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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魔和狐狸精结婚了
作者：江山微雨
内容简介
 林湘是九尾狐族的少主，意外穿越灵气枯竭的魔法异世，只能依靠祖传秘术保住修为。 采阳补阴大法好，就是人类男性太脆弱，容易出事。 后来，她在世人的讥笑声中，被迫远嫁魔域，和一只颜值逆天的男魅魔结婚了。 人们说，魅魔嗜欲，人类长期和魅魔共眠，会损耗生命，直至死亡。 人们又说，这小姑娘长了一张红颜祸水的脸，平时也不安分，落到魅魔手里，报应啊。 只有林湘斗志满满。 东陆西陆，狐妖魅魔，谁才是世界第一的夺命祸水，终须一决胜负。 她为族争光的日子，来了。 新婚相见，少女打量丈夫，很有点同行相轻的挑剔。 她软声问：大人，您会宠爱我吗？ 我越宠爱你，你死的越快。英俊的恶魔微笑，选择权在你。 很好！就怕你客气。 ？ * 原绯是暗之国有史以来第一位魅魔血统的魔王。 盛夏时节，他为脆弱的人类小新娘，准备了一座食人花环绕的浪漫坟墓。 半年后，他变成了资深狐狸饲养员。 圈养狐狸x攻略魔王 阅读提示： 架空异世，修罗场，我流设定。 女主有前任，过程1V1，结局1V1。 男1魅魔/魔王，主场靠后，双万人迷，棋逢对手。 男2继兄，出场早，一见钟情初恋系，甜文互宠风。 男3大龄缺爱中年。 注：男2和女主从未在一个家庭生活，相遇已成年，无血缘关系。 2021.12.19入V。 感谢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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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鱼红烧鱼头。
第一次见到原绯，林湘刚和余斯分手。
余斯是她穿来异世后，半年内交往的第二个男人。
林湘不是人，她是一只媚骨天成的狐妖，九尾狐族的少主，才成年不久，原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意外魂穿来此。
初到异世，她的元神飘在天上，浑浑噩噩，无处容身，不知过了多久，她神志苏醒，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拉扯，塞进一具尚未凉透的尸体。
那是一具与她同龄的十八岁少女的身体。
女孩已经气绝，灵魂也已离去，残留的只有少许记忆碎片，凌乱不堪。
头几天，林湘过的异常艰难。
她不知道身体的原主是谁，叫什么名字，有过怎样的人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穿来了什么地方，还能不能回家。
记忆碎片包含的情绪过于负面、过于尖锐，她只能将之封印。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初看和她的老家很像，没多大区别。
同样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周围人东方面孔，人手一部智能机，语言相似，风俗相近。
可这又是一个魔法复苏的神奇世界。
异世只有两块相邻的陆地，东方大陆和西方大陆，中间由一片荒芜之地隔开，魔物在阳光下力量受损，只能盘踞在这片诡异的土地。
人类将它称为，暗之国。
终年阴天的国度，不见阳光，不通电，不通网，腹地生长茂密的永夜森林。
森林长满参天大树，枝叶遮挡天空，白天也如黑夜。
传说中，魔物的首领，邪恶的魔王陛下就住在森林最深处。
林湘所在的正是东陆龙之国，她被困在这里，处境窘迫。
异世有魔法，却没有修士赖以生存的灵气。
东方的上古神兽、大妖和精怪，六道轮回的修士和修仙门派，在异世都只是古书记载的故事，其真实性早已无从考证。
按照常理，如果不能尽快回老家，用不了多久，林湘会在异世耗尽体内残存的灵力，修为散尽，变回一只普通的狐狸，生老病死，再也成不了精。
所幸林湘是九尾狐。
没有任何东方精怪能在这里生存，只有她能勉强苟一苟。
别的物种总要吸收天地灵气维持和增进修为，狐族却有独一无二的祖传秘术。
——采阳补阴大法。
虽说灵气匮乏，单靠这种无法详细描述的方式苟活，到底治标不治本，但活着就有希望，生存永远是最重要的。
采阳补阴的方式分三种，第一对嘴吸阳气，第二男欢女爱取元阳，第三摄取生魂。
摄魂是族中禁术，前两种才是可以修炼的。
林湘狩猎，一看精魄气味，二看体格身材，这两项因素直接决定猎物的吸引力和食用价值。
颜值排最末，可有可无。
余斯灵魂的气味不错，散发着世俗的诱惑，可他本人实在太讨厌，以至于没走到拉灯那一步，林湘已经厌倦。
从答应交往到决定分手，耗时四天。
余斯兜里揣着托人从西方大陆代购的昂贵的项链，话没聊上两句，礼物也没送出去，女朋友突然说：“分手。”
少年呆站半天，才问：“为什么？”
林湘：“烦你。”
余斯沉默，怒气渐渐涌上心头，有点儿语无伦次。
“草，凭什么？”
“你想分就分，当我是什么？你的狗？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我的家世，我的颜值，我的血统，我前途无量！”
“我是未来的大魔法师，帝国的栋梁，你就是个普通女人，你什么也不是，你敢甩我？！”
“林湘，你不识抬举。”
林湘坐在不远处的飘窗。
少年越说越多，越说越大声，她左耳进，右耳出，当没听见。
他又一次提醒她必须分手的理由。
话太多，好烦。
余斯噼里啪啦发了一通脾气，把自己说的脸红脖子粗。
他扯了扯衬衫，故意展示那枚无论何时，校内校外，他都佩戴的校徽。
“南部国立异能学院。”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霸气外露：“老子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文理学院的敢甩南异的人。我可是龙之国百分之零点一的顶尖人才！你跟我分手，你脑子有病？你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的男人了！”
余斯是南部国立异能学院的学生。
像南异这样的专门培养魔法师的高等学院，全国一共有五处。
每年，各学院都会派遣学生代表团参加青年魔法师大赛，比赛成绩直接决定五大院校未来一年的实力排名。
林湘在普通的文理学院上学。
南异和文理，这两所学校同在安市莲塘区，一南一北，两角对立。
然而，同区不同命，地位相差甚远。
用同学唐小楚的话来说——
“古时候讲究穷富高低，给人贴数不清的标签。现在的社会多简单啊，只看血统，就两个分类，魔法师，人。”
魔法师，人。
强大而稀有的百分之零点一，弱小且平凡的九十九点九。
南异栽培的是国家未来的掌权阶层，文理的女生一大半当了教师和文员，剩下的毕业后直接成为家庭主妇。
南异赢在起跑点，两所学校的学生事业轨迹、社会地位，都不在一个等级。
余斯愤愤不平：“……我什么家庭条件，你什么条件？我没瞧不起你，你倒要甩我，没这道理。”
林湘对着窗外阳光照自己的美甲。
十根指甲修剪整齐，底色选的是最近的爆款奶茶色。图案大同小异，各种颜色的兽耳，白色的、橙色的、棕色的。
耳朵尖镶一枚小水钻，闪闪发亮。
余斯又说：“那么多人劝我别追你，你知道你在安市高校圈什么破烂名声？文理海后，知名情感诈骗犯，公交车破鞋——骂的更难听的都有。我不嫌弃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你还敢提分手？”
林湘撩起肩上长发，上上个月烫的大波浪卷发，头发有几根发尾分叉，下午不如去做个护理。
叫上唐小楚一起。
她摸到身边的手机，拿起来发了条短信。
“林湘！”
余斯终于注意到只有他在说话，他唯一的听众压根不把他当回事。
怒到极点，他有些难过。
他颓废地坐下来，声音渐低，居然带着哭音：“林湘，我对你那么好，我对你比对我亲妈都好。”
林湘说：“所以，你该知足。”
余斯愣住，好一会儿转不过弯。他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该满足了。”林湘发完消息，放下手机，“你想对我好，我给你对我好的机会，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
余斯彻底放弃了。
能怎么办呢？
林湘软硬不吃，刀枪不入，又作又渣，还总是振振有词。
暴跳如雷的辱骂、威胁，她不在乎。挽留、求她，她也无动于衷。
她就是这样的人。
他花了两个月追求林湘，她花了四天对他厌倦。
这短到令人心碎的交往时间，他们相处也不像恋爱，像饲养员和宠物。
祖宗似的供着她，好吃好喝的奉上，明明是饲主却没地位，被投喂的才是主子。
林湘吝啬付出，只一味的接受。高兴了对他撒娇，几句温言软语哄得他飘飘欲仙，一旦心情不好，立刻冷脸示人。
吃最软的饭，摆最大的架子，姿态高的很。
可余斯就是喜欢她。
林湘的漂亮，是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惊艳。她声音好听，身上总有令人神魂颠倒的异香。
这些都是其次。
余斯真正迷恋的，是她与生俱来的媚态。
一举一动都撩人，媚而不俗，仿佛骨头都是水做的。水灵灵的目光底下，透着不怀好意的小狡黠，勾的人心痒难耐。
她越骄矜，越高傲，男人越想征服她，圈养她。
也许不止他，也许所有男人都如此——天生总有几根贱骨头。
余斯万分挫败，低声说：“林湘，你看看我。”
林湘问他：“你还在？”
余斯咬牙：“你要分手，好，我有三个条件。”
“真磨叽。”
“第一，理由。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你啰嗦。”
“这什么狗屁理由？不算！我要听你的真心话，你少敷衍。”
林湘说的就是真话，可他不信。
于是，她说：“不想跟你在一起。”
余斯追问：“为什么？”
“怕委屈自己，怕吐。”
“艹！”余斯额头上青筋毕现，“你去死。”
林湘站起来，穿上拖鞋。
客厅靠墙放着一排鱼缸，她随手抓起一包鱼食，从第一个开始投喂：“还想问什么？”
余斯气的说不出话，两手紧握。
林湘慢条斯理的：“你说喜欢我的皮相，我让你近距离看足四天。你说要照顾我，对我好，我也给了你机会。行了，你省点力气——钟妈。”
老佣人从厨房出来。
林湘说：“送客。”
“省不了。”余斯冷哼，掏出首饰盒，往桌子上用力一拍，“我为你费尽心思，你总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林湘背过身。
余斯沉默片刻，深吸口气说：“林湘，对我笑一笑，这几天，都没怎么见你笑过。”
林湘淡声道：“没事对你笑，那叫傻笑。”
余斯咬牙切齿：“价值十万块的蓝宝石项链，不值得你笑？”
林湘：“我喜欢红色。”
余斯气煞。
林湘走到第二个鱼缸前，看着游来游去的鱼儿。
鱼缸价格不菲，鱼却不是名贵的观赏鱼，都是鲫鱼、鲈鱼等水产市场常见的品种。
她悠悠道：“还有事？”
余斯走到她身边，抬手一指：“这条鱼以后就叫余斯。”
林湘微怔，皱眉瞧他：“你什么毛病？”
余斯双唇紧抿。
据文理学院传来的小道消息，林湘家里之所以有那么多鱼缸，那是因为她每谈一个男朋友，就会养一条鱼，以男友的名字给鱼命名纪念。
她家里养多少鱼，就谈过多少男友。
余斯不在乎她有几个前男友，他只在乎交往四天，现在都要分手了，林湘一条新的鱼都没买。
他难道不配拥有一条宠物鱼的命名权？！
余斯没好气的：“反正它以后就叫余斯。你看见它，就会想起我。”
林湘：“哦。”
最后，余斯没辙，只能走人。
他在门口磨蹭：“林湘，你千万别后悔，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吃回头草，老子可是百分之零点——”
林湘随手关门。
钟妈迎上前：“小姐，中午吃老鸭汤吗？我早上刚去菜市场买的鸭子，正新鲜。”
“不要。”林湘走到鱼缸前，指了指，“把余斯宰了，今天吃红烧鱼头。”

第2章 .朝歌悸动。
唐小楚发消息，她到了。
公寓楼大门和电梯都需要刷卡，林湘下楼接她，从家里出来，停住。
这里是三十层，只有一南一北两套房子，林湘住北边，另一套一直没人住，直到今天。
楼道里乱糟糟的，工人忙进忙出，往那套空房子里搬东西。吆喝声、交谈声，打破午后的宁静。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原绯。
多么热闹的场景，他的存在格格不入。
少年倚在白墙边，侧脸面对林湘，红色耳钉隐于黑发，若隐若现，飘忽的像一星暗火。
他很安静。
林湘最初注意他，并非因为他的相貌。
是气味。
他的魂魄气味很诱人，神圣与堕落并存——神圣是虚伪的，堕落是自由的。
林湘第一次嗅到与自己契合度百分百的气味，由此认定，对方是她渴望已久的美味。
他闻起来很好吃，但也……过分危险。
少年就在这时看过来。
那是一双异域风情的眼眸，极具辨识度，瞳孔冰蓝，令人联想到被雨水冲刷过的冬日天空。
他的目光慵懒，散漫。
一瞬视线交汇，两相沉默。
林湘没事人似的走开。
*
等带着唐小楚一起上来，对面公寓的门还是大开着，工人仍在忙碌，少年已经不见了。
林湘回到家里，继续看书。
唐小楚倒是对她的新邻居非常感兴趣，在外头逗留很久才进来，一进门就说：“你隔壁那户是从楼上——就是三十一楼搬下来的。我问了半天也没问出姓名，干活的人说雇主调制魔药把客厅给炸了，楼上在装修。”
林湘说：“前几天是有听到怪声音。”
唐小楚在林湘身边坐下，说：“三十一楼整层都是他的，有独立的入户电梯，楼顶的空中花园也是他一人专用。他会调制魔药，肯定是魔法师。”
林湘捧着书，翻过一页。
唐小楚嘀咕：“不知道男的女的，几岁了——你读什么呢？”
她歪着头，念封皮的字：“失落的上古文明，东方术法的兴起与没落……湘湘，明年你还打算留在东方魔法系？你清醒点，没前途的，以后毕业工作都不好找。”
林湘说：“那不叫东方魔法，那叫道法。”
“管它叫什么。”唐小楚摊了摊手，“反正没前途，也不知道学校为什么不废除你们系，一共就十个学生，学什么啊？除了你，剩下的都是划水的。像吕梦，她毕业就结婚，你们系的课业最简单，考试最容易过，她就选了。你呢，你图什么？”
“兴趣。”
“找不到好工作。”
“没打算凭这个找工作。”
“……是哦。”唐小楚偷笑，“你现在有余斯，毕业后他爸妈肯定会安排你的工作。”
“分了。”
唐小楚傻眼：“啥？”
林湘又翻一页书：“中午刚分。”
“为什么？”
“他啰嗦。”
“可是——”
“你也有这倾向。”林湘斜睨，声音软软的，抱怨着，“我的耳朵叫你换个话题，这个听腻了。”
唐小楚气笑了：“对啦，是我唠叨，是我瞎操心。别人的事我才懒得管，这不因为是你才——你家人不在身边，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总是特别担心你，放不下心，叫你住我家里，你不肯。”
她说的比较委婉。
实话是，从见到林湘的第一面起，她总是很想养她，字面意义的圈养。
文理学院的女生，要么对林湘恨之入骨，要么和她差不多的心态。
好想养她。
这个娇滴滴又任性，漂亮高冷又媚眼如丝的女同学。
“你说的对，换个话题。”唐小楚举起手机，诱哄，“湘湘，笑一个。”
林湘柳眉一拧，又不理人了。
唐小楚叹气，低头翻手机相册。
认识林湘以前，她相册里存的最多的是猫猫狗狗的相片，认识林湘以后，一排又一排，全是各个角度的林湘。
她越看越觉得林湘就是传说中的——猫系女。
其中有一张是林湘的笑颜，这张照片一直被她用作头像。
有别校男生曾经问她买无水印的高清原图，出价一千元，她一口拒绝，回头就在头像上又加了个水印。
*
下午，林湘拉着唐小楚去理发店，做头发护理。等做完，又去逛商场、吃大餐，最后赶上了末场电影。
看完已经八点四十五分，出了商场，大马路上空荡荡的，唐小楚试了几次都叫不到车，着急起来。
“湘湘，快，我们先往回走，边走我边叫车，来不及了。”
安市的宵禁是晚九点。
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魔法的概念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知道有这东西存在，但魔法界的一切事物都不是他们能碰触的，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基本为零，只在电视上才能见识魔法师们的神威。
魔法对安市最大的影响，在于宵禁。
安市是龙之国南部最繁华的城市，交通要塞，距离与暗之国的陆地边境，乘坐列车只需两小时。
很久以前，在战乱年代，夜里经常会有魔物潜入作乱，所以市议会设立守夜巡逻队，由一、两名魔法师和多名军官组成，晚九点后在各区巡视。
后来，暗之国换了新魔王。
这个魔王是和平主义者，不搞事，边境基本太平，只是一年总有几只不听话偷溜进来的魔物。为此，宵禁的条例留存至今。
唐小楚拉着林湘的手，健步如飞：“完了完了，我太飘了，没开车也敢看末场电影。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让我们被巡逻队的人抓到！”
林湘：“老天爷不赏脸。”
唐小楚：“你别乌鸦嘴。”
“你听不见？”林湘说，“有人追上来了。”
唐小楚后背一凉。
哨声响起。
身后，有人叫：“前面的，站住！”
唐小楚哀叹。
一名身穿巡逻队军服的青年跑过来，对着唐小楚和林湘又吹了两声哨子，哨音短促。
唐小楚偷偷看了看手机，九点零一分。
日，这运气绝了。
军官问：“大晚上的在外面晃荡什么？不知道宵禁九点吗？”
唐小楚说：“长官，我们看了一场电影，出来已经——”
“在这待着。”军官不耐烦的打断，“等我们队长过来。”
唐小楚扁扁嘴：“哦，好。”
军官走开几步，回头，忍不住多看了林湘几眼。
——女明星吗？好漂亮。
*
巡逻队的队长都由魔法师担任。
唐小楚捏林湘的手，小声交代：“待会儿见到他们队长，我们就装可怜，用力哭，使劲哭，杀猪叫的哭，否则就倒霉了，罚款事小，违反宵禁要被记录在案的，回头学校还得重罚。”
巡逻队长逐渐走近，路灯下，面容模糊。
“放心，我有好几个朋友都这么蒙混过关。”唐小楚憋气：“准备！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开始哭，一、二、三，呜呜呜呜呜——”
银色军装的队长一抬手，魔杖挥洒淡青色的光芒。
唐小楚‘呜’到一半，突然发不出声音，嘴大张着，尴尬无比。
队长是个面瘫，身材挺拔，眉眼冷酷。
他问林湘：“你也想嚎？”
林湘摇摇头。
“很好。”队长说，“报你们的名字。”
“我叫林湘。”
“她呢？”
“我们看完末场电影，出来已经八点三刻，叫不到计程车回家，不是成心逛马路。”
队长皱眉，冷冷道：“我问她的名字。”
唐小楚说不出话，只能干着急，偷摸在林湘手心写字，一个字翻来覆去的描。
哭。
她挤眉弄眼，又用嘴型示意：哭啊，我哭没用，你行啊。
虽然队长麻木不仁，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受不了林湘那级别的大美人的泪水。
林湘不哭，她笑了。
唐小楚愕然。
林湘说：“有笔吗？我写。”
队长面容冷峻：“不必，证件上交。”
林湘松开唐小楚的手，从斜跨的背包找出一支笔，又找到了装有学生证和身份证的证件夹。
她缓声问：“长官，涂写证件犯法吗？”
队长生硬地点头，手一伸：“给我。”
林湘笑，目光如水，流淌过他的眉眼。
人类，表里不一的物种。
这男人的灵魂有多温良，外在就有多冷漠。
她作势把证件交给他，当男人手指收拢，她又不放，顺势牵他的手翻转过来，右手提笔，在他手腕内侧写下一长串数字。
她低着头，自然、放松的姿势。
随着手指的动作，美甲上的兽耳也一晃一晃，耳朵尖的水钻光彩炫目。
队长年轻的躯体肉眼可见的僵硬。
夜色深沉，灯光晦暗，他的脸色看不分明。
写完，林湘将证件放到他掌心，平静地装上笔盖。
“长官，我们都是学生，等毕业了有钱买车，这种事也不会发生，我们知错了。你看，我的证件在你手里——罚钱记过，任凭你处置。我朋友是被我拉出来的，还被你魔法禁言，够惨了，通融一次，不行吗？”
队长不答话。他错开目光，冷漠地盯着林湘背后某一处。
林湘呢喃：“求你。”
唐小楚在旁边听见，骨头都酥了，恨不得替那个不通人情的魔法师答应。
最后，队长开口：“没有下一次。”
“我保证。”林湘转过头，“那我朋友——”
“你住哪？”
“朝歌嘉园，走路五分钟，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
“等你到家，她的禁言咒就解了。”队长说完，转身就走。
林湘唤：“长官！”
队长的声音闷着气，绷得死紧：“我找人送你。”
“我叫你不为这。”
林湘右手食指顺着左手腕青色的血管，划出一道虚无的线。
男人倏地想起笔尖划过手腕的滋味，仿佛无形的药剂渗透皮肤注入血液，使他心口悸动。
他喉结滚动，听那少女说——
“等想好怎么处罚，你找我。”

第3章 .梦见我喜欢你。
到小区大门前，唐小楚的声音恢复了。
她手心都是汗，用力抓住林湘：“我叫你哭给他看，不是叫你撩他！巡逻队长你都敢调戏，万一他不爽，把你抓去异能管理局怎么办？你吓死我了！”
林湘说：“我从来不哭。”
唐小楚思忖：“你的证件还在他手里，得想办法。”
林湘：“他明天会还我。”
“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
“……”
林湘掏出钥匙，开防盗门。
唐小楚跟在她后面，还是担心：“湘湘，你哄哄他，把证件骗回来就得了，别太过火。我怕你真把人撩到手，没几天又腻了甩掉，他可比余斯难搞，一道魔咒能整的你半死不活。”
余斯只是魔法学徒，校外无权使用魔法。
“……那个是正经的魔法师。”唐小楚指了指肩膀，“我看见他的肩章，初级魔法师，少尉军衔。”
林湘说：“我今天看中一个人。”
唐小楚嫌弃：“他长的一般，人又凶，身材是好，可那有军装加成。而且他二十五往上，你才几岁？”
“不是他。”
“哦，那就好。”唐小楚松了口气，“谁啊？”
“不知道，没问名字。”
“难得，你也会害羞，不敢搭讪。”
“太危险，不值得。”
“啊？”唐小楚不解。
“有的猎物虽然好吃，但太危险——捕猎的风险如果超出食物本身价值，不到万不得已，不该下手。”
“男人和捕猎能一样么？”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的例子。”
“……”唐小楚摇了摇头，又问：“那你干嘛撩巡逻队长？”
林湘淡然：“总不能不吃一道菜就饿死。”
唐小楚瞪她：“你就作吧，当心玩火自焚，自作自受。”
林湘：“我喜欢玩火。”
唐小楚无语。
外头宵禁，她走不了，今晚留宿。
林湘从房间里拿新的洗漱用品和干净的睡衣，整理好放在客房。
唐小楚撒娇：“我们一起睡嘛，晚上讲悄悄话。”
林湘：“我不跟人睡一张床。”
唐小楚一滞，气的发笑：“你的前男友都没意见？”
九尾狐成年后，只留互相认可的重要伴侣同床共枕到天明，其余谁都不行，亲姐妹也没商量，采阳补阴用的猎物就更不考虑。
林湘在老家的前男友是同族，知道规矩。在这里的前男友，没进行到那一步就分了。
这固然有运气不佳的成分，可说到底她眼光也不是很行。作为一只狐狸精，还是狐族最尊贵的一支血脉，她锁定猎物的实力有待改进。
于是，她只说：“两个人挤一起，降低睡眠质量。”
唐小楚：“你卧室的床宽两米。”
林湘面不改色：“我睡相差。”
*
手机铃声响的时候，天还没亮，四周漆黑。
林湘眼睛睁不开，伸出一只手到处摸索，摸到手机，放到耳朵边，‘喂’了两声，才想起来没按接听。
于是艰难地撑开眼皮，瞄了眼发亮的屏幕。
陌生来电。
她接通：“喂。”
“……”
几秒的沉寂，那头说：“是我。”
“是你。”林湘困意正浓，语气不善，“你知道现在几点？”
“我刚下班。”
林湘再次睁眼，手机时钟显示早上五点。
她停顿一下，假装感动：“刚下班就找我，长官，你太上进了。”
男人沉默。
片刻，他说：“我挂了，你接着睡。”
“已经被你吵醒了，你再叫我睡，我怕做梦——”林湘嗓音沙哑，“梦见你。”
“说人话。”
“梦见你的巨额罚单。”
“……”
林湘打个呵欠，说：“朝歌嘉园9栋30楼B，小区外的早餐店已经开始营业，小米粥茶叶蛋油条酱油拌面加红烧排骨。”
男人冷冷道：“我凭什么给你带早饭？”
“你会的。”
“盲目自信。”
“你人都到早餐店了。”林湘说，“我电话里听见了，老板在接单。”
“……”
“长官，你的反侦察能力有点弱。”
“……”
*
五点半，天将明。
林湘很少起这么早，三月的清晨，春寒料峭。
唐小楚早上吃的清淡，林湘顿顿无肉不欢。
她把小米粥茶叶蛋和油条放进保温食盒，留给还在酣睡的同学，自己坐在桌边吃排骨拌面。
客人的军装都没脱下。
林湘打量他，暗想，唐小楚说的对，军装真的加分，凸显身材。
男人体魄强壮，看起来生机勃勃，精气充足。
她喜欢。
如果非要说缺点，那就是他的灵魂……太正直，太干净。
男人本来在吃鸡蛋面，被她盯的不自在，放下碗：“……我叫湛南。”
林湘：“嗯。”
他继续说：“家里四口人，住在秀景苑一期13栋3楼302——”
林湘筷子一顿：“长官，我这里不做人口普查。”
“……湛南。”
他实在不善言辞。
这代表他用噪音折磨她耳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林湘更喜欢他了。
她心情一好，面上便温柔：“我这里只相亲。”
男人一口豆浆差点没喷出来，呛的咳嗽。
林湘递给他纸巾，双手捧住脸悠闲地观察他：“说我感兴趣的。”
湛南沉默片刻，说：“月收入各项加一起五万，暂时的，毕业工资两倍起跳。我爸是小学教师，我妈在超市收银——”
“打住。”
他皱眉。
林湘说：“你赚多少钱，家里什么条件，我不关心。我不图你的钱。”
“……那你想知道什么？”
“很多。你从小到大的体育课成绩，你平时多久去健身房——哦，差点忘了，你是法师，不会花太多时间做体能训练。”
湛南神情微妙。
她接着问：“你能做几个俯卧撑？跑步能跑多远？卫生习惯好吗？体检都正常？”
“林湘。”男人冷淡，“你的志向是当体育老师？”
“这对我很重要。”
林湘心想，太重要了，人命关天。
采阳补阴是狐族本能，也是阴损的功法，无论汲取的是阳气还是元阳，时间一长，频率过高，都会不可避免地折损元气。
体质不过关，轻则变废人，重则丧命。
所以她甩人的速度飞快，生怕搞出人命，被异端审判院抓去关起来。
比如余斯，她不过吸口阳气，早上他睡醒就嚷嚷不行了，直说头昏耳鸣，腿软无力，得去医院看病。
见过体虚的，没见过这么弱鸡的。
湛南说：“我身体很好。”
林湘：“但愿。”
“……”
林湘出门前只简单洗漱，头发梳顺了，没扎，几缕碎发垂落耳旁。她捋了捋，别到耳后。
“你呢？”她问，“有什么想问我？”
男人思考。
林湘难得耐心，等他发问。
她猜，他性格内敛，不会像余斯，张口就问情史。他也许想问家庭状况，问学校，问她父母怎么不在家。
许久，湛南开口：“排骨好吃吗？”
林湘挑眉。
她盯着对方，三秒的怔忡，紧接着笑出了声，不经掩饰的放肆的愉悦。
这下换湛南怔住。
他完全不知道那句话笑点在哪，可他不多问，静静地看着她笑的神采飞扬。
她笑起来很好看。
她一定知道，所以昨晚被他拦住，她的朋友死命挤眼泪，她对他笑。
林湘笑完，说：“我喜欢你，我们试着交往好吗？”
湛南不曾犹豫：“好。”
林湘恃美行凶，直球打惯了，可他答的那么快，不假思索，她反倒诧异：“除了我的名字，家庭住址，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就答应，不怕被我坑了？”
湛南丢出两个字：“不怕。”
林湘望着他军装的肩章，豁然开朗：“你是零点一，我是九十九点九，只有你欺负我的份。”
湛南继续吃东西。
林湘又问：“比起陆军学院的圣骑士和剑客，法师会不会比较脆皮？”
湛南瞟她一眼：“不会。”
等他吃完，林湘说：“证件给我，明天去学校要用。”
湛南手伸进口袋，目光落下。
他看见手腕内侧歪歪斜斜的一行数字。
早上巡逻队换班，当他迟疑是否要打这个电话时，才发现最后几个数字已经褪色，分辨不清。
那一瞬间，他下定决心。
电话他会打，人，他也要。
他根本不必看手臂上的数字。她写的时候，他已经记在心里。
“晚上外面不安全，天黑了别走路回家。”湛南还她证件，“只通融这一次，下次被我逮到——”
林湘说：“你放我一马。”
“我大义灭亲，记你档案。”
“……刚才交往的话当我没说，告辞。”
她起身。
湛南按住她，低声说：“以后晚上想看电影，我陪你，完场送你回家，不会来不及。”
林湘低头。
他压着她的手，掌心贴住她的手背。
她阳气不足，体寒，怕冷。他掌心温暖，覆在她的肌肤上，如同阳光覆盖霜雪。
湛南突然意识到失态，第二次见面确定关系已经太仓促，这会儿怎么快进到牵手了，不妥。
他忙移开。
林湘默不作声的，又把他的手拉回来，十指交缠，用力握住。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和他耗下去，慢慢发展关系。她的狐狸命都快保不住了，只求速战速决，恨不得就地正法。
暧昧进行到一半，唐小楚醒了。
“湘湘，我终于想起来那个凶巴巴的男人是谁了！”
她爬起来，牙都不刷，一把抓起手机往外冲。
“湛南，每年南异派去全国大赛的人里都有他，他是代表团的王牌选手，我在电视上看过他比赛。天啦！原来他不止上镜显老，我错怪镜头了——呃。”
她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
凶巴巴的男人就坐在她面前，脸色比昨晚还臭。
他的一只手紧握林湘。
四周气压骤降。
唐小楚头皮发麻，干笑着往后退：“这是哪里啊？我、我一定在做梦，呵呵，你们继续，继续。”

第4章 .这片海一战成名。
南部国立异能学院虽然是高等院校，但入学年龄不设限，覆盖所有年龄层，内部分为四个学院，每个学院六个年级。
湛南五岁就进南异学习，今年六月该毕业了。
他是全体师生一致公认的南部之光，从十八岁有资格参加青年魔法师大赛起，连续六年随南异代表团出战，稳坐王牌之位。
别的学生毕业那年才能艰难取得的见习魔法师证书，他十四岁就拿到了，十九岁又通过了初级魔法师考核。
自三十年前魔法界教学制度改革后，这在南部闻所未闻，开天辟地第一人。
那一年，他的新闻登遍南三省各大报纸和电视台，所有人都知道，南部出了一位可遇不可求的天才。
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这些都是骨灰级八卦爱好者唐小楚告诉林湘的。
她的亲姐姐唐大楚就读南异的高等学院，听说妹妹的好朋友在和湛南交往，好一会儿才敢相信。
“南部之光是海绵吗？一边考试，一边考证，一边实习，周末还要去巡逻队值夜班，这都能挤出时间谈恋爱？……神人。”
中午到食堂吃饭，唐小楚绘声绘色地转述，眉开眼笑。
起初林湘找的新男朋友，她不看好，这绝对不是因为初次见面，对方就送她一道禁言咒的原因。
身为一只耿直的颜狗，她打心底觉得对方长相平平无奇，人太凶，气场略可怕，站在她眼里倾国倾城的林湘身边，颜值不登对，性格也不配。
后来看见唐大楚的反应，她又高兴起来，心里特别骄傲。
在唐大楚面前，她很少能嘚瑟。
“……我家祖宗十八代都没出过一个魔法师。”她告诉林湘，深深叹气，“结果大楚十六岁那年觉醒了。当时我爸妈高兴的呀，连夜回老家，带我们到处走了一圈，最前面有人拉一块横幅——喜迎魔法学徒唐大楚小姐荣归故里。”
林湘好奇：“你也在队伍里吗？”
唐小楚点头，苦笑：“被我妈强迫的。我和大楚走在拉横幅的人后面，当时我们丢脸死了，那滋味，跟游街示众有的一拼，当场社死啊！大楚都气哭了。”
林湘夹了一块鸡胸肉，放嘴里。
食堂人多，唐小楚凑过来，小声说：“我已经交代大楚，你和湛南的事情，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尤其在他们学校。”
林湘问：“为什么？”
“你装傻呢？”唐小楚一顿，低着头，把不爱吃的菜一根一根挑出来，“先是能源局长家的公子，现在又是湛南——他们的同学知道了，能不得红眼病吗？肯定有心眼特别小的，故意找你麻烦。”
“瞒不了多久。”
“到时再说啦。”唐小楚抬起头，往食堂门口张望，“吕梦怎么还不来？叫我们给她占位，我都快吃完了。”
*
十分钟后，吕梦姗姗来迟。
她是林湘东方道法系的同学，也是系里仅有的十名学生之一。小个子，短发，圆脸，笑容甜美。
唐小楚：“给你打的饭菜都凉了，要不去热一下？”
吕梦坐下来：“有的吃就行，不娇气。”
其实她是能娇气的。
吕梦家里的条件很好，爸妈经营着一家大型安保公司——在南部地区，安保是最赚钱的行业之一。
旧时，这行业应该称为镖局。
南部就在暗之国边上，来往东西大陆的商队无论走陆运、海运都避不开暗之国的领土。
空运是不可能的，一来突破不了暗之国上空的黑狱结界，二来那里的天气状况不允许飞行。因此，海陆安保护送队必不可少。
吕梦不仅是富二代，还有个在南异学习的未婚夫，毕业就会结婚，可谓完美的人生。
即便如此，她没有一点小姐脾气，为人谦和。
唐小楚问：“你刚才在哪？我打你电话，你不接。”
吕梦饿坏了，埋头吃饭，一会儿才说：“我去了校监室。”
唐小楚一愣：“怎么去那里？”
“我举报了一个群聊小组。”吕梦说，“我听人说起过这个匿名小组，开始我不信真有同学那么坏，加进去才发现比我想的更恶心。我截图了聊天记录和群成员，一起举报了。”
唐小楚：“小组里都是我们的同学？她们说什么？”
吕梦：“说湘湘，一群没下限的小人。”
林湘转过头：“我瞧瞧。”
吕梦皱眉：“别看了，没意思。反正我查到了群管理的身份，等会儿老师就会找他问话，这个组会解散的。”
林湘伸手：“我想看截图。”
吕梦犹豫了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最前面的几张就是截图。
【长耳兔子：海后被能源局长的儿子甩了。】
【原绯入我梦：余斯和她分手了？真的假的？不是才交往吗？】
【长耳兔子：南异有我认识的人，听说余斯睡了她一晚上就甩掉了。】
【吃个小苹果：我听说海后滥交得了脏病。】
【水至清：可爱，想约。】
【吃个小苹果：得了脏病你都想约……壮士。】
【Amy下辈子魔力觉醒：我整形医院的朋友说海后不仅整容，还做过那个的修复手术，你们懂的，为了钓余斯特地去搞的，花了超多钱。】
【奶茶：海后嫁个纯血魔法师的美梦彻底破碎了hhh，再找下个目标，还要再做一次手术，心疼她。】
【长耳兔子：那个唐小楚总是跟在海后身边，昨天我还在商场看到她俩了，我越看她越像同性恋。】
【吃个小苹果：好恶心哦哈哈哈。】
【长耳兔子：远离海后和虾兵蟹将保平安，我路过她们都怕被传染脏病，空气都是细菌。】
【长耳兔子：外校的男生对海后很感兴趣，高校圈好多求她生活照的，你们说……】
【长耳兔子：我要不要趁海后上厕所，偷拍一张内裤照？】
【Yaya：太坏了吧。】
【长耳兔子：能卖很多钱，我最近穷的吃土。】
“这都什么玩意儿？！”唐小楚惊呆了，紧接着大怒，“群管理是谁？哪个系的人？男的女的？”
吕梦说：“群管理是长耳兔子，男生。”
“男的怎么进女厕拍照……”唐小楚一阵反胃：“靠，猥琐男，恶心。”
吕梦：“长耳兔子分享过一张照片，不小心拍到了自己的学生证，我把他揪出来了。”
唐小楚：“不仅缺德，还智障。”
“其他人难办，得慢慢查。”吕梦皱着眉，“因为匿名，长耳兔子可能都不知道群里都有谁。”
“所以长耳兔子到底是谁？”
“董跃。”
“他？”唐小楚怀疑，“哲学系那个走路不敢看人，中午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吃饭的新生？他有这胆子？”
“匿名壮怂人胆。”
唐小楚一拍桌子：“贱男，活该吃一辈子的泥巴！”
吕梦按住自己的餐盘：“你悠着点，我的汤洒了。”
唐小楚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林湘问：“高校圈是什么？”
吕梦说：“是个社交软件，全是高等院校的学生在用。你……”她咳嗽了声，“你在安市的圈子特别出名。”
林湘将自己的手机给她：“帮我下一个。”
吕梦迟疑：“别了，那里的人说话不负责任，恶意都快冲破天际了，看了就是给自己添堵。”
林湘：“我下载了备用，暂时用不着。”
吕梦想了想，点点头。
林湘对今天的意外发现较为满意。
以前，她只有狭窄的生活圈和文理学院这个小池塘，食物供应链有限，储备粮的素质良莠不齐。
现在有了新的软件，小池塘变成大河流，多好。
她总是要生存的。
*
下午四点多，林湘的最后一堂课——东方神魔文化，道法系的选修课，结束了。
吕梦拿着刚发的考了七十二分的卷子，问：“湘湘，你考多少？”
“97。”
“这么厉害。”吕梦羡慕，“你上次也是九十几分。”
旁边的女同学戳她一下，笑嘻嘻的：“你羡慕人家干嘛？你只要及格就好啦，毕业就结婚的人，你未婚夫新婚夜又不查你学分绩点。”
吕梦笑：“去你的。”
林湘收拾完书包，站起身。
另一名同学突然从角落里跑过来：“喂喂，你们快看圈子，湛南在我们学校！”
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湛南？南异的那位？”
“南部之光？”
“他在哪？”
“哪个版块？我没找到。”
“绯闻热线区，置顶了。他在校门口，有图。”
林湘拿起手机。
刚才上课，她开了静音。按亮屏幕，果然，几条未读信息。
【3：我下班了。】
【3：去你学校接你。】
【3：到了，下课发信息。】
她给对象备注的昵称都是数字，余斯是2，湛南是3，提醒她这是来到异世后交往的第几任男友。
她暂时回不去老家，也不知道在这儿还要待多久。交往的人数一多，名字，她是记不住的。
这备注好，简单明了。
【阿狸：马上来。】
*
林湘下楼，经过一楼大堂的公告栏，站住脚步。
这里有一则刚贴上去的官方通告：
哲学系030级董跃同学，学号0306285301，因恶意造谣、中伤同学，记大过一次，罚校园服务令40小时。
以上。
公告栏旁边的留言板，也有新钉上去的一张纸，左边打印的是长耳兔子的部分聊天记录，涂改过，消除了‘海后’等字眼，右边是董跃的脸。
照片旁边用红笔标记：
女厕战神董跃，永挂耻辱柱。
很多学生站在留言板前面，指指点点，窃笑。
林湘转身走开。
这张纸绝对是唐小楚干的，很快会被教职员撕下，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足够传开。
董跃免不了社死的下场。
校门口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前面的人不走，后面的人不停赶过来，渐渐拥挤。
湛南在问卖水果的小摊贩买东西。
他穿着黑色镶墨绿条纹的斗篷，很难不惹人注目。那不是巡逻队的军装，是他实习的异端审判院的制服。
林湘看着他。
他独自站在那里，气场凛冽，不怒自威，其他人主动空出一定的距离。
没有人打扰他。
所以，他注意到为他而来的学生了吗？
应该有的——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窥探的眼睛，木头人也会有感觉。
他只是不在乎。
*
湛南买完东西，一回头，林湘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前，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她总这样观察人。
一双桃花眼，若即若离，似浅又深，看不透。
有时觉得她不怀好意，满肚子的坏水。下一刻，又觉得她欣赏他，喜欢他。
她自己说喜欢他。
湛南向她走过去，左手拎着水果袋子，右手给她。
林湘牵住。
湛南说：“你书包。”
林湘：“……”
她放开他的手，书包肩带滑落。
湛南接过，走到停车场的深蓝色汽车前，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书包扔进去，又说：“上车。”
林湘感觉的到无数戳向自己的目光，刀子一样。
她要出名了。
林湘轻笑：“湛南，今天计你一功。”
湛南：“……？”
*
这一天，这一晚，安市高校圈沸腾了。
林湘一战成名。
她另结新欢的消息如燎原之火，烧遍各大院校——前脚和隶属魔法部的能源局长家的公子拜拜，后脚搭上了南部之光，大庭广众之下，坐进人家车里。
无缝衔接。
这只能膜拜无法复制的魔鬼操作，送林湘登上了安市高校圈海后的宝座，和南异海王原绯原公子齐名。
有好事者如此评价：
“南异和文理同在莲塘区，正好一南一北。从今往后，我宣布——”
“南原绯，北林湘，两大海中王族。”
“恶名昭彰，罪无可恕。”

第5章 .他的书你害羞？
周五下午，林湘没课，湛南晚上八点半才去巡逻队报告，还早。
吃完饭，湛南坐沙发上学习，先记魔咒，后来又背诵魔药调制的步骤和所需的材料。
林湘无聊，打开电视机，转到网络平台。
她点开昨晚没看完的节目。
湛南原本心无旁骛，越听越不对劲，一抬头，果然，电视里放的是他在上一届青年魔法师大赛的比赛视频。
他有点不自在：“你看这个干什么？”
林湘说：“欣赏南部之光赛场上的英姿。”
“……”
比赛进行的是飞行环节，参赛选手人手一把扫帚。
林湘瞧的新奇：“湛南，你们用来飞的扫帚，和我家里的扫帚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你能用我家的扫把飞起来吗？你表演一个。”
“效果不好。”
“那。”林湘回头，望着角落里的笤帚和簸箕，“如果你骑在天上飞，扫把起火了——”
湛南弯起手指轻敲她脑袋：“会掉下来，砸你头上。”
“真的？”
“当然假的。”湛南说，“这么容易出事，魔法师每年死亡率得翻一倍。”
钟妈厨房的活干完了出来，听他们说的也好奇：“湛先生，你们的扫帚用来打扫卫生，会比较利索吗？”
湛南下意识地起身：“叫我小湛。”
他对长辈一向礼貌。
钟妈摆手：“那怎么行？您是魔法师，又在审判院工作。往前推三十年，您这样的，我们得称呼一声阁下，见面要行礼的。”
湛南尴尬。
对于这类场合，对于他人过分的尊敬和恭维，他总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怎么才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反感。
在外头，板着脸、点点头，也就应付过去了。
可这是女朋友家。
他沉默一会儿，说：“真的，小湛就好。”
钟妈说：“湛先生，您和我印象中的初级魔法师完全不一样，那么平易近人。”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尤其和小姐的上个菜鸟魔法学徒男朋友相比。
湛南彻底没话了。
林湘拿着遥控器，头也不抬的说：“钟妈，你被他骗了。我第一次见他，他对我和小楚要多凶有多凶，小楚现在都怕他。”
湛南低头：“我怎么你了？”
“你选择性失忆？上来就禁言咒的不是你？”
“林湘。”湛南在她身边坐下，一本正经，“你知道我在巡逻队这么久，每年会碰上多少个晚上贪玩忘记时间，宵禁赶不回家，拦住问话就装哭的女孩子？”
“不知道。”
“很多。”湛南说，顿了顿，放低声音，“……没禁音你。”
“那你也不用臭脸吓人。”
“难道笑脸相迎，鼓励你们继续抱有侥幸心理？”
林湘颇为意外。
瞧他，对钟妈木讷词穷，对她振振有词。
林湘好笑：“行，你有理啊。”
电视放到别的选手的比赛画面。
林湘没兴趣了，捡起湛南的书随便翻起来。厚厚一本书，翻过两三页，就会看见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
不仅天才，还努力。
又翻一页，耳边，男人轻吹热气：“这么凶你也敢留电话？”
“我胆子大，你吓不到我。”
湛南笑，声音更轻：“所以为什么留电话？”
林湘抬眸。
明明是他问话，他的脸比她更红。
于是，她依偎着他，咕哝：“……这么凶我也喜欢。”
湛南一怔。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双颊泛红，眸光清亮，盈盈如水。她抓住他衣服的手紧了紧。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微微张开的嘴唇，早上抹的口红淡了，樱粉的颜色。
她看着他，用目光邀请。
湛南如受蛊惑，俯身——突然止住。
林湘歪着头，不明所以。
他明明想亲她，又不干了，善变的人类。
湛南深吸一口气，捏住那本魔药学的书，抬起来，遮挡他们的脸。然后，双唇猛地压住她。
林湘手指攥的更紧，心跳加快，一半期许一半兴奋，还有一点隐约的羞涩。
视线被男人挡住，幽暗而暧昧。
他靠的那样近，先是嘴唇青涩的试探，贴住不动，呼吸牵引、缠绕着，他的心跳声仿佛近在耳边。
他太紧张。
林湘悄悄的问：“你不会？”
“……”他不说话。
林湘更稀罕了。
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接吻的技巧这么生疏，真是少见。
她看着他，看他从脸到耳根红成一片，看他喉结上下滚动——就像科学家研究珍贵的濒危动物。
她张了张唇，一句‘我教你’刚要出口，他哑声说：“闭上眼睛。”
下一秒，眼前一暗，电视机的噪音就此远去。
他吻她，不再犹豫，不再试探，也没有多少调情的技巧，听从于本能地深深索取。
林湘闭上眼睛，任凭黑暗降临。
世界如此温柔。
*
等书本移开，钟妈早不见了。
湛南有些懊恼，低低道：“以后有人在，别那么看我。”
林湘睁着一双自带勾引功能的桃花眼：“你害羞？”
“……”
湛南轻轻掰过她的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专心看电视。”
*
董跃昨天又翘课。
唐小楚蹲了他几天，没蹲到人。她不气馁，今天早上的课结束，她拉着林湘和吕梦，再一次到哲学系晃悠。
这次，她的运气来了。
“你，就是你，站住！”
从她们背后偷摸经过的男生吓的一哆嗦，脚步更快。
唐小楚如弓箭离弦，嗖的冲上去，牢牢捉住他的胳膊：“同学，你跑什么啊？见了我们头都不敢抬，做贼心虚？”
男生耸拉着脑袋：“你、你认错人了。”
“呵。”唐小楚冷笑，“不会错，我特地翻学校的年刊找过你这乌龟王八蛋。你有本事搞匿名造谣小组，没本事当面承认？敢做不敢当，我呸！”
周围的学生不停向这边张望，有些人直接驻足围观。
很快，男生被看热闹的同学堵住路，跑不了，脸红得像滴血，一声不吭。
唐小楚抱着双手，忽然冷笑了声，拖长语调：“哦……我知道了，你看见我们就跑，是怕空气里有细菌，怕被我们传染什么病来着？”
她扬了扬眉，往后退两步，站在林湘和吕梦中间：“喂，董跃，你觉得我像同性恋吗？”
“不，不，没有。”董跃说话结巴。
唐小楚冷哼：“但我看你像极了女厕战神！你怕传染性病，我还怕被你传染猥琐病，得空就跑卫生间偷拍同学呢！”
围观的学生哄堂大笑。
董跃缩着身子，不敢开口。
唐小楚气愤：“这会儿瞧着人模狗样的，也是个体面人，怎么背后能那么恶毒？你认识我们吗？之前你跟我们说过哪怕一句话吗？你知道个屁啊，就在那儿喷粪。”
董跃盯着自己的球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想死的心都有。
“行了。”吕梦劝道，“走吧。趁现在人不多，我们去食堂占座，我想喝奶茶，渴死了。”
*
进了食堂二楼，唐小楚还有点不甘心，对吕梦说：“你拦着我教训他干什么？我还没说够呢。”
吕梦气定神闲：“群里不止董跃一个人，你逮着他痛打落水狗有什么意思？你们等着，我已经拿到了揭发匿名群之前，几个年级大群所有人的头像和昵称，只要一个个比对，一定能找出另外那几个人的身份。”
唐小楚星星眼：“梦梦好厉害！”
吕梦笑的羞涩。
她们买完饮料，在一边坐下，桌子上并排放三杯奶茶。
吕梦站起来，对着一次性纸杯拍照。
唐小楚说：“这有什么好拍的？待会儿我请你们去美食街新开的那家奶茶店，那里的奶昔、冰沙做的超漂亮。”
吕梦说：“好啊，多拍几张——我六月份就毕业了。”她放下手机，语气怅然，“想多留点校园回忆。”
唐小楚：“你毕业了，结婚了，又不是搬走了，我们还能常见面。”
“也是……怎么说呢？就觉得，一个时代结束了，以后的人生不一样了，有时候想到这些，心慌。”吕梦顿了顿，抛开不开心的念头，笑起来，“到时我闲在家里，约你们出去，你们不准找借口推脱。”
唐小楚：“不会放你鸽子啦。”
林湘拿起自己的那杯奶茶，说：“匿名群组的事，你费心了。吕梦，多谢你。”
“应该的，谢什么？”吕梦摇头，“我们是朋友，难道我能看着他们造谣坏你名声，什么都不干？”
“就是！”唐小楚附和，“那些人太恶心了。湘湘从今年转学到我们学校，就谈过一个余斯，才四天就分手了，这不闹着玩的吗？加上湛南，也就两个。”
“三个。”林湘说。
吕梦诧异：“还有一个谁？我们竟然不知道。”
“他不在我们学校。那个人——”林湘回想起来就皱眉，“鬼鬼祟祟的，忽略不计。”
唐小楚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怎么个鬼祟法？”
“名字不肯告诉我，十天总共见了三次面。最后一次见面，他给了我一大笔钱，招呼不打就走了，回头我发了条再也不见的短信。我猜……他其实没想和我交往，只想包养我。”
唐小楚瞪大眼睛。半晌，发出一声：“卧槽。”
林湘：“可他过不去良心那关，他内心应该挺挣扎，瞧着像有点地位的男人，年纪有四十了。”
唐小楚握住她手腕：“肯定是裤当里有两个铜板的中年大叔，企图拐骗无知少女。好险，你差点上他的当。”
吕梦猛咳嗽：“咳咳，是裤兜。”
“我不在意名声。”林湘看着吕梦，慢吞吞说，“但我没想到你会帮我。”
她以为，女性人类总是看不惯女狐的——即使她们并不知道对方是真正的妖怪。
她见过的人类，太有限。
在出生即享有万年寿命的九尾狐族，林湘是只名副其实的小狐狸。
狐族二十一世纪新规：十四出山，十八达法定双修年龄。
林湘今年刚满十八，潇洒没几个月，就穿来了这鬼地方。
十四岁前，她独居高塔，之后虽说去过大城市生活，但也有侍从跟随。她对人类大部分的见解，来自理论知识和婆婆讲的故事。
书里说，人类是狐族最合胃口的食物。他们弱小，意志不坚，容易臣服于身体的渴望。
书里又说，男人讨厌男狐狸，女人讨厌女狐狸，同性相斥，自古以来就这样。
可唐小楚和吕梦不讨厌她，相反，她们维护她。
吕梦笑了笑，重复那句：“我们是朋友。”
……朋友吗。
吕梦又说：“你平时经常把笔记借给我，我考试全靠它，我能不护着你？”
林湘：“谢谢。”
“真要谢我——”吕梦说，竖起手机，“来，笑一个。”
林湘：“……”
她难得配合，乖巧地弯起唇角，对准镜头。
吕梦拍到照片，特别高兴，和唐小楚凑在一起欣赏。
唐小楚说：“我的baby小甜甜——吕梦，发我发我。”
吕梦说：“真的像……小楚，你觉不觉得林湘神似我家之前那只白色的猫？平时高冷的要命，安安静静的，只在讨东西吃的时候才喵喵撒娇，一不高兴就不理人，可乖起来的样子真的超甜。”
唐小楚：“像像像！笑起来像我妈养的萨摩耶，不笑像狼人图鉴的冰原白狼。”
林湘：“……你们够了。”

第6章 .年糕文理校花。
没人看见谁把那两张纸贴到了留言板。
一大早，唐小楚和林湘到学校，留言板前面已经围着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火热。
见到她们，突然收声。
那两张纸打印的是匿名小组某一时段较为完整的聊天记录，和吕梦的截图差不多。
唐小楚气的捏拳头。
她贴的只是长耳兔子的部分记录，隐去了嘲讽林湘私生活混乱的片段。
这下好了，不知哪个缺德鬼直接晒了出来。
“董跃。”她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饶不了他！”
林湘说：“不一定是他。他已经暴露身份，也受到了处罚，没必要冒这个险。”
“还能有谁？”
“群里的人多的是，谁知道呢。”
唐小楚无法像她一样平静，拉着她往楼上走：“监控，全校都有监控，我不信拍不到这个角落。”
可监控看不了。
教导处的值班老师出去一趟，回来告诉她们，监控坏了。
唐小楚愕然：“坏了？那么巧？”
“哪里巧了。”那老师说，“监控室太粗心，坏了好几天了，我去查才知道。”
唐小楚只能放弃。
一走出门，她说：“湘湘，我不信——”
“坏了挺好。”林湘打断，“否则你上次贴聊天记录，也会被揪出来。”
唐小楚：“我才不在乎，大不了一起罚，公平，我没意见。可他告诉我监控坏了，太巧了，我实在……”
她长叹口气，摇头。
*
唐小楚送林湘到道法系大楼前，刚想走，一转身，正撞上韩荔和她的小跟班。
如果文理学院评选最讨厌林湘的人，韩荔一定能得第一名。
她看了唐小楚一眼，又看林湘，敷衍地笑了笑：“……你们能举报董跃，还能捂住所有人的嘴吗？”
唐小楚怒道：“你说什么？”
“其实那个小组没说错啊，董跃巨冤。”韩荔阴阳怪气，“林湘，从余斯到湛南，你花了几个小时？总不会那几个小时里正巧一见钟情，认识告白交往一条龙？你这感情进展比坐火箭还快，滥交两个字委屈你了？”
“林湘！”
吕梦背着书包过来，对林湘说：“我们走，快上课了。”
韩荔哼哼：“我当是谁呢，吕梦，你跟林湘走那么近，你爸妈没意见吗？我记得你那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她的小跟班提醒：“展文豪。”
“对，展文豪。他和余斯是好朋友吧。”韩荔斜眼，“他知道你跟林湘这么要好吗？”
吕梦说：“韩小姐，这跟你没关系。”
韩荔讽笑：“哟，谁让你这么对我说话的？一个商人的女儿，还以为自己有多矜贵——还有你，唐小楚。”她翻个白眼，“就一个老大不小才觉醒的姐姐，瞧把你能的。”
吕梦平静的说：“韩小姐。”
“干嘛？”韩大小姐不客气的说，“想吵架？”
“我记得你爸是异端审判院的总执事长。”
“是！”韩荔骄傲地扬下巴，用鼻孔看人，“是林湘男朋友的顶头上司和导师。你们说话都小心点。”
吕梦：“我只是好奇。你爸是0.1，你妈也是0.1，怎么生出来的99.9？”
韩荔被戳中痛处，神色剧变：“你！”
吕梦温柔补刀：“你的魔法血统什么时候觉醒？”
“要你管？神经病！”韩荔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书包上挂的一大串同人徽章叮当作响。
她的小跟班叫道：“荔荔，你等等我！”
*
唐小楚噗嗤笑出来：“韩荔最怕人说起这个。她爸妈都是优秀的魔法师，爸爸还是纯血世家的家主，结果唯一的女儿是普通人就算了，还是个大草包。”她看一眼手表，“我先走了。”
吕梦挥了挥手，跟着林湘进教学楼：“她其实……有点可怜。”
林湘：“韩荔？”
吕梦颔首：“她妈妈二十几岁才觉醒，在我们学校读过书，当时是文理的校花。之前你没来，韩荔也是，她最爱听别人夸她像她妈妈，母女都是校花。”她摇了摇头，“你来了，别人一说文理校花，全都默认是你，没人想起她。”
东方道法系的教学楼是全校最空旷的建筑。全年级加起来一共十个学生，再加上教职工也没几个人。
吕梦一边爬楼梯一边说：“韩荔妈妈在她小时候去世了，她爸爸特别宠她，把她宠成现在的缺德脾气。”
林湘说：“教育失败。”
吕梦叹气，悄声道：“她爸也惨，心理打击太大了……你别看她们家表面风光，她妈那时候是……灭门案。”
“灭门案？”
“韩荔外公，妈妈，阿姨，舅舅，都死了。”吕梦停顿片刻，“所以别跟韩荔计较，她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林湘现在根本没法计较。
在这个世界，生存本身就是一道难题，她连狐狸尾巴都不敢露出来，哪顾得上别的。
她恹恹地走了几步，意兴阑珊的问：“凶手抓到了吗？”
“凶手……”吕梦微有不忍，“凶手是韩荔的外婆。被害人涉及魔法师，案子归异端审判院处理。她爸亲自审案，判刑。”
“死刑？”
吕梦摇头：“终身坚禁。只有他会判处终身坚禁，换成别的审判官，肯定死刑。”
“为什么？”
“她外婆是疯子，很早以前就疯了。”吕梦说，“我也是听我爸说的，他说总执事长也许想问出犯案动机。凶手虽然疯了，保不准有天会好转，即使只能清醒一小时，那位大人也愿意用一生去等。”
*
下午放学早，唐小楚带着林湘和吕梦去小吃街喝奶茶。喝完，吕梦说她等会儿有事，先走了。
唐小楚跟着林湘回家。
路上，她笑：“难得湛南不来接你。”
“他今天有课，晚上还要加班。”林湘说，“我叫他少折腾。”
唐小楚搂住她的胳膊：“那就好。他在，我总觉得拘束，他盯我的眼神像盯贼。”
“错觉。”
“哪有！”唐小楚抗议，“他在异端审判院待久了，那地方的人阴嗖嗖的，他也是。要不他名气那么大实力又强，人也过的去，怎么以前不谈恋爱？除了你，谁受得了他？”
林湘摇头。
回到家，打开门，一股油炸浓香飘过来。
唐小楚眼睛笑成缝：“钟妈，你炸什么好吃的啦？”她换上拖鞋跑进去，刚进厨房，呆住。
笑容凝固。
钟妈是在，湛南也在。
他穿着围裙，手执加长筷子，看她一眼：“……是你。”
唐小楚这些天只在学校能和林湘说几句话，好不容易等到独处机会，美梦又破碎了。
她很失望，以至于口不择言：“你天天赖女朋友家啊！”
湛南不理她。
林湘走到煤气灶旁边，往锅里看：“炸年糕片？我喜欢吃。”
“我知道，钟妈说了。”湛南夹起一块晾着没那么烫的，“张嘴。”
林湘听话地张开嘴，咬住年糕：“好吃。”
湛南说：“你们聊，我晚上回办公室，有事处理。”
林湘点头，送他出去。
他一走，唐小楚突然活过来了，缠着钟妈撒娇：“我也要我也要！”
钟妈问：“你也要人喂？”
“我只要吃！”
*
到了门外，湛南往电梯间走，走几步，停住，转过头，望向南边公寓的大门。
林湘问：“怎么了？”
湛南：“你邻居是魔法师？”
“好像是。”林湘说，“你认识？”
湛南摇头，牵住她的手继续走：“他门口设了简单的魔法阵，一眼能看出来。”
等电梯还要一会儿。
林湘踮起脚尖，帮他整理外套领口：“那天晚上碰见你巡逻，当时，没想到你名气那么大。”
湛南‘嗯哼’了声：“如果知道——”他突然皱眉，“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林湘慢悠悠的说：“如果知道，留电话的时候不会那么敷衍，会更努力勾引你。”
“胡闹。”湛南说，“南异的人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电梯快到了。
湛南弯腰，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一下：“有事打我电话。”
林湘看着电梯门关上，抿起唇。
电梯来的不是时候。
刚才……本来想问问他，晚点要不要回来，在她家留宿。
湛南和余斯，和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不同。
她找余斯，一为修炼功法，二为对魔法师有那么一点兴趣。
余斯好歹是魔法学徒。
结果大失所望。余斯废话太多，且热衷于畅聊0.1和99.9，相处下来，无趣至极。
而另一个男人，她找他，因为他过了毛头小子的年纪，分手也能好聚好散，可他心里有鬼，莫名其妙。
只有湛南——
他是意外，更是惊喜。
原本只是情势所迫。
她的身体状况日渐衰败，太需要阳气滋补，路上随便逮一个美味又身强体壮的就勾搭了。
几天过去，却发现，他没有任何令她不快的地方。
对他，她真正怀有期待。
渴望被他拥抱，渴望汲取更多……她快没有时间了。
这台电梯真的不识趣。
*
林湘一进门，唐小楚嘴里还塞着年糕，跑过来，拉她坐下。
“大楚发我消息。”她努力咀嚼，“她说在学校撞见余斯和展文豪在男厕旁边的过道说悄悄话。”
林湘：“打住，不想听。”
唐小楚急道：“不是，大楚说，她们学校的男生特别喜欢在厕所附近搞阴谋，好端端跑那里嚼舌根，肯定有鬼。你这几天一定留个心眼。”

第7章 .火坏毛病。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1622人。
【热】昨天电车偶遇林后和女路人一枚（多图，杀流量）。
【新】实时目击——原帝和女友在莲塘区奢侈品一条街。
【热】你们觉得林后攀上了南部之光，会上岸吗？
【热】论南原北林未来交往的可能性。
主楼：如题。理性讨论，语言过激删+封。
1楼：我支持。
2楼：南异校草x文理校花，多情海王x风流海后，支持+1。
3楼：有完没完？每次刷首页都是帝后的帖子，累了。
4楼：巅峰美貌的对决，期待。
5楼：支持海中王族放过正常人，互渣互虐，互相折磨，还安市高校圈一个清净，还广大受害者一个公道！苍天饶过谁！！！
6楼：楼上请冷静。
7楼：跪求怎么成为广大受害者。唉，啥时候轮到我被渣啊？林后看看我，我不乖吗？
8楼：[引用7楼……]阁下好贱。
9楼：帝后根本不认识吧，这话题开早了。
10楼：这俩祸害在一起，我押一箱辣条原帝稳赢。
11楼：[引用10楼……]为啥？
12楼：[引用11楼……]原绯唉，帝都原氏的公子，东陆顶尖纯血世家的继承人。他在南异不穿校服也没人敢管，懂？海后普通家庭，这能比？
13楼：不穿校服屁大点事。
14楼：回楼上，多读点书再发言。南异乱穿衣服会被罚骑扫帚擦钟楼一个月。
15楼：我说你们先去隔壁把林后上岸的可能性整明白了，再讨论没影的事行吗。
16楼：到底有没有人认识林后家里人啊？外面问了一圈也没人回。
17楼：林后出名的神秘。你想知道，只能问她那个跟班王小小。
18楼：王小小不对吧，我记得叫王大初。
19楼：我怎么记得姓唐？
20楼：是唐、小、楚！智障问题，智障楼主，智障跟帖的！
21楼：[管理员02]20楼恶意人身攻击，封三天。
*
“姐，你把你高校圈的号借我，密码发我——你别管我干什么用，我被管理员拉黑了，我——姐，姐？啧，挂我电话，塑料亲情。”
唐小楚从沙发上跳下来：“湘湘，你还没注册高校圈吗？”
林湘说：“没有。”
唐小楚走过去。
林湘靠坐飘窗，手捧巨大的世界地图，正在仔细盯着瞧。
唐小楚问：“你看什么？”
“暗之国。”
“那地图没用。”唐小楚顺着她视线望去，“地图只标海陆运输官道，人类只能在官道通行，飞机飞不了，车也不能开，沿路没加油站没补给，只有精灵的旅店。马队稍微偏离路线，就，咔嚓。”
她做抹脖子的动作。
林湘心不在焉。
她很肯定，带她来到异世的时空隧道就在永夜森林。
去年，她曾经独自闯入暗之国，可惜人生地不熟，魔物环绕，加上得不到灵气加持，这一趟旅行异常凶险。她侥幸毫发无损地脱身，可几乎耗尽自身灵力。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换作山野妖狐，到她这么落魄的境地，早就顾不得个人喜好，路上的男人抓一个睡一个，恨不得吸干罢休。
可她呢？
她还是放不下九尾大妖的尊严，命运需要她走肾，她偏一身矫情的坏毛病，最爱挑三拣四，只吃合自己口味的。
林湘抬起头：“这几年，你们和暗之国不处的挺好吗？”
她说……你们。
唐小楚觉得这话有点怪，但没往深处想，回答：“是啊，比起战乱年代，算的上和睦共处，关系融洽了。可偶尔还会有魔物捣乱，官道也不是百分百安全，所以吕梦家的公司才那么赚钱。”
“是么。”
“不聊这个。”唐小楚一只手拍了下额头，哀叹，“最近我高校圈的大号和小号连续被封，倒霉死了。大楚不够意思，不肯借号给我。”
林湘叠起地图，起身放好：“你平时没点别的爱好？”
“比如？”
“追星，娱乐明星。”
林湘记得，这是老家同龄的人类少女最热衷的活动之一。
唐小楚不假思索：“追星有什么好玩的？追的都是远在天边的陌生人，偶尔看看娱乐新闻够了。高校圈都是本地的风云人物，多有趣。”
林湘开始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任务，喂鱼。
她喜欢吃鱼，生的熟的都可入口。
“像你——”唐小楚拉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她撒鱼食，“这几天安市的圈子被你和原绯刷屏了，在我们这儿，哪个女明星能比你火？”
林湘问她：“我吃零食，你要蛋糕还是饼干？”
“随便，没差。”唐小楚拿出手机，有些自嘲，更觉得好笑，“托你的福，我的照片经常登在八卦区，一会儿人家叫我女路人甲，一会儿又变成王大初。”
说着，她自己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刚才气的我冒火，现在回想，蛮好笑的，只可惜了我怼人壮烈牺牲的号。”
*
“……你确定湛南不在？”
余斯仰起脸，看着公寓楼前标的‘9’。
他迟疑。
展文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我人品发誓，放心吧，我确认过，湛南在中古路。”
异端审判院在中古路上。
余斯说：“你有屁的人品。”
展文豪一点儿不生气，还笑：“那以我未婚妻全家的性命发誓，湛南要在，我死老婆，总行了吧？”
余斯冷眼：“你未婚妻的死活，你在乎吗？”
“……”展文豪摊手，“湛南真不在。你到底怎么才肯信？”
余斯不语。
展文豪吊儿郎当的笑了声：“你怕了？”
“滚。”
“你就是怂了。”展文豪两只手插进口袋，“余大少爷，你可想清楚了。如果你今天不给林湘一点苦头吃，以后随便哪个女人都敢绿你。林湘无缝衔接扣你一顶绿帽，全安市谁不在背后笑你没用？你怕什么呀？你爸妈都那么厉害，你是堂堂余公子，怎么能被贱女人这么耍？”
余斯一想也对，但他依旧踌躇：“湛南——”
他其实并不在乎湛南在不在，那不重要，借口罢了。
事到临头，他觉得这是个馊主意。可来都来了，展文豪说的对，林湘负他，就得付出代价。现在打退堂鼓，那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他骑虎难下。
“待会儿我先把监控处理了，湛南发现也没用，没证据。”展文豪说，“他要敢找咱们的麻烦，我去他上司那儿告他一状，再去异能管理局投诉他滥用魔法，霸凌学弟。”
“……”
“你放心了吧？”
余斯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林湘在家吗？”
展文豪：“这我哪知道？应该不在吧，她不用上课吗？等她回家一看，妈呀家里着火了，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他大笑。
余斯皱眉：“万一在家——”
“喂。”展文豪挑高眉，看他一眼，“你该不会余情未了，还在乎她？”
余斯被戳中痛脚，恼羞成怒：“你放屁！”
展文豪耸耸肩：“那就上去，别犹豫。要真那么巧，屋里有人，听见声音，我们就灭火。”
余斯终于点头。
展文豪抱住他的肩膀，满不在乎的笑：“其实要我说啊，这年头，99.9多的像苍蝇，不小心弄死几只，就当给别人腾地方。”
*
林湘先闻到奇怪的味道，跟唐小楚说了。
唐小楚嗅来嗅去，没嗅出什么。她转了一圈，从林湘房间出来，到玄关，打开大门，立刻傻眼。
防盗门外，站着两名高举魔杖的少年。
场面异常尴尬。
先回神的是展文豪。
他哼了声，挥动魔杖，嘴里喝道：“……去！”
拳头大的火球飞向铁门。
唐小楚尖叫一声，踉跄后退。
火球落在不远处，一碰到早已浇下的燃油，火焰猛然窜起。一眨眼的功夫，大门已被烈焰吞噬，如灼热又坚固的屏障，将门里的人堵死在内。
三十层的高楼，再无逃生的路。
唐小楚眼看火焰向屋里蔓延，方寸大乱，高声叫：“快灭火！展文豪你有病啊，你当你拍戏演黑巫师呢？神经病，放我们出去！”
展文豪扯了下嘴角，笑笑，胳膊肘捅余斯：“走。”
余斯这才清醒。
“你干了什么？”他脸色唰的惨白，被四散的浓烟熏的直咳嗽，不可置信地瞪住同伴：“你疯了？里面有人，会死人的……咳咳！”
他紧握魔杖，抬起手臂——
展文豪突然伸手，将他的魔杖夺走。
余斯惊怒交集，又慌乱：“还我！林湘绿我，我烧她家吓唬她算报复，害她的命，那他妈是禽兽！”
“所以呢？”
“所以——你还不灭火？！”
展文豪冷冷道：“她们既然看见了，这就不是玩笑，这是要被追责的犯罪。这事不能让我爸知道，他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
“你真孝顺！”余斯冷笑。
他转身，试图看清火里的情况，嘴唇发颤：“林湘！林湘你在里面吗？别怕，我来救你！”
“你……哈。”展文豪摇摇头，“你不走，我走！”
余斯发狠地抓他手臂，另一只手去抢自己的魔杖：“给我！”
展文豪后退，右手用魔杖一挥，楼道的窗户开了。
他又把余斯的魔杖用力一扔，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从打开的窗户坠落。
余斯震怒，一拳头打过去：“混账东西，我杀了你！”
展文豪猝不及防被击倒，狼狈爬起来，正想骂娘，倏地转身，厉声道：“谁？！”
对面公寓的门开了。
*
林湘第二次见到原绯，是在浓烟滚滚的下午。
突逢惊变，唐小楚叫破了喉咙，外面的人只装听不见。
火势渐大，唐小楚退到客厅，镇定下来，用水盆装水，灭火。一盆水浇下去，火焰不受影响，越发嚣张。
唐小楚用力咬住嘴唇，灵光一闪：“报警……我、我手机。”
她冲过去拿包。
林湘打开了客厅和厨房的窗户，往门口走去。
浓烟四起，烈焰扑面。
她仿佛感觉不到融化血肉的热气，视线穿透烟雾，落在火焰之外。
那少年像才睡醒，还打着呵欠，眼皮耸拉着，头发微乱。他从家里出来，路过着火的邻居家，头也不回。
有人撞见犯罪现场，余斯的同伙吃了一惊，脱口叫那人名字：“原绯——”
少年绕过他们，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
林湘抬手，正打算废了敢放火烧她的狐狸窝的人类，忽然止住，惊觉有变。一低头，右手原形毕露，变回狐狸的爪子，白色的软毛覆盖其上，倏忽又幻化为人手。两者不断交替，难以自控。
……不能再等了。
再这么下去，恐怕凶多吉少。维持不了人形，真变成了狐狸，那她才选中的采阳补阴供货商可怎么办？
她一怔，眼前浮现生动的画面：
一只浑身异香、毛发顺滑的白色狐狸沿街流浪，脖子上挂着一块“诚招职业饲养员，急需爱心铲屎官”的牌子。
它美丽的脑袋高高扬起，骄傲之下，难掩落魄。
狐落平阳不如狗。
不，不行！
今晚说什么也要留湛南过夜，他必须从了她。
林湘皱眉，脸色微白，双手藏进袖子里，指尖动了动，一道赤红的光飞射而出。
*
“他怎么在这里……”展文豪望着少年的背影，“都说原公子从不多管闲事，真他妈淡定——哇，我艹！”
他拼命跺脚。
原本控制在燃油范围内的火焰，不知怎么烧到他的鞋子，烫得他直叫唤。
他一边跳脚，一边撒腿狂奔，转瞬失去踪影。
*
最后是唐大楚出乎意料的赶到，急念魔咒，灭了火。
唐小楚脸都熏黑了，看见姐姐，怔了怔，蓄起两泡眼泪，扑进对方怀里：“姐，吓死我了！我以为这次真完了……”
唐大楚说：“多挤两滴眼泪。”
唐小楚：“……？”
唐大楚面无表情地转身，挥动魔杖。
唐小楚的泪珠如被无形力量牵引，以违反地心引力的方式，飞到半空，渐渐凝成玻璃珠的硬度。停顿片刻，蓦地弹了出去，正中门外人的喉结。
余斯疼得倒抽凉气，一阵猛咳嗽，喉咙火辣辣的。
他嘶哑的骂：“你发什么神经？你敢在校外使用魔法，我——”
“今天我妹和林湘没事，算你走运。”唐大楚说，“她们有个三长两短，我抽光四个鱼缸的水，让你断子绝孙！”

第8章 .挑食狩猎时分。
唐大楚打给了129——异能犯罪报案专线。
很快，异能管理局的刑事侦查员和助手上门，先做笔录，依次找林湘、唐家姐妹问话。然后，侦查员举着特殊记录仪器，记录犯罪现场的状况。
唐小楚站在旁边，说：“长官，那两个人——余斯和展文豪，他们要杀我！这是谋杀，别轻饶他们。”
侦查员观察了会儿，语气不带感情：“火势较小，控制在大门和玄关的范围内，对房屋和家具造成的破坏有限，也没伤到人，不能做谋杀指控。”
“啊？”唐小楚呆了呆，“他们在门外放火，这30楼，我们又没长翅膀，被堵死在里面——这还不算谋杀？”
侦查员说：“异能犯罪看重的是结果。你的推测无法证明对方有谋杀意图，如果他们的本意是杀人，他们应该使用更多的燃油，强度更高的火系魔法。”
“他们废物本废，用不了更强的魔法啊！”
“你有证据吗？”
“……”
唐小楚气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她动动嘴唇：“您的意思是，魔法师犯罪有理，普通人受罪活该？”
“你注意态度。”侦查员不满，冰冷地扫她一眼，“未造成人员伤亡，未造成房屋严重损毁，这属于轻罪。”
“轻……”
唐小楚说了一个字，被姐姐捂住了嘴。
唐大楚问：“凶手会被送进异端审判院的刑狱吗？”
侦查员看见她衣服上南异的校徽，表情缓和：“你是魔法学徒？”
唐大楚点头。
侦查员：“那两个人成年了吗？”
唐大楚：“绝对成年了。”
侦查员：“还是学生？”
“是学生。”唐大楚说，强调，“但已经成年，可以负起刑事责任——”
侦查员打断：“没毕业的魔法学徒，犯罪情节较轻，处理这类情况的出发点在于教育，不在惩罚。”
唐大楚面无表情：“所以会怎么处理？”
“案子留在异能管理局，暂缓刑事审判，先做精神鉴定。如果状态稳定，那就考察一年，罚社会服务。”侦查员的声音背书似的刻板，欠缺感情，“哦，当然，会有相应的经济赔偿。”
他放下仪器，在笔记本上划两下：“还有什么要说的？”
唐大楚说：“我认为——”
“魔法师受律法保护，享一定特权，这是传承下来的金规铁律。”侦查员淡淡的，“现在用在你同学身上，有一天也许同样会用在你身上。质疑之前，别忘记这一点。”
*
唐小楚盯着关起的门，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这结果，你们敢信？”
钟妈下午出去一趟，买菜回来，家差点没了。她听说了大概的经过，摇头：“律法保护魔法师，一直以来从没变过。现在算好的，这要搁三十年前，没出人命，经济赔偿都不一定能有。”
唐小楚嚷道：“至少该送审判院——”
钟妈摇头：“去了也就走个过场。在异端审判院，只有涉事双方都是魔法师，才有正义。”
唐小楚气愤难忍：“凭什么！”
“战争年代，暗之国来袭，子弹和枪炮杀不死恶灵，再厉害的圣骑士，力量和速度也远不及高级魔物。一个大魔法师的价值超过一千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唐大楚擦拭魔杖，语气漠然，“这就是0.1和99.9最早的来源，学校第一天就教我们这个。”
唐小楚哼了声：“那是大魔法师，一个国家能有几个大魔法师？就展文豪和余斯那样的，陆军学院的学长能活劈了他俩。”
唐大楚不置可否。
良久，唐小楚气馁，岔开话题：“你怎么会来？我没打你电话啊。”
“看见帖子了。”
唐小楚疑惑。
唐大楚解释：“有人在高校圈发帖，余斯和展文豪出现在朝歌嘉园，形迹可疑。我一想不对，马上赶过来，幸好来得及。”
“话说，姐。”唐小楚看向她，“你说说你们魔法师，通讯靠手机，交通靠走路和车，你们就没别的更先进的工具吗？比如电视剧演的水晶球通讯和传送阵——”
“那是高级魔法师。我们学校内部用鸽子和猫头鹰送信。”
“有没有搞错！”唐小楚吐槽：“果然手机才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法发明。咦？”
她登录八卦专区，一眼看见人为置顶的热帖。
发帖人，【一个小马甲】。
她好奇地点开名字，个人信息显示账号是今天新注册的，发帖数1。
“奇怪，谁故意注册小号发这帖？”唐小楚纳闷，又问姐姐，“你怎么进来的？谁给你开的门？”
“原绯。”
“……”唐小楚一下子蹦的老高，“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你们学校的那个原绯吗？”
“安市还有别的原绯吗？”唐大楚反问，觉得妹妹反应太过，摇摇头，“他从公寓楼出去，我正好进来。”
唐小楚难掩兴奋：“原绯会不会也住这栋楼？如果我去爆料，回帖起码能破大几百吧？那么多经验值，我的号可以养肥肥——”
“你两个号都封了。”
“……”
“哼，大不了我再开一个小号。”唐小楚回头，“湘湘，你平时见过——湘湘？”
林湘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坐着。
钟妈已经烧好热水，倒了一杯给她：“小姐，暖暖手。你的手怎么那么冰？”
唐小楚紧张起来，几步抢过去，握住林湘的手。
皮肤冰冷。
她慌了：“湘湘，你吓坏了吧？别怕，已经没事了。你哪里不舒服？”
林湘从火灾起就没怎么吭声，侦查员问话，也只简单回两句。
唐小楚只当她害怕，可这会儿瞧她的脸，摸她的手，只怕吓出了病。
“走，我陪你上医院。”唐小楚当机立断，“你家暂时没法住，看完病，你住我家。你等着，我打个电话给妈妈。”
她起身。
林湘捉住她的手腕。
“……湘湘？”
林湘声音微弱：“不去。”
“你家大门坏了，关不上，这怎么住人？”唐小楚看向门口，“再说，那两个王八蛋不关监狱，谁知道他们晚点会不会过来？听话，我陪你。”
林湘又说：“不要你陪。”
她看起来那么柔弱，病恹恹的，整个人如一片飘雪，又像病了的小动物，可怜且固执。
可这不是固执的时候，唐小楚焦急：“湘湘！”
林湘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是我，刚才余斯和他同学来过。”
“……已经走了。没说什么，只在门口放了把火。”
“……我没事，家里也没事。异能管理局的长官来过，笔录做完了。”
“……你不用赶过来，都说了解决了。”
“……就是大门关不上，小楚她家里有事，今晚必须回家，钟妈也不能陪我，晚上我一个人。”
“……不用，小区治安好，我不怕。你这几天忙，晚上还要加班，我不给你添麻烦。”
“……嗯，那我等你。”
林湘打完电话，一抬头，撞上唐小楚吃了苍蝇憋得慌的脸。她问：“干嘛？”
唐小楚又气又笑：“你睁眼说瞎话，非得当着我们的面吗？”
林湘说：“你们快走，快走。”
唐小楚：“……”
*
窗外，暮色四合。
唐家姐妹一走，林湘再难支撑，趴在桌子上，冷得直哆嗦。
钟妈从房间里拿出最厚实的棉袄，紧紧裹住她：“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又用了魔法？”
“早跟你说过，我不是魔法师，不会魔法。”林湘轻哼，“今天控火势，去年遇见你那次，都是法术——这本该是东陆独有的荣耀。”
她吃力地抬起手，指尖到手掌被透明光雾笼罩，时而变成白色绒毛覆盖的尖利爪牙，时而又变回人的五指。
真可怕。
钟妈说：“你的手——怎会这样？”
“我挑食。”挑挑拣拣，终于捡回家了一个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人类。
钟妈不解，但实在担忧，便说：“我现在做鱼汤，照小姐最爱吃的口味——”
“傻。”林湘低笑，看着对方，“害怕吗？”
钟妈神色一凛，忽然单膝跪地，庄严起誓：“小姐是我的恩人，我的主人，我永远是你忠诚的骑士。”
那画面太美，林湘不忍直视。
“……”她错开目光，“我不管你生前是男是女，是骑士还是大厨，你现在披着慈祥老太太的皮，顶着人家的脸，别说奇怪的话。万一引起异端审判院的注意，我自身难保，可保不住你。”
钟妈：“好。”
林湘沉默一会儿，忽然问：“你猜，我的真身是什么猛兽？”
钟妈立刻回答：“美丽的银狐犬。”
林湘不悦：“都说了是猛兽，只会猜猫狗，你能不能想象力丰富一点？”
“勇猛的北极熊。”
“……滚。”
*
钟妈执意留到湛南来。
男人赶到时，行色匆匆，喘息未停。进到客厅，只看见老佣人。
“她在哪？”
“嘘。”钟妈一根手指放唇边，轻声道：“小姐在房里，刚躺进被窝。她吓坏了，一直喊冷。”
湛南往房间去。
身后，钟妈说：“小姐麻烦您照顾，那，我先走了。”
她关上客厅的电灯。
房门半掩，灯光自门缝渗出。
林湘缩在被子里，侧躺着，长发披散。
湛南轻手轻脚，到床边，站住不动。
林湘皮肤白，可那应该是牛奶带有生机的白，而不是这样脆弱如纸的苍白。
她右手揪住被子，灯光下，手背青色的血管纹路分明。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湛南单膝跪下，犹豫一会，握住她冰凉的手。
少女轻颤。
“是我。”
林湘翻身，看见他，沉默过后，问：“你为什么跪地上？”
湛南说：“床上干净，我衣服脏。”
“那你脱了。”
“……”湛南动也不动，“我应该提前设阵。”
在普通人的房屋动用魔法阵，这是违法的，可即使如此，他也应该。
来的路上，他无数次恨自己没那么做。她没事，万幸。她若有事，那将是他一生背负的罪。
“余斯和——”
“你把斗篷脱了，坐被子上。”
林湘早知道，他的太过正直会是阻碍。
没关系，慢慢来，陷阱就在那，怎么诱导他心甘情愿往下跳，是她的本事。
夜深，狩猎时分。

第9章 .他的罪“矫情。”
林湘穿的并不清凉。
她甚至比平常穿的更多，长袖睡衣，长睡裤。这么穿，明摆着告诉异性，她是无辜的，才没不良企图。
如果他拒绝，是他自己思想邪恶，是他需要检讨。
她只是在手腕、耳后抹了夜恋香水。她只是受了惊，害怕，索取他的拥抱和安慰。
……他果然从了。
湛南脱下斗篷，随手一放，又在被子上小心坐下。
他穿着衬衫，衬衫里面还有白色的汗衫。
他们都穿的那么纯洁。
湛南微微放松。
下一刻，女孩从被子里钻出来，伸手想抱他的腰，指尖触到衣服的刹那，迟疑地放下。
她低眸：“……有点冷。”
男人将她搂到怀中，紧紧拥住。
少女软软的声音飘入耳朵，轻而梦幻，如粉彩的棉花糖：“火烧起来，家里都是呛人的烟。那时，你知道我想什么？”
湛南喉咙发紧：“什么？”
“你总那么忙，余斯总那么闲，这辈子，我见他比见你多，好倒霉。”
他笑。
于是正常呼吸的能力又回来了，他又一次放松警惕：“以后，我多陪你。”
她说：“没关系，你做的是有意义的事，那很好，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湛南沉默，过一会儿，说：“林湘。”
“嗯？”
“还好你平安。”
“既然知道我没事，那——”林湘嘴唇靠近他耳边，“你放松行吗？你肌肉绷得紧，抱起来不舒服。”
“……”
湛南胸口又开始闷，喉咙不止发紧，更干涩。
他看见乌黑发丝隐蔽间，她白玉般的耳垂，小巧的，薄薄的，不知摸起来，会否如她声音那样软。
念头一起，他立刻闭眼。
眼睛看不见，却也不清净，嗅觉依然在。
是头发，还是身体——
“林湘。”他开口，纯粹没话找话，绝望地试图分散注意力，“你喷过香水？”
“有吗？”
“有。”
“可能是沐浴露。”林湘懒洋洋的撒谎，“洗澡时候，沐浴露擦多了。”
于是男人紧闭的眼前，漆黑中浮起烂漫的画面——彩色的，水雾氤氲的人影。
就像躁动的夜晚，他充满负罪感的梦。
湛南猛地睁眸。
“林湘，你听我说——”他的意志在动摇，只想推开她，换取片刻冷静。
结果先撤退的是林湘。
少女往后仰，蹙眉：“热。”
湛南一怔，又握她手：“你手那么冰还热？”
“谁说是我？”林湘挣脱他，手指轻轻一抹他额头，沾上一滴汗珠，“你在流汗，你不知道么？”
“外面下雨，可能是水。”
“哦……”她拖长语调，“原来是水。”
指尖探入红唇，抿住。
男人几乎从床上弹起，呼吸粗重，再不看她：“我出去修门。”
“湛南。”
他不回头，无法回头。生怕一念之差，身体再不受控制。
“这种时候，你丢下我，出去修门。”少女冷冷的，“你怎么想的？”
“……你先睡。”
林湘双手撑在身后，淡淡道：“你看过高校圈，是不是也像他们那样想我？”
湛南说：“我没下载那软件。”
他下意识的，转过了身。
林湘心里的小狐狸在笑，脸上神情淡漠：“我知道你听到流言，介意我的名声，所以不肯留下。”
“我不留下是——”湛南深吸一口气，“我们还不到……那种时候。”
“哪种时候？”
她刻意为难。
湛南移开目光：“……你应该完全信任我的时候。”
“矫情。”
“……”
林湘说：“你把头转过来。你不看我，就是心虚。”
湛南只能看她。
林湘低声说：“他们说我睡遍文理，说我人尽可夫，说我公交车破鞋，给我打上海后的标签。那只是因为我漂亮，爱打扮，追的人多，又得罪了校内小团体。”
“我知道。”
“——我还没开始海呢。”
“……”
林湘垂下头，脸色更黯淡，语气更低落：“你不想做，我不强求。只是你要清楚，我的身体是我的，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对你的信任，不是建立在你的节操上，绝不会因为你的坐怀不乱增加一分一毫，却会因为我怀疑你嫌弃我、不肯碰我而动摇。”
冗长的死寂。
他的灵魂撕裂，挣扎。
林湘察觉到。于是她等待，耐心又好奇。
最后，湛南问：“你要我怎么证明？”
林湘嗅到妥协的味道。
“……我冷。”
少女低敛的目光泛起笑意，一瞬即逝。
她对他伸出手，委屈的、可怜的说：“我只想你亲近我，那么难吗？”
*
湛南犯罪了。
偷尝禁果是罪。
没能更温柔地对待她，是罪。
没有提前做保护措施……罪大恶极。
他的罪恶感爆棚。
床的另一边，林湘正高兴地滚来滚去，滚了会儿，突然停住：“你那算什么表情？”
湛南不语，两只手按着额头。
林湘蹭到他身畔，仰起头观察这个奇怪的人类：“刚才也是，现在也是……你为什么一脸生无可恋？”她神色一冷，“你对我的表现有何不满？”
湛南仍沉默。
“你、你真有不满？”林湘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理论知识大于实践的致命弱点，又惊又怒，拿起枕头便往他身上砸：“我没嫌弃你青涩无知，粗野莽撞，你反倒嫌弃起我来了？你这狂妄自大的恶徒！”
湛南无言以对，脸上微红，把她抱进怀里轻哄着顺毛。
少女还在发脾气，冷冷望他，忽然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
“混账。”林湘说。
“……是我混账。”湛南低低道，“可你该告诉我。”
林湘皱眉，一时不知他指的什么。
她顺着男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床单上有血。她懂了。
林湘安下心来，变脸如翻书，好声好气的说：“不是我瞒你。我也不知道，我以为……算了，跟你讲不清。反正我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你少纠结。”
狐族的少主当然不是第一次。
这具身体为什么会是，她真的不清楚。
所谓的移魂夺舍，并非简单的占用一具肉身。
元神和肉身彻底融合之后，她的容貌、身高，乃至声音，都会恢复本来的样子。如今，两者早已相融。
死去的十八岁少女的身体，变成了林湘自己的。
她原以为一些细节也会如此，然而，事实证明她误判。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半晌，湛南在她耳旁低问：“还疼吗？”
林湘不耐烦道：“我像疼的样子吗？是我选中了你，是我留你过夜，你愧疚给谁看？”
男人抬起手，轻抚她的长发。
林湘主动把脸贴到他手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从今天起——”少女一双如水的明眸羞涩又甜蜜，温柔地凝视他，“湛南，你要勤锻炼，保持充沛的体力，我们才能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正常男人梦寐以求的提议。
可那不近人情的冷酷青年说：“你多休息，明天我去药店，我发誓这是唯一一次，以后我一定——”
“做足事前准备？”林湘抬眸，“你敢！”
湛南：“……”
林湘又翻脸了。
他不知怎么又激怒了女朋友，温顺的小猫咪，一瞬之间变成暴躁的猫大王。
湛南解释：“我六月毕业，你还在读书。结婚总要时间，现在将就一段日子，将来我们的事，我尽早安排。”
“结婚？”林湘眉心拧起，“我们认识不到十天，你脑子坏了，想那么远？我怀不上，不用你准备，出事我负责。”
湛南坚持：“不行。林湘，听话，你要相信科学，概率不会骗——”
“你一个魔法师，跟我谈科学？”
林湘气笑了。
一个青年魔法师，对一只狐狸精讲科学，他怎么不对他的魔杖说呢？
再说了，物种不同，加上她有心克制，哪可能怀的上。
如果答应他，那不是白辛苦一场，采阳补阴，采了个寂寞——这男人心机颇深，成心断她活路，岂有此理！
林湘啪的打开他的手，远远避开：“不愿意就分手，你走。”
湛南：“你——”
林湘冷着脸，催他：“不是要修门吗？你现在去，修完了你睡客房，没跟你好到晚上分享枕头的地步。”
“……”
*
林湘的坏脾气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湛南要去学校，临走前，把床单、被套都塞进了洗衣机，嘱咐她：“洗完烘干。”
林湘和他不在一个频道，眼神嗔怒：“死脑筋。”
湛南不语。
她还在生气，到底气什么？气他坚持避孕？气他之前说了句修门？
他一头雾水。
“我走了。”
林湘跟到他门口，才发现门旁边散落各种工具。
门没修好，可他一定折腾很久，三更半夜，刚从温柔乡出来，直奔这儿来当工具人了。
她忍不住笑。
“我去学校一趟，回头请假陪你。”湛南食指勾她鼻尖，无奈：“终于笑了。”
林湘咬他手指。
湛南笑：“这么凶，怕你了。”他轻咳一声，俯身耳语，“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想办法。”
林湘偏过头，亲了下他唇角。
湛南一走，林湘立刻暂停洗衣机，把湿淋淋的床单捞出来，扔进水池。
……他居然以为洗衣机能洗掉干涸的血渍。
林湘好笑，然而回想起他昨天的种种表现——笑容逐渐消失。
要命，她好像睡了零经验的纯情少男。

