二在边关军演？”
“是的，据说寒二已经集结队伍，从西北动身，肃王那边应该是在北疆策应，等待着与寒二集合。”大启朝堂上的消息，转眼就扇动着翅膀，飞到了蛮族。
肃王与寒大互相看了眼彼此，能知道这样的消息，看来是越国公主无疑了！
上！
***
雍畿，陈府。
秦覃在陈晟的府里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他本就觉得优秀丢脸，结果陈晟还屡次投来故意挑衅的眼神，气得差点想要拔刀。
寒江雪却反倒是不慌不忙，只是在顶上喊话，指使着秦覃又重新走了几个他觉得可疑的地方。
这些地方秦覃其实之前也觉得有问题，但就是找不到问题在哪里。但他不明白寒江雪让他再来一遍又有什么意义，也不明白寒江雪为什么一定要让在一旁的陈晟听见，但还是很听话在以言行事。
寒江雪却根本没看秦覃在做什么，只专注于听着脑海里1114的话：【动了，动了，情绪值动了。】
陈晟的演技再好，他内心的真实情绪也会出卖他。
一旦秦覃靠近真正需要注意的地方，陈晟的情绪就会拔高，被1114所捕捉。
“停！”寒江雪及时对秦覃喊了停。
秦覃正好站在了陈晟种的那一丛小白菜边上，他看看菜，菜看看他，大家多少都有点懵，这里怎么了吗？
“刨了。”寒江雪毫不犹豫道。
“你凭什么？！”陈晟终于怒了，要不是被人压着，怕不是就要冲上来了，“哪怕我做错事，被关在这里，也不能你们想怎么对我，就要怎么对我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种起来的菜！”
“你生气啦？”寒江雪站在高点，笑着问。
“你觉得呢？”
“那可太好了。”寒江雪举手欢呼，“我凭什么？我就是想气你啊。秦覃，还不动手？”
夏荪美对寒江雪这样的问答满意极了，不愧是长公主的孩子，气死陈晟最好！寒江雪只能在心里想着，他很有必要带夏荪美回他家看看念念了，那才是夏荪美真正该报恩的对象。
秦覃那边则二话不说，立刻就带人上了，他也从陈晟与众不同的反应里，嗅到了一些什么。虽然不知道寒江雪哪里来的这个直觉，能算得这么准。秦覃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努力往下刨了又刨，果然还就发现了问题。
没有立起任何flag。
被陈晟藏起来的是一个地板入口，不只寒江雪惊讶，其他人也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到底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东西的？在层层侍卫的监视之下，陈晟就在这里被圈禁了这么多年？
夏荪美皱眉，吼彩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看管圈禁宗亲的这一块，自古便是吼彩卫的管辖，地锦卫根本插不进来。作为天子禁军，吼彩卫是得到了天子的绝对信任的，他们也确确实实忠心于天子。哪怕吼彩卫和地锦卫不对付，在这点上，夏荪美也是承认自己的老对手的。
只是吼彩卫如今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让夏荪美震惊不已，不应该啊。
秦覃在打开门的刹那，1114突然喊了声：【不对，宿主，不对，陈晟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激动和喜悦！】
他们中计了！
寒江雪的第一反应就是朝着下面大吼：“所有人卧倒，屏息。”在圣山上，他和闻嘲风已经上过一回当，这回当然不会再上。
果不其然，拉开木门的刹那，等待秦覃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亦或者是一个地下通道，只有迎面而来的冷箭，以及被拉动之后飘散出来的微妙异香。秦覃是最直面木门的人，哪怕有寒江雪的提醒，还是没有完全躲闪开来，肩上、大腿上都中了一箭，不过，至少他没有吸入太多的气体。
尤其是压住了陈晟的卫兵，早早就屏住了呼吸，没有软下手脚，从始至终都在死死地压制着陈晟。
而夏荪美则已经一个蜻蜓点水，从屋顶飞身而下，抽刀捅入了陈晟的腹部。她这完全是本能，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倒不是故意要报仇，只是以为是毒气，对方要害死寒江雪，她当下就炸了，想捅死对方。
陈晟也是没想到，他本计划着等香气出来的刹那，自己好趁机逃跑的。没想到迎来的却是腹部的一刀，以及直流的鲜血。
夏荪美也被自己的本能吓了一跳，不过，她也不后悔就是了。
陈晟他该死！
陈府毕竟不比圣山，圣山里面是个绝对封闭的环境，香气散不掉，闻嘲风等人当然才会那般遭罪。陈府这边只需要等一会儿，气味就自然而然被空气稀释掉了。
大家并不需要屏息太久。
秦覃在中了两箭后，仍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忍着痛，去查看了机关后面的东西。那里藏着的是一个不知道何时被草草堵上的通道。本来秦覃还想带头进去查看的，却被才从上面下来的寒江雪给拦了下来，强制他这个伤员被抬出去就医。换了其他人继续深入。
从绵长的通道而过，就到了一个离陈府附近并不是很远的院子，院子里的人都被突然冒出来的地锦卫给吓了一跳，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要反击，却组织得匆匆忙忙，被迅速控制住了。
寒江雪最后跟过来时，再一次看到了被俘的八塞，这个背叛了他，被抓起来后又逃跑成功的下人。
寒江雪刚想开口，似曾相识的一幕，就在他的脑海里开始剧烈地挣扎，好像要破土而出。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至艰难忍过了头痛欲裂，看到了两年前。他当时不只遇见了闻念，他还直面了……
越国公主。
那个本应该被寒江雪彻底遗忘的记忆，也终于被补充了个完全。越国公主当时一袭长裙，正在和朝中的某个大人物会面。
她在威胁对方：“我也没有要你做什么，不是吗？只是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这样我就不会公布出先帝的秘密。”
寒江雪站在时光的这头，看着两年多以前的记忆，心想着，先帝的什么秘密？
不对，重点是，对方在朝中有人！
不不不，更重要的应该是，越国公主躲在雍畿的概率要更大一点，她也许根本不在蛮族。他要赶紧给他哥写信！

第122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二天：
八塞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落网，脸上的震惊和那些千里楼的刺客一模一样。
是的，在寒江雪通过陈府的地下通道无意中发现的这个据点里，不仅藏着八塞等人，还藏着千里楼的刺客。除了作为幕后黑手的越国公主，可以说是一网打尽。
寒江雪在看到这些“老熟人”时，内心也是感慨万千，嘴上倒是十分客气，主动打招呼道：“两年没见，都还活着呢？”这语气听起来就充满了遗憾，像极了诅咒。
八塞和刺客们：“……”你怎么敢的？！
寒江雪当然敢啊，他不仅敢，还敢持续开嘲讽：“你说你们跑什么呢？最后还不是殊途同归，又被我们抓住了？与其东躲西藏、紧张兮兮这么两年，还不如当年就伏法认罪呢，对吧？要是投胎投得早，现在已经重新做人两岁半了。”
所有人都被堵住了嘴，没有办法回怼，但他们用自己丰富的表情表达了内心的脏话——可去你妈的吧。
不过，寒江雪此时已经顾不上和这些小喽啰聊天浪费感情了，夏荪美把千里楼的女楼主万梨给带了过来。两人的武力值旗鼓相当，火星四溅打了许久才终于分出胜负。夏荪美略胜一筹，万梨被当场擒获。
这位有着丁丁的母鬣狗首领，果然非同凡响。
在万梨被带到寒江雪的面前时，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若我主动配合、老实交代，可不可以在死前，见你爹寒武侯最后一面？”
寒江雪：“？？？”不是不可以，他只是有个疑惑，他爹的魅力这么大吗?
寒武侯的魅力还真就是这么大。
在寒江雪看来，这整个事情都显得毫无逻辑，又莫名其妙，很突兀地蹦出来一个白送。但从万梨万楼主的角度来说，却是她早就已经想好的结局。
早在她因为“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接下刺杀寒江雪的任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之前就说过的，万梨出生于大启边塞的一座小城，漫天飞舞的黄沙和穷到揭不开锅的生活，是充斥于她整个童年的唯二主题。
但哪怕是这样的一座小城，已经是万梨的全部，那是她的家。
城破那一日，万梨的爹便亲手杀死了她的娘，她娘是自愿的，因为与其被那些牛马蛮族糟蹋至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个干净。万梨她爹本来还想杀了万梨之后再自杀的，但万梨不愿意，她不想死，哪怕苟延残喘、受尽屈辱地活下去，她也不愿意就这么死去，她还年轻，她还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
最终，阿爹心软了，放过万梨，只自己自尽在了妻子的身边。
万梨则如愿活了下去，却一如她爹娘对她说过的，那些蛮族根本不是人。就在她不堪受辱、万念俱灰，觉得自己也许该听爹娘的，她选择错了的那一天，寒武侯带着部队神兵天降，重新收复了失地。
她的城回来了，她的家也回来了。
只有万梨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分崩离析，有些什么东西在那一役后就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回来了。当然，万梨对救了她的寒武侯还是满怀感激的，对他的崇拜根深蒂固。可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只有掌握力量的人，才可以为所欲为。
她想变得强大，想变得有钱，想变得不再这般软弱，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万梨也曾想过要当一个和寒武侯那般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惜，事与愿违，她走上了杀手这条不归路。不仅刀尖舔血地收割着生命，还逐渐成了整个千里楼的老大。
没什么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也没什么苦难浸泡的鸡汤，只是她自愿选择了当一个杀手，这样是来钱快，又能拥有强大力量的唯一捷径。
人人畏惧她的恶名昭彰，这反而让她觉得安心极了。
命运的再一次转折，便来自她接下了刺杀寒江雪的计划。她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可是……对方给的真的太多了。她没能遏制住心中的贪婪，最终就注定了要迎来毁灭。她就这样一步步和幕后的越国公主拴在了一起，在大启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选择。
“我知道越国公主的计划。”万梨在和对方搅和在一起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不求原谅，也不奢求还能活着，只希望你爹能知道，我从没有想过要和蛮族勾结在一起。”
她那么恨蛮族，若第一天就知道越国公主已经倒向了蛮族，她是绝对不会答应与她合作的。
她上当了。
寒武侯最终还是赶了过来，见了万梨最后一面。寒起自然是不知道她是谁的，他这辈子打了无数场仗，救了无数条人命，根本记不过来谁是谁。但是他在知道了万梨的事之后，他还是选择了过来：“希望你来世不要再做错选择，你本可以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来自边塞小城的孤儿出身，能练就如今这般的高强武艺，掌控偌大的一个杀手组织，不管是文还是武，她都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出色了。
只可惜，她走错了路。
“果然是选错了啊。”万梨垂下头，她一辈子都在面临选择，在爹娘相继死去时，他们问她，是要和他们一起死，还是受尽屈辱的活下去，她选择了生；在习武的路上，她在从军和投奔刺客楼之间，选择了当一个杀手；在接下越国公主的钱和拒绝之间，她选择了和越国公主勾结在一起……“怎么每一次都选错了啊。”
不过，至少在生命的最后要做一次正确的选择吧。
万梨对寒武侯道：“越国公主本想在推楚国长公主的孩子当上蛮族的汗王后，对天下公布他的身世，然后再说出先帝的秘密。”
寒江雪忍不住插嘴：“所以说，先帝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万梨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全天下大概只有越国公主知道，“但现在不管是闻念还是寒江雪，我们都抓不到，越国公主便放弃了。”
她现在只想公开先帝的秘密。
“你们快一点，也许还能赶得上，她在朝中也有勾结之人……”
***
在肃王手起刀落就把黑色幂篱之下的女人斩杀之后，不管是肃王还是寒大的心都跟着咯噔了一下，太容易了，事情不对！
两人强压下心中的疑惑，选择了第一时间带人撤离现场。
等紧赶慢赶回到事先准备好的另外一处躲藏地之后，肃王和寒大才终于有了空闲来合计他们遇到的事。一个问“幂篱下面的是越国公主吗？”，一个答“我哪里知道，我又没见过她，但我觉得不是，越国公主按道理来说没那么容易被杀掉”。
两人手上只有越国公主的画像，还是她当年出嫁前最年轻时的宫装，说真的，要是这样都能辨认出来，才见了鬼呢。
不过，只从这么轻易得手来看，那人大概率不太可能是真正的越国公主。
他们暴露了。
就在寒大抉择着，他们到底是按照原订计划撤回大启，还是反其道行之继续深入蛮族王都，重新进行二次刺杀时，寒江雪的信到了。
还是那个时差问题。
在寒江雪搜索陈晟的前驸马府时，是朝堂上还正在议论皇太弟人选以及到底该派谁去军演的第一天。而寒大和肃王准备截杀“幕后黑手”时，对方已经收到了朝中讨论完的消息。哪怕信息的传输速度再快，再快马加鞭，伏击事件发生时，其实也是陈晟一事事发后的好几天了。
在对方终于收到了肃王和寒二联合军演的消息时，肃王和寒大也紧随其后收到了寒江雪的消息——越国公主就在大启，你们的诱敌计划不会成功。
寒大叹了一口气，也不用纠结了，收拾收拾回北疆吧。
虽然幕后黑手没有杀死，但寒大的其他计划还是可以照常进行的，只要出了事，不管幕后黑手死没死，都会彻底点燃蛮族两派的战火，打破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僵持局面。
真正的与此同时，大启已经从讨论请立谁来当皇太弟，到有了明旨，立无夷王闻嘲风为皇太弟。那旨意如今就放在寒家的圣旨堆里，明明闻嘲风在接到圣旨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激动的，等看到它迅速泯灭于圣旨山后，就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迅速便冷静了下来。
做到了真正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在让寒武侯在一边看得连连点头，无夷王确实是大启最好的选择了。
不过，寒武侯不知道的事，对于这位新晋皇太弟来说，他眼下最关心的其实是如何名正言顺地和寒江雪成婚。
“我们必须得赶紧给闻念恢复身份了。”
闻嘲风这话刚说完，闻念的身份就被公布得天下皆知了。
那些消息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大启的大街小巷，被张贴到了所有的告示栏上。
他们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公布这个消息的，只可能是越国公主。
闻嘲风推断，她是在试验她的方法是否可行，如果可行，那下一次被公布的，便是先帝的秘密了。
也不知道越国公主是如何衡量的，她最终在闻念和寒江雪之间，还是选择了闻念，一口咬定了闻念才是楚国长公主和蛮族贵族通奸生下来的孽种。寒家不仅知道，还包庇了这一行为数十年，只因为寒家的老夫人是楚国长公主的乳母。所谓精忠报国的寒家，也不过如此。
寒家已经提前从万梨口中得到了消息，说真的，这个对他们来说打击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一波助攻了。
寒家本来就一直在打算要公布闻念的身份。
反倒是那些笃定寒江雪才是长公主私生子的人，好比江王，比较震惊。据说江王在听到消息后，差点把整个王府都给砸了，因为他本还打算着要利用闻嘲风和寒江雪的私情，搞点事情呢。
咳，是的，虽然和闻嘲风一起经历了武曲山大劫，他们合作得也很愉快，但那并不能说明他们就是一伙儿的了。
江王对于立闻嘲风当皇太弟一事是非常不满的，打死都不愿意。只不过他有被控制过的黑历史，暂时在朝中说什么都不太有底气，想自己上位更是不足以服众。因此，他的打算也是给闻嘲风搞点黑历史，来拉平彼此之间的距离。
好比闻嘲风和寒江雪之间混乱的男男关系，他迟迟没有行动，也考虑到家族丑闻，很是纠结了一段日子。
结果到头来，寒江雪跟他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吗？
这幕后黑手根本就是故意克他的吧？越国公主好歹也是他亲姑姑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第123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三天：
在江王因为他的怨种姑姑，而贡献了一大波情绪能量值的时候，寒江雪和1114却都遗憾地没有收到，因为他们正在忙着……咸鱼。
1114对这种坐拥无数情绪财富，却什么活儿都不用干、什么事不用操的生活，日渐沉迷，再难自拔。它一边联网下载着最新的宇宙娱乐，一边和寒江雪商量：“你说，我要不要也换个像你们人类一样的名字啊？”
1114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像极了工厂流水线上毫无诚意的一般产品。或者说不定就是制造它的人的生日呢，随口一起，方便记忆。
1114想要个更加与众不同一点的名字。
它正在逐步地人性化。
寒江雪正在国子监的课堂上偷喝果茶，差一点就被突然回头的夫子发现了，不过最终还是依靠寒江雪强大的心理素质侥幸过关，只不过却被坐在他斜前方的闻嘉泽给看了个一清二楚，怒视而瞪，他也想喝，但是他没有吸管！他算是看出来了，寒江雪用吸管的最大意义，怕不就是在课上偷喝！
寒江雪回了小伙伴一个毫无愧疚的笑嘻嘻，他当初又不是没给闻嘉泽吸管，是他自己不要的。然后，他在心里还不忘回答1114：【那就换一个呗，你想叫什么啊？】
寒江雪挺支持1114这些想法的。
直至1114兴奋的说：【我想叫宇宙无敌霹雳大将军！】它，还是那么中二。
寒江雪沉默许久，这才委婉表示：【……我觉得1114也挺好的。】
1114闻弦音而知雅意：【啊，那我再琢磨琢磨吧。】
在宇宙将军沉迷于自己新名字的选拔时，国子监终于下课了，一天的课程也到此结束。伴随着一堆学渣的欢呼，闻嘉泽第一时间凑了过来，寒江雪主动献上了自己还没有用过的备用吸管。
闻嘉泽这才满意。
小世子一边尝试用吸管，一边和寒江雪道：“欸，你真的不是我家亲戚啊？”
“我真的不是啊。”寒江雪对此解释起来已经驾轻就熟，毕竟随着越国公主的曝光，已经有无数人来问过他了，他对此不要太熟。
寒江雪第一个解释对象就是夏荪美，那还是在越国公主搞事之前，寒江雪就交代了的。他说到做到，主动带着夏荪美回了家，看到了闻念同学的幼儿版。彼时闻念小朋友正在闹情绪，因为拒绝吃菜花而哭得稀里哗啦，一点也不英明武神。
闻念真的很讨厌吃菜花，不管是过去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但寒老夫人的育儿理念里却没有偏食这一项，哪怕是寒江雪，小时候也得苦大仇深地吃点蔬菜。
夏荪美真的很难相信，这就是她女神楚国长公主现年应该二十岁的大儿子。
但是，在经过寒江雪的一通嘴炮之后，夏荪美还是相信了，现在已经心甘情愿开始给念念小朋友当“坐驾”了。每天往寒府跑得可勤快了。
寒江雪继续对闻嘉泽道：“不过，我们家倒是一直都知道闻念……殿下的下落。”
是的，闻念已经不再单纯的是闻念了，在他的身世被扯出来之后，皇帝闻云幛就很混不吝地借坡下驴，当天便下了明旨，力排众议恢复了闻念作为楚国长公主子的身份，以及他该得到的一切。
大启公主的孩子也是能够继承爵位的，闻念一跃就从平头老百姓，变成了需要以“殿下”为尊称的郡王。
至于什么大启和蛮族的混血，是就是呗，那又能怎么样？
这事要是放在十几年前，那确实是个能引起轩然大波的大事，甚至如果幕后黑手节奏带得好，简直就是皇室的惊天丑闻。可如今的时间线已经是大启迎来和平许久之后了啊，最重要的是，大启赢了。
胜者对于败者，总会自动带上一些宽容滤镜。也许败者会觉得这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会觉得受辱，但……那又管胜者什么事呢？
最重要的是，干出这事的是楚国长公主欸。
楚国长公主当年的名声，已经被格天诗会和她的前夫陈晟败坏的差不多了，在普罗大众心里，这就是个任性到无所欲为、建立了庞大男宠后宫的公主，她干的荒唐事多了去了，如今不过是又有了一个和蛮族的混血私生子罢了，这很意外吗？第一天听大启的八卦故事啊？
况且这位闻念殿下不是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吗？
小孩子又能知道什么？
为了闻念未来能更方便地继承皇位，闻嘲风直接做主，隐去了闻念凤凰涅槃的事情，对外声称闻念已经不幸罹难，闻希声是闻念留下唯一血脉。这样在大家的印象里，闻希声就是土生土长的大启人了。真追究血统，也就只有四分之一是蛮族的血脉。
哪怕是朝臣，都说不出太多反对的话。
至于寒家参合到这种事情了，怎么说呢，寒家在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被骂的准备，因为事情确实是他们做的啊，他们根本没打算搞什么反转和洗白。他们就是因为寒家和长公主的深厚感情而做的这一切啊，没毛病。随便别人怎么骂，反正事儿已经做完了。
而事实上，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堂，对于这件事的意见也不是很大。毕竟寒武侯已经是一副半告老的样子了，你还能拿他怎么样呢？
寒老夫人和寒武侯一力抗下了这个事，也确实只有他们能干。
楚国长公主生孩子的时候，寒家的三个子女还都是真正的孩子呢，他们又能做什么？如今自然也不会受连累。
最重要的还是皇帝闻云幛的态度，他对此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要不是朝臣拦着，他还想表扬一下呢。闻云幛自打退位倒计时开始，就彻底放飞了自我，颇有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气势，大家拿他根本没办法。
总之，越国公主这么一顿操作之后，好像除了成全了闻嘲风理直气壮迎娶寒江雪以外，就没什么其他意义了。
江王严重怀疑他姑姑这其实是在报恩。
至于越国公主是怎么做到的在全国张贴告示，夏荪美特意带着地锦卫去查了一下，其实事情还挺简单的。这位已经离开大启多年的公主殿下，在国内并没有多大的势力，也没什么可怕的人脉，不然她不会连格天诗会这种和她当年有仇的派系都要“团结”，她能张贴成功，就是单纯的比较会利用小型动物的特性。
趁着夜晚贴上去，第二天可不就大街小巷都看到了嘛。
寒江雪虽然来到这个动物世界已经二十年了，遇到事的时候，逻辑仍还是转不到动物的特性上，实在是上辈子的社会主义教育太根深蒂固。
从国子监出来，寒江雪就看来了来接他放学的男朋友。
男朋友闻嘲风成为皇太弟后，至今还没有搬到东宫里，因为大启已经多年没有太子，那里正在重新修葺，闻嘲风依旧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满雍畿城的到处溜达。不过，因为蛮族内乱的事情传回国之后，闻嘲风其实也没多少空闲可以离开奏折堆就是了。
寒江雪挥别闻嘉泽等人后，就上了车，惊喜地看着闻嘲风：“你今天终于有空啦？咱们回我家吃饭？”
“不，”闻嘲风摇了摇头，“我们边走边说。”
闻嘲风本来没打算拿越国公主和先帝的秘密去烦闻云幛的，因为他觉得哪怕他说了，闻云幛这个咸鱼也肯定什么都不知道，那毫无意义。但最近不是边关来信频繁嘛，闻嘲风在某次批改奏折时，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心烦得可以。都是越国公主给他惹的麻烦！
哪怕是如此想要登基的闻嘲风，还是在海一般的奏折面前，第一次产生了自我质疑，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想当皇帝呢？
皇帝闻云幛等了这么多天，才终于等来了闻嘲风这一句国骂，在一边拍着胸脯表示：“还好，还好，你总算知道烦了，朕还以为你不是个正常人。现在知道当一国之君的辛苦了吧？不过，你刚刚说什么？越国公主怎么了？”
闻云幛是知道越国公主是幕后黑手的，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位姑祖母到底在求什么。
闻嘲风就顺便说了一下先帝的秘密。
没有想到……
“陛下知道？”寒江雪在马车里都震惊了，眼睛睁的滚圆，“陛下怎么会知道？”
闻嘲风也不清楚啊，反正闻云幛就是知道：“皇兄和我说，如果越国公主是为了公布先帝的秘密，那就没什么可发愁的。随便她公布好了。”
寒江雪：“啊？”
不是，之前听起来是个挺大的事啊，怎么到了闻云幛这里就可以随随便便公布了？这个秘密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闻嘲风也对闻云幛问过这个问题。
“重要啊，朕两年前知道的时候，差点吓死了好吗？”闻云幛当年进入先帝的陵寝知道了这个秘密后，简直是寝食难安，彻夜难眠。因为他不仅是知道了先帝的秘密，还被先帝交托了一件事，由他来判断要不要公布这个秘密。
闻云幛整整琢磨了两年，辗转反侧，左思右想，又谁也不敢告诉，连他最信任的皇后与郑贵妃都没有吐露半个字。
不过，在闻云幛即将退位的此时此刻，他终于醍醐灌顶。
“还是应该公布的。”
“就随了越国姑祖母的意吧。”
“她做错了很多事，在抓到她之后，朕肯定会依法处置。但她当年的遭遇，也确实可怜，如果公布先帝的秘密就是她伏法前的遗愿，那朕是愿意成全的。”甚至皇帝觉得，也许这就是先帝在天之灵的提醒，在他驾崩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公布自己的秘密，最后只能留下遗言交给后代决定。而如今便是先帝在天之灵想通了的结果。
——他想要公布。
寒江雪：“=口=会不会太随便了一点？”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是皇帝这个性格能干得出来的事。
先帝的秘密确实重要，只是他自己本身也在公布和不公布之间摇摆，闻云幛在想了两年后，决定还是顺势说了吧。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我对先帝的秘密没什么兴趣。”如果是过往，闻嘲风肯定也会很幸灾乐祸的，想看看先帝到底有什么把柄被越国公主抓住了。如今他和先帝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他就没什么太大的想法了。既然先帝让闻云幛来决定要不要公开，那就不管闻云幛怎么选择，闻嘲风都会接受。
闻嘲风专注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找到越国公主，他爹的龙骨至今还下落不明呢，对于闻嘲风来说，爹娘合葬才是大事。