第10章 .绯色南异校草。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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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报！南原北林的新料，百分百真实，假的我出门被雷劈！
主楼：他俩是对门邻居。朝歌嘉园，同一栋楼，同一层。
1楼：按爪。
2楼：卧槽卧槽我发现了什么？！
3楼：没证据，不信，over。
4楼：林后不是普通家庭吗？朝歌嘉园高档小区，房价不便宜，她买的起？
5楼：[引用4楼……]林后租的公寓吧，朝歌嘉园离文理很近。
6楼：好假，原帝怎么会住公寓？
7楼：原帝不是为了追她才住那的吧？
8楼：[引用7楼……]不可能！他和我朋友在谈，感情稳定，不要乱发散谢谢。
9楼：对啊，林后跟那谁也没分吧。
10楼：不吹不黑，林后虽然漂亮，但是距离原帝的层次，还是差很远的。
11楼：谁说海中王族一定会来电？我早预言过，海王海后自带人渣雷达，他们知道什么样的人容易钓上钩，什么样的人不能碰，所以受害的都是好男人好女人，这两个王八蛋！就该女的浸猪笼，男的上绞刑架！
12楼：[管理员01]楼上人身攻击，封三天。
……
229楼：他们平常会不会交流经验？比如怎么钓鱼，怎么养鱼，怎么养肥了……杀鱼。
230楼：住对门，这不就是隔壁老王吗？湛南没意见？换成我，晚上都睡不着觉，谁知道哪天他俩看对眼就那啥了，没节操的渣男渣女。
231楼：提前为南部之光点蜡。
*
湛南走后，过了半小时，唐小楚来了，还带来了她自以为的震撼大新闻。
“湘湘，你绝对猜不到，原绯就住你对门！”
“圈子有人爆料，说他是你的邻居，你竟然不知道！你肯定见过他，大家都住一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洗衣机停了，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林湘弯腰抱出床单，挂到阳台的晾衣杆上，又去抱被套。
唐小楚本想帮她，手都伸进洗衣机了，突然僵住，主动让到一边。
林湘继续晾衣服。
“昨天晚上……”唐小楚跟到阳台，想调侃她，自己的脸先烧了起来，热得发烫，“有没有？”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湘的腰。
林湘瞥她一眼，颇为意外：“你懂啊？”
唐小楚揶揄的笑容定格：“我比你还大一岁好吗！我……我我是缺少经验，但我有充足的理论知识！”
“哪来的？”
“书啊，我好歹是阅本无数的资深……咳。”
“资深涩女。”
“湘湘！”唐小楚脸更红了，“看破不说破才是真闺蜜！”
林湘笑了笑。
唐小楚盯着她的脸，过了会儿，也笑：“你心情很好哦？”
林湘点头。
唐小楚伸长了脖子往客厅看，钟妈正提着拖把桶走向卫生间。
她压低声音：“所以，怎么样？”
林湘：“续命了，好高兴。”
唐小楚不懂：“什么叫续命？”
“人生都明亮起来——就是这种感觉。”
“真的假的？”
林湘放下手。
今日天晴。
阳光没有气味，但洒落在刚洗过的衣服上的阳光，分明给人清爽、温暖的感觉。
家的味道。
林湘因此更为随和。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气味和画面，总会给她错觉，让她误以为其实不需要游离于世界之外，异乡也很好。
可她一定要回家，她是九尾一族的少主，肩负重任。
眼前浮现那座困住她许多年的高塔。
她一怔，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对我是这样。”林湘慢慢的说，“如果是你，今天的反应会是——好痛，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臭男人去死。”
她学唐小楚夸张的说话方式。
唐小楚气得发笑，又不服气：“凭什么我不能也是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林湘摇头。
唐小楚哼了声。沉默片刻，她伸手，轻轻摇晃林湘的胳膊：“湘湘，好少见你这么开心，说来你不信……我都有点感激湛南了。”
林湘瞥她：“你还不去学校？”
*
唐小楚早上有课，可她赖在林湘家玩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不情愿走。
“这几天安市高校圈出bug了？每天新增会员超过1500，这增速都吊打帝都了，可能吗？安市哪来那么多的高校生？”
她一边嘀咕，一边扫了眼热帖，霍地坐起来：“湘湘，我昨晚翻相册突然记起来——那天韩荔书包上挂的自制徽章都是原绯的同人图。你还记得匿名小组吗？我打赌‘原绯入我梦’就是这死丫头。”
林湘淡然道：“她爸爸那身份，哪怕证据确凿，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唐小楚烦躁地拧眉：“韩荔，余斯，还有那个展文豪……越想越憋屈。”她叹了口气，“他们丧心病狂，缺德死了，你不生气？”
她以为，以林湘的脾气，绝对忍不下这口气。
“生气没用。”
“你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余斯以前还老说你小作精。”
“要让我出这一口气，可不止发点脾气。”林湘冷笑，目光倏忽尖锐，“现在无能为力，只能藏起尾巴做人，可这不代表永远不追究，一旦被我抓住机会——”
唐小楚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林湘扫她一眼：“你该去上课了。”
*
林湘第三次见到原绯，是在等电梯的时候。
她要去小超市，跟唐小楚一起下楼。
电梯间已有别人等候。
30楼，唯一的两户，狭路相逢。
唐小楚死死攥紧林湘的手，手心都是汗，紧张得只会吞咽唾沫和斜眼偷窥。
几步外，少年身穿深蓝校服，单肩背起瘪瘪的书包，沉默地盯着电梯楼层。
……那样过目难忘的一张脸。
对于这张老天赏饭吃的脸，再华丽的辞藻，再繁复的赞美，都显得空洞。
绝对是他。
唐小楚一直想说点什么，至少鼓起勇气，打声招呼。
从等电梯，到进电梯，一路下降，她的脑子飞转，却没能开的了口。
紧闭的空间，充斥着难以忍受的寂静。
打破沉默的人是林湘。
“是你做的？”
四个字，没有前情提要。
唐小楚意外——林湘拒绝所有无效社交，极少主动接近任何人，如果有，必然别有用心。
电梯门映出两名少女的身影，些微扭曲。原绯对着模糊的人影笑了笑：“林小姐。”
林湘说：“原公子，昨天是你发的帖子？”
“是。”
——比想象的坦诚，无意卖关子。
林湘问：“我似乎应该谢你？”
那人回头，冰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他说：“我有你男朋友的电话，其实可以打给他。”稀松平常的语气。
林湘看见他嘴角挂着笑，斯文纯良。
电梯到底楼，门开了。
少年穿过大堂，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
他人不见了，唐小楚才问：“什么意思？昨天的帖子——难道是余斯在朝歌嘉园出现那个？小马甲发的？”
林湘点头。
“那他说有湛南电话，又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湛南？不对，他为什么不救我们？”唐小楚满脑袋的问号，“话说一半就走，他有那么急吗！”
林湘说：“你叫的出租车在小区外等着了，还不走？”
唐小楚说：“湘湘，你猜他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唐小楚无语，“你们能不能不用谜语说话？我真听不懂。”
“就是故意要你猜。猜来猜去，满脑子都是他，他就赢了，别浪费时间。”
唐小楚大开眼界。
不愧两大海中王族，知根知底。
*
湛南下午回来，带来一名建材市场的师傅，一起测量大门的尺寸，完事跟林湘确认，订了一扇差不多样子的新门。
林湘对这些事不上心。
师傅走后，湛南又开始处理门附近的墙面。
林湘站他旁边，低头看着他买的两罐环保油漆，说：“你知道可以请人做吧？”
湛南戴起手套，没抬头：“帮你省钱，不行？”
“行，我高兴还来不及。”林湘伸个懒腰，往里走，“你留下吃晚饭吗？想吃什么？我叫钟妈做。”
“我今晚不回去。”
林湘回头。
她记得，湛南和家里人一起住。连续两天夜不归宿，不像模范好儿子的作为。
他不对劲。
林湘试探的开口：“异能管理局的人找过余斯，我想他不会再来自讨没趣。”
湛南应了声。
眼皮也不抬，够敷衍。
林湘皱眉，不为余斯，还能为了什么？
湛南突然问：“你隔壁住谁？”
林湘一怔，眉心舒展，眼底笑意渐渐泛滥：“原绯。”
“……你们认识。”湛南语气微酸。
“见过几次，今天陪小楚下楼，电梯里遇上了。”林湘在他身旁蹲下，偏过头盯他侧脸，“怎么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
“真的？不是听人说了什么？”
“真——”
“撒谎！”
林湘突然扑过去，咬他耳朵。
湛南猝不及防，几乎被她扑倒，气道：“你属狗的？”
“你耳朵都红了，还在我面前装。”林湘又咬一下，“说不说实话？说不说？”
湛南无奈：“……同事提了两句。”
林湘：“我认识你的那天，他刚搬家，总共也没碰上几次。”
湛南不吭声。
林湘食指划过他的脸颊，在额头上点了点，软声抱怨：“你主动留宿，我还纳闷呢，原来不是对我欲罢不能，是隔空打翻醋缸了……害我一场空欢喜，真叫人失望。”

第11章 .人言同居了。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1608人。
【热】科普海王的那些套路。家人们都进来，万一南原北林盯上你呢？
【热】怎么让海王为你付出真心，小白教学帖。
【新】南部之光借魔法实战课把余公子和一男的弄进校医务室了！
主楼：如题，别扒马甲。
1楼：楼主南异的？
2楼：抢1楼！
3楼：为啥要整余斯？前任现任争风吃醋？
楼主：听说余公子去林后家搞事，还被异能管理局请去喝茶。
5楼：艹，劲爆，楼主多说点！
6楼：……没抢到1楼，失望。
7楼：不是楼主，不是南异学生，听朋友说的——南部之光是那节课的助教，指导学生的时候下了黑手，那两个挨揍的伤挺重。
8楼：湛南真敢啊，不怕得罪余局长？
9楼：[引用8楼……]他爸妈虽然没背景，可人是审判院韩总执事长的得意门生，南三省的未来新星，实力过硬，怕毛。
10楼：南异的校园生活真精彩……我怎么就没魔法呢！
11楼：我已经提交转学申请了，下学期我要去文理围观真&#183;红颜祸水&#183;林海后。
12楼：林后一个普通人，搅得几个魔法师为了她大打出手，啧啧啧。
13楼：真就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呗。
14楼：林后这么搞下去肯定没好果子吃，普通人随便她祸害，玩弄魔法师，她也配？等着吧，有她受的！
15楼：林后真有那么漂亮吗？我怎么觉得照片一般？7分，不能多了。
16楼：[引用15楼……]脸7分，身材我给满分，我喜欢，够辣，带劲。
17楼：呼唤管理员，楼上外貌羞辱。
18楼：艹，我哪里羞辱了？夸她身材好也有错？
19楼：[管理员03]15楼，16楼封禁三天，请文明发言，勿把猥琐当潮流，谢谢。
*
林湘收到唐小楚的短信，挑了挑眉：“小楚说你打余斯了。”
湛南神情平静：“你有意见？”
“没——你别折腾墙了。”林湘推他，“蹲的我腿酸。”
“你去坐着。”
又过一会儿，林湘没耐心，抢走他手里的工具，替他脱手套：“吃饭。”
湛南笑。
林湘：“笑什么？”
“你脸上沾烟灰了。”男人轻抹她左边脸颊，“……小花猫。”
林湘不悦：“你有点想象力，除了猫就是狗。”
湛南说：“嗯，爱咬人，像狗。”
“你才像狗！”林湘又想咬他手指。
湛南双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动弹：“别闹——”话没说完，倏地回头。
有人从电梯间过来。
他起身。
林湘问：“你干嘛？”
“打声招呼。”
等湛南回来，钟妈已经把饭菜端上桌，林湘在往高脚玻璃杯倒红酒。
钟妈说：“湛先生，趁热吃。”
林湘说：“你刚跟原绯说什么了？”
湛南拉开椅子，坐下：“就打招呼。”
“还有？”
“请他多关照你。”湛南拿起筷子夹菜，“还能有什么？”
林湘放下酒杯，回房里拿了样东西，摆在湛南面前，“你自己看。”
湛南：“无聊。”
林湘举着粉色的少女化妆镜：“你瞧你耳朵有多红。你骗谁都会脸红，还是只对我这样？”
湛南：“拿开。”
林湘哼了声。
湛南只能把筷子搁一边，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生硬的说：“我告诉他，我们同居了。”
林湘噗嗤笑出声，镜子放回房里，一路走，一路笑。
湛南冷冷道：“林湘，你笑够没？”
林湘从房间出来，绕到他椅子背后，纤细的手臂缠住他脖子：“你说话要算话。”
湛南身体僵硬。
“可别这头放狠话，待会儿又自我忏悔，觉得还没到应该同居的时候。”她嘴唇贴他耳朵边讲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当真了。”
“……吃饭。”
林湘坐回自己的位置，吃完半碗饭，想起来问：“你不回去，你爸妈没意见？”
“我跟家里说——”
“加班？”
湛南看她一眼：“在女朋友家过夜。”他一顿，“等你准备好，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回去，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林湘心想，恐怕不会有这一天。她敷衍：“……早着呢。”
“嗯，慢慢来。”湛南说，“我爸和我妈都是好相处的人——我妈姓郑，其实是我继母。”
“重组家庭？”
湛南颔首：“他们都是二婚，我爸带着我，我妈带着妹妹。我妹妹比你小两岁。”
林湘夹了一只烤鸡翅。
“……你呢？”
林湘诧异：“我？”
湛南迟疑。
林湘从不谈自己的家庭，她独身住公寓，也不见她平时和亲戚联络。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因此格外小心。
“你家长辈……在安市吗？”
“应该还在吧，不知道。”
他怔住：“不知道？”
林湘不以为然：“不是很记得他们。去年十月以前的事情，都不怎么记得。”
“……”
许久，湛南沉声道：“林湘，你失忆了？”
“可以这么说。”林湘又夹了一只小鸡腿。
钟妈说：“小姐，您要多吃菜。荤素搭配，营养才均衡。”
“我吃水果——”林湘这么说着，不情不愿地夹了两筷子青菜叶。
“林湘！”
湛南恨不得这就拎着她去医院——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从没跟他说过。
他定了定神：“你去医院看过吗？”
“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需要上电视台寻亲那种情况。”林湘说，“我爸妈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跟我住一起，不怎么联系。”
“你记得？”
林湘摇头：“以前的邻居说的。”
*
早上，湛南刚到中古路，进门时，侍卫便说：“湛实习检察官大人，总执事长大人在办公室等您。”
湛南点头。
……对这称呼，他可能一辈子也无法适应。
还好，等毕业转正，至少能省掉实习两个字，没那么拗口。
韩谨岩正在泡茶，水雾氤氲了窗台上的花花草草。
湛南从外面进来，唤了声：“老师。”
男人四十来岁，温润儒雅，穿黑色的长袍，左前胸心口的位置绣有山脉暗纹。
这是南域韩家的家族徽章。
在东陆，传承百年以上的世代魔法师家族，才有资格拥有家族徽章。比起南三省最高异端审判院总执事长的头衔，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徽章更能彰显男人的显赫地位。
韩谨岩微微一笑：“你来了。”他将茶杯在得意门生面前放下，“坐。”
湛南落座。
韩谨岩抿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我收到几份关于你的投诉。你课堂较量下手没轻重，把余局长的公子伤进了医院？”
湛南说：“是。”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
“他去我女朋友家纵火。”
韩谨岩点头：“……果真如此。”他顿了顿，拉开抽屉取出一封书信，“余局长给我写了亲笔信，你猜他请我做什么？”
“严惩学生。”
“不。”韩谨岩把信丢过去，“余局长说，这事别计较了，纵火当天他儿子就后悔了，饭吃不下，觉睡不着，话也不说，只知道发呆，被你教训完，反而正常了。”
湛南：“……”
韩谨岩双手交握，扯起唇角：“听说余局长的公子对那女孩子用情至深，才交往几天，逢人就说找到了一定要结婚的爱人。”
湛南盯着那杯往上冒热气的茶，不说话。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这一次，对方有错在先。”韩谨岩慢声道，“只是湛南，你和那两个孩子不一样。他们的前程受限于令人不抱幻想的实力和品性，你却有广阔的天空，未来任你翱翔，你不该被任何事……或人阻碍。”
他沉默会儿，淡声道：“我对你，一直抱有极高的期望。”
湛南腰背挺的笔直：“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韩谨岩微笑：“老师相信你自有分寸。”
*
出事后第三天，吕梦带着她的未婚夫来文理了。
这天，林湘从到学校开始，走哪都被人行隆重的注目礼——那些人当着她面，只当没看见她。她一转身，便对着她的背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林湘耳朵尖，他们自以为的悄悄话，她听得一字不漏。
偶尔几句说的声音大了点，唐小楚都能听见。
“红颜祸水，蛇蝎美人啊……”
“林后牛逼，湛南那么稳重的人，她怎么挑拨得人家冲冠一怒为红颜的？”
“南部之光的大好前程会不会断送在她手里？他可是我们南三省继韩总执事长之后，最有希望成为大魔法师的天才。”
“湛南要成不了大魔法师，都怪林湘，害惨我们南部了。”
“原绯真住她隔壁吗？我能请她转交情书不？”
……
最后，唐小楚忍无可忍。走在路上，走在楼道间，她一感觉有人在盯她和林湘，立马转头恶狠狠瞪回去，直到四周路人作鸟兽散。
“烦死了！嗡嗡的像苍蝇，要么说个没完，要么偷偷拍照。”
唐小楚抬手揉揉酸痛的眼睛，气哼哼道：“靠，瞪的我眼睛好酸。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站的远一点就当自己隐身，别人听不到看不见的煞笔？”
林湘：“因为大家都这么干，胆子就大了。”
*
下午道法系的课，吕梦没来。课结束，人走的差不多了，她才带展文豪过来。
那会儿自封为林湘护花使者的唐小楚也到了，看见展文豪，脸色剧变。
展文豪双手合十，对着她和林湘一个劲的赔罪，笑得怪不要脸的：“二位姑奶奶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煞笔计较。我在这里给您们道歉了！”
吕梦神色难堪，只说：“真的对不起，他……他该死。”
“对，我该死。”展文豪没皮没脸的附和，“我那天真懵了，没想到会被当场抓包，脑子一热犯下大错，真不是成心。”
唐小楚想骂人，碍着吕梦，又有点难以出口。
吕梦对未婚夫小声说：“你去楼下等我。”
展文豪走两步一回头，一直说：“真对不住，真的真的。”
等他走远了，林湘问：“你怎么说服他来的？”
吕梦叹气：“我……我威胁他，他要不来，我就把他干的好事告诉他爸。展伯父住院两周了……绝症，最多还有半年。”
唐小楚本想跟吕梦说，那男的人品不好靠不住，听了这一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说不出口。
人品低劣，缺德冷血是真的，可他父亲重病，怎么好再教唆他的未婚妻离开他。
林湘说：“吕梦，这件事，我现在没法跟他计较，道歉就算了，他非真心，我也不需要。但他情绪不稳定……”她敏感地察觉到那个男人灵魂的扭曲，皱眉，“这对你，太危险。”
吕梦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怕人偷听，低声道：“文豪他小时候家里出了点事，展伯父对他的态度一直恶劣，近些年展伯父身体不好经常住院，更没人管他了。”
唐小楚见她神色郁郁，拍了拍她肩膀：“你不是一直陪着他吗？这是他的福气。”
吕梦眼圈泛红，紧攥住手，指甲掐进掌心：“有时候我真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我们根本不合适。可他……他现在只有我，我又不忍心。”
唐小楚安慰她。
不一会儿，吕梦平静下来，又道歉：“真的对不起，那天你们一定吓坏了。”
唐小楚问：“余斯呢？怎么就你们，他不来？”
“他？”吕梦撇嘴，“他说挨了大楚的水魔法偷袭，喉咙疼了几天，又被湛南公报私仇，算扯平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和林湘两不相欠。”
唐小楚不齿：“狗男人，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吕梦深深一鞠躬：“文豪那边——”
“你抬头。”
吕梦一怔：“湘湘？”
“别为不相干的人道歉。”林湘说，“你多为自己考虑。”

第12章 .热恋呵，男人。
回家路上，唐小楚若有所思。
“原来展文豪家庭不幸，脑子有病……我说呢，正常人怎么干的出杀人放火的勾当……不对，他明明有病，居然通过了精神鉴定，异能管理局太不靠谱了。”
电车到站，旁边就是莲塘区有名的奢侈品一条街。
这里不是商场，是步行街，马路左右两边都是。左边小商品和小吃街，右边高端商业街，不少知名品牌的专卖店都在这。
“湘湘，你看那边——”唐小楚指向车窗外，“原绯每谈一个女朋友，就会带人家来这里购物，买到女朋友脚酸走不动为止，所以原公子的脑残粉一有空就来这里蹲他。”
*
下班后，湛南抽空回家。
湛益民在客厅看电视，突然见到儿子，怔了怔，伸长脖子大声叫道：“老婆，橙橙，小南回来了！”
湛南闭眼。
……又来了。
果然，两秒钟后，走廊尽头房间的门‘砰’的开启，湛橙橙一阵风似的冲出来。
她急切的问：“哥，怎么样怎么样？”
湛南：“说了多少次，好好走路。”
“你两天不回家住，没人想听你说教。”湛橙橙兴奋地扑向他，“怎么样？”
湛南扶她一把：“站稳。”
湛橙橙拉下脸，故作严厉：“小湛同学，请你不要逃避问题，正面回答。”
湛南摇头。
郑倩在厨房炒菜，身上还系着围裙。她一边擦手，一边往湛南身后张望：“小南，你朋友呢？怎么没带回来？”
湛橙橙说：“对啊，怎么不把嫂子带回来？这可是全家人交给你的艰巨任务！”
湛益民把电视静音了，严肃道：“你妈和橙橙说的对。正所谓成家立业，男人成家在前，立业在后。橙橙才十六，已经会带要好的小男生回家一起学习。小南，你二十三了。”
“哥，你二十三了。”湛橙橙鹦鹉学舌，狐假虎威，“以前宋姐姐追你追到家里，你打电话给她妈妈，让人带女儿回去。你这种白活了二十几年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木头脑袋，真能追到海……海的女儿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吗？”
她不小心说漏嘴，吓的随口乱扯。
湛南拧眉：“你最近都看些什么东西？”
湛橙橙吐了吐舌头：“现在讨论你的事情，别想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郑倩诧异：“橙橙，你怎么知道你哥的女朋友很漂亮？”
湛橙橙头上流下一滴冷汗，讪讪的笑：“……我猜的。”
湛南深吸一口气，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郑倩：“今天我发工资——”
“不行，这个月你别给家里钱，自己留着。”郑倩断然拒绝，“小南，你好不容易谈一个女朋友，别让人家觉得你不重视她，多陪她出去玩，给她买礼物。”
湛橙橙十分赞同：“就是，我哥二十三岁才交出宝贵的初恋，不容易啊，错过这一个，下一次谈恋爱不得等到四十六岁，头发都白了？”
郑倩瞪她：“橙橙，不准这么跟哥哥讲话，没大没小。”
湛橙橙躲到继父身后。
郑倩无奈，摇摇头，转过身说：“小南，你等会儿，我做完菜用饭盒装上，你带去你朋友家。”
湛南：“妈，不用麻烦——”
“要的。”郑倩坚持，“算我的一点心意。”
*
厨房里，热闹的炒菜声又响了起来。不知是否幻觉，比方才更热烈，更卖力。
湛橙橙把人拉到一边，小小声打探：“哥，林湘真人到底有多漂亮？你俩怎么开始的？你怎么追人家的？你跟我说说吧，我好奇死了！”
湛南面无表情：“少玩手机，多学习。”
“唉呀！”湛橙橙不高兴，“我们班的女生都在聊林湘，我听不见都难。我就想知道你们怎么好上的，谁先主动，还有原绯是不是真住林湘家隔壁，他的眼睛颜色是天空蓝还是海水蓝，会不会真把女孩子的灵魂吸走……我又不问你这两天晚上怎么过的那种羞羞问题——”
“湛橙橙。”湛南的声音冷的像冰，“再问，手机没收。”
“……”
隔开半个客厅，湛益民重重咳嗽了声：“小南，来，咱们房里说话。”
湛南其实不想说。
他也不想听。
自从他向家里坦白交了一个女朋友之后，每次回家都像接受审讯，公开处刑。
湛益民带他到主卧，关上门，用郑重而肃穆的眼神盯着他。
许久，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些话，当着你妈和橙橙的面，不能说。但是作为你的父亲，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我必须教育你正确的恋爱观念。”
湛南浑身不自在，极力克制：“我今年二十三，不是十八，您真的不需要——”
“儿子啊。”湛益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像男子汉那样热恋吧！”
“……”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
“我就知道你还小，不明白。”
湛益民似乎很满意儿子的沉默。他走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黑色的塑料袋，双手在里面摸索。
“所谓男子汉，就像你爸我一样。”他摊开左手，又摊开右手，“一手戒指，一手避孕套，你要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人姑娘家才会觉得你值得托付终生。”
湛南：“……”
他该怎么开口。
林湘不是他从未见过的亲妈，也不是郑倩。
……那是一听说他要戴套立马翻脸的小祖宗。
湛益民又说：“戒指不能给你，别的你都带走。年轻人热情一点儿好，就是不能纵欲，小南，这些道理，除了爸爸，没人会教你，纵欲的害处，过了四十岁你就懂——”
“爸，别说了。”湛南再也忍不下去，“够了。”
湛益民见他转身就走，忙道：“哎，你别忘了都带走。”
*
湛南是在全家人‘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的星星眼欢送下离开的。
他一走，湛橙橙盛了饭菜端去自己房间，小嘴还不忘嘀咕：“……什么人啊，真就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一点口风不肯透露，亏我还是他妹，知道的还没八卦路人多！”
郑倩望着女儿的背影，直叹气：“这孩子，和小南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小南从来不用咱们操心，橙橙处处要操心，上次她的期末考试又考砸了。”
“怎么这么说呢。”湛益民不认可，“依我看，橙橙以后处对象就比小南强。”
郑倩笑：“谢天谢地，小南总算交到女朋友。”
湛益民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叠起的信封。
郑倩愣了愣：“这、这是小南——我不是让他留着吗？！”
“我也跟他说，咱俩的工资用在家里开销上绰绰有余，他真的不用一直贴补家里。他说他手里的钱够用。”湛益民停顿了下，“……他还说，你可能用的着。”
郑倩一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湛益民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想，他指的是青青。”
青青。
她不得不放弃的女儿。
郑倩肩膀轻颤。
无论过了多久，离婚后，每每听见这两个字，就如刀子戳在心上。她低下头。
沉默过后，泪水滴落手背，一滴，两滴。
她对丈夫苦笑：“小南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能遇见你们，是我一生的幸运。”
*
唐小楚站在林湘家门口，兴奋的说：“湘湘，再来一次！”
林湘不愿意：“都示范那么多次了，好无聊，不玩了。”
“再一次。”唐小楚双手合十央求道，“最后一次。”
于是，林湘又一次点燃打火机，嚓的一声，火焰亮起。
她的手沿着铁门外缓缓移动，火焰经过的位置，以她们两位非魔法师的眼睛，也能看见逐渐显形的魔法阵——烟青色的纹路和轨迹，自带撒满亮粉的效果，闪闪发光，缓缓地自行转动。
“好看好看！”唐小楚拍手，“防火，也防水吗？”
林湘说：“理论上是的，没试过。”
唐小楚自告奋勇：“我接一桶水来试试。”
她真的去了。
满满一桶水，她卯足力气提起来，往门口一泼——魔法阵开启防御反击，水流急速回涌。
唐小楚一声尖叫，闭起眼睛。
预想中的冷水当头没发生。
没有淋成落汤鸡。
唐小楚庆幸：“呼，还好。”
她睁开眼。
林湘正在收伞，地上到处都是水。
唐小楚问：“你知道水会泼回来？怎么不提醒我？”
林湘说：“不知道。”
“这把伞怎么回事？”
“防患于未然，你不太靠谱的样子。”
“……”躲过一劫，唐小楚兴致不减，“防水防火，还能防什么呀？”
“防贼，防魔法。”
“湛南想的周到。”唐小楚赞许，“虽然余斯和展文豪一个嘴上休战一个道歉，但那两个小王八羔子死烂人，鬼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林湘说：“倒也未必防他们。”
唐小楚狐疑：“还能有谁？除了他们，只有大楚会来你家。”
“对面那个。”
唐小楚呆了呆，回头，看向邻居家紧闭的门。
南原北林。
安市全体高校生一致认证的海中帝后。
她恍然大悟，紧接着又为这点浅显的心思发笑：“……呵，男人。”
瞧着多正经，小心眼也不少。

第13章 .阿狸心跳速度。
湛南带了吃的来，红焖羊肉。
肉香扑鼻。
林湘闻到味道，肚里的馋虫活跃起来，催钟妈拿去热一热，开饭了。
她问湛南：“外卖？”
“我妈做的。”他说，“我从家里过来。”
钟妈把热好的羊肉，番茄蛋汤，茄子肉末和炒芹菜端出来，挨个放桌上。
湛南在厨房里盛饭。
林湘说：“我的少一点，半碗够了，我吃菜多。”
钟妈小声道：“……吃肉多。”
林湘理直气壮：“肉好吃，人是食肉动物。”
“人是杂食动物。”湛南纠正，盛好的米饭搁她面前，“你家门口地滑，出去记得小心。”
林湘说：“小楚来过，我和她试魔法阵，水泼的到处都是，钟妈刚拖完地。”
“胡闹。”
“这句话是你的口头禅吗？”林湘单手托住下巴，“你整天挂嘴边。”
湛南失笑，轻掐她脸蛋。
饭后，林湘喂鱼、读课本，等钟妈走了，她看了眼时间，抱着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洗完出来，湛南进房间找她：“林湘，我有东西——”
“换你。”林湘塞给他早上叫钟妈买的浴袍。
湛南：“新买的？”
林湘盯着他，小声质问：“你今天总不会跟昨天一样，什么都不打算干吧？”
“……”湛南脸上一红，别开脸，“……不是亲了你额头么？”
“你也好意思说。”
“……”男人深呼吸，走到衣柜边，俯身拉开他背包的拉链，“我带了睡衣。”
“哦。”
浴室的门关上后，林湘拿起他的背包，随意翻了翻，然后拎起一个可疑的黑色塑料袋。
往里一看，果然。
他贼心不死。
水流声停息，不久，门开了，男人黑发潮湿，手里拿着干毛巾擦拭。
林湘提起塑料袋：“你非要气我？”
湛南皱眉，看清楚了，无奈叹气：“今天回家，我爸硬塞过来的。”
林湘将信将疑地放回去：“……我们不用？”
“我说了能解决。”
林湘绕到男人身后，抱住他的腰，颇为好奇：“怎么解决？”
湛南握住她的小手拉到身前，搂进怀里。
“你倒是说话——”
林湘挣扎，脑袋才从他胸前抬起，又被按回去。她的脸紧靠男人坚硬的胸膛，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
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颈边的发丝，有点痒。
他说：“让我抱会儿。”
“……”
林湘把耳朵贴近他心脏，听他心跳速度。
湛南极少不需要她撩拨就主动温存，反常及妖。
于是，她问：“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啊！”
她轻叫。
右耳耳垂被牙齿轻啮，像触电，不是很疼，却敏感。
“想抱你就是做了心虚的事？”湛南放开她，目光微凉，“就不能心情好？”
他又拿起背包，从隔层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瓶子。
林湘凑近看。
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和文字，30毫升的容量，只少不多。
她问：“这是什么？”
“魔药。”
“做什么用？”
湛南欲言又止。
林湘缠着他：“你说啊！”
“……避孕，男性服用。”
林湘咳嗽了声，表情古怪。
湛南眼神凉飕飕的：“你要是敢笑，我马上砸了。”
林湘忙说：“没笑。”
湛南冷哼。他用滴管取一滴深紫色的药剂，滴入饮用水，紫色的水滴很快溶进清水，消失无踪。
林湘看的津津有味。
她问：“你在中古路买的？”
中古路，也就是异端审判院所在的那条路上，有一个只能魔法师进入的魔药指定销售点。
湛南语气平淡：“那家店早卖完了，黑市买的。”
“黑——”林湘神情微妙，仿佛此刻重新认识面前的男人，“你竟然会买黑市的东西？”
“……第一次。”湛南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销售点的货品太少，每次去都缺货——”
林湘捂他嘴不让他说下去。
“我又没说你做的不对，你何必解释。”她食指指腹在他唇上摩挲，“我就想问，听说黑市的东西是从暗之国永夜森林来的，真的假的？”
“你知道的不少。”
“你别打岔，是真的吗？”
“是。”湛南拉下她的手，握住，十指相绕，“永夜森林的女巫擅长调制魔药，实力不输东西大陆的顶尖药剂大师——她们能就地取材，许多魔药配方所需的材料都在暗之国才有。”
“黑市的东西贵吗？”
“销售点价格的两倍左右，需求量大的稀有魔药另算。”
“湛南。”
“嗯？”
林湘突然扑过去，长腿环住男人劲瘦的腰，像一只娇气又懒的无尾熊挂在他身上。
……好香的小无尾熊。
“你让我省点心。”湛南后背抵着墙壁，托住她，“也不怕摔着。”
林湘脸埋他颈侧，轻轻蹭蹭：“你真厉害，懂那么多。”
不像余斯，只会讲无效废话。
湛南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别说话，痒。”声音突然之间喑哑。
林湘看着他拿起那一小杯溶了魔药的水，看着他喉结滚动，喝下去。
他不叫她说话，她便唇语：“有没有副作用？”
“不知道。”湛南的平静是暴风雨将至的海面，暗流涌动。他抬头，视线交织，声音更沉，“我们试试。”
林湘抬起小手，手指没入他的黑发。
四周温度骤然升高，湛南的身体发烫，那般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强硬地传递给她，于是她的脸泛红，眸光水润。
林湘眯起眼：“怎么——”
才开口，唇便被堵住。
他用尽力气吻她。
*
结束十点多了。
林湘平躺在枕头上喘气，分明盯着天花板，却茫然，什么也看不进去。
她被手机提示音唤回神志。
【不是我妈：青青，你在西陆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我妈：我往你卡里转了点钱，不够用跟我说。】
【不是我妈：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
林湘耐着性子回复：
【阿狸：一切都好。学习很忙，今年不回。】
【阿狸：多多益善，好人一生平安。】
【阿狸：谢谢，您也是。】
关掉窗口，界面往下拉，早些时候还有别的未读留言。
【不是我爸：青青，上次打你西陆家里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你还好吗？】
【不是我爸：你第一次单独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和你丁阿姨都很担心你。】
【不是我爸：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谈……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我爸给您转账￥10,000，点击确认收钱。】
林湘面无表情地打字：
【阿狸：我在学校。】
【阿狸：安好，不用担心。】
【阿狸：课业繁忙，今年不回，有事信息。】
【阿狸已收钱。】
“这么晚，你给谁发信息？”男人嗓音慵懒。
他一向正经，这是事后才有的松懈，不可多得。
很性感。
林湘手机一丢，翻身过去，回他怀里：“亲戚。”
“嗯。”
“你不信？你以为是谁？”林湘挑眉，“不然你自己看。”
“……谁想看。”
“你啊。你那么委屈的表情，不就是怀疑我大半夜的跟别的男人聊天么。”
“我哪里委——”湛南瞪她一眼，起身，又去翻他背包。
林湘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定住。
湛南回来，递出一个信封：“给。”
林湘没有接。
她的手指按在他后背右肩胛骨的位置，沿着愈合的疤痕的纹路轻轻移动。
穿刺伤。
“魔物留下的？”
“不是。”湛南捉住她的手，将信封放在她掌心，“几年前全国大赛的意外。”
“意外？”
湛南沉默会儿，淡声道：“帝都中央学院有个选手，团队初赛不小心下手过重。”
“我看像故意的。”
“林湘——”
“用魔杖的魔法师，你丢一道咒语我丢一道咒语，这么个比赛方式，能留下和冷兵器肉搏差不多的伤，你还说下手太重，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过去那么久，我记不太清。”湛南一语带过，又说，“拆啊。”
林湘手里拿着信封，瞄他一眼：“钱？”
湛南说：“上个月的工资，我留了一点，给家里一部分，剩下的你拿着。”
林湘拆开数了数，欣然接受：“我收下了。”
湛南轻笑，低头亲她头发：“累吗？”
林湘说：“有点困。”
“那我关灯——”
“我想睡了，你去客房，记得帮我关灯。”
“……”
*
林湘的枕头特别松软，特别长，从左到右，床有多宽，她的枕头就有多长。
足够睡三个人。
但她从不分享枕头，哪怕精疲力竭，眼皮打架，半梦半醒。哪怕男朋友极度不乐意甚至会生闷气。
她总是坚持。
大半个月后，某天早晨，当湛南从地板上爬起来，他的怨气达到巅峰。
“我为什么会睡地上？”
女朋友说：“叫你走你不走，我踹的。”
“……林湘。”
“比起你赖我床上被我踹下去。”女孩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掉地板上也不醒，就这么睡到天亮才更奇怪吧。”
湛南忍着气：“所以我为什么不能睡你的枕头？”
“我家的规矩。”
“谁家规定男女不能同枕？”
“我家。”林湘坐在床畔，抬起头说，“你那么喜欢我的枕头，我买一个羽绒的给你，你放客房。”
“我不是想要你的枕头。”湛南继续忍耐，“我是想抱着你——不抱也行，挨着你。在客房我睡不着。”
“那不行。你以后耍赖不走，我还踹。”
“……”

第14章 .咒最香的小狐狸。
同居一个多月，林湘的卧室有了小小的变动——床旁边的地板上添置了一张单人席梦思床垫。
她不肯分享枕头，湛南不想在客房过夜，于是温存之后同一间房分开睡，似乎成了两全其美的方法。
这天早上，湛南走后，钟妈洗碗出来，发现林湘又在调香。
小姐上次调制香水是在二月初，她转学到文理之后。
钟妈不免忧心：“小姐，你的身体才好转，这太冒险。”
“以前的快用完了，不得不冒险。”
林湘调香需要用法术。
钟妈虽然不清楚少女真正的来历，但观察许久，她明白，主人‘法术’用的越多，消耗越大，若承受不住，身体就会变成可怕的兽类。
白色皮毛的动物。
一旦出现这情况，林湘会害怕。
即使她不承认，即使努力克制，可少女惨白的脸，额头手心的冷汗，骗不了人。
钟妈又劝：“其实附近商场有一家不错的香水店，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林湘问：“你买过吗？”
“买来喷卫生间。”
“……那叫空气清新剂，算什么香水。”林湘低哼，“不能比。”
钟妈说：“天气好，我们出去逛逛，总能找到你喜欢的。”
桌上足有二十几个小瓶子，家里空气芬芳。
多种香味融合一起，香得过头了，钟妈根本分不出区别。
林湘头也不抬：“你听过白雪公主的后妈和镜子的故事么？”
钟妈颔首：“我生前好像买过童话书。”
“如果我有一面这样的镜子。”林湘平静道，“它说我的美貌算不上世界第一，我不会反驳。可它要敢说我的调香术不是天下第一，我绝对砸碎它。”
“……”
林湘想起就生气。
九尾狐从出生起就没怪味，凭什么和未能修成人形的单尾狐狸共沉沦？
才没有，狐、臭、味。
林湘手中聚起淡红色的光芒，神情决绝。
她可以不做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但她必须是全世界最香的小狐狸。
钟妈见她又开始用法术，心有余悸：“小姐，你少做一点，好歹等身体调养好再说。”
“最近我好的很。”林湘眯起眼，心一横，“如果真出事——”
钟妈期待，以为她有了解决的办法。
“——死也要香气扑鼻地去死。”
“……？”
*
湛南这几天又开始疯狂加班。
钟妈做了蛋包饭和寿司卷，林湘负责用番茄酱挤出一只卡通狐狸脸，装进饭盒。
爱心便当完成了。
她打算带去中古路给湛南。
刚从家里出来，林湘远远的便听见哭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对少年男女的背影。
等走近，那名少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全花了，伤心欲绝。
林湘看着她的修身连衣裙，又看自己的。
——撞衫了？
女孩盛装出行，像准备与人约会。
少年穿着……睡衣。
林湘站住。
陌生的少女满脸满眼的泪水，一时间没注意别人靠近，旁若无人地扑进男朋友怀里。
“原绯，我不甘心！”
“我咒你……我咒你总有一天，你会遇见真心喜欢的人，你会在她面前卑微至死……就像我对你。”
“你一定会有报应！”
原绯由着她又哭又闹，等她的情绪稍微平静，才开口。
“如果真有这一天——”他低眸，笑了笑，“我比你更期待。”
少女一愣，哭的更绝望了。
*
少女从电梯间哭进电梯，一路下降一路哭，歇斯底里。
电梯里只有她和林湘两个人。
快到底楼，少女终于抹干净眼泪，转过头，看清楚身旁安静站立的人，愣住，脸上泛起尴尬的红。
她们穿的同一条裙子。
少女突然又悲从中来，伤心的问：“林……林同学，你和湛南约会？”
林湘提起手里的保温袋：“给他送晚饭。”
她有些诧异。
这女孩，她以前从未见过，今天第一次见面，对方却知道她是谁，还知道她跟谁交往——高校圈的力量吗？
底楼到了。
少女从电梯走出来，才止住的泪水又掉下来，苦笑：“我来挽回他。”她低垂头颅，盯着精心挑选的裙子，“……失败了。”
林湘也在看她的连衣裙，淡淡道：“衣品这么好，不怕找不到更乖的。”
少女呆住。
林湘脚步不停，很快走远。
过了许久，少女抬手捂住脸，破涕为笑。
“……夸的是我还是你自己啊。”
*
异端审判院守门的侍卫都是陆军学院的毕业生，持枪，腰间佩剑。
林湘来的时候，正逢守卫换班。
她走上第一级台阶，便被人拦住问话：“林小姐？”
“是。”
“湛实习检察官大人通知过您会来，我带您去见他。”
“多谢。”
一行侍卫准备去休息，离开大楼，以为走远了，没人能听见他们说话，便开始议论。
一道道声音，分毫不差地飘进林湘耳朵。
“她就是湛南的女朋友？可惜了，那么漂亮的99.9。”
“大名鼎鼎的林湘唉，你居然不认识她？我天天在高校圈存她照片，喏，我头像都是她。”
“你毕业那么久还玩高校圈？”
“谁不爱看养眼的漂亮美眉啊？”
“当心湛南看见了揍你。”
“她身上好香……”
“人比人气死人，好事都是湛南的。”
“不怕，你有希望。我不信湛南会和普通人结婚。”
“我也不信。他有实力成为大魔法师，东陆所有的大魔法师都是纯血世家内部消化，血统联姻。”
“湛南那实力，迟早被哪个世家选去当乘龙快婿。”
“就是。”
*
唐小楚说的不错，异端审判院的确阴森。
哥特风格的古老建筑，室内晦暗，走廊两侧墙壁设有烛台，蜡烛并未点燃。
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被切割的粉碎。
每一幅壁画的主角都是受刑的‘异端’、‘邪祟’——狰狞的魔物，恐怖的恶灵，疯狂的女巫，邪恶的巫师。
湛南的办公室在二楼，门敞开。
侍卫把林湘带到，点了点头就走了。
比起大堂和走廊的设计，办公室内部现代化的多，氛围也没那么渗人。
湛南坐在电脑后面。
林湘刚放下红色的卡通狐狸保温袋，手便被他握住。
湛南笑问：“怎么想起给我送饭？”
“你知道自己最近多忙吗？”林湘挣脱他，拉开保温袋，取出饭盒，“湛实习检察官大人。”
湛南笑意一顿：“……很别扭，我知道。”
林湘说：“就你觉得别扭，人家不知多羡慕你。”
湛南看着爱心蛋包饭，惊讶：“你做的？”
“图案是我画的。”
他笑：“很可爱的小猫。”
林湘冷冷道：“你瞎了。”
湛南：“……”
林湘不会做饭。
她出生就是狐族帝姬，后来又成为少主，下任族长继承人。有些事轮不到她动手，她也不擅长。
比如厨艺。
她会把‘钟妈’从龙之国和暗之国的边境带回来，就是因为当时她在异世独自一人，天天吃自己煮的黑暗料理，几次差点食物中毒，实在忍无可忍。
林湘又说：“心意也是我的。”
“我心领了，感激不尽。”湛南说，叉起切一半的寿司，“张嘴。”
林湘照他说的做，吃完一口，问：“你特别喜欢这么投喂别人？”
“只喂你。”
林湘笑起来。
湛南又说：“以前家里养过一只小土狗，也喂它。”
“……”林湘冷脸，“你还不如说喂你妹妹。”
“我见到橙橙的时候，她不到十岁，像只小刺猬。”湛南低笑，“很有主见、很独立的小丫头，最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对待。”
林湘听着。
湛南起身倒水，给她一杯，再往自己茶杯里添：“我喜欢照顾人。”
“看的出来。”
“从前没机会，以后有你和——”湛南目光落在她脸上，假装咳嗽一声，语速飞快，“未来的孩子。”
林湘：“……多吃饭，少做白日梦。”
等他快吃完，林湘才问：“最近忙什么？”
“手头的案子。”
湛南拿起资料夹，递给她。
“一名患有长期酗酒史的男性魔法师，因疑心其妻子出轨，屡次使用非法手段逼问，之后情况恶化，妻子离家，与妹妹同住。犯罪嫌疑人酒后强行闯入妻妹家，使用魔法攻击两位受害者，致使妻子伤残毁容，妻妹从窗口跳下求救，因后脑受到撞击，送医不治身亡。”
林湘连翻几页纸：“看起来证据确凿，一死一伤，最少无期徒刑吧。”
湛南没什么表情：“两位受害人都是普通人。”
“魔法师对普通人——会判几年？”
“不知道，审判官全权决定。这里和外面的法院不一样，我只负责收集证据和整理资料，到了审判庭，说不上话。”
林湘合上资料夹：“至少能比异能管理局靠谱？”
“三年前，安市的异管局是全国唯一给予魔法师和普通人平等待遇的地方，论公正性，任何异端审判院都比不上。”湛南吃完，收起饭盒，“后来原局长走了，就变成现在这样。”
“原来的局长是谁？”
“原是姓。原长娇，帝都原家的现任家主。”湛南一顿，语气淡了几分，“原绯的姑姑。”
“她调走了？”
“在外游历，专心修行。”
林湘一手撑住下巴：“你说她会去暗之国吗？”
湛南反问：“你对原家人很感兴趣？”
林湘看着他，眼底含笑。
开始了，又开始了。
湛南皱眉，大手捂住她的眼睛：“有话就说。”
林湘拉下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一下，又亲一下，直到他眼神回暖。然后她说：“其实我不喜欢原绯那一款，他对我的吸引力完全是生理上的，类似动物的交.配本能——”
湛南一瞬黑脸，抽出手。
他回去坐下，摆正键盘，鼠标点几下，视线紧盯屏幕，专心致志。
专心地无视她。
林湘走到他身后，纤细的胳膊藤蔓似的缠绕他肩膀：“生气？”
“真生气了？”
“我说实话，你也生气？我大可以骗你。”
“我第一次见你也完全是生理上的好感——你难道不是看我漂亮，才让我在你手臂上留电话？”
“……”湛南无法反驳。
他沉默片刻，说：“之后不是。”
林湘说：“之后我也不是。”
湛南放开鼠标，双手抱胸，闭眼：“……所以你喜欢哪款？”
“你这样的，真的喜欢。”林湘轻语，“不想太快放你走。”
“你当我是鱼？”湛南没好气，“还带放生的？”
林湘没笑，下巴抵着他肩头。
又过一会儿，湛南低声问：“……真的？”
林湘拿出手机，划两下。
屏幕显示的是聊天软件‘鲸遇’中，他们两人的对话框。
湛南拧眉：“什么意思？”
“你看你名字。”
“湛南，怎么了？”
“对，湛南。”林湘丢开手机，“以前是编号3。”
“哪来的编号？”
“男朋友03。”
“……”
林湘说：“还不信？我如果不喜欢你——你问问余斯，他什么待遇。”
男人低哼。
林湘垂眸，见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突然问：“湛南，我会影响你的大好前程么？”
“这话谁说的？”他眉心又拧紧。
“我要听答案。”
湛南牵住她的手，偏过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少了你，算什么大好前程。”

第15章 .海螺累不死你。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533人。
【热】林后和南部之光交往两月纪念帖，都来打卡……海后真上岸了？
【热】原帝又又分手了，本月第二位前女友黯然离场。
【热】昨晚偶遇林后和南部之光手拉手看电影，糖分超标，慎入（多图，杀流量）。
【新】实时目击——东异的宋羽芙在西郊硕寿机场（图）。
主楼：宋大小姐气质还是那么好，本人特别温柔有礼貌。家仆看见我拍照，冲我说话声音有点大，大小姐不仅阻止他们吼我，还专门跟我合拍一张，超感动的，泪目。
1楼：宋羽芙谁？
2楼：东部世家排行第二的宋家大小姐？
3楼：音魔法之王宋铮是她爸。
4楼：东陆魔法师光明榜排行第十八的‘鬼哭’宋铮的宝贝女儿，真&#183;名门千金。
5楼：卧槽，她爸排名比我们韩总执事长都高？二十以内的巅峰王者，膜拜。
6楼：[引用1楼……]无语，哪来的小学生？未成年能不能远离高校圈？！
7楼：她这两年有参加青年魔法师大赛，东异代表团的美女学霸。
8楼：宋铮为了她才答应当赛事主顾问的吧……宠女狂魔。
……
18楼：我记得她！很久以前作为交换生来南异，7、8年前？确实有礼貌，低调，完全看不出来居然是纯血世家的千金小姐。
19楼：[引用18楼……]抓住南异的学长/学姐蹭蹭！
20楼：宋羽芙是不是和咱们南部之光有过一段？
21楼：[引用20楼……]高亮！高亮！高亮！求解答！
……
25楼：有段时间宋羽芙和湛南走的很近，教室坐一起，图书馆坐一起，吃饭也在一起，后来突然淡了，不来往了，没多久宋羽芙就回东异了。
26楼：真谈过？？？艹，大瓜！
27楼：[引用26楼……]说不清谈没谈过，那时他们才十几岁，也可能学霸之间玩的好。
28楼：那宋羽芙出现在我们机场……
29楼：有文理的同学看见的话，回头知会林后一声。
30楼：[引用29楼……]那么好心干嘛？
31楼：回楼上，宋家什么家世？南部之光凭啥要去东部当上门女婿？
32楼：+1，这次支持林后，肥水不流外人田。
*
短短十天，继上次的撞衫小姑娘，原绯又谈了一任并在一周内分手。
林湘会知道，纯粹因为他们分手不太和平。
那位脾气火爆的姑娘在走廊里闹了许久，闹得地动山摇，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唐小楚都不敢出去，只敢躲在门后从猫眼偷看。
唐小楚一度以为，盛怒的暴脾气姑娘会把原绯一刀捅死。
她当时手里真有刀。
可最后，她乖乖走了，走前她口中‘就该被千刀万剐剁碎了喂老鼠’的前男友，还让她带一包垃圾下楼，他懒得多跑一趟。姑娘气的差点把他脑袋拧下来。
因此，当林湘撞见原绯带宋羽芙上来，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又无缝衔接了。
少年显然猜出她在想什么。他遗憾地笑笑：“你的客人。”
林湘挑眉，这才仔细打量他身边的女孩。
二十岁出头，优雅而端庄的淑女……没见过。
宋羽芙双手交握身前，对同伴说：“谢谢你特地下楼接我，你一向懒，有心了。”
原绯：“邻居在，嘴下留情。”
宋羽芙温柔微笑：“下次请你吃饭，地点你选。”
“回头见。”
宋羽芙转向林湘，语气不紧不慢，大方得体：“抱歉，擅自来你家找你。无论如何，我都想见你一面，请你原谅我的冒失。”
林湘说：“进屋坐。”
宋羽芙跟着她，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若有所思：“……他设的魔法阵么？”
她进去，在客厅沙发坐下，环顾四周。
阳台晾衣杆挂着男士的衬衫、睡衣和裤子。电视柜上方的相框里有情侣合照。茶几上散落几本魔法相关的教科书。
她垂眸，目光微暗。
钟妈送来茶水。
宋羽芙说：“谢谢……冒昧来找你，还要你招待，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湘回答：“你来都来了，何必客气，谈正事。”
宋羽芙：“林小姐真直爽。”
林湘：“找我什么事？”
“其实……”宋羽芙斟酌，自嘲的笑，“其实我也没想好。飞来安市的一路上，我只想着，一定亲眼见你一面，亲眼见见……他选择的女孩。”
林湘拿起手机。
最新一条未读消息发自二十分钟前。
【湛南：下班了，半小时到家。】
她抬起头，说：“你见到了，然后？”
宋羽芙眼睫落下一片阴影，安静的说：“我想过努力说服你知难而退，想过祝福你们，也想过……见一面就走。”
林湘说：“你衣服上的图案很别致。”
宋羽芙一怔。她顺着对方视线，看向左胸处的暗纹——圆圈里画着音符。
她说：“这是宋家的家族徽章。”
林湘点头。
宋羽芙继续道：“传承超过一百年的世代魔法师家族，才能拥有独一无二的家族徽章，我父亲和祖父都是非常厉害的音魔法师，可惜我没能继承音律和声波天赋，只在风魔法方面略有小成。”她腼腆地笑了笑，“去年才拿到见习魔法师证书，让你见笑了。”
林湘对她的魔法师等级和魔法种类没什么兴趣。
她只问：“如果徽章的圆圈里面是山脉——”
“那是南域韩家。”宋羽芙极为惊讶，甚至疑惑，“你……你居然不知道吗？”
“不知道。”
宋羽芙仿佛突然意识到反应过度，忙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以为你一定见过韩叔叔。”
林湘问：“为什么？”
宋羽芙转过头，望着电视柜上的情侣照，淡淡道：“因为他是湛南的导师，也是异端审判院的总执事长。”
林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语气居然有几分荒谬和讽刺。
宋羽芙观察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韩叔叔，他好几年前曾在南异教过一门课，我和湛南有幸当他的学生，获益匪浅。湛南没介绍你们认识吗？”
林湘有意收敛情绪，不让自己发笑：“是啊，他竟然没介绍。”
“湛南有时粗心，也许忘记了，毕竟韩叔叔和他都那么忙。”宋羽芙打圆场。
林湘说：“嗯，很忙。”
宋羽芙端起茶杯，自氤氲的水雾后打量她。
片刻的沉默，紧接着大门开了。
“你看到我发你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声音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来客身上，语调便冷淡几分，“宋小姐，是你。”
宋羽芙站了起来，笑笑：“这么多年了，你妹妹都叫我宋姐姐，你还是要叫我宋小姐吗？”
湛南问：“你来找我？”
宋羽芙点点头：“是，你不在，所以跟林小姐聊了起来——”她看了眼手表，“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湛南让开路。
宋羽芙经过他身边，脚步一顿，低着头：“不送我？”
“抱歉。”
“看来，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宋羽芙轻声说，有些苦涩，“——你叫我小芙的时候。”
湛南眼神更冷：“没那么叫过。”
宋羽芙低笑一声，不争辩。
她一走，湛南坐到林湘身边，重申：“我没叫过她的名字，以前只称呼宋同学。”
林湘不语。
“七年前，她从东异来南异交流学习。那时她经常问我学校和课业的问题，校长也鼓励我带她熟悉环境，所以我经常和她一起活动。”湛南语速很快，恨不得一口气说完，“后来我发现同学误会我们的关系，断了来往。她追到我家，连续来了几次，我打电话给她母亲告知情况，她家安排她回去东异，就这样。”
林湘还是不吭声。
湛南拧紧眉。自他有记忆起，似乎从没像现在这样……心悬在半空，没有着落。
他声线紧绷：“你不信？”
林湘却在这时笑了起来，笑得放肆，倒在他怀里还在笑：“……我总算明白了，难怪！”
难怪她的第一任总是做贼心虚，来去匆匆。
难怪他不说姓名，不留住址，电话也不给她。
难怪他的灵魂煎熬无休无止，道德枷锁如影随形。
原来啊。
不是她魅力不到位，是他不敢，怕愧对亡妻，怕人言可畏。
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湛南轻捏她下巴抬起：“你笑什么？”
林湘勾住他的脖子，拉近彼此距离：“没什么，不相干的小事。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不想又加班，想陪你。”湛南眉峰轻挑，“我刚才说的，你倒是听进去没有？”
林湘懒洋洋道：“听见啦，你俩是清白的。”
湛南松一口气，长臂搂紧她腰肢，让她坐自己身上。
“当年我哪儿有那心思？只想快点拿到初级魔法师证书，快点成年，找一份来钱快的兼职。”
“你缺钱用？”林湘说，“你可以卖身，宋小姐那会儿不是看上你了？”
湛南冷脸，往少女肩膀上一口咬下去。
林湘没觉得疼，只觉得痒，奇怪：“你什么时候也爱咬人？”
“跟你学的。”
“我和你才不一样。”
湛南冷哼。
林湘问：“所以你为什么缺钱？……说嘛，你咬都咬了，气该消了。”
“那时候——”湛南食指绕起她散落肩头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我妈和分居多年的前夫离婚，跟我爸在一起。她和前夫有两个女儿，可因为我学业开销大，他们最多只能再抚养一个孩子。”
“南异不是免学费吗？”
“免学费，但学杂费、春秋两季各项社交活动、还有太多东西需要钱。”湛南神情很淡，“我同学可以轻松负担，我家不行。”
林湘温顺地靠在他胸膛上：“所以你想早点赚钱补贴家用？”
湛南默认了。过一会儿，又说：“妈为了孩子不得不和前夫打官司，后来橙橙的姐姐判给父亲，这些年一直疏远母亲。妈虽然不说，心里始终自责。”
林湘手指轻轻按在他跳动的心口：“不是你的错。她自责，你不需要。”
湛南：“……话是这么说。”
“你、不、需、要。”林湘一字一字清晰的重复，“你就是太喜欢为别人的事情负责，累不死你。”
湛南笑：“好，不说别人的事，说我们的。”
林湘起身：“我们？”
湛南取出一对白色的海螺，足有小孩子的拳头大小。他把其中一只放在林湘耳边，剩下那只握在手里。
然后，他唤：“湘湘。”
海螺传出同一句：“湘湘。”宛若回音。
“这是什么？魔法界的传声筒吗？”林湘双眸一亮，兴致盎然，“送我？”
“送你。”
“这些东西不是只有魔法师才能合法持有并使用？”
“是。”湛南平静的说，“我不在乎。你不告发我，没人知道。”
林湘高兴，亲了亲他脸颊。
湛南握着她的手：“收好。”
林湘点头，问：“怎么突然想起送海螺？”
湛南沉默。
许久，他拥住她，低声：“……怕把你弄丢。”又轻叹，“所以你要带在身上，不管你在哪里，天涯海角，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第16章 .白杨你变心了。
晚上，湛南冲澡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他从浴室出来，问躺床上玩电脑的女朋友：“宋羽芙怎么进来的？”
林湘头戴耳机，说：“我请进来的。”
“你在小区里碰见她？”
“家门口，原绯带她上来。”
……又是他。
湛南皱眉，走去倒水。
他在飘窗坐下，只觉得夜风从窗缝渗透进来，有些凉。沉默良久，他问：“你在看什么？”
林湘：“看六年前，到底是谁不小心伤到你。”
湛南一怔。他站起来，挨到少女身边。
林湘在看六年前青年魔法师大赛的视频。
那年，他第一次参赛，团体战初赛负伤，无缘单人赛。
“林湘——”
“都过去了，人家不长眼，手贱，绝对不是故意伤人。”林湘打断，斜他一眼，“你想说这些？行了，我替你说完了。”
“……”
全中。
湛南无言以对，有些无奈，心却温暖。他伸手揽住少女不盈一握的细腰，低笑：“心疼我？”
“怎么不心疼。”林湘软声抱怨，“你是我男朋友，不给别人欺负。”
湛南失笑。liJia
他静静地抱着她，胸口充斥着棉絮似的柔情，自心脏所在的位置扩散，越发膨胀。太饱满太温柔的情绪，以至于头脑异样眩晕。
他半天不说话，林湘奇怪：“怎么了？”
湛南手指抵住右边太阳穴用力按了几下，说：“没事。”接着又沉默，隔了好一会儿，慢吞吞的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原绯……他不安好心？”
林湘颇为诧异。
她盯着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你竟然能看出来，原来你也没那么迟钝。”
“……”湛南黑脸。
过上片刻，他又笑，很是欣慰，“这就好。”
林湘挑高眉，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你气傻了？好什么呢？”
湛南捉住她的手拉下，柔声说：“你没有一看见他的眼睛魂都被吸走，没有向着他，很好。”
“看一看眼睛，魂都被吸走，那是妖怪。”林湘轻哼，“是你小瞧我。他不是好东西，你离他远点。”
湛南微笑。
他倾身过去亲她。少女身上的幽香钻入鼻息，很浅、很淡的气味，并不浓烈，但就像细雨轻轻飘落，浸润的每一寸土地，最终都会变为岩浆翻滚。
夜，蠢蠢欲动。
湛南及时结束这一吻，喘息着起身：“等会儿，我准备一下——”
刚站起，身体微微一晃。
林湘眼角余光瞥见，心头涌起不祥预感，面上神色如常，平淡问：“怎么了？”
“头晕。”湛南说，皱着眉，“可能刚才湿头发，窗边吹到了冷风。”
“哦。”
林湘等他离开，等他的背影走出视线。
她抱住膝盖，依旧面无表情。
理智清楚地告诉她，是时候了。
趁这时当断则断，在他身体刚出现一丝衰弱迹象的时候，为他及时止损，果断分手。
再这么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他的身体加速衰败，她增加被异端审判院盯上的风险。
万一真被抓去——都不用严刑逼供，关她几个月，她就会不打自招，现出本体。
双输的局面。
听见脚步声，林湘低头，这才发现指甲在腿上掐出几道印子。
她哼了声。
湛南服下事前药剂回来，俯身凝视她的眼睛：“今晚——”
林湘心里的声音说，【今晚我们分手，多谢这两个月的款待。】
她开口，语气平静：“今晚不做。”
湛南一怔。
林湘心里的声音又说，【明天你收拾收拾，从我家搬出去。】
她嘴唇动了动，听见自己十分淡定的声音：“明天不做，后天也不做，以后一周，不，十天做一次。”
湛南：“……”
*
林湘一觉睡到下半夜。
打开床头灯，湛南不在房里。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透入，他在外面。
林湘决定再留他一个月，并且为此找到完美的借口。
——她需要时间寻找下一名猎物。
既然下定决心，林湘不再纠结，又轻松起来。她穿上拖鞋，开门出去。
男人坐在沙发上，背对她。
茶几上散落书本，《新法典》，文具，做笔记的纸张，还有一根25厘米左右的细细的木棍。
林湘走近，眯起眼细看。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法杖？似乎第一次亲眼见到，以前他都会收起来。比起家里，他更习惯在办公室练魔法。
“看什么？”
男人声音淡淡的，没回头。
林湘坐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按他肩膀，问：“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学习？”
“那要问你。”湛南头也不抬，笔尖戳下去，力透纸背，“林湘，我得罪你了？”
“没啊。”
“是因为宋羽芙？”他又问，下笔飞快，又蹭破笔记本内页，“还是原绯？”
“关他们什么事。”
湛南丢笔。
他分明记得林湘什么德性。
对于夜里那点事，他的小女朋友羞涩，但更积极，是会对他张开手臂红着脸愉快的说‘我要我要’的女孩。只有不停索取，从不会拒绝他。
今夜，她突然不要了。
今天并不是她‘不方便’的日子。如果问题不在她身上，那一定在他。
可他偏想不出来为了什么。
思来想去，还得怪宋羽芙，还有原绯。
林湘拿起他的魔杖观赏，漫不经心的说：“是为你好。”
湛南冷哼，分明不信：“难道你和我爸一样，也怕我少年纵欲，中年后悔？”
“他那么说吗？”林湘不以为然，“他也是为你好。”
“林湘！”湛南咬牙，“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你要还不愿意相信，那就当是为我好。”
湛南不作声。
林湘终于转向他。
男人脸色难看，眼神微微阴沉，像阴雨天压得人心口发闷的乌云，又有些忐忑。
他在不安。
林湘从扶手上滑下去，落进他怀里，轻声问：“你当是什么原因？”
“我以为。”
湛南挤出三个字，停了很久，才继续：“你变心了。”
……莫名其妙。
林湘说：“杞人忧天。”
湛南把她圈进怀里，低低的声音：“嗯，杞人忧天。”
林湘又说：“有病。”
他也说：“是我有病。”
林湘笑了，举起他的魔杖，指向几处明显的磨损痕迹，有一处严重到像开裂了强行黏合起来的。
她说：“你的法器战损有点严重。”
湛南抚摸魔杖的裂痕，动作万分轻柔：“这是我十二岁那年得到的白杨木魔杖，使用太久，超过了它应有的寿命。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它。”
林湘问：“你们需要经常换魔杖吗？”
“不，只是时间一长，不再适用。它是我为了备考见习魔法师买的，等到初级魔法师考试的时候就该换掉，现在——”湛南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书，略有无奈，“我在考中级魔法师。”
林湘伸长手臂，够到一本书。拿起来，《光之净化术》。
她随口问：“我还不知道你学的什么属性的魔法？”
湛南笑了笑：“我又不是纯血魔法师，没有与生俱来的元素，除了学校教的，其它只要对证书考核有用就学。”
林湘：“这本是学校教的？”
湛南看了一眼：“是，光之净化术是对付恶灵最有效的魔法，就连非光属性的纯血魔法师都会学。”
林湘想了想，慢慢的说：“你说你在考中级魔法师，不考虑换一根魔杖吗？”
男人嘴唇在她纤长的颈项间流连，落下一串湿润的吻痕，如无暇冰雪落满樱桃。此间风月，最是旖旎。
他没听见。
林湘加重语气：“我说你武器不合适会影响考场发挥！”
湛南按住她后腰的手心发烫。他定了定神，说：“没钱换，还在攒。”
“……”林湘睁大眼睛，“你不是说你一个月有五万？”
“不是那个钱。”湛南轻笑，“魔法相关的物品需要用魔法石购买，两种货币兑换不划算。”
“你没有魔法石？”
“有，每月初级魔法师领二十，审判院发二十，巡逻队五，加起来还不少。”
“那——”
“考上中级魔法师再说，魔杖一用就十年以上，要换就换品质好的。”湛南解答还算认真，心思却飘摇。
夜深了。
她的腰肢软的像蛇，又细的仿佛一掐便会折断。肌肤微凉，如冰雪和奶油的结合。长发乌黑，红唇盈润。
他又将她压向自己。
想吻她，想抱她，想将她揉进身体，想占有——
“湛南。”少女冷酷的说，“我说了今晚不行就是不行，要发.情等十天后。”
她起身离去，头也不回。
留下他独自面对躁动的长夜和无法纾解的苦闷。茶几堆满书本，笔记上密密麻麻写满字，他什么也看不进去。
……想死。
*
周末，湛南晚上要去巡逻队报道，先回了一趟家。
湛家来了客人。
湛南到的时候，他们刚吃完晚饭，客人和湛橙橙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聊天。
见到他，女人立刻站了起来，微笑：“你回来了。”
湛南冷漠了一整天的脸色越发阴沉，淡淡道：“宋小姐，又是你。”
他心里不快，已经无意掩饰。
他总觉得，林湘昨晚会那么对他，多少跟宋羽芙有关系——虽然林湘予以否认。
他的反感如此鲜明。
郑倩和湛橙橙在旁见了都吃惊。
郑倩忙打圆场：“小南，宋小姐难得从东部过来，你瞧，还专门给我们都带了礼物……”
“宋姐姐也不是专程来找你的。”湛橙橙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你干嘛这么对人家？”
宋羽芙微微一笑：“不，我就是专程来找你哥的。有些话，昨天林小姐在，不方便说。”
湛橙橙愣了愣。
郑倩给她使眼色，拉着她手臂拽走，把客厅留给另外两人。
宋羽芙拿起沙发上的一个长条形木盒，双手捧住，正色道：“湛南，这次请你务必接受。”
她揭开木盒的盖子，里面并无太多装饰，酒红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根紫檀木魔杖。
湛南说：“带回去。”
宋羽芙本想忍耐，最终仍忍不住苦劝：“我知道你报名了——你难道打算用那根小孩子练习用的魔杖，去参加八月份的中级魔法师考核？你这不是闹着玩么？主考官和裁判官还会觉得你不尊重考场！就这一次，你听我一次好不好？”
“宋小姐。”湛南语气如冰，“我早说过，我并不需要——”
“——怜悯？”宋羽芙咬住下唇，牙齿松开的时候，留下一排淡色的印子。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总要把我对你的好，当成施舍？”
湛南皱眉：“我没想那么深。”
宋羽芙轻声说：“从头到尾，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惺惺相惜，我真的为你难过。全国大赛也好，魔法师资格证也好，你的魔杖根本发挥不出你真正的实力，这对你是致命缺陷。”
湛南冷淡道：“这是我的缺陷，与你无关。”
宋羽芙一滞，眼神受伤：“当年韩叔叔送你魔杖，你不要，我送你你也不要，现在你还是……你到底想固执到什么时候？”
湛南没说话，双手伸进裤袋，显得不耐烦。
宋羽芙安静会儿，又道：“但凡你身边有人能代替我劝你，我也不会再来烦你。阿姨和叔叔不懂，橙橙不懂，林小姐……她更不会明白——”
“宋小姐。”湛南打断，语气突然强硬，“请不要再去找林湘。”
宋羽芙怔了怔，收敛神情，淡声问：“这是你给我的忠告？”
“不。”男人说，“是警告。”

第17章 .恶魔的恩赐人类小女孩。
连续几天，林湘的生活圈都被同一则大新闻刷屏了。
——东陆联盟光明榜第七位，龙之国的【圣光制裁&#183;原长娇】，将对排行榜第四位，樱之国的【影刃&#183;三浦浩介】发起挑战。
——此前，帝都原氏现任家主曾五次挑战三浦浩介，皆以失败告终。
——这是原长娇周游列国，潜心提升实力之后，时隔三年，再一次冲击光明榜第四的高位。
万众瞩目。
决战地远在樱之国，电视台全程转播。
这在整个东陆都称得上一桩盛事。挑战时间定在周三下午，于是市议会一早宣布各部门午后暂停业务受理，安市的公司宣布放假，大中小学校停课。
一时间，万人空巷。
唐小楚和姐姐唐大楚中午就到林湘家，带来满满两大包的零食和一整袋啤酒饮料。
唐小楚一进门就嚷：“我们来啦！原大人必胜！湘湘，你快看我脸上！”
她两边脸颊都贴着东方龙的贴纸。
林湘问：“你吃饭了吗？”
“还吃什么饭？我紧张得胃都抽筋了，哪儿吃的下？”唐小楚换完拖鞋，抬头一愣，“你家电视怎么都没开？湘湘，你有时候真像外星人……”
她从口袋掏出贴纸，拉着林湘，不由分说在她额头上贴了一条龙。
钟妈经过，她又给钟妈脸上也贴两张。
然后，她看见湛南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没敢上前，只撺掇林湘：“你给他贴。”
湛南淡淡道：“不需要，多谢。”
唐小楚在他背后做鬼脸。
唐大楚给了妹妹一个幼稚鬼的眼神，摇摇头，向湛南很有礼貌的问好：“学长。”
湛南点头。
唐大楚问：“我带了魔杖，待会儿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不用太久。”
“好。”
唐小楚又开始在那嚷嚷原大人必胜，又诅咒三浦浩介战斗时肚子痛拉肚子。
唐大楚把零食放好，拿起一包薯片拆开，说：“唐小楚，这里总共五个人，其中两个魔法师，你最起劲。”
唐小楚哼哼：“那又怎么了？原大人是我们全国人的骄傲，又不是你们魔法界专属。他才是——”她对着湛南的背影吐舌头，“一点儿都不团结，怎么事不关己的？”
“他装的。”林湘说，拿着贴纸走过去，“昨晚不知多兴奋。”
“你——”湛南掐她腰上软肉，又气又无奈。
林湘躲开他，踮起脚尖，啪的一下在他额头上贴一张，笑说：“好啦，别装酷了，去电视机前守着，衣服我来。”
*
唐小楚进来后没关门，这会儿想起要关，一回头，见有人从电梯间过来。
形单影只。
她鼓起勇气打招呼：“原绯。”
这一声引起里面几人的注意。
少年提着两只黑色的大袋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抬了抬头：“你叫我？”
唐小楚对上他带笑的目光，脑子有一瞬的空白，恍惚如浮在棉絮做成的云彩上，接着脸唰一下红透，语言功能极速退化：“我……我们准备看转播，支持你姑姑……”
原绯说：“是吗。”
唐小楚不知道接下来能说什么，慌乱之下，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你要不要贴纸？”
说完觉得自己像煞笔。
可少年不那么想，他似乎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他腾不出手，所以微微低头，冰蓝的眸子目光低敛。
他，他是要她……
唐小楚的脸红的不成样子，手都发颤，撕了几次才成功，颤巍巍贴上少年的前额。
下一刻，她听见姐姐冰冷的声音：“唐小楚，你给我回来。”
*
“唉呀！”唐小楚痛叫，捂着耳朵，瞪向对方，“你揪我耳朵干嘛？疼死了！”
“还知道疼啊。”唐大楚双手环胸，“我以为你一心想当原绯养的鱼，大脑空空，色迷心窍。”
“色——你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
唐小楚两手叉腰，为自己正名：“我就是觉得他一个人看他姑姑跟别人决斗有点可怜，赢了还好，输了他会难过啊。而且他人也没那么坏，帝都原氏的出身，在我们这儿能横着走了吧？他态度多谦虚。”
唐大楚白她一眼：“我看见你朋友圈刚发的了。”她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的念出来，“‘跟原绯说上话了超兴奋鸭，他的眼睛真的像天空一样漂亮，看一眼魂都飞了，嗷嗷嗷嗷吱吱吱吱’——”
“闭嘴闭嘴！我不是屏蔽你了吗？！”
“我借林湘手机看的。”
“……”
*
转播开始了。
画面有点卡顿，能辨认出是某一座山下，景色宜人。
挑战的一方是位红衣的短发女子。离的稍远一些，还站着一名棕皮肤的长发大美人。
迎战的一方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林湘盯着‘影刃’三浦浩介的装扮，问：“这不是忍者吗？忍者也会魔法？”
“他是东陆最厉害的时间魔法师，他能控制和扭曲时间，让自己的身法和速度达到极致，也能影响对方的节奏。”唐大楚充当解说，“他是光明榜少有的魔法和武道双修的人，近战身法很强，一旦让他靠近就危险了。魔法师大多脆皮，疏于体能训练，最怕被人贴脸肉搏。”
林湘：“原长娇的魔杖好奇怪。”
“那是原家的曙光权杖，不是魔杖。”
“三浦浩介没有魔杖。”
“他们那实力的魔法师，用不着魔杖引导。有个别的纯血魔法师从出生起就不需要。”
“那个长头发的女人——”
“象之国的风舞公主，她是原长娇的学生，从结下师生契约后一直跟着她。风舞光明榜排十七，她才二十七岁，前二十唯一不超过三十岁的魔法师。”
唐小楚惊愕：“卧槽，徒弟都排十七？”
唐大楚：“就这么牛逼。”
林湘突然问：“原长娇几岁？”
唐大楚说：“四十多了，看起来才三十出头，确实显年轻。”
林湘第一次在电视上观看异世顶级强者之间的对决。在老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没有哪两位大能约战，会事先找媒体转播。
简直……匪夷所思。
她很期待。
然而，战斗一开始，屏幕先是金色的光芒大盛，紧接着颜色淡成微微泛黄的白。
什么也看不见。
林湘扯湛南的袖子：“白屏了。”
湛南视线不离屏幕，把她抱在怀里，说：“那是原局长的圣光制裁。”
话音刚落，画面裂了，扭曲如镜头被打碎。
林湘又说：“圣光也制裁摄影机吗？”
湛南握住她的手，手心紧张得出汗，低声：“记录影像的水晶球裂了。”
唐小楚失望：“啊？那我们还能看吗？”
唐大楚说：“没事，很快会补别的角度。”
果然，不多时，碎裂的画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白屏。偶尔有个影子一晃而过，肉眼极其辛苦才能捕捉。其余只剩静止的时间。
……看了个寂寞。
林湘侧头，盯着湛南。
他还是那么认真，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屏幕只有一片白光和呼啸而过的幻影。
她摇头。
半小时过去，第一个出声的是湛南。
“赢了！”掷地有声。
林湘早已分心去想别的，听到他这么说，才抬头看电视——白光散了。
水晶球牌镜头拉近，声音也逐渐清晰。
*
老者单膝跪地，好一会儿支撑着自己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女人面前。
他的衣服颜色很深，分辨不出是否有血迹。
他站定，对女人弯腰，深深一鞠躬。
女人还礼。
画面如此安静。
终于，三浦浩介抬眸，用生硬却明显练习过发音的龙之国语言，一字字说：“你赢了——这句话，我排练了六年。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站在这里，接受我的祝贺。”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没有任何身为失败者的羞愧和不甘心，反而带着一丝沧桑的喜悦：“从你放弃自己的强项改学光魔法，我就在等待。从今以后，时间也不能阻挡光，你将和‘他’一样，成为东陆最耀眼的骄阳。”
原长娇笑容明朗：“三浦先生，谢谢您这些年的担待——有个讨人厌的后辈一直纠缠不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很麻烦吧？”
“很麻烦，是。讨厌？不。”三浦浩介大笑，“我也一直在等待后辈超越我。以后，就是我在后面追赶，你被麻烦。”
原长娇点点头：“我也会像您期待我的成长一样，期待您变的更强。后会有期！”
镜头推远，之后又突然拉近。
龙之国的记者和别的国家的记者一起，将胜利者团团围住，抛出一个个问题。
“原家主，请问您会继续冲击光明榜第三位，向象之国的‘神诫’发起挑战吗？”
“不会。”
“是现在不会还是——”
“永远不会。”
“难道真的像外界说的，您只是对三浦先生特别执着？”
“我对三浦先生没有任何执念。”原长娇澄清，“我只是特别想要第四名，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守住排名。”
“……”
众人无语。
“啊。”原长娇突然想起什么，举起一根手指，笑眯眯的，“将来对‘不死者’的第二名发起冲击——这很有可能。”
*
唐小楚上蹿下跳，激动得脸色通红：“赢啦赢啦赢啦！”
她那一向不苟言笑的姐姐也紧紧握住手：“赢了！”
唐小楚打开窗户。
朝歌嘉园这样平时安如鸡的高档小区，此刻竟然陷入一片狂喜的海洋。
有人吹口哨，有人隔着窗户互相道喜，有人放起鞭炮，还有人准备烟火。
唐小楚兴奋不已：“原大人排第四，那也就是说——”
楼下有人隔空接她的话：“第四的‘圣光制裁’，第二的‘不死者’都属于龙之国！前五占二！就问谁不服？！”
另外一家人也加入聊天：“第一空置，实际前四占二！永远的东陆第一！啊啊啊要疯了！谁也别拦着我今天我要喝它个痛快！”
……
林湘在一边看着，就像局外人。
这些疯狂庆祝的人里面，只有少数魔法师，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可他们如此骄傲。
她想起自己的家族。
父王在外打架，赢了回来多喝杯酒，输了自己疗伤，这待遇和原长娇比起来，未免凄凉。
林湘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不错。
穿越这么久，她算看明白了，在这里有魔法就等于持有特权通行证，假如恰巧又是魔法师里的强者，那待遇更上天了。
她虽然没有魔法，但以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修为，只要有充沛的灵气加持，大可以作天作地，谁也不怕。
可惜没有灵气，她也找不到灵石。
她现在是不得不藏起漂亮尾巴的倒霉狐狸。
*
欢快的气氛持续一整个下午。
暮色四合，天黑了，庆祝活动依然没停歇，反而越发热闹。天空燃起绚烂烟火，一场极致的盛宴。
少年跃上窗沿，一半身体在窗户外，饶有兴致地仰望夜空。
焰火映照下，他身影寂寥。
“电视都不开，您没看对决？”
金色的水晶球飘起一缕烟雾，逐渐化为拥有一对翅膀的女性暗精灵模样。
原绯说：“没。”
他拿起手机，给原长娇发了条恭喜。
暗精灵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璀璨的夜空，又问：“您二十年前预定的小新娘呢？”
“可能在男朋友怀里。”
“……”暗精灵受到灵魂暴击，“还没分？！我们都要收网了，她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原绯垂眸，神色难辨：“林湘。她对我，只有欲，没有爱。”
“正常。您这张皮是不错，但也没好看到瞅一眼就爱到死去活来的地步。”暗精灵冷静的分析，“不如，您换自己那张试试？”
原绯挑眉：“人类小女孩，没那么重口味。”
暗精灵笑了一声。
她问：“都快要结婚了，未婚妻还跟别的男人恩恩爱爱，这样好吗？您早该拆散他们。”
“我只要活的新娘，能呼吸，有生命，其它的不重要。”少年眼底血光涌动，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温润，听着却莫名令人遍体生寒，“在那天来临前，允许她享受最后一段自由时光，这是作为未婚夫理应给予的尊重。”
“……”
暗精灵沉默很久，摇摇头，幻象如雾消散。
“恶魔的恩赐，比鳄鱼的眼泪更虚伪。”她在心底如是评价。

第18章 .大地叹息“老师慢走。”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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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祝贺光明榜第四原长娇大人圣光闪耀东陆长空！
【置顶】毕业季快到了，交流专帖。
【新】最近好无聊鸭，开个林后上岸三个月的纪念帖。
【热】高亮预警！原帝开启大杀特杀模式，一月三杀，新欢三天入冷宫，女同学们千万擦亮眼睛！
主楼：如题。又又又分了。女同学互相转告，不要被他的色相骗了，提防变成下一条待宰的鱼。
1楼：原帝丧心病狂。
2楼：原公子有什么好的啊？我不是针对谁，可你们明知道他就是全安市，不，全国最大的玩咖，为什么一个个的还要上他的当？除了那张脸，他一无是处。
3楼：[引用2楼……]唔，除了长相，身高，声音，家世，财富，地位，老国王亲赐的名字，光明榜第四的姑姑，光明榜第三的导师……他一无是处。
4楼：2楼好酸。
5楼：林后因为南部之光乖乖上岸了，大家觉得谁会是捞原帝上岸的奇女子？
6楼：林后真的不养鱼了吗，我好不甘心啊！我还没轮上啊！！
7楼：楼上死心吧，真不养了，文理男生送礼物也不收了，以前她都收而且还留名字记小本本的。
8楼：这部分是湛南的错。
9楼：希望南部之光早日牺牲自己，把林后还给海洋。
10楼：[引用5楼……]某位纯血世家的大小姐呗。
11楼：对，原帝不管玩多大，结婚还得家里同意。
……
129楼：南原北林帝后cpf永不言弃！
130楼：[引用129楼……]哪来的沙雕，还cpf，你粉啥？粉他俩比赛谁的鱼塘更大，谁养鱼的技巧更高明？
*
林湘收到吕梦的短信，催她快来，唐小楚已经到了。
吕梦快毕业了，今天在家试穿学士服和毕业晚会的礼服，想叫朋友一起，给点意见。
林湘出门的时候，外面又是一片狼藉。
原公子最近分手有点快。
他和最新一任女朋友三天分手，对方气不过，带人来砸门，把他的魔法阵破坏了一大半。
林湘刚锁上门，转身，脚步一顿。
满地的玻璃瓶碎片，鸡蛋壳，和各种被当成武器丢掷的垃圾。
原公子坐在地上，低头修补残破的阵法，纤长细密的眼睫投下扇形阴影。他握着一根魔杖，手指极漂亮，修长如竹，清秀却有力，骨节分明。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他的黑发渡上浅浅的金色光芒，冷白的侧脸也染上温度。
林湘问：“你就不能体面地分手？”
少年抬眸，声音淡淡的：“尽力了。”沉默片刻，眼底泛起一丝波澜，“不如林小姐示范一次，怎样分手才算体面。”
林湘低哼，懒得理他。
*
吕梦黑色的学士服好像太长了。
她对着镜子照来照去，问另外几人：“要不要让裁缝再改短？多露一点小腿比较好看吧？”
唐小楚说：“这样好。”
吕梦的弟弟吕缘说：“什么都不露最好看。”
“阿缘你走开！”吕梦不悦，又问林湘，“湘湘，你说。”
林湘：“这样好。”
吕缘吹声口哨：“三比一，姐，你别瞎折腾了。”
吕梦叹气。她戴上学士帽，对林湘和唐小楚招手，“你们来，我们拍照。阿缘，你拿你手机拍。”
吕缘抱怨：“烦死了。”却还是听话地拿起手机。
吕梦左手搂唐小楚，右手抱林湘的肩，笑容灿烂：“抓住青春的小尾巴，文理姐妹团——耶！”
“还青春的小尾巴。”吕缘吐槽，“又不是毕业马上变老太婆。”
吕梦笑：“你姐我啊，毕业典礼结束就要准备订婚，然后准备结婚，结完婚还得考虑要孩子，自由自在的日子一去不回啦。”
吕缘说：“那就别结婚，我讨厌姓展的，半吊子魔法师，一无是处还看不起我们。”
“好啦，别说你姐夫坏话，他会变好的，有我监督他——”
“再拍一张。”唐小楚看着吕缘手机里的照片，强烈要求，“我的脸怎么那么大？不行不行，重拍！湘湘，这次你在前面。”
她把两个女孩拉到身边。
林湘说：“你手低点，挡我脸了。”
唐小楚说：“一二三，茄子！”
吕缘又拍一张，怪不耐烦的。
吕梦问：“待会儿出去玩吗？先看电影再吃饭，我请客。”
林湘说：“不了，我要去中古路。”
“湛南办的那个案子判下来了吗？拖好久了。”吕缘想起来，“就是酒鬼魔法师把老婆和小姨子都害了的那个，上新闻了。”
“今天应该会判。”
“不死刑说不过去吧？一死一重伤，那魔头就该马上下地狱。”唐小楚说，“以前这种案子都公开审判的。”
“公开？”吕梦惊讶，“就是说谁都能去看？”
唐小楚点头：“是啊。我外婆说，审判邪祟去的人最多，尤其当众烧死女巫的时候，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
*
判罚下来，被告人获刑二十年，赔偿若干金额。
林湘从湛南那里拿到旁听的入场证，审判官宣布判决时，她就坐在观众席。
湛南的脸比平时还要面瘫十倍，全程无表情，肢体语言更是僵硬。
那代表他内心极度愤怒。
本案证据确凿，犯案手段残酷，影响恶劣，似乎没有任何轻判的理由——除了被告魔法师的血统。
他虽然是渣滓，社会败类，但是个会魔法的渣滓。
林湘听见受害人亲属失声痛哭。
她起立，随众人一起，目送审判官离开。
*
从第五号审判庭出来，林湘没有急着去找湛南。
她站在过道，仰头观赏墙壁上的油画——烈焰熊熊，绑在火刑架上的女巫面容狰狞，张大嘴尖叫，黑色的浊气从她喉咙里爬出来，形状扭曲如恶鬼。
……好有中世纪的年代感。
可画里还有许多围观看客，衣着分明是近代潮流，证明起码在五十年内，龙之国还曾发生过处死女巫的事件。
林湘走了几步，听见楼上传来声音……是湛南。
“——请恕学生无法接受。”
她挑眉，双手扶住栏杆，倾身向外，头朝上看。
“你有你坚持的正义，我理解。”另一道低沉声线响起，莫名熟悉，“湛南，不如你做个设想，战争年代，暗之国魔物入侵，这时候——你认为那个男人和两位女士，谁的价值更高？”
“他犯的罪怎么能和自身价值捆绑？”
“一个人拥有的权利，受到的对待，本来就取决于他本人的价值。被告尚且有渺小的价值，所以他会活下去。”
“……”
骚乱在这时发生。
楼下，有一名受害者的家属突然失去理智，手持尖刀挥向周围的人。
惊叫声、脚步声纷乱。
有人大叫：“制止他！他疯了，别让他伤人，也别让他伤到自己！”
那一瞬间，大地震颤。
林湘用力眨眼睛，没看错。
地砖如海浪一样起伏，到发疯的家属脚下，波浪平静散开，他的双脚深深陷入地里，再也无法动弹。
男人猛地摔倒，尖刀掉出去。
侍卫赶紧捡起来，惊喜地向上张望：“总执事长！”
林湘想起那个男人的名字。
东陆联盟光明榜第二十一，南域韩家的家主，【大地叹息&#183;韩谨岩】。
*
“湛南，你到底年轻，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所以你的正义，只是和平年代的正义，魔法界的律法却经历了战火的考验。”
林湘走到楼上，看见那个男人拍了拍湛南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会明白的，时间就是最好的老师。”
她冷眼旁观。
男人的脸熟悉，声音也熟悉，态度更熟悉。
居高临下，以成熟稳重伪装起来的傲慢。
于是，她拿出手机，从聊天软件的列表找到‘1’，按下语音通话。
节奏轻快的铃声响起。
湛南皱眉，说了声：“抱歉。”下意识地找手机。
按亮屏幕，无事发生。
他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铃声是鲸遇特有的语音来电提示，那是年轻人常用的交友聊天软件。
韩总执事长……他怎么会有？
韩谨岩拿着手机，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上次打开这个软件，唯一的联系人给他发的最后一句话，是‘后会无期’。
她从不打语音电话，她只留信息。
他按下拒绝接听。
铃声断了。
然后，他听见女孩轻软的嗓音，带着些许惊讶，软绵绵地飘了过来：“真的是你啊，太久不见，我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
小姑娘和记忆中差不多，娇艳妩媚，第一眼就令人印象深刻的长相。
她举着手机，看起来很是意外，仿佛真的凑巧在这里碰见他，凑巧打了个电话。就那么无辜。
气氛微妙，空气凝固。
湛南将那少女拉到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林湘理直气壮：“找你啊。”
湛南有太多话想问，暂且忍住，咳嗽了声，说：“老师，这是我的女朋友，林湘。”
韩谨岩微微一笑：“你的女朋友？”
“是。”
“原来如此。”
韩谨岩想起不久前，湛南和余局长的儿子闹出的小小的事故。
一切都说的通了。
余斯吵着闹着非要娶回家的才认识不久的女朋友。他从来谨慎知分寸的爱徒突然之间失手打伤学弟。
原来是她。
林湘奇怪：“你介绍我干什么？我认识他比认识你早。”
湛南：“……”
韩谨岩低头看表，淡然道：“我有事出去，你早点下班。”
湛南说：“老师慢走。”
韩谨岩点头，转身离开。
他听见女孩在他身后笑起来，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的快意，放肆又轻松，洋溢青春的气息，就像鲸遇的铃声，令人烦躁的幼稚，可又迷之悦耳。
他深吸口气。
一念之差，后患无穷。
……当初就不该留她的联系方式。

第19章 .初夏阿狸：分手。
车里，林湘一直在笑。
湛南为了不引起交通事故，尽量平心静气，问她：“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韩谨岩？”
林湘努力回想。
差不多是从暗之国回来，路过边境那个落日小镇，在……旅店旁边的小酒馆？
她老实回答：“今年一月。”
“怎么认识的？”
“酒馆，他一个人喝酒，当时没多少人，我看见了就主动上去搭讪……”
“林湘。”
男人狠命咬牙，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几乎将它捏碎。
林湘转过头：“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湛南极力压制情绪：“你别告诉我——”
“咦，我突然想起来，你从没问我以前交往过谁。”林湘越发觉得好玩，有意煽风点火，“余斯那讨厌鬼你是知道的，其实还有一个，编号1。当时他不肯把名字告诉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就是你的老师。”
一个急刹车。
林湘抓住车门扶手，又开始笑。
湛南胸口起伏，狠狠闭了闭眼，冷静道：“别说了，先让我开回家。”
“那怎么行？怕你把自己憋出病。”林湘笑得更愉悦，一只手轻捏他右腿，柔声道：“我还没告诉你细节。”
“……不想听，你让我开车。”
林湘挑眉：“谁拦你开车了？我从第一次见面讲起——”
“手拿开。”
“不要。第一次就是在酒馆，我说了当时人少，我又需要找一个男人过夜，所以矮子里拔将军，我一眼相中你老师。”林湘说到一半，停了停，“这不是回家的路。”
湛南不语。
窗外景色越来越荒凉，天色渐暗。
他一直开到路灯都没有的废弃小路，前面是一堵墙，走不通。
“说啊。”湛南熄火，恨恨道，“让你说个够。”
林湘问：“你干嘛开到这么暗的地方？这是哪里？”
“不知道。”湛南刚说完，身体一僵，猛地抬头，“——你干什么？”
林湘坐在他腿上，一怔：“我以为你故意开到没人的地方，就是这个意思……”
湛南气结：“下去。”
林湘哼了声，爬去后座。
湛南深吸一口气：“我是刚才没法往人多的地方开，怕出事，叫你别说了你又不听。”
林湘压根不在乎他说什么，她专心地掰着手指，算他们上次的日期。
有十天了。
他们交往都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远远超出她曾经的预期。
她不说话，车里便安静。
良久，湛南说：“等我毕业，师生契约结束，如果原长娇回来，我申请转去异能管理局。”
“哪这么夸张？”林湘不逗他了，“我跟他就见过三次面，因为他问心有愧，觉得对不起亡妻，所以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干，话都没说几句。”
沉默。
林湘说：“真的。我今天本来也没想找他，我听见他教训你，觉得烦，才捉弄他。”
那实在是个糟糕的决定。
她在找死。明知应该藏起尾巴低调做人，明知那个男人最好脸面，明知他是审判院院长以下第一人。
虽然作死，但确实开心，多好玩。
“湛南。”林湘严肃的说，“韩谨岩死要面子，如果有天我被他杀人灭口，你匿名上高校圈发帖，把他企图包养女大学生的事情，宣扬出去。”
“……”
湛南沉默一会儿，弯腰低头，从前座过来：“没心情开玩笑。”
林湘说：“好啦，不开玩笑。他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较真。”
“不光为了你们——你的事。”湛南连提起‘你们’都抵触，皱了皱眉，语气平静，“今天你也看到了，被告的妻子还躺在病房，还要进行第二次手术，她妹妹的葬礼才过去多久？我没法给他们一家人交代。”
“不用你交代。”林湘说，“你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你少把什么事都揽自己肩膀上。”
湛南眼睑低垂，唇抿成一条线，没什么表情。半晌，牵过她的手握住，“……不做了。”
“行，辞职，随便你。”
湛南轻笑。
他把女朋友抱到腿上，在晦暗的光线中凝视她的脸，是怎么也看不够的喜欢。
“林湘。”他又笑，胸口郁结的气消散不少，“就你会这么说，换别人一定劝我别冲动。”
五月底，初夏将至。
车内空间狭小又闷热，四周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湘指尖从他前额移开，抚过他的眉眼、嘴唇，轻轻摸凸起的喉结。
她软软的声音咕哝：“我比较喜欢你冲动的时候。”
指腹下，他喉结滚动。抬起眸，他目光碎裂发颤，残存的一点理智土崩瓦解。
终于，男人认命的一闭眼，翻身而上。
林湘笑着，听他嘶哑的声音随着炽热的吻滚落。
“……这辈子迟早折你手里。”
*
半夜，湛南开始发烧。
林湘拿体温计给他，低烧，还行。
她打心底觉得这和车里那事没多少干系，应该是案子的宣判让他一口气闷在心里，闷坏了。又或者发现德高望重的老师和自己女朋友有过一段，气结于心。
可不管怎么样，三个月，时间到了。
湛南吃完退烧药，从客厅回来，径直往地板的床垫走去。
林湘拉住他的手。
他问：“怎么了？”
林湘没说话，只对他笑，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天你睡我的枕头。”
“……还有点人性。”湛南俯身，手心温度偏高，捧住她的小脸又松开，“不了，怕过给你。”
林湘瞪他：“你发烧，又不是感冒，怎么会传染？”
湛南一想也是，便在她身旁躺下。
林湘又说：“你还有什么要求？趁早提出来，我满足你。”
湛南失笑：“生病了待遇这么好？早知道，就该多生几场病。”
“这话不准说，我不爱听。”
“好，不说。”
“你想好了没？”
湛南侧着身凝视她。
林湘的枕头是真的松软舒服，香喷喷的，闻着很有梦境的香甜滋味。
他眼睛都快合上了，突然想起：“明天提醒我去洗车。”
“……知道啦。多正常一件事，就你做贼心虚。”林湘轻轻一哼，小手伸过去掐他胳膊，“不准睡，想别的。”
湛南真想到了，瞬间清醒，坐起来：“手机给我。”
“干什么？”
“你把韩谨岩删了。”
林湘点两下屏幕，丢给他：“你删。”
湛南看了看。
林湘没骗他，在今天的语音通话之前，他们最后一条记录，是林湘发的‘后会无期’。
他的指尖停留在【删除联系人】，迟疑：“真让我删？”
“啰嗦。”林湘说，“再问手机不给你了。”
于是点击确认。
湛南又躺下。
林湘关了灯，翻两次身，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抬起头，亲了亲他唇角。
湛南说：“我身上热。”
“我知道。”林湘抱住他，闭上眼睛，“睡吧。”
*
次日一早，林湘摸他额头，不烫，烧退了。她打着呵欠：“退烧药记得带上。”
湛南准备出门，换鞋换到一半，说：“我想了想，还是自己洗车算了。”
林湘：“……”
他走了。
林湘拿起手机，看见吕梦刚发来的信息，问她要选修课的期末考试重点摘要。她把笔记拍照拍下来，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钟妈到了。
林湘给老佣人租的房子在马路对面的小区，那里房租便宜，交通也方便，来去很快。
她看着手机，头也不抬，直接说：“把湛南的东西收拾收拾，打包，他下午来，你交给他。”
钟妈一愣，不明所以：“小姐？”
林湘又说：“我去别的地方待几天，避避风头。”
“什么风头？”
林湘不答。她从通讯录找到湛南的名字，拉黑。各种联系方式都删除，只留鲸遇。
最后，她打完一条定时发送的消息，时间设置在他下班前，内容只有短短两个字。
【阿狸：分手。】
*
“……我真搞不懂湛南在想什么。都叫他南部之光，要我看，他脑子不太灵光是真的。”
餐桌上摆满丰盛的早点。
韩荔对吃的并不上心，一直在玩手机，一边对父亲说：“前天我跟宋姐姐吃饭，我对她说，湛南选林湘不选她，绝对脑子有坑，天坑。”
韩谨岩淡淡道：“吃饭别分心。”
韩荔说：“我不饿，我就刷刷圈子——又是林湘，每天首页都是林湘，她有什么资格和原绯哥哥齐名？烦死了。”
她越想越不服气，撅起嘴，把手机往长方形餐桌的另一头用力一推。
“爸，你评评理。林湘真有那么漂亮吗？我怎么觉得她和我没差多少？凭什么她是文理校花，凭什么？全校男生的眼睛都是瞎的，品味低俗、幼稚！爸你说呀，我和她谁更漂亮？”
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一张照片，少女抱着书本穿行在过道间，阳光洒落，恬静而美好。
韩谨岩选择无视。
他平静的说：“我不想比较。”
“……哼！不吃了。”韩荔霍地站起来，气道，“说一声你女儿漂亮有那么难吗？我讨厌你，我去学校了！”
她走了不到一分钟，又匆忙回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接着又跑了出去。
花园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韩谨岩放下刀叉，这才取出手机，点了下小鲸鱼的卡通头像。
他犹豫很久，打下一行字。
【新用户请设置昵称：你接近湛南有什么目的？】
消息刚发出去，立刻有回音。
……她竟然回复的这么积极。
他仔细看。
【小鲸鱼友情提示：您和对方不是好友关系，请先发送好友验证。】
韩谨岩皱眉。
用完早餐，临出门，他问管家：“这是什么故障？”
老管家戴起老花镜盯着研究，一板一眼答道：“老爷，这是聊天软件的系统提示，对方把您拉黑了。”
“……”

第20章 .体面温柔。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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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恭迎林后回归大海！兄弟们冲啊！！！
【新】林后我错怪你了！你永远是我们的骚操作之神！安市第一海后！
【新】倒是给个准话啊到底是不是原帝绿了南部之光？
【新】文理的在这儿，林后几天没来上学了，想她。
【新】林后和南部之光谁甩谁啊？尼玛别刷屏了！！！
【新】林后不来学校不露面可怎么撩啊？！
【新】有偿求林后鲸遇号！重金求！重金求！价格可商量！
【新】我住朝歌对面小区，连续几个晚上看见南部之光去朝歌早上才出来，听说一直守在林后楼下，好惨。
【新】文理的，南部之光来过我们学校找林后，没找着人。
【新】刷屏狗都司马了！
【新】求林后鲸遇，价格你开，还价我输。
【新】南异菜鸟一只，绝逼南部之光被甩了，真的惨。
【新】新增会员三倍吊打帝都……林后封神了，流量之王。
【新】卧槽，南部之光她都不满意，什么样的才能满足她啊？
【新】南原北林有戏了吗？我就知道最后还得原帝出马！
*
林湘在清河小区住了好几天。
这是身体原主的家，她搬走后，已经很久没人住过，桌子上柜子上都积灰了。
她付钱让邻居简单打扫，可还是住得不舒服。
想回去吧，又怕麻烦。
她打开鲸遇。
发完分手后，她拉黑了湛南，从此以后，和他再没有任何联系的方式。
唐大楚和唐小楚的消息从没断过。
【小楚楚：林湘你到底在哪里！！！我都要抓狂了，湛南天天问我你让我说什么好！我也不知道你人在哪啊！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分手啊！我根本不知道你分手了啊啊啊！】
【立志成为水精灵：你为什么分手？】
【立志成为水精灵：他天天晚上去你家楼下，你知不知道？】
【立志成为水精灵：我在学校撞见他，他看起来不太好。】
【小楚楚：好友圈官宣单身真有你的，天天有男生问我要你的鲸遇。】
【小楚楚：你看看，你看看，这些都是陌生男的塞给我的礼物和情书，我装了一麻袋！】
林湘点开大图，挑眉。
【阿狸：帮我留着，送去我家也行，钟妈在。】
【小楚楚：林湘你终于活了！你在哪？求求了你出来吧，我真的怕了你男朋友了。】
【小楚楚：手滑，前男友。】
林湘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名为‘鱼塘’的群组，里面都是她以前加的给她送过情书或礼物的男生。
几乎每个头像后面都有未读信息。
她依次点开，查看个人资料，实在提不起兴致。
……没一个想吃的。
她本来就挑剔，湛南把她养的胃口更刁钻了。
随便往下翻了会儿，她失去耐心，关掉界面。又点开日历，今天周四。
湛南周五早上要去学校当助教，下午要上班，晚上还要去巡逻队报道，一般周四他睡的早，为了保证第二天的精力。
他不可能因为私事放弃工作。
而且，今天还下雨。
林湘拎起包。
*
结果证明判断失误。
林湘下午回家。吃了很多粗制滥造的外卖之后，终于又享受了一顿钟妈做的清蒸鱼汤。
她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郁闷了几天的心情好转，一边听音乐，一边温习课本，准备过几天的考试。
钟妈洗完碗，又拖了地。
林湘指着门口两个打包好的纸箱，问：“你怎么没还给他？”
钟妈说：“湛先生不肯要。”
林湘没说话。
又过一会儿，天黑了，雨还在下，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化作交错的水痕，淅淅沥沥。
钟妈做完打扫工作，往窗外一看，说：“湛先生又来了。他都来好几天了，每次早上才走，邻居都问我你们怎么了。”
林湘才放晴的心情，又开始飘起乌云。
“我听见他们背后都说你没良心，不知珍惜。他们以为走远了我听不见，其实我听到了。”
林湘说：“别管他。”
等到八点四十，钟妈准备回家，否则就要赶上宵禁了。
林湘把客厅的灯全关了，借着走道的光，吩咐：“你把这两个箱子扔下去，就扔他旁边。”
钟妈愣了愣：“外面下雨，地上湿……”
“你转告他，爱站就站，我绝不吃回头草。”
*
半夜十二点半。
房间的窗打开，潮湿的气味飘了进来。
原绯悠闲地倚在窗口，俯视三十层楼下渺小的人影。
十一点以后，雨下大了，电闪雷鸣。
人影也变得模糊。
“分手了？”暗精灵的幻影自水晶球显现，“是您拆散的吗？”
“没拆就散了。”
“分了就好。您在看什么？”
“在等外卖。”
“过了宵禁时间，哪来的外卖？”
“我叫巡逻队送的。”原绯说，“咖啡。”
“您从来不喝咖啡。”
不一会儿，有个撑伞的人影由远处走近。
原绯一摆手，房里所有的灯瞬间亮起。他手肘撑住窗台，拿起手机，打了一条长信息。
【湛学长，我打算去象之国游学两个月，明天就走，请代我向学校请长假。雨夜漫漫，一杯咖啡助你提神，不胜感激。】
发送。
他又对楼下的人挥手致意。
不出所料，湛南把咖啡扔进垃圾桶。
“……这算对他横刀夺老婆的报复？”
“不，这算节省我多跑一趟请假的力气。”原绯从窗口走开，闲庭信步，“都办妥了么？”
“人类贪生怕死和自私的天性会让他们主动合作——小新娘很快会被她的亲人穿上婚纱，打包送到您的家门口，与您欢度蜜月。”
“好。”
暗精灵浮起又飘落，翕动的翅膀渐渐收拢。精灵的颂祷，虔诚而空灵。
“回来迎接您的新娘吧，陛下。”
*
凌晨一点。
林湘睡不着。她爬起来，四周漆黑。
她从进房间起就没开过灯，这会儿也不开，只眯起眼睛适应黑暗。
梳妆台上有一瓶古龙水是湛南的，钟妈以为是她的，所以没放进纸箱。
快空瓶了，她不想还他。
林湘拿起那瓶男士香水，对着空气连喷好几下。很快，整个房间弥漫他的气味。
还是难受。
林湘觉得今晚吃的那条鱼一定怀着深刻的怨念，不乐意成为她的盘中餐，所以才让她胃里这么难受。
或许是胃，也可能是肝，脾，肾。
后来，这滋味太难忍，林湘烦的很，摇身一变，恢复了真实的样貌。
一只成年萨摩耶大小的白狐，九条长长的尾巴散落身后，尾巴尖带一点赤红。
她年纪太小，等过了两百岁、三百岁，迟早会长成庞大如山、强悍如父母的大妖。到时，她一定懂得怎么在男欢女爱的时候，强行抑制采阳补阴的本能。
但不是现在。
她太年幼，太弱。她恨自己不够强大。
林湘四肢着地，慢慢走到窗边，也不在乎身上还套着绷紧的睡裙。
前爪小心翼翼搭在窗台，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他还在。
路灯下，大雨中，身影朦胧。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想，既然他纠缠，不如随了他的心愿，把他叫上来继续缠绵，直到人死缘尽，皆大欢喜。
也就想想而已。
她对着玻璃窗纵横的雨痕，喃喃：“……就不该这么有良心。”
雨声绵绵，彻夜不绝。
那晚，小狐狸趴在窗口，看了一整夜的雨。
*
湛南早上七点才走。
纸箱被雨打烂，他又收拾了好一会儿，有邻居看不下去，上前帮他，他婉拒了。
终于走了。
林湘下楼收邮件，门一开，邻居提着一只大的行李箱，正在锁他家的门。
“林小姐。”少年戏谑，“……真体面，学到了。”
林湘想起之前叫他分手分的好看点。这几天，他肯定看见湛南在楼下蹲点，所以来嘲讽她。
她神色不动：“至少没砸门，也没弄的碎玻璃满走廊都是，危害公共环境。”
原绯淡声道：“是，分的漂亮，吾辈楷模。”
林湘不想理他。
原绯叫她：“林同学。”这次换了称呼。
林湘回头。
原绯递出一串钥匙：“我有事出门，一两个月才回来。能不能请你保管我家钥匙，万一有急事，也好照应。”
林湘说：“我不一定一直在家。”
“你家佣人在也行。”
林湘接过钥匙。
原绯说：“多谢。”
“钥匙给了我……”
林湘靠在门边，手指勾住钥匙圈，唇边含笑：“不怕出去一趟，家里少了东西？”
“那扇门里面——”少年指向家门，视线与她缠绕，心照不宣的试探，“任何东西都可以替换。你看中什么，尽管带走，不必跟我客气。”
*
周五下午，湛南回家了。
湛益民看见儿子抱了两个残破的纸箱回来，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进自己房间。
他不解，又有点气愤。
多事之秋，家里出了大事，妻子天天为此伤神，寝食难安，正缺人商量……可湛南呢？
他几天不跟家人联络，打他电话永远无人接听，隔了这么久回来，却连个招呼也不打，目中无人。
岂有此理。
湛益民冷下脸，语气很重：“湛南，你给我出来！”
“爸。”湛橙橙拉住他，摇摇头，“别打扰哥了，让他静一静。”
湛益民心头焦急，说：“我和你妈妈有要紧事找他！你姐姐——唉！”
湛橙橙压低声音：“过两天吧，他分手了。”
湛益民一愣。
“……被甩了。”湛橙橙面色不忍，“你瞧他，才几天？足足瘦了一圈，不人不鬼的。”
*
林湘又在家里宅了一个周末。
湛南死心了。他没有再来，也没再去打扰唐小楚。
……他只是每天半夜该死的对着海螺不停叫她名字。
“林湘。”
“林湘。”
“……你肯定扔了。”
黑暗笼罩的深夜，林湘烦躁地用枕头捂住耳朵，死盯着床头的白色海螺，恨不得从窗户丢出去。
“林湘。”
“……你果然扔了。”
林湘忍无可忍，翻了个身，恨恨地吐出一口气。
罢了，眼不见为净。
*
相隔甚远的秀景苑，连续失眠多日的男人皱眉。
方才一刹那，海螺似乎传出呼吸声，微弱的恍如幻听。
……错觉么。
*
周一，林湘上午有课。
周五期末考，她不能继续缺课，吃完早饭，准备出门。
唐小楚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她打开免提。
“我会去学校，到了给你发消息。”
“……”
“唐小楚？”
“……”
电话那头只有破碎的啜泣声，不断溢出的是惊恐、绝望、不敢置信的情绪。
林湘拿起手机：“说话，我问你怎么了。”
“……湘湘。”唐小楚嗓音沙哑，显然哭了太久，“吕梦没了。”
*
客厅没开灯。
林湘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屏幕的光在她脸上变幻。
安市新闻台全方位聚焦本市一起年轻男女情感纠纷案，未婚夫妻因琐事争吵，导致无可挽回的悲剧，女方不幸摔倒身亡。
这起案件之所以引起广泛关注，一是因为女方是梦缘运输集团总裁的千金，二是因为男方是一名年轻的魔法学徒，就读南部国立异能学院。
“……异能管理局刑侦大队朱队长表示，已对涉事男方展某某使用吐真剂并展开审讯，结果证明其清白，与调查报告一致。”
“朱队长代表所有同事向逝者家属表示同情与慰问。”
“案件将移交异端审判院，舆论推测检察官将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起诉。”
“死者父母接受调查结果。”
“死者弟弟情绪激动，一度失控，袭击展某某。有路人拍下视频……”
极致的死寂之中，电视声音格外刺耳。
画面一转，变成手机拍摄的竖屏视频：少年红着眼睛，疯了一样与高出自己许多的青年扭打。
“我姐姐是你杀的！你把我姐姐还给我，你还她的命！”
“我杀你姐姐干嘛？她是我女朋友，我们都准备结婚了，订婚戒指我都带她去买了，钱也付了，商店还不让退款——我说了一万遍是意外，意外！她一直扯我我着急走就推了一下，她不小心摔倒了！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啊！你没了姐姐，我也没了老婆，我不亏吗？！”
现场情况乱成一团。
记者又说了什么，林湘没听清。之后画面变成展文豪的采访，他脸上带伤，用纸巾擦拭嘴角。
“……我是最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的人。”
“我失去了未婚妻，已经很难过，又被当成杀人犯——我怎么可能杀自己女朋友？我们恋爱长跑多少年，你们知道吗？！”
“你们媒体别煽风点火了行吗？现在我学校也去不了，同学都怀疑我，朋友也不理我，谁来关心我的损失？”
林湘关掉电视。
*
门铃响起。
吕缘漠然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一点五十分。
这时候居然有客人，巡逻队路过么？
母亲哭了太久，身体受不住，父亲先带她去休息，如今灵堂只有他守着。他打开门。
“是你？”
吕缘看见门外的少女，让开路，麻木的说：“你来了也好，有东西给你。”
林湘跟他进去。
吕梦的尸体被父母领了回来，他们都不希望再做进一步的法医鉴定。
她看起来就像病了，睡着了。脸色苍白，双唇无血色，但神情是那样安宁。
她一直是个安静又温柔的姑娘。
少年从楼上下来，递出一个天蓝色的U盘，瞳孔无光，浑浑噩噩的看着林湘说：“我姐打算亲手交给你的。”
林湘问：“是什么？”
“一个群组的成员名单，她弄了很久。”吕缘嘴唇动动，声音仿佛不是他发出的，“没来得及细说，她当时很高兴。”
林湘放进口袋。
那个她根本不在乎的匿名小组的成员名单，吕梦为她准备了那么久的名单。
她说：“吕缘，让我和你姐姐单独待一会儿。”
*
林湘把‘吕梦’偷了出来。
吕梦和她的身体原主不同。
林湘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个叫林青青的女孩，她走的时候魂魄散的很快，因为对这世间实在没多少留恋，可吕梦有。
吕梦有家人，有朋友，有牵绊。所以她的灵魂还在，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肉身死去，灵魂迟早散尽，只有恶灵和执念至深的游魂才能长久存在。
东西大陆的土壤无法培养灵魂成为恶灵，也无法维持游魂，只有暗之国才有条件。
因此，林湘走的飞快，到了没人的地方，身影一晃，瞬间已到百米开外。
吕梦的魂魄强行和死去的躯体分离，懵了一会儿，逐渐清醒。她环顾四周，茫然的问：“这是哪儿？”
“人间。”林湘说，直截了当，“你被展文豪杀了，想起来了吗？我带你去找他，你报仇，力量不够，我借你。”
“……”
吕梦沉默，记忆复苏。
她低下头，有点荒唐的笑：“我记起来了，我死了……湘湘。”停顿片刻，“你……原来你不是普通人。”
林湘只问：“展文豪住哪里？”
吕梦灵魂受她束缚，被她牵引前进，稀里糊涂地走了好长一段路。她说：“湘湘，我有点累，我们能不能歇一歇？”
“不能，你没多少时间。过来——”林湘伸出手，“我借你力气。”
吕梦牵住她的手，感受到一阵温暖的力量，从少女的手心传递过来。她握紧那只手，望向不远处的河堤，轻声说：“就一会儿行吗？”
林湘默许了。
她们一起爬上河堤，借着星月和路灯的光，望着静止的水流。
水面黑暗。
吕梦放开林湘的手，感受夜风拂过长发，这也许是她在世界上最后的知觉。
她平静的说：“其实他没骗人。我们吵了起来，他推了我一把，我走神了站不稳。”
林湘说：“是他害的。”
“是他害的。”吕梦重复，“可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他。这辈子，下辈子，再也不想。”
林湘想，没下辈子了。
这个世界魂魄散了等于彻底消失，没有转世，没有盼头。
吕梦深深呼吸，转过头，回望来路，似乎想看清远方的家，但什么也没有。她又看林湘，问：“我能借你的手机用吗？”
林湘把手机给她。
“……找到了！我就知道小楚一定会发你。”吕梦点开一张三人合照，笑了出来：“你看，阿缘把我们拍的多丑。我的学士帽歪了，流苏都打结了。你和小楚也是，没准备好呢就拍，阿缘真是的。”
林湘没接话。
夜空一片乌云压过星辰，星月渐暗。
很久的沉寂，然后，林湘感觉左手被人轻轻握了一下。
“湘湘，你要小心异端审判院。”吕梦疲倦的说。
之后便沉默。
又过好久，她的声音更轻、更飘渺：“……还有，周五考试加油。”
林湘只是望着远处的黑暗。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慢慢过去，她无知无觉。
终于，她转过头，手机安静地躺在河堤上。
四周空无一人。
那个女孩魂飞魄散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的手机轻轻放下。
至死温柔。
*
林湘拿起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拨出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很多下，余斯困倦又迷惑的声音响起：“林湘？我他妈睡糊涂眼花了——”
林湘说：“我要展文豪的电话。”

第21章 .魅魔的祝福索要新娘。
郑倩放下手机，紧紧皱眉，脸色苍白。
她这样已经好些天了。
湛益民悄悄接近，站在她身边，问：“青青还是不接吗？”
郑倩嘴唇紧抿，只点头。
湛益民叹了口气，安抚：“没事的。也许那件事就是乌龙，那种东西我本来就不很信——”
“林荣旺找过我。”郑倩突然打断，手指痉挛似的紧紧攥住，“他给我看了印记。”
湛益民愣住。
郑倩咬咬牙，拿起身旁的手机，点开一张图：“从四月份隐隐作痛，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他不可能再拖下去。”
湛益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图片展示的是男人的手臂，从手腕往上至肩膀，遍布血红色的纹路，皮肤有几处开裂，最严重的地方开始溃烂。
他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形，寒毛直竖：“这、这是——”
“魅魔的祝福。”郑倩的声音死一般的空洞，“那只恶魔，他来索要新娘了。”
湛益民沉默良久，问：“林荣旺，他跟青青说了吗？”
“还没，青青一直在西陆，没有机会。”郑倩摇头，“但他迟早会说，他不说，他老婆也坐不住。我想……不管怎么样，我要先告诉青青。”
郑倩决心已定，再次拨出电话。
*
玄学，这一定是玄学。
自从跟湛南分手，林湘觉得自己莫名倒霉，坏事一桩接一桩找上门。
【不是我爸】一直问她几时回东陆。
【不是我妈】一直给她打语音电话。
林湘看完一遍习题，选择给没有直接问归期的‘不是我妈’回了电话。
对方听见她说话，特别紧张，紧张到压根没发现，自己女儿的声音变得不太一样。
“青青，你爸爸找你了吗？”
“他催我回东陆。”
“能不能……找个时间，等你有空，我们好好聊聊。你在西陆也没关系，可……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
“不知道对我有影响吗？”
“当然有！你爸爸接下来会一直催你，你……那位丁阿姨也会想方设法找到你，异能管理局的人会找你，甚至可能惊动异端审判院——”
“这么严重。”
林湘皱眉。她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异管局和审判院都会盯上来？未卜先知，这么神吗？
她放下笔，认真听电话：“说说怎么回事。”
【不是我妈】又开始紧张得声音发抖：“说来话长，要从二十年前讲起……”
“要说二十年？”林湘看了看墙壁上的挂历，“这样，你留个地址，明天一起吃顿晚饭，你一次性讲完。”
“你……你不是在西陆吗？”
“提前回来了。”
一阵沉默。
【不是我妈】有些欣喜，又有点讨好的说：“那我去找你，我带你去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素食店——”
“别。”林湘打断，“还是我去找你，我带两条鱼，你会做吗？不会就出去吃。”
“会，会。”【不是我妈】急忙答应，“不用带东西，我住的离菜场近，买新鲜的。”
“好。”
“青青，你还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爱吃肉。”
“好，好。”
林湘又说：“留地址。我明天考完试过去。”
“秀景苑一期13栋3楼302。你打车方便吗？我可以叫——”
“方便。”
*
星期五下午，魔法实战课刚结束，余斯赶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离开对战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
唐教授没走，年轻的助教也还在收拾东西。
余斯气喘吁吁的开口：“湛南你先别走，我有重要的事问你。”
满头华发的唐教授皱起眉：“湛、学、长。”
余斯在心里翻白眼。
就在这里，湛南上次暗算他，害他在家里躺了几天，没跟他算账是他余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还叫屁个学长。这个缺心眼的双标老教授真是够了。
他等唐教授走了，才说：“你们分手前，林湘买新的鱼了吗？”
湛南沉默，转身向外。
余斯跟在他后面，又问：“她有没有选一条鱼起你的名字？有没有？”
沉默。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认没有。”
沉默。
“哈！我就知道，她还是更喜欢我——展文豪？”余斯站住，望着门口连续旷课N天的同学，“都下课了，你才来？”
四周瞬间安静。
原本聊天聊的火热的学生全不说话了，神色怪异，注视从门口进来的人。
女同学互相使眼色，明显厌恶。
男同学也反感。
展文豪冷哼，大摇大摆地走两步，拿腔拿调的说：“昨晚，女朋友在我家过夜，今早睡过头了。”
众人毛骨悚然。
余斯也觉得背后阴凉：“你他妈能说人话吗？你女朋友死了，你家住阴间？”
“新交的女朋友。”展文豪得意洋洋，举起手机，装模作样地按来按去，“你们没看圈子吗？有个帖说我和林湘在一起了——”
“屁！”余斯轻蔑，“那小作精瞧得上你？你梦里的在一起！你还杀了她朋友。”
展文豪一点儿都不生气，他斯文微笑：“我早说了吕梦不小心摔跤撞到脑袋才出事，你不信？”
“……你们都不信是吧？”
他环顾四周，从同学们一张张鄙夷的脸看过去，最后紧盯着助教自分手后一天比一天清减的背影。
他从中得到巨大的快意，报复的快感。
“没关系，林湘信我就好。她相信我是无辜的，她说要代替吕梦照顾我。说真的，她不计前嫌还愿意雪中送炭，我特别感动。”
余斯怒了：“编故事你还编上瘾了？滚出去！”
展文豪高高举起手机，屏幕对准同学，字字铿锵有力：“眼睛都没瞎，还能用吧？都看清楚了吗？我和我女朋友的合影。”
全场死寂。
展文豪看着余斯，恶意地讽笑：“余公子，余少爷，交往四天，你有合照吗？”
有一个男生突然叫：“你P的，假的！”
“P你妈！”展文豪冷笑，“行，这都不信。我打电话，你们自己听。”
他真的打了。
整个场馆的人屏气凝神，等传说中的安市第一海后接起。
语音电话接通。
展文豪抢着开免提，用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肉麻声音，甜蜜的问：“湘湘，你考完试了吗？题目有没有都做出来？时间够不够用？累不累？”
片刻的沉默。
略尴尬。
然后，传来少女慵懒的声线。
“余斯没告诉你，我讨厌男人废话？”
四周有人呛的咳嗽，有人不小心笑出声。
唯独余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真的是林湘。
只有她才会用甜到能掐出糖水、令人想入非非的声音，说出那么不耐烦的话。
只有她。
展文豪非但不生气，反而赔着笑：“有同学在，你好歹给我一点小小的面子。”
林湘嗤了声。
展文豪说：“我等会儿去你学校接你？”
“我晚饭约了人。”林湘停顿，“说是有大事讨论，不会太早结束。”
展文豪这下真的着急，也不管旁听的同学了，又讨好：“但是，你会回家吧？家里……你知道的，你不在，我怎么睡的着？多晚我都去接你，巡逻队那边我打点，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我离不开你。”
有同学小声吐槽：“肉麻。”
另一人说：“恶心。”
林湘漫不经心的：“既然你那么说，我尽量赶在宵禁前——”
手机脱手飞出去。
唐大楚魔杖一挥，一道透明水柱隔空取物，将展文豪的手机托到她面前，她抓住就说：“林湘我快吐了，你搞什么鬼？你人在哪，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玩人间蒸发什么意思！你找这么个垃圾羞辱谁呢——”
“死男人婆，要你多管闲事！”展文豪怒斥，“手机还我！他妈的，你敢凶我女朋友？闭上你的臭嘴！”
“你知道他当着谁的面给你打电话？他拿你当奖杯炫耀，你真疯了？你知不知道湛南也在！”
展文豪终于抢回手机，恶狠狠剐了唐大楚一眼，正想开口，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了，语气如常，云淡风轻。
“知道，那又怎样。”
*
“她肯定有目的。”
唐大楚几次间隔极短的短距离传送，终于追上刚才不知听到哪一句默默离开的男人：“学长，林湘怎么可能喜欢那种烂人？小楚因为吕梦哭到没办法去学校，林湘……她，她一定想找证据！”
她脑海中灵光一现，飞快的说：“对！她接近展文豪绝对为了收集证据，因为——”
“我知道。”
“因为之前纵火的事，她一点儿也不相信异能管理局，她想自己一个人——你知道？”
唐大楚呆住。
湛南左手夹着两本书，右手紧握口袋里的手机，狠命用力，指节泛白，然后又一根根松开。
“我没有林湘的联系方式。”他平静的说，“你和唐小楚尽快联系她，叫她停手。”
*
湛南晚上要去巡逻队。
今天，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他一定早回家，橙橙的姐姐要来吃饭。
车停在楼下停车位。
湛南坐在车里，许久没开门出去。
从现在到值夜班，还有好几个小时。比起饭局，他更想去找林湘，无论如何打消她危险的念头。
可事到如今，再去找她，那是他犯贱。
于是越发烦躁。
湛橙橙这时打来电话，背景音是嘈杂的炒菜声，她不觉提高嗓门：“哥，你人呢？我姐马上到，我忘买饮料了，你去超市买两罐椰子汁和酸奶！”
湛南步行去超市，一路心不在焉。
买完东西回来，他正准备进公寓楼，一辆计程车从他身旁驶过，在路旁停泊。
车门打开，少女走下来。
——是恨得咬牙切齿又朝思暮想的纤细背影。

第22章 .龙王庙玩腻了？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464人。
【置顶】毕业季二手物品交易专帖。
【置顶】沉痛悼念文理的吕梦同学,愿天堂没有渣男。
【热】原帝象之国两月游，每天打卡等他回来。
【热】最新消息，林后终于在文理露面了！心情很不错（多图,杀流量）。
【热】消息已确认。林后新鱼，南异的展文豪。对你没看错，就是吕梦的人渣未婚夫。
主楼：我真的不懂林后的猎奇口味。
1楼：？？？？？
2楼：……
3楼：我……？？？
4楼：这什么阴间新闻，谁证实了？
5楼：有南异的来辟谣吗？
6楼：怎么又是南异的？海后不看看我们陆军学院的猛男吗！南异小鸡仔有什么好啊？！
7楼：文理的，我不信。林后和吕梦是好朋友，她们有节课一起上，两个人可要好了。
8楼：@#￥#@%！
9楼：心情如图[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jpg]。
……
71楼：南异的，消息是真的。展文豪今天来学校,当着南部之光的面给林湘打电话秀恩爱了。我们班有个女生听不下去，抢了手机质问林湘,问她知不知道湛南在听。林后：“知道,那又怎样。”
72楼：“知道,那又怎样。”
73楼：[引用71楼……]好窒息的画面，不忍直视。
74楼：[引用73楼……]我们当时更窒息。我真就傻了。林后有大病。
……
127楼：“知道,那又怎样。”
128楼：“知道，那又怎样。”（队形别乱）。
……
255楼：论绝情，谁有我们林后狠。林后+1分，原帝-1分。
*
林湘付完钱下车，站在路边发短信。
【阿狸：我到了，在楼下。】
【不是我妹：姐你等等！我马上下来！厕所刚好没草纸了你等我一下下！】
“……”
林湘皱眉,犹豫是否追加一条，告诉对方，最后一句大可以省略。
身旁有人经过。
她眼角余光瞥见，觉得熟悉,下意识张口：“湛南。”
对方没停。
*
是她。
六月初的天气算不上炎热，少女穿着已如盛夏。白色一字肩碎樱桃雪纺短上衣，水洗蓝低腰牛仔裤。
长袖却露肩膀，莫名其妙。
湛南视而不见。
她叫了他一声，他没理。
如果她再叫一声，也许他会停下。
可她没有。
所幸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又是湛橙橙。
“哥，你买饮料了吗？你人在哪？我姐到了，你带她上来吧。我还在厕所，草纸没了，我叫破喉咙也没人理，妈在炒菜，爸也聋了似的——”
“打住，省略。”
“我发你我姐照片了，你快把人带上来，我姐心思特别敏感，晾久了绝对生气，你赶紧的！挂了。”
湛橙橙发来一张图片，点开放大，是个长发及肩的女孩子，学生打扮，面容清秀，戴眼镜。
湛南拧眉。
他从小区大门进来，除了来往邻居，没见过这个人。
楼下只有一个陌生人。
不远处，小孩的声音天真的叫道：“哇妈妈，好漂亮的姐姐，身上香香的！”
然后便是孩子的母亲尴尬地道歉。
母子两人离去，四周又安静。
……哪来的林青青。
*
林湘好整以暇地抱手。
前面的男人脚底生了根定在原地，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两边，就是不回头。
“喂。”她没了等待的耐心，“湛实习检察官大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人终于活了。
他继续往前走，依然不肯回一次头，侧脸冷若冰霜，语气更是生硬：“这是我家。”
林湘挑眉。
她惊讶：“真的？这么巧？”
“……”
湛南拿钥匙，打开公寓楼的大门，径直走入。
林湘趁门没关溜进去，跟在他身后，从第一层楼梯往上，记忆里有什么闪了一下：“那时——你说你家住哪？几楼几室？”
“……”
他走的更快，一步跨两级台阶，恨不得离她更远。
到了二楼拐角处，正撞上从楼上急匆匆跑下来的湛橙橙。
少女跑得太急，有点喘，问他：“我姐呢？你见到她了吗，她已经到楼下了——”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湛橙橙瞪大眼睛，突然一拍额头，“完了，该不会她等太久生气，跑了。”
她忙又往楼下冲，然后迎面碰见跟上来的林湘。
狭路相逢，面面相觑。
楼道采光不好，但能看的清楚来人。
湛橙橙呆住。好一会儿才回神，脱口而出：“你——林湘？”
林湘点头，说：“湛南你下来，我有事问你。”
几级台阶往上，男人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冷沉如水，眸光阴郁骇人。他竭力忍耐，双手紧握成拳，一只手还拎着塑料袋，于是传出窸窣声。
对峙片刻。
他终于回头：“林小姐，不是说晚饭约了人，有大事讨论？”
一字一字，咬牙切齿。
全是她在电话里说的，当着展文豪全班同学的面。
当着他的面。
林湘脸不红气不喘，坦然道：“所以我来了啊。”她低头，按下语音通话。
湛橙橙的鲸遇铃声响了。女孩全身石化，动弹不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剩空白。
铃声持续十秒钟，林湘按掉。
她看着湛橙橙：“你来接我？”
湛橙橙懵了，迷茫过后，又慌乱，不由自主地寻求哥哥帮助：“我姐，我姐叫林青青，不叫林湘……怎么会……我姐不长这样！”
林湘越过她往上走：“哦，改名了，整容了。”
“……”
*
3楼302室。
湛橙橙下来时没关门，大门敞开，从外望进去，一派祥和，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林湘大致猜出到底怎么一回事，除了好笑，也就一个想法。
有点可惜。
要是早知道就好了，拿这事逗湛南多好玩——就像狗狗的飞盘，猫咪的逗猫棒。
郑倩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她，一愣。随后过来的湛益民也很意外。
郑倩问：“请问你找——”
身后脚步声双双赶到。
林湘最怕麻烦，更懒得一个个解释，开门见山：“事情复杂，我长话短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异能管理局和异端审判院都会找上我？”
*
这是林湘穿越后，吃的气氛最微妙最尴尬的一顿饭。
当然，尴尬的是别人，不是她。
她绝对是饭桌上最平常心的一个人。
圆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烤鸡，酱鸭腿，红烧鱼，糖醋里脊肉，白切羊肉，排骨汤。
林湘很满意。
就是饮料不好，只有酸奶和椰子汁。
林湘拿起筷子。
全桌没一个人动，所有人都在看她，以诡异的静止模式。
她说：“那我开动了。”
话音落下，仿佛有人拿着遥控器按下播放，停滞不前的画面恢复了生机。
郑倩不停给她夹菜，从糖醋里脊夹到冬瓜排骨：“青青，你多吃点，趁热吃。”
“会的。”林湘看了眼杯子里的酸奶，抬头，瞥见客厅酒柜的一排瓶子，很自然的使唤人，“湛南，我要红酒。”
她的便宜哥哥态度极差：“你自己没手？”
湛益民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到桌上，用了几分力气，排骨汤洒出来少许。
“你怎么回事？有气别往家里人身上撒！男子汉大丈夫受点情伤怎么了？分分合合多正常的事情，咬咬牙就过去了，你摆脸色给谁看呢！我怎么教你的？不要把坏情绪带给别人，这个家不是你的出气筒！”
他恼怒，更因为儿子的无礼而惭愧，转向林湘，语气温暖：“青青，你别往心里去。小南最近遇到情感方面的难题，女朋友跟他分手了，他不是针对你，他对我们也不热情。”
湛南一张脸阴沉得能下雨。
“理解。”林湘神态自若，“你不要骂他，我不爱听。”
湛益民一怔，说：“好，好。”
好在哪里，他谈不上来。他只是觉得，林青青也没有妻子和女儿说的那么难缠。
他印象中的林青青，是极为内向、孤僻，不怎么搭理人，对世界带点敌意的乖戾小女孩。
面前的林青青，光鲜亮丽，时髦又漂亮，还善解人意。
他又说：“好孩子，你真懂事。”
湛橙橙在旁见了，一阵一阵发寒。她深信，如果父亲再多说几句，她哥很可能当场吐血。
于是，她站了出来，岔开话题：“姐，你……你不是一直在西陆吗？”
“去年去的，当时路过参之国，听说他们那里的整容技术不错，尝试了一下。”林湘信手拈来的撒谎，气定神闲。
湛益民近距离仔细盯她的脸：“……那是相当不错。”
郑倩喃喃：“完全认不出来了。”
“是吗？要的就是这效果。”林湘吃完一块排骨，转过头，看着从刚才起脸色就有点苍白的男人，提醒他，“红酒。”
湛橙橙忙站起来：“姐，我给你倒。”
“好，谢谢。”
湛益民欣慰：“还是橙橙乖。”他看见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恍然大悟，“青青，你在西陆一定经常和朋友喝红酒吧？听说西陆人好这一口。”
林湘说：“是啊。”
湛益民又问：“西陆好玩吗？你在哪个国家？”
林湘想了想，回答：“到处走一走，在狮之国住了一个月，每周都去看足球赛。”
湛益民眼神一亮：“叔叔也喜欢足球。”
“枫之国的渔村待了一阵子，那里治安好，居民也客气，就是冬天太长。”
“听说会下很大的雪。”
“对，沿海风也大，尤其比较高的地方，大风时危险，人能被吹到公路中间。”
“那还是我们龙之国的气候好。”
“分地方，安市总下雨。”
“也是。”
……
湛橙橙听他们有来有往说的热闹，小脑袋更乱了。
林湘那么平静，那么坦诚，就好像——她真的从去年起就在西陆，不久前才回来。
就好像她从不认识哥哥。
湛橙橙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
因此她赶紧拿出手机，点开高校圈，盯一会儿林后的日常照，又提心吊胆地点开那个热度爆表的林后新鱼的帖，再对比亲姐。
这特么就是同一个人啊！
一刻钟过去，湛橙橙总听见气泡音效，那是鲸遇的新消息提示音。
后来，郑倩和湛益民也听见了。
湛益民抬起头：“什么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林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瞄了两眼：“没事，我手机短信。”
郑倩神情紧张，试探：“是……是你爸爸吗？”
“不是。”林湘说，“我男朋友。”
湛橙橙的勺子掉到地上。
湛益民诧异：“男朋友？西陆人？”
林湘抿一口红酒，继续夹菜：“东陆人，刚找的。”
她胃口很好。
整整一桌菜，只有她认真在吃。
郑倩握紧的手指松开，舒出一口气，忽然又心酸——青青这么大了，成年了交男朋友了，可自己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
她压下内心情绪，问：“他还在念书吗？”
“嗯，读南异。”
郑倩一怔，笑了笑：“巧了，小南也在那里——”
“我知道。”林湘一碗米饭几乎没动，光顾着夹菜吃肉，“南部之光嘛，谁不认识。”
湛益民说：“没准是小南学弟，叫什么名字？”
湛南闷得厉害，到这会儿，已经透不过气。因为缺氧，心口竟发疼。正想寻借口离桌，林湘说话了。
“叫垃圾。见到就想吐，恨不得他早点死。”
湛益民：“……”
郑倩：“……”
湛橙橙：“……”
堵在胸膛里压的他喘不过气的石头，移开些许。湛南又能呼吸了。
终于，空气不再稀薄，他闻到饭菜的香味。
林湘接着说：“但我的前男友很好，哪里都好，我特别喜欢。”
她目不斜视。
自进门后，湛南第一次长久的直视她，目光如电，锋芒毕露的凌厉，尖锐的能割裂皮肤。
他分不清她的目的，是讥讽，还是有意捉弄？
她一向爱玩，也爱气他，气到了就开心，最喜欢煽风点火。
湛橙橙闷闷的，小声的道：“……那为什么分手？”
“没办法。”林湘又夹起一块排骨，“时间到了，缘分尽了只能分手，这样对彼此都好——谁踩我！”
排骨掉到桌底下。
林湘往左右两边看，最后视线定格在湛南脸上：“你踩我？”
男人神色冷淡。
湛橙橙后背尽是汗。
屋里明明开了空调，她还是热得慌，硬着头皮说：“我，我不小心踢到。”
“哦。”林湘仿佛没怀疑，“那没事。”
湛橙橙松了口气。
林湘话说一半被踩了一脚，疼是不疼，他从来不舍得动她，可早不踩晚不踩，偏偏发表分手感言的时候踩，她不解。
前面说起展文豪他都没怎么样，只是一张脸惨白。
她的分手感言明明是狐族祖传的完美好人卡，他反倒气极了。
——奇怪的人类。
林湘难得夹了一筷子拌白菜丝，放进碗里，没什么心思吃，思索片刻，唇角勾起，不怀好意。
她左边坐的是郑倩，右边湛橙橙，和湛南隔了一个人。
问题不大。
她穿凉鞋来的，进门换拖鞋，很方便。
右脚先踩他脚背上，用力踩了两下报仇，然后——
湛南起身，冷不丁的。
他面无表情，说：“我吃饱了。”
郑倩看着他拿在手里的碗，愕然：“小南，你都没吃什么东西……”
“下午在学校买了零食。”
“难怪你没胃口。行，你把冰箱里的水果拿出来。”
“好。”
林湘看见他进去，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又开始吃，往碗里夹了一只鸡腿。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居然是邮箱。点开新邮件，简单两个字。
【进来。】
……也只能是邮箱。
其它所有联系方式，她都把他拉黑了。
*
林湘借口去厨房洗手，离席。
刚走进去，胳膊猛然被人一拽，后背抵上墙壁，紧接着移门关了起来。
雪纺衣料薄，背脊紧贴冰凉的瓷砖，遍体生寒。
他的黑眸燃烧烈火。
“所以分手是因为玩腻了？”
湛南的一只手还握住她手臂，手指一会儿收紧一会儿又松开。用力了怕她疼，不用力怕她跑。
林湘否认：“我没那么说，你自己说的。”
湛南怒极又愤恨，声音压的极低，几近喑哑：“时间到了，缘分尽了？玩够了，腻了所以宁可找个——”
说到这，理智回来几分。
他松手，胸膛起伏，深吸气平复：“展文豪再不济也是魔法师，你少拿自己去冒险，得不偿失。”
林湘怔怔地看着他。
两句半。
才两句半的气话，他又开始关心她。
林湘烦闷，闭了闭眼。
完了，身体熟悉的不适感回来了，这次是因为什么呢？因为排骨，还是糖醋里脊？
“湛南。”她冷声说，“我不是意志坚定的圣女，你别勾引我。”
“……”
男人气到胃疼：“刚才谁把脚伸过来的？”
林湘一听，蹙起的眉心舒展：“是你就好。我刚还在想，万一不小心碰到你爸，岂不尴尬。”
湛南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狠瞪她。
林湘笑，习惯性的帮他整理衣领，细声细气的说：“你也知道我爱玩，以后吃饭坐我旁边——”
还没讲完，厨房的移门开了。
两人瞬间分开，间隔好几步远。
湛橙橙一脸便秘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忍了又忍，说：“我求求你们别这么会挑地方，这是厨房！你们是想爸妈不小心闯进来，一个血压飙高一个心脏病发吗？！”
别说父母，她都两眼发黑。
林湘说：“不是我挑的。”
“……哥。”湛橙橙说，“妈问你水果找到了没。”
湛南打开冰箱的门，弯下腰，有意让冷气扑面。他平静下来，拿出一盘切好用保鲜膜封起来的水果，给湛橙橙：“你拿出去。”
“你呢？你还不出去？”湛橙橙真的没眼看，心一横，说：“我房间。”
湛南蹙眉。
湛橙橙郑重强调：“你去我房间。”
她拉开移门。
*
林湘回到饭桌。
才坐下，筷子还没动，湛橙橙突然用小女孩故作甜美的声音，撒娇说：“姐，你吃完了吧？你来我房间，我给你看我找网店印的原绯周边。”
林湘说：“我不想看。”
湛橙橙拼命挤眼睛：“来嘛。”
林湘其实没吃饱，她只吃了点菜，饭还没动。身旁的女孩目光热切，于是她站起来。
郑倩和湛益民并未反对。他们都心事重重。
郑倩说：“去吧，我先收拾桌子。”
湛益民拿起果盘说：“橙橙，青青，你们带去吃。”
湛橙橙带林湘到自己房间门口，把门打开，看见哥哥在里面，她如释重负，指着对面的卫生间说：“我帮你们把风，听见我咳嗽就是爸妈来了。”
林湘走进去。
“还有！”湛橙橙急急叫道，发现声音太高，又压低警告，“你们有点自觉性，不准在我的房间乱来！”
*
房门关上。
林湘走到少女的书桌边，低头一看，颇为意外：“……她还真有原公子的周边。这是自己印的小卡吗？”
湛南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湘回头。
他站在门边，背靠墙，冷漠又疲倦。
林湘默默计算他们分手多少天，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天，一周多。
不到十天，他憔悴成这样。
她说：“你等会儿出去把饭吃了。”
“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湛南剑眉紧蹙，“如果你想亲自收集证据——”
“证据。”林湘吐出这个词，像笑话，“我才不要证据，有也没用，魔法师的权益大过天。”
“……所以为什么。”
男人大步过来，逼近了也不停，直到将她堵在书桌前，退无可退。
林湘也没想退。
她只是烦闷：“我叫你别勾引我！”
湛南脸色仍苍白，显得眼瞳尤其漆黑。他握住女孩的手腕，指尖顺着血管的纹路移动，写出一串铭记于心的数字。
“先留电话的是你。”
“先说喜欢的是你。”
“先提分手的还是你！”
他说一句，语气便沉重一分，像一座又一座山压下来。
“就两个字分手，还是手机发的，你甚至不肯当面对我——”
“当面说不出口。”少女声音很低。
湛南一怔，问：“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林湘低哼，目光盯着脚尖，“你自己想，别什么都问我。”
他咬牙：“我要能想明白，这几天就不会过的跟鬼一样。”
林湘沉默。
她又不理他了。
湛南叫她：“林湘。”
她不答。
他尽力从纷乱的思绪中整理出一点思路：“是因为我要你把韩谨岩拉黑了？还是我要辞职——”
“算了。”林湘瞥他一眼，“你别猜了，就离谱。”
“……”
站的太近，湛南闻到她换了香水，比惯用的更浓烈，也没以前那么清新香甜。
是神秘的异香，诱人心魄，闻之即渴。
少女低着头，细白的颈项优雅又脆弱，锁骨清秀漂亮，肌肤雪白。
衣服也不一样。
才六月，天也不热，甚至没太阳，她穿的像七八月艳阳高照的盛夏。
她以前从不穿这么清凉。
林湘的手机响了。
催命似的语音来电，一会儿又转成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林湘厌烦不已：“我接个电话——”
刚抬头，唇被堵住，他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牙齿，深吻的一刹那，她愣住，继而放松。
比起他追问为什么，这样好应付的多。
林湘想起他第一次吻她，吻技尚且青涩，只会小心试探，嘴唇贴住之后竟不知所措。
他现在多会。
都是她不停陪他练习的成果。都是她教的。
林湘突然有点难受，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于是便发展成了紧抱在一起拥吻。
铃声总算断了，能清静一会儿。
湛南温热的唇吻过她脸颊，亲上她耳垂。半晌，他哑声问：“考完试了吗？”
声音离她耳朵那么近。
林湘双颊绯红，小声说：“考完了。”
他又问：“题目有没有都做出来？”
“肯定做了啊。”
“时间够不够用？”
“最后有点赶。湛南你——”
“累不累？”这是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他冷哼。
每一个问题都是展文豪在电话里问过的。
林湘心跳声渐趋平缓，脸上的红晕退的差不多了，人也就没那般好说话。她说：“你发什么神经。”
他坚持：“累不累？”
林湘没好气：“累，累死了。听你问废话更累。”
男人轻笑。
他摘下女孩用来盘起长发的嫩粉色抓夹，手指梳进如水一般倾泻而下的黑发。
他说：“林湘，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受不了。”
*
林湘的手机提示音一直在响。
很烦，真的烦。
她按下静音，抬眸，男人的脸色始终苍白。
他工作的地方要么阴森，终日不见光，要么就在大晚上，晒不到太阳。平时皮肤也白，但不是这种惨淡的状态。
林湘右手揉他心脏的位置：“难受？”
湛南闷哼：“没你那么冷血，做不到没心没肺。”
林湘轻轻揉两下，叹气：“你可以不留在饭桌上，或者找点事分心——所以我让你帮我拿红酒。你别老钻牛角尖，省的气病了。”她凝视他的脸，“你这几天照过镜子吗？眼睛快变熊猫了。”
“……”
湛南沉默。片刻，安静的问：“谁把我变这样的？”
少女动作一滞。
“林湘。”他又说，大手箍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在怀中，“谁把我变这样的？”
她不语。
“你欠我一个解释。”
窗外偶尔几声鸟鸣。门外桌椅搬动，碗盘碰撞。
这些声音都那么遥远。
房间里过分安静。
林湘如果是正常的人类，此刻应该浸润在内疚之中，也许还有委屈，为了自己的苦衷。
可她是妖，没那点千回百转的心思。
这一刻的紧密相拥，他怨愤、痛恨却根本克制不住的爱意——所有的一切，于她而言，尽是甜如蜜的邀请。
林湘好不容易筑起的意志摇摆不定，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男人才平复的气息又开始紊乱。
他太想她，所以无法抵抗，只是一味的索取，彼此都快透不过气也不放开。
林湘纤细的手指抓他头发想让他退后，他不肯，扣住她的胳膊猛地收紧，宁可他们一起窒息。
……他疯了。
下一秒，门外响起湛橙橙过于刻意的连续咳嗽。
*
湛橙橙就像呛到水，咳个不停。
郑倩问：“橙橙，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里，你姐呢？”
湛橙橙一边咳嗽一边含糊的说：“姐……在房间，咳咳，我出来一下。”
郑倩便去开房门：“哦，我有点话要跟青青说——”
湛橙橙一看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浑身一哆嗦，使劲在门上拍两下：“姐，你好了吧？”
门是从里面拉开的。
湛南站在一边，没什么表情。
林湘在书桌前，合起一本装小卡和明信片专用的册子，走过来问：“找我？”
她的嘴唇异样的红润而饱满。
湛橙橙情不自禁地捂住眼睛。
三个孩子各怀鬼胎，郑倩却没留心，她的心事比他们所有人加一起都沉重。她点点头：“是……你、你来，妈跟你说点事。”
她一转身，林湘便抬手，指腹抹去湛南唇角一点水痕。
男人脸上微红，移开视线。
林湘笑：“马上来。”她转向还捂着眼睛的湛橙橙，又说，“借你的口红用用。”
*
不一会儿，林湘补完妆出来。
湛橙橙是真的佩服这位去了参之国一趟面目全非的姐姐。
她自己年纪小，对口红和肤色的匹配度研究以及购买力都不到位，手头仅有的几支口红都是魔鬼色号。
她姐姐偏能驾驭死亡芭比粉，不愧安市第一海后。
手机震动起来。
湛橙橙低头扫了眼，是密友群的消息。
那几个好朋友看见了圈子的热帖，气不过都来群里发表意见，一边怒喷展文豪，一边对她哥表示深切的同情和关怀。
她抬起头，看着跟在林湘身后，依旧冷淡，神色却舒缓不少的男人。
手指下意识地打出一行字：
【橙子怪：其实他也没那么可怜。】
*
林湘在沙发上坐下：“说吧。”
郑倩和湛益民互相对视，正想开口，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郑倩看向湛橙橙，又看湛南，清了清喉咙：“小南，橙橙，你们先回房间。我们想跟青青单独聊聊。”
湛橙橙有点不愿意。
湛南坐在林湘身边，没动。
林湘说：“没事，不用避开他们。再说了——”她声音软下来，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斜飞，凝视又开始装高冷的男人，语气含笑，“小南不是异端审判院的吗？”
湛南脸色更红，轻踢了她的脚一下，叫她收敛。
湛益民说：“有道理，我也认为他应该留下。那橙橙——”
“我又不是小孩子。”湛橙橙抗议，“我也要听。”
两位大人同时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过了三分钟，郑倩才艰难的开口：“青青，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林荣旺——你爸他……他跟随商队去过一趟西陆。”
林湘说：“不知道。”
郑倩头很低，目光盯着紧握在一起的手指：“那时，他们经过暗之国的领地，被魔物攻击，商队很多人都死了，你爸……他活了下来。”
林湘又说：“是吗，挺好的。”
郑倩停顿很久，喉咙发疼：“他被一只魅魔救了。”
湛橙橙问：“什么是魅魔？”
“低级恶魔，近年来很少出现。”湛南说。
郑倩点头，眼神颤动：“是，是恶魔。那只魅魔在林荣旺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印记。”
“啊！”湛橙橙想起来，“是一个心形的疤吗？我记得见过，小时候我觉得可好看了。”
湛南神色有异，沉声道：“那个印记是魅魔的祝福？”
郑倩说不下去，她直发抖。
湛益民伸手握住她，一边给她力量，一边说：“是。恶魔馈赠的礼物都要回报，那只魅魔救了林荣旺，对他说……二十年后，林荣旺要把一个女儿给他。”
“那时我都不认识他！”郑倩崩溃了，流下悔恨的泪水，“林荣旺回来不久就把魅魔的话给忘了。二十年啊！多么漫长。后来他跟我结婚，也从没提过这事。如果早知道……我也许会跟他结婚，可一定不会生孩子！哪个当妈的舍得让自己女儿去送死？！”
客厅陷入死寂。
直到林湘好奇的声音响起：“一个女儿给他然后呢？那只魅魔要来做什么用——”湛南的手握住她，令她吃了一惊，“你手好冰。”
又看男人脸色，已是阴霾笼罩。
郑倩泣不成声：“……作为，魅魔的新娘。”
“哦，美女与野兽的故事。”林湘笑了笑，“吓我一跳，我还当异管局和审判院怎么会盯上我……原来就这点小事。”
她轻松许多，左右张望，周围每一个人都是死气沉沉的脸。她问：“那只魅魔住哪儿？”
郑倩说：“永夜森林。”
林湘目光一亮。
*
“永夜森林没有活人——这句话所有人都听过，林荣旺也该知道。”湛南眼神冷锐，厉声道，“他想干什么？真的把女儿送过去？他作梦！”
郑倩苦笑：“他肯定也不愿意，所以一拖再拖，根本不敢开这个口。”
她按亮桌上的手机，显示保存在相册的图。
湛橙橙‘呀’了一声，本能地后退。
郑倩轻声说：“从四月开始印记会疼，然后就变成了这样，再恶化下去，一旦血红色的线从肩膀延伸至心脏，他……他就会死。”
湛南冷冷道：“这不是他要女儿代替他死的理由。”
林湘却问：“魅魔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定会死？”
湛橙橙方才看见那图，吓的脸都白了，现在还躲在抱枕后面，对着手机上刚搜到的文字念：“魅魔是西陆的恶魔，类似古代神话故事里折人寿命的狐狸精，睡谁谁死。”
“……”
半晌，林湘轻笑一声。
她抬眸，目光清亮，竟有些神采飞扬：“这可真有意思。”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坑上自己人。
刚才听说那只魅魔在永夜森林，她尚且只有三分兴趣，听到湛橙橙这么说，她已经是十二万分的斗志高昂。
那只魅魔可真会挑选新娘啊……
她一定要去会会这位同道中人，看他担不担得起‘西方狐狸精’这等倾世盛名！
但有一个紧要的问题。
林湘突然问：“那只魅魔公的母的？”
如果是母的，采阳补阴没效果，她才不去。
湛南握紧她的小手，低声：“你别胡闹。”
“谁跟你胡闹。”林湘说，“我认真的。你说——”她看向最先开口的郑倩，“公的母的？”
郑倩愣住。
她实在心绪纷乱，无暇多想，所以才没注意到，继子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地握住她女儿的手，就像湛益民握着她。
“公……应该是公的。”
*
林湘的手机铃声又开始催命。她心情大好，竟有闲心接听。
刚接通，那头炸毛似的狂叫起来：
“——我去尼玛的！林湘你终于接电话了是吧？早知道你问我要展文豪的电话是为了泡他，打死我也不给你！你搞什么鬼？他哪一点比的上我？文韬武略，爹妈家世，颜值身高，他哪样比我强？南异除了原绯，谁比的上我？谁！你放着我这样的天之骄子不要，去垃圾坑里捡破烂，你脑子有病？还有，你为什么总找比我丑的，你眼瞎了——”
林湘按掉。
湛南脸色冰冷。
林湘抬头，对着化成石像的郑倩夫妇笑笑：“抱歉，这个也是前男友之一。”
湛益民尴尬的说：“是……是吗。”
林湘追加一句：“不是我喜欢的那个，这个可讨厌了。”她看一眼墙上的钟，起身，“我先走了，得赶在宵禁前回去。”
湛南淡淡问：“回你家？”
“男朋友家。”林湘说，“他家闹鬼，他一个人在家害怕，要我去陪他，一直发短信来催。”
湛南轻嗤：“这种借口你也信。”
林湘俯身，凝视他的眼睛，柔声说：“不是借口，是真的。”
他皱眉。
林湘走到门口，回头：“哦，对了——”她看着郑倩，交代，“千万问清楚，那只魅魔到底公的母的，是男是女，这对我非常重要。”
*
郑倩一直发愣，直到女儿走了才回神。
湛益民也在这会儿醒过来，忙道：“小南，你不也要去巡逻队吗？快去问问青青，要不要顺道送她回男朋友——”
话音未落，儿子自他身边掠过，一阵风似的。
湛益民呆了会儿，一眼瞥见挂墙上的钥匙，急道：“唉，小南你没带车钥匙——”
湛橙橙拉住他：“没事，他会回来取的。”
*
“林湘！”
林湘快到底楼大门了，突然听见男人在背后叫她，才一回头，便被他拉进怀抱。
她调侃：“告别吻吗——”
湛南没亲她。他低头，一开始就目的明确地埋入她颈窝。
那感觉太熟悉。
又酥又麻还带点痒，他在努力种草莓。
林湘发现他的意图，便开始笑，半点也不含蓄的笑声，轻盈缭绕。
她边笑边抱怨：“痒死了。”又说：“我刚在卫生间就叫了出租车，延迟半小时到，现在已经在门口，不用你送。”
男人沉默着，眼神分明在挑衅——你去啊。
林湘抬手，指尖按住他留下的吻痕，语气带点懒洋洋的戏弄：
“小南，你好幼稚。”

第23章 .草莓吻迷人的坏女人。
周末过去,湛南发现，他还是在林湘的黑名单——怎么也联系不上，发邮件如石沉大海,永远不回。
心情便又进入梅雨季，阴雨连绵。
整个家就他一天比一天烦闷。
自从林湘来过一趟，湛益民和郑倩总算卸下心头大石，不管将来事态如何发展，这一刻怎么也比从前轻松。
至于湛橙橙，她就问过哥哥一句，妈和林荣旺不会真打算把她或者姐姐送去永夜森林吧？
湛南说：“没这可能。”
湛橙橙松了口气。
同天晚上，湛南路过妹妹房间。少女坐床上讲电话,兴奋得手舞足蹈，不停拍被子。
“……真的真的真的！不骗你们,林湘真是我姐！亲姐！”
“……我姐说她整容了,参之国整的……我也觉得妈呀太成功了！好,我问她要那家医院的名字。”
“……我哥？他还好吧，情绪稳定。”
“……对对对,是有帖子说过原绯住她对门。我前几天晚上都不敢睡觉，怕醒来全是一场梦。我竟然能见原绯学长本尊，天啦！这才叫，人、生、赢、家！”
“……我也觉得太幸运了！命运女神太爱我了，怎么会有这么棒的巧合！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就是一阵又一阵小女生的尖叫。
湛南双手环胸，面无表情。
——这么多年,他怕是宠出来一头白眼狼。
等少女终于发泄完，挂了电话出来，看见他，一愣：“哥,你怎么在这？干嘛，偷听啊？”
湛南平静的说：“叫你姐回我电话。”
湛橙橙满口答应：“哦哦，知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又过一天，湛南问起结果，少女支支吾吾，先说林湘还没回，又说自己忘记发。
湛南直接一道魔咒取过手机。
湛橙橙抗议：“我不跟你说过不准对我用魔法吗？你这个滥用能力的失德魔法师！还我！”
湛南点开熟悉的头像。
湛橙橙发了，林湘也回了，短短几个字。
【阿狸：太忙，不吃回头草。】
*
隔了几天，林湘才想起搜索魅魔的相关资料，于是抱着电脑坐沙发上，上网搜寻。
——女性魅魔多，男性少。
——低等恶魔，依靠人类的暧欲生存，天性放荡。
——使用最多的魔法是精神控制系，擅于诱人堕落。
——惯会勾引人类睡觉，造成的恶果却是剥夺该人类性命。
——长期和魅魔共眠，迟早久病成灾，不治身亡。
——三十年前曾经大量涌现于龙之国南三省地区，之后突然消失，数量锐减。近年来鲜少有路经暗之国的商队或散客目睹魅魔出没。
……
还真就异国同行呗。
林湘放下电脑，进厨房找零食，对钟妈说：“我过几天出去一趟。”
钟妈问：“去多久？”
“短则几周，长则几年。”
“我护送你一起去。”
林湘想了想，觉得没道理带个累赘，摇头：“你留在这里照顾我的鱼，别添乱。”
“哦。”钟妈把新鲜的蔬菜放盆里浸泡，摘去不能吃的部分，又问，“那你要和展先生分手吗？”
“他？”
林湘轻哼，取出一支雪糕，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他来我家放火那天，就是行走的死人了。”
*
这几天晚上都在展文豪家里过的，林湘回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放松，想起待会儿还得去他家，低低哼了声。
“林湘。”
凭空冒出男人的声音。
林湘已经习惯了，不像刚开始那样一惊一乍。现在听见，都懒得爬起来找床头的海螺。
随便他叫去吧，她早就能听着入眠了。
当催眠曲用，效果还挺好。
“林湘。”
“……亲完不认账。”
语气好哀怨。
林湘笑了，怕他听见，忙把脸闷进枕头。
*
林湘又从他生命里消失的这段日子，湛南第一次下载并注册了高校圈。
当时，湛橙橙说：“你想知道我姐平时都干什么，你不会自己注册圈子看吗？她的帖子永远飘在首页。”
其实不如不看。
他宁愿不知道她和展文豪在某网红打卡地吃了饭，又一起去奢侈品一条街逛了一下午。
也不想知道，她带着他种的吻痕跟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不遮不掩，若无其事。
但至少，没人拍到任何亲密举动。倒是拍到展文豪想牵林湘的手，被她嫌弃地瞪了回去。于是展文豪收获了几百跟帖的嘲讽。
看完，湛南终于明白，余斯为什么会叫林湘小作精。
她要展文豪跟在她身后，哈巴狗似的满脸谄媚做小伏低，要他给她买大包小包的东西，负责拎包，还要帮她端茶递水，她自己从不给好脸色，也不要他碰。
她甚至不愿意笑一笑，总是小脸冰冷，写满不耐烦。
可林湘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完全没这感觉。
除了枕头，除了避孕，除了分手，林湘从不跟他闹。
她会在意他身上的旧伤，和朋友出去逛街会替他买衣服，也会在他加班时给他送饭。枕头最后也让他睡了。分手再见，她会怕他气伤身体，会主动吻他。
……明明喜欢他，又要分手，前后矛盾的小作精。
*
周二，湛南回学校，处理毕业事宜。结束到饭点了，他去食堂解决。
大堂聚集了不少人，但很安静，校长不喜欢学生太吵闹。
只有一张桌子的学生不守规矩。
展文豪盯着手机，不满的嚷嚷：“……凭什么我带林湘去奢侈品一条街，就成了低配原绯？哦，只有原公子才能带女朋友去奢侈品店啊？”
他那一桌坐了好多人。
自从和林湘高调公布恋情，他身边总有人围着。好奇的，凑热闹的，起哄的，数不胜数，他一下子跃升为全校红人。
有人说：“那楼说的是低低低低低配，颜值差距如天堂和地狱的盗版原帝。”
也有人说：“肯定是南原北林的神经病cp粉，就属他们最阴阳怪气。以前他们也老盼着林湘和湛南分手。”
还有人说：“我看他们就是嫉妒。”
“对，就是嫉妒！”展文豪觉得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加林湘鲸遇的人那么多，男生送她的礼物一麻袋一麻袋的装，可她只选择我，这导致太多人心里不平衡！我能体谅的啦。”
“林湘为什么不对你笑？她经常被拍到对湛南笑。”
“你懂什么？她在湛南面前戴着伪装快乐的面具，在我面前才展现真实的自己，她说了讨厌傻笑。”
“真的假的？”
“废话，当然真的！湘湘对我可好了，我家不是闹鬼吗？晚上整的我睡不踏实，她建议我在房间安装监控摄像头，这么体贴又聪明的女朋友上哪儿找去！”
“闹鬼？吕梦半夜回来找你算账了！”
“去你的。”
“林湘脖子上怎么了？是不是你晚上……嘿嘿嘿。”
“哦，那不是。毒蚊子咬的，她皮肤白，娇嫩，几天了没消下去。我给她买了专门对付蚊虫的特效魔药。”
“林湘普通人唉，她不能用我们的东西，你不怕被举报啊？”
“被举报了就认罚。做男人要有担当，自己女人自己疼！”
“展文豪你有点帅气……”
“这有什么？我还要代购西陆的珠宝送她。余斯送过她一颗蓝宝石，太low了，她不喜欢，我打算给她一颗钻石——”
这话被不远处的余公子听见。余斯心头火起，一言不合，跟展文豪扭打起来。
两人的魔杖掉在地上。
旁边观战的人扯着嗓子叫：“别打了！别打了！待会儿风纪委员过来了！”
另外的人指责：“要打拿着魔杖去对战场啊！你们能不能别像普通人一样打架，烦不烦？我们还要吃饭呢！”
现场一片混乱。
湛南点了菜打包带走。
……毒蚊子，好的很。
*
傍晚，湛南收到唐大楚的短信，问他林湘那边有什么消息。他手头正忙，叫湛橙橙代他去一趟唐家。
同一时间，唐大楚正努力劝说蓬头垢面的妹妹起床拾掇自己。
自从吕梦走了，唐小楚就自闭了，饭不肯吃，每天除了哭就是诅咒展文豪。
唐大楚使劲拉她胳膊：“你给我起来！你多久不洗头了？瞧你头发油的。”
“你别烦我！”唐小楚赖在床上自暴自弃，“吕梦死了，湘湘心理变汰了，我也不活了，一起毁灭吧。”
唐大楚说：“马上有客人来！”
“……关我屁事。”唐小楚两眼一闭又倒回枕头。
唐大楚气的恨不得用魔杖喷她一脸的冰水，转念一想作罢，倒了一杯水，从妹妹头顶浇下去。
唐小楚哇的一声跳起来：“你有病！”
她恶狠狠瞪了姐姐一眼，转身进卫生间。
半小时后，湛橙橙到了。
她第一次来安市房价最高的地段，只觉得羡慕又新奇，还有点不知所措。
唐大楚请她进来，带她到客厅。
沙发上瘫坐着两眼无光依旧生无可恋的唐小楚。
唐大楚指着她，对湛橙橙说：“我妹。”又对唐小楚说，“湛学长的妹妹。”
“湛南？”唐小楚睁了下眼睛，抱住一只枕头叹气，“湛小妹，回去告诉你哥，我也不知道林湘怎么想的，她根本不理我。放过我吧，我就想安静的等世界末日……”
唐大楚用枕头砸她一下：“你有点出息！”
湛橙橙说：“我哥让我来跟你们说，虽然不知道我姐到底想干什么，但她对展文豪肯定不是真心的。”
唐小楚皱眉：“你姐谁？”
“林湘啊！亲姐，同父同母。我妈改嫁前，我叫林橙橙。”
“……”唐大楚半天无语，然后狐疑的问，“那你哥——”
“湛南，异父异母，他是我继父和他前妻的儿子。他们以前没见过面，那天我姐来我家吃饭，碰头了才知道。”
“……”
唐小楚觉得自己一定躺出病来了，脑袋打结转不过弯，好一会儿才理出逻辑，心脏猛地一颤：“所以湘湘和湛南——我的妈呀！”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
“原来如此！湘湘一定是受不了这么沉重的打击，才会去找那条姓展的狗！……都怪我。那天我就不该带湘湘去看末场电影，不看电影就不会碰上宵禁，不碰上宵禁就不会遇见你哥——不行，她一个人承受太多了，我现在就去找湘湘，我不能让她继续惩罚自己！”
她到处找拖鞋。
湛橙橙安慰：“不怪你，我姐不在乎这层关系。”
唐大楚问：“你怎么知道？”
湛橙橙机智的回答：“她要介意，那天就不会躲房间里跟我哥亲亲了。”
“……”
“所以她和展文豪绝对有隐情。”湛橙橙分析，“我猜她一定想花光展文豪的钱，叫他破产。”
“这、这……”
“我姐可真是个迷人的坏女人！”
“……”
*
从明天开始至周五，连续三天的公共节假日。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收拾好桌子，郑倩拉过湛橙橙说：“你给青青打个电话，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你去找她玩。”
湛橙橙说：“好啊。”
郑倩叹了口气：“青青当着你爸和小南的面，有些话不会愿意多讲，跟你就不一样了，你们毕竟是亲姐妹。你问问她，去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跑去西陆？林荣旺和丁如茵怎么能放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她才十八岁啊！你问问她在他们家过的好不好。”
湛橙橙点头。
“还有，你去家里找一样东西。”郑倩发给她一张图片，图上是一只可爱的水晶小猫咪挂件，“就是这个。你去我以前的主卧找找，柜子抽屉都翻一遍。”
“哦。”
*
“林荣旺——明天放假，我表哥在家，你跟我去找他，没有商量余地。”
男人站在阳台上抽烟，没说什么。
丁如茵只穿了件丝绸的睡袍，走过去一把抢下他的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她面容决绝：“你不答应也没用，我总有办法拖你去。”
“如茵。”林荣旺说，“这件事，请你让我自己处理。”
“哈，让你处理！”丁如茵笑声尖锐，“我知道你的打算，你狠不下心跟你女儿说，你也觉得没脸开这个口，所以你宁愿自己去死是吧？你——”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带着哭音：“你只顾你自己，你怎么不替我和翠翠想想？你不能失去一个女儿，难道我就可以没有丈夫，翠翠就可以没有爸爸？她才两岁！”
林荣旺深吸一口气，单手握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如茵，当初是你说绝不给人当后妈，所以青青一直不在我的身边。这么多年——你要我怎么开口？”
丁如茵沉默。
林荣旺左手已经动弹不得，右手颤抖地又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我要能做出害死女儿的事，我他妈还配当人吗？！”
“……”
半晌，丁如茵握住他的手，平静的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见表哥，他总比你我懂的多。”
*
第二天一早，湛橙橙起床时，郑倩已经准备好了消暑的蜂蜜柠檬茶，一共三杯。
湛橙橙顶着鸡窝头说：“妈，你消停点，姐叫我晚点去。”
郑倩忙道：“对，对。她现在有男朋友，别太早打扰他们。”
“……”湛橙橙瞥了眼哥哥半敞开的房门，压低声音，“别老提姐的男朋友，我姐说了他是辣鸡。”
郑倩说：“可能闹别扭，年轻人谈恋爱就这样，没准一会儿就和好了。倒是青青电话里的那个前男友，听起来像有狂躁症。”她不无担忧，“你也向你姐姐打听打听，那人怎么回事。”
湛橙橙磨蹭到十点半才出发。
她换好鞋，背起斜挎包，正要去接郑倩递来的柠檬茶，斜里伸来男人的大手，先一步拿走。
……她就知道。
湛南神色淡淡，说：“我上班，顺道送你。”
湛橙橙嘴角抽了抽：“今天放假，你上哪门子的班？”
“加班。”
“……”
坐进车里，湛橙橙才系好副驾驶座的安全带，转头一看，湛南已经取出一杯柠檬茶，冷着脸喝了一口。
湛橙橙说：“你明知道那是妈给展文豪准备的。”
他不理。
湛橙橙拿着手机，犹豫很久，还是开口：“哥，我今天带着任务去找我姐，你在真的不方便……而且万一那辣鸡也在呢？姐要带着他来，撞上怎么办？”
“那就撞上。”
湛橙橙无语，摇摇头。
过一会儿，湛南说：“给你姐打电话，让她准备。”
湛橙橙瞥了瞥时间：“快十一点了，她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到楼下再打。”
湛南趁等红灯的空子，拿走她的手机，按下一串数字，直接拨通号码。
湛橙橙：“……不可理喻！”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有人接起。
林湘嗓音微哑：“谁？”
“姐，是我！”湛橙橙元气满满，“昨天不说好去找你玩的吗？”
“……哦，你。”
“我已经出发啦。对了，你不住老家了吧？那你现在的地址——”
“你问我要地址……”少女听起来就没完全睡醒，带点懒散又疲倦的起床气，“你哥认路。”
电话挂了。
湛橙橙好半天无语。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林湘为什么会知道她哥也在车里。听姐姐那声音，困倦得随时会睡着，绝对没起床。
她转过头，对湛南摊了摊手：“……你赢了，是你了解她。”
*
车开到朝歌嘉园小区外，湛南停在路边，下车跑了一趟快打烊的早餐店，接着便停在9栋楼下等。
湛橙橙给林湘打了电话，对方说马上下来。
她不停地张望公寓楼，忍不住问：“哥，原绯真住这里吗？”
湛南说：“是。”
湛橙橙隔着车窗看见来往的豪车，又想起小区门卫会盘查每一辆出入的陌生汽车，她哥的车牌因为之前登记过，才畅行无阻。
她慢吞吞的开口：“我昨天去唐姐姐家，她们家好大好漂亮，三层楼带电梯，花园有喷水池，后院有网球场，光是园丁就有两个。”
湛南没说什么。
“哥，你有没有想过——”湛橙橙越想越悲观，叹了口气，“我们可能是我姐身边最穷的人。”
湛南：“……”