而如何找到越国公主呢？
从万梨交代的蛛丝马迹里，从闻嘲风的一些个人推断里。
“你不觉得越国公主前面明明忍了这么多，如今突然爆发，很诡异吗？”尤其是，她明明在蛮族会更有利一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回到大启。公布先帝的秘密这种事，也不需要她坐镇来监督啊。
她就不怕她离开蛮族之后，蛮族失去控制吗？毕竟她最大的倚仗，那位蛮族的汗王已经去世了。
回顾越国公主黑化后的一生，她前面的很多做法其实都是很能忍的，突然变得如此激进，尤其是考虑到原文里越国公主甚至都没能出场……
这让闻嘲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她快死了。”寒江雪已经把答案脱口而出。
那么，一个将死之人，会藏身在哪里呢？在闻嘲风看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呀。

第124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四天：
“我们之间是不是隔了好几章的距离？怎么就显而易见了？”在猜测越国公主的藏身地点上，寒江雪就没有办法和闻嘲风做到心有灵犀了，他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猜。毕竟范围只是缩小到了大启全国，再大胆一点，也许可以缩到雍畿附近。
寒江雪发现这位越国公主虽然做事很苟，但又意外的很喜欢搞“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那一套，上次青莲教的总部就安排在了京郊。这一回说不定也一样。
闻嘲风恍然：“啊，对哦，你还不知道，越国公主也是有陵墓的。”
虽然越国公主当年拒绝二次下嫁蛮族，给闻氏和大启造成了这样那样一系列的麻烦，但该属于她身为公主的尊严和规格还是一应俱全。当时上位的已经是先帝了，先帝本身就对越国公主这个姑母的遭遇抱有同情，自然什么都不会差了她。
“其中就包括一座公主墓。”
这种皇族陵寝的规模一般都很庞大，工期较长，在死者生前便要开始修建了，好比皇帝闻云幛的陵墓，他上位之后就开始在修了，到现在也没有修好。
公主墓没有皇陵那么复杂，但先帝生怕在自己驾崩之后，他的后代早已经遗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位下落不明的公主，便未雨绸缪地提前替越国公主修好了死后的安眠之地。就修在她母妃的陵寝旁，也就是那位引得了皇室究极狗血三角恋的帝妃。她没有随皇帝合葬妃陵，但也没有草草裹席。只是单独给她立了个坟墓。
先帝觉得，越国公主去世后，大概不会想要再看到带给了她深刻苦难的父皇，就把她的墓安排在了她的母妃边上。
而因为越国公主的死讯一直没有传回，她的公主墓室便始终没有封上。
先帝还挺贴心，给越国公主准备的是一个夫妻合葬墓，有两个入口，代表了妻子的这一边的壁画和浮雕，要远高于丈夫的那一边。充分表达了这是一个公主最终的安葬之所，她的地位永远高高在上。
闻嘲风对寒江雪道：“她快死了，自然没什么比自己的墓，更好的归处。”
这里地方宽敞，规模庞大，却鲜少会有人来查看。只要不嫌晦气，就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闻嘲风能有这个灵感，还是来自皇帝闻云幛的启发。闻云幛虽然知道闻念就是闻希声，但他还是觉得圆谎就要圆得完善一点，他准备给“已逝”的闻念修个墓。在拉着闻嘲风一起给闻念的陵墓选址时，闻嘲风便看到了越国公主的这一块风水宝地。
他自我代入了一下，如果他是越国公主，他快死了，那他会躲在哪里呢？
大概便是要落叶归根了吧。
想想越国公主真的挺惨的，哪怕回到大启，她自己的家，她却连公主府都没有了。只有这座由先帝命人修建的陵寝是属于她的。
寒江雪和闻嘲风紧赶慢赶到了公主墓时，并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反倒是被早早等在门口的年迈老嬷给迎了进去。老嬷绷着一张长满皱眉的长脸，看上去就很不好说话，显得有些过分刻薄。但她在礼仪上却像是拿尺子比量着一般，没有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公主殿下正在里面等您呢。”
寒江雪不得不在心里想着，有过救命之恩就是不一样，闻嘲风这明显是被特殊对待的贵宾啊。
闻嘲风却不是很想要这份特殊对待，他更想他爹能回来，他娘还等着合葬呢。
越国公主的陵寝修建得不算特别华美，但也不差，中等规模吧。从前殿走到地宫，还是走了一段时间的，等寒江雪和闻嘲风带着人终于深入公主墓的中心后，便举着火把，看到了陵寝最中央停放着那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椁，它早已经准备多时，不管是大小、薄厚，乃至是材质和涂漆，都严格按照公主等级而来。
行将就木的越国公主，就坐在自己的棺椁前，身后点着一盏极其明亮的宫灯，照出了她的侧颜与岁月。
越国公主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毕竟从辈分上来讲，她是先帝的姑母。先帝驾崩时就已经岁数不小了，越国公主如今的年纪可想而知。但她的生命力看上去却格外的顽强，整个人都透着那么一股子始终不愿就此死去的意思。
可惜，生命是十分公平的，纵她有通天的手腕，七巧的心眼，再怎么不想死去的意志，到了生命的尽头，她也还是无力回天，这是哪怕她有再多的龙骨也无济于事的。
她看到闻嘲风和寒江雪一行人进来时，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看闻嘲风的眼神，多了一点微乎其微的和善，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嫉妒，她似有千言，又似有万语，但最终她的所有话都只化为了一句：“你父王的龙骨我没有动。当年他们拿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你一会儿便请走吧。”
越国公主也是能够分得清好赖的，前任无夷王是唯一一个在她落难时，对她伸出援手，还因她而被连累的人。她不可能再利用他的龙骨做些什么。
之所以当初要带走前任无夷王，只是因为那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她孤身一人流落在外，总想要寻求一点安慰。
闻嘲风很生气，那是他的父亲，任谁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动了自己父亲龙骨的人，有什么好脸色。
不管越国公主有什么苦衷，在闻嘲风看来这都更像是在恩将仇报。
他父亲的遗愿，便是像所有的龙族先辈那样，安眠于圣山，发挥余热，世代守护家族的子孙后代。越国公主凭什么违背他父亲的遗愿，这样理直气壮地打扰他死后的安宁？
而那边的越国公主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她决定报复大启的那天起，她就没有一刻是开心的，不管是与蛮族汗王还是格天诗会的周旋，都不是什么轻松活计。明明她当初不顾一切地逃跑，就是想要摆脱这些令她讨厌的人和事，但最后她却还是不得不与虎谋皮。
因为……“真的好不甘心啊。”
越国公主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只想在死前多说点什么。“你们知道先帝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
闻嘲风摇摇头：“皇兄没和我说，但我大概猜到了，先帝不是……”
“他不是龙！”
越国公主抢白一步，自顾自说完了她的话。
寒江雪和闻嘲风却都不怎么惊讶，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从皇室有能改变龙族气息的秘药开始，就让人觉得奇怪，这秘药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闻氏若以龙族为尊，不就更应该严格的排查，以防有人混淆子嗣、弄虚作假吗？制造改变龙息的秘药，是要搞什么啊？
先帝身上的疑点就更多了，他没有一个子嗣是龙族。虽然在闻氏的历史上也出现过这样的极端例子，可先帝这一支实在是太短了，从他爹到他，两代就断了，怎么想都不应该。
最重要的还是先帝对继承人的态度。
倒不是说一个龙族不可能有这样的观念，而是先帝从小就长在以龙为尊的三观里，他总是需要一些什么契机，来让他意识到普通种和幻想种也没什么区别，进而才会有那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大胆想法吧？
那么，契机是什么呢？闻嘲风和闻云幛等人的契机，是从先帝这个养父身上感受到的。先帝的父亲可实在不是一个多么开明的人。
种种迹象其实都早已经在暗示，先帝不是龙。
所以他才会如此深刻地明白什么叫不拘一格降人材。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龙！他凭什么继承皇位，他爹凭什么从我们这一支拿走皇位？！”越国公主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她放在椅子的手紧紧握住了扶手，好像恨到了能扣出花来，她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横露，眼睛里满是怨念。
寒江雪没敢插嘴，只是在心里想着，这就很没有道理了啊，先不说继承人是先帝的爹，不是先帝。只说哪怕皇位还在你们那一支手上，也不能改变你的命运吧？
事实上，送越国公主去蛮族和亲的就是她的亲爹啊。
真正终结了公主们苦难一生的，反倒是先帝。
只是寒江雪没想到，越国公主这个古人，比他这个有过现代一世记忆的人还要敢想，她继续道：“他都可以继承皇位，为什么我不可以？”
如果她为女皇，她也许就不会遭受这些苦难，说不定她比先帝还会做得更好呢？
只可惜，她已经没有机会了，从她逃跑的那一刻起。
但就是觉得很不公平啊。
“他也不过是一条蛟罢了。”
寒江雪这才恍然，总算明白先帝是怎么混过每一年的潜渊节了，他是蛟，虽然不是龙，却已经和龙族十分接近。只要隐藏得当，是有可能不被发现的。而且在先帝小时候，大启和蛮族一直在打仗，潜渊节的规模和如今可不能比，重视程度也不一样，先帝当时也不是什么继承龙，关注他的人并不是很多。
闻嘲风一直等越国公主说完，这才不紧不慢道：“你不可以，不是因为你不是龙，而是因为你太极端。先帝受到再多的困难，也不会想着去伤害自己的亲人，不会去刨了自己家的祖坟，更不会倒戈相向于自己的祖国！”
闻嘲风对越国公主说的这些话，都是他和自己说过的，就在他看到先帝遗诏的那一天。
谁活得都不容易，遭受痛苦与不公的不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却很少有人像原文里的他那样疯狂，黑化之后便开始报复社会，选择让别人跟着他一起痛苦。
说白了，这也不过是一种自私罢了。
“你以为揭开先帝的这个秘密，就是对他的报复了吗？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先帝早就准备好要曝光自己的身份了。”
闻嘲风也是在这一刻才想通，先帝一生那么努力，甚至到了晚年都有些过于激进了，到底是图什么。
他就是为了证明，哪怕他不是龙，他也可以做到与国有利，与民有义，他用自己的存在，真真切切地回答了很多年前闻嘲风没有被选为继承龙时自怨自艾的问题。
——就因为我的白疾，因为我吟唱不出龙音，我就没有资格继承皇位吗？
——不，怎么可能呢？先帝自己就不是龙，他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他从始至终都在说着，你是不是龙、你会不会龙音，乃至是你的性别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他只想看到你有没有这份为君为帝的气度和能力。他其实也不知道明君该是什么样子的，但至少一个明君不会只因为自己的痛苦，就觉得全天下都欠自己的，去迁怒于无辜之人！
让所有人和自己一起苦算什么本事呢？
有能力你让所有人和自己一起甜啊。
经历苦难，知道苦难，仍愿意挺胸抬头、磨砺前行者，是谓勇敢。原文中的闻嘲风以及如今的越国公主，都不过就是个胆小鬼罢了。

第125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五天：
皇城，无为宫。
皇帝闻云幛最近每天从龙床上醒来时，都觉得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他整个人的心情都和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竞相开放的百花一样娇艳。别问，问就是愉悦与激动。
因为……
他掐指一算，离他退休又近了一天。
自从立了皇太弟，闻云幛需要批改的奏折量就在每日递减，如今已经基本不剩下什么了。嗨呀，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事呢？真的是他可以拥有的吗？闻云幛美滋滋的在算了一下自己今天需要工作的分量和时间后，当下便决定，还是先去陪儿女们玩耍一会儿吧，等晚上夜深人静了再开始挥舞笔墨。
闻云幛的后宫人数不多，孩子也不算特别多。尤其是最近两年，自打闻云幛确定了要让位给皇弟之后，他就和皇后说过了，不要再充盈后宫，一个也不要。
跟着他这个即将退休的太上皇实在没什么前途，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姻缘。
皇后也像是似有所感，哪怕提前就做过类似的心理建设，还是很生气，很挣扎。在最终忍了无数天后，才很现实地问了闻云长一个问题：“你考虑过我们的女儿吗？你考虑过其他孩子吗？”
大皇子，二皇子，大公主……
“朕考虑过。”闻云幛是很认真的考虑过自己孩子的退路的，也尽可能的去平衡了每一个皇位继承落选人的心情，除了江王这种做不通思想工作的，其他人基本都接受了，“朕也和嘲风、江雪谈过，他们不会有自己的继承人，选择继承老传统，只不过会在老传统的基础上进行一些修改。”
下一代的继承人，将不限龙嗣，不限父母（不管是谁，也不管是否健在），也不限男女。
“这些都会直接且明确地写在朕的退位诏书里。”闻云幛其实一直都知道皇后的担忧，与她不曾言说的野心，“与其让我们的小凤凰当下一个楚国长公主，朕想你也会更希望她能竞争成为下一个曌帝的，对吧？”
在闻氏漫长的皇位历史中，也曾像大唐一样，出过一位龙嗣女帝，仅此一位，惊才绝艳。不过，也只有一位，让随后的公主们觉得颇为遗憾。
“你保证？”
“朕不能保证，朕能保证的是能者居之，公正公平。”
“足够了。”
自那次对话之后，帝后长达数年过于礼貌疏远的关系，都稍稍亲近了些。与爱情无关，只是共同抚养孩子的战友情。皇后的内心转变有点类似于——只要你对我女儿好，那我们就是好朋友。
这点不仅适用于没什么雄心壮志的皇帝，也适用于皇帝后宫的其他妃子。只要大家安分守己，皇后其实也可以很好说话。
皇帝闻云幛的后宫在最近两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而今天，闻云幛在看过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朝堂政绩，陪着小一点的儿女写完作业，最后又陪身体健康了不少的三公主疯玩了不知道几个时辰后，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咸鱼之帝看了眼日渐暗淡的天色，遗憾的支棱起自己的老腰，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又到了该回去工作的时间。
真的好不想工作啊。
梳着包包头的三公主，歪头看着父皇离去的背影，想了一下，然后便努力追了上去，在闻云幛疑惑的看过来时，坚定不移的伸手，拿出了自己仅剩的最后两块糖——她母后一直控制她吃糖的数量——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偷偷藏下来的。
三公主：“父皇不要不开心，请你吃糖，你一块，我一块。”
闻云幛蹲下身，看着认真安慰他的小女儿，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但还是忍痛吃掉了女儿的最后一块糖，因为她确实不能吃太多甜的，她的咳嗽才刚好。
三公主也是真的大方，哪怕糖都没有了，也只会笑着问：“现在开心了吗？”
“超开心的。”连最讨厌的工作，都变得好像没有那么难挨了。
***
公主墓中。
越国公主已经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她真的快要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倒霉，本想在自己的墓中悄悄离世，却在生命的最后还要遇到闻嘲风来故意气她。
寒江雪看出了越国公主眼中的不服气，本来不想说话，但最终还是走了出来，轻声问公主：“您看上去好像很不满嘲风说的这些，臣斗胆猜测，是您觉得他没有资格对您这么说，是吗？那谁够资格呢？差点被您害死的我，够资格了吗？”
越国公主真的很奇怪，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觉得刨了闻嘲风他爹的墓不算是一种伤害。
寒江雪在恢复记忆后，便仔细复盘了那一晚的所有事，他发现那其实就是个死局，如果没有闻嘲风，不管他作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要说您给了我机会，不，您没有。我当时在后院，面对您派来的刺客，还有被紫阳道人控制的催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去杀了您故意引来的闻嘉泽，要么自己跳入湖中博一个清醒的机会。但您知道我不会游泳吗？”
寒江雪当初敢跳，是他觉得他上辈子会游泳，哪怕这辈子没学，也可以赌一把。但事实证明，他赌错了，在被紫阳道人催眠的干扰下，让他这辈子本就没有的肌肉记忆雪上加霜。
“如果没有嘲风来救我，我就真的死了。您知道即将溺死那一刻的感觉吗？那真的不好受。”
“您的过去经历很惨、很可怜，您想复仇……这些我都没有意见。但是，您为了复仇，杀死我，又是什么道理呢？我害过您吗？我全家又对您做过什么吗？我若真的死了，我的家人就不可怜了吗？”
“甚至我推演过，假设我死了，后面会怎样发展。从格天诗会对昏迷的闻嘉泽动手上来看，闻嘉泽很可能也还是会死。闻嘉泽您知道是谁吧？河王唯一的孙子，河王的儿子已经死了，孙子再死，您让一把年纪的河王怎么办？河王世子妃又要怎么办？那场宴会是我和闻嘉泽共同的朋友向小园举办的，我们一起在他的宴会上出了事，您觉得向小园会怎么想？”
向小园一代名臣之路，大概就要在还没起步的时候折戟了。
而向小园又对越国公主做过什么吗？
没有，他出生时，越国公主早就已经成为了讳莫如深的历史，甚至也许他阿爷向阁老还在乡野的县令位置上苦苦挣扎，根本没机会参与到更高层级的朝堂斗争。
向家一家就活该死吗？
“我阿娘和阿奶当时正在寻找念念的路上，我若死了，她们肯定会回来奔丧。也许就会错过念念的线索，两年以后……希声也许就会饿死在西北的小乡村而无人知晓。”
“这些人，都与您无冤无仇吧？您为了自己，害死他们的时候，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声，因为我的过去很惨，所以你们都该死，你们不配指责我吗？”
越国公主表情还是那副死不悔改的模样，但她的眼神明显有了动摇，开始变得色厉内荏。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伤害了什么人，只是从没有人从受害者的角度质问过她，她从始至终都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的只有她多么可怜，她多么悲惨，她要报复世界。
“如果您想说，这些只是我的假设，并没有发生。好的，我们可以不说假设。只说一些发生过的事。您知道万梨吧？就是和您合作的千里楼楼主，她的爹娘虽然是自杀，但起因是蛮族入侵。按照您‘如果没有先帝和先帝的爹，继位的有可能是我’的理论，那我是不是可以说，如果没有您，蛮族也许早就被我爹打退，万梨的爹娘不会死，她也不会走上杀手这条不归路，她现在说不定还幸福又平安地生活在边塞的小城？”
“万梨之外，还有那同一座小城里不幸罹难的数万百姓，您知道一座边城里有多少百姓，有多少个家庭被毁了吗？您可以说这些都是死于蛮族之手，只要您脸皮厚一点，您就可以继续觉得这些与您无关。”
“那您知道当年渭水血案，死了多少龙子龙女吗？制造渭水血案好打开圣山，总归是您亲自下的命令，是您的人亲自动的手了吧？”
这些龙嗣不只有先帝的养子养女，还有其他宗亲的孩子，他们也许就这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您觉得自己被逼与蛮族联姻好惨啊，是的，这很惨，很不公平，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和亲的公主都遭遇了这样的不公平。也不只有您被迫二嫁，甚至三嫁的都有！——”
寒江雪对大启的历史学得很渣，能举出来的例子只有他在现代学的历史，隋唐、满清，不少和亲公主都经历了被迫二嫁、三嫁。
“——我不是说这些是对的，只是说，同您一样悲惨的人有很多。直至先帝上位之后，这一遭遇才被终止。”
“先帝没有被送去和亲，因为自己的女儿，而想到了要为此做些什么。而亲身经历过这些的您，在得到了龙骨之后，又做了什么呢？您搜集网罗了不知道多少祖上出过幻想种的人，像牛马配种一样，强迫他们结合生下幻想种，您考虑过这些人也许并不愿意这样被婚配的心情了吗?”
“嘲风说您自私，哪里说错了吗？”
寒江雪对闻嘲风的维护，总是不自觉地就带在了他的情绪里，闻嘲风已经是他的一部分了，他会捍卫他，就像捍卫他自己。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我觉得嘲风真正共情的是您的遭遇，他在说您错了，心里却更像是在说自己错了。不管您相信与否，我都觉得他只是想要让您意识到这点，不是在否定您的悲惨，是希望您下辈子不要再这么做了。”
闻嘲风本来该欣喜于寒江雪对他的维护的，但他满脑子想的却是，寒江雪竟然在不知道原文的情况下猜对了。
他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便不切实际地想着，也许越国公主也能有一次。
但那时的越国公主，却未必能像他一样遇到让她意识到自己问题的人，所以他希望她能在这一世就明白不能伤害无辜的底线，免得下辈子再走上老路。
越国公主的眼里终于重新有了微弱的亮光，她有气无力地开口，就像是一个破了的风箱：“你，你觉得，我还会有机会？我还能，有机会？”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办法替那些因您而死的人来决定要不要原谅您。但作为被您差点害死的我，我是很生气的，也很愤怒，但我同样同情您的遭遇，还是希望您下辈子能有一个更好的人生的，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也不要再被人伤害。”
只不过这辈子是没有机会了。
“你想，得到，什么？”越国公主并不傻，相反她聪明得很，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年的持续搞事。在生命的最后，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寒江雪突然说这样的软话，必有他的目的。
寒江雪也没有藏着掖着：“我希望知道您在朝中的内应。”
“万梨，没有，告诉你？”
“她说了，但我觉得那是假的。我相信万梨不会骗我爹，可我觉得您会骗万梨。”还是结合寒江雪自己的记忆，他发现和越国公主有来往的那位朝中大人，也许并不是真的和她勾结，只是受她威胁。
而且，很奇怪的，是拿先帝的秘密在威胁。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乎先帝的秘密大过自己呢？
只能是对先帝盲目崇拜的人。
朝中对先帝盲目崇拜的人却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向家的老爷子，都一直很感激于先帝的知遇之恩。
不过，说真的，不管是对哪个的盲目崇拜，寒江雪都觉得是不可取的。哪怕寒江雪和先帝是很要好的笔友，他也不会觉得先帝就是个完人了，相反，先帝干过不少傻逼事，当然，他也干过很多聪明事，只不过功过是不能相抵的。
这些被先帝洗脑，觉得先帝该光明万丈一辈子的人，真的很让人头疼。
“对方会为了保护先帝的秘密，不惜为您驱走。那么，同样是为了保住先帝的秘密，闻云幛陛下……”
危！
这是寒江雪在进入公主墓后，才想到的。
“时间紧急，求您，看在闻云幛从没有伤害过您，与您无冤无仇，却对您抱有同情，还帮您扩散先帝秘密的份上……”
在生命的最后，做一件好事吧。
寒江雪知道自己不该去赌一个反派的良心，可是那晚他真的没有看清楚与越国公主交谈的人是谁，对方的带着幂篱，且寒江雪满脑子都是闻念为什么在这里。想一想越国公主的做事手段，先帝的秘密不出意外明天就要被公布了，那么对方很可能今天就会对皇帝动手。
寒江雪真的、真的很不希望闻云幛就这样死去。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眨眼之间，时间在这个封闭的墓室里早已经被模糊了，寒江雪只感觉他体验到了这辈子最漫长的提心吊胆。
然后，他听到了越国公主的一声很长的叹息。
她妥协了，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
皇宫里，闻云幛刚刚开始批改第一份奏折，他做了无数回的心理斗争，但还是真的好难啊。
直至吼彩卫指挥使单采来报。
闻云幛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欢天喜地的把这位女指挥使大人迎了进来，心里想着，真不是朕不工作啊，是现实不允许，这不是事赶事嘛：“是单爱卿啊，有何要事？慢慢说，不着急。”
单采：“请陛下屏退左右。”她还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闻云幛：“！！！”
清场之后，单采便几步上前，单膝跪下，单刀直入的提问：“臣斗胆想问陛下，可是真的决定要公布先帝的秘密？”
闻云幛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臣是先帝的禁军，自然不会有谁比臣更清楚先帝的事情。”单采美艳的脸上，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如果您是为了遵从先帝的遗愿，那臣希望您不要这么做。”
如果寒江雪在，他大概已经意识到了单采的危险。
可惜，在这里的是闻云幛，他一直天然相信着吼彩卫对皇帝的忠心。听到单采这么说，还以为单采是要和他来一场心与心的沟通，他也就实话实说了：“不，这不是先帝的遗愿，是朕自己的意志。”
闻云幛这辈子很少自己做决定，因为他就是个咸鱼，是个老好人，他没有意见，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可是，再像个面团的人，偶尔会有自己的坚持。
“单爱卿，朕记得你也是有家室，有孩子的。那你应该是能够理解朕的吧？朕自己没什么野心，又怂又平庸。可是朕的孩子不是这样，大皇子精明，三公主聪慧，他们未来能做出来的成就，也许是朕几辈子加起来都做不到的。”
可惜，大皇子因为出身邪教的问题，至今还在被朝臣隐隐防备；三公主虽然是幻想种，却是凤凰，又是个女儿，从没有进过朝臣考虑的视野。
“这一点也不公平。”