第24章 .大好前程你本事大。
没过多久,林湘下来了。
她今天穿着过膝连衣裙，打扮的文静乖巧。一坐进后座，车里便萦绕清浅的果香,甜甜的。
湛橙橙说：“姐，你的香水好好闻。”
“谢谢。”林湘说，“特地换了你哥喜欢的。”
湛橙橙不知如何接话。
林湘把包往旁边一扔，说：“湛南，等下门口停一停，我还没吃早饭——”
一个纸袋从前面扔过来。
林湘接住，往里面看了眼：“只剩包子了？什么馅的？”
湛南不理她。
湛橙橙递过蜂蜜柠檬茶：“妈叫我给你带的，一人一杯。”
林湘刚喝第一口,手机开始响了。
她有点后悔。
因为懒，也因为嫌恶心,她没有费力气接近展文豪,直接用了如今所能施展的最强的魅惑之术,让那个男人为她如痴如狂，神魂颠倒。
可这方法也有负作用。比如展文豪最近越发殷勤,越发黏人，恨不得每分每秒跟着她。
林湘不胜其烦。
她不准他打电话，他就不停地短信轰炸，能语音就不打字。
她皱眉，点开一条。
“湘湘，你到家没有？我不是故意烦你哦,我想跟你说，正好有个认识的商队从西陆过来，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最新限量款的品牌包包，你要不要？图片我发你了。虽然只分开了一小会儿,但我好想你哦么么哒——”
林湘按掉。
这个做作的男人，居然装可爱，可耻。
她怕噪音影响前面的人，从包里拿出耳机，插进手机，才继续往下听。
湛南突然问：“你老家在哪？”语气冷淡。
湛橙橙脱口道：“我不跟你讲过，我们住在——”
“林、青、青。”他一字一顿，极突兀的打断，“我问你以前的地址！”
湛橙橙一怔。
她从没见哥哥发这么大的火。
林湘摘掉耳机，冷哼：“林青青？”
她从后视镜看着男人冷峻的面容，质问他：“你态度那么差干嘛？湛南，我惹你了？”
湛南说：“我只是问你家在——”
“少来。”林湘挑眉，“对，没错，就是林青青。你以前不还说对不起我？”
“……我说的是对不起你妈妈。”
“你对不起她的原因不就是我？那你为什么不对我好点？你从我去你家吃饭那天态度就很不好，你爸都说你不应该。”
“我态度不好是因为什么你自己——”
“救命！”湛橙橙忍无可忍，两只手捂住耳朵，“哥你停车！快停，现在，马上！”
车靠边停下。
湛橙橙飞快地打开车门，坐到后面，双手合十连拜三下：“可怜可怜孩子吧，求求你们能别吵了吗？”
当初她那么期待近距离吃瓜，可万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她从来没听见湛南和任何人吵架。
他话少，明明只会沉默。
湛南深吸气，冷静下来，说：“抱歉。”也不知对林湘还是对妹妹说的。
林湘说：“等会儿。”
她从另一边下来，换到副驾驶座。
汽车重新启动。
湛橙橙尝试改变剑拔弩张的气氛，咳嗽了声，问：“姐，你刚刚起床吗？”
林湘低头撕肉包子，心不在焉：“回笼觉，昨天在男朋友家没睡好。”
一个刹车。
林湘一只手抵住台面的防滑垫，往后瞥了眼：“湛橙橙，你哥车技不好，这个话题不行，换一个。”
湛南没什么表情。
湛橙橙想了又想，绞尽脑汁，终于眼睛一亮：“姐，原绯住你隔壁对不对？他最近去了象之国——你笑什么？”
林湘一边笑，一边吃肉馅。
吃完，斜睨身边人一眼：“你妹跟你八字不合？专挑你不爱听的问。”
湛南淡淡道：“你尽管讲，我不介意。”
林湘点头：“哦……我知道他出去了。”她专挑包子沾肉汁的部分吃，慢条斯理的说，“原绯走之前把钥匙留给我了。”
湛橙橙脱口问：“是他家里的——”
“他家里的钥匙。还说随便我去他家拿什么都可以。”
这个瓜有点大，湛橙橙吞了吞唾沫，低头盯自己的手机，内心天人交战。
有一点点想告诉日常yy南原北林的好朋友，她粉的cp也许不是纯粹的妄想症。
但是不能发，对不起她哥啊！
“这条路限速，你慢点开。”林湘看仪表盘，好意提醒，“超速了。”
车速慢下来。
林湘又开始撕包子，外面那部分撕一块，送到湛南唇边。原以为他臭着脸肯定不吃，没准还要凶她，不成想，他乖乖张嘴了。
林湘手指缩回去的时候，还被他轻咬了一下。
“湛南。”她又开始笑，凑过去一本正经的低声说：“你控制情绪好好开车，今天可没机会让你找个死胡同发泄。”
他一怔，脸颊到耳根泛红。
“后来车是你自己洗的还是开去店里——”
“林湘！”他低低一句，脸色又红三分。
少女笑的肚子疼。
*
难得放假，换作往常，韩谨岩会出去晒晒太阳，悠闲地打理花园。今天他却独自一人待在书房。
他面前放着一份新送到的资料。
第一页最上方写了几个小字：林湘（原名林青青）。
他闭目沉思。
这个女孩远比他想的更不简单。
调查资料里附有两份文件：林青青三年前的中学体检，和林湘入学文理的检查报告。
长相不同，视力不同，身高不同。
当然，脸可以是整容了，视力可能做了矫正手术，身高也会随年龄增长——但，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老爷。”老管家的声音响起。
韩谨岩收起情绪，起身：“进来。”
老管家开门，让身后的两人先进去。不等他开口，其中一名女子快步上前：“表哥，救救我老公！”
韩谨岩摆手，示意老管家出去。
门关上了。
韩谨岩看了一眼沉默的男人，温声问：“出什么事了？如茵，你慢慢讲。”
“魅魔的祝福！”丁如茵强行拉过丈夫的左手，袖子扯起，“已经变成了这样！还有……还有肩膀也是，今早一看，血色的线已经到肩膀了！”
韩谨岩皱眉，盯着男人触目惊心的胳膊：“请过药剂师吗？”
丁如茵忍不住流泪：“能请到的魔药大师全找过，没有用……不仅治不好，缓解都做不到！那只魅魔来讨要他的新娘了！”
林荣旺脸色难看：“别说了！”
丁如茵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死命咬牙：“原来只当过去就过去了，谁能想到二十年前的话，到今天会应验？可既然发生了，总要解决——表哥，我不能没有老公，翠翠也不能没有爸爸，我绝对接受不了！”
韩谨岩静默着，过一会儿，突然抬起手，金棕色的光芒凝于掌心，覆盖住一处血肉模糊的伤口。
光芒笼罩皮肤的刹那，林荣旺倏地一声惨叫，痛到站立不住。
韩谨岩适时收手。
伤口非但没有好转，溃烂竟然蔓延开来。转瞬之间，手腕至手肘皮开肉绽。
“老公！”丁如茵惊叫，“老公你怎么样？疼不疼？表哥——”她又去看静立的男人，六神无主，“怎么办啊？！”
韩谨岩神色凝重。
“一只能让诅咒延续整整二十年的魅魔——林先生。”他一顿，“当年那只魅魔救你的时候，可曾受到重伤？或者，性命垂危？”
林荣旺被妻子搀扶着在一旁坐下，大汗淋漓，嘴唇早已失去血色：“没、没有。他很好，没受伤。”
韩谨岩眼神更暗，淡声道：“所谓魅魔的祝福，其实不是像其它恶魔一样的等价交换，而是诅咒——通常魅魔临死前才会拼尽全力下的诅咒，因此它强大。”
丁如茵怔怔道：“可那只魅魔没受伤……”
“是。”韩谨岩盯住林荣旺的手臂，冷静的道，“能预言，还能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强大的咒诅，这是高级恶魔才有的实力，绝非普通的魅魔所能办到。”
丁如茵越听越心凉，面如死灰。
沉默良久，她平静的说：“那就只剩一个选择，叫林青青——”
“住口！”林荣旺突然一声暴喝，衰弱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力量，“我说过，我不能禽兽不如！”
丁如茵看着他，冷冷的。
“林青青……”韩谨岩念这个名字，走到书桌边，将一份资料递给丁如茵，“是她？”
丁如茵翻开一页，摇头：“不，我没见过这个人，林青青不长——”她又翻两页，停住，“这才是林青青。”
韩谨岩说：“林湘和林青青是同一个人。”
林荣旺凑过去一起看。
丁如茵狐疑道：“她整容了？她不是人在西陆吗？”
林荣旺也说：“我女儿在西陆，她去年就过去了。”
“林湘从今年一月起一直在东陆。”韩谨岩坐回书桌后，再望向那份资料，眼底寒芒掠过，“之前跟我学生谈恋爱，最近分手。”
丁如茵转过头，问丈夫：“她骗我们干什么？我早说了，你那女儿越长大心思越重，总是阴沉沉的，一点儿也不阳光——”
“够了！”
“……”
丁如茵忽然讽笑了声，“你还真是个好父亲。林荣旺，这东西，我找到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只水晶猫咪的小挂件，往沙发上狠狠一丢。
林荣旺一愣：“你——”
“昨天你睡了以后，我找了一晚上。”丁如茵冷漠的说，“你故意藏起来，骗我找不到，还装模作样的问郑倩在不在老房子。林荣旺，你好的很啊！”
林荣旺绷紧脸，不发一言。
丁如茵站了起来，决心已定：“既然没有其它解决办法，那就按我的方式来。你愿意死，那是你的事——”她望着丈夫，“可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夺走我女儿的爸爸！”
*
到了老小区，湛南停车。
湛橙橙手拿柠檬茶，重重咳嗽了下，小声说：“姐，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哥可以留在这里等——”
林湘解开安全带：“湛橙橙。”
湛橙橙举手：“在！”
林湘问：“刷高校圈吗？”
“刷！日常潜水，从来不回，绝对没有爆料，绝对守口如瓶！”
“听说过我脾气坏吗？”
“谣言，造谣可耻！那是余斯和展文豪本身太讨厌的错！”
“我对你还行吧？”
“姐对我比以前好多了，这两年你都不怎么理我。”
“……那不是谣言，我脾气真的不好，也讨厌浪费时间。”林湘回头，没多少感情地扫她一眼，“今天愿意来，因为我喜欢你哥，对你爱屋及乌。”
她开门，下车。
湛橙橙：“……这么耿直的吗？”她问哥哥，“她一直这样？”
湛南不答，沉默地跟了下去。
事到如今，他早分不清林湘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是假。她的柔情和绝情随时可以切换。
他宁愿相信这一句是真的。
*
三个人一起进了老旧的电梯。直到出电梯，林湘才说：“不过湛南，你真不应该来。”
湛南面无表情：“为什么？”
“因为你看见了又要不高兴。”林湘拿钥匙开门，“待会儿别进我房间。”
“你藏了人？”
“……神经病。”
房子看的出来最近打扫过，桌上还放着一包没开动的饼干，茶几的盘子里瓜子壳都没来得及丢。
湛南一下便看出：“你前几天就住这？”为了躲他。
林湘说：“对。”
他又问：“哪个房间是你的？”
林湘指了指。
男人毫不迟疑地走过去，扭了下门把手——上锁了。他回头，神情不对劲。
林湘从小零食收纳盒选了一粒牛奶糖，塞他嘴里。
她问：“真想进去？”
湛南没说什么。湛橙橙好奇地眨眼：“姐，里面有什么？”
“有回忆。”林湘淡淡道，找房门钥匙，“湛南，我可劝过你了。”
门打开。
湛橙橙先是呆住，接着惊叹：“卧槽！这……这这这，这特么……卧了个槽！”
湛南的目光唰的扫向林湘。
满满一房间的……原绯。
墙壁上全是海报和挂布，桌子和柜子的展示板贴满原绯的明信片、小卡、钥匙链。甚至连床单、被套、枕套……都是那一个人。
除了床上的那只熊先生公仔，一切都是原绯。
杯子、挂历，每一处都有他。
湛橙橙望着床头的一排亚克力立牌，惊呆了：“这……这得多真爱才干的出来。收集那么多周边也不容易啊，我……服气！”
“可不是吗。”林湘说，“当时我也吓到了。”
湛橙橙觉得脑容量不够用，敬畏震惊骇然都有。半晌，嘴唇动了动：“姐……你该不会是为了原绯，才去整容的吧？”
林湘笑，抬头看向闷不吭声的男人，还用手肘故意戳他：“你说有没有这可能？”
湛南捉住她手腕，极压抑的说：“林湘，够了。”
硬奶糖的味道在唇齿之间扩散，多少抵消胸腔中强烈而尖锐的不适。
林湘低哼。
湛橙橙拿起一块背面印有原绯图片的小镜子，回过头：“姐，这个好漂亮，我能不能带——”
“不能。”林湘拒绝，“这个房间的东西谁也不能动，尤其是你们。”
湛橙橙：“……”
*
林湘重又把门锁了。一出来，没找着湛南，便问他妹妹：“你哥人呢？”
湛橙橙指向另一个房间。
那是房子的主卧，林湘从穿越后，一直睡那里。
她推开门进去。
男人背对她，很久才开口：“所以都是骗我的？”他问，停顿少许，自嘲又讽刺的笑一声，“说只见过他几次不熟，说不喜欢他那款……你玩我？”
林湘说：“玩这没意思。”
湛南转身，盯着她看了许久，轻声问：“林湘，我该信你哪一句话？”
林湘把他拉到床边，让他坐下，按住他肩膀。
“去年十月，我在浴室摔倒昏迷，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她看进男人黑色的眸子，“回到房间，面对那些海报、照片，我觉得莫名其妙，又怕自己之前是跟踪狂，没多久我就另外找了房子搬走了。”
“正好搬到原绯楼下。”
“关我什么事？中介介绍的房子，我当时只看中了小区，可没指定哪一栋楼哪一层。”
“看中小区。”
“朝歌嘉园。”林湘念小区的名字，“很有历史感。”
但不是这个世界的历史。朝歌，商朝都城，妲己住过的地方，对狐狸精拥有天然吸引力。
湛南问：“什么历史？”
“说了你也不知道。”林湘说，“反正就是干大事的美人住的风水宝地。”
湛南：“……”
林湘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说：“我骗你干什么？真想追原绯，我又不是追不到。”
湛南闷声：“……你本事大。”
林湘忍不住笑，低头亲吻他的唇。
湛南沉默，又一会儿，皱眉：“你妈说你跟父亲生活——”
“那是你妈。”林湘不客气的打断，“都说了看你的面子和那只魅魔的事才理他们，林青青可讨厌你们了。”
“……”
“林青青从爸妈离婚后就一个人住，那年她不到十岁。”林湘说着那个女孩，宛如独立的个体，与她本人无关，“当时谁都不要她，一个怕穷，一个怕老婆。现在时过境迁，一个个的都凑上来了，真奇怪。”
湛南一怔，眉心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柔声说：“妈一直以为你在林家，如果知道你一个人，她绝不可能让你这么生活。你从前总不愿意来我家，甚至不愿见她，你——你已经不记得了。”
他叹息一声。
林湘点头：“嗯，不记得了。但是知道林青青反感所谓的家人，所以你们不准动她的东西。”
湛南：“……”
他安静了足有五分钟，扣住她的手突然用力，叫她：“林湘。”
少女坐在他大腿上，手在他后背画圆圈，漫不经心：“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男人按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语速极快，“你是因为发现我是你讨厌的人的儿子，所以才要分手？还是你一早就知道，是为了报复才跟我——”
林湘笑声轻快。
“很好笑？”
林湘摇摇头：“你啊，你和你妹妹，这么会想，怎么不去写小说呢？”
“……”
“要么迟钝的要死，要么胡思乱想。”林湘哼了声，“如果我一早知道有这层关系，才不会撩拨你，麻烦死了。”
他沉默。
林湘收敛笑意，认真的说：“林青青讨厌你，林湘喜欢你，不可以把我们混为一谈，既恶心了她也恶心我。”她想起他在车里的话，不悦道，“别人叫我林青青，没关系，你不行。”
湛南显然也想到了：“……之前，抱歉。”
“不要你道歉。”林湘推开他，转身向外，“我甩了你也没说对不起。”
男人瞬间从温柔乡中清醒，怒道：“你把这事说清楚——”
可她已经开门走了。
*
十二点多了，林湘肚子饿。她说：“我们出去吃饭，隔几条街有一家酸菜鱼不错。”
湛橙橙忙拉住她：“别别，我今天没化妆，不想被拍。”
林湘奇怪：“谁拍你？”
“不是拍我，是拍你，我和你一起也会被拍到。”湛橙橙解释，“只要吃饭的地方有用圈子的就有这风险，姐，你太有名了。”
“这里大学生不多。”
“安市的圈子才不止高校生在用，要不哪来的动不动一千多新增会员？”湛橙橙嘴角上扬，笑嘻嘻，“我也不是大学生呀——”
“你把那软件删了。”湛南说。
“哼！”湛橙橙瞪他，“有没有天理了？你的高校圈谁帮你下载的，谁帮你注册的？你好意思吗！”
林湘转过头，问湛南：“你下载了？”
他不说话。
湛橙橙：“他想知道你整天都在——”
“湛橙橙。”湛南一张脸面瘫的厉害，“你适可而止。”
林湘笑睨他：“难怪刚才一大早的这么暴躁。”她扯他袖子，“她不去，我们去吃。”
湛橙橙差点被口水呛到：“姐！我被拍最多被嘲素颜丑路人甲，你……你忘记你的辣鸡男友了？”
“哦，对。”林湘想起来，“他还没死。”
湛南嗤了声。
湛橙橙说：“我帮你点外卖。姐，你要吃酸菜鱼是吧，哥你吃什么？”
男人冷脸：“恶心，吃不下。”
林湘说：“给他炒两盘蔬菜，来点牛肉，多要点饭。”
湛橙橙：“好。”
*
外卖四十分钟后到。
酸菜鱼装满一个超大的圆盒，湛南把白米饭分一分，其中一碗稍微少点的给林湘。
他看见汤里的鱼肉，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养了一条鱼起了余斯的名字？”
“在他梦里。”林湘说，“他不知道我养鱼是用来吃的，没留他吃过饭。”
湛南满意了。
湛橙橙说：“姐，上次在家里，给你打电话的前任是余斯吗？他爸是不是能源局局长，南部三巨头之一？”
林湘反问：“另外两巨头谁？”
湛橙橙：“原长娇大人和韩总执事长啊。”
林湘说：“对，是他。”
湛橙橙说：“你真的只用四天就跟他分手了？”
林湘点头：“分手当晚认识的你哥。”
湛橙橙竖起大拇指：“——从此一战封神。”
湛南一眼扫过去：“吃你的饭。”他扒拉下米饭，又去看林湘，不带情绪的说，“你没删他。”
“他对我又没影响。”林湘夹起一块鱼片，“酸菜鱼里有刺。”
“你别岔开话题——”
“真有刺。”林湘说，把鱼肉放他碗里，“鱼刺帮我剔了。”
“……”
*
吃完饭，湛橙橙去主卧翻箱倒柜找了很久，没找到郑倩要她找的水晶猫咪。她放弃了。
又折腾一会儿，下午三点十分。
林湘想起今晚有重要安排，对湛橙橙说：“回去吧。关于我的事情，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你哥。”
湛橙橙乖巧答应：“哦。”
林湘按亮手机：“我叫车就行——”
“我送你。”湛南起身。
“不用，不顺路。”林湘说，“你妹说的对，人多眼杂，万一被拍到也不好。”
男人双手插进口袋，淡淡道：“怕被看见跟我一起？”
林湘惊讶地抬眸：“湛南你不领情就罢了，怎么还阴阳怪气？我好心为了你的大好前程拒绝你。”
“大好——”湛南咬牙，“这话你到底哪听来的？”
“别吵，别吵。”湛橙橙挺身而出，“我坐电车回去，顺道去看我同学，剩下的你们自己安排。”
湛南问了她同学的名字，又问住哪。湛橙橙一一回答。
终于，他点头：“好。”
湛橙橙笑起来，伸出手，掌心向上：“哥，路费。”
湛南从皮夹抽出几张纸钞，给她。
湛橙橙数了数，又伸手：“多给点，别小气。”
湛南：“……”
*
一路都沉默。
到了朝歌嘉园楼下，林湘拿起包：“我走了。”
湛南坐着不动，微微侧眸：“见面让我抱让我亲，不见面就永远失联。”
林湘说：“见面了我经不住诱惑，立场会动摇。”
湛南轻笑。
林湘蹙眉。
——又是那种毫无笑意、只有皮肉扯动的笑。满是自嘲。
湛南解除中控门锁，说：“我在车里坐会儿，你上去。”
林湘看他一眼，开门。
*
中午吃鱼，晚饭林湘要钟妈用烤箱做烤肉串、烤肠、鸡翅、鸡腿和蒜蓉虾。
今晚必须吃的丰盛，因为要干一票大的。
她原本打算得手了就跑去西陆避风头，现在计划有变——等结束了，她跑永夜森林去当魅魔的新娘。
这才是她的大好前程，终究人妖殊途。
快天黑时，外面又开始下雨。
这多雨的季节。
钟妈做完饭，走到窗边，突然停住：“小姐。”她回头，“湛先生的车怎么在下面？”
他还在。
林湘抿唇，愤愤地咬了口鸡翅。
她想起那个糟糕的雨夜，就因为他非要站楼下淋雨，害的她也在窗前从深夜守到天明。现在回想，宛如智障。
都是他害的。
她站起来，丢下吃一半的鸡翅，对钟妈说：“伞给我。”
*
四点多开始下雨。
湛南坐在车里，四周一切都像静止。暮色四合，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变成蜿蜒而下的水痕。
这场景持续太久，一成不变。
然后，有人在车窗玻璃上用力敲击几下。
湛南抬头，看见少女握成拳头的手，又不耐烦地敲了一下。
……她竟然会下来。
车窗移下。
少女一手撑伞，斜风细雨描绘她的轮廓。
“林湘。”他偏过头，安静的说，“我不想分手。”

第25章 .宿命速效救心丸。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679人。
【置顶】分享毕业照专帖,愿离开校园的同学们前程似锦！
【热】转自象之国高校圈，原帝和神诫大人的最新合影（图）。
【新】吐槽帖，南异菜鸟一枚,我真的受够展文豪天天在食堂吹逼了，上次还和余公子打了起来，吃饭都没个清静！
【热】我把林后嫌弃展文豪的小眼神做成表情包啦，进来自取，记得留爪。
【新】你永远可以相信林后——最新目击，林后带南部之光回家（有图，渣像素）。
主楼：下雨了图没拍好，百分百肯定就是他俩。我和林后住同小区,前后相隔挺远，下午看见南部之光的车还以为错觉,后来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心,披着雨衣在景观树后面蹲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给我蹲到了！
1楼：复合？
2楼：一个多小时……楼主比狗仔队还拼。
3楼：复合了还是一夜炮？
4楼：林后雨伞那么卡哇伊的吗，居然印了卡通猫。
5楼：火钳刘明。
……
42楼：等等,所以南部之光也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林后下楼接他？
43楼：[引用42楼……]之前不就有人说南部之光站林后楼下等过吗？
44楼：……林后有女巫潜质，绝对给他下咒了。
……
91楼：太好了展文豪终于可以闭嘴了！我们食堂的美好氛围感又要回来了！
92楼：楼上南异的大神蹭蹭！
93楼：楼主这吃苦耐劳的狠劲拿去干点啥别的不好，偏要当跟踪狂偷拍。
……
274楼：林后脑袋里的水终于排干净了，谢天谢地。
275楼：所以林后找展文豪到底干嘛？真就太无聊了，换个人渣口味的尝尝？
*
林湘把撑开的伞放地上晾干,进去找毛巾擦手。
回头一看，湛南还在门口。
她奇怪：“几天不来，不认识了？别拘束。”
湛南说：“我没拖鞋。”
林湘心想，钟妈把他的鞋子收拾起来还他了。她好笑：“你脱掉鞋穿袜子不行吗？都夏天了。”
他弯腰。
林湘对着厨房说：“钟妈,多盛一碗饭，添双筷子。”
话音刚落，湛南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储藏杂物的小隔间。他打开门，一个箱子一个箱子搬出来，检查里面的东西。
这都是林湘以前收的男生送的礼物，他也知道。
林湘问他：“你找什么？”
他不作声，翻找一会儿，抬眸，目光黯淡：“你扔了？”
林湘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抱起双手：“没扔，在房里。”
湛南进主卧，开灯。
——白色的海螺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林湘从身后搂住他，轻声说：“没骗你吧？”
湛南握着她的小手，没好气的：“所以我晚上叫你，你听的见，就是懒得理？”
林湘：“我当你哄我睡觉呢。”
“……”
男人用力捏高挺的鼻梁，闭上眼自我消化闷气。
“哦，对了。”林湘又说，慢悠悠的，“‘亲完不认账’——你长进了，还会逗我开心。”
“林湘！”
少女把脸埋他后背上闷笑。
后来，饭桌上，就连钟妈也看出湛南的异样，劝道：“湛先生，多吃点，别拘束。”
他道谢。
吃过饭，林湘默默计算——没空等饭后消食再运动了。
她带上浴袍进去洗澡。
出来，湛南正在打电话，听起来像是给湛橙橙的，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电话挂了。
他拿着手机不动，好一会儿才回头：“橙橙说，被拍到了。”
林湘问：“我们被拍到了？刚才在楼下？”
湛南默认。
“那可不巧。”林湘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我今晚有安排，推不了，真得妨碍你的大好前程——那也是你活该。”
是他非要在楼下等。
她难得发一次善心想当一只好狐狸，克制天性、克制欲望，为了躲他天天吃难吃的外卖。他倒好，偏要一次次的勾引她，这后果能怪谁呢？
怪他。
反正都要走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有一夜是一夜，最后再祸害他一次，算作告别的留念。
湛南把她拉到身边，竭力控制情绪：“我不想再听那四个字。”
“大好前程？”
“……别用借口搪塞我。”湛南沉声道，“为什么分手？给我一句真话。”
“为你好。”
“为——”又是这一句。男人胸膛起伏，气的不轻，“林湘，别逼我骂脏话。”
林湘突然俯身，从他的侧脸一路亲到耳朵尖，撒娇似的软声咕哝：“……又不是没听你夜里说过。”
还不止一两句。
往日的缠绵如热浪席卷记忆。
他脸红，她脸上也发烫。
林湘轻轻说：“你去洗澡？”
可他迟疑。
林湘问：“怎么了？”
湛南沉默片刻，定定地看着她：“跟展文豪分手。”
“……就为这。”
林湘无奈叹气。
在车里坐了大半天，上来就古怪，原来是他的道德心过不去——这个男人的灵魂太正直，太干净，她早知道。
脖子有点痒。
林湘低头，男人修长的手指反复触摸颈项一侧，指腹粗糙，或轻或重地摩挲细腻的肌肤。
湛南眼神凉薄：“蚊子咬的印子淡了。”
“……你听说啦？”林湘惊奇又好笑，“早说你幼稚鬼，就这一个算什么，就是一整片，我也能敷衍过去。”
他挑眉：“你以为我不敢？”
林湘抬起下巴，挨近他：“来，让你为所欲为。”她抱住他，红着小脸软软的撒娇，“湛南我想——”
“跟他分手。”他坚持。
林湘低哼，推开他，问：“你不觉得刺.激吗？”
“不觉得。”湛南冷冷道，“分手。”
林湘懒洋洋的：“行，今晚就分。”
湛南得到肯定的答案，这才起身：“我先洗澡。”他走到浴室，刚要关门，一转身，发现少女也跟了进来。他一怔，“你不是才——”
“再洗一次，这次你动手。”
“……”
湛南站定，所有动作都静止。过了几秒，忽然扭开淋浴，反手将她的浴袍扯下。
干净利落。
“好，我来。”
他低哑的声音被水汽吞没。
*
林湘真的赶时间。
偏就在今夜，湛南前所未有的放纵，从浴室出来，又抱起她换个地方继续。
林湘一双桃花眸泛红，润着水光。
湛南吻上她眼角的一瞬间，少女低头，往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下去，没注意轻重。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林湘靠在他怀里，脸颊紧贴他的肩膀。
他出了好多汗，白洗了。
林湘用手指拨弄不幸被她咬出血的印子：“……不是故意的。”
男人低笑：“知道，没想跟你计较。”
“这就是人类——人们说的小别胜新婚吧。”林湘煞有其事的评论，“湛南，早知道分手了你才放的开，我早该多分手几次——”
“胡闹。”
“哼。”
他又开始正经了。
过一会儿，林湘叫他：“湛南。”
“嗯。”
“你爸给你的东西，下次你用上。”
“……”湛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捏她的脸，“小作精。”
林湘说：“不准这么叫，好端端的让我想起讨厌鬼余斯。用那东西是为了保护你，又不是保护我。”
湛南挑眉。
又来了。为你好，保护你。她总这么说。
他已经不执着于纠正她，因为完全说不通，她有一套千奇百怪的道理。
“行。”停顿一下，他接着道，“以后我多抽时间陪你逛街，买东西——”
“谁要你陪我逛街？”
林湘撑起身体，乌黑的长发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柔软的，微微的痒。
“我不喜欢男人陪我买东西。你们就没一个品味好的，给出的意见听了叫人生气，唐小楚比你们实用多了。”
“……”
林湘戳他肩膀的牙印，戳了几下，想通了：“你在那软件上看见我和展文豪去买东西，是吧？”她用力摁在血印上，“疼吗？”
他摇头。
林湘加大力气，可他还是没什么反应。于是她气道：“就该咬掉你一块肉，疼死你算了——你是南部之光，跟他比什么？掉价。”
湛南冷哼：“掉价也是因为你先跑去找他。”
刚说完，他蹙眉，双臂紧紧圈住她，柔声问：“吕梦走了，伤心么？”
林湘倚着他，不说话。
湛南也没追问，将她抱在怀里，哄孩子似的轻轻拍她纤弱的背脊。
林湘情绪不太好，抓起他的手，想咬他手背，到底没真咬下去，只亲了亲手指。
半晌，她开口：“我不图你的钱，别和那些讨厌鬼比。”
湛南问：“那你图我什么？”
“身体啊，不然呢。”
“……”
湛南气笑了，又捏她的脸，戏谑：“不是说不吃回头草？”
“这么记仇？”林湘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没办法，太香了——”
男人笑着退开。
林湘追过去，调情：“别小气，让我尝一口。”嘴唇碰触的刹那，她看见墙壁上的挂钟。
八点四十五分。
“坏了！”她惊跳而起，“我的展文豪！”
湛南浑身一震，难以置信：“——你的谁？”
林湘到处找散落的衣物往身上套，还不忘瞪他：“都怪你诱惑我，差点坏我好事。”
“……坏你好事。”
林湘穿戴整齐才发现穿错了，上身T恤过长过大，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那是湛南的。
来不及换了。
时间紧迫，她眼角余光瞥见男人从石化状态恢复，只怕要跟她算账，当机立断捡起他的裤子袜子往窗外一丢。
“林湘！”湛南暴怒。
少女打开房间的门，疾步出去：“钟妈，钟妈你还在不在？”
钟妈关上电视：“在，宵禁快到了，我正打算回去。”
林湘点头：“好的很，你现在就走，赶紧把楼下湛南的裤子捡了带走，不准还他，我不要他出来追我。”
“你——！”房门开着，外面有老佣人，湛南身上不着寸缕，见不得人。
林湘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东西。
衣服，浴袍，什么也没有。
他自己的衣服被她穿在身上，裤子被她扔到了楼下。
湛南恨极了，咬牙切齿的叫：“林湘你给我回来！这么晚你去哪？！”
“去找展文豪分手。”
“明天去——不对，不准去，你发短信。”
“这个必须当面分。”林湘鞋子都穿好了，“明早我给你带替换衣服，你睡你的。”
“你敢走，我睡你枕头！”
“随便你。”
林湘拿起男人习惯性挂在门背后的车钥匙，临走，又从钟妈身后探出小脑袋，看向围着浴巾，狼狈地四处找东西的魔法师。
“湛南。”她坏心眼的笑，“找你的魔杖呢？”
他一记凶狠的眼刀飞射过来。
林湘笑意更深，语气温柔：“在你车里。我刚去接你的时候看见了，没提醒你，谁叫你那会儿失魂落魄的。”
湛南脸色铁青，黑眸下起冰雪风暴：“林湘，你要敢走出这门，你等着！”
林湘耸耸肩，两手一摊：“你们的法器真不靠谱啊……”
她转身就走。
*
林湘和展文豪吵了一架，一早安装的摄像头完整记录画面。从楼上下来，她又坐回车里，看一眼时间，十点半。
她耐心等待。
星月无光，路灯昏黄。
她想起在展文豪家度过的第一夜，迷晕他以后，她的手隔开少许距离，放在他额头上，虚抓一把，强行侵入他的精神世界，强硬地、野蛮地梭巡。
她在找他和吕梦最后的记忆。
残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吕梦的只言片语，画面不停晃动，仿佛有人疯狂拉扯。
“……你不要再跟狐朋狗友鬼混了，没出路的！”
“放开！你懂个屁！”
“你那些朋友都不安好心，你为什么看不出来？你和他们走的越近，你整个人就越——”
“越堕落？越邪恶？关你屁事啊，吕梦你烦不烦？你说你是不是比苍蝇都烦？”
“就连余斯都不会跟那种人走到一起——”
“哟，那不好意思，谁叫你的未婚夫是我，不是余公子呢？余斯、原绯，他们需要什么人脉关系？他们需要朋友吗？多的是人巴结他们，恨不得当他们的狗。你是不是也想当余公子的狗？你想，你就去啊！我又不拦你。”
“展文豪，你听的见自己说的话吗？你不觉得可耻？我只是想帮你，这么多年了，我只想救你！”
“救我？吕梦，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我最恨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我求你救过我吗？你所谓的对我好快让我恶心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呢？滚开！”
是在那一刻，吕梦愣住了。
展文豪狠狠甩开她，她没站稳，向后倒去，那么仓促地离开人世间。
十一点四十分，林湘仍然在等。
认识她之后，展文豪家闹鬼了，那当然是她的手笔。
她现在灵力不足，只能出卖一次灵魂，牺牲大妖的尊严，借助牛鼻子老道的工具。
她找到最接近正宗符纸的黄纸，用毛笔沾墨，写下不少兴风作浪的符咒，施加在展文豪家的每一处角落，使他受尽折磨，精神衰弱。
可她灵力枯竭的厉害，从下符咒到显灵，需要好几天。
期间，她待在他家打发时间，当时也想过物尽其用，比如吸两口阳气。但没办法，一靠近那个垃圾，她就嫌弃。
所以只剩一条路。
其实她也不图展文豪的钱，那只是附赠品。
从头到尾，她只图他一样东西。
她要他偿命。
十一点五十分。
草丛里有一只黑猫飞窜而过，绿幽幽的瞳孔清冷。
林湘冷静地算计。
今晚之后——展文豪魂魄的这点力量，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利用起来，一鼓作气冲进永夜森林。
在这地方处处受气的日子真的够了。
九尾狐族的帝姬，岂能依赖与脆弱的人类交欢苟活？即便前路艰险，即便失去性命，她宁可死在迎战的路上。
再说了。
她才不会死，暗之国没有人类，总也有公的恶魔。
依附强者，征服强者，令他心甘情愿地裙下称臣，这是狐族天赋。
也是宿命。
十一点五十三分。
林湘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老家的那座高塔。
九尾狐虽然是大妖，但位列上神，与上界共进退，非一般的妖魔可比。
她出生的那一年，父王母后出征神魔大战，随众神一同抗击邪尊。也是那一年，邪尊战败，临死前化作一道道黑气四散，其中一道钻进怀孕的母后腹中。
于是，林湘从出生起，便会许多聚魂转生、符咒蛊术之类的歪门邪道。
这些大妖不屑一顾，牛鼻子老道中的败类才会的邪术。
母后说，邪尊在凡间的某一世，曾是正道最强大的修士，却因妻子早逝而发疯堕落。他穷尽一切妖邪功法，只为与早已不在六道轮回中的妻子重逢。
林湘倒霉的继承了他这一世的绝学。
也因此，她独自住进高塔。
凌晨十二点。
林湘离开汽车，捏一道隐身诀，往楼上去。
十二点十六分。
……终于结束了。
本想亲自做个了断，结果展文豪受魅惑之术影响太深，因为她劈腿而悲恸过度，自己先动了手。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弥留之际，他看不见她，可他嘴唇动了动，听不太清，想来便是自怜自艾，恨她水性杨花。
林湘嗤之以鼻，待他一咽气，素手轻抬，指尖凝结生魂微弱的光。
采阳补阴第三重，狐族禁术摄取精魄，她小时候偷偷学会了。第一次用起，倒也得心应手。
林湘看着悬在半空的人影。
他以自己的死亡，控诉她的负心和绝情。
不久前，就在这里，也曾有一个女孩，因为他的过失，永远地离开了眷恋的人间。
她的亲人伤心欲绝，她的朋友为她不值，而他——这个无心的杀人犯，对陪伴多年的未婚妻的离世，无动于衷。
他只在乎他付了重金，却无法退款的戒指。
闷热的夏夜，幽深而寂静。
少女目光冰冷。
“永远不会辜负你的女孩，被你害死了。”
*
早上六点，林湘把车开到秀景苑，打了个电话叫醒湛橙橙，让她帮忙带几件湛南的衣服下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有点奇怪湛南竟然整夜没打来一通电话，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后来才想起，他还在她的黑名单里躺着。
一刻钟后，湛橙橙打着呵欠下来了，手里提个纸袋。
“姐。”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你不是要睡懒觉的吗？今天起这么早？”
林湘精神特别好：“昨晚有事。”
湛橙橙又打哈欠，眼泪都下来了：“哦，那我回去睡觉了——”
“等会儿。”林湘皱眉，“怎么就这几件？”
“衣服裤子都有啊，够了。他很随便的，没那么讲究。”
“短裤呢？”
“……”
湛橙橙一下清醒，这才看清姐姐身上穿的衣服显然不是她自己的，脖子上更是惨不忍睹。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姐，你、你的脖子——”
林湘说：“少了短裤和袜子，你再跑一趟。”
“……”湛橙橙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一口拒绝，“我不去，我才不碰！”
“那叫你妈拿，或者你爸也行。”
“不要！”湛橙橙抵死不从，“他们问我为什么要他的——你让我怎么回答啊！我还做不做人了？！”
林湘拿起纸袋，打开车门：“你不去，我去。”
湛橙橙呆了会儿，刚回神，发现姐姐已经走远了，连忙撒开腿追上去：“姐！姐！”她一边追一边打湛南电话，冷汗直流，“……老哥人死哪去了她根本不听我的话啊！！！”
郑倩和湛益民已经起床了。
他们看见林湘，同时一愣。
郑倩说：“青青，你……你起这么早。”
林湘点点头，说了两声早，直接走进湛南房间。
郑倩惊讶，抬手指了指：“青青，你妹妹房间在——”她跟过去，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林湘知道湛南习惯怎么收纳衣物，很自然地拿了两样东西放进纸袋，转身离开。
郑倩呆住，大脑失去思考能力。
林湘走了很久，湛益民才进来，脸上带着点隐秘的笑：“青青昨晚在男朋友家过的？看来，他们和好了，上次她还骂人家垃圾。”
郑倩被他的声音惊醒。她急忙从房间出去，慌乱的喊道：“橙橙，橙橙！小南的前女友叫什么名——”
“啊——！”
“橙橙？怎么了？！”
湛橙橙站在沙发前，脸色发白，瞪着电视上的一则实时突发新闻。
郑倩和湛益民原本不明所以，一起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血色也没了。
这是一则命案。
死者是一名就读南异的魔法学徒，展XX。
发现尸体并且报案的是他的女朋友，林X。
因为该名女子错误地打了普通的刑事专线，而非异能管理局的号码，导致交接过程中消息走漏，大批媒体记者蜂拥而至。
昨晚命案发生，今早就有了采访视频。
女孩的脸全程马赛克，糊得看不清，但身上的衣服、脖子上的吻痕，一目了然。
湛橙橙站不稳，扑通一下倒在沙发上。
那是她姐，错不了。
“林小姐，展先生那么年轻，又是魔法师，前程似锦，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走上绝路？”
“这得问他。吵了一架，我走了一会儿，回来就这样。”
“你们为什么吵架？”
“他单方面吵架，一边哭一边鬼叫，吵的我耳朵疼。我只告诉他太啰嗦，我不听。”
“请问你们的感情生活近来是否出现问题？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不可调节的矛盾？”
“我和他没感情。”
“你为什么没有离开而是返回展先生的住所？”
“宵禁，走不了。”
“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吵架了也不妨碍他让我待到天亮，我说了走不了。”
“某论坛上，有人声称昨天见到你带前男友回家，这是真的吗？”
“记性不好，前男友太多。”
“……”
“林小姐，别走！如果因为你们的感情问题，展先生做出遗憾的选择，南部折损了一名年轻的魔法师——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法？会内疚吗？”
“没想法。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何必跟我交往。”
“……”
之后电视台开始介绍死者和他女朋友的个人状况。
【林X，文理学院大一新生，因为曾和本市能源局局长的儿子以及享有‘南部之光’美名的青年交往，而在某高校生群聚的论坛上为人所熟知……】
郑倩倒在椅子上，双手颤抖，耳朵嗡嗡的响。
她不知道哪条新接收的信息更致命。
——是她女儿曾和继子交往过，还是女儿的现男友暴毙。
她只知道……她已经不认识现在的青青了。
湛橙橙看见爸妈的样子，咬了咬嘴唇，扶着湛益民坐下，一转身飞奔进房。
“速效救心丸，降血压药，马上就来！”

第26章 .黑寡妇我来救你！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1382人。
【置顶】分享毕业照专帖,愿离开校园的同学们前程似锦！
【置顶】突发！展文豪和林后吵架后死在家里，林后报的案。
【置顶】外省市高校生请勿乱开新帖刷屏！
【置顶】严禁刷屏洗版！请自觉！！！
【新】林后的采访看了吗？真的好冷酷一黑寡妇。
【新】叮！林后收获新称号[渣男惩戒者]。
【新】所以林后穿着南部之光的衣服，开着他的车,带着满脖子的吻痕去见展文豪，气的展文豪又哭又叫想不开狗带了……
【新】林后闯大祸了，折损一名青年魔法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一个普通人，怎么敢啊！
【新】林后的脖子有人注意吗？可以确定湛南是骨灰级吻痕爱好者了吧？
【新】展文豪从前居然说林后脖子上是毒蚊子咬的，他是真傻还是含泪逞强？林后和南部之光真的断过吗？
【新】怜爱展文豪，“我和他没感情”，渣的明明白白。
【新】北异的来串门,听说湛南和人抢女朋友闹出人命了，唉呀妈呀真的假的？
【新】林后要完,审判院能放过她？
【新】西部观光团。听说你们南部之光睡死人了,他玩这么野的吗？人不可貌相……
【新】看来余公子和南部之光心理承受能力可以的……
【新】东异吃瓜群众。湛南真睡死人了吗？宋大小姐终究错付了。
【新】预感明后天新增会员要爆。
*
林湘到家的时候,湛南正裹着薄被窝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他没回头。
林湘边换鞋边说：“我给你带早饭了。”
沉默。
林湘又说：“开电视,看新闻。”
沉默。
林湘换完鞋，把装衣服的纸袋和早餐袋放在茶几上，问：“你昨晚上一夜没合眼？”
男人拿书的手低了低，露出一双遍布红血丝的眼瞳，黑眼圈分外明显。
他面无表情。
林湘挨到他身边：“你读什么呢？”
湛南把快看完的书本合上，封皮书名：《女人的一生：一个六十岁女人的灵魂自白》。
这是钟妈带来的小说,放客厅了。
林湘指着他笑得丧心病狂，实在觉得好玩，扑进他怀里：“湛南你要不要这么可爱？读完了吗？来，分享读后感。”
“感想就是——林湘。”他慢慢的说,突然狠掐她脸蛋，抬手将她翻过来打屁股，当真气极了，“你作死！”
林湘满不在乎。
他打她，她就抓他的手咬。
湛南起身，恨恨道：“待会儿收拾你！”
他拎起装衣服的袋子，刚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确认：“分了没有？”
“分了，分的可干净了。”林湘挑选自己的早餐。
过了一会儿，湛南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林湘犹豫。片刻，只当没听见。
现在放出来，过几天又得拉黑，多费劲。
“林湘——”
湛南走了出来，皱眉：“橙橙刚才打过我电话，就响了几下……那丫头居然放假能早起。”
林湘说：“被我吵醒的。”
“你回去拿衣服？”
“当然——别急着回电话，过来吃早饭。”林湘递给他一个摸起来很烫的饭盒，“快点。待会儿我要开电视了，怕你看了吃不下。”
*
“死了？”
“死了。”
“……”
湛南问完一句话，陷入长久的死寂。
他的脸色不太好。
林湘好整以暇地等他消化情敌暴毙的消息。她捡起那本《女人的自白》，百无聊赖地翻了起来，才翻到第三页，门外突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
“林湘！林湘你快给我开门！”
“小作精你这次可别作了，快开门！”
那是余斯。
林湘有点意外，刚起身，湛南先她一步过去，打开大门。
余斯满头大汗地站在外头，看见学长，愣了一下，不悦道：“怎么是你？你让开，我找林湘。”
他也不管有没有人请他，自己挤了进去。见到女孩，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
“快，你的身份证户口本学生证——有什么证件都带上，马上跟我走！”
余斯说着就来拉她的手。
林湘避开，嫌弃的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余斯着急的说，“原绯不在，你只有跟我结婚才能躲过这一劫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天定，我们注定要在一起。快啊！”他催林湘，“小祖宗你听我这一次，你闯大祸了，搞死一个青年魔法学徒，审判院能放过你？韩谨岩他那么心理变态——”
说到这，余斯反应过来，十分警惕地转向湛南。
他挑了挑眉：“喂，你不会找你老师告状吧？”
湛南冷眼望他。
林湘说：“他不会。”
余斯便放心，又催促：“林湘你乖，快去，证件带上，我们马上登记结婚。你放心，我爸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其实超靠谱，有种他韩谨岩上我家抓人试试——”
湛南冷冷道：“今天放假，你上哪结婚？”
余斯嗤笑：“湛南，你以为我是你？我是余公子，我这么牛逼的身份就是用来开后门的！”
湛南：“……”
余斯没功夫管他了，对林湘说：“你怎么还不去？晚了真要出人命！就这几年，南部判的邪祟比东部西部加起来都多，不信你问湛南——你问问他，审判院有没有屈打成招的冤案！”
林湘看过去。
湛南沉默，神色阴晴不定。僵持几秒，他点头。
“你看吧？他是韩谨岩的学生，他都说有！”余斯胜利了却来不及庆祝，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湘湘你倒是快去拿证件啊——”
林湘远离他几步，蹙眉：“不要你叫我湘湘，好恶心。”
余斯：“……”
湛南突然道：“我现在回审判院。”他当机立断，拿起车钥匙，交代林湘，“你去他家避一避。”
少女说：“你管你去。”
湛南不放心，目光落在余斯脸上。
后者说：“我留在这里陪她。”
湛南转身拿起林湘的手机，也不问她意见了，直接通讯录解除他的黑名单，鲸遇重新加回好友。
他把手机放进女孩手里，面色沉重，低声说：“手机带在身边，随时等我消息。”
*
湛南一走，林湘把门关上，回头冷漠地盯着余斯，直把对方盯的发毛。
余斯问：“干嘛？”
林湘说：“你为什么帮我？是不是怕等我东山再起，回来跟你算纵火的账？”
“……你什么时候东山起过，还再起！”余斯彻底无奈，“林湘你搞清楚状况，你能跟我算什么账？你都自身难保了！”
林湘哼了声。
余斯见她坐到飘窗上，身上还套着湛南的深蓝色T恤，细长的脖子满是暧昧的痕迹。她偏过头望向窗外，不知想什么，乌黑的长发垂落。
安静的林湘是最乖最可爱的林湘。
她那么漂亮。
虽然作了点，渣了点，冷血了点，可她那么漂亮那么性感。
他怎么能让韩谨岩那个糟老头子欺负她？
余斯心口软了软，不由靠近，见到那件碍眼的衣服又生气。
柔情与英雄气概交织之下，他脱口而出：“你别跟着湛南了，没前途的。你那么作，一旦出事，他保不住你。原绯和我这级别的才能一辈子保护你。原绯花心大萝卜，你选我，我多好。”
林湘：“啰嗦。”
“……”
余斯压下气，对她解释：“韩谨岩真的特别特别变态，自从原长娇离开异能管理局，那个死变态在魔法界司法审判和执行这一块一手遮天。他老婆一家灭门了，你知道吧？他总觉得是邪祟害的，从此看谁都他妈的像邪祟。你如果进了审判院的牢狱，就全完了。”
林湘颔首：“有道理，是不能进去。”
“所以你跟我结婚吧！”余斯燃起希望的烈火，恳切道，“我爸镇的住他，我爸不行，还有我妈。只要你进了我家的门，他拿你没办法。”
“我不要。”林湘说，看也不看他，“我要去当魅魔的新娘。”
“魅魔的——你脑子坏啦？”
林湘难得对他耐心：“你知道魅魔么？”
余斯白她一眼：“我当然知道，那不就是恶魔里的淫贼吗？——不对，说起来……”他皱紧眉，思索，“我好像听我表姐讲起过，韩谨岩的哪个亲戚来着？那人手背上有个魅魔的祝福的印记……”
林湘饶有兴致：“是么，世界真小。”
她按了几下手机，忽然抬头，沉静的说：“余公子，替我办一件事。你办好了，上次纵火的事，我全当是展文豪一个人干的。”
余斯说：“本来就是他一个人干的。我原本的计划是他纵火，我赶来英雄救美，然后你就会爱上我，对我死心塌地。展文豪只是我精妙的计划里的炮灰，他不听我指挥，害的我被湛南教训，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林湘看他如看弱智。
余斯问：“你要我做什么？”
林湘：“很简单，查一户人家的资产。”
*
早上十点。
会议厅十三号聚集了几个人，大都临时召集来的，围坐在长桌周围。
桌子中间，虚空播放的影像，正是展文豪房间的监控带。
从头到尾播放完第三遍，有一个人开口：“总执事长，昨晚就确认过了，没有恶灵的气息。”
另一人说：“也没有恶魔存在的迹象。”
正前方端坐的男人抬手，影像蓦地消失。半晌，他摇头，慢声道：“展文豪的动作过于僵硬，不像自主行为。”
其他几人互相望一眼，不说话了。
韩总执事长在异端和邪祟鉴定上出了名的多疑，近年来越发有疑罪从有，甚至无中生罪的倾向。
“有一点我很介意。”韩谨岩又说，“林湘总共开了两次车门，下车两次。第一次她很快回来，但小区监控并没有拍到她去了哪里……那是监控死角。”
“第二次她上楼找人，那时展文豪已经死亡半小时。可第一次——她为什么下车？”
坐在最后面的年轻女人说：“也许找小树丛方便呢。她不是对记者说过嘛，宵禁，走不了，人有三急啊。”
“……”
没人敢笑。
韩谨岩也没说什么。
开口的是南部第一世家，也是东陆最强魔法阵家族的大小姐，余五芒。
她拿起保温杯，淡淡道：“总执事长，现场已经鉴定过没有邪祟出没。林湘为什么下车，这简单，叫她来问一声就知结果。比起这个，展文豪身上还背着命案吧？我记得……过失致死？”
身旁一名男审判官说：“余检察官，展文豪人都死了。”
“那又怎么样？”余五芒挑眉，“死了也得为活着犯的事负责，就算进棺材了，也得带罪入土。”
审判官若有所思：“林湘这样的，其实也能算作过失致死。”
“林湘又没推他一把，害他头顶开花。你想以过失致死定罪，还不如治她个道德败坏绿帽罪。可真要这么算，多少人得同罪啊。”余五芒瞄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问，“方审判官，你那如花似玉的小娇妻，怎么娶回家的？”
“余检察官！”方审判官一脸正气，怒道，“请你自重！”
余五芒一笑带过。
*
会议就此结束。
出去时，韩谨岩说：“五芒，展文豪的事，你负责。”
余五芒点头，立于走廊一边：“好，请总执事长放心。”
她说完，瞥见正从楼梯上来的人，笑了笑，“这不您最得意的学生就来了？我过去叫他请前女友来一趟——”
“不。”韩谨岩说，“我去就好。”
余五芒让路。
*
面前的男人脸上总是带着浅淡的笑意，令人产生如沐春风的错觉。
可湛南清楚，韩谨岩越是这样，代表他内心的真实情绪是相反的。
温和只是错觉。
他停住脚步，唤道：“老师。”
韩谨岩微微一笑：“湛南，你来的正好——”他一顿，突然问，“放假也不休息吗？你平时足够刻苦。”
“您教过学生，光阴易逝，趁年轻多上进，以后有的是时间放松。”他的学生语气平淡、尊敬，一如平时。
韩谨岩颔首：“你记得就好。今天其实不是找你，有点事需要问林小姐，你叫她过来。”
湛南不动。
韩谨岩等了几秒，声音更和煦：“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执行官去请她。”他盯着学生，忽然有几分失望，“那场面不好看，你考虑清楚。”
湛南抬眸，平静道：“那就请老师给执行官下指示。”他往旁边站了站，“我先下去做事。”
这一刻，他心里冰冷。
他只希望余斯还留在林湘身边，最好能说服她，跟他回余家避风头。
在这个世界，只有纯血世家之间才称的上势均力敌，可以互相牵制。
“湛南。”
他攥紧的拳头握的生疼，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深沉的自厌和不甘心——他不够强。
还不够强，所以没法为她出头，所以不能保护他那爱闯祸的小姑娘。
“……湛实习检察官大人。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湛南一怔，转过身，心脏蓦地停止跳动，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光了，只余苍白。
少女站在走廊的另一边，有点不满地抱手看他。
她居然还有闲心换了条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上蝴蝶结，但脖子上还是他留下的——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湛南疾步上前，握住她手腕：“你——”
“我骗门口的侍卫我上来找你，其实不是。”林湘笑，打断他，“我来找你老师。”
她的目光落在他背后，温度冷却。

第27章 .忠告你老了。
林湘从上楼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幻觉。
她感应到了灵气。
这太荒谬，她认为是自己憋屈太久，因为太饥渴,导致大白天出现幻觉。
环视四周，这层楼除了湛南，就只有他老师和一名站岗的年轻侍卫。
他们怎么可能有灵气。
“林小姐。”那个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对她假笑，“你来的很及时。”
林湘问：“在哪里谈？”
韩谨岩说：“我办公室，五楼。”
林湘点头：“你带路——”
话没说完，那人已经不见了，凭空消失。
韩谨岩不肯纡尊降贵带路，把他自己传送上去了——有什么了不起,她又不是不会化影移行，一瞬千里。
她还会腾云驾雾呢,他会吗？
林湘不高兴,压低声音对湛南说：“他现在排在讨厌鬼第一位,比余斯靠前。”
“……”湛南毫无玩笑的闲心，问她,“余斯人在哪？”
“我叫他帮我办事去了。”
他沉声：“林湘，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林湘看着他。
他的脸色那么白，瞳孔却那样黑。他太紧张太不安，甚至恐惧。
她笑了：“不用你担心。今天放假，一会儿我们出去吃饭，才不给他白加班。”
“……”
林湘转身,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嘱咐他：“湛南，你帮我问问那边那个侍卫,问他叫什么名字？帮我记下来——”
“林湘！”
“我有用。”她皱眉，“又不是对他感兴趣，你急什么。”
“……”
*
林湘坐电梯到五楼。
这里只有一间办公室，门敞开。
她越走近，那种诡异的感觉越强烈，以至于她当真开始怀疑，那个男人会不会有灵力……不可能。
从前他没有，现在怎么突然有了？不科学。
林湘进门。
男人正在泡茶。
他的窗台上种了好多花，还有不少多肉植物，乍一看，欣欣向荣，生机勃勃，与这阴森的大楼画风相差甚远。
韩谨岩问：“茶还是咖啡？”
他转身。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林湘发现了古怪的感应的来源，视线紧紧锁定他。
不会错，就在他身上。
她瞳孔剧震，自从来到异世，第一次激动到失态。于是她不假思索，以最精准、最狠辣的角度扑了上去。
如同一道弧线，转瞬落在韩谨岩身上，弹跳力惊人。
男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被她扑到转椅上，后腰不知撞到什么东西，疼的皱眉。
这是偷袭，不，奇袭。
他应该一道飞岩咒砸得她脑浆开花，可他居然怔忡。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执意与他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妻，也是这么扑人的。
没个小姑娘的样子，不像人，像动物。
被扑的当然也不是他，是那个女人一生追逐的光。
林湘才不管他为什么发愣，她只是不停地在他身上搜寻，一时找不到，又心急：“给我！你给我！”
语气忽而暴躁，忽而又软乎乎的诱哄。
“我知道在你身上，你拿出来！”
“你留着有什么用呢？你倒是给我！”
“韩谨岩你乖乖交出来，你给了我，要什么回报都成。我什么都答应你，所以你给我好不好？”
“乖啦，你守寡多年，孤枕难眠，很寂寞对不对？你给我，给了我没准我一高兴成全你。给我，交出来，快！”
……
最后，韩谨岩追忆往昔的闲情逸致淡去，理智回来了。
他漠然的，冰冷的问：“林湘，摸够了吗？”
林湘的手堂而皇之地探入他长袍的口袋，抽出来的时候，脸上带了一抹狂喜的笑。
只一秒钟而已。
下一刻，那笑容变成了冷笑。她牢牢握紧一件东西，大有死也不肯放手的狠戾决心。
韩谨岩看清了，那是丁如茵留下的假冒伪劣水晶挂件。
他也看见了林湘背后，呆立门口的人。
余五芒举起文件夹，说：“总执事长，有份报告忘记给您。”
*
门关了起来。
余五芒交掉报告，对那心惊胆战的侍卫说：“这是韩总执事长的私事。他的名誉对审判院至关重要，你知道该怎么办。”
侍卫冷汗直流：“余检察官大人放心！属下发誓，死也不会泄露一个字！”
余五芒点点头，向电梯间走去，正巧撞见找上来的湛南。
她站定：“喂，湛南。”
“余检察官——”
“叫学姐就好，别那么生疏，我也就比你大几届。”余五芒说，看他的眼神很有点佩服，“前女友的弹跳力那么好，你腰没事吗？平时扛得住，不会扭伤？”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余五芒往后一指，谈天气的随意：“刚才，林小姐突然一下子扑倒总执事长，说出一连串的虎狼之词，比如给我，快给我之类的。”
湛南神色剧变。他继续往前走，一言不发。
余五芒在他背后轻飘飘的说：“对了，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去，韩总执事长的名节要紧。事关重大，你知道怎么办。”
湛南头也不回。
目睹了一切的侍卫：“……”
*
林湘坐在办公桌对面。她举起水晶招财猫，只给他看了一下，马上又收回去。
“这只猫哪来的？”她问。
韩谨岩将他的茶杯放下，平静的问：“你喜欢吗？”
他没给林湘任何茶水或饮品。
原本他打算招待她——虽然这个小姑娘来历不明，背景非常可疑，但他从不会失了礼数。
现在就算了。
最适合她的待遇只有让她乖乖坐着，或者去刑狱牢房蹲着。
林湘察言观色，慢吞吞的说：“……喜欢。”
“那就好。”韩谨岩微笑，“是你的。”
林湘沉默盯着他，揣测他的用意。
韩谨岩双手交握，神情和语气都真诚：“水晶挂件是永夜森林的魅魔给你父亲的信物。当年，它告诉你父亲，二十年后，你要带着这件东西，进永夜森林找它。”
他的视线一瞬不离林湘的脸。
他期待在那张魅惑了无数人的美丽脸蛋上，看见惊恐、厌恶、以及不可置信等等情绪。
可没有。
林湘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猫，皱了皱眉：“……这混蛋。”
她不懂那只魅魔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恶趣味——好端端的，把一块价值连城的灵石，雕刻成傻乎乎的招财猫。
这得浪费多少灵气啊！
她梦寐以求、魂牵梦萦的灵气。
能让她强大，让她再也不用看讨厌鬼脸色的灵气。
韩谨岩没什么感情的说：“你回去准备，过几天去永夜森林，履行你父亲的承诺。”
林湘当然打算去，她巴不得早点去，可她不表现出来。
“湛南说，永夜森林没有活人。”她嘀咕，“我去了会死的。”
韩谨岩笑了一声，目光森冷：“林湘，你在谁面前表演都可以，别在我面前。”
“你什么意思？”
“……好，你非要如此，那我们从头算起。”韩谨岩往后靠在椅背上，闲适的姿态，“第一次见面，落日小镇，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四十九秒，你独自一人出现在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人士出没的酒馆。”
林湘冷冷扫他一眼：“你不也在那喝闷酒。”
男人淡淡道：“我是韩谨岩。”
“我是林湘。”少女说，“你想表达什么？”
“……”
韩谨岩抿了一口刚泡的红茶，又苦又涩，这个品牌的茶叶从此进入了他的黑名单。
“那是暗之国和龙之国的陆地交界处，边境地带。别说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就是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也未必敢独自前往。”
“那只能代表你那位二十多岁的男青年是胆小鬼。”
“……”
韩谨岩决定改变话题。
“你以前叫林青青。”
“对。”
“相貌，身高，视力，没一点相同。”
“整容了，长高了，矫正了。”
“在哪家医院？”
“忘记了。你耐心点，一家家医院查过来，总能查到。”
“自从你出现在落日小镇，你接近我，接近余斯，接近湛南——我不信巧合。”
“我还接近展文豪了呢。”
“无一不是魔法师。”
林湘大致猜到他的思路，放松下来。说了太多话，她口渴了。
她说：“我要喝水。”
韩谨岩挑眉：“迟了，现在没这机会。你要坐在这里，把你的秘密交代清楚。”
林湘心里的小本本上，他的名字画了红圈。
她瞧见他身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其中也许有强迫人说真话的古怪魔药。
她根本不怕。
之前有点虚，那是因为她损耗严重，无以为继。这会儿啃了展文豪的生魂，手里握着灵石，怕他什么。
林湘正视他的眼睛，说：“韩谨岩，我讨厌拐弯抹角。你有话就说，别绕弯子，少试探我。”
男人笑了笑。
“——这也是你当初被我甩了的原因。”
“……”韩谨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我直接问。”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纸牌大小的盒子，纸盖上贴了一张纸，写着‘初级学院教学用’。他打开，抽出几张类似塔罗牌的卡牌，依次在桌面上摊开。
林湘看着他的手。
她突然说：“作为锦衣玉食的法官，你的手保养的不怎么样。”
韩谨岩抬眸，平淡道：“我不是法官，我是异端审判院的总执事长。”
“有差别吗？”
“有，权利大多了。”
“……”
韩谨岩指尖轻点第一张牌：“西陆的间谍，论罪当枪决。”
林湘听着。
他点第二张牌：“暗之国的间谍，论罪当斩首。”
然后第三张：“女巫和巫师，论罪当火刑处死。”
第四张：“恶灵，论罪当净化毁灭。”
第五张：“恶魔，论罪同上。”
他说完，林湘问：“你觉得我是哪个？”
“你是人，至少是接近人类的东西。”韩谨岩淡淡一句，收起了恶灵和恶魔那两张牌，“接下来你选。”
林湘说：“难怪他们都叫你心理变态。”
韩谨岩并不恼怒。
他平静地与女孩对视：“林湘，我不是湛南。他还年轻——”
“你老了。”
“……我见过更多邪祟，比他经验丰富。”韩谨岩一顿，“激怒我，对你并无益处。”
林湘低下头，望着水晶招财猫：“所以你要我去魅魔那里赴死，救你的亲戚。”
韩谨岩纠正：“是救你的父亲。”他看着几张画有可怕刑罚图的卡牌，“你也可以理解为，放你一条生路。”
林湘：“怎么理解？”
韩谨岩望向挂钟，温声道：“如果你不去，明天的上午十点三十九分，你会在刑狱接受审讯。”
林湘冷淡。
难怪余斯叫他变态，确实不讲道理。
她说：“你没证据。”
“证据这种东西，其实最容易采集，尤其对于异端邪祟这一类案件。”男人气定神闲，“我相信你改变的不止容貌，也包括行为举止、脾气性格——林湘，我说的对吗？”
少女冷眼相对。
韩谨岩又是一笑：“我说过，我见过太多脏东西，处理起来轻车熟路。接下来，我会找你身边的人一一问询，必要时会上吐真剂或者别的。先从亲生父母开始，然后继父母，妹妹，邻居，以及……前男友。”
他吐出最后三个字的刹那，林湘在心里给他定了不赦之罪。
她想说，你敢动湛南一下试试。
可她现在缺乏放狠话的底气，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充分的准备。
于是她说：“随便你找。”
*
临走前，林湘提出三个条件。
她要龙之国的特殊贸易全权许可证，外交通行证，还要韩谨岩给湛南放假，直到她启程。
韩谨岩听完，抬一抬眼皮，有点好笑。
事已至此，小姑娘不想着怎么保命，反倒想做生意。
他心平气和的建议：“你应该问我讨要——能让你在暗之国死的更轻松，不必多受折磨的东西。”
林湘说：“我就要这三样。”
韩谨岩淡淡道：“你无权提出任何要求。”
“我有，我告诉你为什么。”
林湘站起来，忽然倾身向前，两手撑住桌子，直直盯着男人的眼睛。
如此近的距离。
她拿起那几张处死异端的卡牌，狠狠扔在地上。
“因为你渎职，因为你心理变态报复社会，因为你滥用权利！”
“你心里清楚的很，如果我是西陆或者暗之国的奸细，我会轻易跟你分手吗？我就该甜言蜜语巴结你，使出我惊人的床技笼络你——我找余斯和展文豪这两个大傻子图什么？我找余斯他爸，也不会找他！”
“如果我是女巫，我怎么可能找你和湛南？我活腻了接近审判院的人？”
韩谨岩起身。
他反感被她自上而下俯视的姿势，他早已习惯充当居高临下的命运审判者。
他说：“所以你离开我，也跟湛南分手了。”
林湘冷笑：“什么样的女巫会连你都不认识？你少装傻。”
她又在椅子上坐下，乖巧安静，仿佛刚才爆发的怒意，只是对方的幻觉。
她开始诱哄：“韩谨岩，你不认定我会死在那里了吗？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你没损失，我也高兴。”
韩谨岩淡笑：“你还想回来？”
“当然。”林湘看着他，桃花眼妩媚，含着一丝柔软笑意，“我还要回来找你呢，冤家。”
“我劝你最好不要。”
“哦，你怕了？”
“……林湘，我给你一个忠告。”男人耐心劝说，如同教育顽劣的孩子，“如果你真能侥幸活命，别回龙之国，否则你的下场，你应该清楚。”
林湘看向地上的几张卡牌。
她问：“因为你私自给我定罪了？”
他说：“因为我给你定罪了。”
林湘轻挑眉，想了想，红唇弯起。
自进门后，她第一次对他真心的笑，软下语气撒娇：“韩总执事长，这样——你答应我的三个要求，我委屈自己陪你一夜，怎么样？”
“……”
韩谨岩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大可不必受这委屈。”
林湘笑。
他又说：“林湘，我不吃你这一套。”
“你吃不吃，我能不清楚吗？”
女孩长久地凝视他，目光如有质感，从他眉眼渐渐往下，落在他的下巴、颈项、胸口。他的长袍还残留她的香水气味，这会儿散不了，等他晚上到家也未必能消除。
“你总是这样，习惯了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便觉得我也和你一样虚伪。你有没有心动，我刚才骑你身上，我会不知道？”她说着，对他深觉乏味，“……果然男人还是少年时最可爱，老了就容易腻味。”
韩谨岩神态如常。
他放在桌底下的手攥了起来，过于用力，但另一只握笔的手轻松自如。
他拿起一张纸，写了几笔，语气温和：“你马上要去暗之国，如果口头逞能是为了让你心里得些安慰，你随意。”
林湘轻哼。
韩谨岩写完了，纸条递给她：“最后一个要求答应你。别耽搁太久，注意分寸。审判院工作忙，带薪休假会招人闲话。”
林湘接过来，是批准湛南休假的单子。
她沉默地看了会儿，轻声道：“你再帮我一次。”
“你的那两个条件——”
“跟那个无关。不是要求，是请求。”林湘低低的说，“对我没影响也没好处，你看着办。”
韩谨岩笑了：“说来听听。”
林湘望了眼门口，声音更轻：“这件事别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媒体记者，我不想又上新闻。还有，展文豪相关，你压下去。”
韩谨岩有点意外。
她竟然会想要低调，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怕什么？总不会是担心展文豪的家人，那就只有——
“不影响你，但会影响湛南？”
“我说了是请求，答不答应随你，我无所谓。”
韩谨岩摇摇头：“既然怕给他惹麻烦，何必穿他的衣服开他的车去展文豪家。”
林湘说：“关你什么事。不答应就算了，我才不在乎。”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韩谨岩看着她转身，清醒而冷漠，“湛南和展文豪不同，他是南三省的未来。”
“所以林湘，不要害他。”

第28章 .嫁衣驯养人类。
林湘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湛南并不意外，拉着他就走。
她倒是不担心他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韩谨岩不至于这么寒酸,装隔音效果太差的门。
下到停车场，她摊开手：“钥匙给我。你心里乱，我不要你开车。”
湛南没说什么，也没动。
林湘又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湛南递出车钥匙。
林湘带他去了河堤。
她曾在晚上来过这里，那一夜，她送走了吕梦，一个人坐着吹了很久的风。
白天的风景比夜晚差多了。太荒凉，太萧条。
林湘站在上面,河上吹来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裙角飞扬。
身边的人始终沉默。
她迎风而立,低低的开口：“湛南,我有几句话交代你,很重要，你千万记住。”
“我上网查了你们魔法师的师生契约,韩谨岩要保护你的吧？这是他的义务，他必须执行，所以你毕业了别急着解除契约。”
“不管原长娇回不回来，不要去她那里。”
“我在永夜森林见过她。”
湛南倏地转过头。
林湘按住缠乱的长发，对他挑眉：“没骗你。还记得吗？那天我去你办公室，我问你,原长娇会不会去暗之国——不是我对原绯的亲戚感兴趣，是因为我在那里见过她和风舞。”
湛南握住她肩膀，看进少女向来多情的眼睛。
“你去过永夜森林？”他问。
“去过。”林湘说，闲话家常的语气。她忽然笑了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林青青吧？哪有人整容，把头型和发量也改变了的？”
“……”
林湘沉默片刻，抱住他的腰：“我呢，也不是什么善类……”她停了会儿，在他怀里撒娇：“可我喜欢你，所以你要听我的话。”
“……”
湛南心里太乱，千头万绪无从打理。
林湘总是几句真话掺一句假话，他至今不知道她为什么分手，更无法判断她现在说的是否可信。
他强迫自己冷静，问：“原长娇在永夜森林干什么？”
林湘耸肩：“用圣光制裁森林、砍伐树木，看起来不太清醒的样子。”
“……”
“你信我。原长娇和原绯比你那老师复杂多了，原家绝对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在，你不要和他们有牵扯。”林湘说，“韩谨岩就是性压抑久了心理变态，傲慢又刚愎自用，没什么特别。”
湛南不语。他想笑，笑不出来。
林湘的脸埋在他胸前，在夏季带着热气的风中，她恨恨地立下凶狠的誓言：“等我回来，你看我怎么整他！”
她放进口袋的手紧握住灵石猫，很小心地克制本能，不把它吸收进身体。
而在男人眼里，她也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林湘。”
湛南想，他不在乎她到底是什么了，林青青也好恶灵也罢，他只要他的林湘。那个在他巡逻的夜晚在他手腕留下电话，那个总是气他、爱玩又心狠的小姑娘。
他第一次爱上的人。
于是，他冷静下来：“韩谨岩对你说了什么？”
“他要我去永夜森林，救林荣旺。”
“——我们现在回家。”湛南说，平静、决绝，“收拾行李，马上出发去西陆。”
林湘一怔，突然笑了起来，整个人如在发光，那般喜悦。
湛南无奈：“……亏你还能笑出来。”
林湘抬起小脸，笑盈盈的。
他说要带她走。
即使她的身份疑点重重，即使展文豪死得蹊跷，即使她的一切复杂且危险，即使她欺负他、冷落他，一次又一次。
他还是要救她，他还是要和她在一起。
是在这一秒，林湘做出十八年狐生最重大的决定。
她要认领这个人类，她要驯养他，她会设法解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所有难题，她不会再随随便便将他抛弃。
等她从永夜森林回来，她还要正式标记他。
从此以后，他就是她的人类。
林湘欣喜又得意地亲他脸颊，说：“……多可爱。”又亲一下，“韩谨岩叫我不要害你，他知道什么？就算害，那也是你心甘情愿。”
“……”湛南也笑，气笑了。
“但我不要你陪我，那鬼地方你走不远的。”
“你就能走远？”
“我能，因为我强。”林湘说，想起讨厌鬼一号韩谨岩，冷哼了声，“都以为我去送死，笑话，我是去自救。”
她那么自信。
湛南将她扣进怀里。
林湘挣扎了下，推开他：“我饿了，带我去吃东西。”
他没动。
过了会儿，他说：“林湘。”
“走啊。”少女催他，“你开车。”
“——你为什么跳到韩谨岩身上？”
林湘奇怪他从哪得知的，怔了怔，说：“找东西。”
“……”
“不然还能干什么？”林湘从口袋里拿出灵石猫，只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紧张地收起来，“看见没？韩谨岩的一条命都不值这只猫的一只耳朵。”
“……”
*
林湘走后很久，韩谨岩看完几份报告，流动的空气依然散发少女身上过分甜蜜的水果香。
令人困扰的气味。
又过一会儿，他意识到，香水味在他自己的衣服上。
他起身，进换衣间。
出来时，正好响起敲门声。
他说：“进。”
来的是一名侍卫。他将一个大的信封恭敬呈上，说：“总执事长大人，刚刚收到的帝都来信。”
韩谨岩接过，侍卫行礼离开。
门关起，他拆开信封，神色倏地凝住。惊讶、猜忌、阴冷等情绪从眼底依次掠过。
一张特殊贸易全权许可证，一张外交通行证。
申请人未知，签发人未填写，背面却印有独一无二、无可复制的王室纹章，以魔法封印，给予两张证件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合法性。
都是发给林湘的。
韩谨岩眉宇紧皱，立刻拿起扔在一旁的信封——两天前寄出，远远早于他找林湘谈话，甚至早于展文豪的死。
他抬了抬手。
书桌对面的空位上现出林湘的虚影。
那刁钻的、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冷冷与他对视，目光中没有丝毫他熟悉并习惯见到的尊敬和畏惧。
这个女孩，远比他想的更复杂、更可疑……
也更可怕。
*
短短几个小时，林湘收到余斯发来的资料。
彼时，她已经回到家，躺在沙发上，枕着湛南的腿，满意的说：“幸亏我没把他拉黑了——余斯还算可用之人。”
湛南没说话。
他居然没有阴阳怪气两句。
林湘狐疑地抬头，见他在手机上搜寻什么。她拉下他的手——如何迅速且安全地经过暗之国到达西陆。
何弃疗。
“说了不带你去。你留下，钟妈帮我喂鱼，你……”林湘想了想，“你定期帮我晒枕头。”
男人不理她。
林湘心思转了转，决定骗他：“我到了西陆就联系你，行吗？我早就去过了，那天我跟你爸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在枫之国租的房子还没退租呢。”
“……”
湛南放下手机，视线扫过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机，淡淡道：“你没对记者说真话。”
“什么？”
“‘记性不好，前男友太多。’”湛南挑了挑眉，质问，“为什么不提我？”
“……”
天底下竟有如此不识好歹的木头。
林湘睨他一眼：“我提余斯提你老师都不会提你。为什么，你自己想。”
湛南食指点在她眉心，慢慢地移动：“是因为不想让爸妈知道——”
“是因为我不在乎别人的大好前程，可我有一丢丢在乎你的大好前程。”林湘听不下去，捏起两根手指气道，“就一点点，比针眼还小。”
他笑。
林湘摇摇头。
半晌，听他柔声说：“我知道。”
林湘抬眸。
“我就想听你亲口说。”湛南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掌心温热，“今早我帮你拆了个快递，你买了我用的男士香水。”
她收敛笑意。
“林湘，你想我？”
少女坐起来，漠然道：“你留了一瓶在我房间，空瓶了，钟妈忘记给你，我还你一整瓶。”
“嘴硬也没用，你就是想我。”湛南一顿，又叹气，紧紧拥她入怀里，“……想我却拉黑名单，哪有你这样的。”
*
湛橙橙用枕头捂住耳朵。
郑倩已经在电话里和林荣旺吵了半天了，中心思想在于林青青变成这样谁的责任更大，以及离婚官司把女儿判给林荣旺，为什么他没有亲自抚养。还有，没抚养就算了，为什么隐瞒，为什么不告诉她。
一直吵一直吵。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爸妈离婚那会儿，噩梦般的时光。除了争吵，便是冷战。
可那灰色的回忆也有少许温暖。
那时，姐姐和她待在房间，外面是可怕的骂声和尖叫，她吓的缩在床角。
林青青会握住她的手，说：“橙橙别怕，姐姐在，姐姐会一直陪你。”
*
郑倩在电话里骂了林荣旺一个多小时。后来，那头换人了。
林荣旺的手机被一个女人抢走。
郑倩记得女人的声音，那是林荣旺的老婆，丁如茵。
“郑倩，别吵这些没用的。”女人平淡道，“你那个女儿害南部折损一名年轻魔法师，她已经完了，比起待在刑狱，不如就让她去永夜森——”
“你做梦！”郑倩厉声道，“丁如茵我警告你，别打我的青青的主意，你怎么不让你女儿去呢？青青不可能去送死！”
丁如茵的声音冷静，甚至冷清：“这由不得你。林青青没的选，你们一家也是。”
“你——”
“省点力气，等着看明天的新闻。”
*
一大早，林湘被电话吵醒。
她起床气发作，半梦半醒的嘟哝：“烦死了……湛南你按掉。”
湛南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唐小楚。
他接通。
“湘湘！这年头不兴卖身救父了，你在想什么啊！！！我在你家楼下，快来接我，我一定要打醒你——”
“我是湛南。”
“湛南你也在，正好，我也要打你。你想什么啊，你怎么能让她去呢？进永夜森林会死！会死你知道吗？她作就算了，你也失智了？！”
“……五分钟。”
*
外面实在太吵，林湘不得不起床。
她刷牙洗脸结束，对自己喷几下香水，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薄外套，开门出去。
唐小楚和唐大楚都在。
唐小楚对着电视手舞足蹈，口沫横飞：“……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就没见过她爸，她爸跟她有那么亲吗？就算亲，也不能这么搞啊，暗之国的官道已经够恐怖，永、夜、森、林是人能去的吗？恶魔会把她活生生吞掉！”
“也许还会剥皮拆骨掏心挖肺呢。”
“对，也许还会剥皮——”唐小楚一愣，转过头，“湘湘你终于起来了？你疯啦？你怎么想的？你至于因为你跟湛南这点破事，发疯泡展文豪，把他泡死了又要去永夜森林自我放逐？”
林湘说：“不至于。”
“对啊！下学期我陪你转学去东部，那里大城市多又好玩，最适合治疗情伤！”唐小楚大声说，“不就是假的亲戚吗？你觉得尴尬，大不了一刀两断再也不见——”
“他刚从我床上下来。”
“他刚从——”
唐小楚说不下去了。
唐大楚望一眼电视，皱眉：“那这新闻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到处都是同一个说法，说你发现湛南是你继父和前妻的儿子，受到沉重打击，加上二十年前的魅魔的祝福，你为了救父亲，为了尽孝，自愿前往永夜森林……”
各种事情堆在一起爆发，唐小楚头疼，坐下来说：“现在好啦，全国都知道你和湛南是假兄妹，也知道你是超级大孝女，父女情深，你主动去当魅魔的新娘。安市的高校圈崩了一早上了。”
她头涨疼的厉害，抱住自己脑袋：“……怎么会变成这样。”
唐大楚冷冷道：“孝字压死人。”
“可不是。”林湘说，“这下不去就不孝了，走哪都要接受舆论的鞭笞。”
她仍是云淡风轻带些打趣的语气，懒散地拉住湛南的手。夏天没开冷气，他的手冰凉。
她笑：“……瞧你们把我哥吓的。”
湛南紧握她，低头，没什么表情：“今天就走，出发去西陆。”
这次，林湘懒得多费口舌劝阻他，只说：“你该回家了。”
*
湛南把林湘带了回去。
客厅的气氛压抑的可怕。挂钟发出的每一点轻微的机械响动，都成了折磨。
郑倩一直在哆嗦，双手完全控制不住地颤抖。
湛益民不停抽烟，一支接一支，烟灰缸堆满烟头。他其实已经戒烟很多年，再婚后，从没沾染。
一家人谁也不提永夜森林，不提魅魔的新娘。
半小时过去，湛益民熄灭香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问：“当时……为什么分手啊？”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
“一定是小南太闷了，对不对？他从小就这样，不会说话，换我是小姑娘，哈哈，我也不要他。”
林湘想也不想，背出狐族祖传的专门为人类定制的好人卡：“没办法。时间到了，缘分尽了只能分手，这样对彼此都好——”
湛益民觉得这话莫名耳熟。
“林湘。”湛南平静的打断她，“去橙橙房间。”
*
湛橙橙的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
林湘见了便觉得饿，兔肉她也喜欢。红烧兔头，烧烤兔腿，撒点椒盐，滋味绝美。
湛橙橙哭着说：“姐，我害怕。”
可姐姐没像记忆中那样握住她的手。
林湘说：“是我去，你哭什么？”
湛橙橙吸了吸鼻子：“我也不想你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我不要你去！”
林湘：“那你去。”
湛橙橙：“……”
她又哭了会儿，用完一包抽纸，抬起头：“我们谁都不去，别管林荣旺了。”
林湘坐在椅子上，听她在那儿抽抽搭搭的。
过一会儿，湛橙橙擤了擤鼻涕，哭的太累，没力气，不哭了。
林湘这才说：“我会去，我也会回来。”
湛橙橙摇头：“怎么可能。永夜森林没活人——就算有活人，那只魅魔也会把你睡死。”
林湘勾起唇角：“他试试。”
湛橙橙的眼睛又红又肿，还疼。她盯着林湘好久，才发现姐姐的淡定和迷之自信并非强行伪装，是真实客观存在的。
一股深沉的敬意油然而生。
她问：“姐，你真的一点也不害怕？”
林湘心想，害怕也不会告诉你。
这家里一个个的都成什么惨样了，负面情绪整栋楼都装不下，她能感受到的灵魂，都在破碎和崩溃边缘。
还有湛南。
他其实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一桩一桩的大事件来的太快，太急。可她如果露出一星半点的恐惧，他会发疯。
林湘说：“不怕。”
*
没过多久，湛南进来。
林湘看了他一眼，说：“湛橙橙，给我们点时间。”
湛橙橙出去了。
关门声响起后，林湘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口：“你带他们搬去别的地方，这阵子可能会有记者来烦你们。”
他容色苍白如纸，只说：“一起走。”
“湛南。”林湘叫他，十分平静、正经的语调，甚至连骨子里的媚态都收了收。她指向房间的门，“你这个家，一个血压高，一个心脏不行，一个哭的我头疼。我走了，他们撑得住。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湛南答不出来。
答案其实很简单，彼此心知肚明，可他发不出声音。
不能回答，回答了就等于承认一个事实。
他别无选择，只能放开她的手，让她独自面对地狱。
林湘拿起包，说：“行了别纠结了，我还有几件事要办，你开车带我。”
“……”
林湘皱眉。
她的假哥哥还是没精神。
她叹了口气，拽住他手腕拉他起来：“想不想知道我要去哪？我要敲林荣旺他老婆一笔钱，林荣旺是穷光蛋，他老婆可有钱了，余斯查到的。”
“……”
林湘接着说：“然后把钱存银行，交给唐小楚保管。你知道为什么交给唐小楚，不给你吗？因为你一定不会答应。”
“……”
“我还要去陆军学院指定的武器售卖点。我跟你说，永夜森林有一种植物特别恶心，切断了会喷液体，无毒，但是特别臭。我要买一把好伞。”
“……”
“湛南你够了，我第一次这么啰嗦，你必须给我回应，否则我自言自语很傻。”
男人终于低头，与她视线交错。
林湘一怔。他的目光瞧着就叫人觉得疼，明明无形无状，可那样痛苦。
他说：“好。”
*
林湘给林荣旺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叫你老婆听，你家她作主。”
然后，她和丁如茵约了地点。
半小时后，林湘一个人走进咖啡店。她没让湛南跟着，他也没主动要求。
从昨天到今天，太漫长了。
林湘总觉得他有点精神恍惚，但又是很清醒的麻木，像极了行尸走肉的傀儡人。
她叫他做什么，他照做，其余便是沉默。
丁如茵已经在等待。她是个很年轻的女人，比郑倩、林荣旺年轻的多。
林湘问：“新闻稿是你发的？”
丁如茵说：“对，是我。”
她这几日越发消瘦，气场却一天比一天凌厉，甚至于霸道。她直视少女：“林青青，你爸不舍得你去，全都是我做的。你有怨有恨，冲我来。可永夜森林你去定了！谁都不能夺走我的丈夫。”
林湘观察对方。
这是一个杀伐果决，说一不二的女人，爽快。她喜欢和这种人做生意。
林湘把手机放桌上，推到她面前。
丁如茵皱眉。屏幕显示的是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连续几张图片都是。
林湘说：“我不想夺走你的丈夫，我只要你一半能动用的存款。”
丁如茵没接话，目光猜忌。
“你的公司、固定资产，不包括在内。这不算狮子大开口，毕竟你要我去送死。”林湘收起手机，“买我一条命，很值。”
丁如茵冷笑：“既然知道会没命，还要钱干什么？”
“不关你事。”
丁如茵沉默。她本打算问林湘，资料都是哪来的，最后她放弃了。多此一举，那不重要。
她说：“我没必要答应你。就算不去当魅魔的新娘，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审判院盯上你了。”
林湘点头，表示赞同。
她的坐姿随意、放松：“你说的对，但我有的选。我可以当不孝女，选择被韩谨岩那死变态审判。你们又不能强迫我去——就算你有这心，谁敢押送我进永夜森林？”
丁如茵眼神闪了闪。
林湘冷淡的问：“这钱你给不给？”
丁如茵只犹豫了一秒：“可以，我答应你。”
林湘想了想：“我还要一套房子。我总是闯祸，需要多几个地方避风头。”
“可以。”
林湘站了起来：“那就没事了。你什么时候办好，我什么时候走。”
女人说：“我还送你一样东西。”
林湘回头：“什么？”
“婚纱。”丁如茵淡淡道，“你是去嫁人的，总该有个新娘的样子。那只魅魔见了你喜欢，才会放过你父亲。”
林湘考虑这个提议。半晌，摇头：“婚纱不行，我结婚只穿嫁衣——红色的，传统那种。你给改一改，方便我骑马走路。”
丁如茵抬起眼皮：“魅魔是西陆过来的恶魔。”
“谁叫他娶的是东陆的新娘。”林湘说，发号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尽快准备，我等你通知。”