“朕真的考虑了很久，最后才下定决心，要把先帝的事情公布出去，这样也许就能够给下一代创造更多的机会。朕想先帝也会想要证明给那些说‘不是龙族就不行’的人看，不管他是谁，他都行。朕承认，朕有私心，可这同样能够造福其他人，给其他不是龙的人机会。”
闻云幛难得想这么多的东西，他真的很用力、很用力地去想了很久，甚至在最为大胆的一刻，他觉得也许继承皇位的这个人不是闻氏也可以。
只要对方有能力，只要对方是真正的为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好。
那他为什么不能来管理这个国家呢？
“单爱卿，你能理解朕吗？”
“臣能。”
闻云幛露出了一个放松下来的笑容：“这实在是太好了。朕还以为你会说不通，非要朕收回成命呢。说真的，哪怕朕同意了，也做不到。这是越国公主的计划，朕只是没有阻止而已。”闻云幛也不知道它会怎么运行下去，或者哪天才会被公布，他准备一切都顺其自然，交给老天。
“是的，您没有办法阻止。”单采垂下眼眸，喃喃自语，“臣其实也有一些私心，希望陛下能够理解。”
“什么事呀，你说。”闻云幛想着，考虑到单大人对先帝、对他的忠心，以及做过的那些事，只要单大人的要求不过分，在他退位之前，他会努力成全他的。其实哪怕稍微过分一点也没有关系，反正他都要退位了，随便向阁老他们怎么骂他，他就做了，他们能拿他怎么样？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闻云幛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怎么都转不过弯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腹部会插进来一把匕首，而匕首的那头是绝对效忠皇帝的单大人捅的。
“臣的私心，便是希望先帝能永远保持明君的形象，他不能不是龙。”
“先帝的秘密被公布了，对子孙后代也许会好，但先帝一定会背负上谋朝篡位的骂名。臣不能允许。”
“臣知道您阻止不了越国公主的计划，但想要掩盖一个流言，其实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来转移百姓的注意力。”
“好比……”
国丧。

第126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六天：
“单采。”
说实话，当越国公主爆出这个人名的时候，寒江雪甚至有那么一刻是茫然的，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全然的陌生，就，谁？
闻嘲风倒是反应很快，但已经来不及给寒江雪解释了。他一边下令让一部分亲卫看好油尽灯枯正在等死的越国公主，一边带着寒江雪和另外一部分亲卫退出了公主墓，快马加鞭地往京城皇宫的方向赶去。
在这个过程里，闻嘲风还不忘派出了一个会飞的属下，对方变回了鸟类的原形，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寒家传递消息。
——皇帝有危险。
皇帝闻云幛身边的人，闻嘲风现在是一个也信不过了。他甚至觉得，他能得到越国公主如此准确的消息，说不定都是单采在调虎离山
而以闻嘲风对寒江雪的重视，他最精锐的力量还真就都被他调来了寒江雪和越国公主这边。目前唯一能用得上又绝对忠心、且有实力硬刚单采的人，就只剩下寒家了。如果能在寒家遇到最近常驻的夏荪美，或者拥有金丝卫的王家舅舅就更完美了。
寒江雪还在马上苦思冥想，所以说，单采到底是谁啊，他认识吗？
然后，寒江雪的努力就终于有了回报，他想了起来，哦，是吼彩卫的指挥使啊，那个有儿有女后才男变女的御姐。
说真的，寒江雪对单采的了解，几乎就属于根本没有了解。仅有的几个印象，还是闻嘲风当年给他科普的——吼彩卫属于禁军，是天子的私人力量，是绝对会效忠于天子的一支强大王牌。
但是现在他们得知，皇帝王牌队伍里的王牌，其实是个二五仔。
就特么离谱。
又很突兀。
“不突兀吧？”闻嘲风带着寒江雪骑在马上，在心里复盘完一系列遭遇后，终于有空和寒江雪说话了。从这些回忆来看，单采的跳反其实早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单采出现的频率一点也不低。你的遇刺案，吼彩卫就想要介入，只不过被地锦卫的夏荪美插足了。”
等后来搜闻伯爷等格天诗会的人的府邸时，吼彩卫不就成功接下了任务嘛。但紧接着入库信息就被泄露了。现在想想，那怎么能说是泄露呢？根本就是单采可以明着看啊。
更不用说那个在暗中保护闻义济的任务，皇帝派出去的就是寒二和吼彩卫的二把手。对方跟了全程，都不需要去判断他到底有没有问题，因为不管他有没有，他只需要给上级单采汇报一下任务，那就什么信息都藏不住。
钱太后想要利用易容迷雾来掌握话语权时，也是这位吼彩卫指挥使姗姗来迟。
潜渊节的城楼案发生时，是吼彩卫负责的护卫任务，甚至单采就在城楼上。
再到后面，牵扯出的先帝遗诏等秘密，仔细想来，最早知道遗诏存在的人，就只有单采这几个吼彩卫啊，连寒江雪这个当事人都忘了。也是单采在一直笃定寒江雪才是楚国长公主的私生子。
后来江王接风宴上，单采也出现了。
更不用说还有什么其他人口中挥之不去的地锦卫和吼彩卫的明争暗斗，夏荪美和单采的甜虾远亲关系，乃至是单采当年突然男变女，差点连位置都保不住的陈年旧瓜……
她，一直都在，如影随形。
从寒江雪失忆开始。
“单大人可不是什么边缘人物。”闻嘲风有点懊恼，他明明看过原文的，怎么能忽略了这么一号人物。单采对先帝的崇拜能如此疯狂，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当年在男变女的绝境下，被先帝拉了一把的感激质变。
夏荪美因为有单采这个例子在，男变女之路其实已经轻松了不少，但也受到了很多嘲笑，可想而知当年的单采有多难，经历了怎么样的地狱。
单采当年还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虽然这么说挺恶心的，但确实有那么一部分雄性会觉得征服异性数量的多少，能决定阳刚一面的强弱。单采这个渣男，在没有突然变成女性之前，大概一直属于“男人中的男人”。变成了被征服的对象，不管是他遭到的奚落，还是他自己的心理落差，都是夏荪美所不能比拟的。
在这种时候，先帝对单采伸出援手，告诉她，你的性别并不能决定什么，你依旧还是我的指挥使……
单采这种容易走极端的性格，不把先帝当作自己的神才会比较奇怪吧？
“而这些明明是我们当时就知道的。”这些陈年旧瓜，还是闻嘲风告诉寒江雪的，命运早就已经把答案摆在了他们眼前，但他们却以为那只是八卦，“单采几乎插手了所有越国公主的计划，闻伯爷抄家、大皇子案、城楼案……这本该是个很有存在感的人，还时常被闻云幛挂在嘴边，可是莫名其妙的她就神隐了。”
吼彩卫作为皇帝手里最精锐的卫队，一次次在皇帝的命令下失利，又一次次地继续能接到重要任务。
现在想想，这正常吗？
这简直太奇怪了！
寒江雪都听蒙了，单大人出现过这么多次吗？仔细想想，还真是啊，这位指挥使大人永远都像个影子似的跟在闻云幛身后。只不过一开始寒江雪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大美人。
单采唯一一次没有跟着闻云幛，就是在寒江雪失忆的最一开始，闻嘲风突发奇想连夜带着寒江雪入宫，近乎拐骗的让皇帝微服私访到了河王府。
而也就是在那一次，他们破了格天诗会的阴谋，救下了闻嘉泽。
如果不是这种非常随机的事件发生，假设单采也在现场……寒江雪都不敢想下去了，闻嘉泽存活的概率肯定非常低。
闻嘲风还在想着原文内容，最让他觉得矛盾又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在单采这个二五仔浮出水面后，终于得到了合理解释。那就是为什么以肃王为主角的原文里，提都没有提过越国公主。青莲教的紫阳道人好歹有过姓名，越国公主就像是不曾存在。
看上去应该是寒大等人并没有揪出这位公主。可如果越国公主没有被发现，哪怕她还是会按照时间线死亡，她在死前也不会如此的安静啊。
越国公主不搞事这可能吗？
不可能。
那么，是什么改变了她？
答案不言而喻——是原文里的单采，她大概趁着夺嫡之乱，杀了越国公主，毁了她最后的计划。让她连见到天日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历史掩盖了。
而如今的现实和原文里最大的不同就是，不只有越国公主知道先帝的秘密，皇帝闻云幛在两年前因为闻嘲风的崛起，而做出了前往先帝陵寝查看的意外决定。
他成了那个变数。
闻云幛自己当年大概也想不到，他无意中的一个很小的举动，会影响到两年后的今天这么多的东西。
***
无夷王的属下赶到寒家时，也是巧了，所有能够求救的人都在，寒武侯，王将军，夏荪美，郑青鸾，乃至是寒武侯的那一众旧部。
这属下都没想到能遇到这么一个梦幻天团。
“陛下、陛下……”
郑青鸾看上去像是整个团队里最无害又无用的那个，但作为大公主的表哥及伴读，他是能够在宫中自由行走的，甚至不用提前通传。他的入宫腰牌也是最高等级的那一类，可以带上不少仆从同他一起入宫。
寒武侯对闻嘲风的消息深信不疑，可其他人多少有些顾虑，不敢明着闯空门。正好能用郑青鸾仆从的名义。
若真的入宫发现情况不对，他们便能当场救驾，相信陛下的性格也能理解他们的事急从权。
若情报有误，陛下无事，他们就怎么悄悄地去，又怎么悄悄的回。
夏荪美本来也能利用地锦卫的特殊身份带刀入宫，但鉴于吼彩卫和地锦卫互相防备多年、各种安插探子的历史，夏荪美这边有任何异动，单采那边都一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所以，夏荪美虽然很想去保护皇帝，但也只能得到负责干扰单采和吼彩卫判断的任务。
时间不等人，寒武侯的反应速度还是十分利索的，但即便如此，他带人赶到的时候，单采的刀也已经捅进了皇帝闻云幛的腹中。
血流了无为殿的汉白玉砖一地。
只不过，那一刀比单采预计的要偏了那么几分，因为就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他的属下来报，发现了夏荪美行动有异。
也就是这一声，救了闻云幛。
虽然闻云幛当时并不知道，他完全没有杀人或者被杀方面的经验，也判断不出自己如今是个怎么样的情况，满脑子都只有“我，要死了？在马上就要退休的时候，却先死了？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办啊，嘲风还不知道单采的危险性，我得想办法提醒他，登基之后要小心吼彩卫……”的想法。
在人生最后一刻的走马灯里，闻云幛根本来不及回忆自己人生中的美好，只有难以言喻的焦急。
他从没有那么聪明过，尽最大可能地猜到了单采的计划，她大概是打算先用国丧来转移大众注意力，然后再用越国公主来背了刺杀皇帝的锅。这个女人胆子大到能杀了当今天子，自然也敢造谣先帝，她说的话没有一句值得相信。
先帝不是龙的秘密就此淹埋，单采将全身而退，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吼彩卫指挥使。而闻氏皇族历代的传统就是选吼彩卫当禁军，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单采会背叛皇帝。
她也确实忠心。
只不过她一直忠心的只有先帝。
但她这样的忠心，真的是先帝想要看到的吗？在自以为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闻云幛学会了一针见血的报仇反击：“先帝对你一定会很失望、很失望的。”
“不可能！”单采果然被迅速激怒，并上当了。
闻云幛突然就觉得爽了，虽然腹部灼烧一般的疼痛，让他连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像是在被刀子狠狠的拉过，但是看着单采极其败坏的癫狂样子，他就觉得舒服。他想趁乱在米黄色的桌帷之下，用血字给闻嘲风留下提醒，小心单采。
这大概是他这个做皇兄的，除了皇位以外，唯一能够留给弟弟的了。
一定、一定要看到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闻云幛在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后，就再也撑不住的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当然，在闻云幛的理解里，他这大概是到了生命的尽头。真是倒霉啊，竟然在死前都没有真真正正地休息过一天。
等闻云幛昏昏沉沉的再次醒来，看到明黄色的龙床罩顶时，整个龙都是迷茫且糊涂的：“原来地府这般明亮吗？”
始终照顾在父皇身边，已经几天不敢合眼的大皇子闻义舟，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先笑还是先哭。
“父皇，儿臣知道您很想休息，但地府暂时还是先别去了吧。”
“太上皇的别宫，也很舒服的。”
闻云幛：“！！！”朕还没死？激动的下一刻，便是疼痛回笼，真的好疼啊啊啊！
御书房里。
寒江雪的头一点又一点，脑子一团浆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男朋友批改奏折，他实在是太困了，也太累了，但他身边的闻嘲风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依旧能够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皇帝重伤，太弟监国，闻嘲风终于名正言顺地走到了这一步。
而寒江雪满脑子只有一句：真的不是很懂你们奋斗逼。

第127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七天：
三个月后。
闻嘲风整整用了三个月，才终于在“先帝其实不是龙”的惊天大曝光中，趁乱梳理好了皇兄闻云幛遗留下的朝堂秩序问题。
说真的，乱的可以。
这还是闻嘲风加了滤镜之后的形容，不加滤镜的话，那就是“烂摊子”。
在党派林立、小团体无数的情况下，还总能做到某个单独部门、单独体系上的一家独大，只粗略看了一下就让闻嘲风感到头疼异常。
只能说，上位者可以仁慈，但不能没有自己的主意，过分的“是是是”、“好好好”，就是如今的结果。
因为哪怕是忠臣、贤臣，也有和自己关系好，配合默契的官员，他们倒不一定是非要排挤谁，只是和一个处处针对自己、屡屡提出质疑、阻碍进度发展的人合作，实在是太浪费时间和效率了。他们下意识地就会选择更赞同自己的人。
这样好吗？有好有坏吧。
在闻嘲风还是一个下位的阴谋家时，自然是很喜欢这种方便他浑水摸鱼、到处安插自己人的政治环境。但是当他成为上位者统领大局时，就很糟心了。
整个大启朝堂，如今就是个盘根纠错的人情社会，姻亲、同窗、门生旧吏，动了谁都好像能牵扯出一大桩的官司。之前皇帝闻云幛还健健康康坐在龙椅上时，闻嘲风只是个皇太弟，虽已经能插手国政，但毕竟不是皇帝，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反弹，便选择了按兵不动。
如今总算是独领大权，找到了发挥的舞台，一点没在怕的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理清牛鬼蛇神，树立皇权威信。
哪怕阻力再大，也强行推进了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做到政令通达。
不然闻嘲风就是下一个闻云幛。
这便是闻嘲风如此忙碌的原因之一，有太多事需要他去操心，需要他去衡量，需要他去博弈。朝臣们在皇帝闻云幛过分放权的舒适区里，已经过得太过安逸了，骤然面对闻嘲风截然不同的强势风格，哪怕是阁老向田都不免有觉得不适应的地方。
不舒坦了，便会有人闹事，也就有了野心家趁机煽动带节奏。
不用问，闻嘲风这里可以直接点名江王，就是他在搞事。闻嘲风需要每天在内心里先原谅这位皇叔八百回，才不至于当朝拔刀砍死对方。
而在处理这些的同时，闻嘲风还要顺便把与越国公主有关的遗留问题给解决了，该处理的处理，该公布的公布。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近乎叛国的越国公主。
她当天就死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等到赐死她的圣旨。
越国公主做过的事，都被低调处理了。该做的处罚都会做，该给受害者的补偿也会给，只是不会把这些事摆到明面上来说。
这是个综合了多方面的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还不是闻嘲风提议的，而是一众参与了审理的朝臣。
一方面，越国公主之事的影响太恶劣，朝臣既怕引起宗亲内部的效仿，又怕民间的议论动摇国本。
另外一方面，也是考虑到闻嘲风的父王，他当年救越国公主的事，本就被诸方诟病，一旦公布了越国公主被救下后又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勾当，前任无夷王无疑会再一次被拉出来鞭尸。
当然，也有很小的一些原因，是越国公主当年被迫二次和亲，确实是她父皇先不做人的。既然越国公主之事本就已经多年未曾提起，小一辈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公主，那不如索性就不要再提。
就当她真的不曾存在。
然后，便是真正该千刀万剐的单采了。
她想在狱中自杀，但是闻嘲风又怎么会让她死得如此轻松？她可是差点就杀了闻云幛，他的……皇兄！
虽然闻嘲风至今还是觉得皇兄闻云幛挺蠢的，很多事都做得稀里糊涂，像个和稀泥的泥菩萨，但那毕竟是他承认的兄弟，他是绝对不会让伤害了闻云幛的人好过的。
闻嘲风具体让人对单采用了哪些刑罚，寒江雪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单采被凌迟处死那天，整个人看上去都已经不太正常了。
参与了单采刺杀计划的所有下属，都被连根拔起，一律按照大启律法给判了，该死的死，该流放的流放。
这些人没什么可说的，真正倒霉的还要说单采的妻儿，闻嘲风也知道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单采的大男子主义并不会随着她变成一个女性就此终止，她根本不会和家中后宅里的女人商量什么。可是，大启的法律也不容置疑。
幸好，官妓这种糟粕已经被停止了，闻嘲风为她们争取到了不用流放，只是三代不能为官。
整个吼彩卫因此进行了一番大换血，再没有办法在地锦卫面前摆正宫的谱。因为真的太丢脸了，他们本该是最受天子信赖的嫡系部队，老大却亲自反水，差点杀了当今天子。
夏荪美并一众地锦卫，高兴地在雍畿城内连放了三天的烟花爆竹。既是庆祝老对手翻车；也是为了让大众看到他们与吼彩卫的割席，他们是绝对不会对陛下做出这种事的！最重要的是，这吼彩卫肯定不能当新帝的禁军了，对吧？那岂不是就该他们地锦卫出头了？
地锦卫这些年被多卫联合针对，真的快压得有点心理变态了，很想要扬眉吐气一把。
结果……
闻嘲风真正的嫡系部队翻雪卫进京了，闻嘲风可不是闻云幛那种好说话的老好人，他根本不会沿用过去的那一套。哪怕不出吼彩卫的事，他的安全也只放心交给自己家的卫队。
一群海产入京，很是引来了不小的围观。
朝臣对此颇有意见，倒不是故意和闻嘲风这个即将登基的准陛下作对，而是他们已经认可了这位准陛下的个人能力，很是担心他的安危，不希望皇帝闻云幛被刺杀的事情再次重演。简单来说就是，朝臣们觉得翻雪卫的力量不够，还不如捏着鼻子认了地锦卫。
哪怕是寒武侯，都很奇怪闻嘲风的选择：“你手上不是还有衔蝶卫和衔蝉卫吗？哪个都比翻雪卫强吧？”
闻嘲风：“……您是怎么知道衔蝉卫的？”
哪怕是衔蝶卫，那都是私下里的交情啊，不过闻嘲风倒是在之前和寒二、寒武侯玩桌游的时候，知道了寒大已经猜到衔蝶卫是他的人。但衔蝉卫是什么时候曝光的？
“还是老大说的。”寒武侯很是信任自己大儿子的判断，用寒江雪的话来说，他哥就像是提前读了剧本，寒武侯很认真的在为自己这个新儿子出主意，“我和衔蝶卫的卫将军有过一些交情，那是个很善于防守的人。”
寒武侯很看好衔蝶卫成为新一代的禁军。
闻嘲风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他对寒武侯交了个底：“翻雪卫其实很强的。”不然驻守无夷州的，就会是闻嘲风暗中掌控的其他二卫。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寒武侯对闻嘲风也很信任，既然闻嘲风觉得没有问题，那他就不会再多嘴了，只是提醒了一句，“那就早点结束朝堂的争端，看他们一群文臣泼妇骂街，我就脑壳子疼。”
闻嘲风点点头，这事他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终于理智下来，闻嘲风便祭出来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计划——御前大比。
不拘泥于翻雪卫还是地锦卫，所有有意竞选禁军的卫队，都可以派出精锐部队来试一试。谁赢了，谁就是以后的皇城禁军。
闻嘲风觉得根本不需要他来怎么说服其他朝臣，只需要让翻雪卫秀出力量，大家自然就会明白他的选择。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武力值方面永远可以十分直观，且容易说服。
寒江雪和向小园的杂志社，毫不意外地展开了卫队投票活动，很是赚了一大笔投票钱。
寒江雪一边数钱，一边和好友向小园表示：“真的，你以后去财政部工作吧，我是说去户部工作吧，为大启的税收发光发热。大启需要你。”寒江雪已经无数次看到闻嘲风因为钱的问题在挠头了，大启很有钱，但用钱的地方永远是不够的。
“你倒是给我一个能入六部的机会啊！”向小园这一届的进士堪称倒了八辈子血霉，那是等了又等，都快等老了，还没有等到殿试。
寒江雪对此也是颇为同情，只能再次安慰：“好事多磨，好事多磨。这不是嘲风还没继位嘛，信我，继位第一件事就是殿试，然后就是开恩科。他哪怕忘了，还有我给你提醒着呢，天天在他耳边碎碎念。”
“下一届的人可真是好命啊。”向小园却只听到了恩科二字，感觉嘴里都是酸的，“我再不开始奋起直追，就真的要被你哥彻底落下了。”
向小园总是莫名地想要和寒大展开竞争关系。
他之前还不理解寒大一直缩在北疆边陲的意义，虽然基层工作很重要，有了这么几年的政绩履历，在升迁的时候会很好看。但寒大在北疆都带了多少年了？怕不是要安家了吧？这已经变得实在不像是一个过渡期。
不过，如今，向小园也只能感慨一句，还是寒大老谋深算啊。
蛮族的分裂毫无预兆，就是在某天突然便解体了。一半的蛮族北上跑了，一半的蛮族在寒二和肃王的合力围剿下彻底称臣，他们投降了，成为了大启版图中的一块。而据说寒大在这种情况下，秘密“偷”回了一批未成年幻想种，有父母的把他们父母都带上了，没有父母的那就是国家的宝贵“资产”了。
虽然自寒武侯开始，就一直在强调不要神话幻想种，不要幻想种崇拜，众生平等，大家都一样。
但是说真的，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至少在突破威压这一层技术壁垒之前，幻想种还是占据一些优势的，更不用提个别幻想种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那可是幻想种啊！就像寒江雪喜欢龙、喜欢凤凰一样，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好奇并憧憬的幻想种。好比向小园自己就很喜欢白泽，他这辈子还没见过白泽呢，据说寒大带来的小朋友里就有一只小白泽。
白泽是瑞兽，王者有德才会现世。
寒大立了这么大一件大功，等他回来，等着的都已经不是加官进爵，说不定就是直接入阁了。最年轻的阁臣啊！
向小园嫉妒得眼睛都要绿了。同样为臣，做人的差距怎么能一下子就拉得这么大呢？
寒江雪拍了拍自己好友的肩：“大胆一点，朋友，把‘说不定’去掉。”
是一定会入阁。
寒江雪已经提前从他男朋友那得到了准确消息，他哥回来就会入阁，还是向阁老和肃王联名举荐的。哪怕没有未来大舅哥这层关系，闻嘲风都不可能不重视。
向小园沉吟片刻：“我现在给你当哥，还来得及吗？我保证把你宠上天。”
“滚！老子是你爸爸！”

第128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八天：
寒大是和寒二以及肃王的大部队一起回的京。
还是老规矩，先在距京百里之外驻扎，再奏请面圣的折子，得到允许后，大部队留守，他们三人带小部分精英策马入城。
寒二的啸铁卫、肃王的尺玉卫，正好能赶上御前大比，已经提前报好了名，倒不是非要当禁军，就是遇到这种盛事，难免起了较量之心。名义上说的是“希望能以武会友”，但实际上还是寒江雪的那句“老子想当你们所有人的爸爸”。
大启十二卫中，本来只有几个本身就在京城或者离京城较近的卫队报名了，后来一听说啸铁卫和尺玉卫不远万里也要回来当爸爸（不是），就跟着都报了名，不蒸馒头争口气嘛。
尤其是江王，他宁可拉下面子，去和侄孙二皇子闻义济讲好听的，也一定要送飞睇卫最精锐的一支小队来争一争这个冠军。
寒江雪听的一脑门子的问号：“？？？”
这里面有太多的问题了。
闻嘲风一边加紧批改奏折，一边就像是长了后眼，不等寒江雪开口，就已经提前进行了回答：“飞睇卫人数是仅次于尺玉卫的大部队，被先帝分为了飞睇左右二卫，江王只是飞睇左卫的统领，而右卫一开始属于闻云幛，后来闻云幛登基了，又暂代了两年，就交给了当时还是大皇子的闻义济练手。”
闻嘲风觉得闻云幛干的众多傻逼事里，最傻逼的就是这个，竟然不培养自己的嫡系部队来给自己当禁军，也不和江王的家底彻底拆分，还要自己的儿子去沿袭。
也就闻云幛运气好，后来找回来一个总算有点脑子的大皇子闻义舟，有他帮着二皇子一起管理飞睇右卫，不然二皇子指不定要怎么被江王哄弄呢。
寒江雪懂了，就飞睇卫是个合资企业呗，江王和济王各占一半的股份。济王好说话，但济王背后支招的舟王却是个硬茬子，江王想和闻嘲风别苗头参加比赛，就需要得到济王的同意，才能拿出最厉害的阵容。
“江王看来是真的很不服气啊。”寒江雪感慨，宁可去讨好小辈，也要和闻嘲风较劲儿。
闻嘲风嗤笑一声：“我会怕他？”不过是手下败将。哪怕是在原文里，闻嘲风也只是输在了自己的疯狂和肃王手上，江王就是个弟弟。
“嗯，你最厉害了。”寒江雪捧读得毫无感情。
闻嘲风长叹，手上握着朱笔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停下：“说吧，你想要什么？”
“咱俩什么关系？我想要东西，还非要夸你一下才行？”寒江雪一脸“你小人度君子之腹”的控诉。
“哦。”闻嘲风不为所动，“那明天大哥回来，我代表皇兄带着文武百官出城去迎接的时候，不用带上你？”
“啊呀，啊呀。”寒江雪立刻上道的上前去端茶倒水，“带上我呗。就是，呃，去之前，你得帮我请个假。”
寒江雪火速把自己早就写好的请假条，递到了闻嘲风的笔下：“国子监的规矩你知道的，请假得家属签字盖印，我一寻思，我的家属可不就是你吗？”
寒夫人……
是他们彼此心知肚明都不敢提的大魔王。
闻嘲风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一声家属给勾得心痒难耐：“倒也不是不行，但阿娘肯定会生气的。”
“没事，没事，别怕，有什么事，三爷给你抗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寒夫人强装镇定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不想让人看出她因为许久未见儿女的激动而搞得有些睡不着。
一旁的寒武侯终于忍不住出声：“你翻得再快，时间也不会加速。”
“你闭嘴。”寒夫人很不想自己的英明神武被破坏，死鸭子嘴硬道，“你就知道我失眠的原因了？我是在担心寒江雪那个小傻逼明天又逃课，本来就不聪明，还不努力，如今又有个闻嘲风在一旁惯着，将来可怎么办？被人嘲笑是历史上最没有文化的皇夫吗？”
皇夫就是皇后，大启这边对皇帝另外一半的称呼，只会取决于对方的性别。