第29章 .夕阳她受够了。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127750人。
【置顶】鉴于本区新增会员过多,挖坟水帖过于频繁，导致系统连续崩溃17次，管理员一致决定,从现在起限制新帖，置顶帖统一讨论，感谢配合。
【置顶】原帝随导师神诫出席象之国平民婚礼（多图）。
【置顶】讨论+投票帖。你会为了父母牺牲自己吗？
【置顶】[已确认]林后和南部之光惨烈BE。
【置顶】[已确认]林后为救老父亲决定只身前往永夜森林，去当魅魔的新娘。
主楼：没想到林后冷酷无情浪荡一生，居然还有个父女情深的人设。怎么说呢，心情挺复杂。
1楼：占。
……
18995楼：所以我从小教育女儿要洁身自好，要自爱。看见林湘的下场了吧？女孩子不检点会有现世报的，现在社会的风气越来越乱了。
18996楼：楼上是高校生吗？这几天到底来了多少中年油腻男？
18997楼：抬头看一眼新增会员,我瞎了。
18998楼：林后一手把地区性小众高校生专用圈子打造成高流量全年龄论坛，真就不可复制的传奇。
18999楼：我的感想和楼主差不多,就挺复杂的。她活该,她也可怜。
19000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19001楼：女人水性杨花玩弄男人是会遭报应的,现世报。
19002楼：[引用18995楼，19001楼……]举报这两厌女狗,管理员快来干活！
19003楼：我怎么觉得大快人心呢？海后荡.妇最后落到淫棍恶魔手里，好好笑。
19004楼：苍天饶过谁系列。
19005楼：楼上几个人积点德吧，她也就一18岁小姑娘，人都快死了，能别那么嘴贱吗？
19006楼：就我一个人对她爸有意见吗？换作是我，我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女儿被魅魔糟蹋,太惨太恶心了。
19007楼：回楼上圣父，林后是自己要去的。百善孝为先，她本来就该去，什么样的女儿能眼睁睁看着亲爸受尽折磨而死？那样的女儿白生了,白养了！
19008楼：这几天的剧情简直离谱，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19009楼：展文豪在下面等着林后呢[阴险坏笑.jpg]。
19010楼：千言万语就一句，林后走好。下辈子别浪啦，做个好女人吧。
*
陆军学院指定武器售卖点。
林湘刚走进去，两名店员立刻认出她，眼角余光不停地偷瞥悬挂的电视屏幕。
电视台放的是林湘准备牺牲自己救父亲的新闻。
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她在这个城市人尽皆知。
老板从柜台后走出来。
他先注意到林湘身旁高大的男人，诧异：“这不是湛南吗，你有两年没来了吧？”他笑笑，“以前你每年暑假去陆军学院进修前，都会来我这里一趟。最早的时候，你才几岁呀？就比我的腰高那么一点。”
湛南没说什么。
从离开秀景苑的家，他就没开过口。
老板感慨：“唉，你妹妹的事我也听说了，可惜啊。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这份勇气和孝心，也是难得。”
林湘说：“我要长剑。”
老板这才将目光转向她。
小姑娘非常漂亮，一张脸蛋艳若桃李，天生尤物。她穿着清凉的小裙子，小腿修长匀称，脚踝纤细。
这不就是那位自愿送死的傻丫头吗？
……南部之光的继妹。
林湘抬手一指：“那把给我试试。”
老板却问湛南：“你打算陪她去暗之国？她……她今天精神还行吗？就这么带她出来没关系？”
新闻说林湘疯了。
“你别烦他。”林湘失去耐心，重复，“我要上面那把剑。”
那是一把宽刃重剑，剑柄镶有宝石。
男店员取下来，双手抬着仍感吃力。他托到湛南面前，说：“今年陆军学院的毕业生购买最多的就是这一款——”
林湘取过来。
老板急道：“小心！太重你拿不动，手腕会受伤！”
林湘不理他，直接走到试武器的角落，那里有几段又矮又粗的木桩。
手起剑落，木桩断为两截。
老板和店员全傻眼了，一动不动。
林湘举起掂了掂：“重量不行，剑刃也不够锋利。永夜森林到处飞的怪鸟翅膀太硬，颈部皮厚，这得劈好几下，才能把翅膀和脑袋砍下来。”她抬头张望，没找到更合适的，便说：“算了，将就用。湛南，付钱。”
*
刚出店门，有人叫：“林湘！”
少女转过身。
一名少年从街对面奔跑过来，个子很高，偏瘦。他站定，跑的太急，有点喘：“……真是你。”
林湘认出他：“吕缘？”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开门见山就问：“展文豪是你弄死的吗？”
林湘说：“你来套我的话？”
“……我套你的话干嘛啊我！”吕缘一时无语，又气，“他害死我姐，我巴不得他死的更惨，骨灰扬了喂狗！”
林湘赶时间，问：“找我有事？”
吕缘看了看店门，平静道：“这里出售的东西是给学生的，没法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跟我来。”
*
吕缘带林湘去了他家公司的武器库。
路上，吕缘坐在车后座，手机导航设置完路线，递给负责开车的男人。他说了几句，对方都不回。
于是他问林湘：“湛南怎么了？”
“没事，有点自闭。”
吕缘：“……”
林湘又说：“过段时间就好，他不可能消沉太久。”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湛南。
青年在路灯下走来，身姿笔挺，光芒万丈，抬手就是一道魔咒。
那时她想，有点帅气，这个男人我可以。
可如果知道几个月之后，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一定不招惹他。
多麻烦啊。
他与她异父异母毫无血缘关系多年来素未谋面，却莫名其妙被扣了一顶假兄妹的帽子。
他是南部的荣光，南三省的天之骄子。此前遭受的最大挫折，也许是她不明不白地甩了他。
现在，他却要面对生离死别的绝望。
他那么喜欢保护她、照顾她，到头来，他无能为力。
这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
*
吕家拥有安市最大的海陆运输和安保公司，他家的仓库其实不该称为武器库，而是军火库。
林湘十分满意。她选了一把更称手的长剑，也带走了伞和军刀。
从仓库出来，临近傍晚。
林湘说：“吕缘，带我去看看你姐姐。”
*
残阳似血，染红了墓园的石碑。
林湘独自站在吕梦的墓前，晚霞如在燃烧，四周寂静。沉默一会儿，她开口：
“我没去你的葬礼。当时和展文豪在一起，不想恶心你的家人。”
“……吕梦。”
林湘触摸墓碑上的名字。
少女的遗容那样生动，分明是初升朝霞，却在最美好的岁月骤然陨落。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有家人，有族人，有属下，就是没有朋友。”
“只有你和唐小楚自称是我朋友。”
林湘抬起头，遥望血红的天边。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你是我的朋友。”
树梢有鸟倏忽掠起，振翅高飞。
林湘低头，再一次看向石碑。
“我知道，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人类大陆没有六道轮回，也容不下孤魂野鬼。”
“可我愿意迷信一次，就这一次。”
“你在天上看着——我要韩谨岩跌落神坛，我要他身败名裂。等我回来，就是我审判他！”
“所以吕梦……”
“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保佑我。”
*
回到车旁，吕缘说：“我找人送你到永夜森林入口——这事我爸妈不好出面，所以叫我来。我不管你用的什么手段，你搞死了展文豪，你就是我家的恩人。你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林湘说：“谢了，我自己走，不用人送。”
吕缘没答话。
好几分钟过去，他只是站在林湘面前，沉默着。
终于，少年用力点头，后退一步，红着眼睛一字一字道：“我不管网上电视上那些人都说了什么——林湘，你要活着回来，别让他们看扁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白衬衫在风中鼓起，转瞬消失不见。
*
晚上，林湘不到八点就躺在了床上。这创下了她有史以来最早熄灯睡觉的历史记录。
没办法。
湛南没胃口，吃不下饭。林湘胃口特别好，吃了两条鱼，吃完洗澡卸妆，然后就被他捞进怀里。
时钟显示七点五十分。
他的拥抱像囚笼，像枷锁，挣脱不开。他不放手。
林湘从中感受到剧烈的焦灼，痛苦，恐惧，不甘，恨意——对别人也对他自己。最多的，是绝望。
她受够了。
“湛南，我刚才收到丁如茵的短信，钱她转给我了，嫁衣明早就能送来，所以我订了票——明天下午坐列车去落日小镇。”林湘第N次摆脱他失败，气道：“你放开，我透不过气。”
他不听。
林湘低头，往他手臂上狠狠咬一口，出血了。
他不放。
“……喂。”林湘听天由命地任他抱了会儿，又开始挣扎，“我这一走，起码一个月。”
她使劲扭动，吃力地改变被他从背后锁住的姿势，换成面对面拥抱。
“湛实习检察官大人，湛队长，湛南，小南……哥。”她每叫一声，语气便婉转几分，柔媚如水，“我明天就走了，我们不做点别的吗？你可要当一个月的和尚呢……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要珍惜。”
男人终于开口，死水无澜：“不做。”
“……”林湘又咬了他一下，用足力气推他，“……烦死了，走开。”
好在这时她手机响了，鲸遇的语音来电。
林湘总算摆脱他，拿起救命的手机往飘窗那儿一坐，抱着小狐狸娃娃：“是我。”
那头说：“新闻不是我的安排。”
林湘皱眉，特地看了眼屏幕，奇怪道：“我拉黑你了。”
韩谨岩说：“我叫人打了个电话给软件公司的负责人，处理了本次故障。”
……见鬼的故障。
林湘冷淡：“我知道不是你，但也没差，你是那一伙的头目，擒贼先擒王，背锅不冤。”
韩谨岩礼貌的指出：“林小姐，你是贼，我才是官。”他停顿一会儿，沉声道：“所以——别再被我抓到，再有下一次，真会处决你。”
林湘心里冷笑。
她望向窗外夜色，幽幽的说：“其实这样也好，如果你真的帮了我，倒是我欠你一次人情。”
而现在，只有怨仇，无恩义。
韩谨岩开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湘不答。
“特殊贸易全权许可证，外交通行证——都给你。”
“……这可真是好消息。”林湘意外，挑了挑眉，“你能有这么好心？”
“不是我的意思。”
“那谁的意思？”
“问你。”
“我要知道我还问你吗？”林湘觉得被他绕进全是废话的死逻辑，不悦道，“你最快什么时候能送来？我订了明天下午的票。”
“……”韩谨岩难得怔忡，“明天就走？”
林湘听他那么问，忽然笑了：“韩总执事长舍不得吗？你瞧你，要早把那两张证件给我，还能与我春风一度，何必死鸭子嘴硬。”
“明早送到你家。”那人语气凉薄：“林湘，与其挑衅我，不如抓紧时间与前男友春风一度，再不度，这辈子天人永隔了。”
他又咒她死。
林湘在心里给他扎小人。
她冷哼：“挂了——”
“还有一件事。”
“说。”
另一端传来翻阅纸张的杂音。
韩谨岩说：“你问继母要了一笔钱一套房子。”
林湘厌烦透顶：“这你都要管？”
“本来没这打算，是你提醒了我。”韩谨岩淡然，“那笔钱，我扣掉一部分。”
“怎么，韩谨岩你还兼职银行员工，代扣手续费？”
“林湘——”
韩谨岩停顿几秒，笑了笑，语气那叫一个斜风细雨、温柔中浸润透心凉：“从没有人教过你，收了男人的礼物，马上分手，很过分么？”
林湘一怔。
她想起跟这个人的十日地下恋。最后一次见面，他给了她几十万不告而别，她立刻短信分手。
他记仇。
一个四十好几的大男人，如此记仇。
“当时我图的不是你的钱，是你的——”林湘说到一半，注意场合，哼了声，慢声慢气的：“谁说收了你的礼物就一定要有下文？从小到大我收过的礼物——”
——能填满十九层高塔。
神界，仙界，妖界，人界，甚至鬼界和魔界的都有。只有她拒收的，没有送了还要讨回去的。
当然这也不能说，否则坐实了邪祟的身份。
林湘叹一口气，千回百转的妩媚。
“韩谨岩，我都快死了，你计较这几十万，你说你是不是小肚鸡肠的铁公鸡？你是因为太抠门太记仇还心理扭曲，所以这么多年来没女人肯跟你，日夜欲壑难填，终至心生邪念，臭不要脸的想包养涉世未深的清纯女大学生又惨遭丑拒，最后老羞成怒借刀杀人，对不对？”
她的声音有多甜蜜，说的话就有多刻薄。
那人只说：“你高兴就好。”
少女鄙视他，电话里却乖巧：“行吧，还你就还你。你是审判院权势滔天的韩总执事长，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我能怎么样呢？”
“林湘。”
韩谨岩沉默。
最终，留下一句冷漠的警告：“记住，别回龙之国。”
*
“爸，你在吗？”
韩荔今天一早和朋友出去购物吃饭，将近宵禁才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她打开书房的门，愣了愣：“难得见你笑那么开心，有好事？”
男人压下唇角弧度，收敛神色，温声道：“没什么。”他抬头看古董挂钟，皱眉，“怎么这时间才回来？我说过——”
“夜里路上危险，天黑前一定回家，出门家仆必须紧跟在侧，知道啦！”韩荔打断他，撇了撇嘴，“烦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韩谨岩叹息一声，问她：“都买什么了？也不嫌重。”
韩荔提起手里的一大堆购物袋，美滋滋地转了一圈：“我在为金秋社交季准备呀！爸，我要走在fashion最前端，我要承包一整个商队，从西陆带给我最新款的衣服鞋子箱包，还有护肤品香水化妆品！”
她父亲说：“好。”
“林湘走了，太好了，我终于夺回文理校花的宝座！”
韩谨岩微微拧眉，没说什么。
韩荔按亮手机，屏幕显示少年倚在教室门边的清俊身影。
她的心加快跳动：“九月南异迎新晚会，今年原绯会邀请谁啊？他要能请我多好——爸。”她撒娇，“等原绯从象之国回来，你叫他来家里玩嘛！”
“少和原家人来往。”
“你又来了！”
“专注学业，禁止早恋。”
“……我都快二十岁了，还早恋！”韩荔瞪他一眼，气得跺了跺脚，“你不帮我就算了。”
韩荔带着一大堆购物袋跑远了，老管家关上门，躬身离开。
韩谨岩闭目小憩。
身后，女人的声音突兀响起：“韩总执事长，好久不联系，又办什么冤假错案了？”
韩谨岩没有睁眼。
那个女人只是一道借水晶球钻出来的透明的影子，真身远在千里之外。
“原家主。”他淡淡道，“还没恭喜你战胜影刃——”
“一举冲进光明榜前五，夺下第四的高位，为国争光，厉害的不得了。”原长娇半点不客气，也不掩饰自己的骄傲，更懒得收敛嘲讽，“韩谨岩，我知道我每前进一步，就是踩在你的伤口上疯狂撒盐，你不用忍痛恭喜我，没关系，我体谅你的忧郁。”
韩谨岩选择装聋。
原长娇的幻影走了两步，在他椅子旁停下：“我说，光明榜前二十守门员的位子，你坐了几年了？不往前冲一冲吗？你离阿铮也不远。”
韩谨岩抱起双手，依然闭目：“原家主，找我何事？”
“就提前打声招呼。我人在北边，过阵子还得去帝都，接下来——”原长娇盯着他，眸底忽而闪过幽幽绿光，像深夜逼近猎物的狼，“珍惜你为所欲为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你要回来？”刚说完，韩谨岩发现多此一问，轻笑，“你怎么可能不回来。”
原长娇摆了摆手，慢声道：“到时又得请你多多指教……韩总执事长。”
*
林湘在湛南怀里过了一夜，备受煎熬。
他一直抱着她，正抱，反抱，好话歹话说尽，咬他踢他挠他，无论如何就是不松手。
林湘很想骂他，很想告诉他，她是高贵的九尾狐，是不可能被驯服的上古凶兽，不是家养的狗，不喜欢被人勒那么紧抱上一整夜。
可怎么办呢，她的人类已经足够难受。皮肉之下，他的灵魂鲜血淋漓。
林湘离开的决心更为坚定。
长痛不如短痛。
她在，这个男人也许心存幻想，拒绝接受现实。她走了，他不得不从伤痛中走出来，直面接下来的人生。
他必须撑起他自己的那个家。

第30章 .启程骑白马的公主。
天亮,林湘松一口气。
丁如茵叫人送来了巨额存折、房产证、红嫁衣。林湘甚至没出面，只传给对方几张证件的图片，一切就办妥了。
韩谨岩那一家子近亲远亲势力真大。
不多时,韩谨岩派人送来了行商许可和外交证。
林湘吃过早饭，简单交代钟妈几句，开始准备行李。
箱包不实用，一进永夜森林，都是累赘，她更需要可以挂在马鞍上的袋子。
衣服化妆品全免了，干粮也不需要，永夜森林的动物长的奇奇怪怪,鸟不像鸟，鸡不像鸡。有一种常见的怪鸟某些部位烤熟了能啃的动,味道差强人意。
她只带了水壶,两瓶香水,一张地图，还有武器。
打包时,林湘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问湛南：“你们魔法界的那本《新法典》呢？给我，我要。”
钟妈提醒她：“小姐，以前你叫我整理湛先生的东西，我把这书还他了。”
“唉呀。”林湘抱怨，“不行,这个我得带走。没它，我怎么对付韩谨岩？我留着路上看。”
她又指使前男友：“湛南，你回家去取。”
这次对方听懂了人话，拿起车钥匙就走。
*
将近午时,湛南才回来。
他不止把书带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人，闹闹哄哄的。他那一家子，唐家姐妹，甚至还有余斯，全跟来了。
林湘气结：“湛南你有病？我去永夜森林嫁人，又不是组队去落日小镇旅游。你带他们来，添什么乱？”
余斯强行挤到最前面：“谁要他带？我看圈子有人发帖说你下午启程，特地赶过来——他就帮我开了个门，有他什么功劳？”他偷瞥眉眼冷冽的男人，对林湘小声说，“他怎么回事？叫他也不理，问他话也不答，装什么高冷？”
林湘说：“烦死了。”
一个自闭的假哥哥已经够麻烦，这下拖家带口的来了一群情绪低落的人。
她讨厌哭哭啼啼的场面，可他们非要跟到落日小镇。
林湘虽然反感，到底默许了，毕竟在别人眼里，她是去送死。此一别，阴阳两隔。郑倩和湛橙橙到底是林青青的亲人，唐小楚也是她的朋友。
除了余斯。
这讨厌鬼没有任何当跟屁虫的理由，偏来烦她。
*
列车启动。
唐大楚举目四顾，发现这节列车只有他们一行人，皱眉：“今天这么空吗？真少见。”
“我临时买断了前后三节车厢的票。”余公子冷哼，说完，又对林湘邀功，“湘湘，你看我想的多周到。要不是我深思熟虑，高瞻远瞩——新闻播了你今天要走，现在车上肯定都是烦人的媒体，缠着你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
林湘说：“别叫我湘湘。”
她坐在靠窗一边，紧挨湛南。
男人依旧沉默，侧脸冷峻而苍白。
他已经很多天没能睡上安稳觉。
林湘牵起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肩膀。
湛南低头，凝视她。
林湘心里想，她只要便宜哥哥送她，走前还能说上几句话。
现在可好，后排的郑倩湛益民夫妻一脸苦大仇深，唐小楚哭得双目红肿，湛橙橙含着两泡眼泪，唐大楚倒是不哭，但眉心拧的那么紧，只怕年纪轻轻就会长出皱纹。
只有余斯还正常点，可他讨厌。
……真倒霉。
“湘湘。”唐小楚突然开口，握着她的手，紧紧捏住，“为什么今天就走？为什么不能下个月走——不，明年，等明年开春了再走。”
余斯说：“那林荣旺就死了。”
湛橙橙哽咽：“他也没怎么管过我们，本来就不配当爸爸，凭什么要救他！”话音刚落，两滴眼泪淌了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哭。
林湘懒得多话，拿出房产证和存折，交给唐小楚。
唐小楚一愣：“这是？”
“钱。”林湘言简意赅，“收好，等我回来管你要。”
唐小楚呆了好长一段时间，忽然燃起一线希望。她说：“你会回来，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林湘点头：“会。”又说，“虽然只有一两个月，但你有空找找短期理财项目，苍蝇腿也是肉。”
唐小楚：“……”
*
抵达落日小镇，下午三点半。
一下车，高举照相机的媒体和拿着麦克风的记者蜂拥而至，围拢上来。这么多人，都不知什么时候守在车站的。
于是又耽搁好一会儿。
余斯说：“这么晚了，先住下吧，五点就禁止出入境。我订了花海大酒店的顶层套房。”
他看向林湘，拼命暗示。
林湘说：“你住你的，我订了驿站的房间。”
“……”余斯翻白眼，“那地方破破烂烂的还有蚊虫，你能委屈自己住下？”
“我不住。”
“那你订房间做什么？”
“你住你的酒店，问那么多。”
“……”
*
驿站就在夕照口岸旁边，站在最高一层楼的房间，足以眺望出入城门的商队。
如果他们从暗之国的官道过来，先会路径一段辽阔荒芜的无主之地。那曾是一处村镇，后来恶魔入侵，村庄被毁，村民死的死，逃的逃，那里成了无人之境。
然后，商队会见到龙之国阻挡外敌的坚固城墙，绵延数百里，入口只有城门。
城楼日夜驻守边防卫队。
商队接受盘查后，再进去就是更现代化的夕照口岸。所有旅客需要带着通行证前往左边大楼，排队接受检阅、等待盖章。
右边一大片空地分隔成一条条宽阔的通行道，设有检查站。
暗之国没电没网也没加油站，现代货运车辆不通行，因此只有马车和商队在此清关缴税。
驿站临近城楼。
一到门口，有人牵一匹白色的骏马过来。
那人说：“林小姐，这是林太太为您准备的。”
郑倩一路浑浑噩噩，走路都摇晃，一听这话，就像当头一盆冷水，浇醒神智。
她紧盯那人：“是丁如茵……是她让你来的？她人呢？我知道她就在这里！”她抬头，神经质似的左右张望，目光混乱地梭巡，尖声道：“丁如茵你躲什么？滚出来！”
湛益民抱住她。
林湘打量那匹马，难得的千里良驹。她说：“好，我收下了。”
丁如茵是真怕她食言啊。
先通知媒体将她的行踪实时直播，让全国人站上道德制高点，居高临下审视她的一举一动，以此抹杀任何临场反悔的可能性。
那个女人搭起一个高台，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媒体和一双双挑剔的眼睛，她不得不往下跳。
林湘甚觉无趣。
她抬眸。
郑倩虽然神经质，但猜的应该不错，丁如茵——甚至林荣旺，他们两个绝对就在附近。
一个不愿露面，一个羞于见人。
林湘转身：“我订了两间房，五楼。湛橙橙，先带你爸妈上去休息。湛南，在另一个房间等我，我装好行李就——”
“我来。”男人打断她。
林湘看了看他，短暂的几秒。
湛南又说：“你上去，我很快到。”
*
从五楼望下去，城门外，尽是如火如荼准备直播大戏的媒体人员。有的架起摄影机，有的试麦克风，有的抽空补妆。
林湘看了一会儿，听见迫切的敲门声，一下下如砸在心上。
开门，是郑倩。
“青青。”这憔悴而痛苦的女人抓住她，急切道，“还来得及，我们回去吧，现在就走！林荣旺不值得你这么做，你别听丁如茵的鬼话，你别管人家怎么想，你听妈妈的，我们走！”
她的眼泪掉下来，每说一句，那双眼睛饱含的恐惧更深。
林湘看向旁边的湛益民，只说：“照顾她。”
又过十分钟，湛南终于上来了。
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叹息。
林湘没回头：“店里买的那把剑留给你，老板说你以前放假都会去陆军学院接受训练——”她轻笑，“难怪身材那么好。”
那人不语。
他走到窗口，望见底下的各路媒体奔波忙碌，热闹往来。
人们的悲喜从来不相通。
林湘说：“我就只想你一个人送我，结果来了太多人。”
湛南圈她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发，闭上眼睛。良久，他极慢极轻，沙哑又决然的说：“总有一天，等爸妈平静下来，等橙橙独立——我去找你。”
林湘惊异。她笑了，像听见荒唐的笑话。
“湛南你搞什么鬼？”她拉开他的手臂，转过去看他，“你这算什么？殉情宣言？……什么年代了。”
可他是认真的。
林湘看见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个男人当真在心里定下了五年甚至十年后的计划，定下了他自己的死期。
他要和她做一对鬼鸳鸯。
林湘有点心惊。
她怕自己在暗之国活的好好的，也许给某只恶魔当了宠妃，也许找到灵石称霸一方，结果她的人类先想不开，冲进永夜森林给怪鸟填肚子。
林湘不敢骂他了。她拿起手机，展示鲸遇联系人里他的昵称。
——湛南。
她问：“你知道当时我给你改昵称，代表什么？”
他不语。
林湘轻叹，搂住他的脖子：“代表无论未来怎样，无论我遇见什么人，遇到什么事，我会记住你。”顿了顿，她软声说，“你是我认领的人类，我会回来找你。”
“你改完不久短信分手。”
“那是我好心放生你，你不感激我还——”林湘低哼，对他挑眉，“有心情开玩笑了？”
湛南捧起她的脸。
他的眸光深沉，又纯粹。
“我会去找你。林湘，我们不分开。”
完了，他真铁了心喂怪鸟。
林湘头疼，不知拿他怎么办，他太执着。她早该想到，睡纯情少男必将付出高昂的代价。
“七月三十号你生日，我保证在那一天之前赶回来——这样总行了吧？”林湘又气又无奈，凉凉道，“就算真没命了，我化成鬼也飘回来找你春风一度。湛南，你晚上别关窗，省的半夜鬼敲窗，吓死你。”
湛南淡淡道：“不好笑。”
林湘说：“这个不是笑话。记住了，最迟你生日，我回来为你庆生，所以不准想不开，寻死觅活。”
“好。”
林湘看着他，男人神情温柔，映入她眼眸，也让她的心柔软。
于是她踮起脚尖，用那甜如蜜又带点慵懒媚意的声线，在他耳边撒娇，讨要告别的礼物。
“——亲我。”
*
林湘再次下楼时，换上了红嫁衣。
她没化妆，只涂了口红，这还是为媒体直播专门做的表面功夫。进了永夜森林，乌漆墨黑的，谁管她涂了哪个颜色的口红。
傍晚五点，残阳夕照。
林湘办理出关手续，牵着白马出城门。
“这里是帝都玛瑙电视台——”
“观众朋友们好，我是安市娱乐台记者——”
“能听清吗？声音调大点，麦克风有点不对——”
……
送行的人都沉默，现场却热闹，对准林湘的镜头就像密集的枪口。
她是枪口下的表演者，她是故事里的人。
林湘不在乎。
她背起长剑，骑上白马，抬起头，最后望了眼驿站的方向。
湛南留在房里，相隔那么远，相隔那么多人，她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她笑了笑。临走，想起什么，马鞭一指不远处呆滞的同学。
“唐小楚。”林湘高坐骏马之上，“下周期末成绩出来，我的试卷你记得拿。”
唐小楚点头，浑浑噩噩。
“走了！”
林湘一扬马鞭，掉头飞奔，嫁衣鲜红如血，直冲入天际燃烧的霞光。
一时间，竟不知嫁衣浸染夕阳，亦或晚霞吞噬嫁衣。
少女明媚如火。
*
林湘走的干脆，决然。
不止送行的亲人和朋友，连媒体也发愣。
他们甚至没能来得及陈述现场状况，也不曾捕捉到本应极具感染力的生离死别画面。
林湘不哭不闹不犹豫，一人一马，扬长而去。
她走后很久，留下的人才反应过来。
唐小楚突然疯了似的追上去：“湘湘！湘湘！别走，不能走，回来，快回来——！”
她的姐姐冲上前，死命抱住她。
“湘湘！湘湘！——啊啊啊！！！”
女孩撕心裂肺地尖叫。是在那一刻，脑海中的迷雾破散，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吕梦死了，林湘也没有了。
才几天，她失去了两个最好的朋友。
那些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那些欢笑，那些相对而坐喝奶茶聊天的画面，在她眼前瞬间碎成飞灰。
皆成黑白回忆。
*
湛橙橙看见了林荣旺。
她以为自己麻木了，泪水不断滚落，视线朦胧，世界都是模糊的——可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她又有力气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她冲到男人面前，握拳狠狠砸向他胸膛，一声一声如泣血：“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为什么我姐姐要为你死？你对我们很好吗？为什么不能是你死？你为什么要生我们！你明知道你被诅咒了为什么要生我们？！”
林荣旺脸色惨白，任由她打骂。
他望着天际血红的光，心里茫然的想，是啊，为什么呢。如果死在二十年前，这一天就不会来临。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样的父亲。
他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几步开外，郑倩倒在湛益民怀中，失去意识。
*
余斯一直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
他第一次看见林湘穿嫁衣，明艳、猩红，像被血液浸透，又像被夕阳染了色。
林湘真的好漂亮，好有型。
这一去十死无生，她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坐在马背上，勾起唇角笑。紧接着跃马扬鞭，疾驰而去，不曾迟疑，不曾回头。
这辈子，他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漂亮，这么有型，声音又甜又性感的女人。
不可能了。
他今生注定抱憾。
少年踉跄后退，眼圈慢慢红了。
*
湛南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他一动不动。
林湘骗他。
她说去西陆，那该走官道。她离去的方向，却是通往永夜森林的捷径。
……她又骗他。
浓稠得仿佛能绞死人的黑暗中，无声的死寂中，他如此清晰地听见一道道裂痕蜿蜒的碎音。
世界在崩裂。
他在硝烟里回忆与林湘的相遇、相处。一幕又一幕。
少女总是趁他不注意偷偷观察他，安静的像一只猫，偶尔却让他觉得她藏了满肚子的坏水。
她的每一次笑，每一次生气。
她弯起的红唇，她紧皱的眉。
她的拥抱和亲吻，她躺在他怀里满足的叹息。
她的分手短信，她放任他在雨中淋了一夜，她在学弟学妹面前羞辱他，又在不久之后和好，带他回家。
她匆匆进入他的生命，匆匆离开又返回。直到今天，直到她一袭如火嫁衣奔向夕阳。
终于，彻底失去。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恍如一生。
*
韩荔盯着电视屏幕。
记者话说到一半，林湘人跑了。
记者呆住，韩荔也呆住。
画面中，林湘渐行渐远，马蹄扬起尘沙滚滚。
她的背影决绝，一往无前，就像前方不是荆棘与血铸成的炼狱，而是康庄大道。
“有、有点帅。”
韩荔喃喃，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居然表扬了死对头。
她哼了一声，抱住双手：“装的，她肯定是装的，她心里一定怕的要死——谁叫她平时那么浪，看吧，把自己给浪死了。”
韩荔站起来，上楼回她的房间。
韩谨岩看着电视。
少女身穿火红嫁衣，背着长剑，黑发飞舞。那道背影越来越渺小，最终消失。
林湘。
其实她有别的出路，她为什么不求余斯帮她？余公子一路追到落日小镇，也算情痴。
她选择孤身闯入绝境。
放走这女孩，是对是错？
韩谨岩拿起遥控，关电视。
——就让时间证明吧。
他的这一决定，究竟是送羊入虎口，或是……放虎归山。
*
“陛下。”
“……陛下！”
黑发红眸的恶魔偏过头，懒洋洋道：“听见了。”
“您走神了。”美丽的暗精灵凝望虚空中的幻影，微微一笑，“也难怪。上一个单枪匹马闯进暗之国腹地的人类……好像是您？”
“也许。”
“也可能是我记错了。”芙蕾说，“三十几年前的旧事，太久远。”
魔域的帝王从王座起身，黑色羽翼伸展开来。
“时间到了。”他说，“走，一起迎接我的新娘。”
芙蕾想了想：“林青青，我没记错名字吧？到时我接到人怎么称呼……林小姐？魔王太太？王后？小新娘？”
“她是林湘。”
“林湘不就是林青青——”
“不。”魔王说，“林青青死了，去年十月在自己家摔倒，我赶过去的时候灵魂散尽，救不回来。”
芙蕾瞬间呆住。
好一会儿，她才回神，宛如晴天霹雳，又气魔王的无动于衷：“您不早说？那现在的林青青怎么回事？她到底是谁？是人吗？！”
魔王笑笑：“应该是人，是恶魔亡灵，我能不知道？”
“林湘到底怎么来的？！”
魔王看了她一眼，对她近乎抓狂的暴躁予以安抚：“当时我看见林青青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随手捉了一条灵魂，塞了进去。”
“……塞了进去。”
“就变成现在的林湘。性格脾气完全不同，脸变了，身体也变了，我留在林青青身上的标记没了。”魔王想了想，笑道，“找对象的品位也不一样，林青青喜欢我，林湘——你知道她有几次看见我，发散的情绪是什么？”
“……是什么。”
“你这个风流的浪荡子，不准欺负我清纯的男朋友。”
“……”
芙蕾一手扶额。她头疼：“灵魂换了人，那老巫婆预言里帮助您摧毁人类世界——”
“拯救人类世界。”魔王纠正。
“……帮您的人还是她吗？”
魔王沉默。
半晌，那双血红的瞳孔浮光一瞬，清澈而寒凉。
“我认为——”他慢条斯理的说，“比起单纯的人类少女林青青，林湘才是我们一直等待的破局者。”

第31章 .小新娘露水姻缘。
林湘是在无主之地境内,发现行李多出来几样东西。
她勒马停下，在一处荒凉的广场小憩。
上次进永夜森林，她也曾路过此处。
这里曾经是早已不存在的村庄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夏天乘凉，冬天锻炼。四周有石凳，不远处坐落残破的凉亭。
正中间是一座石像。多少年过去，风吹雨打，斑驳不堪。
石像的主角手握长.枪，动作定格在骑马驰骋的一刹那，本应意气风发……可他没有头，那姿势看起来便分外古怪。
它的脑袋不知被谁砸碎了,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瞧身段，只能辨认是位少年人。
林湘坐在石凳上,盯着脚旁已经腐烂发黑的果皮。这地方很多旅客都会稍作歇息,可乱丢垃圾就是很没道德。
她摇头。
马鞍的袋子解下来,里面多出来一只手电筒和很多节电池。这确实有用，虽然撑不了太久。
另一个袋子则十分迷惑。
袋子外观不大,却深——反常的深。林湘把手伸进去，捞出来一把碎石子。
亮闪闪的小石头，有点像紫水晶，形状各异，很轻。
她狐疑的想，乾坤袋？
一定是类似异能储物袋的东西,但这放的都是什么？
林湘对着一颗紫水晶看了一会儿，想出答案了。
这是魔法石。
她怔了怔，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是湛南省吃俭用那么多年攒下来的魔法石，他连考证需要的魔杖都不舍得买,却给了她。
有心了，何苦呢？她用不上。
她的人类过分懂事。
林湘哭笑不得。最后，把两只袋子重新系了回去。
这下好了，她必须小心更小心，再怎么样，也得把湛南的全部家当还他。
林湘再次上马，沉默地望向那座石像。
去年，她在这里救下一条孤魂野鬼，它就是‘钟妈’。
它死了很久，不记得自己的姓名、性别、身份，不记得生前的一切，也不记得它是怎么死的。
它只记得它有个主人，那人是谁呢？它又忘了。
它还记得一些琐事，多是三十年前龙之国的人间百态，那时代早已远去。
林湘去暗之国的时候，它在旁边的小河边钓鱼。
林湘从暗之国回来，它架起篝火烤鱼，香飘十里。
它是一条幽灵，一只亡魂，根本吃不了东西，厨艺是它打发无尽光阴的工具。
鱼已经烤好了，它不吃，光顾着埋头奋力挖坑，累得魂魄一颤一颤的，不时发出吭哧吭哧的怪声，就像人类的喘气。
它身边不远处，躺着一具老妇人的尸体，死了有几天了，天气冷才没腐烂。
林湘问人谁杀的。
它说不知道，商队丢下来的，好像得了病，其他人唤不醒她，以为死了，便把她扔在路边，她就真的死了。
它救不了她，只能安葬她。
林湘闻着烤鱼味道肚子饿，问鬼魂要了一条鱼，它给了。
很好吃。
就因为这条鱼，也因为林湘受不了油腻的外卖和自己的黑暗料理，更因为这条游魂死后徘徊多年都没变成恶灵，想来秉性纯良很好控制——她施展移魂禁术，将鬼魂塞进死去的妇人体内，带回安市。
当然，它自己也愿意。
它太想要一个主人，又不记得原主人是谁，就认林湘为主。
它的姓，来源于落日小镇的大钟楼。
林湘眯起眼，眺望远方。
再过去，走不了多远，就到暗之国境内。那里的天永远阴沉，宛如另一个世界。
恶魔和亡灵的世界——人类眼中的，地狱。
*
两只小精灵宝宝飞在美丽的暗精灵身后，一只像蜜蜂，一只像蝴蝶。他们的脑袋、躯体和四肢形似人类婴儿，却长着昆虫的触角和透明翅膀，耳朵尖尖的。
蜜蜂有着一头红色的短发，西陆鹰之国人的长相。
他问：“芙蕾大人，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么寒酸的古堡迎接小新娘？我不喜欢住在这里，太多的灰尘会让我的翅膀不舒服。我们不能带小新娘回王宫吗？”
蝴蝶拥有黑色的头发，东陆龙之国人的脸。
他说：“陛下暂时不想让小新娘知道他的身份。”
蜜蜂问：“为什么？”
蝴蝶想了想，淡定的说：“我猜，因为陛下睡她几次，她就会生病，只怕过不了多久，小新娘就变小亡妻了。露水姻缘，不必了解太多。”
蜜蜂皱起来的眉头舒展，茅塞顿开：“啊……陛下的魅魔血统。”
芙蕾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吩咐：“小新娘到了以后，不能再叫陛下，要叫主人。”
两只小精灵异口同声：“是！”
这座古堡的确很破，很烂，很脏。只有一间房打扫的干干净净能住人，房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床铺整洁，被褥散发洗衣粉的清爽味道——那是魔王的卧室。
房门敞开。
芙蕾站在门外，说：“我接人去了。”
魔王坐在地毯上，身边堆满古卷和书籍。他眼皮也不抬一下，直接命令：“到时林湘来了，让她洗完澡躺床上，关灯等我。”
“……”
蜜蜂和蝴蝶欲言又止。
芙蕾含蓄的提醒：“会不会太直接？至少先做个自我介绍，聊上几句，缓解一下气氛。无缘无故的，何必吓唬一个可怜的小女孩？”
“她喜欢直接。睡上一觉，最能缓解尴尬。”魔王语气平淡。
芙蕾怀疑：“你确定？”
魔王放下书，笑了笑：“我的小新娘最喜欢的一任男友，就是这性格。我搬到林湘同一层楼住了没几天，你知道那人跑来对我说什么？”
芙蕾问：“什么？”
“我那位湛学长见面第一句话——”魔王清了清喉咙，故意学湛学长一贯冷淡的语气，“——我女朋友住你隔壁，以后有事请多关照。我说，好。然后他的第二句话，我们同居了。”
“……”芙蕾挑眉：“这么不客气？他认识您？”
“认识，我也认识他，全校没人不认识他。”魔王叹息一声，摇头：“……防我像防贼。当时他也就在林湘家留了两晚，心里竟然就以未婚夫自居。”
蜜蜂和蝴蝶在那儿笑。
芙蕾也笑：“那不是您的名声给人太多压力吗？后来呢，您怎么回答？”
“我告诉他。”魔王起身离开，神色淡下来，眼底浮起一抹轻讽，“结婚了再通知我。”
*
无主之地的尽头，长夜如墨。
林湘已经进入暗之国的领地。她停下，打算放生白马。
这是通往永夜森林的捷径，再过去，骑马不方便，随时会遭受陆空两处的攻击。
她抬起手，正忙着解下行囊，突然止住，警惕地回头。
虚空出现一个银色的魔法阵，空气躁动。短暂的几秒之后，暗精灵从魔法阵中走了出来，对她微笑。
林湘打量对方。
非常美貌的女人，银白色长发，银灰瞳孔，身后张开一双银色的透明羽翼，黑夜中莹莹发光。
她身边还有两只奇怪的人脸昆虫，扑扇着翅膀飞在空中。
林湘亮出灵石招财猫，晃动一下：“接我？”
暗精灵回答：“是的，女主人。”
林湘问：“走传送阵吗？”
“不。”暗精灵示意，“你把马留下，我带去二十里外白.精灵的旅店。”
“你带走马，那谁带我？”林湘转向两只昆虫妖怪，“他们？”
暗精灵说：“抬头。”
在她开口的刹那，林湘察觉空气异样的振动，危险的气息临近。她完全凭本能动作，脚尖点地，疾退十米。
下一刻，一条长有翅膀的金色西方龙，从高空迅猛地俯冲降落。
这条龙头上的角略短，下巴延伸至肚皮仍是白色。它甩了甩脑袋，鼻孔呼出热气，琥珀色的瞳孔冷漠而警惕地盯住少女。
林湘见过龙，东方龙。
这条龙比起神界和四海的龙，小了太多，但和永夜森林的恶魔相比，已经算是庞然巨物，起码能塞满三室一厅的房子。
暗精灵说：“你坐它走。”又拍了拍金龙的鳞片，在它耳旁嘱咐，“桑德，接下来好好表现。”
*
林湘起初趴在龙的背上，后来又爬到前面，骑它脖子上，用手抓住它的两只短角。
金龙很不高兴，鼻孔出气，哼哼哧哧的。
林湘不理它，她忙着在黑暗中迎风辨认地形——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身处森林，认路很麻烦，因为到处都是参天大树，走哪儿都觉得差不多，无处得见天空。但是在龙背上，她看见了山，看见了断崖，看见了瀑布和湍急河流。
森林是有尽头的。
林湘俯身，对那条龙的耳朵说：“桑德，请你飞慢一点，让我多瞧会儿。”
金龙恍若未闻。
林湘一想，这条龙叫桑德，又是西方龙，肯定是西陆的品种，听不懂龙之国的语言。
……它是条龙，居然听不懂龙之国的话。
也罢。
林湘再次开口：“Hello，please slow down。”
金龙开始装聋作哑，故意无视。
林湘保持耐心：“My name is Ali.Please slow down。”
它还是不理。
“……你自找的。”林湘冷哼。
她坐起来，阴冷的风吹起长发。然后，她左右张望，看准了地方，指尖燃起火焰。
不消片刻，空气散发一阵又一阵的焦臭味。
金龙原本不以为意，只当森林哪一处着火了，味道被风吹了过来，直到火焰烧穿它尾巴的鳞片和坚实如铠甲的外皮，烧痛了它的肉。
它嗷呜一声惨叫，慌乱地扭动身体，从半空垂直跌落。
*
林湘踩断一根枯枝。
不会错。
灵石就在那座北面是断崖的荒山附近。她感应到了，她的灵石猫也感应到了。
她必须找机会过去，就算掘地三尺，她也要挖出灵石！
所以——
她双手一振，展开地图。漆黑的森林里，少女目光如雪，冷冷道：“我们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你说。”
金龙在她前面走，倔强的不吭声。
堂堂一条龙，却在地上爬，奇耻大辱。
它气得咬牙。
突然，左边树上蹿下来一团黑影，形如蟒蛇，快如闪电，还来不及看清楚真实模样，血盆大口便已逼近少女脆弱的后颈。
林湘反手一剑，戳穿它的头颅，又用力一劈，腥臭的血液飞溅。她转动黑伞遮挡，于是血沫全洒到金龙身上。
很臭。
金龙在心里骂了句法克鱿。
它忧伤的想，为什么陛下要娶这个可怕的女性人类呢？她比永夜森林的魔物还可怕。
陛下多好，陛下从来不吓唬他们，陛下永远笑眯眯的，让大家安心。
林湘拿着地图，命令：“你用爪子指出来。”
金龙又伤心又害怕，尾巴尖点了个位置，差点戳破羊皮纸。
林湘用指甲圈出来，又说：“不准用力。”
不远处，一朵食人魔花在风中扭动，等待他们接近。它流着口涎，血红的舌头舔了舔牙齿，跃跃欲试，饥饿和贪婪使它振奋，唾液不断地从张开的大嘴淌下来。
火光一闪。
魔花被火焰吞噬殆尽，烈火足有两米高。
林湘放完火也不回头看，没这必要。她从上次的经验得知，这些古怪的魔物被杀死后，尸体很快会消失。
金龙讨厌火，下意识地躲避。
它默默的想，这个年轻的女性人类能预判魔物攻击，她还能在黑暗中视物……她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类，她是传说中的女魔头。
一人一龙在森林里走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眼前出现一座冷灰色的古堡。
*
芙蕾等了又等，快不耐烦了才等到人来，张口就问：“怎么那么——”
“芙蕾大人！”
金色巨龙突然变成三岁的金发男童，双眸含泪，撒开小短腿，朝着暗精灵狂奔：“芙蕾大人！她烧我的小屁屁！小屁屁疼！”
芙蕾：“……”
林湘诧异：“你会说龙之国语言？那你装听不懂。”
金龙回头狠狠瞪她，流着眼泪，怒骂：“你妈没教过你别跟陌生人讲话啊？我是小奶龙，不回答人类的问题！”
林湘说：“原来有这规矩。我没见过你这样的龙，以为你七老八十了，早知道你那么小——”
“你就不该欺负我！”
“我烧你尾巴，尾巴长的快。”
“芙蕾大人！”金龙又开始大哭，“她绝对是比高级恶魔更高级的女恶魔，超级恶魔。她不是人——人类讲究爱护幼小，我那么幼小！”
芙蕾不为所动：“不要总是撒娇，求别人保护。桑德，你是骄傲的龙族，年龄不是借口，你必须学会勇敢。她烧你，你为什么不用雷劈她？”
金龙呜咽：“我、我吓坏了。”
芙蕾叹了口气，揉揉他的金发：“好了，回家去吧，你的哥哥姐姐在家里等你。”
金龙吸鼻子，委屈的说：“我飞不动，我吓出飞行恐惧症了，我怕飞着飞着屁股着火！”
芙蕾只能用魔法阵传送他离开。
她转身，望着静立于夜色中的小新娘。
门口摇曳的灯光照亮少女雪白的脸，她神情平淡。
——分明是人类少女，见了巨大的龙却不害怕，飞在天上也不恐高，还敢放火烧它。
魔法师么？
芙蕾点点头：“……不错。”
是暗之国的行事作风。
她决定以后不随便称呼对方为人类小新娘。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林湘更像魔域的臣民，难怪被人类赶了出来。
林湘问：“他们在干什么？”
芙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古堡的另一侧，蝴蝶扬起一阵净化洗涤的雾气，亮晶晶的光芒如一只只萤火虫翻飞。蜜蜂吹起一片毒雾，苹果绿的剧毒雾气摧残附近的蚊虫。
蜜蜂大面积放毒，蝴蝶又将他的毒雾尽数净化。
“哦，秀肌肉。”芙蕾解释，“这是我们暗之国日常打招呼的方式，尤其初次见面。”
“秀肌肉？”
“让对方知道你有多厉害，震慑作用。”
蜜蜂不吹毒雾了，说：“意思是老子很强，臣服于我，别不自量力的惹我。”
蝴蝶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日常运动，和人类的晨跑锻炼差不多。”
芙蕾看了少女一眼，随口问：“你要秀回去吗？”
林湘摇头。
人类的世界逞强会遭嫉恨，妖怪的世界示弱会被欺负——这道理在哪儿都一样。可如此清奇的打招呼方式只适合实力超绝的强者，弱者用起来太要命。
比如这两只昆虫小妖，弱是不弱，但是肯定没她强。
他们的肌肉并不能威慑她，只让她觉得，这两只白白胖胖的人脸昆虫肉质鲜美，一定很好吃。
林湘偏过头：“你不秀吗？”
“我在暗之国境内从不这么做。”芙蕾带她往里走，“我只对人类秀肌肉。”
林湘说：“我也是人。”
芙蕾笑了笑：“你跟我们主人结婚了，算半个暗之国的人。时间一长，你会只属于我们——”她回头，眨眨眼，“人类奸诈狡猾，我们好多了，真的。”
林湘不置可否，只问：“怎么结婚？”
这提醒了芙蕾。
“是这样。”她指着盘旋而上的岌岌可危的楼梯，“主人叫你进他房间自行洗澡，然后关了灯睡在床上等他——当然，如果你希望先盖上被子谈谈心、畅聊人生，慢慢增进感情，我也能请示，主人应该不会反对。”
林湘却问：“为什么关灯？他几岁了，还会害羞？”
芙蕾一怔，笑起来。
蜜蜂在旁边说：“主人怕吓到你。”
蝴蝶说：“主人说拉灯后运动有益于缓解尴尬。”
蜜蜂又说：“反正不是害羞。”
芙蕾边笑边摇头，怂恿林湘：“待会儿你自己问他——上楼右拐到底。”她见林湘要走，又想起一件事，“差点忘记……主人还说，你的这身打扮，他很喜欢。”
林湘低头，看着身上因为走了太多路，满是脏污的嫁衣。
芙蕾打了个响指：“蝴蝶，除尘、去污、熏香。”
蝴蝶两只小手扬起一阵透明的光雾，转瞬之间，红色的嫁衣焕然一新。
“洗完澡把东陆的婚纱穿上。”芙蕾说，“主人帮你脱。”

第32章 .魅魔大人他的大前辈。
林湘把行李丢在主卧旁边的房间。关门的刹那,黑暗中有什么闪了一下，像两点鬼火浮动，诡异而不详。
她视若无睹。
从楼梯上来,她暗中观察这栋古堡，渐渐的发现，这里远比想象的更糟糕。
到处都是白色的蛛网，到处都漏水——永夜森林的树木遮挡天空也遮挡雨水，这滴滴答答掉个不停的水滴，也不知哪来的。
没电，没现代设备，可能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简直不给人活路。
走廊只有烛灯照明，飘飘忽忽,随时会熄灭。四周安静,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不踏实,缺乏安全感。
林湘打开走廊最后一间卧室的门。
这是魅魔的房间，倒是舒适，有现代化装修的卫生间和衣帽间，许多书籍随意地乱扔在深红色的厚地毯上。
她蹲下，捡起几本翻了翻，全是鬼画符的文字,一句话也看不懂。
林湘正准备沐浴，走到半路停住，先去隔壁房间带回了手电筒，藏在枕头里备用。
床上有两个枕头,她挑选一个当自己的。
进入浴室，她拧开水龙头，出乎意料，浴缸有热水。
她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洗了个热水澡，接着换上蝴蝶用法术清洁过的嫁衣。
关灯，在床上躺下。
这个房间只有一扇窗，陈旧的深红色窗帘拉上，便日夜不分。
古堡的时间早已静止，永夜森林的夜晚是亡灵和幽魂的世界，但是林湘的时间会走动。
她在心里数一分钟，两分钟——数到半小时，门开了。
木门无风自动，吱吱呀呀地开启，她刚转过头去，又砰的一声紧闭。
……好诡异。
自从来到古堡，她就像不小心闯入了某个恐怖电影的场景，并没有多少血淋淋的画面，气氛却是不寒而栗的惊悚。
林湘不害怕，她只是奇怪。
魅魔既然被称为西方狐狸精，那这一位的表现就十分微妙，令人不解。
他为什么要拉灯呢？
只有相貌不够美丽，亦或身有残缺的狐狸才不敢见人。比如真有狐臭啦，或者硬件质量欠佳，技不如人，才怕败坏狐族名声。
难道这只魅魔也是如此？
林湘深感遗憾。
她自认运气差，倒霉极了，不远万里赶过来，结果嫁给了一只魅魔族里的小可怜丑男。
算了，无所谓。
反正他是公的，就算耐力不佳实力抱憾，能用就好。
于是，黑暗中，她意兴阑珊，甚至懒得尝试辨认对方的容貌。
他不要她看见，她也不想多看，自顾自闭上眼睛，轻轻的、委婉的问：“大人，您会用力宠爱我吗？”
“我越宠爱你，你死的越快。”那只魅魔说，“选择权在你。”
声音如少年，清澈而温和。又像暖过的玉石，初听温润，内里却冷清。
多情是假，无情是真。
林湘弯起唇角。
这一刻，斗志燃烧。
东陆西陆，狐妖魅魔，谁才是称霸天下的夺命祸水，谁才是真正的房中术第一人，就在今晚一决胜负。
她冷笑：“很好！就怕你客气。”
“……？”
*
林湘全程都很清醒。
为了仔细感受，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她甚至提前闭上眼睛，提升感官敏锐度。
这是错误的决定。
那妖怪触摸她的瞬间，她惊得一哆嗦。
——冻出来的。
她的丈夫浑身冰冷，覆在她身上，便如寒冬降临。
他的抚摸，他的皮肤，总让她想起十五岁那年与她肉搏的百岁高龄蛇妖。
那是字面意义上的肉搏，她差点把对方的蛇胆掏出来，她的一条尾巴也被咬掉一半，小半年才长好。
那条冷血老蛇都没魅魔这么冰凉。
暗之国本就气温偏低，湿冷异常，盛夏也没好到哪去，加上身上这具尸体般冰冷的怪物，林湘一直打寒颤。
从来只听说温柔乡中的火热缠绵，这特么是冰天雪地的拼命忍耐。
这怪物怎配与狐族相提并论？
荒谬！无耻！宣传欺诈！
而且——
林湘突然呼吸急促，心口也如寒冰冻结。
比魅魔的亲吻和抚摸更可怕的，是他本身。
他没有灵魂。
*
魔王从少女身上感应到混乱的情绪。
先是斗志昂扬，后来又变成了嫌弃和愤怒，最后带点恐惧，立刻又平静下来，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多奇怪的小姑娘。
他轻笑，修长的手指解开又一粒纽扣，故意折磨人似的放慢了动作，缓慢而耐心，好整以暇。
他的指尖冰凉，如冰块紧贴肌肤游移，循序渐进地撩拨。
少女的身躯在指腹下颤抖。因为寒冷，因为恐惧，她咬紧牙关。
“冷吗？”
魔王双手捧住她的脸，掌心紧贴温热的肌肤，似乎想汲取她的温度，温暖他自己。
少女的情绪又变得抵触，开始嫌弃他。
魔王叹息，捏她富有弹性的脸颊，一下，两下，刻意逗她。
他低声说：“忍一忍。”
语气温柔，却没什么真切的感情，只是敷衍的安慰。
林湘沉默一会儿，忽然抬手，坚定地覆住他的手背。
“大人。”她乖巧的唤道，假作天真，“忍一忍——因为很快就会结束，对吗？”
“……”
如果先前不认识这小姑娘，魔王会以为她问这句话，出于忐忑和畏惧，情有可原。
可他认识林湘，他也能清晰地接收她此刻的情感。
她在嘲讽，得意洋洋的讽刺。
于是，魔王决定将新婚夜延长一小时。
*
虽然魅魔的身体寒冷，但是林湘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无愧高手之名。
等一切归于平息，林湘忘记过去了多久。
四周依然一片黑暗，鸦雀无声。
枕边那只魅魔会呼吸，也会喘气，可他没有心跳，也没有灵魂，难以分辨是生是死——他的皮肤冷得像尸体，却有一处尚能发烫变热。
……冷血恶魔，活死人僵尸？
又过好长一段时间，足有一小时，对方仿佛睡着了，无声无息。
林湘从枕头里取出手电筒，打开，温暖的光团亮起。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床尾开始照明。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睡了个什么玩意儿。
魅魔的腿脚和人类没什么差别，小腿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
奇怪的是他的皮。
林湘用指甲轻轻划了几下，立即确认了，它的皮肤和人类完全是两回事。外表摸起来冰冰凉凉，也柔软，实则质地坚韧，比铠甲和鳞片更难击穿。
膝盖往上，盖着薄被。
林湘忽略了这一部分的探索，没有必要。她切身体会过，一清二楚。
手电筒的光上移。
腰腹紧致，外皮依旧坚硬而柔韧，冷如雪。再往上——她瞳孔一颤。
果然！
怪物的心脏被人挖走了。
左胸心脏的位置破开一个大洞，黑漆漆、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林湘耐不住好奇，用手摸了摸。
伤口早已长好，洞的周围都是表皮一样的柔韧质地，内里空无一物。
手电筒继续移动。
怪物的脖子被砍下来过。不仅被割过，还被缝了回去，不知用什么东西修复的，黑色的线条环绕脖子一周，缝得歪歪扭扭，十分难看的Z字型纹路。
苍白如纸的肤色，黑色的粗线，触目惊心。
……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湘皱眉。
脖子往上，尖尖的下巴，血浆红的唇色，微微湿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艳，同时又莫名诡异——作为口红色号，这当然是极好看的，可作为他的天然唇色，实在骇人。
鼻梁高挺，有点像混血西陆人。
眼睛……
林湘一怔。
血红色的瞳孔，盯久了会觉得颜色变浅，粉水晶的色泽，惊艳的美。
可那眼型……
林湘不禁伸出另一只手摸自己的眼睛，那双在族中享有盛名，喜怒皆为情的桃花眼。
这只魅魔的眼睛远比她更像狐狸，是父王那样眼角微微上挑的狭长凤眸，写尽风流。
尤其现在，这一瞬间，当他似笑非笑望着她的时候——好像狐狸。
他睁着眼睛。
林湘随便又照了照。
黑色头发，黑长直，刘海细碎，发质偏软，摸起来很舒服。发根牢固，刚才被她紧紧拉扯过，没掉几根。
头上长了两只往后弯曲的犄角，手感一般，略粗糙，用力握住，掌心能感受到犄角坚硬的纹路。
她照完了。
总体来说，瑜不掩瑕。
它英俊，技术好。
可它的身体太冷，它的脖子有一圈难看的缝线，它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这么多缺陷，使他永远无法达到狐族的高度。
狐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貌、技术、声音、手段、温香软玉的躯体。
对，还有香味。
这只魅魔没有灵魂也没有任何身体的味道。那也难怪，它是一具会呼吸能行房的尸体，而林湘在气味这方面一骑绝尘。
她那么香。
综上所述，这只魅魔比不上父王，比不上母后，当然也比不得她……什么西方的狐狸精。
呵，不过如此。
*
少女那么得意，那么膨胀，以至于对他释放了少许胜利者对败者的善意。
她的小脸靠在他冰冷的胸膛上，她眉眼弯弯，唇边带笑。
她好高兴。
魔王闷声笑，问她：“我的身体，你玩的开心吗？”
林湘委屈的说：“大人，我没有玩弄你的身体，我只想看清楚自己的丈夫。”
魔王的手臂圈住她的腰。
少女温暖，柔软，由内而外的甘甜。就是灵魂不太甜——她的情绪总是反复，一会儿嫌弃，一会儿骄傲。
半晌，他说：“后背没检查。有对翅膀，我收起来了。”
林湘问：“什么样子的？”
魔王低头看她：“黑色的羽毛翅膀，也被人砍过，所以后背留了两条疤痕。”
林湘继续在心里给他减分，她觉得自己赢的更稳。
她又高兴起来。
魔王想问她，我受伤，你就那么开心？但他不问。
林湘说：“会掉毛么？”
魔王想了想，回答：“最早的翅膀像蝙蝠，没有毛，被砍了一次长出来了羽毛，一张开就掉毛，飞一段路也掉毛，后来又被砍了几次，长出来的更健全，现在不会了。”
林湘不接话。
她在想蝙蝠翅膀和羽毛翅膀，哪个更奇怪。
魔王沉默片刻，笑了笑：“有个地方你也忘记了。”
“哪里？”
“尾巴。”
林湘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撑起身，双眸亮晶晶的，在深夜中更显明媚：“我能看吗？”
魔王说：“可以。”
林湘感觉有什么一下一下的挑逗她的手指。
她又拿起手电筒。
那是……魅魔的尾巴。
光秃秃的一根黑色尾巴，很长，一只手握不住，末端长有妖娆的深红色九瓣花。
有点丑。
花漂亮，尾巴丑。
林湘按掉手电筒，说：“我上网查过，魅魔的尾巴尖是一颗爱心。”
“通常是。”魔王说，“我不喜欢，所以砍掉了，让它重新长。”
林湘点点头：“嗯，花更漂亮。”
她摸了摸，冰凉光滑的手感，尾巴表皮比魅魔的身体要柔软，类似人皮。
魔王又用绯色小花戳她腰肢，很痒。
林湘笑了起来。
过一会儿，她问：“你为什么叫我关灯？——不对，在这之前，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林湘。”
魔王轻唤：“林湘。”
“你为什么要关灯？”
“因为刚才不知道说些什么。”魔王长而惨白的手指梳她头发，神情慵懒，“现在不尴尬了。”
林湘心想，这话颇有道理。
她趴在床上，盯着魔王瞧了会儿，俯身，用力亲了亲他的脸颊。
她问：“我们的新婚夜结束了吗？”
他说：“是的。”
林湘又亲他的眼睛——那双她喜爱的，狐狸的眼睛。初看血红的眼瞳，盯久了会变成温柔而诱人的紫粉色。
然后，她穿好鞋子，站起来，拿走了自己的枕头。
“大人，晚安。”她抱着枕头，温顺的说，“我去隔壁睡，不打扰你休息。”
*
主卧旁边的房间布置简陋，桌椅积灰，角落结满蛛网，地上还有小虫子在爬。
林湘施法清洁。
她一向贪图安逸，但现在没功夫计较这些，她的灵石大计才是最要紧的。
她跪在地板上，从包袱里把一件件物品往外放。
地图，香水，《新法典》……
等东西快掏空了，她在那只装有魔法石的袋子里，又有了新的发现，找出了一只海螺——白色的传音海螺。
林湘无奈摇头，施法将海螺封进密闭的结界。
那个人啊。
听他碎碎念哄她入睡是不错，可他也不想想，她现在身处什么地方，只怕隔墙有耳，惹祸上身。
唉，怎么能怪他呢？他是好心，他那么在意她。
林湘想着，拿起海螺亲了一下。
黑暗中，角落里有什么动了动，枝条扫过地板，窸窣作响。
金黄色的瞳孔睁开，就在少女附近。
水滴落下，一滴，两滴，寂静而诡异。随着时间推移，水流声越发急促，一条条触手蠕动向前。
沉眠的怪物苏醒了。
*
芙蕾敲门的时候，魔王已经沐浴完毕，坐回地毯上，翻看他的一本本古籍。
暗精灵倚在门边，问他：“女主人呢？”
魔王头也不抬：“隔壁。”
“隔壁？”暗精灵蹙眉，往旁边望了一眼，“那个房间不是有薇妮和奥克塔普斯——”
“催.淫.毒藤蔓和触手怪。”魔王说。
暗精灵挑眉：“那您还让她去？”
魔王没什么反应：“她抱着枕头就走了，也没给我机会阻止。”
芙蕾沉默。
她站在原地，打量自己的主人，又看着这个特地为新婚夫妻准备的温馨小窝。
床铺凌乱，空气中特殊的气味太好辨认。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怀表，时间持续那么久，战况激烈，无论怎么推测，都是宾主尽欢、缠绵悱恻的一夜。
可魔王独自留下，小新娘跑了……怎会如此。
芙蕾试探：“您吓到她了么？”
“恐惧太短暂，可以忽略不计。”魔王淡淡道，“她整夜情绪都良好，先是斗志满满，后来又骄傲自大。”
“骄傲自大？”芙蕾一愣，目光微冷，“难道她猜出了您的身份——又或者，不死者已经见过她？”
“不清楚。”
芙蕾又沉默。片刻，开口：“您为何不进行强制的精神操控？”
魔王轻描淡写：“太粗暴。我试过魅惑她——”他抬眸，血红的瞳仁倏忽淡了颜色。他又叹气：“惨败。”
听起来甚是沮丧。
芙蕾有点想笑，忍住，只咳嗽一声：“您平时对魅魔的传统技能疏于练习，这也难怪。”
魔王说：“锻炼次数是不多，但也不至于一点反应都得不到。”
不过那小姑娘喜欢他的眼睛，她亲了他的眼皮。
他笑了笑。
芙蕾劝慰：“可能您今夜太累了，您知道的，男人有时候透支过度——”
“那是男人。”魔王淡然，“我是魅魔。”
芙蕾一想，他说的对，魅魔哪能透支过度，只会贪婪地掏空对方。
她问：“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女主人走了多久了？”
“能有半小时。”
“我去把她带回来？”
“随你。”魔王一顿，“如果现场太难看，叫蝴蝶先帮她清理身体。”
那么骄傲的小丫头，想来不会希望别人看见她的狼狈。
尤其是他。
林湘和他睡了一觉，意气风发地跑了。
他没赶她，她自己急着走人……过分乖觉。
他其实不介意多抱她一会儿，温暖柔软香甜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像冬日取暖的小火炉。
嗯，一边嫌弃他，一边骄傲自满的小火炉。
*
芙蕾走了没多久便折返，没带着林湘。
她表情古怪，惊讶和好笑都有，说：“陛下，来，去见见您的小新娘。”
魔王抬起头。
“你上哪儿抓的这么有趣的灵魂？”芙蕾终于忍不住，嘴角高高翘起，“快，晚了赶不上了——女主人在给奥克塔普斯和薇妮上指导课呢。”
*
绿色的毒藤蔓被迫立壁角。它的根部发黑，烧焦了一大片，一条绿藤缠绕手电筒，高高地举起，可怜巴巴的。
书桌边，章鱼触手怪露出痴汉般的笑容，两片肥嘟嘟的嘴唇张开，口水不断从唇角流淌，滴落在地。
林湘放火烧了藤蔓，又给触手怪上了迷魂术。
她找到一支笔，在地图上戳两下，冷漠的问：“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触手怪痴笑，黏.腻的液体掉的更快。
林湘一手紧握灵石猫，在它眼前晃了晃，又用笔轻敲地图：“这个东西——这个像水晶的东西，在暗之国的什么地方？是不是在这座背靠断崖的山上？你说。”
触手怪：“啾啾啾——”
[姐姐，我们可以一起睡觉觉吗？抱在一起翻滚缠斗，圈圈叉叉的那种。]
虽然物种不同，一个是上古犬科的巅峰大妖，一个是章鱼科的痴傻儿童，但是林湘勉强听懂了它的话。
于是，她不耐烦：“不跟你睡觉，你臭。”
触手怪：“啾啾啾——”
[我的黏液大家闻了都会想睡觉呀，不信你凑近闻闻嘛。姐姐，我们一起探索快乐天堂吧！薇妮可以给我们助兴！]
它企图靠近。
林湘指尖点燃一个火团。
触手怪不敢再动，肥厚的嘴唇撅了起来，摇头晃脑地装可爱。
“你真的很臭，还不是海鲜的腥味……什么怪味。”
林湘不仅不想睡，连吃都不想吃它。
桌上并排放了两瓶香水。
林湘拿起一瓶，对着触手怪猛喷了两下，又高举起来，对着空气喷了一次。
不久，整个房间散发雪松的木质香气，冷淡，干净。
湛南身上的气味。
触手怪歪了歪脑袋：“啾啾啾——”
[好奇怪，好奇怪，闻了会让人变性冷淡呢。]
“我喜欢就行，要你管。”林湘轻嗅，十分满意：“现在，你顺眼多了。”
触手怪两片嘴唇弯成一个傻笑。它举起两根扭动的触手，伸展又收缩，大为自豪，啾啾啾个没完。
林湘听了，嫌弃的低哼：“不，你的触手对我毫无吸引力。死心吧，你再怎么秀，我也无动于衷。”
触手怪不服气地啾啾。
林湘冷然：
“长有什么用？手感不好，还有怪味。”
“说了多少次？我不吃你这一款。不准噘嘴撒娇，我讨厌男人装可爱，动物也不行，讨打。”
“真的丑，而且你没有温度，又冷又潮湿，比隔壁那个更劝退。”
“人类也不怎么样？哼，你见过几个人类，你懂什么，闭嘴！”
“不要装傻充愣，回答我的问题。这个猫的材料哪里找的？”
……
最后，触手怪放弃了劝说少女与它共赴天堂，因为林湘等的不耐烦，放火烧它。
藤蔓和触手怪都怕火，缴械投降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焦香味飘散，林湘肚子饿。
她盯着触手怪的眼神变了，心想，烧烤章鱼，她也可以。
虽然这条章鱼有怪味，但在有限的条件下，她不介意一点小小的瑕疵。
然而……触手怪身上还有雪松的气味。
林湘非常后悔对它喷香水，她可以捏着鼻子吃一条发臭的烧烤章鱼，却吃不下有那个男人气味的食物。
那是她认领的第一个人类，他还在安市等她。
太奇怪了，她下不了口。
“我饿了，你——”林湘指着眼泪汪汪的触手怪，“二十分钟内找到食物送过来，否则我拿你填肚子。”
*
林湘问出灵石所在，就开始阅读《新法典》。
这本律法书厚的不得了，字又小，读起来异常困难。
她耐着性子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看完一页，她对韩谨岩的仇恨便加深一分。
都是他。
原本她愉快地前来永夜森林，啥事没有，他偏要横生枝节，威胁她逼迫她离开。没事找事，害的她现在必须研究枯燥至极的法典。
他，还有他那个亲戚丁如茵。
不过丁如茵比他好，丁如茵至少付钱了，韩谨岩抢劫她。
新仇旧恨，以及如今她的眼睛承受的每一点苦难，等她回去，一并清算。
二十分钟后，触手怪带来食物。
林湘看着面前的托盘，十个圆滚滚的香炸丸子，闻起来味道不错。她拿起其中一个，放进嘴里。
味道岂止不错。
又酥又脆，入口即化，咬下去还有鲜美的汁液。好好吃。
林湘一高兴，眼睛便弯起来。她问：“这是什么？”
触手怪得意：“啾啾啾——”
[是牛头怪瞪的铜铃一样大的眼珠子哦，是奥克塔普斯的拿手好菜！]
林湘又吃了一只，点点头：“好吃，计你一功。就是太少，我吃不饱，再去炸个牛蹄，或者煎块牛排来。”
*
房门外，魔王无声离开。
芙蕾跟上：“林湘真的是人类吗？”她猜疑，想起那盘牛眼珠更觉得不对劲，“蝴蝶和蜜蜂都不肯吃那东西，嫌恶心。”
魔王说：“他们被惯坏了。”
暗精灵摇了摇头：“您可真会挑选新娘，随手一抓，带回来的就是一个神奇的人类灵魂——”
“芙蕾。”魔王突然打断，“下去告诉奥克塔普斯，我也要一块牛排。”
“我懂。”芙蕾说，眨了下眼睛，“体力消耗大，都饿了。”
她转身下楼。
魔王独自回房，默不作声。
他心里想，体力劳动只有他，那小姑娘装了一晚上的砧板上的咸鱼，任他摆布，誓死不动一根手指头。
……哦，动了，扯了他头发几下。
这才不是林湘的真实水平。
他又不是没撞见过——少女扑到她前男友身上，又笑又闹，如此明亮生动。
林湘并不被动。相反，她主动。
就像她主动抱走了枕头一去不回，主动向小魔物打探消息，主动学习律法对付韩谨岩。
可她偏在婚床挺尸，漫长的过程中情绪变了又变，即使高兴也不愿意给予最微小的回应。
从始至终，只有近乎批判的冷淡和沉默。
她嫌弃他。
*
林湘一夜好梦。
其实这么说不对，她入睡是在早上，一觉睡到了晚上，时间在永夜森林并无意义，日夜的交替也是错乱的。
她开始一间间房搜刮，见到能用的窗帘、床单就拉下来，撕扯成一条条碎布，清洗一下速度烘干。
短的裹胸，长的当裙子。
林湘已经有了计划。
她必须离开这座古堡，去往那座很可能藏有灵石的山。
她不确定魅魔是否会放任她离开。
网上说，魅魔是低级恶魔，可这一位并不简单。
没有心脏，没有灵魂。一具头被割掉过、翅膀被砍过的尸体，却拥有好几名手下，其中还有一条幼龙。
龙在任何地方都是大宝贝。
而且，直觉告诉她，芙蕾绝对不弱——修炼体系不同，中西有别，无法精准定义战力，可狐狸的直觉不会骗人。
所以，她不能冒险擅自离开，她必须先征得魅魔的许可。
林湘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脂粉未施，铅华洗尽，素衣荆钗，别有一番出水芙蓉的风韵……好一个楚楚动人，任人摆布的假象。
这就是她今夜的战衣。
今时不同往日，她不仅拥有丰富的理论知识，更有了充足的实战经验。
现在的她，神佛难挡。
她要睡服那只魅魔，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也教教他，什么才是翻云覆雨素手中，温柔乡里倾天下的祸国妖姬。
——他的大前辈。

第33章 .氛围感您今天好神勇。
魅魔出去了,芙蕾也不在。
两只人脸昆虫留守古堡，尽责地履行监视人类小新娘的任务——这是林湘猜的。
人脸昆虫双双否定。
蜜蜂说：“谁要监视你？主人想控制你，才用不着这么麻烦又很low的手段。”
蝴蝶说：“我们没地方可去。芙蕾大人多半在和她的四十五个情人之一翻滚缠斗,主人也要忙自己的事。”
林湘挑眉，吃完一口用魔化羊的血熬成的羊血汤，才问：“芙蕾大人是精灵？”
蜜蜂：“是伟大的暗精灵。”
蝴蝶：“是像我们这样的小精灵崇拜的超级偶像。”
林湘点点头，果然。不仅不弱，想必实力出众。
碗里的汤只剩最后一点，林湘端起来喝完。
然后，她问：“芙蕾大人和魅魔大人也是情人的关系吗？”
两只小精灵正在吃美味的鸡蛋布丁，闻言都咳嗽,不同程度地呛到。
蜜蜂脸蛋通红，瞪她：“你们人类的脑子被马蜂蛰了吗？那么黄色,那么不纯洁！主人和芙蕾大人是最正经最坦荡的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林湘从餐桌中间的大餐盘分了一块鸡蛋布丁。这是人类世界的小甜点,也不知他们哪儿弄来的。
“是你们说的芙蕾大人有四十五个情人。”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布丁,“我合理猜测。”
蝴蝶一本正经的告诉她：“芙蕾大人和主人的取向和喜好不同，不可能发展成那种关系。”
林湘问：“芙蕾大人什么品位？”
蜜蜂抢答：“她喜欢硬件无敌的！”
林湘慢吞吞地抿了一口布丁。思来想去,看在魅魔那双十分讨她喜欢的、像极了狐狸的眼睛份上，她决定为丈夫反驳一句：“你们主人也不差。”
“主人当然不差，废话。”蜜蜂义愤填膺，又苦于表达，“你不懂！芙蕾大人喜欢——”
蝴蝶掰着小小的手指头，数起来：“半马人,龙人，牛头魔……半兽人那种。”
林湘了然：“哦，明白。”
蜜蜂说：“芙蕾大人的梦想是试一试巨人。她说等哪天她活的厌烦了，嫌日子无聊,就去巨人岛寻欢作乐。”
林湘肃然起敬。
——芙蕾，是个人物。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魅魔大人呢？”
“主人喜欢女性人类。”蝴蝶回答，“或者长的像人的魔物。”
“芙蕾大人除了耳朵尖了点，不就是女性人类的模样？”
“主人不吃窝边草，也讨厌多边形情感纠纷。芙蕾大人有四十五个情人呢，主人怎么可能当第四十六个。”蝴蝶叹气。
蜜蜂举起小叉子，告诉林湘：“对了，你以后不要叫主人魅魔大人，他其实不喜欢别人提他的魅魔血统。”
林湘能理解。
那只怪物空有美貌，躯体太诡异，很可能在魅魔之中也属于残次品。
因此，她问：“永夜森林还有别的魅魔吗？男女都行。”
蜜蜂说：“有也不在永夜森林。”
甜点吃完了，晚餐结束。
林湘不想吃的太饱，她还有计划，接下来便只有等待魅魔归来，无事可干。
餐厅幽暗，烛火摇曳。
她盯着墙壁上的挂画。
这些油画肖像说不出的古怪，每一幅都没有头。有的画像是珠光宝气的贵妇，有的是衣着华贵的男人，相同点在于被破坏的头颅。
林湘想起无主之地的骑士石像，那人也没有头。
……巧合么。
*
魔王回了一趟内城的王宫，交代事务。离开前，他遇见与情人有约的芙蕾。
他望着精心打扮、神采飞扬的下属，微微一哂。
芙蕾咳嗽了声，说：“陛下，您有自己的美貌小娇妻——多有趣多鲜嫩的小姑娘，您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魔王：“没有不满。”
芙蕾催他：“那就回去翻滚缠斗。你们还在新婚蜜月期，工作可以暂且放一放，别冷落了您的妻子。”
她低头看表。
这只怀表是和平分手的前夫送她的，也是他赠送的数不清的名贵礼物里面，她最喜欢的一件。
离婚后，有了怀表的帮助，她成为了暗之国最负盛名的一代时间管理大师。
今晚她有三个约会。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迟到，每个都会迟到。
真要命。
“陛下。”芙蕾不再旁敲侧击，单刀直入，“如果担心小新娘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您和她同床的时候多有顾虑，那么您可以试着让她喝下加强生命力的药剂——需要我帮您送过去么？”
魔王淡声：“这么容易睡死，她就不是预言中的人。”
“行吧。”芙蕾点点头，“那只剩一个问题。”
她想起林湘对奥克塔普斯的教训。
女孩说：“……又冷又潮湿，比隔壁那个更劝退。”
这句无心之言，想必刺痛了她丈夫僵冷的神经。
芙蕾又看了下时间，建议：“她对您的身体有意见，那好办，换一具啊！反正她喜欢什么样的，您都可以捏造出来。套上人类的皮相，有血液有温度，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夫妻理当坦诚相待，直面彼此。”魔王说，“可以隐瞒，不能欺骗。”
芙蕾心想，你哪里坦诚了。
但她不会开这个口。
魔王毕竟是魔王——虽然他脾气好，虽然他行事作风全然不像嗜血的魔鬼，但他是暗之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君主。
明君，不是暴君。
他一手创立内城，从此魔域再不是同类残食、你死我活的血腥炼狱。
人类世界所拥有的和平与繁华，他们都有。
他们这些受到驱逐、诅咒的怪物，也能和睦共处，也能欢笑。
芙蕾想起他的功绩，便觉得她的情人多等待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魔王说：“我今天召唤了远古的女先知。”
芙蕾一怔，切换状态，正色道：“老巫婆说了什么？林湘会不会帮我们？”
“我问她，为同一件事占卜，怎么不死者和她得出的结论完全相反。”
“这的确……”芙蕾皱眉沉思，“不死者坚信预言里的女孩能帮他拯救世界，老巫婆却说她会帮我们摧毁人类——”
“说反了。”魔王打断，他总是对此分外执着，“我拯救世界。不死者的顽固思想，从长远角度计算，终将毒害人类。”
芙蕾说：“别管谁拯救世界，您先把预言弄明白。”
魔王笑了笑：“我弄明白了，所以我又问先知，林湘是先帮不死者后帮我，还是先帮我又转投不死者。”
芙蕾：“……立场这么不坚定的吗。”
“先知无法回答。”
“……”
芙蕾沉思良久，安静的问：“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理？”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很好，静观其变。”
魔王目光温柔，双瞳分明是如血的腥红，却令人生出望进天空深处的错觉，仿佛雨后晴空那样的澄澈、淡泊。
他说：“如果是后一种，杀了林湘。”
芙蕾侍立一旁，沉默。
魔王动了杀心。
假如在这里的是从前魔域的任何一位君王，她的正确应对方式应该是下跪，可这一位不用。
魔王不喜欢人行跪礼。
她也不会跪他，或任何人——伟大的暗精灵一族，理当宁死不屈。
她看着他。
这位暗之国的君王，魔域之主，无论何时都是优雅而从容的，即使从战场上走来，身披血雨，他也能让人相信，他满手的血，不过是玫瑰花揉碎的汁液。
说到底，他的那双眼睛，他那无可挑剔的美貌，太具有欺骗性。
芙蕾闭了闭眼，沉声问：“杀还是赌？”
魔王说：“没想好。”
他叹息，望向右手的手腕，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印子。
芙蕾顺着他视线看去，立即会意。她说：“老巫婆还说过，小新娘一定能改变您的魅魔血统。新婚夜之后，您的印记变了吗？”
“无事发生。”魔王叹息，“所以我也求教先知了。”
“老巫婆怎么说？”
“多睡几次。”
“……”
*
林湘等的快不耐烦，那只魅魔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来餐厅，直接上楼回房。
于是，十分钟后，林湘抱着枕头，敲响了隔壁主卧的门。
短暂的等待，脚步声接近，门开了。
恶魔颀长的身影倚在门边，懒洋洋的。他看看她，又看她怀里的大枕头，笑了笑，屈起长指，轻敲她额头。
“不怕死么？”他戏谑，“睡多了会生病，病久了无药可救。”
少女低眸，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丝丝缕缕，落在雪白的肩膀、背脊上。黑白两色对比，使她更显柔弱。
“死亡本来就是寻常事，比起病死、老死——”少女轻轻的声音宛如梦呓。她停顿，咬了咬粉唇，带着点花季雨季少女对恋人的憧憬：“……我更愿意死在大人身边。”
她心里却想，我是不可能被你睡死的，你就不一定了。
这只魅魔没有呼吸，没有阳气，可他有元阳，而且精力旺盛、耐力持久。
林湘将他列为首席采阳补阴上贡大臣——他不是人类，他是恶魔。
恶魔对大妖，可不算她恃强凌弱，就算被榨干了，那也是他技不如人，死得其所。
林湘抬头，一双桃花眼水波潋滟，盈满期待：“大人，今晚……你可以吗？”
她不问她能不能陪他，她只问他行不行。
魔王又笑，颔首：“可以，来。”
门关了起来。
魔王将她拦腰抱到床上，她手里仍紧搂枕头，眼睑低垂，显得紧张。
他欺身而下的时候，林湘小声唤：“大人。”
魔王双臂支撑在她身侧，他的黑发散落她身上。他自上而下的俯视她，问：“反悔了？”
少女的手伸进枕头套，抓住一样东西。
她说：“今天，我侍候你。”
魔王挑眉。
林湘不想装咸鱼了，想开了么？决定接受他比别人冷了那么一点点的身体了？
小姑娘的情绪和昨天差不多，依旧骄傲，但也有些不同。
她斗志满满，跃跃欲试。
魔王心下叹息。
——她才不是想开了，她有所求，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翻身，坐到床沿，耐着性子陪她玩：“好，我听你的。你想怎么开始？”
林湘腼腆的笑：“我想增加氛围感。”
魔王问：“哪类氛围感？玫瑰花雨你喜欢么？或者阳光沙滩，热带雨林，公主的城堡——”
“都不要。”
魔王便给了她一个‘你行你来啊’的眼神。
林湘得到允许，从枕头里摸出古龙水的瓶子，对着魔王的脸、身体喷了几下。
他僵住了。
*
林湘对他喷前男友的香水。
她居然对他喷前男友的——不仅喷触手怪，还喷他。
她真敢。
有那么一刻，魔王觉得他的血被高温瞬间蒸发。
这不仅是错觉，更是幻觉，因为他早就没有鲜血了，没有心脏也没有血液。
他又觉得浑身冰冷，可他本来就是冷的。
……她真的敢！
“林湘。”魔王的喉结滚动。他说了两个字，顿住，笑容很冷，“气味太寡淡，闻多了会变性冷淡。”
少女半坐起身。
她在对方眼里见到怒气。
那双永远平静、温和的血瞳，原来也会因为愤怒而变得危险。
也难怪。
一名孤身远赴永夜森林，嫁给恶魔的人类少女，寥寥几件行李却带有一闻就是男士专用的香水，任谁都会多心。
这只魅魔是怪物，可他不是傻子。
这也好。
林湘抬眸看他，羞怯的、柔软的说：“你冷淡没关系，我火热起来就行了。”
魔王察觉到她在挑衅。
她终于不装乖了，她故意惹他生气。
少女靠在床榻上的姿势是娇柔且顺从的。她也确实纤弱，稍稍用上一点力，雪白的肌肤便会泛红。她的声音甜蜜，又带点讨好的示弱。
可她的目光在挑衅。
她的眼睛在笑。
因此，魔王平静的说：“你抱着枕头来我房间，你再火热，也需要我帮你泄火，不是吗？……所以，林湘。”他捏起她的下巴，语气温柔：“不许泼我冷水。”
林湘便仰视他，神色天真，深觉有趣。
他生气了，又怕让她知道。
他总是用温柔掩饰喜怒，掩饰一切情绪。那副极致俊美的皮囊之下，他的本性和他的身体一样冷漠。
电光石火的几秒，她做出决定。
原本她想主动，原本她想给他毕生难忘的一夜。
现在，计划有变，反主动为被动，被动式诱导。
他天衣无缝的面具现出裂痕，他的情绪出现漏洞。送上门的机会，她怎会不加以利用。
少女缓缓躺下，牵扯之间，裹身的布松开少许。
她握住魅魔冰凉的手。
她看着他，不再眉眼含笑，桃花眼冷冰冰的，甚至染上微弱的抗拒之色。
林湘说：“占有我。”
*
他的小新娘太懂。
她心知肚明，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抗拒她的要求。
让她为他绽放。
让她全权属于他。
让那双妩媚的眼睛微微泛红，含上泪光。
……
于是一场疯狂纵情。
这次他真的没有客气。
*
房间一片漆黑，时间再一次失去意义。
两人都能深夜视物，黑暗不要紧，时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所以什么才是重要的？
魔王知道他的小新娘又醒了，或者她从没睡过。
她在戳他心口的洞，一会儿又爬起来，对着他破损的胸膛轻吹一口热气，仿佛觉得好玩，低声的笑——她对那处伤口迷之感兴趣。
可他还有点生气。
他拉下女孩的小手，不让她玩。
林湘一定感受到他的不悦。她缩进他怀里，再不乱动，甜蜜蜜的开口，吹起枕边风：“大人，您今天好神勇。”
她依偎着他，无私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他，用肢体语言表达她的眷恋与依赖。
魔王淡淡应了声，心里还是受用的。
女孩又说：“大人，我能出去吗？我想到古堡外面转一转。”一边说，一边亲吻他的唇。
他的嘴唇柔软，是他身上残留的像人类的部位。
魔王听见了，在黑暗中讽笑。
……看吧，就知道有所图，才没那么无私。
他轻叹：“永夜森林很黑，看不清路，到处都是魔物，太危险。”
林湘说：“我不怕黑，不怕危险。”
“行。”魔王掬起少女乌黑的长发，任由柔软的发丝从手掌之间纷纷逃离，“随你。”
林湘笑了笑：“你真好。”
魔王低头吻她。
半晌，他问：“你说的是真的么？”
林湘奇怪：“什么？”
“比起死在人类世界，更愿意死在我身边。”魔王在她耳旁轻声复述，“真的吗？”
“……那个啊。”林湘说，“东陆有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有本事让对方奉上性命，这就是两厢情愿的交易。”
魔王便问她：“我有吗？”
林湘在夜色和静止的时间中凝视他。
这只美丽、优雅，却有一副伤痕累累的身体的恶魔。
片刻，她肯定：“有。”
魔王低笑。
林湘说：“你我之间两厢情愿。如果有天你真的不小心把我睡死了，不用放在心上。”
同理，如果她把他睡死了，也不过技高一筹。
她心安理得。
过了一小会儿，她又说：“只是，你在二十年前预定我，娶我也不是为了喜欢吧？大人——”少女的声音很轻，理智而清醒，“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情，可以直说。”
魔王沉默。
她反过来试探他。
她真的是个聪明又狡猾的小姑娘。
魔王用拇指抚弄她的脸颊，淡然道：“以后会告诉你，现在说了你也不答应。”
林湘：“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答应。”
魔王又笑。
林湘也不追问。
她其实并不在意他的企图，也就礼貌性的问一问，因为今晚他表现太好，实在令她刮目相看。
——这程度，才称得上天生淫.物。
她在心里给魅魔加了一分，同时给自己加了两分。
他有这能耐这爆发力度，还不是她逼出来的？她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林湘从他怀里起来，抱走了枕头。
“我回房了。”