女的就叫皇后，男的——不管皇帝是男还是女——都会统一叫皇夫。
寒武侯翻过身，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抚道：“安心吧，江江肯定不会逃课的，他只会理直气壮地让嘲风给他请假。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两个小傻逼。”闻嘲风在其他事情上都是很精明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寒江雪的事，就会突然跟失了智似的。
寒夫人：“……”谢谢，真是一点也没有安慰道。
武侯是个大喘气，继续道：“我已经和国子监的博士谈过了，不要说是皇太弟，哪怕未来是皇帝亲自给寒江雪请假，他们也不能同意，只认你的名字。”
寒夫人这才笑了：“行啊你，学会断后路了，不错不错。”
西窗夜话，夫妻俩不知道就这样断断续续又说了多久的小话，寒夫人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然后就感觉自己没怎么睡呢，又被突然叫醒。
天快要亮了。
所有的朝臣及家属，都得先去皇宫，恭请皇太弟的车驾，然后再一起去城门外迎接凯旋的队伍。
寒夫人一下就清醒了过来，顾不上困倦，只恨不能下一刻就飞到城外。她在早膳桌上一看，寒江雪已经不在了，据说是早就醒来，老老实实去上课了。寒夫人一边点头，一边又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不真实。寒江雪能这么老实？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事实证明，在不可靠方面，寒夫人可以永远相信她的小儿子。
毫不意外地，等皇太弟的车驾浩浩荡荡到了城外，掀开帘子准备去迎接肃王等人时，寒夫人一眼就看到了高大马车里的自家傻儿子，正快乐地剥着糖炒栗子。
寒江雪必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去上学啊。
他早上会让下人那么说，就是打算先糊弄他娘，等跟着闻嘲风的马车出城之后再现身，生米煮成熟饭，他娘想发火也没辙了。他了解他娘，在这种重大的场合，还是会很给丈夫和孩子们面子的。
只是寒江雪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被发现。
他正开心地吃着栗子呢，莫名就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袭来，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被糖炒栗子噎死。等好不容易顺着茶水咽下去，再咔咔回头，就对上了他娘“寒江雪你死定了”的眼神。
哇，可怕。
寒江雪自觉理亏，正想说些什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肃王等人已经离他们非常近了。
他们骑在骏马之上，归心似箭的飞驰而来，整个队伍呈箭头状，最中心打头阵的便是大启新一任的战神肃王闻灵泽。寒江雪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肃王也是有名字的，咳。而在肃王的一左一右，骑着红鬃烈马的是寒江雪巾帼不让须眉的二姐寒一世，骑着青骢战马的文弱青年便是寒江雪日思夜想的大哥寒一生了。
寒大和寒二长得十分相似，是龙凤胎里很罕见的那种一模一样。放在寒二身上，这股眉宇间的气质便是英姿飒爽，放在寒大身上却变成了写意风流。
两人一个偏爱肃杀的黑色，一个更喜欢简单的白色。用他们彼此的话来说就是，“寒二就适合穿耐脏的衣服”、“最烦老大这种爱装逼的人”。不过在外人眼里，他们就属于不管穿得再怎么不一样，也能一眼便看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手足。实在是太像了。
用寒江雪的话来说就是，也不知道他们的基因是怎么遗传的，能做到这样既像爹来又像妈，几乎是把寒夫人和寒武侯所有的容貌优点都汇集于此，变成了两件一模一样的传世杰作。
寒江雪终于再按捺不住，拼了命的挥舞手臂，对身边的闻嘲风道：“那是我的阿兄，那是我的阿姊。”
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闻嘲风看着寒江雪专注的眼神，简直吃醋吃到了极点，但在体会这种酸涩的同时，在他的心里也莫名地被寒江雪的情绪所感染，跟着升起了一股骄傲。以后他们也是他的手足血亲了，而他们是那样的优秀。
当然，肃王也不差。
闻嘲风如今已经能够正视原文里自己的失败了，并承认了肃王的优点。待肃王下马行礼、山呼千岁后，闻嘲风第一时间就去扶起了自己的兄长。
肃王满面风霜，仍难掩气质上的坚毅，他看上去和闻嘲风差不多高，却比闻嘲风要更加壮实魁梧一些，一身的腱子肉。肃王看着闻嘲风的眼神，像极了寒江雪刚刚看见他的兄姊，他好像也在无声地说，这是我弟弟啊，我最让人骄傲的弟弟。
闻嘲风恍惚地站在雍畿城下，回想着自己和肃王的过去，他们有过这么亲密的兄弟关系吗？好像没有，又好像是有过的。
年轻的肃王化作一条黑龙，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群龙还巢中年龄最小的白龙。肃王什么话都没说，但在领着队伍朝皇宫飞去时，最大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一旁的弟弟身上，那是闻嘲风第一次参加潜渊节，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坚持完全程，只有肃王是如此地期待，并以他为傲。
原来他们真的也是有过很温情的时候啊。
只是年代太过久远，远到闻嘲风在时隔多年后的今天才想起来。
后面的流程就和闻嘲风上次回来没什么区别了，大家其乐融融地回宫，举行了接风洗尘的宫宴，犒赏三军，举国同庆。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晚，作为准主人的皇太弟，并没有留宿皇宫，而是利用自己之前拼命加班才好不容易换来的片段闲余，低调地前往了寒家。
此时寒家一行人已经前一步回到了府上，他们家例行的接风宴放在了第二天。
这一天晚上主要是用来……
闻嘲风一脚刚踏过朱红色的门栏，就看到了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寒武侯顶着缸，寒大和寒二举着木盆，寒江雪连扎马步都费劲儿。
闻嘲风一度有些恍惚，总感觉这一幕他是不是在哪里看过。
然后便是寒夫人熟悉的怒吼传来：“寒大你能耐了啊，孤身就敢跟着肃王潜入蛮族腹地了？肃王是大启战神，能有恃无恐，你是什么？一个连鸡都不敢提的文臣，倒是敢去和蛮族的幻想种硬刚了，你可真厉害。”
寒大都不敢告诉他娘，手无缚鸡之力不是这么用的，他不只敢提鸡，还敢杀呢。
闻嘲风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英明神武了没有几个时辰的大舅子，怂了下去。
寒二倒是个傻大胆，一点也不觉得举个盆有多累，就是觉得有些丢脸，不知死活地抱怨着：“娘，你罚老大就罚呗，干嘛也要算上我啊？我这回超老实的，不管是在西北还是北疆，不信你问肃王，或者问嘲风也行。”
“你不会以为郑青鸾的事就这么翻篇了吧？”寒夫人，一个非常善于秋后算账的专业人才。
寒二立刻把嘴就给闭上了。
寒江雪还在据理力争：“我这回没有逃课，嘲风也没有帮我写假条。”
寒夫人环胸冷笑：“那你早上是怎么出现在城门口的？你以为我眼瞎吗？”
“我确实在啊，但那不是因为我逃课，明明是嘲风下旨，为庆祝北疆大捷，国子监放假三天！”寒江雪理直气壮地叉腰。
闻嘲风：“……”
寒夫人：“寒江雪，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幽默？”

第129章 开始钓鱼的第一百二十九天：
闻嘲风早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面对寒家的罚站现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已经迈过门栏的那一步赶紧收回来，然后跑，头也不回地跑。
他一点也不想加入寒江雪他们。
皇太弟也是要脸的！
但是，闻嘲风再快，也快不过寒武侯，他的一双锐眼是从战场上练出来的，眼尖得很，一声“嘲风”自然而然地就脱口而出。然后，寒起就换成了单手举缸，用另外一只手招呼道：“你说你客气什么啊，来都来了，怎么又往回走？”
在寒武侯爽朗又不失憨厚的笑容背后，却好像是他在说，罚站面前，人人平等，谁！也！别！想！跑！
闻嘲风饮恨，还是晚了。他只能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又重新徐步走了回来。并在内心深处，深刻地明白了寒江雪和他吐槽过的——我这辈子的风风雨雨，很大一部分都是我爹带给我的！
寒武侯跟着儿女被罚一点也不冤。
说起来，闻嘲风眼睛一转，便心领神会，开始祸水东引：“阿娘，阿爹怎么也站在墙角啊？”这种时候，他们必须已经是他的爹娘了！
寒夫人被这一声贷款的阿娘所取悦，笑着道：“还不是因为他之前请战去边疆的事——”
闻嘲风一副“原来如此”的受教模样，但其实心里早就已经猜到了，不然也不会问，因为他正好能利用这件事。
都不用闻嘲风自己开口请功，寒夫人就已经紧接着道：“——你阻止了他，这很好。”说完，寒夫人对丈夫的怒火就再一次升起，怒瞪回去，“你自己多大年纪了自己不知道？你那身体什么情况，你就敢上战场了？你是准备给肃王殿下帮忙啊，还是添乱？”
寒武侯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闻嘲风见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便再接再厉开始了第二步：“阿娘，如此说来，我也是有错的，因为见江江思兄心切，就自己做主给国子监放了三天的假。”
寒夫人对闻嘲风的主动交代很是满意，拿闻嘲风的态度来教育三个儿女：“看看人家的觉悟！再看看你们！”
寒大连眼皮子都没抬，这种以退为进的小心机，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
寒二怒视着自己的战友，好像在说，你是不是疯了？在家里也要内卷？
只有寒江雪不忍心地闭上了眼。
很可惜，闻嘲风在那一刻没能对接上寒江雪发来的信号，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只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的第三步计划——虽然寒江雪把他卖了，但他还是很讲爱人义气的，自觉不能对寒江雪见死不救，想要顺便开口替自己未来的皇夫求情。
却不想寒夫人微笑着道：“既然你自己已经认识到错误了，那就不用阿娘再多说什么了。”她抬袖，做了个请的手势，“去吧，你和小雪一个待遇，可以不用顶缸。”
那一刻，寒家没有武侯也没有大将军，没有未来的阁臣也没有皇太弟，只有众生平等。
闻嘲风：“？？？”一脸茫然的站到了寒江雪的身边，开启了马步之旅，扎马步对于他来说是小意思，只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啊？为什么寒夫人不按照套路出牌？他都主动交代了，不应该坦白从宽吗？
寒大“啧”了一声，都说了，这是他六岁就玩剩下的。
他娘早就免疫了。
闻嘲风：“……”墙角面壁的惩罚很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地在感受到这份痛苦的同时，又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开心，因为寒夫人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啊。
寒夫人哭笑不得，所以说，这就是个小傻逼。
差一点，寒夫人就心软了，想出尔反尔地放闻嘲风回来坐着。
寒大则趁着寒夫人不注意，和寒二换了个位置，悄无声息的站到了寒江雪的身边，幽幽然的对另外一边的闻嘲风道：“希望你以后常来这里站的时候，还能保持这么乐观且积极的好心情。”
真不是寒大在诅咒，而是他已经看出来了，以寒江雪的闯祸能力以及闻嘲风帮亲不帮理的恋爱脑程度，早晚他俩得凭着自身的“实力”，承包下罚站这一整个项目。
不等闻嘲风奇怪寒大怎么过来了，就看到寒大变出了一双毛茸茸的狮子耳朵，微微歪头，主动递到了弟弟手边，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道：“抱歉啊，大哥回来晚了。”
寒一生回来得真的是太晚了，从弟弟受伤失忆，到他和无夷王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最后是恢复记忆、抓出大反派，这一整套危险的大动作都搞完了，寒大才回来。明明他是家长的长子，是寒一世和寒江雪的长兄，该是他保护他们的。
寒江雪却觉得不要太开心，他！终于！rua到大狮子了！
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哥！
全世界最好的大哥，让寒夫人直接破防，眼泪差点都出来了，偏过头去缓了一下情绪，她才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你们也站了蛮久了，都散了，好好休息吧。嘲风也是，以后不许跟着小雪胡闹。”
然后，就这样算啦。
在寒武侯带着寒夫人先回去休息后，寒大才悠悠然收回自己的半圆耳朵，给了弟弟一个“尽在掌握”的拿捏眼神。寒夫人真的是个慈母，各种意义上。
闻嘲风恍然大悟，学到了，学到了。
***
然后，一直到登基大典开始前的那些日子，闻嘲风都很忙，忙着管理朝政，忙着和江王斗法，顺便忙着在私下里练习龙吟，在肃王的指导下。
作为曾因龙吟威压的覆盖之广而被誉为大启最强黑龙的肃王，他直接便对闻嘲风否认了所谓的龙吟是心音，是一条龙真善美象征的说法。
“这理论是什么玩意？”
肃王当时正和闻嘲风、寒江雪一起去探望正在别宫养病的闻云幛。
皇帝闻云幛被单采的匕首捅得挺深的，不过，龙族的恢复能力很彪悍，只要不是一击必中，他们总能通过事后的静养恢复过来。闻云幛甚至觉得自己这是因祸得福，让他可以提前退休，不用再等到吉时吉日。
闻云幛最近每天都躺在宫里混吃等死，过着神仙也不换的日子，他琢磨最多的东西就是，等他恢复好了，他该先从哪个城市开启他的大启锦绣之旅呢？
是江南水乡，还是塞北小城？亦或者是辽阔的大草原？
什么也不说了，就是快乐。
肃王虽知道弟弟的本性，却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傻乐呵。
肃王本是怀揣着比较担忧的心情来探望的，提前甚至和寒大模拟了好几遍该如何宽慰闻云幛，毕竟是被那么信任的禁军指挥使给背叛了。换谁能心情好呢？没想到，闻云幛就是那个与众不同，他比肃王还要看得开，甚至反过来开导道：“嗨呀，哥，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我就没什么让人信服的能力啊。单采非要忠心于我，才会比较奇怪吧？”
肃王：“？？？”
寒江雪当时也在场，非常理解闻云幛的跟着一起点头，对啊，对啊。等等，哥？肃王比闻云幛还要大的吗？
寒江雪的震惊，就写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添加任何的掩饰。他看了看中年咸鱼样的闻云幛，再看了看一身腱子肉的英武肃王，然后又看回了闻云幛。就，肃王真的比闻云幛还大？？？不可能啊，他不信！！！
闻嘲风趁机给男朋友洗脑：“所以说，人不能太咸鱼。”
看看肃王，多么健康有活力，再看看闻云幛，当年十七八就过上了七老八十的生活，如今可不就真的老了吗？
“拉倒吧，”闻云幛给弟弟翻了个白眼，为咸鱼代言，“我从小就显老，这和咸不咸鱼有什么关系？我怀疑这是龙吟的问题。”
闻云幛成年时也唱出了他的龙音，只不过他的龙音就和他的性格一样，绵绵之音，毫无威慑之力。
不像肃王，当年的一声虎啸龙吟，连隔壁省都有人被吓到。
他们四人也就由此展开了有关龙音的讨论。
肃王作为最有发言权的那条龙，充分否定了什么真善美、遇到爱情之类的奇怪说法：“这就是一种本能，就像兽型是鸟的人会飞，兽型是水母的人能潜入深海一样，是身体的事，和心灵有一铜板的关系？这就是，呃，江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哥总和我提，重在练习，让身体有那个、那个……”
“肌肉记忆？”寒江雪接话。
“对对对，肌肉记忆。你以为我第一次吟完整首曲子就能那么厉害？那都是私下里的练习成果。是表演。当时我们和蛮族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先帝需要给全国信心，也需要让蛮族意识到我们后继有人。”
肃王充分展现了他从未示人的一面：不是所有人生来就是天才的，哪怕你是个天才，也要努力。以及……很多历史奇迹，都是人造的。
闻云幛：=口=
闻嘲风：你特么果然是个伪君子！！！
肃王又细细问了一下闻嘲风的情况，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和分析：“你之前没有龙音，就是废后的毒药搞的，不是你真的唱不出来了，只是发育迟缓，或者说是被堵塞了。等后面意外吃了方伯的御用龙食，刺激了一下，就通畅了，自然也就好了。这些年迟迟没有唱完，我觉得是练习不够。我可以教你。”
闻嘲风：好吧，他皇兄肃王总体来说还是个好人的。
然后，闻嘲风就开启了肃王手把手地教唱环节，肃王是个好老师，认真且敬业。他们的目标是，争取赶在登基大典之前练好。等典礼时一鸣惊人，说是闻嘲风第一次吟唱出龙音，便能再次“创造”奇迹。这对稳定国情、振奋民心会起到很好的效果。
肃王在这方面可会整活儿了。
闻云幛：我常常因为脑子不够，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寒江雪：你们龙这样就一点也不神秘了啊啊啊。

第130章 开始钓鱼的最后一天：
闻嘲风登基大典即将开始的前一天，是由寒江雪陪他度过的。
没有奏折，没有朝臣，也没有好像永远没完没了的政绩工作，有的只是他们两个人，相携走过变得寂静而又肃穆的皇宫。
闻云幛的后宫妃嫔及子女，都已经于前不久统一搬出了皇城，随闻云幛搬到了他早已提前看好，并重新修葺完善的梦泽行宫。从此以后，那里便是太上皇的专属宫殿。一直到闻云幛及他的妃嫔全部去世之前，都不会再有变动。
梦泽行宫是大启皇室中历史最为悠久的一处宫殿，宫名顾名思义，取自“云梦泽”，是江河湖泊的总称。这里同样也是大启所有的皇室园林中，风景最为秀丽的一处，建筑风格上少了皇城的几分沉闷，多了不少的轻快与浪漫。这里曾作为大启不少代皇帝安享晚年的养生行宫而存在。
闻云幛自从了解到这一美好寓意后，就一直在暗搓搓地对这里进行修葺。
果不其然，如今真给他用上了。
等稍微能下地行走之后，闻云幛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搬去梦泽行宫了，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吧，最终还是折腾到了登基大典快要开始，他才得偿所愿。
闻嘲风没有后宫，身边不是羡门、秦覃这样的随侍老人，便是水母将军、虎鲸副将他们这种负责拱卫安全的新人。
是的，翻雪卫最终还是赢了御前大比。
当这群海产再不用为了配合闻嘲风的计划而走低调路线之后，结果自然是一鸣惊人，震惊大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哪怕是肃王最精锐的尺玉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翻雪卫成为禁军实至名归，再没有朝臣有任何意见。
总而言之，整个皇宫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显得不大不空旷都有些困难。
而这样的空旷，大概还会维持很多年。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讲，这偌大的皇宫只会有两个主人，一个是明天就要登基的闻嘲风，还有一个是不久后才会正儿八经入主的寒江雪。
本来寒江雪的意思是，登基和大婚可以一同举行，一个典礼成全两件喜事，还能给国家财政省点钱，多好啊。
但闻嘲风却宁可自掏腰包，也要把他和寒江雪的婚礼放在登基大典之后，因为：“皇帝在皇宫中迎娶皇夫的典礼，才是所有礼法中的最高规格。”
翻看历史就会发现，能在宫中举行婚礼的皇后/皇夫其实不多，因为他们大多都是皇帝的少年夫妻，而在那个时候的皇帝不是皇子，就是王爷，顶天了也就是个皇太子，他们能为另一半提供的婚礼规格，自然也不会很高。
闻嘲风十分介意这一点，他想要给寒江雪全世界最好的，因为寒江雪值得。所以，他一定要先当上皇帝，然后再迎娶他的皇夫。
寒江雪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觉得他二姐张罗的和郑青鸾的婚礼已经够夸张的了，没想到闻嘲风能比他二姐还要夸张。
过去那么着急结婚的寒二，如今回来之后反而不着急了。
因为过去的她，只是想要在她娘回来之前赶紧随便结个婚，而如今的她，却是真真正正地在期待着一场爱情。因此，她对婚礼的态度，自然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心得不得了，并持续骚扰着家里的每一个人，要求他们给她出主意。
寒江雪被他二姐折磨得生无可恋，结果，这边他男朋友闻嘲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寒江雪最近每天的日常，就是和大哥一起蹲在墙头长吁短叹，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婚礼能比登基大典还要重要啊？而且还让他们一遇就遇到了俩。
一想到摆在自己眼前的三道坎坷，寒江雪就悲从中来。
但是能怎么办呢？
一个一个过吧。
如今只是登基大典这第一道。
闻嘲风嘴上说着他早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都已经掌握玉玺和朱批多久了？更是提前入住了无为宫，都住得没有新鲜感了。他还会在乎一个登基仪式？
但寒江雪却看得分明，他在乎，他在乎得不得了，连晚上做梦都在背龙音的曲调。
为了含蓄的缓解准未婚夫的心情，寒江雪这才提议在登基典礼开始前的一天，他们放弃已经彩排了无数遍、他都能倒背如流的典礼流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宫里走一走。“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寒江雪是这样说的。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戳闻嘲风文艺小清新的内心了，他迫不及待地在这天一大早就开始了这场导览。
他带着寒江雪亲自从无为宫，走到了皇子统一居住的东六所。
一路所过之处，皆是闻嘲风的童年与回忆。
“我以前都是早早从东六所走到无为宫的。”这条路实在是太过漫长又长途跋涉，当时闻嘲风还是个病秧子，走起来就格外地受折磨。先帝和皇帝闻云幛肯定都特许了闻嘲风可以在宫中乘驾的，但闻嘲风小时候却反而很执拗，不到特殊情况，一定会自己咬牙走完这一整条的路，“现在想想，这样的倔强真的很没有必要。”
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不足，并没有什么丢人的。但对那个时候的闻嘲风来说，却实在是个雷点，不管别人是真情还是假意，在他看来都是对他的可怜与侮辱。
他的自尊心有些过剩了。
“谁都有这种时候。”寒江雪却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因为他上辈子也曾有过一段很不喜欢别人提起自己孤儿出身的历史，自卑到自傲，大概就是这样吧。等后来事业有成了，寒江雪才慢慢学会了与自己的过去和解。
东六所是一长排紧挨着的小院，雕梁画栋，黛瓦青墙。
寒江雪在心底直呼了一声好家伙，联排别墅。当然，理论上来说，肯定是独栋比联排更值钱的，可是偶尔也要看地段。这里可是皇宫，想一想，你六岁的时候就在皇宫里能有一个联排，也是很令人惊叹的。
“我就住在紧里面把边的这一户。”闻嘲风指了指自己过去的小院，他几乎是龙嗣里最小的那个，入住这里的时候，很多成年的养兄弟姐妹都已经搬出去建府独过了，他这才幸运的选到了把边。
虽然是在甬道的紧里面，但至少不用像中间户那样，有一种两边都被紧密压迫的感觉。
他至少有一侧是自由的。
寒江雪跟着闻嘲风走过了长长的宫道，缓缓来到了里面的小院门口，推开月亮门，便看到了影壁之后错落有致的北方小院。
院中有山有水，还有一个葡萄藤架，既有诗意，又有生活。
如今大概是因为常年没有人居住，看上去有些萧条，显得冷冷清清。
但闻嘲风却说：“我过去住在这里的时候，这里比现在看上去更加破败。”跟在队伍后面的羡门和秦覃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可不是嘛，当年这里就是个表面光，外面看不出什么，里面……不提也罢。钱废后是真的造了很多的孽。
在那一刹那，闻嘲风好像依稀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朝着影壁外张望，只能看到稀疏的柳条，以及门可罗雀的寂寥。
这里实在是太荒了。
直至如今，他再回首张望时，却只看到了寒江雪站在门口对他微笑，就像是春天在向他招手，阳光而又明媚。
他的生命里再不是除了野心以外的一片荒芜，他有了寒江雪，便有了整个世界。
……
钟声在闻嘲风的耳边敲响，祭乐奏起，恍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登基大典。赞引官正在唱礼：“悬天灯——”
三支九丈九的盘龙宝蜡，被同时在东南角点燃。
礼官继续高呼：“——读诏书。”
闻嘲风的登基大典，又称授受大典，与其他死了前任皇帝才继位的皇帝不同，他的前任皇帝闻云幛并没有去世，只是成为了太上皇。于是，整个仪式就被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闻云幛亲自授予传国玉玺给闻嘲风，另外一部分才是闻嘲风这个新帝走向皇位的巅峰。
如今正在宣读的便是太上皇的禅位表文，在御座的两旁摆放着香案，文武百官在闻嘲风这个嗣皇的率领下，跪拜着走完了前一部分的流程。
“礼毕，乐止。”
这一声后，一身黄袍加身的闻嘲风便站了起来，从闻云幛手中接过了表文与玉玺。闻云幛欠身，看着自己的皇弟走向那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椅子。
在闻嘲风站定回身的刹那，一声龙吟，响彻整个寰宇。
群臣震惊，他们已经接受了闻嘲风被废后暗害、无法吟唱龙音的设定，没想到会在登基这一天发生奇迹。向阁老、寒武侯以及肃王，几乎是同时领着各自所代表的文臣武将以及宗亲，跪下山呼万岁，高呼神迹。
丹陛之下应时响起鞭鸣，真是上苍保佑，祖宗显灵。
新皇登基，成了这天下的新主！
只有寒江雪没有站在群臣之中，他被闻嘲风早早安排在了最能看到他化龙吟唱的阁楼之上，完成了寒江雪小时候爬上屋顶去看群龙归巢时的心愿。
他朝着那条独一无二的银白之龙挥了挥手，而他的龙也回应了他。
——正文完——
四一寺内，禅定法师正领着众弟子为闻嘲风做法祈福，在一声又一声的磬鸣中，他偷偷回答了自己的小沙弥弟子，在当年遇到寒江雪后问他的问题。
——上苍为什么总要安排凡人，去完成明明注定不可为的事。
——因为老天爷也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
一如闻嘲风遇到了寒江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