第34章 .锦绣江山神魔陨落，大妖为尊！……
林湘一早就出去了。
芙蕾与第二十号情人吻别,神清气爽地来到古堡，在餐厅遇见魔王和两只小精灵，角落里还蹲着奥克塔普斯和薇妮。
只是不见小新娘。
芙蕾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她问：“女主人呢？”
蝴蝶说：“女主人去森林里探险了。”
芙蕾点头,等奥克塔普斯端上早餐，她才又开口：“主人，听说您昨天一整天没回王宫。”
蝴蝶和蜜蜂八卦地竖起小耳朵。
魔王每天都回王宫，从不缺席早会，他勤于政事。
角落里的奥克塔普斯眯起小眼睛：“啾啾啾，啾啾啾——”
[姐姐前天晚上也没回自己房间呢，昨天晚上也没回，今天凌晨才抱着枕头回来的。姐姐和主人愉快的啪啪啪了两天,整座古堡都是热恋的粉红色泡泡呢！]
魔王不动声色。
芙蕾忍住好奇心，吃完半块奶酪吐司,清了清喉咙：“……这么难舍难分,有什么秘方吗？”
她是为自己的四十五位情人问的。
魔王说：“没有。”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承认,那是因为他的新娘很不讲道理、很突兀地对他喷了前男友的香水。
他讨厌那味道。
讨厌那股闻之分分钟性冷淡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飘散在他睡觉的房间,飘散在他妻子的肌肤上。
所以，他身体力行地让林湘全身布满他的印记。
可他还在生气。
“我有一位朋友——”魔王刀叉一顿，抬头，“他的妻子有个早就分手的前男友。”
芙蕾正在往吐司上涂果酱，想笑，憋住了。
两只小精灵也想笑,他们的忍耐力没那么好，蝴蝶背转身体，面向墙壁。蜜蜂躲到桌子下，笑出眼泪。
“分手时男方纠缠不休,连续好几天守在楼下当木桩，一站一整夜。有一天，下大雨，女孩也在家，就那么让他淋了一晚上的雨。”
“到了早上，她还有心思和英俊的邻居调情。”
“……怎么也得不出感情很深的结论。”
“可女孩出门远行，却带着前男友的香水——对此，你们有什么见解？”
……
芙蕾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两只小精灵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唯独触手怪听完，又开始：“啾啾啾——”
[主人，您的这个朋友是您自己嘛？姐姐带了一瓶味道怪怪的香水呀，她还喷了奥克塔普斯呢。虽然味道难闻，但是喷完了姐姐比较喜欢我了呢！]
芙蕾用纸巾遮住嘴，呛的直咳嗽。
蜜蜂和蝴蝶暗搓搓地开始打赌，晚饭有没有烧烤章鱼。
薇妮张开的花朵落下两滴同情的绿色眼泪，剧毒的液体穿透了地板。
魔王看了触手怪一眼。
那痴呆的儿童还在那一扭一扭的，两片香肠一样的嘴唇，一会儿咧开傻笑，一会儿嘟嘟嘴装可爱。
是讨打。
魔王没动手，那样会显得他太急躁。
他微微一笑：“朋友而已。”
*
林湘穿行于森林之中，速度极快。
那天和小奶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走了两小时，她记住了大致的方向，加上地图指引，刚开始还算顺利。
可这些诡异的树啊！
无穷无尽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几剑下去砍掉了，至多不过十分钟，又会疯长出来。
林湘开始理解原长娇，理解那个女人为何愤怒地在永夜森林乱砍乱伐。
森林太容易迷路。
实在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她只能砍断一边的树木，利用生长的间隙，跃至半空，眺望断崖山。
走走停停，不断迷路又不停找路，一个上午过去。
林湘肚子饿了，中午饭吃的烧烤双头翼鸟内脏，味道一般，远不如触手怪做的香炸丸子。
翼鸟最美味的部位是心脏。
这也许是狐妖的偏好，狐狸精总是热爱心脏，最好对方自愿挖出来，双手奉上。也因此，她对那只魅魔胸膛的伤口分外感兴趣——他没有心脏，但是他还活着，多么奇怪的生物。
吃完，林湘找到地方洗手漱口，继续赶路。
下午又在永夜森林耗了几个小时。
最不耐烦的时候，林湘考虑，是否要用本体行动——她本体的极限速度，可以与猫科大妖一较高下。
思索再三，仍作罢。
她在异世见过不少本体为兽的妖怪：半马人，牛头怪，猪头怪，狮面人，蛇妖，蜘蛛女，狼人……诸如此类。
没有狐狸。
她是新鲜的品种，物以稀为贵，必须小心为上。
临近傍晚，林湘来到断崖山。
森林在此终结。
林湘抬起头，仰望天空。
果然，时间在此处毫无意义。阴沉沉的天空，不见夕阳，黑夜随时降临。
她飞身而上。
*
林湘走了一天，到晚饭的点，还没回来。
触手怪先是趴在楼上房间的窗口等它的姐姐，数条触手贴在肮脏的玻璃上，等了好久也不见少女归来。
后来，它开始担心。
晚餐时，大家又聚在一起，餐桌还是少了一个人。
触手怪的两条粗眉毛皱在一起，嘴巴嘟嘟：“啾啾啾——”
[姐姐还没回来，姐姐被恶魔叼走了，呜呜呜，怎么办？主人救救姐姐吧！]
魔王的半杯清酒将尽。
他没说什么。
又过一会儿，芙蕾看向缩在角落里画圈圈的触手怪：“奥克塔普斯，那天女主人拿着一张地图，问你和薇妮什么？”
触手怪：“啾啾啾——”
[姐姐问我们蜘蛛蛋做成的猫猫的材料在哪里，是不是在一座有悬崖的山上。]
它的小眼睛蓄满眼泪：“啾啾啾——”
[奥克塔普斯忘记告诉姐姐，整座山都是大蜘蛛，很危险，姐姐被坏蜘蛛吃掉了。]
芙蕾神色骤冷。
——内城的入口就在断崖下。
她转向魔王：“我去阻止她。”
魔王问：“为什么？”
“她来找内城。”芙蕾话中渗透寒意，“这些年来，东陆西陆一共派来多少奸细？为的不都是内城？——您确定不死者没有提前接触林湘？”
魔王用叉子卷起几根面条，又放下。他食欲不佳。
“不死者早就知道内城的存在。”他平静道，“早几年隐瞒是因为根基不稳，人类太多管闲事。现在，其实没必要瞒下去。”
芙蕾思忖：“她会不会是东陆其它国家派来的？或者西陆的几个大国？林湘曾经离开龙之国好几个月，这期间，她也许见了什么人。”
魔王不语。
他望着对面的椅子，那是为林湘预留的座位。
少女的胃口一向出奇的好，吃饭也不挑剔，只要有肉有内脏，她都能吃的高兴。
她走了一天了。
芙蕾起身：“我出去一趟。”
魔王说：“不必。”
最后一个字出口，一阵黑雾自他周身盘旋而上，飞快地扩散、蔓延，转瞬间整座古堡被笼罩在内。紧接着，黑雾飘向大片的森林、河流、直至山脉。
暗夜降临。
黑色的雾气是魔王的耳目。黑雾之内，尽是他的领域，任何生灵无所遁形，生杀在他一念之间。
他是魔域之主。
魔王闭上眼，再睁开，血色双瞳泛起涟漪。
“找到了。”
*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湘做梦也想不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幸福来的太突然。
她愣了很久，发不出声音。
眼前是她迫切渴望得到的一切。
她该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
这世界没有神仙和佛祖，她都不知道应该感谢谁，那就谢谢他们魔法师的祖师爷吧，鬼知道那是何方神圣。
她对着满山洞的巨大蜘蛛，露出嗜血的笑容。
“哼。”
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是一声冷哼。以此献给韩谨岩，算他倒霉，天要亡他！
“呵。”
从此以后，没人能随随便便欺负她。
藏起尾巴小心做人的憋屈日子，总算到头了！
她早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天道制衡，这世上必然给东方修士留下了一线生机，不会让西方洋怪一家独大。
“哈哈哈！”
整座山是空的，整座山都是巨大的蜘蛛，蛛网结满洞窟的每个角落，如同一床厚实的被子，覆盖住一颗颗奇异的石头。
石头乍一眼瞧上去灰扑扑的，表层都是灰尘和蜘蛛丝。
障眼法而已。
拨去灰尘，烧掉蜘蛛丝，显露的是一颗颗灵石，从下品到上上品，应有尽有。
整整一座山的灵石。
整整一座山的良兵利器！
四周黑暗，蜘蛛爬动发出可怖的响声。
林湘的心却在热烈盛放。
这地方远比天堂更让她眷恋，这些结满蜘蛛丝的灵石蛋，比什么钻石宝石都令她激动。
狂喜之际，她张开双手，熊熊火焰自天而降，化成一个个爱心的形状散落四方。
蜘蛛的惨叫如此悦耳，堪比天籁。
她的喜悦在膨胀，她生而为上古凶兽的自尊在膨胀，她的骄傲她的心在膨胀！
火光掩映，少女黑眸也如烈火。
“神魔陨落，修士灭绝，大妖为尊！”
林湘一字一字，铿锵有力，有如金石之音。
“看，寡人这——锦、绣、江、山！”
*
“……”
半空的画面中，少女不顾形象地纵声长笑。她张开双手，拥抱燃烧的火焰。
隔着魔王的幻镜，都觉得热得慌。
她不热吗？
少女又开始旋转起舞，鞋尖点在蹿起的火苗上，脚下绽开一朵朵炽烈的红莲。
她折腾了会儿，终于累了，抱起一只蜘蛛蛋紧紧搂在怀里，爱怜如对待新生的婴儿。
……疯的不轻。
蜜蜂忍不住问：“主人，她在干嘛？”
魔王也不知道，但他在笑。从认识林湘至今，他从未见过小姑娘这么开心。
所以，她真正喜爱的其实是蜘蛛吗？奇怪的女孩。
蜜蜂又说：“总不会找不到内城的入口，解不开结界和封印，她发疯了？”
无人能提供答案。
芙蕾若有所思：“陛下，您送给她父亲的那只信物猫……林湘该不会以为，那是真的水晶或者钻石吧？”
蝴蝶喃喃道：“完了，女主人以为自己找到宝库了。那只是假冒伪劣的蜘蛛蛋，再傻的珠宝商也能鉴定出来，卖不了钱。”
蜜蜂一拍额头，不忍直视：“谁去告诉她，那是蜘蛛蛋，不是水晶啊！”
触手怪笑眯了眼睛：“啾啾啾——”
[姐姐没有死！姐姐在火里跳舞好漂亮！姐姐——姐姐在火里脱衣服也！姐姐好有料，奥克塔普斯想跟姐姐睡觉觉！]
它睁大眼睛去看。
林湘真的在脱衣服，拉扯着身上残破的窗帘布。
魔王不笑了，掐断幻镜直播。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
林湘没带东西装灵石蛋。
她后悔刚才膨胀过头，一不小心放火把蜘蛛全烧死了，蛛网也烧得七零八落，不然她还能用结实的蛛网装几颗灵石。这下好了，她只能用自己的衣服。
扯完前面的窗帘布，她又去解腰间的。
一件黑色的斗篷轻轻落到肩膀上。
林湘杀心顿起，怕极了有人抢她的灵石蛋。
又想，这里的生物抢灵石有什么用呢？修炼体系不同，他们根本用不上。
她放松下来。
林湘低眸，见到一双少见的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而有力，可皮肤是惨淡、毫无生机的苍白。
她丈夫的手。
这双手把好好的一颗中品灵石，刻成一只招财猫，罪大恶极。
……算了。
如果没有他，她不会这么轻易的找到灵石山，功过相抵，他无功无过。
林湘转身面对他，笑吟吟的：“大人。”
她甜甜的叫，心里在算计他的长袍，那可以装更多的灵石蛋。
不过，这只魅魔真的很喜欢人类的东西。
取向是女人，口味是煮过的精致熟食，不吃生肉，家常衣服也是魔法师的暗红长袍和传统的玄色斗篷。
他的长袍和斗篷要能借来用用，就太好了。
魔王一只手提着一盏油灯，另一只手抚摸她的长发。
少女刚才想杀他，他假装不知道。
“不能随便在外面脱衣服。”他说，“山上有吸血虫。”
林湘想了会儿，抬眸热切的凝视他，说：“那你脱，吸血虫咬不穿你的皮。”
“……”
魔王不知如何作答。
林湘拽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她瞥了眼身后的灵石蛋，恋恋不舍：“大人——”她又叫他，含羞带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他：“我想要。”
她在撒娇。
魔王叹息。
山洞被她放火烧过，灼热难耐。地上散落死蜘蛛、蛛网，还有各种毒虫、毒蚁的尸体。灰尘一不小心就会呛进喉咙里，令人无可忍耐。
实在算不上理想的缠绵地点。
他问：“必须在这里？”
林湘用力点头，眼睛闪闪发光。
魔王摇头，没有继续抗议。他的手按在腰带上，戏谑：“这也是你要的氛围感？”
“不。”林湘说，“这是我要的蜘蛛蛋。”
魔王一怔：“你也知道这是蜘蛛蛋。”
林湘：“不然还能是什么。”
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些奇怪的石头到底是什么。这么多蜘蛛网覆盖在上面，她就称作蜘蛛蛋。
看来蒙对了。
魔王迟疑：“你要这些蜘蛛蛋？”
林湘又点头，明眸盛满期待。
魔王：“你要我的衣服装蜘蛛蛋？”
林湘再次点头。
“……不行。”魔王解腰带的手放下，牵住少女温暖的小手，“我带你回去。”
林湘说：“小气鬼。”
魔王：“……”
林湘用窗帘布装了很多灵石。
这些石头和家里的也不太一样，像是凝结在了一起。小的不过鹅蛋大小，大的却有嶙峋奇石那么大。
她净挑上品灵石。
魔王抱起双手，在旁凉凉道：“不是水晶，也不是钻石。”
林湘说：“比那些破东西宝贵多了。”
魔王挑眉。
林湘仿佛想起什么，一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又明亮起来。她回头，问丈夫：“你知道为什么蜘蛛蛋比钻石都珍贵吗？”
魔王诚实的说：“不知道。”
“因为你送我的信物就是这个做的。”
林湘解下挂在手腕上的灵石猫，放进他的手心。
她的目光和语气都柔软，如水如棉：“你和我是因为这只猫——这块石头结缘，它见证了我们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爱情，是你对我山盟海誓的定情信物！”
魔王着实忍不住，笑个不停。
林湘问：“你笑什么？”
魔王笑完了，长叹一声：“……林湘。”他蹲下来，平视少女善于骗人的妩媚眼睛：“认识这么久，你问过我的名字吗？”
林湘反问：“我问了，你会说吗？”
魔王说：“不会。”
“……”
林湘一再告诫自己，现在还不到时候，不能随心所欲的发火，因为她有求于他，暂时需要仰赖他。不仅不能生气，她还得讨好他。
“大人。”少女紧握他冰冷的手，目光暖融融的，“没关系，我会等待你向我敞开心扉的那天。”
魔王任由她表演。
果然，林湘又求他：“大人，你帮我带几个回去，好不好？明天我自己来装，今天你来都来了，就帮我带两个。”
魔王沉默一会儿，点头：“好，两个。”
林湘选了两个最大的往他怀里塞。
魔王这才发现，蜘蛛蛋的重量居然不轻。如果他都这么觉得，那必定十分的沉重。
他回头。
林湘装了满满一窗帘布的灵石，轻轻松松扛了起来，就像装的是树叶。
魔王说：“手给我。”
林湘伸出一只手，牵住他，十指交握。
魔王提着灯在前面走，灯光暖黄，照亮几步外的路。
走了几分钟，林湘才发现不对——他一只手带她，另一只手提灯。
林湘倏地停下来，甩开他，急道：“我的蛋呢？”
魔王怀里空空，什么也没有。
他又拉住她，握紧她纤细的手指，神色不变：“传送回去了，在我房间。”
林湘怔了怔：“你怎么不早说？传两个蛋也是传，传两百个也是传。”
“嗯。”魔王慢声应道，“就是不早说。”
“……”

第35章 .魔王的审问深红如绯。
林湘跟着那只魅魔,在森林里徒步行走一小时。按照这龟速，回到古堡，至少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林湘说：“大人,你把我们传送回去。”
魔王拒绝：“我想牵着你，像丛林漫步。”
林湘认为他不可理喻。
永夜森林的毒虫毒蚁最多，昆虫和植物都不友好。他当然无所谓，他的皮刀剑无法穿透，遑论动物的牙齿。可她一身敏感的皮肤，这么走下去，多遭罪。
林湘挣开他：“我们各走各的，行不行？”
魔王说：“再走一会儿,我带你回去。”
林湘答应了。
夜深了，森林分外寂静。
又走一阵,林湘心中越发警觉,越走越慢,望向丈夫的眼神清冷如雪。
一个多小时。
他们走了这么久，没有遭受任何攻击。
……这可是夜晚。
食人植物和蚊虫走兽主动避让,空中的怪物也不会俯冲突袭，恶灵不见踪影。
她甚至亲眼见过一只恶魔企图偷袭他们，却被另一只恶魔撕裂成两半。
恶魔在帮助他们。
不，不是‘他们’，不是她。
林湘白天才走过这条路，它并不安宁。此刻的太平,只有一个解释——
她的丈夫。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只没有心脏的魅魔，一只强大的怪物。
突然，左后方有什么闪了一下,森冷的白光，如利齿。
林湘倏地止步，指尖燃起一团焰火，瞬息飞射出去，半途却被阻截。
浓稠的黑雾包围火焰，无声无息吞噬了它。
林湘望向身边人。liJia
魔王提起油灯照亮身后，那里有一个……人？深色皮肤的壮年男人，脸上涂了泥土和颜料。
那人对魔王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魔王简单回了一句，前者便走了。
林湘问：“他是谁？是人类吗？”
永夜森林的人类？
魔王笑了笑：“阿克利坎人，他们以部落群居，有时夜晚集体出动，捕猎小魔兽。他们出行从不落单。”
他正说着，又有十几个人路过。
鞋子踩在杂草丛生的地上，衣角擦过树枝，窸窣作响。
魔王又说：“你杀了刚才那一个，被人看见，就是一整个部落的仇敌。”
林湘被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她抬起头：“我走神了，只看见白光闪了闪，没看清是什么，吓了我一跳。”
“是他的牙齿。”魔王说，“人家对你笑，你放火烧他。”
“……”
林湘沉默一会儿，好奇的看他：“你会他们的语言？”
魔王说：“会。”
林湘又问：“你认识他们？”
魔王说：“他们认识我。”
林湘皱眉：“这里怎么会有人类？我听说——”
“永夜森林没有活人。”魔王语气平淡，“这句话也对，他们不与人类为伍。”
“为什么？”
“因为被坑惨了。”
魔王停下脚步，指了一个方向：“官道在那里。你知道连接东西大陆的道路怎么来的？”
“不知道。”
“东陆的几个大国和西陆的大国商量好了，两边一起修建防护网和官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须保住这条路，这是东陆和西陆之间的枢纽，不能出错。修到一半，他们发现暗之国的境内，居然存在人类的部落。”
“阿克利坎人。”
“对。西陆的国家便与他们交好，承诺许多好处，请求他们帮助修建靠近西陆一边的道路。”
魔王的声音平静、淡漠，如同叙说久远的故事：
“后来，路修好了，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阿克利坎人没等来当初说好的报酬，反而变成西陆人口中的半魔怪物。他们的许多族人被当成魔物、战利品，押送回西陆。”
“那之后，阿克利坎人再也不和人类来往。”
林湘一怔。
人类之间的争斗，这只魅魔知道的清清楚楚——也许比很多人类都清楚。
魔王温声道：“回去吧。”
林湘等他开星月交替的传送阵，就像芙蕾曾经使用过的。
可他没有。
魔王蹲下身，说：“趴我背上。”
“你要背我？”林湘怀疑，“……我是不重，这一袋子蜘蛛蛋很沉的，你能行吗？”
魔王回头，对她笑：“上来。”
油灯一星光芒飘摇。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他眉眼浸染暖光，血色瞳孔又变得温柔。
林湘突然发现，他其实很年轻，甚至年少，单论相貌，至多二十岁。
他肯定不止这岁数。
他……死在这一年么。风华正茂的年纪，变成尸体。
“信我。”他又说。
林湘叹了口气，趴在他背上，一只手拿着窗帘布绞成的袋子，另一只手搂紧他的脖子。
“大人。”她在他耳侧小声说，“我相信你，所以不要让我掉下去，你飞的稳一点。”
魔王轻笑了声。
她猜出他要带她飞到天上。
他喜欢她聪明，又怕她太聪明。
“好。”
黑色的羽翼往两边伸展，腾空而起的一瞬间，阴影遮挡月色。
少女的手臂缠绕他的颈项，她的小脸埋在他肩膀上。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从脸庞两侧呼啸而去，有些阴凉，还有点疼。
这绝对是她最后一次让他带着飞，她自己来方便多了。
她又往丈夫身上缩了缩，只露出眼睛，凝望他扇动的翅膀。
那是，恶魔的羽翼。
其实很漂亮，强健且极有力度的美。银色月华照亮四周，那对翅膀如两片碎裂的夜色，黑沉沉的压下。
暗之国没有太阳，却有浪漫的月亮。
*
林湘回来后，忙着整理一颗颗灵石蛋，依次排列摆放在房间的角落。她还去了魅魔的房间，从他那里搬回两颗传送回来的大灵石。
魔王没有回房。他站在楼梯下，望着妻子忙碌。
不去帮忙，只沉默。
芙蕾正打算离开，见他这样，问了句：“今晚有计划？”
魔王仍沉默，很久才说：“我试她一次。”
芙蕾颔首，转身离开：“……小心点，别把脑子弄坏了。”
*
林湘已经打定主意。
等清算了韩谨岩的旧账，她回来跟魅魔离婚，问清楚他二十年前为什么找林荣旺指腹为婚。
他有要求尽管提，她能帮则帮。
然后，她要占山为王，她要成为一方霸主。
她会修建自己的奢华寝宫，她才不要在这漏水的古堡住下去。
她要做天底下最逍遥快活的狐狸精，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采谁的元阳就采谁——来往官道的人类旅客，永夜森林的半魔人，全是她的掌中猎物。
哦对，她差点把自己的人类忘了。
她也许会把他接来同住，半年放他一次假，回去探望那一大家子麻烦的亲戚。
这才称得上真正的大好前程。
*
深夜，忙完了所有事，林湘抱着枕头，主动敲响了魅魔的房门。
魔王问：“又在枕头里藏什么了？”
少女摇头：“什么也没藏。”
他点头。
林湘乖巧的说：“大人，我先洗澡。”
魔王说：“好。”
洗完热水浴，林湘披着一条白色的干浴巾出来。这条浴巾也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上次过来好像还没有。
魔王拍拍床铺：“来。”
他瞧着有心事。
林湘有点嫌弃：“你不洗吗？”
他进去过断崖山的蜘蛛洞，他还走了那么多的路，可他的衣服是干净的。
魔王轻叹了一声，起来：“好，我洗。”
不一会儿，水声停了。
魔王从浴室出来，什么也没穿。
他重新坐回柔软的床上，靠近他的妻子。
林湘这才看清他的背脊。
确实如他所说，有两条翅膀被砍过的疤痕，狰狞扭曲，他的翅膀被砍了不止一次。
他很高，很瘦，但结实。
魔王说：“坐过来。”
林湘听话地坐到他腿上。她的长发垂落，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两侧。
魔王一只手替她整理发丝，漫不经心：“会骂人吗？”
林湘说：“会。”
“骂几句来听听。”
“……”
林湘对这匪夷所思的要求保持沉默，她怀疑魅魔要坑她，不安好心。
对方一直沉默，不说话，也不催她。
于是，林湘问：“比如？”
魔王沉思，认真答道：“比如……卑鄙无耻。”
他捧住少女的脸，亲吻她的额头、鼻尖、嘴唇，然后将她锁进自己怀里，拥住。
林湘说：“卑鄙无耻。”
魔王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他叹息：“……就卑鄙这一次。”
林湘意识到不对，紧急后退却挣脱不开。
魔王掌心透出金色的光芒，侵入她的脑海。
“破碎。”
他的声音冰冷。
*
少女的意识应当处于混沌状态，对他的一切问题，都会真实的回应。
她看起来和平时也没两样。
魔王吻她，她便吻回来。
魔王扯动她的浴巾，她便抓他头发，唇角一点小小的恶作剧似的笑意，近乎引诱。
她主动接纳他，开启甜蜜的折磨。
魔王闷哼，含住她的红唇，将他的喘息说与她听。
一吻结束，分开。
他望着少女媚态横生的双眸，开始了今日的审讯。
“真名。”
“林湘。”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全世界最香的小狐狸！”
魔王笑，凑近在她颈边轻嗅，是很香。
他按住她，哑声说：“知道你是狐狸精，不用你说。”
林湘挑眉：“知道你还问。”
“……”
魔王一声叹息，他继续。
“是人类派来的奸细吗？”
“呵，笑话。”
“……谁叫你来暗之国的？”
“自己来的。”
“为什么？”
“找灵石蛋！”
魔王一怔，灵石？他想起那一颗颗蜘蛛蛋，正要开口，突然拧起眉。
他的呼吸又乱了。
“别急。”他蹙眉，柔声安抚妻子，“……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湘的小手捧起他的脸，亲上去。
魔王无奈：“问完再亲，乖。”
“可你废话好多。”女孩抱怨。
“……”魔王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我尽量简洁。”
于是继续。
“你找灵石蛋干什么？”
“征服世界！”她傲然道。
“……说认真的。”
“称霸天下。”她冷冷道。
“……”
魔王发现，神志不清的小妻子比清醒时更难以沟通。她只想折磨他，回答的问题乱七八糟。
他保持耐心。
“除了征服世界，称霸天下，还有没有别的企图？”
“有。”
“什么？”
“征服你。”
魔王沉默。
林湘脸颊绯红，双眸清亮，实在不像精神受他所挟制——可她确实又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重复：“征服我。”
“对。”
魔王低笑：“那可不容易。”
林湘的指尖点在他唇角，点在那道勾起的弧度上。
她也在笑：“你听过一句古话吗？商朝倾覆岂在一朝一夕！”
“商朝？”魔王问，“是国家？东陆还是西陆？”
“东陆。”
魔王又想了会儿，笃定道：“没听过。”
“你见识少。”
“……”
魔王决定不与她一般见识。
小娇妻清醒时会装乖，会口蜜腹剑。不清醒的时候，原形毕露。
她的骄傲，不，傲慢——是刻进骨髓，溶于每一寸血肉的。
“商朝怎么倾覆的？”
“暴君昏庸无道，沉溺美色。”
魔王又叹气。
他看着意识混沌的妻子，平静的说：“可我不是暴君，也不是昏君。我是一直努力修复这个坏掉的世界的明君。”
妻子完全不信。
她目光冷淡：“说这话你也不脸红，你看看你在干什么，你看看我们在干什么。”
魔王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他让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他冰冷的肩膀，渐渐不留余地。
林湘呜咽了声，挠他肩膀，挠不破。
魔王沙哑道：“你也是我大业的一部分。”
林湘的声音微弱，可她又说的字字清晰：“你先别修复世界了，先把古堡修修，不下雨也漏水，住久了会得风湿病。”
“……”
魔王想问的已经问完了。
他确定，林湘不是人类派来的细作，她也没接触过不死者。
她是一只浑身异香，专会折磨男人的傲慢的狐狸精。
接下来，他便问别的，问他感兴趣的。
“你——”他停顿，“你对原绯怎么想的？”
“男狐狸精，修行不到家，分手差评，破坏公共环境，湛南讨厌他。”
魔王沉默。
他变本加厉的纠缠，又堵住她的嘴唇，舌头卷走她的一声声细碎低吟。
半晌，他退开。
“你呢？湛学长讨厌他，你也讨厌？”
“不讨厌，不喜欢，想睡——怕惹麻烦，不睡。”
“惹麻烦？”
“他不是个好东西。”
魔王又开始笑。他摇摇头，换了个话题。
“展文豪是你杀的？”
“算是吧。”
“为什么？”
“他放火烧我家，他害死我朋友——”
“是该死。”
“——他还欺负湛南。”
魔王沉默片刻。然后，他说：“湛学长是你欺负的。”
“是我欺负的。”林湘理直气壮，“都算在展文豪头上。”
“……”
魔王捏她脸蛋，揉来揉去：“……说我不是好东西，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女孩说：“要你管。”
“……”
魔王决定将审讯收尾。
“林湘。”他说，“你对我怎么想的？”
“长的比我还像狐狸，也许很强，冷冰冰的怪物。”
“哦，怪物。”魔王慢条斯理的，“那真委屈你了。”
林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行，夜里尚有两分姿色，暂且忍了你。”
“才两分？你欺骗良心。”
“三分。”
“再怎么也八分。”
“想的美。”
“……”
魔王耐心地讨价还价，不厌其烦，最后妻子勉强答应给他六分半。他抿唇笑，笑完了，轻咬她嘴唇。
“为什么对我喷前男友的香水？”
“氛围感。”
“把我当替身了？”
“替身？”林湘双手捧住他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一声嗤笑，“你哪一点像他？”
魔王笑了。
他心想，那当然，他比那个人好看多了，本体和马甲都是一个时代的颜值巅峰。
然而，女孩又说：“最多代餐。”
“……”
魔王此刻面临难题。
他的身体舒适，可他心里又气到了极致，恨不得把林湘甩下去。
而在这时，女孩又开始挠他、咬他。
她的指甲割不动他的表皮，她的牙齿也咬不穿他的血肉。她无能狂怒，发起脾气，重重哼了声。
又一会儿。
她说：“牙齿疼。”小声的，委屈又可怜的抱怨。
魔王叹气。
他倾身过去：“耳朵能咬，不会牙疼。”
林湘高兴起来，水润的眼眸绽开笑意。
她靠近他，非常有礼貌的先亲吻、示好，接着才用牙齿咬他的耳朵。
魔王又说：“嘴唇、舌头，都能咬——但是别。”
林湘往后退了一点，看着他。
魔王的手指伸入女孩的长发。
他的肤色惨白，那发丝却漆黑如墨。
他低声的，不带感情的说：“我不会痛，没有痛觉，你咬掉一块肉也不会有反应。”
“那我怎么折磨你？”林湘说，“你问了好多废话。”
魔王不答，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嘴唇：“亲我。”
“少占便宜。”
“真的。”魔王平淡的说，“其实不喜欢被你亲。”
林湘生气了。
她一脸冷漠，目光近乎尖锐，质问：“你对我惊才绝艳的吻技有何不满？”
“……”
魔王凝视她，凝视那双模糊了真假的眼睛，那双动怒也含着如许情意，撩拨人心的美眸。
“没不满，只是不喜欢容易上瘾，又留不住的东西。”
林湘怔了怔。
眼前的怪物对她说了很多话，问询调侃皆有，只在这一句，他的语气冷漠又清醒。
冷冷清清，无波无澜的，像一潭死水，听了叫人难过。
魔王扯起唇角，温声说：“让你亲，只要你高兴。”
他的嘴唇是深色的红，血一样的色泽，薄唇湿润。
林湘盯着他的眼睛。
她发现这只怪物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喜欢她亲，可也害怕她亲，他更是真的想让她高兴。
多矛盾的人。
“好了，不亲你，不怕。”林湘安慰。
魔王说：“乖。”
可是下一刻，少女拎起他的尾巴，目光轻松且愉悦：“我咬你尾巴，你尾巴能咬动。”
她真下嘴了。
尾巴是他身体仅存的各项知觉最灵敏的地方之一，不能咬——魔王来不及阻止。
痛苦和欢愉同时袭来，冰火两重天，他无法克制。
林湘愣住。
许久，他们僵持。
“这么突然？”林湘茫然，垂眸看着那条尾巴，抱怨：“……不通知我一声的吗。”
魔王的额头蒙上一层细汗。
林湘看见了，因此新奇。她抬起手，轻轻触摸，他的汗也是冰冷的。
魔王好一会儿才平静。
他淡声道：“再来。”又警告，“尾巴让你摸，也能捏，就是不准咬。”
林湘低哼。
她看着黑色的长尾巴——这条平平无奇的，毫无亮点的尾巴。
不，有亮点。
尾巴尖长着妖冶的九瓣花。
其他魅魔都是爱心，这只魅魔有一朵红色的小花。
林湘又抱起他的尾巴，指尖摸了摸她咬出的牙印，然后触碰那朵花。
九片花瓣收拢又舒展，一次次盛放。
魔王在逗她。
林湘笑了起来，低下头，亲吻花瓣。
她说：“我喜欢红色。”
深红如绯。
魔王神色凝住，嘴角一点弧度也僵硬。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听见了，一字字终将铭记于心。
入侵她的精神，扰乱她的意识，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最终心乱的人只有他。
魔王没有心脏，他的呼吸是暗夜的心跳。
这一刻，暗夜怦然心动。
他拉起女孩，变换姿势。
“今天不用抱你的枕头回去。”
魔王压她在身下，她的体温便是他的，她的心跳也是他的，他们分享彼此。
他滚烫而炽烈，他的心脏跳动、叫嚣，如同真切的活着。
长夜未尽，他们不死不休。
*
林湘回过神，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身体记得，这间房这张坏掉的床记得，空气记得。
那只坐在地毯上看书的魅魔当然也记得，他假装无事发生。
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
经此一役，林湘已经确认，魅魔的实力在她之上。否则，即便突然出击，他也无法控制她的意识，扰乱她的记忆。
他控制她的精神做什么？总不会只为了睡她。
他问出他想知道的了吗？不清楚。
但他把床做塌了，这算什么？愤怒，开心，激动？
太多种可能。
魔王起身，合上书本。他神态自若地往外走。
林湘说：“你精神操控我。”
他不答话。
“不然我怎么不记得你做了什么？没有别的解释。”
魔王站在门口，回头：“有。”
林湘问：“什么？”
他认真思考。
这只怪物装模作样的沉思，装模作样的眼睛一亮，装模作样的告诉她——
“是快感。”
林湘抓起一只枕头往他身上扔，快扔出去才发现抓错了，她抓了自己的。
她放下，又拿起他的枕头，狠狠砸在已经关起的门上。

第36章 .人世间神一般的技术。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26891人。
【置顶】近期本区涌现大量僵尸号,管理员经讨论决定分批清理。如有误伤，请私信。
【置顶】新学年教材、学习用品交易专帖。
【置顶】[已确认]南部之光八月挑战中级魔法师I。
【置顶】原帝鲸遇好友圈更新。绯：求推荐男士香水，不要雪松木质冷调,劝退（图）。
【热】各校迎新晚会风俗文化+装扮指南，教你轻松成为全场焦点！
【热】原帝现在空窗期？他在象之国有固定女票吗？
【新】听说南部之光申请转去夕照口岸的边防卫队。
【热】金秋社交季预热：买定离手，谁会成为闪耀安市的原帝九月限定女友？
【热】学姐的课堂：敲黑板，垃圾学长们的骗炮套路。
【新】诉求：请管理员禁止会员使用林后当头像。她人都不在了，随便点开帖子一堆她的头像，很诡异好吗！
【新】一名毕业三年的学长写给学弟的经验之谈。
【旧】林后夕照口岸最全图册，整理+修复。
【新】有八月考证的南异学长学姐在吗？有事请教，急求！
【热】林后狗带了,大家觉得谁配接任第一海后的宝座？买定离手！
【新】南部之光这次要真考上中级I就太恐怖了……他才23岁啊。
【热】人工置顶：林后头七，走过路过上柱香。
主楼：好怀念落日小镇一别屠版三天的前&#183;第一海后。林后就是林后,送死都像拍cosplay大片。
1楼：不可复制的传奇,林后一路走好。
2楼：海后RIP。
3楼：红颜薄命。
4楼：爱过。
5楼：林后死了七天了,首页还有N个她的帖子，一个活着死了永远腥风血雨的女人。
6楼：猥琐男和爹味男终于滚的差不多了,谢天谢地。
7楼：楼上用不着地图炮吧？男人招你惹你了？咋恶意那么大呢？
……
311楼：现实生离死别拍的比电视剧都唯美，只有我们林后能办到。
312楼：那个飘在首页快一个礼拜的图册，几百张图，各种死亡角度拍摄，就没一张丑的，服气。
313楼：红嫁衣背剑策马奔驰的林后,我永远的朱砂痣。
314楼：当时电视上看见我都哭了，跟我女朋友没了似的，我爸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爷爷死的时候,我都没哭那么伤心。
*
唐小楚的床上摆满了一张张宣传单，还有打印出来的理财产品介绍。
有几张掉到地上，她弯腰捡起。
她盘腿坐着，手里拿一支笔，腿上摊开空白的草稿本，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数字的计算、比对。
她在寻找最有利的投资方案。
少女聚精会神。
房门半敞开。
唐母透过缝隙望着心无旁骛的小女儿——那孩子多么专心啊。
她在外面站了半小时，女儿也没发现。
唐母心里很难受，又止不住的担忧。
她和丈夫常年为事业在外奔波，他们公司的主要营业范围在东部，那里有常住的家，两个孩子却留在老家上学。
唐母深深叹了口气。
不远处，一只白色的成年萨摩耶歪了歪头，吐着舌头的模样像在微笑。
它安静地守在主人身边，尾巴没有摇动。
它感受到主人和小姐姐的难过。
又过了一刻钟，唐母悄悄离开。
唐大楚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
唐母在她旁边坐下，摸摸大女儿的头发：“我想带你妹妹去东部一段时间，让她散散心。”
“没用。”唐大楚说。
狗子跳到沙发上，挨着大姐姐。
它平时也在东部的家，可小时候是两个姐姐带大的，与她们都亲近。
唐母愁眉不展：“小楚不能老这样，叫我和你爸怎么放心？她整天看理财产品，什么也听不进去，我们——”
唐大楚淡淡道：“她这样挺好，找到事情做，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唐母点头。
半晌，她轻声说：“那女孩回不来了，小楚何必呢。做这么多，也不过白费心思，到头来还要伤心。”
唐大楚的手指将书本捏出皱痕。
她没说什么。
*
余局长听人汇报完今日晨间经济要闻，便打算出门上班。
刚到门口，周妈匆忙过来阻拦：“老爷！”
余局长不问也知道她的目的。
他瞟了一眼楼上，有点不耐烦：“逆子怎么啦？”
周妈不仅是余家的老佣人，更是从小带大余斯的保姆。她眼睛里的关切和着急，满的快溢出来。
“少爷又不肯吃东西了！”
“他前天不是吃了吗？”
“前天熬不住饿是吃了一碗粥半碗饭。”周妈说，“可昨天开始又不吃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要饿坏的！”
余局长笑了笑：“别慌，饿不坏，但能饿醒脑子。他不吃，随便他，你们别瞎操心。”
他拍拍周妈的肩膀，转过身。
周妈不死心地转到他跟前，急道：“老爷啊！少爷整天就待在他房间，一会儿骂骂咧咧，一会儿埋枕头里哭，他不吃东西，哪儿有力气折腾？会出人命的！”
余局长说：“快死了再来告诉我，我准能救活他。”
“……”
周妈心一横，冷冷道：“夫人说了，少爷不能这么下去，你要么想办法叫他振作起来，要么晚上去花园跪着。”
“花园？那不行，别人会看见。我回房跪，去书房跪也行。”
“夫人说了——”周妈强调，“花园。”
“……那逆子脑残，关我这当爹的什么事？”余局长痛心。
周妈便哭：“少爷是你和夫人唯一的骨肉啊！”
余局长也想哭：“摊上他，我们好倒霉啊！”
他只能上楼。
余斯已经七天没出过房间，期间断断续续，就吃了几顿饭。
他瘦了一圈，眼睛红着，生无可恋。
余局长扭开房门，看了他一会儿，淡然问：“你没别的女同学能追求了吗？非得在一朵花上吊死？”
余斯苦涩道：“我心爱的女子死了。”
余局长：“你心爱她，她心爱你吗？”
“……本来有机会心爱的！”余斯突然坐起来，愤怒大叫，“湛南出局了，展文豪死了，接下来该轮到我！都怪林荣旺，他死他的，为什么害我和林湘？”
“……”
“我上哪儿再找一个林湘啊！”余斯哽咽了，“再没有女孩子比她漂亮比她性感比她有个性，她死了，我下半生没盼头了，只能随便找个女的将就，我好惨！”
余局长无语。
他实在不想理自家的脑残儿童，一转头，却看见走廊里站了十几名殷切期盼的佣人。
他叹气。
“儿子——”余局长换了语气，严肃道，“你知道害死林湘的真凶是谁？”
“林荣旺那狗贼！”
“错！”
余斯愣住。
余局长面色凝重，刻意压低声音：“是韩谨岩。林湘不去永夜森林，韩谨岩就会把她关进审判院的刑狱。横竖是死，她选择体面的离开。”
余斯发呆。
良久，他爬起来，站在床上，双目燃烧。
“你说的对，是韩谨岩，那老变态死了老婆报复社会，陷害我的林湘！”
“可惜你对付不了他。”余局长遗憾的长叹，“你不是韩谨岩的对手，他排在光明榜第二十一，你排在学院第三十九，差距太大了。”
余斯冷笑：“这有什么？我才二十岁，他已经四十五岁，你没听过那句话吗？”
“哪句话？”
“莫欺少年穷！——再说我不穷，我富得流油。”余斯手指捏的咯吱作响，眼眸如在喷火，厉声道：“再过二十年，等他老了、残了，我杀他为林湘报仇！”
余局长笑了笑。
他心想——以你的进度，就是再过三十年，只怕也动不了韩家主一根手指头。
可他懒得说。
他鼓掌：“说的好，这才是我有志气有抱负的好儿子！”
旁边十几名佣人一齐鼓掌。
“少爷好厉害！”
“少爷威武！”
“少爷年少有为！”
……
余斯听着这些声音，胸口如有一股傲气来回激荡。
他抬起手，指向天花板，发誓：“我最爱的女人被韩谨岩害死了。从今往后，我要奋发图强，我要卧薪尝胆，我要忍辱负重，我要报——仇！”
余局长说：“那你努力啊。”
他转身走开。
余斯还在那荡气回肠的赌咒：“我和那老变态仇深似海，我与他不共戴天，我和他就像有杀父血仇——”
余局长脚下一趔趄。
他脱下拖鞋，砸了过去。
“不孝子！”
*
办公桌后，韩谨岩抬眸，看着他的得意门生。
青年身穿巡逻队银色的制服，挺拔如松，眉眼冷冽。
从进门至今，他只冷淡的唤了声‘总执事长’，余下便沉默。
韩谨岩心下叹息。
他刚才从别的部门得知，他的学生未曾与他商量，便申请调往夕照口岸的边防卫队，为期一个月。
巡逻队和边防卫队都由陆军指挥处和异能管理局协同调配、管理。他们已经通过了湛南的请求，接下来只等他这边放行。
韩谨岩说：“边境和安市不同，虽是和平年代，夜间仍有魔物出没，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是。”
“我记得你八月报考中级魔法师I，调走一个月，能兼顾吗？”
“能。”
“……”
韩谨岩犹豫。
湛南一向面瘫，少言寡语，但并不擅长掩饰情绪。他的目光、语气，甚至肢体语言，都是抗拒的、冷漠的。
七天，人是平静下来了，可比起从前，他的学生变了太多。
那个女孩改变他太多。
“……湛南。”韩谨岩再次开口，心平气和，“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对方沉默。
“你要求调去夕照口岸，为的是林湘？”
沉默。
“没有必要，因为她不会回来——即使侥幸不死，她也不会回龙之国，更不会联系你。”
沉默。
“湛南，我比你了解她。”
青年目光寒冷，硬度如坚冰。
他对导师微微一颔首，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他甚至没说一句告退。
军靴踩在地上，冷漠而克制的节奏。
他心里冷笑。
韩谨岩说他了解林湘，他了解什么？
他只是林湘手机里的一个数字，名字都不配留下。
*
魅魔耍小性子。
那只怪物对她使用精神攻击，他自己倒委屈，岂有此理。
林湘低头，看向一字摆开的餐盘。
每只盘子装一条烧的焦黑的尖齿鱼，最后一只盘子装的生鱼，肚子剖开，鱼鳞刮掉，撒上葱姜蒜。
魅魔连续几天没回古堡，一回来，说要吃她做的饭。
林湘不会做饭，但她不跟他说，她一口答应下来，因为她幸灾乐祸，她高兴。
魅魔在发脾气呢。
很好，那证明他没有问出想要的答案。即使神志不清，即使受他操控，她也没让他占到便宜。
他活该，气死才好！
开饭时间到了。
古堡里的每一位生物下来领取自己的晚餐，见到餐盘里黑乎乎的东西，都不作声。
好一会儿，蝴蝶说：“女主人，鱼烧焦了。”
蜜蜂说：“这怎么吃？”
林湘：“正常吃。”
蜜蜂嫌弃：“你没常识，蛋白质烧焦了会产生致癌物。”
林湘：“你又不是人，还怕得癌症？”
蜜蜂：“吃不了！你专门做黑暗料理的？”
林湘：“我厨艺就这水平，爱吃不吃。”
蜜蜂哼了声，眼巴巴望着她的盘子：“你自己的没焦，还是刚杀的，生的。你放了葱姜蒜，你准备清蒸——凭什么你吃清蒸鱼，我们吃焦鱼？”
林湘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她拿起刀叉，把鱼肚皮上的肉切成血淋淋的几小块，叉起一块往嘴里送。
她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湘又叉起一块鱼皮，吃掉。接着叉起鱼眼珠，吃掉。
……
触手怪缩到角落里，它的手手有点疼。
蜜蜂突然叫起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这一定是幻觉！上帝呀，我都看见了什么？丧心病狂！”
林湘淡淡道：“上帝不理你，你找魔王吧。”
蜜蜂飞了起来：“我需要洗眼睛。”
蝴蝶也飞了起来：“我找花蜜吃。”
芙蕾看表：“我去情人家蹭饭，各位晚安。”
触手怪和藤蔓怪偷偷摸摸离开。
餐厅只剩两个人。
林湘舔去唇边一点血迹，笑的像偷腥成功的猫，分外愉悦。
空气散发浓重的鱼腥味和血腥味，两股味道融合在一起，足以致命。
“大人。”少女软绵绵的说，“我天天做饭给你吃。”
她的丈夫婉拒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一半转过头。
魔王隐忍的说：“今天——不，三天之内，别靠近我。”
他走了。
林湘冷哼。
吃条生鱼怎么了？这不是茹毛饮血的永夜森林吗？
大惊小怪。
……这都哪儿来的一群娇惯的魔物。
尤其魅魔，他最挑剔。
这不吃那不吃，生吃不行要完美的熟食，最好晚餐来点小酒，早餐要果酱和橙汁，偶尔还得小米粥配榨菜换个口味。
林湘摇头，继续吃她的鱼。
她想，如果她的人类在就好了。
他会做家务，他也会做饭，他多勤快。
有他在的日子，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冷了拿他身体当热水袋，热了使唤他开空调开风扇。
他养她像养女儿，宠她像宠自己的命。
对了，他还会帮她挑鱼刺。
林湘用叉子拨弄烦人的鱼刺。
她决定，回去以后，要提升那个人的待遇。
*
夜里，林湘再一次敲门。
魔王出来，看见她，挑了挑眉。
林湘抱紧枕头，温顺的说：“漱口了，去腥了，一点味道也没有。”她踮起脚尖，“你闻。”
魔王闻到了她身上清新的果香，再靠近，便是少女特有的诱人的芬芳。
他揉她的脸，搓圆捏扁，乐此不疲。
少女不喜欢他这样，她的情绪变得抵触，多半内心在骂他。他不在乎。
魔王说：“休息几天，不好？”
林湘关切的问：“大人，你透支了吗？”
魔王微笑：“我不会透支，再睡下去，你要生病了。”
林湘说：“是吗？那可真新鲜。”
魔王：“……”
少女越过他，轻巧地溜进去。
魔王没有阻止。
林湘扯了扯他的衣袖，说：“大人，你换了一张床。”
“是的。”魔王答道，“这张你喜欢吗？”
“洗完澡告诉你。”
林湘洗完了出来，坐到床上，弹起来又落下，反复几次，像在玩跳跳床。
魔王坐在旁边，手里摊开一张地图。
他由着妻子折腾。
林湘玩尽兴了，依偎他说：“我很喜欢。比起上一张软趴趴的床垫，现在的更能承受我们的爱情。”
魔王笑一声，亲亲她额头。
他心里凉凉的想，更能承载你对代餐的虚情假意。
林湘抱住他的胳膊，眼睫扑扇，双眸盯住他的侧脸。
过一会儿，她低低问：“大人，你想知道的事情，上次问出来了吗？”
少女一向直白。
魔王说：“你认为呢？”
“我认为你在生闷气。”林湘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你几天不回家。”
魔王轻声道：“我忙。”
林湘不置可否，只说：“我不怕你入侵我识海，因为我对你没有恶意——”
“识海？”
“意识。”林湘改变词汇，停顿了下，又道，“可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魔王便问：“你是人类王国派来的间谍吗？”
“我是你二十年前预定的妻子。”林湘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而且大人，你住破烂的房子，这里到处漏水。人类派我来接近你，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是魔王，没那价值，不要自作多情。”
她的丈夫颔首：“有理有据，分析的对。”
魔王沉默一会儿，放下羊皮纸地图，搂她进怀里，让她温热的脸靠在他冷冰冰的胸膛上。
其实他讨厌用精神控制的方式，去认识一个值得交往的人。
那不是交流，那只是单方面的逼供。
可林湘是例外。
她太危险，比这些年来，东西大陆派来的所有奸细和刺客加起来，更危险百倍。
他叹息。
“不会有下一次。”魔王承诺。
林湘在他胸前蹭了蹭，算作感激。
她漫不经心的问：“除了不是人类奸细，那天我还说了什么？”
魔王用冰冷的指腹摩擦她柔嫩的脸，指尖移到她耳垂，恶作剧地捏两下。
他有模有样的吊胃口：“你还说——”
林湘抬起头。
“我是你见过的最勇猛最厉害的男人，你对我神一般的技术相识恨晚，要能早点嫁给我就好了，就不会在别的平平无奇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
“……”
林湘心里冷笑，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面上也笑，娇羞而甜蜜。
“大人，你本来就是呀。”

第37章 .他年花开“是你的坟墓。”……
林湘偷瞄身旁的丈夫,瞥了两眼，又觉得不必偷偷摸摸，改成正大光明盯着他瞧。
今晚,魅魔不想翻滚缠斗，也不想测试新床能否承受他们虚假的爱情。
他只想研究地图。
……借口。
林湘怀疑，他萎了，被她榨干了。
因此，她非常高兴，为自己的胜利而感到快乐、满足。心理上的充实，使她轻易原谅了丈夫的不中用。
她靠在魅魔怀里，和他一起看地图。
地形和标志能看懂,可文字仍是鬼画符，无法辨认。
羊皮纸上,有个地方用红色的笔圈了出来,画上一朵小花。
林湘葱白的指尖点了点红圈,好奇的问：“大人，这是什么？”
魔王说：“是你的坟墓。”
林湘：“……”
怪物的语气温和、纯良。
仿佛他的回答合情合理,她如果发脾气，反而无理取闹。
林湘又看那个红笔圈出来的位置，研究了会儿，说：“我的坟墓在那座有蜘蛛洞的断崖山上。”
魔王点头。
林湘问：“那你的呢？”
“我已经死了。”魔王说，“很难再死一次。”
林湘一想也对，又问：“为什么墓地有朵小花？”
魔王对她微笑：“我打算为你种满食人花。他年花开,漫山遍野红艳艳的很漂亮。它们会把附近的蚊虫吃掉，走兽也不敢靠近，你的尸骸就安全了。”
“……”
林湘哼了声：“我见过森林里的毒花，红艳艳的是它的血盆大口和大舌头,好恶心，我才不要。”
魔王安抚：“你都死了，反正也看不见。”
“我才十八岁。”林湘淡淡道，“你想的也太远了。”
她心里决定，等她活到一千岁，躯体比断崖山还大，能将魔物轻松踩碎，她就回来找他。
然后把他捏扁了塞进他为她准备的坟墓。
魔王问：“你没上网查过？”
“什么？”
“我是魅魔，你跟我睡一次，生命减少三到五年。”魔王开始计算，“我们睡了几次？就怕坟墓没造好，花也没播种，你就离我而去。”
林湘无动于衷：“我查过，也看到了。那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林湘不答。
因为是同行啊。
与人类共寝造成的伤害，因人而异，因身体素质而异。她自己尚且把握不准，人类哪里会知道具体的数值？
“魅魔又不会上网发表意见。”林湘漠然的说，“除了你——永夜森林连个充电的地方都没有，你为什么能上网？”
“我听人说的。”
林湘在心里冷哼。
魔王环住她的手臂紧了紧。
他慢吞吞的问：“如果那是真的，你还会每晚抱着枕头来我房间睡觉吗？”
“会。”林湘紧握他的手，忧心忡忡：“就怕你太操劳，累坏身体，比我先走。我不想当寡妇，更不想黑发人送僵尸。”
魔王笑。
他拨开少女额前散落的碎发，在那白玉般的肌肤印下冰凉的亲吻。
他说：“林湘，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少女冲他笑了笑，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一低头，便看见围绕他脖子的那圈黑色的粗线。
她用手指碰了碰。
“大人，你的脖子怎么了？”
“被人砍过。”
“头被砍了也能长出来吗？”
“这个是原装的。”魔王说，“其实也能长出来，但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子，我怕长出个牛头马头，就趁乱把自己的头抢了回来，缝上了。”
林湘笑了声。
这只怪物从来不避讳谈论他身上的伤。
他的语气总是平静，甚至带点调侃的趣味，如同在讲一个不相干的故事，而不是他自己的切身经历。
就像这些惊悚的伤疤不是他的，没痛过，也不会伤心。
他没心了。
林湘欣赏他的豁达和良好心态。
她又问：“你为什么把我的坟墓选在那座山上？”
魔王合上地图，叠起存放：“因为你喜欢蜘蛛蛋。”
这句话猛然点醒少女。
林湘抱紧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她闷声请求：“大人，你就答应我吧。那座山装满了见证我们爱情的蜘蛛蛋，你要保护它，不能随便让魔物去偷我的蜘蛛蛋。”
魔王说：“没有魔物会偷你的蜘蛛蛋，只有蜘蛛会在那里结网排泄。”
“……”
林湘轻哼：“你给我父亲的那只猫，不就是用蜘蛛蛋刻成的？”
“是。”
“你也别乱动。”
“……”
魔王很想笑。
妻子要他保护灵石蛋，却不让他碰。这还是建立在她对他有所顾忌的前提下。
她一定习惯了男人们对她言听计从，千依百顺。
这也难怪。
如果她再蹭两下，再亲亲他，说几句好听的，如果他没有死在三十年前，如果他还是人类，他也会什么都答应。
她的一切都让他喜欢，因此她危险。
“……你答应我。”
林湘亲吻那圈缝合他脖子的黑线，又顺着他的颈项往上，亲他的下巴、嘴唇。
他的双唇柔软而冰凉，她轻轻一咬。
“答应我吧。”女孩软声央求，“你不是我老公吗？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过来嫁给你，就为你二十年前定下的婚约。你答应我一次能怎么样——”
“再叫一声。”
林湘一顿。
魔王诱哄：“再叫一声，乖。”
林湘支起身体，纤细的手指轻抚他的脸。
她凝视丈夫血色的双瞳，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皮。
“老公。”
魔王将她圈进怀里，抱住她翻了个身，换成他在上的姿势。他埋入她颈窝，含住少女如雪的肌肤吮吸。
林湘好笑：“你不休息了？今天又可以啦？”
魔王说：“你又不怕死。”
他抬头，手指轻按她的嘴唇。
林湘不涂口红的时候，唇色其实是淡淡的樱粉，用力亲久了则会变成鲜艳欲滴的红。
……真的，太容易上瘾。
他叹息一声，薄唇贴上去——
林湘错开。
她固执的说：“你答应我，答应保护我的蜘蛛蛋。”
魔王挑眉，语气凉薄：“我就是一只住漏水的破房子的魅魔，你要我保护一座山？”
林湘说：“知道你有这本事。”接着催他，“你答应我！”
魔王低笑了声，又叹气：“好，答应你。不让别人靠近，保护我们的定情信物。”
林湘笑了起来，甜甜蜜蜜。
魔王轻啄她的唇，没加深亲吻。过一会儿，又浅浅的亲了一下。
他问：“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猫？”
“不喜欢。”
“我雕刻的不好？”
“你手艺巧夺天工，我也不会喜欢，你不要折腾我的蜘蛛蛋。”林湘说，“你喜欢雕刻东西，出去找块木头将就。下次我带宝石、玛瑙、翡翠玉来，让你刻个够。”
“下次刻什么？狗？”魔王想起少女对触手怪比对其它小魔物亲切，又提议：“刻一只章鱼送你，好不好？”
林湘摇头：“狐狸。”
魔王轻点她鼻尖，狭长的双眸含笑：“——上赶着承认自己是狐狸精？”
“嗯……”
林湘懒洋洋的应了声，目光如秋水泛起涟漪，水波散开，搅乱心绪。
她弯起唇。
“专门祸害你。”
*
自从和魅魔一起搬回了少许灵石，林湘有几天没去断崖山了。
当天晚上她回来，被魅魔入侵了意识，那之后她的心思都放在怎么对付魅魔身上。
他比她强。
他有龙，有伟大的暗精灵手下。
他在森林行走，魔物不敢近身，说明他有一定的地位。
同时，他不肯透露名字，他住破旧的古堡。
可他又是个贪图享乐的人。
由此推论，这些古怪的行为极可能是他故意为之，故意表演给她看的。
至于为什么隐藏身份，那就细思极恐了。
林湘考虑了几天，最后决定不想了，还是平常心面对他，该怎样怎样。
她对魅魔的兴趣，仅限于他的姿色和房中术水平。
他的身份，他身为低级恶魔却能令高级恶魔臣服的原因，他找她结婚的理由——全不是林湘在意的。
他愿意说，再好不过。他不肯说，那就算了。
她并不关心。
想通了，林湘的注意力又回到断崖山。
白天，等魅魔和芙蕾出去了，她对两只小精灵说：“你们陪我去那座背靠断崖的山，帮我搬运蜘蛛蛋。”
蜜蜂瞥她一眼：“我不想去。”
林湘诱惑他们：“你们不是爱吃人类世界的点心吗？下次我来，帮你们带很多零食。”
蝴蝶惊讶：“你不留下吗？你还打算回东陆？”
林湘：“当然。”
蜜蜂睁大眼睛：“你傻呀！你来了我们这里，你就是人类世界的叛徒，你回去做什么？人类从来不讲道理，他们会把你当成女巫活活烧死！”
林湘冷笑：“我求之不得。”
蜜蜂和蝴蝶：“……”
林湘转回正题：“我给你们代购零食，饮料。你们还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带来。”
蜜蜂狐疑：“你真的会回去？真的会帮我们带吃的？”
林湘点头。
蜜蜂和蝴蝶用触角交流了会儿，一致同意。
*
从古堡到断崖山距离不近，来去总有魔物骚扰，林湘的长剑断了一截，没法用了。
她便放火清路。
一条条炽热的火龙咆哮飞舞，地上走的天上飞的魔物，一并吞噬。
火光照亮一方阴沉天空。
蝴蝶好奇的问：“女主人，你是魔法师吗？”
林湘说：“魔法师没我厉害。”
蝴蝶：“……”
林湘想了想，修改说词：“大多数魔法师没我厉害。”
蝴蝶：“那你是——”
林湘又说：“再过一百年，所有魔法师都没我厉害。”
蝴蝶：“……”
蜜蜂说：“人类魔法师本来就活不到一百年，只有不死者那老怪物死不了。”
林湘看过去：“不死者几岁了？”
蜜蜂：“有人说他一百五十岁，有人说他两百岁。”
林湘：“他为什么能活那么久？”
“他是从古至今治愈系魔法第一人。”蝴蝶说，“我猜他得了什么毛病，自己能治愈吧。比如得了肺癌，自己换个肺。”
“得了痔疮，自己换个屁股。”蜜蜂笑嘻嘻的说，“得了老年痴呆症，自己换个脑子。”
两只精灵自认幽默地嬉笑。
*
蜘蛛蛋很沉。
蜜蜂每只翅膀背了一个小袋子，总共装了没几颗，可他飞起来吭哧吭哧的喘气。
蝴蝶比他稍微好上一点。
他看向背上系一个袋子，每只手提两个大袋子的林湘，眼珠子转了转，说：“女主人，你帮我从龙之国带两本书，我再帮你搬两颗。”
林湘答应：“好。”
虽然负重飞行很累，好在今日的断崖山特别太平，一路上没撞到什么魔物，毒草毒花都没了。
蝴蝶前后张望，皱起小眉头：“……好奇怪。”
蜜蜂附和：“太安静，太安全，好诡异。”
林湘观察了会儿，心里有数，开口：“你们主人说了，这座山是他送我的聘礼，以后他要帮我保护蜘蛛蛋。”
“……”
两只小精灵同时沉默。
蜜蜂先说：“……这也太寒酸了吧。你有点追求，问主人要什么不好，要一座荒山。”
蝴蝶下巴点了点另一个方向：“女主人，你问主人要旁边那一座山，那里长了很多高级魔药和特级魔药需要的植物，还有一种魔兽的角也是珍贵的材料，那才值钱。”
林湘说：“不要，就要蜘蛛蛋。”
“……”
又飞了一小会儿，蜜蜂突然少年老成的感慨：“女主人你呀，你能和我们主人在一起，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林湘不接话。
蜜蜂飞到她身边。
他就像泄露机密信息的特工，刻意放低声音：“你一定不知道我们主人有多少仰慕者。”
林湘说：“你们主人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少仰慕者，也不知道他有多幸运。”
“……”
蜜蜂噎了会儿，不服气：“你的仰慕者质量差的远——”
蝴蝶赶紧大声咳嗽，阻止他泄密：“咳咳，咳咳咳！”
蜜蜂闭嘴了。
林湘压根没关注他们。
她在回想老家的众多仰慕者，四海八荒，六界众生，包含各种族，从天上飞的到海里游的，应有尽有。
每次出门逛一圈，她收到的情书和礼物堆积如山，堪称轩辕陵一大奇观。
十四岁起，上门说媒的就没断过。
她甚至相亲了几次，其中还有比较聊得来的，尤其是神界白虎族的太孙。
一个是上古猫科巅峰大妖，一个是上古犬科巅峰大妖，白虎配白狐，门当户对，毛色都般配。
她和小老虎说的好好的，各自玩上一千年，时间一到，男未婚女未嫁，那就如约成亲，生一只极限速度的陆地大妖。
结果呢？
她才十八岁，为了求生也为了一争高下，嫁给了一只魅魔。
西方洋人的妖怪，简称洋怪。
狐生之耻。
林湘决定，这事必须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让老家的人知道。
等她回去，仍是清清白白的三界海王，才没当过谁的老婆。
*
林湘和两只小精灵忙碌一天。
到晚上，她数了数，这么多灵石，起码足够支撑三个月，可以了。
她还会回来。
两只小精灵饿了，晚饭狼吞虎咽。
林湘才坐下，往旁边看了看，问：“魅魔大人不在？”
“在啊。”蜜蜂边吃边说，“主人在自己房间。”
“他不吃饭？”
“主人说换换口味，他订了阿克利坎人的外卖。”
“那是什么？”
“今晚的菜单好像是——”蜜蜂看同伴，“今晚阿克利坎人卖什么？”
蝴蝶思索了会儿，答道：“椰奶鱼。用椰奶，青香蕉，黑胡椒，大蒜，洋葱和鱼煮的汤。”
林湘抿唇。
虽然食材很奇怪，但她听见了鱼。
……魅魔居然吃独食。
*
敲门声如期而至。
魔王放下古卷，起身开门。
他挑眉。
站在外面的当然是他的妻子。
少女今天没抱枕头，她一手刀叉，另一只手拿筷子，清凌凌的眸子比星辰更亮。
她的小鼻子皱了皱。
她在嗅气味。
然后，那双桃花眼就更明媚了：“大人，我听说你吃椰奶鱼。那是什么呀？我从没见过。”
刀叉和筷子举的更高。
魔王失笑。
他觉得当年送出去的定情信物歪打正着，可太形象了。林湘上辈子多半是饿的惨死的猫女，这辈子见了鱼就两眼发亮，生鱼都吃。
他说：“那是阿克利坎人的特色菜。”
林湘弯起眼睛笑：“你吃饱了吗？其实不用吃太饱，不利于夜间运动。”
魔王沉默。
她真的不怕死，她也笃定她不会死。
他设计的食人花环绕的坟墓，八成用不上了。
魔王说：“留了一半给你。”
林湘眼底笑意更甚，妩媚与天真兼具。她的快乐显而易见。
少女抱了他一下：“大人，你是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丈夫。”
然后，她奔向了食物。
*
林湘这一趟来对了。
椰奶鱼的味道意外的不错，她吃完鱼，又把汤都喝完了，接着收拾了垃圾扔掉。
她问：“阿克利坎人的外卖怎么订？”
魔王靠墙而坐，长腿伸直，腿上摊开一本书。
他说：“你订不了。”
“为什么？”
“你是人类，又是陌生人，他们不会跟你做生意。”
林湘想去洗澡，走到浴室门口，停下：“阿克利坎人怎么在永夜森林生存？”
“巫术。”
林湘的眼前浮现苗疆蛊婆的模样。
“他们的战士也不弱。”魔王又说，“是人类的身体构造所能达到的极限，爆发力非常强。”
又会巫蛊之术又能打，确实不容小觑。
过了会儿，林湘洗完澡了，挨着丈夫坐下。她身上香喷喷的，头发还没擦干。
她说：“大人，你懂的真多。”
魔王说：“我喜欢读书。”
林湘便和他一起看鬼画符书卷。看了几秒，她问：“这是暗之国的文字？”
“暗之国没有统一文字，各种族之间有自己的沟通方式。”魔王回答。他想了想，又道：“以后也许会有。”
林湘用毛巾擦头发。
魔王将书卷放在她面前：“这是古代西陆魔法师常用来记录魔咒的文字。”
林湘手一顿。
这他都懂？
魔王换了一本书，温声道：“想学吗？我教你。”
林湘问：“除了记录魔咒，还有别的作用吗？”
“也记录他们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林湘来了兴致：“比如？”
“比如当时某些大魔法师的丑闻，王室的宫廷秘闻，相好的外遇对象的住址——”
魔王从堆起的书籍里翻了翻，找到一本灰扑扑的，打开。
只是普通的文字记录，没什么稀奇。
他掌心聚起浅浅的金色光芒，覆盖在残破的书页之上。那些文字渐渐地扭曲、淡化，现出真实的图像。
林湘抢过来：“春宫图。”
魔王说：“两性教育。”
林湘快速的翻页，翻完了便还给他：“我不要学。”
魔咒用不上，这些春宫招数，她早学过了，这不就是入门媚术教习吗？
魔王也翻了翻。他点头：“不学他们的，我教你。”
“……谁要你教。”林湘轻哼：“我是说这个文字。”
魔王面不改色：“我也是说文字。”
林湘不理他。
魔王不想看书了。
他从林湘手里拿过毛巾，帮她擦头发，等干的差不多了，他俯身：“刚才吃鱼了？腥气吗？”
“现在早没味道了。”
“我闻闻。”
林湘抬眸，对上他故作正经的目光，忍不住笑。
她挑眉：“你刚才也吃了，我也闻闻——”
尾音被冰凉的薄唇阻断。
她搂住丈夫的脖子温存，亲吻的间隙不忘笑问：“有没有？有没有——”
说不上几个字又被他堵住。
*
魅魔真的很喜欢读书。
不仅晚上，有时白天他在家，也是待在房间翻阅一本本堆成小山的书籍。
看完一本，随手一扔，他从不收拾。
后来，林湘也会带着《新法典》去他房间。
他的房间灯光亮，比她让藤蔓怪举着手电筒强多了。
魔王随便她。
可那本厚的要命的书实在太无聊。
枯燥，冗长，没完没了。
少女经常翻上十来页便犯困，靠着他肩膀睡上一小会儿，没几分钟又会醒来。
她越看越生气，可生气也得看。
遇到生僻的字和难以理解的句式，她就问丈夫。
魔王一一解答。
然后她翻过两页，又睡着了。
魔王无声的笑。
林湘的头轻靠在他肩膀上。
她闭着眼睛，睡梦中都皱眉，偶尔粉唇轻轻动一下，必定是在骂人。
魔王低头，轻轻握住她的手从书上移开。
不怪她。
不死者主编的律法，能不枯燥吗？那老头子两百五十岁了，从不知道什么叫通俗易懂。
他扫了一眼内容，翻过三百多页，停在妻子拼命寻找的地方。
她只要看这一条就够了。
少女还没醒。
魔王凝视她的梦中睡颜——安安静静的，呼吸都乖巧。她的体温和体香一样令人眷恋。
温暖的，甜美的林湘。
口蜜腹剑，捉摸不透的林湘。
善变如水，又性烈如火的林湘。
他的小妻子。
魔王突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让她多留一会儿。
等她看完了，又会一门心思扑到蜘蛛蛋上，只在晚上需要他的时候，才抱着枕头来敲门。
满足了，不需要他了，带上枕头就走。
多么无情。
于是，魔王又把《新法典》翻回原来的位置。
三百多页，慢慢来。

第38章 .四季帝王的待遇。
林湘读完《新法典》,已经是两个礼拜后的事了。不，也不算读完，她只读到自己需要的那一条,就停了下来。
够了。
她又用了一天，什么也不做，只躺在床上，思考怎么整审判院那只铁公鸡。
想的太入迷，晚饭都忘记吃。
于是，自从来到古堡后第一次，她的丈夫来敲她房门，端着食物和饮料。
魔王看着她坐在桌前吃东西。
藤蔓怪为她举起一盏油灯,触手怪一扭一扭地挨近她，花痴地傻笑。
魔王问：“你为什么学那本法典？”
林湘在吃椒盐烤蛇,吃的入迷。
她没回头：“我有个敌人,我要整他。”
魔王躺在她的床上。
这张床又硬又难睡,散发难闻的霉味，动一动咯吱作响,只有枕头香软。
他望向妻子的背影。
她宁愿在这里和两只小魔物作伴，也不在他房里过夜。
他开始觉得，这并非出于对他的尊敬，纯粹是她的个人习惯。
魔王唤她：“林湘。”
少女正在意犹未尽地吮手指，依旧不回头：“怎么？”
“你转过来。”
林湘便倒过来坐下，一边吸椰奶茶,一边看着他。
魔王枕着她松软的枕头，语气幽幽的：“我最近读了一本龙之国的古籍，你知道写的什么？”
林湘竖起一根手指：“皇帝和嫔妃宫女的不可说秘史！”
“……”
魔王笑了一会儿，才摇头：“的确是古代皇帝的起居注,特别正经。”
林湘：“那多无聊。”
“上面说，皇帝夜里传召一名嫔妃侍寝，结束了又会送那名妃子离开。”魔王娓娓道来，不疾不徐。
他停顿片刻，细长凤眸扫向妻子，目光清冽。
“你从来不在我房间过夜。”
林湘不为所动。
他说的对，狐族的传统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她就是皇帝，魅魔就是那个妃子——比妃子的地位低了点，他是首席采阳补阴上贡大臣。
侍寝完，他就该麻利的退下。
可现在情况不允许，魅魔比她强，他在永夜森林的地位也比她高，她暂时不能太张扬。
等魅魔被她折服，亦或她比魅魔强了，晚上进食结束，就是他来睡这张咯吱作响吵的她梦里都不安宁的旧床。
林湘笑了笑，柔声说：“大人，你有古代帝王的待遇呢。”
“我们是夫妻。”帝王委婉的表态，“我愿意你在我身边入睡。”
林湘可不愿意。
他冷的像一块冰，夏天就罢了，到冬天怎么得了？她最怕冷。
她轻轻说：“你是恶魔大人，我是弱小的人类，我谨守本分，不敢僭越。”
魔王平淡道：“你放火的能力可不弱小。”
林湘勾唇，心想这怪物倒有眼光。她雀跃的问：“真的？”
魔王点了点头。
林湘追问：“你觉得我能在光明榜排第几？”
“前五十以内。”
“哪有那么低！”
林湘不服气。
虽然她年纪小，体型不够庞大，物理攻击缺陷明显，但她的法术可不是一般的强，平日里修行更是如有神助，再难掌握的心法口诀，她看一次就会，还觉得莫名熟悉，仿佛曾经学过。
年仅十八，单论法术的爆发力，她的实力在本族仅次于父王母后，在大妖之中也有一席之地，堪称天纵之才。
等她长大了，本体的硬条件跟上，修为足以支撑持续性灵力输出，她一定会成为九尾一族继妲己娘娘之后的传奇大妖。
近战术法魅惑攻心，全方位无死角实力碾压。
“……所以。”魔王双手枕在脑后，闲闲地看她，“林湘，你弱小吗？”
林湘捧着椰奶茶，低低哼了声：“我还能更强。”
——也迟早会更强。
魔王不依不饶：“你弱小吗？”
林湘瞥了瞥他：“打不过你就是弱小。”
魔王：“……强词夺理。”
他起身。
林湘忽然想起一事，从椅子上下来，拉住他：“大人，附近有交易所吗？”
“没有。”
“总有买东西的地方吧，不然人类王国的黑市都上哪进货？”
魔王低头，看见摇晃他袖子的小手。
……她已经好几天没抱着枕头来找他。
少女白天看书，晚上她用蜘蛛蛋摆成一个圆圈，自己盘腿坐在里面冥想，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只见过神诫那么痴迷于冥想。
林湘又不是苦行僧。
他有点想她，但他不承认，也不说。
魔王垂眸，淡淡道：“有女巫。”
“女巫也行。”林湘又摇晃他深红的袖子，“在哪儿？离我们近不近？”
魔王抽出手：“蝴蝶和蜜蜂认识。”
说完，他走了。
门无风自动，关了起来。
林湘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觉得他古怪。
触手怪扭动着走来：“啾啾啾——”
[姐姐九天没和主人啪啪啪了，超过一个星期了呢。]
林湘怔了怔：“这么久？”
触手怪：“啾啾啾——”
[主人的魅魔血统已经饥渴难耐啦。虽然春天过了，他不在最疯狂的发情期，可夏天也是激情荡漾的季节呀。]
林湘扑哧一笑：“他春天发情？”
跟动物也差不多。
触手怪：“啾啾啾——”
[主人长时间不交.配会很痛苦哒，身体和精神都忍耐不了。为了防止主人外遇，姐姐一定要加倍努力！]
林湘说：“我才不在乎他外遇。”
她想了想，又有些好奇：“他们魅魔春天发情，夏天激情，秋天和冬天呢？”
触手怪：“啾啾啾——”
[秋天是播种丰收的季节——]
林湘打断：“那他岂不是有一大堆的私生子？”
触手怪：“啾啾啾——”
[男魅魔会在秋天到处给人类播种，人类怀上小孩生完就死翘翘了呢。除了主人。主人不播种，主人想抹去魅魔血统，魔域所有人都知道主人想改变血统。]
林湘蹙眉。
这只魅魔想改变血统，居然闹的人尽皆知，他到底什么来头？
还有，血统也能改变吗？
难不成她不想做狐狸，还能变成猫妖、犬妖？
她当然不可能不想当九尾狐——她是为藏狐一脉考虑，他们不是很想当狐狸，狐族也不是很想承认他们。
林湘看向扭动的章鱼：“冬天呢？冬眠？”
触手怪：“啾啾啾——”
[姐姐真聪明！冬天主人的需求相对较低，他会自己克制，姐姐可以好好休息几个月。]
林湘才不需要休息。
她只在想，冬天魅魔就没法当采阳补阴上贡大臣了，她要在那之前跟他和平分手。
果然只有人类才是一年四季最均衡的，只可惜她不舍得她的人类出任这光荣的职位。她要保护他。
触手怪又在扭动起舞，嘴唇嘟嘟：“啾啾啾——”
[姐姐去找主人啪啪啪嘛，姐姐也很喜欢主人的不是吗？姐姐带上奥克塔普斯，我可以助兴呀！]
“谁要你助兴。”
林湘转过去，看着她摆的灵石阵，叹了口气。
采阳补阴和修炼不能同时进行真是太遗憾了，东方妖怪和西方妖怪的兼容性终究不靠谱。
只能采阳，无法双修。
*
敲门声响了，很轻的三下。
少女站在门外，穿着手工自制的透明窗纱睡裙，有几处显眼的破洞。乌黑的长发如锦缎，散落胸前背后。
她怀里抱着枕头，眸光盈盈。
魔王淡声：“今晚不陪蜘蛛蛋？”
他真的想说的是，不容易，终于想起来寂寞的丈夫。
林湘踮高脚尖，在他耳旁说悄悄话：“想你了。”
魔王眼底染上笑意。
他轻咬女孩耳朵：“再说两句。”
“想你了，很想很想，这几天梦里都是你。”林湘软糯糯的对他撒娇，“今天让我侍寝吧……皇上？”
她这才发现，一直踮着脚尖，怪累的。
魅魔长的真高。
魔王也发现了，所以他抱起她，高高举起。
他说：“别那么客气，我来侍寝。”
林湘笑出了声，桃花眸泛开涟漪，脸颊也飞起红晕。
她觉得好玩，被他举在半空，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抓住他的两只犄角，从头摸到尾。
就如第一夜感受到的那样，手感粗糙、坚硬。
犄角往后弯，尖端却有个微微向上翘起的弧度——这一定是为了能平躺在枕头上睡觉，才进化出来的。
把玩久了，有点上瘾。
怪物的身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冷是冷了点，多有趣啊。
她喜欢玩他的尾巴和深红色的九瓣花，喜欢他心口的洞，也喜欢他头上的两只角。
林湘又笑起来。
“今晚陪你，明晚也陪你。”她说，低头在他前额吻了吻，“一直陪着你。”
*
吃过早饭，林湘带两只小精灵去了女巫村。
芙蕾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说：“蝴蝶和蜜蜂越来越喜欢他们的女主人。”
角落里的触手怪：“啾啾啾——”
[芙蕾大人，奥克塔普斯也好喜欢姐姐呢！虽然姐姐会用火烧我们，有时也凶凶的，可姐姐太漂亮了，姐姐穿窗帘布也好性感，奥克塔普斯看见了就想亲亲抱抱一起睡觉觉呢！]
芙蕾失笑：“哪轮的到你睡，讨打。”
触手怪便缩了回去，两条触手抱住它软嘟嘟的大脑袋，十分忧郁。
过了一会儿，芙蕾转过头：“我也喜欢。我觉得等大家熟悉了，我能和她成为朋友。”
魔王沉默。
芙蕾看着他：“您既然确定她不是奸细，也没和不死者接触，那就把她留下来。我们带她回内城，她在这里过的会比在人类世界快乐的多。”
魔王却说：“尽快送回去。”
芙蕾用牛奶泡软了燕麦，用勺子压了压，声音淡淡的：“她怎么也不像正常的人类，审判院不会放过她。”
“不死者多年前为她修改过魔法界的律法。”魔王苍白的手指捏了捏鼻梁。
他闭上眼：“最多再留她半个月。”
芙蕾吃了几口燕麦牛奶，才问：“为什么？”
魔王没什么表情：“送她回去，让不死者去验证她是不是预言的人——我无能为力。”
“您也有承认自己无能为力的一天？”芙蕾吃惊。
“不死者不会有我的烦恼。”魔王语气平淡，“他两百多奔三百岁，世俗的欲望已经离他远去。”
“您也不小了。”
“我的时间静止不前。”
“……”
最后，芙蕾耸了耸肩，站起来：“行吧，您永远二十岁，朝气蓬勃。”

第39章 .女巫村外来媳妇。
“娜娜莉大人！娜娜莉大人——”
“娜娜莉大人在研究人血的新用处,你吵什么？”
进来通报的女人三十岁出头，穿紫灰色的女巫衣服，头戴灰色的尖顶宽檐帽。
她从扫帚上下来,喘了口气说：“那个人类来了。”
木屋里分别站了六、七名女巫，以及一名身穿黑色修女服，手持十字架的女人。
有女巫问：“哪个人类？古堡那个？”
她点头。
“娜娜莉大人。”站在修女身边的名叫苏珊的女巫开口，“是陛下的人类妻子。”
修女问：“到哪儿了？”
通报的女巫薇薇回答：“还远着呢，起码半小时才到。”
“哦，那没事。”
娜娜莉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几只真空采血管，装满了新鲜的猩红色血液，她正在往上面贴标签。
“离的近了说话得小心,万一被小新娘听去就不好了。”她头也不抬，“今早王宫的幽灵来传过话,不能让小新娘知道内城,也不能让她知道陛下的身份。”
另一名叫黛西的年幼女巫说：“她只是人类,就算她到了您的院子门口，也听不见我们说话。”
娜娜莉嘴角勾了勾：“人类？你见过哪个正常的人类,敢一人一马冲进永夜森林？”
年长的苏珊说：“三十年前的陛下。”
“那是陛下。”娜娜莉说，“不能比。”
众人深表认同。
“娜娜莉大人。”薇薇犹豫了会儿，问道：“那我们怎么对待小新娘？她来找我们干什么？”
“做生意。”
“唉呀，那要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给她打折吗？”
“看情况，看心情。”
薇薇点了点头,突然两手一拍：“娜娜莉大人，小新娘第一次过来，我们需要秀肌肉吗？”
有人说：“魔域的传统美德，必须秀。”
也有人说：“算了吧,她也是为了救父亲不得不来永夜森林的，而且前男友变假哥哥，受了很大刺激。万一我们秀肌肉，把她吓疯了，怎么跟陛下交代？”
女巫们争论不休。
最后，娜娜莉指了指角落：“把它们挂到篱笆上。”
两名女巫应道：“是！”
“等等。”娜娜莉捏起两张血迹斑斑的证件，往尸体前一扔，“狗牌套上。”
*
林湘昨天经触手怪提醒，才发现过去了那么多天。
在这个暗无天日死气沉沉的国度，时间失去了意义，可它依然在走动，依然会流逝。
一晃眼的，快到七月底了。
她答应过会在这之前回去，帮某人庆祝生日。
她一生食言无数，逢场作戏的情话说了就忘，从不认账，唯独这个承诺，她必须遵守。
他是她选择的人类。
她要做信守承诺的主人，他才会乖乖听话。
蝴蝶和蜜蜂一人一边，飞在她身侧。
蝴蝶说：“女主人，你多陪陪主人吧，不要让他太闲着。”
林湘说：“他闲下来也就看书，挺好的。”
“不不！”蜜蜂摆动小手，“他闲下来还会查我们的功课，教我们新的魔法，布置很多很多的作业，做都做不完！”
“多学点东西，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蝴蝶叹了口气，“主人授课太严格。”
蜜蜂：“作业做不完，永远做不完。”
蝴蝶：“主人每次教的多节奏快，没人跟的上他的思路。”
蜜蜂：“他自己聪明，就觉得别人也不能太蠢。”
林湘说：“所以你们比较蠢？”
“别人！”蜜蜂哼了声，强调，“别人，不是我们！”
林湘笑了笑：“你们主人教很多人啊？”
蝴蝶点头：“主人特别重视教育，而且谁都愿意教，恶魔，恶灵，魔兽，精灵，哥布林，魔化植物……他一视同仁的。”
林湘想起那只魅魔也问过她，要不要学什么西方魔法师的古代文字。
这么好为人师？
蜜蜂飞了会儿，说：“主人对每个人都友好，暗之国没有人不喜欢他。”
他偷瞥林湘的脸，小翅膀扇了几下：“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嫁给我们主人，是你人生中最光荣的事情？那就多陪陪他，别让他闲下来给我们布置作业。”
林湘不觉得光荣。
对每个人都好，那就是一台超强力巨型中央空调。
魅魔是中央空调，她是天涯浪子，他们就该分别占山为王，在各自的海洋放飞自我。绑在一起，未免太可惜，对他们，对世界，都是损失。
——对，商量离婚的时候，得加上这条。
*
所谓的女巫村是二十几间连接起来的农舍，每间的院子都用篱笆围了起来，房子带高高的烟囱，炊烟袅袅。
三五成群的乌鸦在屋顶上歇息，一双双犀利的小眼睛，盯着来往的生物。
这地方离官道非常近，参天树木比较稀疏，没有完全淹没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林湘抬头。
天空幽暗，乌云飘过。
她站在一张巨大的蛛网前。
这是一条死路，白色的蛛网和茂密的丛林拦住前路。
蝴蝶飞上前，召唤净化之雾。
一闪一闪发亮的雾气萦绕蛛网和树丛，温柔地将其包围，几秒钟之内，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风景焕然一新。
光雾散去后，林湘已然站在通向女巫村的弯曲小路前。
不远处，一幢幢小木屋，一座座小院子错落有致。从外表看，不仅不吓人，反而十分温馨。
走近了，她闻到死人的气味。
新鲜的死尸，却没有血液的腥味。
林湘停住脚步。
两间小院正中，是一座宽敞的大木屋，门牌上用好几个国家的文字标注主人的名字。
其中龙之国的是：娜娜莉的小窝。
字体怪可爱的。
院子外面长满了永夜森林见不到的正常植物，粉色、红色、白色的蔷薇点缀篱笆墙。
蔷薇盛放，阴沉的天也因此变得绚烂。
然而，篱笆上挂了一连串的人骨骷髅灯。篱笆门靠左，两根尖刺上分别挂了两具人类的尸体——中年男性，一个金发一个棕发，西陆人的面孔。
他们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空洞的眼睛里，尽是恐惧。
尸体呈现死灰般的白，死了没多久，却血色尽失。
尖刺穿透他们的喉咙——没有一滴血流下。
他们的血全被抽光了。
蝴蝶飞到林湘耳朵边，小声说：“女主人别怕，娜娜莉大人例行秀肌肉。”
两具死尸的脖子上分别垂下一张沾血的证件。
林湘拿起来看了看。
一个七阶高级魔法师，一个六阶高级魔法师。
“左边那个做生意不讲信用，右边那个没礼貌，出言不逊。”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所以他们死了。”
林湘向前望去。
那是一位西方修女，年龄介于二十五到三十之间。
她穿黑色修女服，肩膀到领口一圈是纯白色的。女人的头发拢入头巾，瞧不出发色。
她手持银色十字架，紫色的眼睛带一点悲悯的光。
那悲悯不是对死去的尸体。
“他们浪费了我的时间。”娜娜莉安静的说：“希望你会是一个更合格的客人。”
*
篱笆的门自动打开，林湘带两只小精灵进去。
女巫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子里，一个接一个。她们都是凭空出现，就像突然从空气中跳了出来。
她们纷纷站到修女身后。
娜娜莉问：“你来买东西？”
林湘说：“是。”
“买什么？”
“你有什么？”
女巫们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娜娜莉也笑了。
她看着两只小精灵，颇觉好笑：“你们带她来，怎么也不做个简单的介绍？”
蜜蜂说：“我们路上在说别的。”
蝴蝶说：“女主人，人类世界的魔法商店能买到的东西，娜娜莉大人都有，而且更便宜。”
娜娜莉点头：“人类从我这里进货，回去卖给你们，标价三倍起跳。不仅黑市这么干，正规商店也是一个套路——考虑好了么？”她问林湘，“你要什么？”
林湘说：“我要魔杖。”
娜娜莉皱眉。她不确定的重复：“你要魔杖？”
“对。”
自从走进院子，林湘便闻到血腥味。
她轻嗅，顺着气味看了过去——小屋的一侧有两个小水缸，里面装的不是清水，是血。
抽取不超过一天的鲜血。
是那两具尸体的么？
娜娜莉从上到下细细审视林湘，盯了一会儿，直接问：“你是魔法师？”
“不是。”
“那你要魔杖干什么？”
“就要。”
“……”
女巫们窃窃私语。
娜娜莉握住银色十字架，笑了一笑：“好吧，你要什么样的？”
林湘思索，慢慢道：“考试用的。”
娜娜莉立刻兴味索然：“高级魔法师，五阶到九阶之间？那边两根看的上吗？送你。”
她眼睛往旁边一瞄。
地上散落两根带血的魔杖。
两只小鸡咕咕叫着从上面踩过，悠闲地到别处觅食。
林湘瞥一眼，回答：“这是死人的东西，会惹麻烦。”
到时带了回去，万一被这两个西陆魔法师的熟人认了出来，只怕会被诬蔑为杀人凶手，百口莫辩。
她才不要。
娜娜莉问：“几阶高级魔法师？”
林湘努力回想：“……中级魔法师。第一次考，那就应该是一阶——”
“中级魔法师I。”娜娜莉突然开口，表情古怪。
“是，怎么了？”
“……”
娜娜莉走到一棵奇异的红果子树下，捡起一根枯枝，淡淡说：“你拿这个用，效果一样。”
林湘沉下脸，语气不善：“你玩我？”
娜娜莉又看两只小精灵：“你们女主人到底懂不懂魔法？”
小精灵同时摇头。
蝴蝶说：“女主人不太懂。”
蜜蜂说：“她也不想懂，来了这么久，她从不向主人和芙蕾大人请教。”
娜娜莉叹了口气，再次转向林湘，耐着性子解释：“魔杖起的是引导作用，大魔法师以上几乎没人用它，任何魔杖都无法承受那个级别的魔法强度。”
“魔域的子民，一千只魔物里也许能有一只用魔杖的小学鸡。”
“很多生而强大的种族根本用不着，比如白.精灵、暗精灵、龙族，又或者像我们——女巫，巫师。我们早就不需要了。”
林湘听完了，跟没听一样。
她提醒对方回归正题：“所以，我要买中级魔法师考试的魔杖——”
娜娜莉笑了一声。
她抬手，召唤魔法阵。
先是掌心托起碧绿色的五芒星阵，渐渐的，那小小的图形飘落地上，扩大成一个圆圈。
娜娜莉扬声道：“茉莉，出来！”
一名十岁的小女孩很快走出魔法阵，走的太急，差点被鞋带绊倒。她是个肉乎乎的孩子，眼睛大而明亮，脸上有雀斑。
她眨了眨眼：“娜娜莉大人，您找我？”
“来这里，准备。”娜娜莉说，“在我们的客人面前，秀秀你的小肌肉。”
“好的！”孩子的袖子里掉出一根魔杖。
娜娜莉吩咐身后的女巫：“引魔水，鱼饵——开始吧。”
一名女巫取来淡紫色的药水，另一名女巫用锋利的长刀割下死尸的手臂，又取一瓢水缸里的血浇在上面。
女巫念起咒语，药水一滴滴逆流而上，飘散入空气。
血淋淋的手被抛掷半空，用魔法维持着停滞不落下。
这样的事情，她们做来就如吃饭睡觉，满不在乎。
接下来，几分钟的沉寂。
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长而高亢的尖啸，一只巨大的翼鸟如一阵疾风掠过，叼走了血手。
很快，又有几只飞了过来，在村庄附近徘徊，伺机攻击。
娜娜莉对林湘说：“这是中级I的水平。”
她抬手，一道银色的光芒射穿一只翼鸟的左翅膀。翼鸟吃痛，发出愤怒的咆哮，迅猛地飞向娜娜莉，却在空中遇到无形的屏障拦阻，无法通过。
又一道光芒击穿它的腹部。
紧接着便是胸部和右翅膀。
最后才是头颅。
总共五道光芒击中翼鸟，才使它坠落。
娜娜莉淡声道：“茉莉，换你。”
小女孩昂首挺胸：“看我的！”
她举起魔杖，指向另一只双头翼鸟，两道冰刃同时刺穿怪鸟的头颅。
翼鸟顿时坠亡。
“这些只是十年内的小鸟儿。”娜娜莉望着盘旋的翼鸟，说：“中级魔法师，在永夜森林，就是免费的饲料。”
林湘早就知道，用不着别人告知。
人类太脆弱，可他们有复杂的情感，温暖的怀抱，和无尽的柔情蜜意。
没有任何族群能替代。
“最近来永夜森林的人类，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娜娜莉的视线飘过两具僵硬的尸体，瞬间恍惚：“人类大陆，竟然衰落至此。”
一名女巫说：“一代不如一代。”
另一名女巫说：“和平摧毁了他们的斗志。”
娜娜莉讥讽的笑。
那笑容不在她唇畔、眼底，而是从声音渗透出来，极冷漠，甚至幸灾乐祸。
“……也对。”她自言自语：“人类已经没有‘光’了。”
*
“女主人小心！”
女巫们喋喋不休的时候，两只翼鸟突破屏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林湘。
娜娜莉仍在仰望天空，视若无睹。
其他女巫也都袖手旁观。
翼鸟飞的极快，眨眼间已能看清锋利如匕首的爪牙，也就在那一瞬间，两团火球炸裂。
火势消减，翼鸟已经成了地上的烤鸡。
林湘看了一眼，说：“带回去，可以加餐。”
蜜蜂嫌弃：“烤焦了。我都跟你说了吃烧焦的肉会致癌——”
林湘不搭理他。
娜娜莉笑了笑，斜眼：“你可用不着魔杖。”
林湘失去耐心：“你到底有没有？”
“有。”娜娜莉转过身，“跟我来。”
*
娜娜莉有五款现成的魔杖，其中最好的一款据说用珍贵的巫神木制成。
林湘对材料一无所知。
在她看来，这些只不过是长短不一，差距微小的木棍。
她拿起价格昂贵的巫神木魔杖，轻轻嗅了嗅，没什么神奇的香味，气味极淡。
女巫们又笑起来。
娜娜莉坐下，微笑问：“魔法石还是金币结算？”
“魔法石。”
“一万。”
林湘说：“你如果骗我，我一定回来找你。”
娜娜莉说：“我如果骗你，你也可以放掉我的血，把我挂在篱笆上。”
蝴蝶说：“娜娜莉大人从不骗人。”
蜜蜂说：“娜娜莉大人童叟无欺。”
娜娜莉又说：“你回到人类的地方，直接去黑市，开价十万，立刻有人收。开价十五万，最多等上一两个月，也会有人买。”
转手价在原价十倍以上。
林湘皱眉，盯着手里的魔杖，问：“巫神木是什么木头？”
“人类买不到的木头。”娜娜莉回答，“你找遍人类世界也不会有同款。”
“为什么？”
“人类不配用。”
“那你卖我？”
“对，卖你。给暗之国的人开什么价，就给你什么价。”
林湘又觉得有诈。
娜娜莉显然感觉到了，便笑：“我不说了么？暗之国没几个人用这东西，货品滞销。”
林湘说：“你不卖人类，但是卖我——我不是人类吗？”
她当然不是，可女巫并不知道。
娜娜莉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两只白白胖胖的小精灵：“你是他们的女主人，不算纯粹的人类——”
一名西陆的女巫说：“是我们暗之国的小新娘。”
另一名东陆龙之国面孔的女巫笑道：“是外来媳妇。”
林湘明白了。
“我的丈夫……”她开口，顿了顿，“那只魅魔，他人缘很好？”
女巫们愣住，好一会儿才回神，你一句我一句的争相议论。
“你直呼他魅魔？”
“你不知道他想改变魅魔血统吗？”
“你在家也这么叫他？那只……魅魔？”
蜜蜂重重咳嗽：“嗯哼，女主人在家会叫，魅魔大人。”他瞪林湘，“你在外面也要称呼魅魔大人，不准不给主人面子。”
女巫们：“……”
只有娜娜莉给出了有价值的答案：“你的丈夫，人缘特别好。”
林湘立即道：“那你再给我算便宜点吧！”
娜娜莉笑了几声，继续整理一支支血液容器：“已经最便宜了。”
林湘拿出装魔法石的储物袋。
一名女巫数了数：“两千五。”
另一名也说：“两千五，没错。”
娜娜莉将红得发黑的血液，倒入另一个装有墨绿色液体的玻璃瓶。她听见女巫的话，只说：“回去凑凑。”
女巫们也都说：“回家凑凑。”
林湘心里琢磨，那只魅魔风流成性，一到春天就疯狂发情，他活了这么久，那不得睡遍永夜森林，老相好满地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巫情人，能不能请他说说情，帮忙砍价。
又想，迟早离婚，不能欠他太多人情，否则等到离婚财产谈判的时候，怎么分走灵石山？
那才是最要紧的。
林湘往前走了两步。
她抬手把玩垂落的几缕乌发，手指细长、清秀，白如凝雪。她望着脚尖，过了一会儿，缓缓抬头。
少女一双黑眸雾气缭绕。
妖娆的，挥散不去的烟雾。
她轻轻笑了一声，如羽毛挑逗心尖。
“你喜欢女人吗？”

第40章 .撒娇都不心疼我。
少女亭亭玉立。
她随意地往那里一站,简陋的木屋便成为了风花雪月的盛景，繁华如斯。
虽然她穿的寒酸，可笑。
衣服不像衣服,长裙不像长裙，像扯了两块不整齐的布，直接裹在身上。
然而，风情足以弥补一切缺憾。
一双桃花眼烟波渺渺，眸光流转之间，少女仿佛蒙上如烟如雾的轻纱，自带背景滤镜。
这般美貌和风姿，实在不似真人。
林湘本该是画中妖,书中人——画是古往今来的绝色美人图，书是旖旎绮丽的妖怪志异。
四下无声。
然后,有一名女巫站出来,说：“我可以！”
她的声音呆板,脸上的表情也痴迷。
旁边另一人大声说：“女人我也不是不可以！”
……
接连几人挺身而出，‘我愿意’、‘我可以’的表白声此起彼伏,气得蜜蜂火冒三丈，大叫：“可以个鬼！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可是我们主人的新娘！”
同时，娜娜莉直觉不对劲。
她手一挥，一阵净化的雾气扩散开来。
那几人才像大梦初醒，茫茫然地退下。
娜娜莉瞥向林湘,似笑非笑：“就那么一点魔法石，回家问你丈夫要，别欺负情窦初开的小女巫。”
林湘反驳：“他住漏水的古堡，家里全是蜘蛛网,修房子的钱都拿不出来，他哪来的多余的魔法石给我？”
蜜蜂使劲扑腾翅膀，气哼哼道：“你是我们的女主人，你和主人结婚了，你没背过结婚誓词吗？无论贫穷或富有，你要对主人不离不弃，坚贞不渝！”
林湘不以为然。
别说誓词，结婚证都没地方领，这算哪门子的夫妻？
不过是互有目的，互相算计的双向欺骗罢了。
当然，那只魅魔在永夜森林，甚至整个暗之国的人缘都不错，没必要现在撕破脸，所以她保持沉默，吐槽留在心底。
“回去吧。”娜娜莉走到门口，看了看少女，建议：“回去跟你丈夫抱怨，比勾引小女孩好使。”
*
林湘离开前，发现她的两只烧烤翼鸟不见了。
永夜森林的怪物死后，如果不及时食用，过上一小会儿，尸体就会凭空消失——先变得透明，然后无影无踪。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湘皱眉，转过头。
娜娜莉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挑了挑眉：“我们死了，也会这样消失。”
林湘一怔。
从来到这里，她的心思一直放在生意上面，这时才有空留心其它。
娜娜莉没有灵魂，女巫村的所有人都没有灵魂。
不，应该说永夜森林的生灵，几乎全部没有灵魂。
可芙蕾有，跟在她身旁的两只小精灵也有。
难道精灵比较特殊？
林湘问：“为什么？”
“女巫、巫师与人类魔法师最大的区别，只有一点。”娜娜莉语气平淡，“我们的灵魂献给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
“那是什么？”
“从前魔物的灵魂都献祭给了深渊，那是恶魔最终的灵魂栖息之地，一个没有自主意识、混乱而强大的坟场。灵魂若献给了深渊，自己也会变成只知道杀戮、掠夺，理智无存的怪物。”
“从前？”
“对，那只是从前，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娜娜莉笑了笑，双目清明，声音低缓，“我们的灵魂献给了魔王。”
*
回去的路上，蜜蜂忿忿不平。
他一会儿大声表示：“我会告诉主人！你嫌弃他没有魔法石，我一定告诉他！”一会儿又阴阳怪气，“你怎么连一万魔法石也拿不出来？人类如此贫穷。”
林湘便问他：“你有吗？借我，改天还你。”
蜜蜂一滞。
蝴蝶说：“他没有，我也没有。”他停顿了下，又说：“女主人，你应该问主人要，涩诱女巫不厚道。”
*
那只魅魔在家。
林湘没有第一时间上楼找他，也没打算直接问他要。
现在还差七千五。
先想办法缩小差距，差个一两千，再去他那里撒娇，他应该不会拒绝。
于是，两个小时以后，林湘独自一人回到女巫村。
娜娜莉看见她来了，也不吃惊，问：“凑齐了？”
林湘摇摇头。
“那你回来做什么？”
“卖东西。”
此时，木屋里只有两名小女巫。她们和娜娜莉一齐看过来，带点吃惊，又觉得好笑。
女巫黛西说：“小新娘，我们不用你们人类的东西。”
林湘说：“我的东西，普通人类可没有。”
黛西好奇：“你有什么？”
林湘拿出来一叠粗糙的纸。
“……”
小女巫们面色古怪。
娜娜莉瞄了两眼，语气变得冷硬：“……我们把灵魂献祭给了魔王，不是把脑子献给了僵尸！你拿厕纸来卖？”
林湘不语。
古堡里的纸，除了魅魔堆积如山的书，就只有这个。
书籍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随便破坏，再说她和魅魔也没熟到能直接抢书乱撕的地步。
当然还有《新法典》。
那个不是她的，而且有用，更不能撕。
最后只剩一种纸。
“待会儿就不是厕纸了。”林湘神色不变，“跟我来。”
*
小院里再次围过来一群女巫，比先前的人数更多，从八十岁的老妇到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年龄各异。
林湘咬破指尖，沾血画符，心中默念傀儡咒。
她面无表情。
其实，她有点不情愿，甚至称的上轻微的悲愤、忧伤。
……她的血。
上古大妖九尾狐的血，六界最稀有的至宝之一，可生死人肉白骨，治百病。
她用来画符。
没有合适的符纸，只能用厕纸，为了不影响效果，只好用自己的血。
她竟沦落至此。
而这都是为了什么？
就为一根木棍，在她眼里和枯树枝还真没差别，卖的那么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使。
……
自从来到异世，她一错再错，自甘堕落。
道士才会鬼画符，用这东西对付妖怪。
她身为大妖，如此行为，等同于无耻的出卖灵魂。
血迹干了。
林湘将符纸夹在两指之间，说：“招几只怪鸟来。”
娜娜莉摆了摆手。
几名女巫重复引魔水操作步骤，不一会儿，一只双头翼鸟便在上空盘旋。
符纸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牢牢贴在怪鸟的身侧。
林湘念动咒语。
翼鸟突然僵住不动，几秒之后，试图穿破结界。
女巫们解除了保护村落的空中屏障，往两旁散开，年长的女巫主动保护年幼的孩子。
翼鸟落在空地上，左右看看，原本小而凶狠的瞳孔失去焦距，呆呆的。
林湘说：“走两步。”
双头翼鸟收起翅膀，像小鸡一样走来走去。
孩子们哈哈笑了起来。
茉莉拍手：“姐姐，让它叫两声。”
林湘说：“唱首歌。”
翼鸟不成调地叫了起来，嘎嘎的，难听极了。
孩子们大笑。
林湘不想笑，她并不高兴。
“我教你一个咒语。”她回头，对娜娜莉说：“你让它做什么都行，保护小孩，攻击魔物……它会听你的。别的魔物也通用。”
女巫们全在围观傻鸟。
只有娜娜莉全程观察林湘。她沉声问：“你学过人偶术？”
“算是吧。”林湘不欲多言，直切正题，“你买不买？”
娜娜莉想了会儿，点头。
“买。”
“五千一张。”
“五百一张。”
“你乱砍价。”
“你乱要价。”
……
讨价还价半天，双方最后同意六千四张。
林湘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内心不停安慰自己：
出卖一次灵魂，和出卖三次灵魂，没什么区别。
和出卖一百次灵魂，其实也没区别。
但这笔账是有代价的，算在她的人类头上。
他如果收了礼物，等于签下灵兽契，今后必须为她卖命……或者卖力气，卖别的。
*
差距缩小到一千五。
林湘十分满意，快步上楼，敲门声都轻快。
门自动开启。
魔王坐在他的书堆里，安安静静，心无旁骛。
林湘走过去，在他身边跪坐下来，脸上绽开笑容：“大人。”
魔王淡淡应了声，没抬头。
“我今天去女巫村了。”
“唔。”
“……大人。”
林湘偏着头细细打量他——怪物今天的态度不冷不热，好生奇怪。
她又叫了他一声。
魔王‘唔’都懒得回了。
林湘小声说：“我去买东西，可我没有魔法石，娜娜莉大人叫我回家问丈夫讨要。”
魔王笑了笑。
林湘握住他冰冷的手，轻轻摇晃了下，又说：“你是一家之主，是我的丈夫，我总能有一点零花钱吧。”
魔王终于放下书。
林湘撒娇：“我要魔法石，你给我。”
魔王拉过她的另一只手，五根手指数过来，点了点食指：“受伤了？”
林湘看了眼。
指尖留有一道浅浅的疤，当时咬破手指弄的，很快会愈合。
她轻叹：“是呀，好疼的。”
魔王也叹息：“那就疼吧。”
林湘：“……”
她跪坐得不舒服，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坐在他旁边，倚靠着这只喜怒不定的怪物。
过一会儿，她的下巴抵住膝盖，脸埋进臂弯，弱小又可怜的哀求：“大人，你心疼心疼我。”
魔王说：“给你创口贴。”
林湘说：“给我魔法石。”
魔王不答。
林湘又说：“只差一千五了。”
魔王不仅不想出剩下的一千五，还想叫娜娜莉把价格提升一千倍，让她死了这条压榨亲夫，扶贫前任的心。
可妻子不依不饶：“大人！”
她哀怨的诉苦：“网上的人说，魅魔是恶魔里的淫.魔，你是魅魔，四舍五入就是淫.魔了。我跑来嫁给你，大家都笑话我。而且，你自己也说了睡一次会折我寿命，我可是豁出性命和你睡的！”
她哭不出来，只能把脸埋在手掌心，假作悲伤：“你从来不知道心疼我。”
“……这么委屈。”魔王摸她头发，“真可怜。”
林湘说：“委屈死了。”
魔王微微低头，苍白的手从她的长发落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两下。
小娇妻的脸皮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东西，伸缩自如，厚度成谜。
他说：“我才可怜。”
林湘转过头，皱眉：“你有什么可怜的？”
魔王淡笑。
——瞧。
娇艳的小脸蛋上一滴眼泪也没有，装哭都懒惰。
“我不可怜吗？”魔王自嘲，“你来了一个月，与我这淫.魔没日没夜的抵死缠绵，我这么努力，不但没把你睡病了，你的气色还越来越好。”
林湘颇为高兴：“真的？”
她站起来，找了面镜子，欣赏自己的脸。
魅魔没骗她，气色是好了，艳光四射——这才是采阳补阴大法真正的威力！如此神术，不愧为永保狐族万代昌盛的旷世绝学。
魔王也在看镜中的少女，看她唇角忍不住上扬的笑意，看她眼底得意忘形的喜悦。
他是喜爱她的。
可她呢？
她要什么不好，偏要魔杖。
南异全校那么多人，只有一个人急缺合适的魔杖，缺了不止一两个月，缺了很多年。
林湘没消停一会儿，又想起来正事，抛开镜子来烦他：“大人，我的魔法石！”
“大人，你给我一点魔法石吧。不，不是一点，是一千五。”
“哪有丈夫不给妻子零花钱的呢？”
“你这样，在人类世界会被说成铁公鸡的。”
“我讨厌抠门的铁公鸡。”
“最讨厌，超级讨厌。”
……
她不达目的不罢休。
最后，魔王妥协：“我找找。”
林湘双眸弯成清甜的月牙，乖巧点头：“你仔细找，多找几个地方，我不急，我耐心等。”
魔王表扬：“乖。”
然后便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从书堆找到衣帽间，又从衣帽间找到浴室，将整个房间翻了个遍。
林湘期待地看着他。
魔王放下一个小袋子。
林湘迫不及待地打开，往外倒。
她的笑容渐渐消失。
数一次，数两次，无论怎么数，只有二十块小石头。
魔王温声道：“都是你的。”
林湘抬眸，与他对视。
片刻，她开口，语气冷漠：“大人，您好穷。”
*
芙蕾是临时被叫来的。
蝴蝶特地用传送阵回内城，逢人便问芙蕾大人在哪，找到她，开口就说大事不妙，求她赶紧回去救火。
古堡没着火。
魔王和他的新娘吵架了。
多少年了，芙蕾从未见过魔王吵架，很想瞧个新鲜，于是飞快到场。
蜜蜂候在门外，着急得满头大汗。看见他们，仿佛看见救星从天而降。
他喜极而泣：“感谢上帝！芙蕾大人，您终于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芙蕾笑：“真吵架了？”
蜜蜂点头如捣蒜。
他和蝴蝶你一言我一语，简单叙述前情提要：
刚开始，风平浪静。
小新娘上楼问主人要魔法石。
这东西在内城并不值钱，王宫到处都是，掉在地上也没人捡，远不如金币。
暗之国真正缺少的是金矿、银矿等资源。
可主人不知为何不愿意成全小新娘，折腾半天，只给了二十块魔法石打发她。
小新娘嫌弃主人穷。
芙蕾听到这里，评论：“这也没什么，主人故意的，不至于生气。”
蜜蜂颤声道：“问题在后面，小新娘的思想太不健康！”
他们继续说下去：
主人承认自己穷，对此深表遗憾。还安慰小新娘，他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到时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又劝小新娘暂且忍耐，贫贱夫妻相互扶持，也很感人啊。
这当然是骗人的，可小新娘当真了。
“女主人说，不用总有一天，今天就可以。”蝴蝶欲哭无泪，“女主人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叫主人去官道蹲点，拦路打劫，还说他是魅魔，就该善用自身资源，发挥种族优势，见到有钱的富婆主动示好，一夜翻滚缠斗，把人家的魔法石带回来。”
芙蕾半晌无语。
过了很久，她不确定的问：“傍大款？”
蜜蜂眼睛都气红了：“对！她叫主人去官道接客，她疯啦！”
蝴蝶闭眼叹气：“要真疯了倒好，她认真的，说的头头是道，还以为自己很有道理。”
芙蕾眼睛也有点红，笑红的。
她忍着眼泪：“后来他们就吵了起来？”
“也不是。”蝴蝶摇头，“主人说他不去。女主人就问他，你从来没做过这事吗？那你以前疯狂发情，睡遍森林，人家都给你什么回报？主人纠正，一向只有他给对方回报。”
芙蕾颔首。
魅魔食爱欲，长久共眠必然损耗对方身体，即便不是人类，也会受到负面影响。
因此，魔王的伴侣换的飞快，分手后，无论对人类，或是其它种族，都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众所周知。
蜜蜂痛苦地抱着脑袋：“这不是常识吗？有良心的魅魔，都应该这么做啊！”
蝴蝶愁眉紧锁：“之前他们谈话还好好的，女主人虽然不高兴，也是心平气和的讨论。可主人说完那句话，女主人突然大怒，然后就吵了起来。”
芙蕾说：“走，进去看热闹。”
她兴高采烈。
*
“……难怪你说自己可怜，你不仅可怜，你还可恨！”
“你是被家族赶出来的，对吧？因为你败家，因为你不明是非，因为你连做魅魔最基本的常识也没有。”
“你是魅魔，你是西方的狐狸精！你看别人一眼，那是给别人天大的面子，你睡人家，那是对方祖上积德用一辈子功劳换来的，你怎么可以反过来给钱？你说，你是不是魅魔的全族之耻？”
少女怒火攻心，可她又很冷静。
她坐在床上，冷冷望着埋进书堆的丈夫，语气虽重，声音却是矜持而冷淡的。
她的丈夫提醒她：“会折寿。”
“那又怎样？”林湘冷笑，“你是魅魔，是天生妖姬——”
“我不是。”
“是倾国妖孽！你懂什么叫倾国吗？”
林湘看着他，看着所谓的西方狐狸精，深觉上当受骗。
“折寿怎么了？古往今来，多少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你修炼到家，只要你实力出众，人们为你生为你死为你生不如死，为你散尽家财为你倾覆天下，那都是应该的，是双向选择，是情投意合！”
“……”
魔王若有所思，忽然说：“林湘，你承认我实力出众。”
妻子无视他。
林湘的目光寒冷如冬。
她下结论：“说到底，你就是自卑。你觉得亏欠了人家，你给予的欲.仙.欲死的快乐，比不上区区几年无趣的日子。”又质问，“你为什么这么自卑？我讨厌自卑的男人，你要有信心。”
魔王笑了。
他活了这么久，从生到死，从人到魔物，多的是人说他自大、傲慢，只有林湘说他自卑。
“你没有家族荣誉感，这一大半是你的错，一小半是你们族长的错。”少女脸色冷凝，“你们魅魔的族长在哪？我要见他。”
魔王说：“永夜森林只有我一只魅魔。”
“……灭族了？”
“差不多。”
“罢了。”
林湘深深叹息。
她决定回去以后，抽空上网发一篇文章，名字就叫《为什么魅魔不配称为西方狐狸精》。
同时，她又有点唏嘘，类似唇亡齿寒的悲切。
所谓的与狐妖齐名的洋怪魅魔，就这么灭族了，留下的一支独苗实力确实出众，可身体的缺陷太致命，而且没接受过正确的教育，思维方式竟与人类如出一辙，毫无妖怪的风范。
这是值得警戒的。
九尾一族自从妲己娘娘名垂青史之后，便在六界一枝独秀，同时享有倾世妖女和绝色美人的盛名，又有上古大妖的实力和逼格，追求者不计其数。
她无法想象，若有一天，最后一只九尾小狐狸，变成了魅魔这样，那该是何等悲哀。
她绝不容许此等惨状出现。
魔王摇了摇头。
他清楚感受到来自小妻子的嫌弃。她似乎真心觉得魅魔是了不起的物种，并且为他的消极怠工而愤怒。
然后，少女的情绪又变了。
她有点焦虑，对他，则是一种冷淡的怜悯。
她可怜他。
她自己不是魅魔，却可怜他身为魅魔而不自豪。
多么奇怪的脑回路，多么神秘的小姑娘。
林湘又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小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
魔王浅笑，拉她进怀里。
“你也不容易，没有族人依靠，一个人打拼到现在。”林湘理所当然的自封为魅魔一族的代理族长，安慰懵懂的独苗，“我来教你。”
魔王柔声说：“幸好以后有你和我一起打拼，这么一想，我充满动力。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小家，我一定加倍努力。”
林湘懒得理他，只说：“从最基础的开始，必须先纠正你的不良习惯，你现在去官道蹲点——”
“拦路抢劫？”
“你不想抢劫，可以把它当成别的。谈恋爱，傍大款，找金主，开门接客，这么多说法，随便你选。”
魔王轻唤：“林湘。”
少女坐起来。
魔王凝视她的眼睛，虚心求教：“你怎么自己不去？”

第41章 .良心呢最好的丈夫。
林湘勾起唇角,笑容竟有几分狂妄。
她说：“我就等你这句话！”
少女起身，拍拍裙子，神色那叫一个壮志凌云,自信满满：“我现在就去，大人，你学着点——我甚至不用一夜翻滚缠斗，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心想，这才叫狐狸精，你那是慈善家。
魔王一怔，还没开口，小姑娘已经轻巧地走开,一把拉开房门。
两只小精灵正在门外偷听，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坏了,差点摔跟头。
芙蕾在正大光明的偷听。
林湘见到他们,也不扭捏,直接命令：“蝴蝶，蜜蜂,跟我一起去官道，你们告诉我哪个人身上的魔法石多。”
触手怪从角落里扭着出来：“啾啾啾——”
[奥克塔普斯也去，为姐姐和倒霉蛋助兴！]
两只小精灵呆住。
芙蕾笑不下去，赶紧拦人：“别，没到那一步。”她咳嗽一声，瞥了瞥魔王,清了下喉咙：“我叫奥克塔普斯和薇妮搜一搜古堡，我回家也找找有没有多余的魔法石。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凑齐。”
林湘说：“我的方法更快。”
“你和主人新婚，还在度蜜月呢。”芙蕾想笑,忍住，为了魔王的面子，继续劝说，“大家都知道你们结婚了，你现在去官道，主人不好解释。”
她心中狂笑。
……这一场好戏啊。
魔王作弄小新娘不成被反将一军。
魔王一心想要改变魅魔血统，结果娶的妻子那么认真的教他怎么当一只成功的魅魔。
命运可真是个狡猾的东西。
林湘回头，望着新婚蜜月的丈夫。
那只魅魔平静的说：“再找。”
林湘微笑。
看吧，她又赢了。
喜怒无常的怪物今天在发脾气，她早就知道。
女巫叫她回家问丈夫要钱，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他就不可能只有二十块魔法石。
可他装穷，不仅装穷，还想捉弄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活该。
少女看着他面无表情回房去，眼里一点笑意促狭而愉悦。
*
林湘夜里没去找魅魔。
她在灵石围成的圆圈里静坐，吸收日月精华，石头的灵气。
一夜如转瞬。
在这个诡异的国度，天亮全靠自我感知，周围始终漆黑。
林湘睁开眼，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从房间出来，便去魅魔那里碰运气。
他在家。
房门没关，她敲了几下，进去。
林湘说：“大人——”
魔王在浴室洗漱，背对她。
林湘便从身后贴上去，抱住他的腰：“大人，几点了？我的房间没有钟表，看不见时间。”
魔王漱完口，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
他说：“早上十点。”
“……难怪肚子饿了。”林湘咕哝，“大人，你也刚起床吗？”
“睡的不好。”
“哦。”
魔王面对镜子整理仪容。
妻子从他背后探出小脑袋，双眸带笑，含情脉脉。
魔王笑了笑，拉开她的手臂，又转过身重新将她圈住，让她的脸埋在他胸口。
冷冰冰的，坚硬的胸膛。
少女脸颊温暖而柔软。
“大人，我们和好吧。”她轻声说，“我一生气就乱讲话，不是故意骂你的，你不要跟我计较。”
魔王低眸，亲吻她的头发：“我们第一次吵架，多有纪念意义。”
少女笑。
“林湘。”又一会儿，魔王说，“为什么叫我大人？”
妻子漫不经心：“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想个别的。”
“……大王？”
“……”
魔王仍说：“不要。”
“那叫你什么？”
“你可以像蝴蝶、蜜蜂那样，叫我主人。”
“主人？”林湘哼了声，摇头，“你不是我的主人，只有我配当自己的主人。”
她那么骄傲。
魔王喜爱更欣赏她血肉之下的高傲。
尖锐，强硬，且盛气凌人。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她的嘴唇，早已失去温度的手指描绘女孩诱人的唇形。
一具温软如水的躯体，却承载了最热烈的灵魂。
他多喜欢啊……有多喜欢，就有多抗拒。
终于，他俯身，屈从于真实的渴望，吻住她的唇。
林湘懒洋洋地回应。
半晌，魔王慢条斯理的开口：“昨天，我在床下的暗格找到一千块魔法石——”
“主人！”他的妻子欢快地叫了起来：“主人！全世界最好的主人！”
魔王笑。
——立场反复，唯利是图，跟预言里的女孩一个德性。
可他不想杀她。
其实用不着不死者再多确认，林湘就是破局者，他心知肚明。
但他决定不杀。
他很想看看，像林湘这样的小怪物，不死者怎么笼络她，怎么叫她为不相干的人类辛苦奔劳。
林湘不在乎善恶，不在乎正义，也不在乎人类。
她只在乎她的蜘蛛蛋，还有那个分手了只会在公寓楼下傻站的前男友。
魔王低头，妻子已经不在他怀里。
他一怔，转身，哭笑不得。
少女把他的床推开，跪在地上，拿着锋利的匕首，正在撬床底下的木板，一块接一块，全神贯注。
她在找暗格。
“别忙了。”魔王轻笑几声，“走，带你赚魔法石。”
*
下午往来的商队不多。
夕照口岸城楼前，几名守卫例行巡视结束，靠在城墙一侧稍作歇息。
他们的副队长不在，他又一个人擅自闯入无主之地的后半段。
守卫们对此见怪不怪。
一名守卫一口气喝完半瓶水，手摊开，对同事说：“你输了，二十块，钱拿来。”
“凭什么我输了？他今天说了几句话，你数过？”
“从早上到现在一句没说，队长离开前交代了三句话，他点了三次头。”
“一句没说？”
“骗你出门被车撞。”
他们都不是落日小镇本地居民，长年驻扎在此，日复一日地视察、巡逻，日子无聊的很，近来最大的乐子，便是打赌新调来的魔法师副队长每天说了几句话。
湛副队长惜字如金，而且一天比一天沉默，未来极有可能变成哑巴。
今天，他赌赢了。
他的同事不情不愿地交出二十块钱，他美滋滋地收下。
“湛副队长他——”同事望向夕阳下的道路，欲言又止，迟疑道：“他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队长说他在学校就那样，天生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也得有个度啊，一整天不开口，太不正常……该不会他有抑郁症吧？需不需要找心理医生开解？”
守卫仰头，又喝了两口水。接着，摇摇头。
“别多管闲事——”
“小心！”
哨声尖锐地响起。
守卫拔枪的拔枪，拔剑的拔剑，城楼上的狙击手也已到位，严阵以待。
一只状若豺狼却长了角和翅膀的魔物，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丛之中。几乎一个眨眼的瞬间，已经冲过来，速度快如闪电。
肉眼根本看不清位置。
开枪都不知道往哪儿打，只是混乱地发射子弹。
一连串枪弹声结束，万籁俱寂。
“打中了吗？”
“死了？”
“魔物在哪？”
“在你上面，退后！退后！”
一人声嘶力竭地大叫。
守卫疾退两步，冷汗淋漓，惊恐地抬头，正对上魔物幽绿色的瞳孔。
如同两簇鬼火。
他浑身僵硬，竟不能动弹。
枪声又响了起来。
魔物灵巧的身影闪了几下，全数避过。
它吼叫一声，往守卫身上扑去。
生死关头，一道青色的光击穿它的颈部，紧接着两道光芒穿透腹部。
魔物脖子流下温热的血，嘶哑地吼叫着，滚落在旁。
正倒在一双沾满尘土的军靴前。
青年举起左手，一剑斩下它的头颅。
“副队长！”
“湛副队长，幸好您及时赶到——您的脸？”
“副队长在流血，快通知医务室！”
青年左脸受了伤，抓痕狰狞，从眼底蜿蜒而下，皮开肉绽，触目惊心。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顺着他的脸和下巴滑落，埋入泥土。
他的半张脸都是血。
他抬袖擦拭，淡淡一句：“小伤。”
又走开了。
守卫死里逃生，腿脚发软，坐在一边。
另外几人围了过来。
“啧，年纪轻轻的，破相了。”
“伤那么重，还不去医务室，会留疤吧。”
“上次一条胳膊差点被拧下来，现在脸伤成这样。你们说，湛南他到底折腾什么？”
“有毛病。”
“天快黑了，他不去医务室，他还巡逻。”
“行了别说他了，前女友那么漂亮，死在永夜森林，他心里肯定难受。”
“难受也不能老去无主之地晃悠啊，尤其后半段，我怕他又把魔物招来，真的怕了他了——活着不好吗？”
“就是，他是南部之光，上面对他那么看重，摔不得碰不得的，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会跟着倒霉，唉！”
“……”
*
林湘背着一箩筐的药剂，那是丈夫要她背的。
魅魔走在她前面，离她不过几步远。他一手执灯，一手执一根枯枝，扫开杂草丛生的路。
林湘问：“大人，我们去哪？”
“阿克利坎人的村寨。”魔王回答，“卖掉魔药，就能换你要的魔法石。”
“这些魔药哪儿来的？”
“我做的。”
林湘加快脚步，赶上他：“你会做什么魔药？”
灯火幽暗。
魔王侧眸，凝视少女因为走了许多路而泛红的脸，她的额头沁出薄汗。
他犹豫片刻，丢开枯枝，牵住她的小手。
“什么都会。”他说，驻足不前，“你要问我买么？”
“你会制作喝了让人浴火焚身，彻夜难眠，不纾解就会活活涨死的那种药吗？”
“……”
魔王沉默。
女孩咯咯笑了起来，柳眉一挑：“你不会吧？我会。”
魔王夸奖她：“那你很厉害啊。”
“当然。”林湘说，“我会的多着呢。”
“你做了给谁用？”
“分情况，可以用在喜欢的人身上，也能用在讨厌的人身上。”
“我是你喜欢的人，还是讨厌的人？”
林湘一怔。
魅魔不走了，他在等她的答案。
林湘借着摇曳的灯光看他，过一会儿，笑了笑，娇声道：“你是我的丈夫，我能不喜欢你吗？”紧接着，催他，“走吧，你那灯坚持不了多久就灭了。”
魔王俯身：“我背你。”
可林湘不喜欢趴在他背上，被他带着飞。
他会冲出永夜森林，飞的比最高的林木更高，天上的风呼啸而过，吹的她脸疼脑子疼。
魔王见她迟疑，哄她：“我飞慢一点。”
林湘乖乖贴住他的背脊，双手搂紧他的脖子。
魅魔没有食言。
他飞的缓慢，天色还没暗，显出沉重的水泥灰。
但这次运气不好，下雨了。
刚才在林子里走了一路，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把雨水也全遮挡住，这会儿飞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头上、脸上、身上。没一会儿，林湘的衣服湿透了。
她不抱怨。
*
林湘的思绪纷乱且散。
从来到永夜森林到今天，过去了足有一个月。
新婚之夜到现在，与魅魔相处的一幕幕，芙蕾和两只小精灵对他的态度，说过的言语，自脑海中飘过。
画面交错。
林湘终于发现这只怪物为什么总让她感到不对劲。
他……温和得可怕。
他对待她，对待手下，从没一句重话，更没动过手。即使有时痴呆触手怪发表智障意见，或者蜜蜂那傻子说错了话，他也不生气。
这样的行为在别处并无异样，可这是永夜森林。
弱肉强食，魔物聚集的国度。
魅魔的手指甚至从未沾过血，比女巫更干净。
这只有两种解释。
一，他没有残暴的实力。
二，他的实力过分强大，且周围无人不知，已经不需要依靠暴力和恐吓树立权威。
真相无疑是第二种。
那也太可怕了。
到底有多强，才会生活在妖怪当中，整天和颜悦色的，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好欺负？
落在额头上的雨冰冷。
林湘把脸埋在魅魔的颈窝，微微拧眉。
她见过高贵冷艳的上神，也见过狠戾暴虐的魔将。六界众生，千人千面。
没有一人像魅魔这么古怪。
他还没有灵魂，这让他更难揣摩。而她，她一向拒绝太复杂的人，太复杂的关系。
复杂就等于麻烦。
这一刻，林湘下定决心。
魅魔虽然强，但不易掌控，变数太大。
她找到了一座灵石山——比起依附他，她有更舒心的选择。
*
抵达村寨口，魔王放林湘下来。
妻子一路沉默，情绪反复，最终沉淀为对他的抵触、提防。
“……真没良心。”他说。
林湘解下背上的箩筐，换成抱在手中，心不在焉的问：“谁没良心啦？”
魔王揉捏她的脸，揉两下，捏两下，又搓两下。
林湘烦不胜烦，驱赶他：“走开，走开。”
“你没良心。”魔王低头，盯住她的眼睛，“林湘，你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丈夫？”
宽容如他，善良如他。
明知道小妻子费尽心思扶贫前任，不仅不计较，还帮她一起筹钱。
明知道她天天嫌弃他，心里笑他怪物，也不点破。
现在可好，她变本加厉——抵触？警惕？
过分。
林湘放下箩筐，黑眸波光潋滟，似笑非笑。
她问：“大人，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魔王说：“两个都想听。”
“假话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到，全世界就你一个优秀的丈夫。”
“真话是……随便到哪都能找到。”
林湘踮高脚尖，在他耳旁低低笑，戏弄有，调侃有，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不是告诉过你吗？男人为我生，为我死，为我生不如死，都是应该的。更何况你是我的丈夫——”女孩天真地眨眼，“你怎么能对我不好呢？”
*
天色已晚，村寨中远远近近，几处燃起篝火。
男女老少聚在火堆旁，有的跳起怪异的舞蹈，有的聊天，笑闹不止。
他们的肤色有深有浅，深的如夜色，浅的也是棕色。
女孩子脸上画着彩绘图案，衣着鲜艳，风格独特。男人大多打赤膊，身材健壮，越是年龄大的，胸前背后的伤疤越多。
林湘盯着他们的伤痕。
“——是勋章。”魔王说。
他带妻子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有几人对他点头，也有人好奇地瞧着他们，更有女孩子捂嘴偷笑，胆子大些的，便冲他抛媚眼。
魔王微笑致意。
他留意到妻子的目光在别的男性身上打转，又说：“我也有。”
林湘想起他缝合脖子的黑线，他心口的洞，还有那对翅膀被斩断数次后留下的疤。
她认为阿克利坎人的勋章正常多了，不过就是魔兽的咬痕、抓痕，没那么奇怪。
可她说：“你的最了不起，独一无二，和人家都不一样。”
魔王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
村长住最大的帐篷，两名健壮的年轻人守在外面。
帘子撩起，村长和他的家人已经在等待。
林湘跟着丈夫进去。
村长是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也许他并没有那么老，只是永夜森林艰难的生活，使他看起来过于沧桑。
他走上前，他的妻子、女儿、儿子，孙子孙女们也都围上来。
然后……开始冲客人吐口水。
林湘惊怒交集，躲到丈夫身后，指尖火焰燃烧，却不主动出击。
她说：“大人，他们侮辱你，你快教训他们。”
魔王说：“他们在对认可的朋友表示尊重。”
林湘冷冷道：“胡说，他们吐你口水。”
魔王：“他们表达尊重的方式，就是吐口水。”
林湘：“……”
她始终躲在他后面，揪住他的斗篷，头发丝都不愿意露出来。她闷声道：“你是他们的朋友，我不是，你叫他们别对我表达尊重，不然来一个我烧一个。”
魔王轻笑。
村长一家人也在笑。
他们叽里咕噜的交流几句，魔王伸手，想把林湘拉出来：“他们不会吐你口水，好了，不用躲。”
林湘啪的打开他的手：“你别碰我。待会儿你回家，要洗三次澡才准抱我。”
魔王叹气：“……好。”
阿克利坎人又在笑。
林湘仍揪着丈夫的衣服，慢慢地、戒备地从他身侧探出脑袋。她看见几个小孩子也在偷看她，边看边笑，叽里咕噜的说话。
她问：“大人，他们说什么？”
魔王答道：“孩子们说，我的妻子很漂亮，就是有点胆小，只敢对我凶，还打我。”
林湘低哼。
魔王哄她：“乖，把你的箩筐放桌上，让他们选药剂。”
林湘想起来此行目的，听话地照做。
魔王又在和村长讲话，叽里咕噜，奇奇怪怪的发音，林湘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向外望去。
篝火边的阿克利坎人开始吃烤肉，不知烤的什么东西，香气扑鼻，馋得她饥肠辘辘。
她回到丈夫身边。
村长和他的夫人似乎对魅魔的药剂非常感兴趣，也十分满意，频频点头。
林湘轻声问：“大人，你卖的什么药？”
“紫色那个是引魔水——”
“我见过。”林湘打断，“娜娜莉大人用过。”
“阿克利坎人的用法不太一样，他们放在做好的陷阱里，用来抓捕小魔物。”魔王又指了指另一瓶，“银色的是驱魔水，作用相反，驱赶各类魔物，这个他们特别需要。”
“绿色的呢？”
“泻药。”
“……他们要这个干什么？”
“诅咒讨厌的人，治疗便秘，用处广泛。”魔王笑笑，“浅绿色的那个，喝下去会变青蛙，药效能维持三到五天。”
林湘笑起来：“变成青蛙了，亲一下会变回王子吗？”
魔王挑眉：“你想试试？”
“不想。”妻子嫌弃的说，“不亲青蛙，恶心。”
魔王轻笑。
“粉红色的呢？”林湘又问。
“最受欢迎的一款，暗之国每个种族需求量都高，好评如潮。”
林湘猜测：“爱情魔药？”
“感情不能这么获取。”魔王摇头。
林湘：“所以到底是什么？”
魔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能让男人夜里变得强大的药剂。”
林湘懂了：“那，大人你——”
“我不需要。”他理直气壮，向妻子炫耀，“我天生强大。”

第42章 .僵尸号人类一败涂地。
药剂里最值钱的便是驱魔水,价格是其余几种魔药的好多倍，因为只有它是在永夜森林遇到危机时的强力武器，关键时刻能够保命。
魔王总共赚取了两千魔法石。
他想了想,抬起手，掌心突然浮现金色的九芒星阵。
下一个瞬间，他消失了。
林湘愕然，左右张望——他真的不见了。
阿克利坎人对此见怪不怪，并不在意。
林湘怕他们脑子一热又冲她吐口水，时刻戒备。
没一会儿，魔王又出现了。
他拿着一个漂亮的掐丝珐琅盒子，打开,里面装有好几块光芒夺目的宝石，颜色各异。
“元素宝石。”他对妻子解释。
他把宝石卖给了村长一家,这次赚了很多很多魔法石,数不胜数。
临走,村长又开始叽里咕噜。
魔王听完，眉眼舒展,温和的回了两句。
村长的女儿去了另一个帐篷，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条叠起的色彩鲜艳的裙子。
她走到林湘面前，笑着说了句话。
林湘看向丈夫。
他翻译：“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林湘收下了。
*
等到从帐篷出来，篝火已经熄灭，村子里的人们休息的早,如今都回到了各自的家。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鞋底踩在叶子上，发出的窸窣声。
魔王将一个魔法储物袋交给与他间隔好几步远的妻子。
“分你三千五魔法石，去掉你要的一千五,还剩两千。”他说，“够你买很多驱魔水之外的药剂。”
他心想，省的你不死心，跑去官道打劫。
林湘甜甜的笑：“大人，你真好！”
“是吗？”魔王看着她，“那你站过来。”
林湘犹豫。
魔王又说：“不牵你的手，不碰你。”
林湘走近。
她把储物袋放进背后空空的箩筐，又冲他扬起明媚笑容：“你多卖几块宝石，我们就不用过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日子啦。我们可以从古堡搬出去，找个不漏水的房子。”
“那不行。”魔王拒绝，“会破坏森林的生物链。”
“什么意思？”
“好的元素宝石对于使用者来说，就是现成的作弊器，对魔法和巫术的加成都属于作弊级别。”魔王用通俗易懂的比喻解释，“最珍贵的元素宝石，甚至可以让没有魔法的普通人，限时体验魔法师的快乐。”
“阿克利坎人有了元素宝石，会破坏什么生物链？”
“他们变得厉害，小魔物和小魔兽就会倒霉。此消彼长，自然规律。”
“……”
林湘边走边笑。
魔王回头，见少女笑的开心。
他猜，妻子一定在想，他身为一只没有心脏的魅魔，却操心永夜森林的生态食物链，特别好笑。
他叹了口气：“你笑什么？”
林湘抬眸看他，眉间眼角浸润笑意：“你是洋怪，说起龙之国的语言文绉绉的，好好笑。”
“……”魔王又问她，“什么是洋怪？”
“西洋的妖怪。”
“……”
魔王啼笑皆非。
他虽然迫不得已变成了西陆的妖怪，却不是西陆人。龙之国的历史和文言文，他学的比她这个一看书就打瞌睡的小怪物好多了。
笑，她还笑。
他摇摇头。
林湘突然说：“大人，你脾气真好，他们吐你口水，你也不教训他们。”
魔王说：“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让他们把我当成朋友。”
“为什么？”林湘问，“他们也不算很强。”
魔王淡然道：“想得到因恐惧而生的臣服，太简单。想获得由心而生的尊重和信任，那不容易。”
林湘说：“前者比较靠的住。”
“也许。”魔王说，“可我喜欢后者。”
林湘两相权衡，点头：“你说的对。现代社会，以和为贵，做生意还是后者好。”
魔王笑了笑：“那下次——”
“下次我们再来，带上触手怪。”林湘振振有词，“他们敢吐口水，我就叫触手怪吐回去，看谁吐的过谁。”
魔王一怔，笑起来，抬手摸她头发。
林湘立即躲开，又赶他：“走开，不准碰我。”
*
接下来几天，林湘又去了断崖山，搬回好些灵石蛋。
她把它们小心地堆放起来，并不急于去除残留的蛛网、灰尘。毕竟要带回落日小镇，不如维持原样，免得海关当成水晶或钻石收税，那多冤枉。
期间，她也去过女巫村。
女巫们看见她，先是注意到她的新裙子。
一名女巫说：“小新娘终于有新衣服，不穿破抹布了。”
另一名说：“一定是阿克利坎人看在她丈夫面子上送她的。”
年长的女巫说：“阿克利坎人送外人本族的服饰，代表小新娘获得认可了。”
小女巫说：“那是当然，她是小新娘嘛，谁不认可她呢？”
女巫们发出怪异的笑声。
林湘发现，她们虽然外表还是人类的模样，但献出灵魂之后，她们本质上无法再被称作人类。
她们没有影子。
她们的笑声异常的刺耳、尖锐。
她们笑得太放肆的时候，嘴角能咧到耳朵边，有点吓人，像西陆万圣节的恐怖小丑妆。
娜娜莉看了看林湘的新打扮，问：“你要女巫的衣服吗？免费送你。”
林湘说：“穿回去会被抓进审判院，送到火刑架上。”
女巫们大笑。
“不一定。”娜娜莉真诚的建议，“可以万圣节穿，好多小孩子会打扮成女巫。”
林湘说：“你也不穿。”
娜娜莉勾起唇角，将银色十字架挂到脖子上，懒散地理了理修女服的衣领。
她身旁的女巫说：“娜娜莉大人联谊的时候才穿女巫服。”
林湘：“联谊？”
“对呀！”小女巫尖声笑起来，“女巫村只有女巫，巫师村只有男巫，春秋社交季当然要联谊，合理解决双方需求。”
“只有春秋两季才在一起？平时呢？”
“平时老死不相往来！”年长的女巫冷哼，又叹气：“要不是我们偶尔会有世俗的欲望，谁想接触男巫？他们又穷又宅，做饭巨难吃，袜子到处乱丢，清洁咒都懒得用，还说家里就该弥漫雄性的味道——那酸臭味谁能忍啊？住在一起三天，他们就把你当小精灵管家使唤，再住上十天，你就是他们的老妈子。”
林湘沉思：“男巫是这样的么？那还是魔法师好。”
“……男巫就是男的魔法师变来的。”女巫无语。
林湘说：“那是你运气不好。”
她的人类气味清爽，做饭好吃，干净讲卫生，经常主动打扫房屋。她把他当小精灵管家使唤，他从无怨言。
她运气多好。
女巫：“……”
*
林湘付清余款，将装有魔杖的木盒放进带来的箩筐。
接着娜娜莉带她来到相连的另一座木屋，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魔药和魔法商品。绕墙壁一周的架子、正中的一张张长方形桌子，都用来展示货品，底下贴满了双语标签。
分别是东陆龙之国和西陆鹰之国的语言。
两个相貌滑稽、戴着帽子的小矮人跟在她身后，她走一步，他们也走一步。
林湘一眼选中架子上的粉红色药水，她把十瓶全装进了小矮人的购物篮。
小矮人看她的眼神有点古怪。
“你的丈夫是魅魔。”娜娜莉从账本后面抬头，“他并不需要。”
“不是给他的。”
“哦，你打算带回去卖吗？”
“也许。”
娜娜莉笑了笑。
林湘又买了几瓶秃头救星强力生发水、头发变色剂、生理期小助手、记忆力限时加强剂、整蛊专用水、隐形人限时体验药剂……等等有趣的魔药。
倒也未必转卖。
她现有的魔法石并不足以大批量进货，她也没打算靠倒卖魔药发家致富。
当时问韩谨岩讨要自由贸易全权许可证，主要是为了能够将魔法商品给予普通人使用。
比如记忆力加强剂。有了它，唐小楚大考前不必通宵复习临时抱佛脚，能睡个好觉。
林湘逛完药剂，又走到另一个玻璃柜前，里面一格一格的都是……动物？
小矮人提醒：“客人，这个得小心。”
林湘指着一只绿得发亮的蜘蛛：“宠物吗？”
“您如果喜欢，可以将它们养作宠物。”小矮人敬业地回答，“但是它们的用处大着呢。”
“能做什么？”
“普通人类被咬了，有较大几率获得神秘异能。”
“比如。”
小矮人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被毒蜘蛛咬了会变蜘蛛人，被飞天毒霸蟑螂咬了会变蟑螂人，被毒蚁咬了会变蚁人，被魔化狼咬了会变狼人，被魔化利齿猫咬了会变猫女和猫男……”
林湘听的发笑。
她跟着说：“被魔化犬咬了会变狗男人和狗女人，被牛头怪咬了会变牛头人，被半马怪咬了会变马人——”
“那可不会。”小矮人打断。
“为什么？”
“因为牛头怪和半马人喜欢将人类撕成两半，吃掉。”小矮人一本正经，“被咬了就死掉了。”
“有道理。”
最后，林湘买了一条蛇，一只蚂蚁和一只蜘蛛。
*
结总账的时候，娜娜莉给林湘打了九折。
林湘正要离开，耳朵尖动了动，听到微弱的声音，目光扫向聚集在一起的女巫们。
同一瞬间，一名年轻女巫尖叫了声，来不及挣扎，便被一张巨大的蛛网牢牢钉死在墙上，动弹不得。
林湘回头。
娜娜莉放下手，对她笑笑：“小孩子不懂事。”
林湘说：“我走了。”
直到出了女巫村，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刚才，在一群女巫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她仿佛听见了手机拍照的音效。
非常轻，几乎静音。
林湘拧起的眉渐渐舒展，眼底染上笑意。
暗之国，永夜森林……
似乎比想象的更有意思。
*
林湘离开了足有半小时，墙上的蛛网才消失。
黛西跌在地上，两眼泪汪汪的：“娜娜莉大人，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年长的女巫们纷纷批评她：
“你怎么能当着小新娘的面拿出手机？”
“小新娘为了一点魔法石就能勾引我们，如果发现我们有水有电有网络，她脑子一热抛弃陛下，非要投奔我们，怎么办？”
“小新娘和陛下夫妻不睦，你就成罪人啦！当心陛下把你的灵魂丢进深渊，让你变成没有脑子只知杀戮的白痴！”
“她是小新娘，也是我们的王后啊！你在想什么？”
“你年纪轻轻比食人花还弱就敢沉迷手机，你还想有未来吗？告诉过你多少次，多学习多练魔法，少逛论坛！”
……
黛西一边擦眼泪，一边小声啜泣：“我……我就是觉得小新娘穿阿克利坎人的裙子很漂亮，我就想拍张照片做……做头像。”
娜娜莉正在往一个人类骷髅上涂南瓜色的颜料。
她抬了抬眼皮：“什么头像？”
黛西吸了吸鼻子：“就……安市高校圈的头像。”她脸上又掉下两行眼泪，“娜娜莉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圈子的管理员最近乱封号。我忘记设置头像，他们就说我是恶意注册的僵尸号，把我封了，我……我就想看看帖子。”
“哦，那个。”娜娜莉淡淡一笑，“昨晚我回内城，听说很多人都被封了。”
女巫们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诉苦。
“可不是吗！王宫明令大家可以注册账号，但不能发帖不能回复，只能潜水——结果管理员天天封0回复0发帖的号，我的也被封了。”
“一定要设置头像，没有头像或者显示默认头像的账号，被封的几率特别高。”
“管理员天天没事找事！我的两个号，‘人类一败涂地’和‘人类灭绝哈哈哈’都被封了，管理员还发站短说我反人类倾向，我又不是人类，我反他们怎么了？蠢货！”
……
“可是黛西——”有人想起闯祸的小女巫，怒其太笨，“人类以为小新娘早就死了，你拍她的新照片，还要拿去当头像，你是不是智障？”
黛西被骂的脸蛋羞红。
娜娜莉起身，将画好的南瓜色骷髅放到窗台上，她打算在里面种上吃蚊虫的花朵。
身后，有女巫说：“小新娘买这么多东西，这是打算回人类世界吧。”
娜娜莉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微笑。
“人类世界又要有趣起来了。”

第43章 .归途沉沦。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13955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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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原帝鲸遇好友圈转发头条文章：《为什么分手不能和前任藕断丝连》。
【置顶】原帝好友圈双连暴击，再转文章：《扶贫男人会让你变得不幸》。
【置顶】原帝一天内三连击,绯：九月再相逢（图）。
主楼：卧槽原公子受刺激了吗？平时几个月更新一条动态，突然一天之内连发三条，我特么惊呆了！
1楼：火钳——
2楼：占楼插眼。
3楼：为什么配图是一只狐狸？
……
99楼：这不很明显吗？原帝象之国的新女友背着他跟前任藕断丝连，还利用他的资源扶贫前任……原帝您也有今天。
100楼：象之国的妹子干得漂亮。
101楼：我们原公子受委屈了。
102楼：楼上心疼海王的不如去当他的待宰新鱼啊，呵呵。
103楼：原帝真可怜，心疼得我连吃两包辣条，脸都笑歪了。
104楼：唉，原帝一生绿人无数,轮到自己被绿，狂转文章发泄哈哈。
105楼：九月再相逢和狐狸什么意思？
106楼：所以原帝和象之国女友分手了,现在单身？
107楼：[引用105楼……]大概九月回国了再找下一条鱼吧,下一任想找比较狐媚的女孩子。
108楼：99楼和楼上太秀了,阅读理解满分。
109楼：原帝的脑残粉看见107楼，连夜打开小蓝书学习怎么当狐系女友。
……
535楼：唉可惜林后挂了,这辈子再没见过比她更腥风血雨的狐狸精。
536楼：哭死，我的南原北林啊！就这么永远错过了……一生意难平。
*
林湘连续几天夜里都安分地待在自己房间，坐在灵石蛋围成的圆圈里打坐。
这一次，吸收灵气是次要的。
她不想去找魅魔。
再过一周就是七月底，她要回去了。
她的人类连展文豪这样的不可回收垃圾的醋都要吃，一通聋子都该知道是配合演出的电话,能让他硬生生气到心绞痛。
怪胎。
要不是这个世界灵魂无法转世，没有前世今生，否则她坚信，那人上辈子一定是泡了很多年的老坛酸菜精。
隔壁的怪物可不是展文豪能比的。
问题就在这。
回去了她肯定会被问永夜森林的事情,怎么回答呢？
其实不止魅魔——女巫们、芙蕾、小精灵、甚至阿克利坎人，所有人都不正常。
林湘总觉得他们在见到她本人之前，就认识她。
他们有着自己的秘密，刻意对她隐瞒，而她并不喜欢窥探不相干的人的私密，懒得多想。
可自从上次去过女巫村，她便怀疑暗之国不通网是魔物欺骗人类的最大谎言。
魅魔也问过她网上的事。
他们很可能不仅有网，而且有手机、相机。
所以永夜森林的一切事情，她不能透露。
人类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林湘看了一眼关起来的房门。
平心而论，那只怪物对她不薄，从来不强迫她做什么，多次有意纵容——那是应该的。
她是狐狸精啊。
触手怪在墙角发出打呼噜的怪音，过一会儿，它醒了，又翻了个身。
林湘叫它：“喂。”
满室的赤红狐火飘在半空，比灯火更亮。
触手怪和藤蔓怪被惊醒了，它们天生怕火。
林湘说：“我要走啦，回人类的世界。”
触手怪刚醒还有点懵，好一会儿才回神，扭了过来：“啾啾啾——”
[这就是姐姐几天不理主人的原因吗？为什么要抛弃主人和我们呢？姐姐不要走，人类很坏，你留下来吧。]
藤蔓怪发出奇怪的声音：“吱吱吱。”
这是林湘第一次听见藤蔓怪开口，可她听不懂植物的语言，完全不理解。
“我在那边有点事，必须处理。”林湘顿了顿，“再说了，和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触手怪的小眼睛含着两泡酸楚的泪水：“啾啾啾——”
[姐姐也不是人类啊，人类没有姐姐这么漂亮这么厉害这么暴力的女孩子。]
林湘失笑，凶它：“你夸我还是骂我？”
触手怪两条长长的手伸了过来，想缠住她的胳膊，又不敢，畏畏缩缩地退回去：“啾啾啾——”
[姐姐不要抛弃我们吧，也不要抛弃主人呀，有你在，他那么开心——]
“……开心吗。”
林湘想，你们主人对我有所图，还不是图我的身子，问他，他又不讲，太复杂，烦。
可还是得去告别。
触手怪：“啾啾啾——”
[奥克塔普斯喜欢姐姐，喜欢被姐姐用火吓唬，姐姐不在我会寂寞，别人都不理我讨厌我，只有姐姐一边讨厌我一边还理我，不要抛弃我呀！]
“……受虐狂。”林湘摇头，起身往外走，“睡吧，就知会你们一声。”
*
林湘站在主卧门口。
她没抱枕头。
她不知道魅魔在不在，如果在，是不是已经沉睡——他没有灵魂，她完全无法感知他的一切。
她也不知道时间。
触手怪和藤蔓怪还在睡觉，证明是晚上。
她犹豫了会儿，想想算了，早上再过来。
转身的刹那，门开了。
屋里灯亮着。
魔王倚在门口，懒洋洋的：“找我？”
林湘往里瞥了一眼，地上几本书翻开，床单平整。他没睡，他在看书。
她走了进去。
魔王关门。
他刚才还在想，林湘是否真准备不告而别，到离开也不来跟他见一面……因此心情变得极差。
差到登上鲸遇，转发了两篇毫无营养的心灵鸡汤，十分钟之内收到几百条未读信息。
他一条没打开。
没心情。
好在妻子还是来了，还算有点良心。
林湘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坐下，坐在他惯用的位子旁边。
魔王走过去，挨着她坐。
少女犹豫一会儿，说：“我要回去上课了。”
她向来直接。
魔王说：“九月才开学，现在不到八月。”
林湘说：“先回家准备。”
魔王不拆穿她。
“这次回去，等下次再来——”林湘睨了他一眼，平静的说，“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只要我的利益不受损，我答应你。”
魔王笑了笑：“这么好？”
林湘点头，也笑。
她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戏谑：“我们什么交情？我不帮你帮谁。”
魔王抚摸她柔软的秀发。
他默默想，的确，不死者怎么也不可能比他更亲近林湘，只有一个人会比他更亲近她。
那个人讨厌他，平时一定没少在林湘面前排挤他。
……好的很。
杀一名永夜森林都进不了的魔法师，太轻松，比种满山的食人花容易的多。
可怎么办，不能杀，至少不能现在杀。
这一局棋无论不死者怎么下，局势掌控全权在他。
只要心不乱，人类如何挣扎，尽是徒劳。
心不乱，不动心，多简单。
他早就没有心了，别太喜欢旁边这只自称狐狸精并沾沾自喜的小怪物就够了。
别喜欢她，她也不要喜欢他。
就让她扶贫湛学长，就让她围着前男友转，不能在他身边乱他的心。然后他大可以高枕无忧，笑看不死者百般算计皆成空。
魔王这么想着，冰冷的手臂箍紧女孩纤细柔弱的腰肢，将她狠狠锁进怀中。
他低头，又生气。
林湘眼光真差，太差了。
那个人调到夕照口岸，光在无主之地乱转就受了不少伤，真可怜。
她这得扶贫多久？
累死她算了。
林湘仰起头，问：“你会告诉我吗？”
“会。”魔王答应，“下次坦白。”
林湘抬手，温热的指尖描绘他的眉眼。
那双狭长的极漂亮的凤眸，看似温暖，实则早已失去温度。
她一向怕冷，阳气不足容易手脚冰冷，所以找对象就爱找气血足体温高的。
从前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陪伴一只没有心脏，没有血液，没有温度的怪物。
魔王扯松睡袍，拉下她的手，放在他空洞的心口。她总是喜欢在那里戳来戳去。
他说：“再让你玩一会儿。”
林湘笑起来，问他：“你有心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魔王低声说：“是人。”
林湘一怔，没多问。
她抠他心口空缺的洞，魔王便捏她又有弹性又软的脸颊，逗她一阵子，见她皱起眉，他笑：“林湘，你对我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
林湘反驳：“我对你很有兴趣啊。”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问。”
“……”
明明他亲口说过，问了也不回答。
林湘无甚所谓：“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
魔王淡淡道：“说到底就是不感兴趣。”
“也不是针对你。”林湘嗓音慵懒，“我对所有人都不怎么感兴趣。”
“……”魔王挑眉，凉凉问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吃喝玩乐。”
魔王轻笑几声，紧紧拥住她。
林湘在他怀里躺了会儿，突然开口：“问个我感兴趣的。娜娜莉大人说，你们的灵魂可以献给深渊，也能献给魔王——你献给了哪个？”
“你猜。”
“一定是魔王。”林湘不假思索，“灵魂献给了深渊会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跟森林里的鸟一样。你吃东西那么挑剔，一定献给了魔王。”
“你真聪明。”魔王说，“我不是茹毛饮血的怪物，我只是一头冷冰冰的怪物。”
林湘低低笑了起来。
魔王又掐她的脸：“我是怪物，你是什么？”他没好气的，“你不是魔法师，你也不是魔物，可你会放火。林湘，你又是什么怪物？”
林湘对他这称呼毫不在意。
她骄傲的说：“我是最快活的小怪物。”
魔王怔住。
林湘握紧他的手，坚决不让他把自己的脸当橡皮泥搓圆捏扁，又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你说。”他声线低沉。
“因为我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不在乎他们的恩怨情仇、喜怒哀乐，背后又有什么人生故事。我的世界只有我自己，我只想让自己快乐。”
所以她不需要朋友，可唐小楚和吕梦自称是她朋友。
她也不需要长久的伴侣，可她的人类太讨她喜欢，又会死缠烂打。
吕梦不在了，现在只剩两个人。
就这样吧，不能再多了，只有两个就够麻烦的了。
林湘自言自语：“做人有什么好，做怪物才好。”
做狐妖最好。
她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只愿生在狐族。
嗯，排除藏狐以外的狐族，最好五尾以上，否则先天条件稍微差了一点。
不，还是只能九尾，九尾才是天命——
唇上一凉，紧接着刺痛。
林湘下意识地蹙眉。
魅魔咬她。
林湘推开他：“大人，还有一件事，差点忘记了。”
她在那双细长凤眸里望见了不知何时引燃的暗火。他不笑了，那双眼便神秘而危险。
深不可测。
“你，我——我们都不是结婚的料。你要我来这里，为的是不可告人的目的，并非真为娶我，所以结婚就算了。”
林湘沉默一会儿，继续说：“比起魅魔的新娘，其它关系更适合我们。比如魅魔的红颜知己，魅魔的合伙人，魅魔的代理族长，魅魔的床伴……算了，床伴也不要了。”
她斜睨他，笑：“小精灵告诉我，你讨厌多边形情感纠纷。”
魔王说：“厌恨至极，深恶痛绝。”
林湘点点头，站起身：“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走了，明天不用送我。”
可她走不了。
魅魔的尾巴缠住她的脚踝，层层绕上去，直至膝盖。
冰凉的尾巴紧贴肌肤，那朵红色的九瓣花如此招摇，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湘回头，柳眉轻挑。
“明天做合伙人。”魔王喉咙异样的干涩、沙哑。
他盯着即将分道扬镳的妻子，血红的瞳孔渐渐转成妖异的浅红深粉。灯火之下，摄魂夺魄。
夜色浓重。
终年阴冷而潮湿的永夜森林，这一刻骤然升温，铺天盖地的竟是盛夏的闷热。
魔域亦如人间。
林湘双颊绯红，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像要挣脱胸腔沉闷的束缚。
她有点渴。
她凝视魅魔，黑眸光芒灼热，视线与他相撞。
彼此眼底的渴望如出一辙。
他挑衅，她引火。
一触即燃。
终于，林湘柔声试探：“那今晚……”
尾巴猛地一扯。
少女站立不稳，向后倒去，落进坚硬有力的怀抱。
魔王拦腰抱起她，走到床边。
“今晚——”他低头，身体冰冷如雪，目光炙热如火，一字字道：“你只是魅魔的新娘！”
交缠的身影，与夜色共沉沦。

第44章 .重逢“生日快乐。”
林湘第二天没走,因为压根没出过房间。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六天，也走不了。因为身上的印子过于醒目，几次用法术消除，成效甚微。
天生媚骨的缺点这时就暴露了。
体质与法术相冲，想快点抹去这一身欲盖弥彰的痕迹，只能熬上几天。
林湘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还问过始作俑者：“大人，你会做皮肤复原的药剂吗？”
魔王说：“会。”
林湘喜形于色,撒娇：“那你给我一瓶。”
魔王微笑：“会做，不给你。”
林湘：“为什么？”
魔王俯身,在她耳旁轻轻的一句：“你猜。”
林湘：“……”
这只喜怒无常,恶劣的魅魔。
没办法,只能等。
熬到第六天深夜，又用了几次法术,总算恢复了。
次日清早，林湘起床后便准备离开的事宜，在厨房遇见从外面进来的芙蕾。
美丽的暗精灵问：“要走了？”
林湘点头。
芙蕾说：“正好，给。”
林湘接过她递出的袋子，往里看，全是大大小小的紫水晶,光彩炫目。
魔法石。
芙蕾笑了笑：“上次说了帮你找，这几天我手头有事走不开，还好赶上了。”
林湘心想，借魔法石也不知要不要还利息,芙蕾是女人，又有四十几个情人，那么忙，不太好勾引，不能心安理得地侵吞财产。
斟酌再三，她婉拒：“我已经买到需要的东西了。”
“那就带回去吧。”芙蕾说，“放心，不用还，魔法石对我没什么用。”
林湘欣然收下：“谢谢芙蕾大人，你真好。”
“客气了。”
林湘拿起一块紫水晶石头，放在灯下瞧：“魔法石除了当货币交易，还有别的用法吗？”
“有，很多。升级魔杖，制作魔药，补充能量之类——反正我用不上。”
“因为你是伟大的暗精灵大人。”
芙蕾笑了声。她摆手：“我先走了，午饭前回来。”
“芙蕾大人。”林湘叫她。
暗精灵转身。
林湘盯着她的长裙：“哪里能买到你身上这套古希腊女神风格的裙子？”
芙蕾惊讶：“古希腊？那是什么？”
林湘发现说错了话，立即修正形容词：“就是你穿的亚麻长袖裙子，白色的，很有特色。”
“……哦，精灵的传统服饰啊。”芙蕾想了想，“我带一套给你，你晚点走。”
林湘高兴起来：“芙蕾大人，你真大方。”
芙蕾笑：“又不值钱——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
小新娘来了一个多月，整天裹着破窗帘布，满森林到处跑，从没问魔王要过正常的衣服。
她还以为，小新娘的衣品比较豪放。原来不是，她只是不想对丈夫开这个口罢了。
林湘点点头，双眸清亮，目送暗精灵离开。
她对这类服装风格没什么特别的好恶……但她知道，有人一定非常喜欢。
*
林湘的随身行李很少，多出来的是装了整整几麻袋的灵石。
她把东西仔细地收拾好，堆在大门旁边，接下来坐在餐厅，一边梳头发，一边等芙蕾回来。
藤蔓怪举起一面脏兮兮的镜子，触手怪的两条触手上各戴了一条廉价的小橡皮筋，陪伴她左右。
林湘梳顺长发，开始对着镜子编辫子。
额头两侧的几缕长发编成两条小麻花辫，其余长发垂下，散落背后。
她心情很好。
林湘从触手上拿下一条橡皮筋，绑住头发。
触手怪露出痴汉的傻笑：“啾啾啾——”
[姐姐的新发型有点像白.精灵小姐姐们呢！]
林湘得意：“好看吧？”
触手怪：“啾啾啾——”
[太好看了！奥克塔普斯看了就想和姐姐睡觉觉，一起在被窝里翻滚呢！]
林湘哼了声：“离我远点，走开。”
蝴蝶和蜜蜂从自己的房间飞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列表单，放在桌子上。
蝴蝶说：“女主人，我们的代购清单。”
蜜蜂说：“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不要忘记了。”
“不会忘的。”林湘说，眼睛仍盯着镜面，“下次还要你们跟我一起去搬蜘蛛蛋。”
两只小精灵：“……”
他们扑腾两下翅膀，在林湘对面坐下。
蜜蜂大声说：“我看见你放在门口的行李了。你带的东西奇奇怪怪，都不怎么值钱，蜘蛛蛋最廉价。人类看见了，还以为暗之国没有好东西呢！”
林湘心不在焉：“我也没看见什么特别好的东西。”
蜜蜂噘嘴：“因为你的心思都花在廉价的蜘蛛蛋上面啦！”
林湘这才抬起头，警告他：“你们主人说了帮我保护蜘蛛洞，你们也不准偷我的蜘蛛蛋。”
“……谁要偷你的蜘蛛蛋！”蜜蜂崩溃，“洞里的毒蜘蛛都比这东西有用，至少能做药材！”
蝴蝶说：“还能下毒。”
他们开始讨论毒蜘蛛的功效。
*
午饭前，芙蕾不仅带回了亚麻精灵裙，还带回了一辆马车，从魔法阵中直接传送出来的。
魔王也和她一起回来了。
林湘认出马匹是她骑来的白马。
时隔一月，白马膘肥体壮，一看伙食就很好。
这可真是及时雨。
有马车，带走蜘蛛蛋就方便多了。
林湘开心得弯起眼睛，喜悦道：“芙蕾大人，你对我真好，我太喜欢你啦！”
暗精灵咳嗽了声，眼睛瞄了瞄身旁黑发红眸的恶魔，别有深意。
魔王淡淡说：“我召唤的魔法阵，我带来的马车。”
林湘有点不情愿：“你也……你也很好。”
心里却想，有时好，有时心眼坏的很。
她计划的如此完美，就因为他不知节制，行程被迫延后一周。
现在好了，回到安市少说要到明天下午，她注定食言，错过那个人的生日。
林湘上楼换衣服。
芙蕾抱起双手：“……发型也是我们精灵族常用的，原来她这么喜欢精灵啊。”
魔王不语。
林湘来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认真打扮，却是在临别之前。
所以，女为己悦者容么？
真过分。
林湘穿上纯色的亚麻裙，从古堡奔跑出来，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
肤白胜雪，黑眸带笑，锦缎似的长发在风中翩迁起舞。
还真就像极了天真无邪的精灵少女。
魔王想，果然如他所料，留不住，心太野。倒是能困住她的人，可有什么用？于他，于她，百害而无一利。
放手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心情沉郁。
少女如风掠过，空气飘香。
清新的水果香味，甜而清爽，恨不得抓住她咬上一口。
于是他扣住她的手腕，带进怀里。
他的怀抱依然冰冷。
林湘被那寒冷一惊，想起来了重要的事：“大人。”
她从他胸口抬头，目光清澈。
魔王却从那清水般的眸子里，望见了狐狸似的慵懒和狡黠。
她接下来绝对没有好话。
林湘柔声说：“我走之后，我们各自精彩……你懂吗？”
魔王懂，可他装不懂。
他摇头：“不太明白。”
林湘有点不耐烦，强自忍耐，语气温柔：“现在是夏天，你在森林里尽情的激情荡漾，释放天性，不要有压力。”
魔王温和的问：“你在人类世界呢？”
林湘说：“我支持你放飞自我，你也别管我。”
魔王沉思。
林湘见他想那么久，还不说话，更没耐心：“不是都说好只当合伙人，不当夫妻了？”
魔王假作困惑：“那我们的定情信物怎么办？”
林湘急道：“你答应保护的！”
“答应保护的是我们的爱情见证，你我的定情信物。”魔王好意提醒。
林湘气结：“你这个人——”
他实在算不上人。
这只情绪反复，喜怒不定，难以捉摸的怪物。
秘密憋在心里不肯讲就算了，还整天跟她作对，非要惹她生气才作罢。
林湘平复心情，踮高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大人！”她撒娇，“你保护我的蜘蛛蛋，日后我才会为你尽心尽力。”
魔王淡笑：“说的也是。”
林湘拍拍他的肩膀：“你想通了就好。”
刚转身，又被他托住腋下举起来，双脚离地。
林湘赶时间，不想玩举高高的游戏，小手抓住他的两只犄角，不悦道：“我要走了，放我下来。”
“你在人类世界做什么，我不过问，可不能太过分。”魔王不放她下来，反而把她举的更高，“万一被我发现了，万一凑巧我缺少人骨、人血当材料，万一你的奸夫路过暗之国——”
林湘冷声打断：“协议离婚了，哪来的奸夫？”
“离婚了也是奸夫。我是恶魔，不讲道理。”
林湘瞪他。
魔王放下她，手抬了抬，一面脏兮兮的镜子从屋里飞出来，被他拿住。
“这个你带走。”他说。
林湘看着那面她用来梳头发的镜子，问：“干什么用？”
“每周日晚上九点半，我找你。”
“……”
林湘不想找他，更不想被他找。
她不得已接过镜子，用魅魔的衣袖擦了擦镜面，阴阳怪气的对着镜子问：“魔镜啊魔镜，谁是全世界最香的女人呐？”
蝴蝶、蜜蜂大笑。
“是林湘。”魔王轻轻说。
他笑不出来，一向柔和的目光，暗沉如血海。
少女低哼。
魔王闭上眼，又睁开，淡声道：“再不走，不放你走了。”
林湘转身上马。
才走几步，裙角被扯动了下。
她回头，看见一只颤抖的傻章鱼。
“……会回来的。”林湘说。
触手怪的小眼睛里蓄满眼泪。它颤抖着，忽然全身的触手都开始往外喷水，呜呜大哭。
林湘忙避开，跳上马车。
触手怪边哭边嚎：“啾啾啾，啾啾啾——”
[姐姐不要走，姐姐走了奥克塔普斯又要寂寞了，姐姐不要回人类的世界，人类很坏，会欺负你的，姐姐留在我们的世界吧呜哇——]
在它旁边，藤蔓怪的绿藤全耷拉下来，萎靡不振。
林湘回想在永夜森林发生的一切，后知后觉，她居然和这两只小魔物相处的时间最久。
她在自己房里睡觉，在灵石阵中打坐，它们都陪着她。
“不许哭！”她说，面无表情，“我讨厌哭哭啼啼的场面。你们一个是章鱼，一个是绿藤，都是妖怪，不要和人类一样脆弱。”
可触手怪还是在哭，藤蔓怪还是沮丧。
林湘摇摇头。
另一边，蝴蝶说：“女主人，路上注意安全，一切顺利。”
蜜蜂说：“小心被人类绑上火刑架烧烤呀。”
林湘说：“我求之不得。”
蜜蜂：“……”
“大人——”林湘看向前夫，“我走了。”
魔王说：“早去早回。”
林湘不动。
魔王问：“不想走了？”
林湘当然想走，她只是不想弄脏干净的裙子，也不想半路上马车出事。
于是她说：“你帮我开魔法阵，送我去官道。”
那很简单。
可魔王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不会乖乖听话，没准刚到官道就把镜子砸碎了，回头骗他说弄丢了。她绝对做的出来。
镜子是关键时刻给她保命用的，弄丢了怎么行？
这任性的小怪物。
魔王微微一笑：“芙蕾，开路。”
芙蕾挑眉，看他一眼，沉默了下才说：“……行，遵命。”
她嘴里这么说，人往后退，让两只小精灵飞到前面。
林湘拧眉，弄不清他们打算干什么。
蜜蜂和蝴蝶向森林飞去，一边飞，一边高声道：“清场！清场！芙蕾大人秀肌肉，不想死的注意躲避！重复，注意躲避！”
他们的声音和平日不同。
音量虽高，却空灵悦耳，如烟雾般散开，传的极远、极广。
很快，又有几道同样的声音重复他们的话，接着便是十几个精灵的吟诵……加入的精灵越来越多，声浪如海潮，一波一波向远处传去。
芙蕾拉了张椅子在门前坐下，椅子坏了一只脚，看起来很不可靠。
她对林湘说：“别急，要通报半小时，早着呢。”
林湘很急。
芙蕾又说：“帮你开近路。”
林湘没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这与芙蕾无关，这是那只毫无前夫的自觉性的怪物的意思。
怪物倚在门口，好整以暇。
芙蕾安静地坐了会儿，看着林湘：“听说你问娜娜莉买了一根魔杖。”
林湘说：“对，买了那么多东西，就那根木棍最贵。”
芙蕾若有所思，突然站起来：“等我几分钟。”她召唤传送阵，很快消失其中。
人不见了，魔法阵依旧在。
不到十分钟，芙蕾又从传送阵走了出来，将一个长条的盒子交给林湘。
打开来，盒子里面是一些颜色不同的元素宝石，还有几瓶散发怪味的软膏。
芙蕾说：“问情人第四十六号要的。”
林湘诧异：“已经有四十六号啦？”
“当然。”芙蕾笑，“你都来了一个多月了。”
林湘拧开软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是什么？”
“你买了巫神木魔杖，需要血蜘蛛膏护理和保养。”芙蕾云淡风轻，“宝石拿去玩，镶嵌到魔杖上也行。从暗之国回去，不能两手空空，太寒酸。”
林湘右手拿着芙蕾给的长盒子，左手拿着魔王给的脏镜子，两相对比，差距惨烈。
她严肃道：“芙蕾大人。”
“不喜欢吗？”
“我嫁的怎么不是你呢！”
“……”
芙蕾哈哈大笑。
魔王在一旁看着她们，神情淡淡的。
半小时过去，森林鸡飞狗跳的动静终于沉寂，热闹的清场运动结束了。
芙蕾从歪歪扭扭的椅子上起来，走到高耸的林木前。
她的身体离地漂浮，银灰色的瞳孔愈加烟雾渺茫。她以独特的空灵嗓音柔声吟唱：“金色囚笼——”
空中一道惊雷响起！
紧接着，万道金色的狂雷从天而降，视野变为混沌的纯金、浅金色，万分刺眼。
雷声滚滚，一路轰向远方。
天地都在颤动。
林湘神色剧变，蓦地转身。
前方已经化为一片萧条的废墟，树木凋零，杂草成灰。马车可以在期间畅行无阻。
魔王散漫的问：“不是叫金色游乐园？”
芙蕾从半空落地，耸了耸肩：“改名了，这个比较有气势。”
魔王说：“金色游乐园好听。”
芙蕾懒得争辩，朝林湘看了过去：“快走吧。”她催促，“用不了多久，树林会长回去，到时就麻烦了。”
林湘颔首，没有多说，挥起马鞭，驾车离去。
半道回了一次头。
黑发恶魔姿态从容，对她微笑。
……他故意的。
表面芙蕾秀肌肉，实则他在秀肌肉。
林湘眉心紧蹙，低下头，看向摆在身侧的镜子——她原本打算走的远一点，马上敲碎它，有多远扔多远。
她低哼了声，谨慎地收起镜子。
不甘心，不服气，可更多的，是警醒。
魅魔摆明了告诉她，不仅他比她强，他的手下也比她强。
烦死了。
那么强，那么厉害，她能帮他什么？
莫名其妙的怪物。
*
这下林湘一定不会把他的镜子扔了。她多聪明，一点就通。
魔王轻笑。
芙蕾瞥了瞥他，问：“您和小新娘离婚了？”
魔王不答。
“那以后不能叫小新娘。”芙蕾叹气，“要叫小前妻了，真是比流星还短暂的婚姻啊……”
魔王侧眸：“为什么给她血蜘蛛膏？”
“巫神木魔杖带回人类世界，不护理的话，最多放上半年就坏了。”芙蕾奇怪，“我还在想，怎么您不提醒——”
“她送奸夫。”
“……”
芙蕾沉默。半晌，庄重道：“陛下，我对您忠心耿耿，赤诚之心千年不变，之前真不知道这事。”
魔王：“初犯无罪，再有下次，送你深渊一日游。”
芙蕾：“……”
她望着马车离去的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迅速生长。
她问：“奸夫还是之前那个南部之光？”
魔王默认了。
“你不是说分手了？”
“一个死缠烂打，一个藕断丝连。”
“……那人，实在普通。”芙蕾不能理解，“难道他隐藏了实力——”
“没，就是那么弱。”魔王淡淡的，“有天赋有潜力，谨岩不会教。”
“缺少您这样一针见血的良师。”
“我宁愿教不死者怎么对付我，也不教林湘的奸夫。”
芙蕾笑。她抬了抬头：“有人来了。”
来的是女巫。
苏珊从扫帚上下来，恭敬地呈上一个信封：“陛下，娜娜莉大人向您问好，她叫我把这个交给您。”
魔王拆开信封：“也代我向娜娜莉问好。”
“娜娜莉大人还说——”苏珊停顿，考虑该如何开口，“您的新娘有些奇怪，疑似会使用阿克利坎人的巫术，绝非普通人类。”
信封装的是两张粗糙的纸，上面用血画着奇怪的图案。
魔王拿近了轻嗅，是林湘的血。
“岂止有些奇怪。”他笑了笑，血瞳温柔，语气也温柔，“……是不可救药的小怪物。”
*
深夜十一点半，夕照口岸。
几名守卫队员耐不住困乏，频频打呵欠。
一名队员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小声问：“……他怎么还在？今天是他生日啊。”
“湛副队长调来一个月，每天守在这，风里雨里不缺席，轮到他休息也不走。”同伴摇了摇头，“说真的有点佩服他，年轻人就是拼，精神可嘉。”
“……工作狂。”
“对了，你祝他生日快乐了吗？”
“没，谁敢啊？他看起来不仅不快乐，还很不爽。”
“就是，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也不跟人讲话。”
“南三省的天之骄子，排名第一的青年魔法师，前途无量——人家能不高冷吗？”
……
旁边一人突然插话：“我听说，湛副队长马上要调回去了。他申请了好几次再留一段时间，上面没给他通过，还命令他时间一到，必须回去。”
“八月他们魔法师不是要考试吗？”
“八月中吧，大家还等着他给咱们大南部争光呢。”
“左手剑右手魔杖，耍帅一流。”
“大名鼎鼎的南部之光唉，在这里坚守了一个月已经够奇怪的了。异能管理局哪舍得放他天天日晒雨淋魔物咬的守城门。”
“这不怪他自己吗？没事就爱去无主之地散步，魔物不攻击他才怪。”
“队长一定向上面反应过，副队他脑子不对劲。”
“每天平均说话不超过三句，经常一整天憋不出一个字。”
“来了这么久，脸上的表情从没变过。”
“他压根就没表情。”
……
又过一刻钟，车轮滚过尘土的声音，渐行渐近。
队员愕然。
下午五点夕照口岸就关了，不准出入通行，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车队前来？
莫不是……恶灵。
众人一阵毛骨悚然，头皮都发麻。
有人吹响哨音，城楼上的守卫各就各位，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队员们屏息凝神，握住枪械的手心满是冷汗。
盛夏的夜晚，闷热而压抑。
一辆孤独的马车冲破夜幕，逐渐驶近，不消片刻，已经被近处的灯光笼罩。
众人一愣。
有人脱口而出：“白.精灵？”
其余人等惊讶极了，眯起眼想看清楚驾车人的相貌。
白.精灵一向与人类交好，甚至擅长伪装成人类。
与暗之国相邻的好几个国家都有记载，上个世纪，偶尔会有顽皮的白.精灵少年、少女，前来人类世界探险。
可那是上个世纪，多少年前了。
队员们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唯独沉默了整整一晚、独自守在城墙下的青年，突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他速度飞快，几次短距离传送，倏忽便拦在马车前，如钉子一般杵在那里不动。
队员们惊骇又恐惧。
“回来！”
“危险，戒备！”
“谁冲出去了？”
“副队自己过去了！”
“对方身份不明，他不要命了？！”
同时，他们也看清了从黑暗进入光明的马车。
驾车的是一名少女，打扮的像精灵一族。一身纯白色亚麻长裙，清丽而飘逸。
容颜如画。
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来自仙境。
少女昏昏欲睡，眼睛半睁半闭。突然来了个人挡在马车前，也不惊慌，一拉缰绳猛地停住，抬手打个呵欠，懒洋洋的。
“别慌，口岸关了，我知道。”她摸出证件，睡意席卷，声音软绵绵的没精神：“长官，通融一下，我有外交通行——是你？”
看清来人，她怔了怔。
林湘觉得路上睡糊涂了，有些茫然，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他。
灯光与星月交相辉映。
年轻的军官银色制服，身材笔挺，手执魔杖。
一如初见。
他的黑眸热烈，夜色都被融化。
“……是你啊。”林湘笑了，松开马车缰绳，“那可就太好了。”
他张开双臂，她毫不犹豫地往下跳，笑着落入他怀中，紧紧相拥。
男人抱的那样紧，就像要把她生生揉进血肉中，再不分开。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冷香熟悉的人。
林湘有点透不过气，但她决定原谅他这一次。
“湛南，我回来了。”她闭上眼，轻声说，“生日快乐。”

第45章 .酸柠檬狐性难移。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9984人。
【置顶】祝福八月备考的南异学子、青年魔法师们旗开得胜,为南部争光！
【新】暑假打工攻略。
【热】我哥从西陆回来，在夕照口岸碰见南部之光，他脸上伤的好重,卧槽说好的和平年代呢！
【新】没有原帝光顾的奢侈品一条街（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失落。
【热】最全狐系女友特征+话术总结。
【新】完美狐狸眼妆步骤，适合各种眼型，超简单，女生进！
【热】第三次发，我在落日小镇看见林后了（图），非造谣,管理员睁大眼睛看清楚！少他妈乱删帖！！！[7.31早上更新。]
主楼：发一次删一次烦不烦！老子一没造谣二没P图，碍着谁了啊,草！
1楼：……
2楼：？
3楼：撞脸？
4楼：emmm……
5楼：林后的双胞胎亲妹？
6楼：妈的半夜蹲厕所看帖,现在吓的不敢回房间了,什么鬼故事啊，楼主你不能早上再发？！
7楼：我瞎了,深夜恐怖故事。
8楼：楼主人呢？出来说明情况，吓死人了。
……
楼主：我前几次打了一大段话，刚发就被管理员删了，草他妈烦死老子了，大半夜的要不要这么敬业啊！
62楼：楼主别废话！情况说明，快,马上。
63楼：楼主和管理员的纠纷麻烦私信解决，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谁？
64楼：她在看镜头……
65楼：妈呀真的好像林后，楼主上去要个电话私信发我，有偿谢谢。
楼主：是这样,我住驿站靠近电梯的房间，半夜一直听见电梯开门关门烦的不得了，我就去大堂投诉，林后就坐在休息区的沙发。我手机有她图集，错不了，就是她！
楼主：我现在坐在离她最远的一张沙发，除了接待员就我们两个人，日，我好紧张！
……
141楼：啊啊啊楼主稳住，别慌！上去要电话，我给你打钱！
142楼：管她是不是真的林后，楼主先要电话。
143楼：卧槽刚看到这帖，差点吓尿了，现在激动的要死，今晚他妈不睡了！
144楼：兄弟勇敢点，问她名字啊，全靠你了！
楼主：不是我不敢去搭讪，南部之光一直进进出出搬东西，来回能有三趟，我说怎么电梯老是叮叮叮的没完。
楼主：艹南部之光用眼神杀我。
楼主：……确定是林后本人。南部之光：林湘，你上去。
楼主：林后没走。
楼主：林后对我笑了，艹我怎么流鼻血了。
……
398楼：留名，这个帖早上要爆。
399楼：明天又是腥风血雨的一天。
400楼：林后就是林后，死里逃生回来，第一时间培养新鱼，#海后的职业素养#。
401楼：我这是……见证了……林后的新鱼……诞生吗……
402楼：林后笑了然后呢？楼主滚出来说后续！
403楼：睡不着，热血沸腾等更新。
……
楼主：然后被南部之光扛走了，没然后了。
……
5990楼：统计多少人醒来看见这帖，以为自己在做梦。
5991楼：回来了，我的青春回来了！[笑着流泪.jpg]
5992楼：我他妈以为楼主在做spring梦……
5993楼：照片确实是林后，化成灰我都认得她的眼睛。
5994楼：林后又要上全国新闻了。
5995楼：来来来，下注今天圈子要崩几次。
5996楼：我刚订了去落日小镇的票，兄弟们我去探路了！
5997楼：她这状态像从永夜森林回来吗？这特么就是外出逛街顺便做了个美容吧！
5998楼：不是，你们都没人关注‘扛走了’吗？说好的惨烈BE呢！
5999楼：林后和南部之光到底什么关系？分手不离床？
6000楼：楼主去哪了？兄弟醒醒，别睡了更新啊！！！
6001楼：楼主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后续后续后续！
……
楼主：我来了，现在早上五点半，我在食堂蹲一蹲。
……
18766楼：十点半了，蹲到没啊？急死人了！
……
楼主：卧槽真来了。
20222楼：拍照！上图！
20223楼：图图图！
20224楼：楼主小心别被发现，伪装的自然点，注意隐蔽！
20225楼：林后不是跟魅魔结婚了？她手上怎么没戒指啊？
20226楼：楼主勇士！快偷偷拍一张！
20227楼：[引用20225楼……]你问恶魔要戒指？脑子进水了？
……
楼主：[图]。
楼主：手抖，有点糊，不敢拍了。
20500楼：这个民族风衣服……？
20501楼：旁边是南部之光？
……
楼主：[引用20501楼……]他背林后下来的，从昨天到今天，我还没看见林后自己走一步路。
21111楼：完了腿被恶魔打断了。
21112楼：魅魔太狠了，狗日的不得好死。
21113楼：林后的衣服什么风格啊，好奇怪，怎么没见过？
21114楼：腿断了还是腿没了？楼主看看清楚！
21115楼：听说恶魔吃人肉……
……
楼主：我趴地上看了看，还好腿还在，可能只是骨折。
楼主：艹林后真的美哭我，好乖啊一直在笑，甜死了。
楼主：南部之光什么时候走啊，他不去守城楼吗？？盯前女友盯那么紧干嘛？烦不烦！
楼主：艹他又瞪我。
*
“湛南，帮我清关。”
“湛南，行李搬上去。”
“小心我麻袋里的东西，那个最重要！”
……
到驿站已近十二点。
林湘路上困的很，这会儿反而打起了精神，容光焕发。
她悠闲地看着男人上上下下搬运行李，惬意的想，回来了就是好，免费苦力用的多顺手。
但有一件东西不能随便摆放。
林湘在驿站一楼单独开了一间房，把脏镜子扔了进去，暂时摆脱了烫手山芋。
然后，她坐在大堂休息区。
没过多久，一名二十几岁的男旅客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条纹睡衣，原本往柜台走，看见她，就像瞬间被雷电击中，傻站着发呆，一动不动。
再后来，他也在沙发上坐下。
他鬼鬼祟祟地拿起手机，眼睛一直偷瞄她。
林湘对他的举动一清二楚，但她不在意。
这次回来，她根本没打算低调。
以前不得不藏起狐狸尾巴，装小狗小猫的苦日子结束了！现在她要的就是高调，巴不得韩谨岩早点找上门。
在永夜森林充电这么久，无论灵力、修为、法术，都非昔日可比，怎么也该恢复到七成。剩下那三成受异世的环境和磁场影响，恐怕无法回到全盛时代。
林湘跃跃欲试，想知道究竟恢复的如何。
旁边一直偷看她的陌生人，就是自动送上门的傻兔子。
林湘偏过头，唇边绽开一丝笑意，眼神一勾。
猎物顿时满脸涨红，频频吞咽，汗如雨下，眼神直直盯着她，又有些涣散。
林湘心中得意，她还没用上媚术呢。
好，接下来施展狐族秘法，魅惑第一重。
今晚必定让他七窍流血担架抬进救护车，在病房做个活色生香的美梦——
“林湘。”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淡淡的，“你上去。”
她不听。
她又不能用在他身上，何苦来妨碍她。
少女笑意更深，尽显妩媚。
黑眸渐渐蕴起薄雾，眼底深处妖娆的浅红光芒如琉璃剔透，隐约闪动——
天旋地转。
林湘眨了眨眼，浅红光影褪去，这才发现被男人扛在肩膀上，已经进了电梯。
她生气，捶了他两下：“你有病啊。”
“对。”湛南低声应道，“是我有病。”
他认的那么快。
林湘又说：“……坏我好事。”
他不作声。
*
湛南的房间在五楼。
林湘洗完澡，不想穿驿站的廉价浴衣，便穿上了男人的上衣。对她而言衣服太大、太长，能当小裙子穿。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懒洋洋的道：“知道你这个月过的辛苦，可你不能没耐心。我做什么事情，自有我的道理，我抛媚眼也有我的道理，你不准管我——你脸上怎么了？”
他左脸的伤口结了痂，看起来怪严重的。
她又问：“你不在安市上班，来这里干嘛？”
湛南沉默地坐在床沿。
林湘蹲在他身前，头发湿漉漉的，垂到他手背。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被什么东西抓的？怪鸟？魔化狼、狗、还是猫？”
湛南握紧她的手，突然说：“先躺下。”
他的手心发烫。
林湘笑他：“早提醒你要当一个月和尚，很难熬的，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不听我劝？”
湛南喉咙滚了滚，可什么声音也没有。
过了会儿，他又说：“躺着，让我看看。”
林湘丢开毛巾。
她觉得他有点惨。
她的人类真被吓出心病了，整个七月，想必每天担惊受怕，才会不待在审判院，跑来边境受罪。
一个月，人瘦了，晒黑了，脸伤成这样。
多招人心疼啊。
林湘决定这两天多顺着他，先把他患得患失的心病治好。
湛南关窗，拉起陈旧而厚重的窗帘，灰尘乱飞，呛人的很。
她忍了。
湛南关上灯，屋里漆黑一片。
她忍了。
湛南拿出魔杖，念了聚光咒。木头尖端汇聚一团夺目的冷光，他又把魔杖对向她。
她忍了。
随便他怎么折腾。
湛南卷起她的上衣，一寸寸细看，一会儿又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拨开潮湿的黑发，从头顶继续检查。
她忍了。
直到——
“湛南你作死！”
忍无可忍。
林湘大怒，脚一蹬踹到了他紧实的腹肌。
少女翻身而起，搂紧被子，啪的一声开灯，怒目而视。
“这才一个月，你至于吗？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学你老师压抑久了，心理变态。”
湛南脸色微红，徒劳解释：“我没找到——”
“找什么？”林湘质问。
“……标记。”
林湘一愣，明白过来，冷哼：“你找恶魔的标记？”
他沉默。
林湘觉得万分滑稽，好笑又好气。
“你们学校怎么教你的？你以为妖怪的标记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懂不懂——”
她嘲讽几句，心想他肯定不太懂，于是叹气。
“妖魔的标记代表的是她的尊严和脸面，留在人类身上，一为追踪位置，二为展示给别的妖怪看。那意思就是这个人类是我的，谁碰谁死。”林湘瞪他，“标记不容侵犯，你倒好，刚才扒哪儿呢？会在那里吗？那不是自打脸，自取其辱——你怎么想的？”
沉默。
过一会儿，林湘爬起来，走到他面前：“找完了？”
“……没有标记，没有伤痕。”湛南揽她进怀抱，闭了闭眼，终于松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林湘低头。
男人的臂膀拥紧她的腰肢，钢铁一样。
她轻啄他嘴唇：“不凶你了。”
他说：“可以更凶。”
林湘笑起来，手指把玩他制服最上面的一粒纽扣，心不在焉。
夜深，寂静。
男人喉结滚动，像要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身体紧绷。
林湘抬眸，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一周，忽然握住他手腕，将他往后一推。
猝不及防。
湛南怔了怔。
“长官。”林湘柔声道，双眸水光潋滟，天真又妩媚，“现在，换我搜身。”
*
湛南完事才想起开空调。
老旧的机器异响不断，吹了会儿冷气便卡住，过上几分钟，又开始咯吱咯吱地运作。
林湘慵懒地腻在他身边，并不介意闷热的天气。
久违的温暖怀抱，久违的人类体温。
她十分满意。
可她的人类受了好多伤。
“你瞧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林湘说。
她的嗓子有点哑，还没抱怨，湛南已经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嘴边。
真好。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虫日子，回来了。
林湘喝了一点就不要了，又去拨弄他的伤，乌黑的长发散在他身上。
湛南把剩下的水喝完，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林湘指尖按住他汗涔涔的胳膊，接近肩膀的位置，又有一条才愈合不久的疤。
她不禁皱眉。
“别看了。”湛南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不好看，怕吓到你。”
林湘挑眉。
她想起魅魔曾经说的话，学以致用。
“胡说，这是男人的勋章。”林湘告诉他，“特别性感。”
湛南一怔，神色温柔。
半晌，他低头，深深吻住她。
*
林湘眼皮合上没一会儿，又被吵醒了。
蚊子。
嗡嗡嗡的到处飞，左边有，右边也有，天花板上墙壁上床底下都有！
她的血太珍贵，怎么可以浪费在蚊虫肚子里。
“湛南，空调开最低。”林湘推了推枕边人，烦躁的说，“你在房间干什么了招来那么多蚊子？”
湛南调低空调：“平时不关窗。”
林湘一怔，没好气的：“你还帮驿站省电费啊？”
湛南先叹气，又捧起她的脸：“……你叫我夜里别关窗，万一出事了，飘回来和我春风一度。”
“那是玩笑，玩笑！”林湘被他的脑回路惊呆了，气的头疼，“这下好了，你喜欢喂蚊子，我不行，一滴血不施舍。”
湛南拉起被子，让她手脚都放进去。
蚊子还在叫，那声音吵的林湘心烦。
“谁调你来夕照口岸？”她语气不善，心里想，这要是韩谨岩干的，他们之间的仇可就不止先前那点了，起码翻倍。
“我申请的。”
“为什么？”
“……”湛南沉默。
林湘被子裹的紧紧的，狐疑的看他：“该不会——”
“万一你出事。”湛南平淡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不想你跑太远，想离你近一点，你一回来就看见我。”
林湘缩在被子里的手，微微的冷。
她不冷，空调开到最低也不冷。相反，她本来觉得热。
但她手心有点冰，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忽而发热，忽而阴凉。
他真的有病。
就因为那一两句话，他在夕照口岸守了一个月，弄的自己伤痕累累，还喂了那么久的蚊子。
傻的厉害，疯的可怜。
可他也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除了从小带大她的婆婆，只有湛南最疼她。
比父王，比母后，更珍惜她。
林湘皱着眉。
一双大手从外面伸进被子，先摸摸她的脚，又摸摸她的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林湘：“……”
那双手离开被子。
很快，一根手指又来探她鼻息。
林湘受不了了，拉着他的手用力咬下去：“神经病！”
湛南笑了，摸着被女孩咬出来的牙印，舒出一口气。
他心里踏实，终于有了充足的真实感。
活的林湘回来了，没受伤，会咬人，会笑会闹。
空调冷风呼呼的吹，少女蜷缩在被窝里，安静得像一只吃饱餍足的小猫。
好一会儿，林湘懒懒的说：“湛南。”
男人侧躺着，无声地凝视她。
“……这么喜欢我？”
湛南俯身，额头抵住她，轻轻的：“嗯。”他亲了她一下，“很爱你。”
他不该说。
喜欢就够了，何必提那个字。
林湘浑身不舒服。
爱、爱情——这是九尾一族的禁词。
妲己娘娘一生蔑视情爱，戏弄感情，天下狐妖皆以她为榜样，尤其嫡亲的九尾狐族。
逢场作戏的情话自然张口就来，可那是假的。
狐狸精天生没有真心。人类有多想不开，才会向一只狐狸讨要爱情？
……她的预感太准。
果然，男人下一句就问：“你爱我吗？”
林湘把被子拉高到头顶，平静的说：“蚊子太多，我睡不着，你想办法解决。”
湛南说：“你别岔开话题——”
林湘隔着被子轻踢了他一下：“吵的我头疼，快去。”
湛南：“……”
*
凌晨四点多，湛南下楼，问大堂接待员要了一盒蚊香，回房里点上。
林湘抱怨味道难闻，把她熏臭了。
于是湛南又下去，问住三楼的同事借电蚊片。
林湘终于乖乖睡着，可没几分钟又醒来，再次提醒他，她的血太宝贵，绝不能便宜了卑劣的昆虫。
湛南好笑，起来拍蚊子。
再然后，天亮了。
他出去打电话，向上级请假，低声说了几句，挂断。
回到房间，林湘睡的正沉。
湛南在她身边躺下，握住她的手，安心地闭上眼睛。
*
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
林湘还想睡，可她肚子饿了，忍了一会儿饥饿，实在受不了，不情不愿地撑开眼皮。
视线逐渐清晰，正对上男人沉静的目光。
湛南一直在看她，一手支头，不知看了多久。
林湘往他怀里蹭了蹭，埋怨：“……肚子饿。”
湛南说：“我下去买早饭。”
林湘不放他走，搂住他继续睡，过了一刻钟再次醒来，又说：“饿死了。”
她早上总要发起床气。
湛南从前天天领教，早就习惯了，相隔这么久，甚为怀念。所以他由着她去，让她决定到底起不起床，还是放他下楼买吃的。
他低头，温柔地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林湘眼睫轻颤，分明醒着，却固执地不睁眼。
湛南说：“林湘，我很想你。”
少女眉心拧了起来，许久不吭声。
然后，她沉默地拉起他一条手臂，环住自己的腰。
“让你勒一会儿。”
湛南笑，抱紧她。
一个月前，临别前一夜，她也曾这样躺在他怀里。
那时有多绝望，现在就有多满足。
安静了不久，湛南开口：“你见到魅魔了？”
林湘依旧闭着眼睛，淡淡说：“见到了。”
“是男人吗？”
“是公的恶魔。”
“他——”湛南停顿，声音低沉几分，“他欺负你了么？”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欺负。”林湘慢吞吞回了句，腰间的钳制瞬间收紧。她笑，“没有，对我好的不得了，他手下对我更好。”
“……他什么样子？”语气开始不对劲。
“温文尔雅，博学多才，人见人爱，特别英俊。”
“……”
男人怀抱温暖又坚实，安全感十足。
林湘忍过一阵饥饿，小脸靠在他胸前，昏昏欲睡，几乎进入梦乡时，却闻到越来越浓烈的柠檬酸味。
房间里肯定没有柠檬。
是他灵魂爆发出来的情绪。
林湘笑的停不下来。
湛南生硬的问：“你笑什么？”
“笑你。”林湘说，“问吧。我甜蜜的婚姻生活，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次问个清楚，我挑能回答的告诉你。”
柠檬一个一个剥开，榨汁，酸度超标。
湛南冷冷道：“那我们算什么？”
林湘睁眸，水雾朦胧的目光戏弄的停留在他脸上。
昨天，她心疼他。今天，她又忍不住逗他，气他玩。
江山易改，狐性难移。
她轻声说：“偷情。”
湛南神色骤冷，翻身起来。
少女又在他身后大笑，睡意一扫而光，精神振奋。
“林湘，我不是你的玩具——”湛南一张脸冰冷，因为她不知收敛的笑声，语气愈加强硬，“更不做插足婚姻的第三者，就算对方是魔物也不行。”
“说的好。大义凛然，人品高尚，不愧是南部的荣光。”林湘鼓掌，嘴角带笑，眼神却怜悯：“可惜太晚了，你已经做了，还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怎么办？”
“……”
湛南扫她一眼，不发一语。
他捡起搭在沙发上的黑色短袖衫，套在身上。
林湘两手捧住脸趴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看他穿完衣服穿起长裤，又系皮带，抽紧。
“湛南。”
他走到门边，头也不回，冷淡的问：“你吃什么？”
林湘说：“我想吃你的生日蛋糕。”
他沉默。
男人紧紧握住门把手，恨不得把它捏碎了。
他气极了可又挣扎，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硝烟四起。
林湘穿上拖鞋走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生气啦？展文豪那会儿，你不整天催我跟他分手？现在怎么不叫我离婚呢？”
“你会吗？”他压抑的问。
“为了你，会啊。”
林湘离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为了自己，因为魅魔的实力深不可测，性情喜怒不定，难以捉摸，更不好掌控。
也许有那么百分之零点一，是为了这个本体是柠檬精的男人。
她决定只说这零点一。
魅魔怎样都无所谓，他强大而神秘，她管不住他，也不想管。可这个人类是她的，只要能让他听话——她无所不用其极。
湛南沉默，侧脸冷峻。
良久，他回头：“真的？”
林湘瞥他一眼，走开。
她从堆在一处的行李中翻出阿克利坎人送她的衣服，换上，又进浴室洗漱。
湛南跟了过来：“那你离婚。”
她从容地刷牙、洗脸，接着上妆。
“林湘——”
“叫你刚才凶我。”
“……”
林湘化完妆，梳顺了长发。
以前烫的波浪卷早没了，现在又变回初始的直头发，瀑布一样倾泻。
她把皮筋绑在手腕，没急着扎起来。
转身，刚到卫生间门口，便被倚在门旁的男人捞进怀里拥住。
“已经分手了，离婚了，满意没？”林湘低哼，拿腔拿调，“我要玩具会找玩的起的，找你老师那样的，怎么也不会——”
他堵住她的嘴，轻咬她下唇。
“……口红！”林湘瞪他一眼，回去补妆。
湛南站在她身边，看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少女。
林湘去了一趟人人闻之色变，大魔法师也不敢轻易涉足的永夜森林，不仅没有憔悴，反而越发的娇艳，肌肤光泽莹润如珍珠，完美无瑕。
毫发无损，轻松自得。
她真的不是一般人……不，也许她根本不是人，是精灵，是仙女。
湛南笑了笑，突然记起一件事：“你昨晚为什么冲流鼻血的男的笑那么开心？”
“开心？”林湘嗤笑，“那叫勾引。”
湛南：“……”
他又挨近。
林湘在镜子里瞪他：“刚补完妆，别乱来。”她一顿，头往另一侧偏了偏，露出修长的颈项，“脖子给你。”

第46章 .小试牛刀女子香。
林湘不肯走路,所以湛南背她，从五楼走楼梯，背到一楼的食堂。
她说,扭伤了脚踝，走不动。
那当然是假的。
她一想起为了他那根魔杖，她在永夜森林大费周折多付出的努力，就想折腾他。
可湛南并不觉得遭罪，相反，他甘之如饴。
而且，他以为她说的全是真的。
楼梯台阶窄，他走的小心。
湛南问：“扭到哪只脚？待会儿带你去队里的医务室。”
林湘说：“左脚疼,右脚也疼。”
湛南拧紧眉：“在永夜森林受的伤？”
林湘自说自话：“腰疼，腿疼,胸疼,背疼,手指疼，喉咙疼,头疼，嘴巴疼，哪儿都疼——”她乱说一气，附在他耳旁吹了吹，“怪谁呢？”
男人从脸红到耳朵根。
他窘迫，挤出一句：“别胡闹。”
林湘轻咬他耳垂,小声问：“生日礼物喜欢吗？”
他不答，只点了点头。
林湘摸他的脸，笑：“湛南，你脸上烫得能煎荷包蛋了。”
“……”
湛南又气又无奈,威胁她：“你今天还吃不吃早饭？再闹我，从楼梯上摔下去，倒霉的是你。”
“怎么会呢。”林湘毫不在意，亲昵地搂住他，“……你会护着我的，你哪舍得我受伤。”
湛南无法反驳。
*
十一点整。
这个时间段，早过了早饭的高峰期，又不到午饭的点，按照常理，驿站的食堂应该比较空旷。
可今天人特别多，只有三张桌子还空着。
湛南选了其中一张靠窗的放林湘坐下，自己去点餐。
林湘百无聊赖，四处张望，目光所及之处，一双双偷窥她的眼睛慌忙闪避。
这里的客人一大半是二、三十岁的男青年。
林湘往后靠在椅背上。
不多时，湛南带着托盘回来了。
他端起一碗白粥，放在林湘面前。
林湘冷眼：“你什么意思？”
“你嗓子疼，吃清淡点。”
“清淡不等于清粥，我辛苦一晚上，你给我吃这。”林湘不悦，嫌弃地推开白粥，拿起他的汤面，又说：“买两只红烧鸡腿来。”
“……”
湛南再回来的时候，不仅有两只鸡腿，还有糖醋小排，卤牛肉和红烧狮子头。
林湘拿起筷子，朝着他笑。
这才像话。
她的心情好转。
*
吃了一半，两名边防卫队轮休的队员进来了，点了饭菜。
路过林湘那一桌，他们打招呼：“副队长。”
湛南说：“中午好。”
那两人的表情分外古怪。
见鬼了，今天一开口就是三个字，真大方。
他们刚坐下，又听湛南旁边的少女诧异的问：“你怎么降职了？在巡逻队是队长，来了夕照口岸，变成副队长。”
湛南说：“短期调任，过两天就回去。”
“那多不值得。”少女抬起手，青葱似的手指，轻柔划过他脸上结痂的伤痕，“记得问你老师要医药费。”
“异能管理局和陆军指挥处的任命，和他没关系。”
“不管哪儿的任命，我全算在他头上。”
“……”
一名队员凑上前，比了个数字，压低声音：“三句话了。”
同伴说：“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旁边的美女是谁？”
“林湘，他前女友，一个人骑马跑去永夜森林嫁魅魔的那个。”
“……真见鬼了。”
“老张说昨晚上魅魔的新娘回来了，我还不信，卧槽竟然是真的！”
“她还是人类吗？”
“鬼知道，我看她比魅魔更像魅魔。”
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少女已经吃完面，娇滴滴的问：“疼不疼啊？”
“不疼。”湛南顿了顿，改口：“……有点疼。”
少女倾身向前，吻了吻他脸颊。
于是他们不管受了多重的伤，能自己包扎绝不进医务室，一向冷酷的湛副队长又说：“很疼。”
少女甜笑。
两名队员撑不住了，只觉得白日撞鬼，后背发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的满地都是。
他们叫服务员把点的菜全打包，飞快走人。
*
林湘吃饱了，问：“等下你有事吗？”
湛南：“今天请假。”
“陪我买衣服，我只有两套，明天没衣服穿了。”
“好。”
“买完看场电影吧，我好久没看电影了。”
“好。”
林湘笑了笑，正准备离开，湛南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湘湘，湘湘你真的回来了？”
唐小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喜和兴奋，高亢得令人耳朵受累。
“你腿怎么回事呢？圈子崩啦，我想找人问也找不到，还好大楚有湛南电话，他们说魅魔把你腿给打折了？这王八孙子，我咒他祖宗十八代，我天天扎小人诅咒他，我咒他百病缠身断子绝孙十辈子不举——”
声音一顿。
电话被她姐姐抢了过去：“湛学长，抱歉，刚才是我妹妹。”
湛南：“……我知道。”
然后电话再一次落进唐小楚手里，她又在那边叫：“湘湘我今天买票来落日小镇，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我爸认识一个权威接骨医生——”
林湘伸手。
湛南把手机给她。
“我没事。”她说，“过两天来，湛南还有事，过几天才回去。”
“哇湘湘真的是你！”唐小楚突然哭了出来，“湘湘我好想你，我一直梦到你，有天我做梦梦见你被恶魔抓走哭得枕头都湿透了，我都不敢想你在那儿怎么过的……你平安回来就好，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林湘说：“我的手机在家，你问钟妈要，帮我带过来。”
唐小楚呜呜呜的哭。
林湘一听人哭闹就心烦，挂断了。
她一只手按住太阳穴，总觉得那呜呜哇哇的哭声，还在耳边徘徊不去。
湛南低声说：“我也一直梦见你。”
林湘十分冷淡：“你要不要也哭两句？”
湛南轻笑。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推到林湘跟前。
她不耐烦地扫了一眼。
【更想让你哭。】
林湘一怔，惊讶。
……不容易。
湛实习检察官大人居然大庭广众之下也会调情了，虽然明明面对面坐一起却说不出口，只敢写进手机。
她转头，望见他微红的耳朵，笑：“湛南，你想得美。”
*
林湘连续试了三套衣服，每次从试衣间出来，礼节性的询问前男友的意见。
不出所料，湛南永远觉得遮最多的衣服最好看，昨天那件精灵族的长袖长裙就非常完美。
他总是这样。
平时不会干预她穿什么，可他的喜好太明显。
于是林湘再没问他一个字。
不止如此，她心里把他拉进逛街拎包人选的黑名单，宣判无期徒刑。
买完衣服出来，刚进车里，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湛南一看来电显示，立刻接通。
“太好了，哥你总算开机了，你早上关机干什么？我一早上打了你多少电话了？我姐真回来了吗？她腿怎么了？圈子刚崩了你知道吗，有个贪图我姐美色的楼主骂了你几十楼——听见了听见了，我这不在问他么！”
湛橙橙不知冲谁大声吼了一句，又当起传话筒。
“妈问你，她到底伤了哪条腿啊，左腿还是右腿，骨折还是截肢？除了腿还伤着哪儿了？爸问你为什么不让她在床上歇着，她要静养，多大的人了这孩子怎么还不懂照顾人呢……”
她足足说了五分钟才停下来。
湛南说：“林湘没事，没有受伤。”
湛橙橙又大吼起来：“哥说我姐没事，没有受伤！”
那头吵吵嚷嚷。
又过一会儿，湛橙橙回来了，气道：“我姐没问题，你就很有问题了。哥，你背她干什么？你知道我们一早上接了几个电话吗？七大姑八大姨，楼上楼下的邻居，还有爸妈的同事，就连送快递的小哥都打电话来了，有的说我姐瘸了，有的说她瘫痪了，有的说她快死了，只剩一口气吊着，妈听了差点发心脏病！”
湛南一想也后怕，自我检讨：“抱歉，应该先通知你们——”
“妈要听我姐讲话。”
湛南放下手机。
电话里一阵窸窣作响，郑倩颤声开口：“青青，青青你真的没事吗？”
林湘：“没事。”
“谢天谢地……”郑倩笑了一声，嗓音扭曲，接着又啜泣：“太好了，太好了……”
林湘推开手机，她不要听。
湛南拿起来：“过两天我带林湘回去，边境治安差，你们放心在家等。妈，注意身体。”
那头换回湛橙橙。
她说：“刚才爸说了，你不要有事没事对我姐动手动脚的，不能趁她现在情感脆弱，你就乘人之危，这不是君子所为。你们分手了，你——”
湛南淡淡道：“我们没分。”
林湘在旁戏弄：“分啦，分了有两个月了。”
湛南捂住她的嘴。
“你们分没分，我管不了，话传到了，就这样吧。”湛橙橙生无可恋，“爸在照顾妈，我还要打N个电话通知别人我姐没瘫痪，回头你们必须请我吃饭，吃最贵的——挂了。”
*
湛南启动汽车。
他单手放在方向盘上，没立刻开走。隔了会儿，问旁边玩手机的少女：“当时为什么分手？”
林湘头也不抬：“为你好。”
湛南：“……”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问了。
再问迟早气死。
*
到了影院，林湘没找到任何有趣的电影，但是湛南有特别想看的。
那是一部近期重映的上个世纪拍摄的黑白影片，讲述某年少有为的青年魔法师如何带领小伙伴一路披荆斩棘，将作恶多端的叛逃黑巫师缉捕归案。
他们买了票，坐在休息区等候。
还有二十分钟才能进场。
湛南提前买了爆米花和饮料。
林湘继续用他的手机网购零食、衣服和鞋子。到结账的时候，她问他要支付密码。
湛南说：“我们相遇的纪念日。”
林湘茫然：“那是哪天？”
“……”
湛南无奈，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六个数字。
林湘付完钱，对他的手机失去兴趣，还给他。
她发了会儿呆，突然说：“等回安市，你带我去一趟黑市，我有东西需要找人鉴定。”
湛南：“好。”
林湘心想，总要确定那根魔杖真的没什么问题，才能给他。
不能害了他。
害谁都行，不能害他。
所以等回到安市，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必须优先处理——那只魅魔臭不要脸的威胁。
有点麻烦。
暗之国也许通网，这就代表那里的魔物很可能通过某种途径，能得知她的一举一动。
新闻报道，又或者高校圈，防不胜防。
林湘思忖了会儿，很快想到应对的办法，倒也不算太大的难题。
她偏过头。
湛南正在手机上搜索老电影的观众点评。
他喜欢这类魔法师题材的老电影，就算是上个世纪拍摄的黑白片也无所谓。
以前他在家，也会在电脑上放。
林湘最多看半小时，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太无聊了。
今天估计也是一样的剧本，湛南看的津津有味，她把电影当成催眠曲入睡。
林湘说：“湛南。”
男人抬头。
“你是不是快考中级魔法师了？”
“中级I，八月十六号笔试，十七号实战。”
林湘沉默片刻，说：“你没换魔杖啊。”
她昨天看见了，还是旧的。
湛南笑了笑：“不用换，能过。”
林湘不再多问。
*
湛南又开始浏览电影评价。
林湘等了一刻钟，有点不耐烦。
落日小镇虽然名字里有个镇，但比一般的小城市可大的多，来往商队络绎不绝，不仅有龙之国的商队，还有内陆小国的商队借道通行。娱乐地点不少，多是洗浴中心、美容院、按摩修脚店等休闲场所。
仅有的电影院设施陈旧，顾客不多。
现在这个时候，算上两名工作人员，总共也就十个人。
其中有三个成年男人，时不时的眼神飘过来，趁她不注意，便放肆地打量，贪婪又猥琐。
好啊。
——不如让他们看个够。
林湘微笑。
离进场还有五分钟，她选择在这里小试牛刀。
昨天施术被意外打断，今天要格外小心。
用什么好呢？
迷魂术太过火，魅惑施术过程略长，都不适合眼下的场合。
那就来最简单粗暴的，从单尾到九尾都会的小白技能，狐之欲。
夜深见狐。
只可惜这会儿还是白天。
对了，先把旁边沉迷影评的男人剔除出去，他不是目标。
林湘笑的越发不怀好意。
她向后靠了靠，细长的腿交叠，斜开叉的裙子向一侧滑落，肤白胜雪，细腻如玉。
她耳朵灵，听见细微的吞咽唾沫的声响。
空气中，异香流散。
原本只是清新甜美的少女水果香，如今却是夜里一盏飘摇的红烛灯，灯下窈窕曼妙、衣衫半解的女子香。
那三个男人再也顾不上避嫌，直勾勾地盯住她，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林湘贝齿轻咬红唇，纤纤素手缓缓地撩起长发，青丝如墨，扬起又坠落，滑过雪白柔腻的肌肤，凌乱地纠缠。
就像男人的心，七上八下，心猿意马，被她随意拿捏。
有一个男的开始流鼻血。
可他无知无觉，只会傻傻地追随她的一举一动，血从鼻子流下来，沾到他嘴唇上，又从下巴掉落。
他仍未发现。
现在，只怕火烧眉毛，他也管不了。
他的心思全放在一个人身上，脑子和身体一致，顾不上其它。
相隔一分钟，林湘再次撩拨黑发，散漫的，不经意的。
这一次，务必让他们鼻血与口水齐飞——
“你一直撩头发干什么？”
林湘正在兴头上，听见这声音，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浇灭了她的乐趣。
她哼了哼。
湛南又问：“热吗？”
电影院的空调分明开的很冷。
林湘敷衍的说：“热啊，你没感觉吗？”
“热就把头发扎起来。”
“手疼，不扎。”
“我帮你。”
然后那不解风情的男人当真站了起来，取下她手腕上的橡皮筋，帮她扎头发。
林湘懊恼，发脾气：“不要你管。”
湛南说：“扎好了。”
“……”
林湘用他的手机当镜子照。
头发乱七八糟，毛毛躁躁的，没梳顺就扎成一条马尾辫。
她气闷：“难看死了，你烦不烦呀！”
“走吧。”湛南说，“时间到了，进场。”
林湘起身，赌气似的径直向前走。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出门不梳毛，毛发打结的懒狐狸，四周都是笑话她的兔子，身边还跟了个冥顽不灵的木头脑袋。
湛南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近，护在身边。
他回头，目光冰冷。
不过在休息区坐一坐，都能碰见道德败坏的男人，一个对着他的女朋友流口水，一个流鼻血。
世风日下。
*
放映厅的空调比外面还冷。
湛南带了一件外套，披在林湘肩膀上。
少女只顾往嘴里塞爆米花。
本来，她可以让外面血流成河，结果呢？
“湛南，你少管我。”林湘不满。
“刚才有几个男人思想龌龊。”他解释。
林湘冷漠的想，就你不龌龊——要不是提前把你踢出去，不舍得让你受影响，你能比他们三个加起来更龌龊。
她叹气。
罢了。
他是柠檬精转世，不跟他计较，以后吃一堑长一智，支开他再办事。
*
电影实在无趣。
林湘撑了半小时，放弃挣扎，靠在湛南肩膀上睡觉。
一觉醒来，主角的女朋友被黑巫师打的重伤濒死，主角在荧幕里泪流满面的表白，然后小宇宙爆发，拿起魔杖又和黑巫师大战几个回合。
林湘无语。
难怪整个放映厅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定是电影内容太劝退。
可她的青年魔法师多专注啊。
林湘好笑。
湛南看着荧幕目不转睛，她看着他。
画面变幻，光影迷离。
林湘想起第一次去女巫村，娜娜莉对人类魔法师的嘲弄。
她说他们弱小，无能，一代不如一代。
……那又怎样。
林湘抬眸，轻轻地将双唇印上男人的脖子，口红尽数抹上他的肌肤。悄悄的，像做贼，生怕引起警觉。
这个男人迟早会成长为大魔法师，而她要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变强。
其实也不用多强。
他是她的人类，她会保护他。
所以那只魅魔要抓奸夫，她就送他百八十个奸夫，让他慢慢抓个够。等回安市，再挑二十个显眼的，顶在前面。
全是挡箭牌，全是靶子。
如此甚好。
林湘抽了一张纸巾，擦去男人颈侧招摇的唇印。
刚擦拭一下，手被按住。
音效吵闹，光影变幻，他的黑眸忽明忽暗，掌心发烫。
电影的对白，谁也听不清了。
黑暗中，男人凑近，含住微微张开的红唇。
他们在空荡荡的电影院接吻，无人知晓，与世界无关。
林湘气息有点乱，过了会儿，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唇，又想擦他脖子上的唇印。
湛南再次按住她的手。
他说：“留着。”
*
次日一早，驿站的人变多了。
湛南吃个早饭都不安生，总觉得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觊觎他的女朋友，有的光明正大，有的偷偷摸摸。
他开口：“今天——”
“今天你去上班。”林湘平淡的说，“手机留下，我要玩。”
“你一个人没事？”
“当然。”
湛南沉默片刻，说：“我平时不休息，现在多请两天假也——”
“不喜欢你整天围着我转，喜欢你上进努力。”林湘打断，“距离产生美。”
“……”
*
湛南走了，林湘便进楼下的单间，拿起那面锈迹斑斑的镜子，回到大堂休息区。
有个年轻男人一直在偷瞄她。
为了掩饰他的过度关注，他点上一支烟，让烟雾模糊热切的目光。
林湘讨厌人抽烟。
但她坐着不动，双眸扫向那人，手指勾了勾。
他呆住，不知所措。
林湘对着镜子涂口红，从镜子里又瞥他一眼，淡淡道：“请你帮我拍张照。”
那人猛地惊醒，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林湘把手机给他，男人紧张地举起。
她说：“手别抖。”
那人抖了一会儿，总算镇定了。
林湘又说：“站后面，拍我的镜子。”
可那样男人很容易自己也不小心入镜，于是他犹豫。
“怎么，不敢？”林湘轻笑了声，水样的眸子笑睨他，带一丝挑逗的嘲弄：“害怕么？”
男人突然就不怕了。
就算南部之光亲自找他算账，就算他要在高校圈一夜成名，他也不怕了。
他无所畏惧，他万夫莫敌。
镜头中的旧镜子，镜子中的人。
少女天真与妖媚兼具，是仙是妖，只在一念之间。
拍完照，男人还她手机。
“……还行。”林湘看了眼，“你可以走了。”
那人却不走。
他犹豫，他挣扎，他流下紧张的汗。
“那个——”他嗓子干哑，“能加你的鲸遇吗？”
少女抬眼，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前所未有的炎热，他早已汗流浃背，临近中暑。
林湘说：“好。”
*
打发走了工具人，林湘才发现加错号了。
……幸好发现的早。
加错人不要紧，发错好友圈就麻烦了。
林湘登出湛南的账号，切换自己的。
她更新了一条动态。

第47章 .甜奶油亲亲我。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10000人。
【置顶】为了确保各项功能正常运行,从即日起至8.14日，每天限制注册会员一万人。请大家体谅程序员熬夜加班的辛苦。
【置顶】[已确认]林后从永夜森林平安回来了。
【置顶】林后鲸遇好友圈更新自拍。阿狸：平静的离异生活，限时开放两小时好友申请（图）。
【置顶】原帝好友圈转发社会新闻：《妻子狠心闹离婚,小伙悲痛欲绝竟然……》
【新】林后真神人也。
【新】恶魔不是只会睡人杀人吃人的吗？还能离婚？怎么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新】我就知道魅魔会睡死人是假的，呵呵呵。
【新】求林后同款复古梳妆镜，在线等。
【新】你们知道林后鲸遇号现在什么价格吗？吓死人了卧槽！女明星的号也不敢卖那么贵吧！
【新】告诉大家一个发家致富新路径，安市圈子限制注册，有小号的可以挂网上卖，超多人求……
【新】立帖为证，十年后绝对有导演拍林后的自传电影。
【新】第七次求林后鲸遇号，带价私信。
【新】都在讨论林后,就我一个人觉得原帝最近不对劲吗？在象之国真被伤的狠了？
【新】啊啊啊我老婆真的回来了！我老婆又变漂亮了！
【新】一人血书封禁林后的痴汉粉，生理不适呕。
【新】难怪林后说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别找她,前脚和南部之光同进同出,后脚继续养鱼,一直刷屏求她鲸遇号的男人都好贱。
【新】原帝为什么转沙雕新闻？喝高了？
【新】有人加林后好友通过了吗？有吗？到底怎样她才会通过啊啊啊！
【新】林后自拍里那男的谁啊？新鱼？跟南部之光又BE了？
【新】五千字长文论证林后和魅魔没有夫妻生活。
【新】果然从小到大我们生活在魔法界缔造的谎言中！说什么恶魔危险，被魅魔睡了会死,骗鬼啊！林后暗之国玩了一个月回来，屁事没有！
【新】南原北林cpf进，帝后同一天发好友圈都提到离婚，磕到了磕到了！这是什么神仙缘分啊！进来磕我们的空气糖！
*
湛南今天准点下班。
这对他来说十分罕见，自从调来夕照口岸，他一向来的早,走的晚。
他把车钥匙放口袋，下意识翻找，这才想起手机不在他身边，留给林湘了。
他笑了笑。
不远处,几名队员不知在讲什么，交头接耳，脸色古怪。
湛南路过他们，微一点头，离开。
队员们欲言又止，在他身后叹息。
……莫名其妙。
*
回到驿站，一进客房，空气飘散食物的香味。
空调依旧嘎吱作响。
林湘坐在书桌前，吃外卖点的炸鱼排，一只手拿叉子，小口小口地品尝，似乎有点嫌弃，眉头总是皱着。
湛南走过去，捂住她的眼睛。
林湘拍开他的手，说：“这家店不好，鱼放久了，不新鲜，下次不点了。”
可她还在吃。
湛南说：“少吃外卖。”
林湘不理他。
湛南脱下制服，挂起来，进浴室冲澡。
过一会儿，水声停了。
他出来，坐在床上擦头发。
林湘吃完炸鱼排，又在吃不知哪里买的零食，桌子上有一包打开的鱿鱼丝，还有一包鱼豆腐。
她吃的认真，心无旁骛。
湛南笑，摇了摇头，拿起她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岁月静好，无事发生。
直到鲸遇的来信提示音响起。
湛南点开。
【龙遨四海：我想了很久，理智告诉我不该这么做，但我不能压抑自己的感情。】
【龙遨四海：我必须告诉你。】
【龙遨四海：你很漂亮。】
【龙遨四海：我对你，一眼心动。】
湛南拧紧眉，半天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好友列表。
【龙遨四海：你真人比所有照片都好看，超出我的想象，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龙遨四海：我愿意为你承担所有风险，因为你值得。】
【龙遨四海：我爱你。】
湛南依旧不记得对方哪位。
他想，可能是以前加的女同学，之前也收到过类似的信息。
于是他回复。
【念湘：抱歉，和女朋友感情稳定。】
发完，打算拉黑对方。
可点开那人头像，他怔住。
——性别：男。性取向：异性恋。感情状况：单身求偶。
下一刻，又有几条信息发来。
【龙遨四海：除了南部之光，你还有女朋友？】
【龙遨四海：原来你男女通吃。】
【龙遨四海：我没别的意思，我充分理解并且尊重你。】
“……林湘！”湛南拉黑了那人，转头怒道：“你过来。”
“吃东西，别打扰我。”
“等会儿吃——”
湛南大步流星过去，拖鞋都没穿。
他放下手机，额头青筋在跳，问她：“这人谁？”
林湘抬头。
哦，那个拍照工具人。后来她用自己的号加他了，只是忘记从湛南的列表删除。
她扫了两眼，笑道：“龙遨四海哈哈，见了我话都说不利索，小虾米还差不多。”
“……你的追求者。”
“我的粉丝。”
湛南怒极：“你用我的号加他？”
林湘吃完一包鱿鱼丝，扔掉包装袋。
她不慌不忙：“我的号也加了，他会发给你，还不是因为你用我的照片当头像，又起名叫念湘，太容易错认——你没事起这名字，闲得慌？我还没死，不用你念，换回去。”
湛南气结。
林湘自顾自进浴室洗手、漱口。
湛南说不过她，又捡起手机，打开高校圈。
满屏的林后，满屏的新鱼，满屏的求鲸遇号。
她真就明目张胆的——
少女勾住他的脖子，湿润的红唇亲他一下，顺着他的脸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子。
“林湘。”湛南握住她肩膀，面无表情，“你当我死的？”
“加错了嘛。”她毫无悔意。
“你发的动态什么意思？你明知道别人看了会以为你广撒网——”
“捞上来的都是闲置小水塘里的鱼虾。”林湘软声说，“你是我认领的人类，不一样。”
“有什么不同！”
“差别大了。”林湘看着他，目光清冷，“一个生死听天由命，与我何干。另一个我要负责——像我这样的人，不负责任是应该的，负责任是要被笑话的，可我愿意为你破例。”
湛南不知该说什么。
……她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沟通。
“湛南，我喜欢你。”林湘终于用他能理解的话语撒娇，“你不要生气，你是人类，一直生气会生病。”
湛南闭眼，手机扔开。
他深呼吸一次，两次，平静道：“那你别气我。”
林湘又说：“病死了我上哪儿找一个这么讨我喜欢的人类？只能凑合找替身了。”
湛南咬牙：“林湘！”
“林湘~”女孩有样学样，叫了两声，低低笑起来，“好了，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大不了？我只陪你，只对你有良心。”
湛南冷哼：“小事？你闹的腥风血雨。”
林湘脸埋在他胸前，笑意闪动。
这算什么啊，小打小闹，过家家。
等回安市，她会让人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腥风血雨。
*
芙蕾刚上楼，发现走廊有水，是从林湘的房间流淌出来的。
她来到主卧门口。
房门没关。
魔王如往常一样，坐在书堆里，腿上摊开一本书，身边又放着两本打开的书。
芙蕾问：“隔壁房间怎么回事？”
“奥克塔普斯在哭。”魔王平淡道，“他想念他的姐姐。”
芙蕾不语。
林湘离开了几天，魔王白天在内城王宫处理事物，晚间仍回古堡居住。
芙蕾说：“奥克塔普斯想念她，您呢？”
“她不会想我们。”魔王淡然道，“我也不要想她。”
芙蕾挑眉：“那您留在这里干什么？上次冰雪两姐妹有事找您没找到，还以为您出事了，您应该待在王宫。”
“老婆跑了，心情不好。”
“……”明明是你放跑的。
“你来的正好。”魔王突然说：“这两个图案，你觉得像么？”
他把一卷书反过来，向芙蕾展示，另一只手捏住一张厕纸，上面的图案以血画就。
芙蕾走近，细看。
她颔首：“像。这是什么书？”
“失传的古代秘法，起码能有五千年以上的历史——林湘在学校学东方道法，我叫人在人类大陆收集此类书籍，能找到的，都运了回来。”
魔王放下书，叹了声：“果然如此啊——”
听起来怪失望的。
芙蕾询问：“果然怎样？”
“那只小怪物——”
“那是您众所周知的离异前妻。”
“那只小怪物。”魔王坚持，“她应该是女道士。”
芙蕾皱眉：“那是什么？”
魔王笑了笑，没什么情绪的陈述：“古籍记载，几千年前，东陆曾有这一类人存在，不会魔法，却能击杀恶魔，除灭恶灵。他们自称是道士，以降妖除魔、捉鬼怪为己任……难怪那么嫌弃我。”
他没有心脏，非死非生，是鬼怪又是恶魔，能不嫌弃吗？
审问她的时候，她说要征服他。
征服，降服，也许就是一个意思。
他心情惨淡。
“芙蕾。”
“在，尽管吩咐。”
“……修修吧。”魔王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自言自语：“房子总是漏水，住久了会得风湿病。”
*
余斯几天后才发现林湘回来了，人在落日小镇。
这些日子，他专注学习，手机都戒的差不多了，只为十年寒窗苦练，一夕报仇雪恨。
突然有一天，女佣告诉他：“少爷，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好像从永夜森林回来了。”
是的，林湘回来了。
于是，次日一早，余局长出门前，便见到他那傻儿子意气风发地冲下楼梯，身后跟着好几名家仆。
“来人！”余斯大喝，“我的法拉利车队呢？准备，我要去落日小镇接林湘回家！”
余局长问：“那小姑娘回来了？”
余斯把手机丢给他，叉腰大笑，又骄傲又兴奋：“我心爱的女子又活了！她比以前更性感了。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世俗女子，她是上天派给我的妻子。”
余局长看着手机：“她穿的精灵族的衣服。”
余斯说：“可能被精灵救了吧。”
余局长摇头：“这年头，精灵才不管人类的闲事。”
“你怎么知道？”余斯瞪他，“你又没进过永夜森林——不跟你说了，浪费我的宝贵时间。车队准备好了没？”
余局长凉凉道：“她远行归来，一定带了行李，你的跑车队能装多少东西？”
余斯双手一拍：“对，你说的有理。不要跑车队，来人，我的劳斯莱斯车队，快去准备！”
“你这帖子说南部之光在夕照口岸……湛南在。”余局长说，“你去干什么？你比的上人家吗？”
余斯冷哼：“怎么比不上？他比我高，我比他帅，他比我厉害，我比他有钱，他有名气，我有爹妈，我与湛南平分秋色，不对，我远胜于他——行了你别挡我路，我赶时间！”
*
连续三天夜里拉灯放纵，到了第四天，湛南早上办理完工作上的交接事宜，中午回来，抱着女朋友温存，温香软玉在怀，难免过火，本想拉起窗帘将错就错，不料女朋友坚定地推开他。
林湘说：“十天一次。”
湛南不想十天一次，他甚至不想五天一次。
于是他沉默。
这次不是如平时一样的沉默等于默认，而是无声的抗议。
林湘不管他怎么想，她走到桌子边，不太高兴的说：“落日小镇的外卖商家都不诚实，简介写的动物奶油，这明明是植物奶油，差的远了——湛南，过来吃你迟到的生日蛋糕。”
湛南说：“不想吃。”
“你在单位吃过了？”
“没有。”
“中午十二点，你不饿？”
“不想吃。”
“……”
林湘看了他一眼，豁然明朗：“去洗个冷水澡，洗完来陪我吃蛋糕。”
湛南在床上坐了会儿，直到躁动的心境平复。
他拿起汗衫进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
他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上一次，林湘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刻骨铭心。
先在身体上疏远他，然后——
“林湘。”他洗到一半，披浴巾出来，面无表情，“你下一步又要短信分手了？”
林湘莫名其妙。
她回头，说：“你头发没洗干净，有泡沫。”
湛南强硬的问：“是不是？”
“认领你了，分什么手。”林湘不耐烦，“回去洗澡，快点，我肚子饿。”
他又回去了。
*
湛南洗完冷水澡，心情突然变得极好。
他仔细回想了那一晚，林湘第一次提出这个过分的要求——当时他们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懂了。
林湘那么关注遥远的二十年后，他人到中年的体能，那代表她准备和他长远发展。
换言之，她会嫁给他。
再换个角度想，她关心他，为他考虑。
她爱他。
既然如此，忍忍也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来日方长，他爸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要因为一时的贪婪，导致后患无穷。
湛南走过去，弯腰，亲了亲女孩的脸颊。
林湘对他的脑内风暴一无所觉。
她递给他一把小勺子，自己一边吃蛋糕，一边说：“奶油好难吃，好腻。”
湛南说：“过不过生日，无所谓，我只要你回来。”
林湘说：“你可以不过生日，我不能不吃蛋糕啊。”
湛南无奈的笑，揉揉她的头发。
林湘把六寸的小蛋糕消灭了一大半，突然说：“有人来了。”停顿一下，耳朵动了动，又说：“讨厌鬼来了。”
湛南皱眉。
他起身向外。
*
余斯出了电梯，昂首阔步，手持一大束红玫瑰。
驿站的经理跟在旁边为他带路，笑容满面：“余先生，最后一间就是。”
余斯挥了挥手：“行，你去忙吧。”
经理唉了声，转身离开。
余斯健步如飞。
他来到最后一间客房门前，扬声道：“湘湘，我来接你——”
手抬起来，还没敲门，房门从里面开了。
男人双手抱胸，冷冷道：“有事？”
“怎么又是你？”余斯一愣，烦躁的说，“我找林湘，你少挡路，每次都阴魂不散的——湘湘，湘湘！”
他又叫。
湛南摇头，反手关门。
“等会儿。”少女阻止他，从椅子上起来，“他有用。”
余斯掩饰不住喜色，得意地挑眉，哼道：“湛南，你听见没有？湘湘说我有用，我的价值是你能比的吗？让开！”
林湘说：“我不喜欢花，占地方。”
余斯把那束需要两只手才能抱住的玫瑰花，往湛南怀里一塞。
湛南：“……”
余斯硬挤了过去，从上到下打量许久未见的前女友，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振奋，越看越喜欢。
真他妈的漂亮，真他妈的性感。
他深情的说：“湘湘，失去你的这一个月，我终于意识到，你对我有多重要，我不能没有你——”
林湘打断：“我的马，你帮我运回去，运到安全的地方。”
余斯：“马？”
林湘：“我骑去永夜森林的那匹马，老马识途，我用的顺手。”
“没问题。”余斯一口答应，“我现在就叫人运到我家农场。”
他去一边打电话。
湛南皱眉：“你还要回去？”
“当然。”林湘点头，“我有东西在那里。”
她不仅要回去，她还想把他也带回去。
虽然永夜森林天气不好，光线极差，但是比起人类世界，其实自由的多。
也更好玩。
余斯打完电话，立刻来邀功：“搞定。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他说了两句，忽然伤感起来：“湘湘，你走之后，我难过了好久——这一个月，我从早到晚都待在家，没出去玩，一直努力学习，只为了将来替你报仇。”
“是吗。”林湘说，“你可以走了。”
“我们一起走啊。你哪能住这么破烂的地方？太遭罪了。这里全是没钱的旅客和边防卫队的穷光蛋，空气都散发着贫穷的灰尘味，你没闻到吗？”
余斯无比嫌弃。
林湘说：“没有，空气散发着湛南洗发水的味道，挺好。”
这下余公子的注意力又回到另一个人身上。
“湛南，你怎么回事？”余斯语带批判，“虽然你不是林湘的亲哥，但你们分手很久了，你不要趁林湘空窗期就来纠缠。还有，你能不能像个大哥哥的样子？林湘在，你穿背心短裤合适吗？我怀疑你居心不良——”
林湘走开了，继续吃剩下的蛋糕。
湛南问：“你走不走？”
林湘拿起他的魔杖，扔过去。
湛南接住。
“……你敢威胁我？”余斯又惊又怒，退后一步，冷笑：“你要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该清楚你已经出局了——林湘会去永夜森林，最大的凶手是你老师，帮凶是你！”
林湘吃完一口劣质奶油，说：“湛南，禁言他。”
可他不听。
余斯继续慷慨陈词：“要不是你没用，要不是你死缠烂打拖住林湘，她如果跟我在一起，如果嫁给了我，事情会变成那样吗？韩谨岩敢动她吗？那个糟老头子不仅不敢碰她，见了她还要叫一声余少奶奶！我妈家才是南三省第一世家，韩谨岩生了个废物女儿，纯血世家的地位都快保不住——”
林湘一脚踢上门，锁住。
她回头，不悦：“这么喜欢听他废话？”
湛南站在原地。
“……觉得余斯说的有道理？”林湘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故作惊讶：“那可不得了！伤心吗？自卑啦？”
“没有。”湛南淡淡的。
“你分明就有。”林湘讥讽，“教你一个办法，衣服穿起来，你快去追余公子，告诉他，你听了他的演讲，自惭形秽，愿意把我让给他。”
湛南看她一眼，扔掉花束，拉一张椅子坐下。
他是那样的沉默。
于是换成林湘恼怒：“呀，还真被我说中啦？”
她走过去，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口，出血才罢休：“好啊，你去，你现在就去！正好省事，你们一起上我的人生污点黑名单。”
湛南抱她坐下，哄她：“我没那么想。”
林湘怒道：“你想了！”
他沉默。
林湘盯着他瞧了会儿。
从那双黑沉沉的，积压了太多自责、自厌和愧疚的眼睛，一直看到紧抿成线的薄唇。
她心软了。
“湛南。”林湘勾着他的脖子，耐心的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那个白痴说的不对。”
男人扣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
他想，他死了才会把她让出去——不，死了也不让。
“好。”他低声，“你说，我听。”
林湘并不是十分想说。
她讨厌长篇大论，讨厌浪费时间教导除了本族小狐狸以外的全部物种，她本不在乎人家怎么想。
可她的人类是例外。
她不要他胡思乱想，不要他因为自责而痛苦。
因此，她耐心又冷静的分析：
“如果我想攀附权贵找靠山，余斯是非常糟糕的选择。因为他年轻，没有脑子，韩谨岩设一个简单的陷阱，他就会冲动地跳下去，根本不是那个老男人的对手。”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父母赋予的，随时可以被剥夺。他本人能力不足，实力不够，更欠缺智商。”
“他最多只能当一颗棋子——非要选，我会利用他接近他妈，或者他爸，然后把他当弃子扔了。”
湛南：“……”
林湘笑，往他嘴唇上涂奶油，又低头亲掉。
她玩的不亦乐乎。
“依附强者只是最初的手段，真正的目的是征服他，控制他，利用他，拿捏他，而不是躲在他的保护伞下，求一时平安。这很麻烦，又不自由，还有一定的风险，但凡我有更好的选择，绝不会走这条路。”
比如找到了灵石，就不用当魅魔的新娘。
那一座山的宝藏啊……
迟早归她！
“那我呢？”她的人类淡声问，“你和我在一起，为了什么？”
他在寻求关注，向她索要甜言蜜语。
林湘气他先前不听她的话，不禁言余斯，害她不得不浪费时间解释。
她敷衍：“你的身体啊。”
“……”湛南闷声，“就这？”
“就这。”
“……”
林湘又开始给他抹奶油。
她手指沾了一点，涂在他下唇，俯身亲吻。
多甜啊。
光吃劣质奶油难以下咽，这样就好了，怎么也不会腻。
他甜死了。
男人抿唇，不回应。
林湘说：“湛南，亲亲我。”
他不动。
林湘又说：“亲亲我，亲亲我。”缠住他，按着他的肩膀，不依不饶地撒娇。
湛南被那软绵绵又娇媚的声音闹得心神不定，抱她起来，转身回床。
林湘说：“十天——”
“回去了再算。”湛南没什么表情。他以永恒不变的面瘫，掩饰刚才没有要到糖的失望，“你只要我的身体，我又没什么别的能给你。”
“阴阳怪气。”林湘说。
他沉默。
林湘被他横抱在怀里，搂住他的后颈：“我多喜欢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枕头都让你睡了，你不要贪得无厌——嗯？湛南，换衣服。”
男人皱眉。
“又有人来了。”林湘简单的说，凝神细听，“……唐小楚和她姐。”
“……”
湛南放她下来，轻捏她下颏抬起，低头，轻车熟路撬开她的牙关，纠缠了一会儿。
门外响起唐小楚的大嗓门：“湘湘，湘湘是我呀！我好想你，让我看看你胖了还是瘦了——”
然后便是砰砰砰不间断的敲门声。
湛南长叹，用力在她水润的唇上亲了一下，心有不甘。他轻咬她耳朵，哑声道：“……晚上弄你。”
林湘说：“十天后的晚上。”
湛南：“……”

第48章 .撕日历前夫的问候。
门一开,亮红色的身影扑到林湘身上，紧紧拥住。
唐小楚又哭又笑：“湘湘，你真的回来了,不是我做梦，是大活人，不是梦……”
林湘说：“就让你勒这一次。”
唐小楚松开，上上下下观察：“没饿瘦，也没变胖，我的冰原小白狼可爱萨摩耶回来了——”
林湘不想听。
虽然同为犬类，但上古神兽，与人间走兽,岂可相提并论，人类如此无知。
再说了,她的本体比那两个漂亮威猛一万倍。
她摊手：“手机。”
另一边的唐大楚把手机还她：“充满电了。”
林湘说：“多谢。”
唐大楚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安然无恙,半点不像受伤，才说：“我们刚才在楼下碰见余斯,他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要带你住花海大酒店的温泉SPA房。”
“他骂湛南耽误你。”唐小楚说，“湘湘，你发好友圈撒网啦，这次准备捞哪所学校的鱼——哇靠，痛死了！”
唐大楚拧她胳膊。
唐小楚狠瞪她一眼,骂了两句，抬头一看，湛南从房里出来，顺手带上门。
她不说话了。
“走吧。”林湘说,“一起吃饭。”
*
湛南开车，带她们去了落日小镇还算不错的一家饭店。
唐小楚问服务员要了隐蔽的隔间。
她偷偷告诉林湘：“这是为了安全起见，鬼知道附近有没有人偷拍你，发到圈子。”
林湘说：“我无所谓——”
话音未落，旁边的男人听见了，牵住她的手。
十指紧扣。
林湘笑了声，摇摇头。
几人在屏风隔开的单间落座。
林湘点了青椒牛柳盖饭，服务员一端上来，她例行挑挑拣拣，把青椒和胡萝卜挑出来，丢给湛南。
湛南说：“你吃点蔬菜。”
林湘低哼。
唐小楚叽叽喳喳的说起这个月的诸多琐事：
下学期的线上注册已经开始，她帮林湘注册了，钱也交了。
她买了几份理财产品，小赚一笔，回头把钱给林湘。
她突然对金融理财很感兴趣，准备走上投资致富的职业道路。
她拿到了林湘的期末考试卷子，林湘考的可好了，卷子她特地裱了起来挂在卧室墙上，回家就把玻璃框给林湘——
“那几天我被展文豪烦的要死。”林湘颇为自得，“居然还考九十几分，我真厉害。”
“你真厉害。”湛南不咸不淡的说。
“……死人的醋还要吃啊。”林湘嗔怪。
他淡哼。
林湘看他一眼，从他碗里夹走两块水煮鱼片。
唐小楚接着说：“你回来的第二天，圈子崩了好几次，之前有个男的住驿站，从深夜直播到早上，创下了圈子二十四小时内最高浏览量的历史记录，然后整个圈子都崩了，管理员受不了了，只能限制新用户注册。”
她一边切牛排，一边咯咯笑起来：“后来你撒网那天又崩了一小时。”刀叉一顿。
她瞄了眼湛南，实在好奇，一只手放在嘴边，用唇语问：“你加了几个人？”
林湘说：“一个没加。”
唐小楚愕然：“那你发了干嘛？”
“玩玩。”
“……”
唐大楚放下筷子：“林湘，你还是低调点，小心审判院那阴魂不散的老东西又盯上来。”
林湘说：“这次就是冲着他去的——”眼角余光瞥见老东西的学生在笑。
她冷冰冰的问：“湛南，你不信我能对付他？瞧不起我？”
湛南闲着的手握住她安抚：“没有。”
“那你笑谁？”
“笑韩谨岩。”湛南说，“他骗我你不会回来。”
“愚蠢。”林湘嗤笑。
“嗯，他愚蠢。”
“傻瓜。”
“他傻瓜。”
林湘高兴了，甩开他，继续吃饭。
唐小楚没心思吃东西，才消停一会儿，又兴致勃勃的问：“湘湘，永夜森林都有什么？你见到恶魔了吗？见到黑巫师和女巫了吗？”
“见到了恶魔和女巫。”
“恐怖吗？”
“不恐怖。”
“女巫是不是那种尖下巴长鼻子满脸皱纹嘎嘎笑，一言不合把人变癞哈蟆的老太婆？”
“不是。”
“听说她们天天熬人肉汤，啃人骨爪子，真的假的？”
“没在她们那儿吃过饭，不知道。”
“那。”唐小楚一顿，屏住呼吸：“你见到魅魔了吗？”
“见到了。”
“帅吗？有没有网上同人图那么帅？”
“比网图帅。”
“真的？！那得有多帅啊？”
“比你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帅。”
“哇！”唐小楚惊骇，“那，那还能比原绯更帅？”
林湘比较了下，肯定答道：“比原绯帅。”
唐小楚无法想象那是怎样惊天动地的颜值，瞪大眼睛：“卧槽！那你还离婚啊？”
“离。”林湘叹了声，轻飘飘的说，“谁叫我喜欢湛实习检察官大人呢？”
湛南唇角勾起，见唐家姐妹在，又刻意压了压。
他夹起一块鱼片，放进林湘的碗里。
*
吃完饭，坐了会儿，林湘打算回去。
唐小楚拉住她的手不放：“湘湘，你跟我们回花海大酒店吧，我们可以整夜说悄悄话——”
林湘：“我不要。”
唐小楚：“……”
唐大楚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安市？”
“明天能走。”湛南说，“到时你们租一辆车回去，林湘有不少行李，我自己开车。”
*
次日一早，湛南出去一趟，雇了一辆小巴车。
唐家姐妹提前半小时到驿站，帮林湘搬运行李，余斯也来了，在旁边跳脚。
“湘湘，你为什么不跟我走？”他说，“我的劳斯莱斯车队就在停车场等着。我们可以在路上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聊天。对了，回安市的路上有个好玩的地方，我们——”
林湘忙着数她的麻袋，不耐烦的说：“吵死了。”
余斯抗议：“我不是吵你，我来帮你搬东西。”
他抓起一个麻袋，突然愣住。他不死心，两只手抓紧用力往上提。
麻袋纹丝不动。
“放下。”林湘说，“我自己——”
她一怔。
这时，她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灵石的重量因人而异，在修道者、妖怪、和普通人手里，完全不是一个分量。
可那天晚上……湛南一个人搬上来的。
林湘吃了一惊，有点后怕。
她怕不小心把她的人类用坏了。
于是当湛南走进来，弯腰想拎麻袋的时候，林湘说：“你不要动，我来。”
湛南说：“你歇着。”
林湘拉住他：“太重，你少逞强。”
他一怔：“还好。”
“还好？”林湘蹙眉，“什么叫还好？”
“挺轻的。”
“你确定？”
“骗你干什么？”湛南失笑。
林湘便在一旁观察他，看他一手提一只袋子，来回几趟。
步履轻巧，确实不像撒谎。
……这就更诡异了。
*
小巴车准时离开。
林湘和唐家两姐妹坐在一起，听唐小楚没完没了的讲话。
等唐小楚说的口干舌燥，终于安静下来喝水，林湘说：“湛橙橙——湛南他妹，有次提起南部三巨头。”
唐小楚说：“这谁不知道啊？可惜原长娇大人离开好久了，唉，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听说她人在帝都，摄政王妃该不会要她留在那儿任职吧——”
唐大楚突然截断：“林湘，你想知道他们的事？”
她很清楚，以林湘的性格，绝不会因为纯粹的好奇，特地询问魔法界相关人士。
林湘说：“对。”
唐大楚：“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问同学。”
林湘：“他们关系好吗？”
“哈！用不着问大楚的同学，这个我也知道。”唐小楚积极抢答，“原大人和湛南他老师是老冤家，关系岂止不好——他们以前有婚约，韩谨岩擅自退婚，当时闹的沸沸扬扬。”
她顿了顿，计算时间，又笑：“那会儿咱们估计没出生呢。”
唐大楚颔首：“以前原大人在异能管理局，和人在审判院的韩谨岩水火不容，关系特别紧张。那也难怪，原大人同情普通人，韩谨岩包庇魔法师。”
林湘说：“余斯他爸呢？”
“他啊，笑面虎，两不得罪。”唐小楚不屑，“他其实就一吃软饭的，不仅入赘他老婆家，连姓都改了，怪不要脸的。这么多年，没人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是余局长，南部第一纯血世家的倒插门女婿。”
唐大楚补充：“听说他曾经是全国首富——普通人之中的首富。现在他也只爱钱，还有元素宝石。”
林湘点头：“塑料同事，那就好。”
*
湛南早一步到朝歌嘉园。
林湘坐的小巴车停下的时候，她一出来，等候的不止湛南，还有湛益民、郑倩、和湛橙橙。
她的脑袋开始疼了。
湛橙橙提着一个扎了一朵红花的水果篮，冲过来抱她。
林湘闪身躲在湛南后面。
湛橙橙眼睛里住着两颗闪亮的小星星，激动的说：“姐，你回来可太好了！你在永夜森林见到精灵王子了吗？我好想听你的冒险故事啊！今晚我睡你房间，就像以前一样，我们整夜聊天——”
林湘说：“我不要。”
湛橙橙：“……”
郑倩走上前，摸了摸林湘的头发。
林湘不太情愿，但没反抗。
郑倩说：“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她的眼圈红了。
湛南咳嗽一声：“妈，爸，林湘有点累，等休息几天，我带她回家吃饭。”
郑倩说：“对，是累了，是要静养。”
她拉起林湘的手，从头发看到脚，发现她当真平安无事，松了口气。
她捂住心口，揉了揉。
湛南问：“妈，你身体还好吗？”
“好，都是你爸大惊小怪，我好的很。”郑倩笑道。
湛益民说：“青青，等你休息好了，你到家里来，叔叔做家传的特色清蒸鱼，你一定爱吃。”
这话林湘爱听。
她说：“好。”
又说了一会儿，总算打发走了这一家子人。
临走，湛益民还把湛南叫到一边，交代了五分钟的要紧事。
林湘耳朵尖动了动，听见他在训话。
她不喜欢别人教训她的人类，尤其当他没做错什么。看在特色清蒸鱼的份上，姑且忍耐。
湛橙橙过来对她说：“姐，这几天好多媒体找我们唉，他们想采访你。”
林湘下意识拒绝：“我不——”转念一想，又道：“有没有电视台？”
“有，本地和外地的都有，帝都的也有。”
“选一家收视率高的，发我。”
“姐，你真要上电视啊？他们问东问西很烦的——”湛橙橙说到一半，被郑倩叫走了。
*
唐大楚和唐小楚帮忙一起把行李搬上楼，接着在林湘家里喝了会儿茶，打车走了。
钟妈在家。
林湘之前给她发过短信，这会儿她已经把整个家里里外外打扫的焕然一新，床单被子都换了刚洗过烘干的。
林湘一个个鱼缸检查过来，就像巡视御花园的皇帝，十分的惬意。
她回头，笑着说：“湛南，晚上你做家传的特色清蒸鱼。”
湛南无奈：“我爸没教我。”
“不说了是家传的吗？”
“他吹牛，乱说的。”湛南摇头，“听说我的亲生母亲喜欢吃，他才学着做。”
“听说？”
“……”
湛南沉默许久，淡然道：“我没见过那个女人。”
*
傍晚，钟妈在厨房烧菜。
林湘整理完行李，见湛南在沙发上看书，挨着他坐下，问：“你学习啊？”
湛南笑，展示封面：“钟妈的书。”
——《女人的情绪变化：她为什么那么善变》。
旁边还有另一本，《被压迫的一生：她的父亲，她的丈夫，她的儿子》。
他想起上次那本六十岁女人的灵魂自白，随口问：“钟妈的亲人在身边吗？她也许思念他们。”
林湘说：“你想太多了。”
湛南：“……”
林湘瞥了眼茶几上的书。
那条幽灵只是在学习怎么做一个正常的六十岁女人。
毕竟，初回人间，这奇葩站着尿尿，把卫生间弄的一塌糊涂。林湘撞见骂了她几回，才得以改正。
湛南说：“我出去一趟。”
*
吃过晚饭，林湘把所有的灵石堆放在客房，又叫湛南和钟妈把床和椅子、桌子，全移了出去。
这里将成为她的修行宝地，她的狐狸洞。
八点多，钟妈回去了。
林湘发现卧室多了一本挂起来的可撕日历。
她奇怪：“钟妈买这个干嘛？客厅有挂历。”
湛南说：“我买的。”
林湘转身。
男人神情淡淡，正在整理他的衣物。
之前林湘叫钟妈把他所有的东西全收拾起来还给他，这次他从落日小镇回来，行李没带回家，直接放在林湘家。
他又想起那天，林湘带他上来，门一开，他的拖鞋不见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失落，不安，不知所措。
他怕这个家不再有他存在的痕迹，他怕早晚会有另一人取代他的地位。
他怕失去她。
林湘问他：“你买来做什么？”
“撕。”湛南回答，“撕完十张，交到你手里，你不要赖账。”
他的声音沉闷。
林湘大笑，抱住他戏谑：“好可怜呀，这么不情愿？想当初我为了骗你晚上留下，费了好大力气，你那时能想到有今天吗？”
湛南闷闷的叹一声，不理她。
林湘笑完，目光瞥见日历，突然一闪。
不好！
今天是周日。
再看时间，九点二十二分。
要完。
明天一早，头一件事，她要让钟妈找这栋楼出租的公寓，最好五楼以下，一周之内必须签合同。
可今天怎么也来不及了。
除非——
林湘平静的说：“湛南，你放完东西，先洗澡。”
他应了声，没回头。
林湘走到客厅，取下挂在门后的一串钥匙，出去。
一面旧镜子安静地靠在墙边。
她拿起来，径直往前走，一直来到邻居的家门前。
她用钥匙进去。
*
一进门，林湘皱眉。
……好乱。
客厅的地毯上到处都是书，堆得能有小山高，有几个地方快顶到天花板了，这位懒于归纳的主人也不怕塌下来砸到头。
茶几上瓶瓶罐罐乱丢，还有几个洗干净的玻璃容器，以及红的绿的各种颜色的……魔药？
看起来有点危险。
沙发扶手上搭着几件熨烫整齐的校服，坐垫上，从左到右分别是一叠上衣，一叠裤子，一叠领带。
书包就往墙角一扔。
小餐桌堆满零食。
……
林湘好不容易挤出一个位子坐下。
真少见。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她更邋遢的人。
邋遢就算了，为什么不找个管家定期清洁呢？原公子又不是穷的付不起工钱。
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林湘盯着那面锈迹斑驳的镜子，因为无聊而打哈欠。
九点半。
镜面突然一变，显出人影。
英俊的恶魔慵懒地倚在床头，黑发散落，睡袍敞开，风光一览无余。
他呈现惨淡的冷白色，可线条流畅而漂亮的胸肌。
他围绕修长颈项一圈的黑色缝线。
他心口空缺的奇怪的洞。
……
林湘觉得魅魔有心勾引她。
她坐怀不乱，无动于衷。
她说：“大人，别来无恙。”
魔王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林湘，这是你家？”
少女说：“是。”
魔王更想笑了。
他故意又问一遍：“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啊？”
“当然。”林湘不耐烦，“大人，你不要讲废话。”
魔王轻咳，装惊讶：“你家这么多书？”
“你大惊小怪呀。”林湘淡淡说，“我读法典动不动睡觉，那是因为书太无聊，文字也难懂，其实我勤奋又好学。”
“真让我刮目相看。”魔王说，又疑惑：“可那是魔法书籍，你旁边那本，封皮是七芒星阵。”
林湘对魔法阵知之甚少，于她而言，这就是湛南安置在她家门口，唐小楚和她一起泼水、点火玩，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小装饰。
她说：“是又怎么样？”
魔王问：“你什么时候对魔法感兴趣了？”
“从永夜森林回来后。”林湘神态自若，“我想更了解你啊，大人。”
魔王心里想，小骗子。
他嘴上说：“我很感动。”
林湘马上说：“那今天就这样吧，你早点休息，我挂了——”
她挂不了。
这是一面镜子。
“我不想休息，我想跟你说话。”魔王抬手一指：“沙发后面的扫把，也是魔法师专用。”
林湘说：“我觉得魔法师的扫把用来清理房间，特别好用，打扫的特别干净。”
魔王一双细长斜飞的血瞳，忍不住泛起笑意。
他克制住，一本正经：“真的吗？我不信。”
“不如你问女巫借一把试试。”
“女巫的扫把是宝贝，她们才不外借。”魔王摇头，“林湘，你骗我。”
“谁骗你了？”林湘瞪他一眼，“我扫给你看！”
魔王唇角上扬，柔声说：“好，那你小心。”
接着，他便看见小妻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拿起他嵌入了凤凰翎的价值连城的扫把，如最廉价最平庸扫大街的笤帚那样，扫了扫地毯的灰尘。
高傲的火凤凰哪里受得了这等耻辱，当即抵死反抗，拼命挣扎。
林湘一下没拿稳。
扫把脱手而出，飞到天花板上，大发脾气，发了疯地转圈、扑腾。
累积了两月多的灰尘扑簌簌洒落，漫天纷飞。
魔王笑弯了眼睛。
林湘生气了，一扬手，无形的绳索困住扫把，将它带回她的手掌之中。
她瞪它：“有客人在，有观众在，你别让我出丑。”
她又用它扫地上的灰。
火凤凰气的浑身发抖，从扫帚柄到扫帚头都在乱颤。它回头，望见镜中快笑出眼泪的真&#183;主人，深觉这两人全不是好东西。
于是，它自燃了。
扫把瞬间被火焰吞没，烈火将地毯烧穿一个洞，将天花板熏出烟灰色，却动摇不了握住它的少女分毫。
林湘淡定灭火。
“扫出火了。”魔王说。
他考虑要不要告诉她——不用管那把扫帚，它烧一会儿就会凤凰涅槃，完好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强悍。
火凤凰多大的气性啊。
平时他关门的声音大了点，吵到它睡觉，它都能气的把自己给烧了。
她灭火了，它没浴火重生成功，反而灰头土脸。
林湘说：“我会向商家投诉。”
魔王颔首：“是要投诉，多危险。没伤着你吧？”
林湘摇了摇头，不吭声。
她不想待下去了。
“林湘。”魔王轻声唤，“过来。”
少女坐回沙发。
魔王说：“脸靠近。”
林湘耐着性子陪他玩无聊的镜子通话游戏，脸蛋凑上前，离镜面只有两厘米，额头和鼻尖有一点狼狈的烟灰。
魔王看着。
然后，他那刺骨冰凉的手便穿透玻璃伸了出来，指腹轻轻抹去她鼻尖的烟灰。
“呀！”
方才扫帚着火也不动如山的女孩，突然吓的扔掉镜子，霍地起身，远远躲开，唯恐避之不及。
她惊叫：“你不要过来啊，你不准出来！”
魔王戏弄她：“我偏要。”
他作势从镜中钻出。
“人类大陆有结界，你来了可就回不去了！”林湘脸色发白，威胁了一句，又装作怯弱：“你不要过来……恐怖片里的女鬼，就是从镜子里爬出来的。我好害怕，你走开。”
魔王又笑：“女鬼是从电视机爬出来的，我是男鬼。再说我是你的丈夫，杀光了全世界的人也不会害你，你怕什么？”
“前夫！”
“丈夫。”
“……”
林湘不想与他没完没了的争执，冷着脸道：“你安分地在永夜森林里待着，你玩你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出来，否则我现在就砸碎镜子！”
魔王叹了一声。
他妥协：“好，不爬出来。”
林湘这才坐下。
魔王又说：“手给我。”
林湘不想给他，她怕他一下子把她拉去永夜森林，那她的人类可不得急疯。
她犹豫。
“大人。”她细声细气的说，“分手了就不要藕断丝连，这是情场浪子的行事准则。你是魅魔，前任遍森林，你应该最清楚。”
魔王看着她，看着这张纯真、美艳，极具欺骗性的脸蛋。
小骗子。
这话亏她说的出来，到底谁在藕断丝连？
他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凉意。
一定是夜间的风从心脏的破洞穿过，来回撕扯，彻骨森冷。
他说：“手给我，不动你。”
林湘便伸出手。
镜面宛如不存在的气体，轻易融化。
魔王牵住少女的手，穿越相隔天涯的距离，穿越暗之国的黑狱结界和龙之国的光之屏障，紧紧交握。
他的肌肤还是那样冷，如霜如雪。
半晌沉默。
魔王垂着眼睑，低声说：“有点想你。”
林湘说：“哦。”
“……就哦？”魔王挑眉。
“大人。”林湘叹气，桃花眼如寒雾笼秋水，烟波浩渺，“我知道你空虚，寂寞。你找遍永夜森林和暗之国，也找不到比我更合拍，比我知情识趣的女人。”
她停顿一下，偷瞄墙上的挂钟，语气冷淡了些。
“可你不要太喜欢我，我是风一样的天涯浪子，你再怎么想我，我也不会想你。”
魔王牵着她的小手，在她手心随意乱画，漫不经心道：“这么无情？”
“对，就这么无情。”
“唉。”魔王长叹，“人走茶凉。”
“走不走，茶都会凉。”
魔王斜睨她，突然温声说：“这两天，我去我们定情信物的诞生地逛了逛，发现有些小的蜘蛛蛋是近期形成的，成色很新，没有蛛网和灰尘。”
林湘神色一变。
时空裂缝，灵气渗出。
她的元神想必就是这样从老家过来的。
可不管是不是裂缝，那都太不靠谱了，具体在哪儿也不清楚，难道要她元神出窍，像无头苍蝇似的团团转，碰运气找回家的路吗？
出来容易，回去难啊。
林湘郑重的说：“大人，蜘蛛洞又脏又乱，还有吸血虫，你散步别去那里，不要乱动我的蜘蛛蛋。”
魔王浅笑，柔声问：“想我吗？”
几秒钟的安静。
接着，林湘说：“我每天都有想你啊！”
她仰起脸，信誓旦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念比星河更长，只恨情深缘浅——人类世界哪有你那么英俊又勇猛的男人呢！”

第49章 .初挑衅宝贝别怕。
少女看起来如此真诚,情深如海。
魔王笑，先是低低几声，逐渐变为肆意的大笑。
林湘心里不悦。
他嘲讽她。
可怎么办呢,她有把柄在他手里。
他根本用不到灵石，却明白这东西对她有多重要，所以抓住了她的这个弱点——怪她当初为了自由出入古堡，为了找灵石，对他太上心，导致他念念不忘，不肯放手。
十点十分。
门外突然一声巨响，男人的声音十万火急的焦虑：“林湘？林湘——”
她的人类洗完澡找不到她,着急了。
魔王也听见了。
他装好奇：“那是谁？”
林湘波澜不惊：“邻居。”
“邻居这么晚找你？”
“我从永夜森林回来，大家都关心我,争着抢着来送温暖,真是感人的邻里情,人类世界就是这么温暖。”
“你人缘好。”
“当然。”
林湘说完，起身：“时间真不早了,大人，我们下周见。”
魔王点头：“好。”
他的身影淡去。
少女盯着那面镜子，手一抬，将它封印。
*
林湘从原绯家出来，见自己家的门大开，再往旁边一看,湛南在等电梯。
她出声：“喂。”
湛南倏地回头，见到她，快步过来：“你跑哪里去了？手机也不带，我找了你——”
林湘往家里走,挂起钥匙串。
湛南关上门。
林湘进房间，他也跟着进去。
林湘踹掉拖鞋，躺到床上，他躺在她身边。
林湘专心致志地玩手机，他沉默。
过了很久，湛南开口，陈述句：“你在原绯家。”
“他人又不在。”林湘说，“参观而已，这不就回来了？”
“有什么好参观的？”
“参观完了才发现没什么。”
“……”
林湘抬了抬头：“下次不去了。”
明天她就叫钟妈租一间空房子，专门放那面堪比恐怖电影电视机的镜子。
如此，万一哪天那只怪物真的从里面钻出来了，也容易打发，不会多生是非。
湛南语气很淡：“你至少告诉我一声，我找不到你——”
“着急了？”
“心里慌。”
林湘撑起身体，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湛南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辗转缠绵。
过了会儿，林湘在他怀里躺下，又开始玩手机，手指行云流水起舞，不间断地打字，脸上挂着迷之微笑。
湛南问她：“玩游戏？”
林湘说：“发信息。”
湛南没声了。
林湘边发边说：“你猜对方是谁。”
沉默。
林湘：“给你一点提示，性别男。”
沉默。
林湘发完了，手机丢给他，靠在他胸膛上，脑袋蹭来蹭去，又笑：“看啊，你不想知道我发给谁吗？不想知道我发了什么？我可是掏心掏肺写了好多呢，我自己都感动了。”
湛南冷淡：“你和原绯调情，不必通知我。”
“……这么冷酷啊。”林湘佯装失望，“可惜不是原公子——”
湛南抬眸。
“是你老师。”
湛南抢过手机。
林湘笑的愈加放肆，掐他手臂，又掐他腰：“你说说你，酸错人啦，认识我这么久，酸都酸不对地方，你该当何罪啊……”
湛南懒得理她的戏弄。
他盯紧屏幕，脸色一变再变。
【阿狸：韩总执事长。】
【阿狸：我回来了，想我没有？】
【阿狸：我想你想的心都疼了呢，再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被我放在心尖尖上在意。】
【阿狸：夜深人静时，只要一想起你，我就浑身火热，心跳如鼓，血液沸腾。】
【阿狸：我总是一遍遍地想象卸下面具真实的你。】
【阿狸：你那沧桑的颈纹，你那松弛的皮肉，你那下垂的胸肌和腹肌，你那被无情岁月摧残的十秒功能，令我思之欲狂，万分垂涎。】
【阿狸：我迫不及待的想见你，为你宽衣解带。】
【阿狸：宝贝，快来爱我！】
……
“林、湘。”湛南咬牙，“怎么撤回去？！”
他脸都白了。
林湘放纵大笑，不仅笑，柔软的肢体缠绕住他，娇声问：“好不好笑？好不好玩？”
湛南折腾半天没能撤回消息，手机往旁边一扔，听天由命了。
“就这一段话。”他闭着眼睛，头疼欲裂，“他能坐实你的女巫罪名，送入刑狱。”
“好啊，我等着上审判庭，当场宣读我的罪证呢。”
“你不是魔法师，没有开口的机会。”
“我知道，我花了好多时间读你那本《新法典》，累的我快近视眼了。”林湘埋怨。
“……你读了还发——”湛南一顿，“林湘。”
“干什么？你不准生气，你怎么老是生气？不仅是柠檬精，还是河豚精。”林湘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食指戳他失去血色的脸颊，“你见过气鼓鼓的河豚吗？像一个球。湛南，你就是那个球。”
于是她的河豚精彻底放弃挣扎。
他说：“算了，大不了一起死。”
林湘不满：“我才不和韩谨岩一起死，他也配给我陪葬——”
湛南突然睁眼，拉下她，紧拥住。
他不生气，也不恐惧。
他平静的说：“我陪你一起死。”
*
深夜十点半。
老管家泡了新茶，端进主人的书房。
这么晚了，灯光亮着，主人还在操劳。
灯下，韩谨岩正在看一份报告，这一页纸，他已经看了足有半小时。
老管家放下茶杯便想告退，却听韩家主说：“你来的正好。”
“老爷？”
韩谨岩头也不抬，淡淡道：“怎么阻止一个人发我骚扰短信。”
他用的陈述句。
老管家善解人意的提议：“我帮您拉黑他，您的手机呢？”
韩谨岩说：“沙发。”
他人坐在书桌后，手机却放在沙发。
老管家不明觉厉，走到沙发旁边，从左看到右，又望向茶几，空无一物。
“老爷……”
“沙发底下。”
“……”
老管家不得已，拿起一把鸡毛掸子，弯下老腰，好不容易从幽暗的沙发下面扫出一只手机。
屏幕碎了，但没坏。
刚按亮，新消息提示便跳了出来。
【阿狸：你还是不是男人？】
提示音响个不停，催魂夺命。
【阿狸：我随传随到。】
【阿狸：我们可以玩刑狱play，圣水play，火刑架play，审判官和女巫play。无论你有多少苦苦埋藏心底，无法言说的怪癖，我奉陪到底。】
【阿狸：不要压抑自己，宝贝，对我释放兽性。】
【阿狸：表现不佳也没关系，我保证不当面笑出来，我只在心里嘲笑你。】
【阿狸：宝贝别怕，人类都会老，只是你老的快而已。】
……
老管家看的脸红心跳，怀疑人生。
他认为主人也许寂寞久了，加入了什么奇怪的网站的会员，泄露了某些重要信息，导致被人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
打死他也不敢这么说。
他只敢问：“老爷，您的手机是不是……被黑了？”
韩谨岩眼皮都没动一下。
可自他右手的袖子中，一条藤蔓灵活地延伸而出，穿过一整间书房，绕住手机，又迅速缩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新信息，没什么大反应。
紧接着，从天而降的一粒尖锐的石子，彻底贯穿了手机。
黑屏。
“这东西脏了。”韩谨岩平淡的说，“处理掉。”
老管家忙答应，又道：“那明天，我通知人送一只新手机，交给您。”
韩谨岩温和地笑了笑。
“不必。办公室有座机，家里能收信，要紧的事有海螺和水晶球，本来也用不上。”
本来……
只因为他短暂且错误地迷恋过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魔，才会自寻烦恼地买了手机。
人生污点。
*
林湘还在发信息。
她似乎觉得这事特别好玩，所以十分起劲。
湛南管不了她，也已经放弃约束，只让她枕在他手臂上，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
到十一点，他自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
“爸。”
“林湘在我身边——”
“我和林湘没有分——”
“我和她一直——”
“她对我有感——”
……
总是匆匆说了几个字就被打断。
林湘听的烦了，抢过来，手机放在耳边。
“叔叔，我是林湘。”
“是我求湛南留下来的。从永夜森林回来后，我夜里一直睡不踏实，经常做噩梦，一个人实在害怕，心里慌的很。他在，我才安心。”
“旁边有客房，客厅的沙发也能当单人床用，我再给他一条被子。”
“都是我让大家费心了。”
“好，我明白，谢谢叔叔，再见。”
林湘讲电话时，语气楚楚可怜，无助而不安。
脸上却是不耐烦的小表情。指尖顺着男人肌肉紧致的手臂和肩膀游走，时不时地轻按一下，最后点在他唇上。
说完了，手机一扔，毫不在意。
“你爸叫你这几天多陪我。”林湘翻身压住他，用力亲他一下，“好了，他不会烦你了，我讨厌别人训你。”
湛南笑：“你就装。”
林湘哼了声。
湛南拥住她一会儿，突然叹息：“要不这两天，我睡沙发。”
“不许！”林湘说。
他又叹气。
良久，湛南关灯，亲亲女孩的脸颊：“睡吧。”他仿佛对她说，又像自我洗脑：“过完今天，只剩八天。”
林湘：“……”
*
湛南从夕照口岸回来，休假三天，之后便回巡逻队报道，再过一天，他回到安市的异端审判院。
按惯例，他先向韩总执事长请示工作。
他并不十分期待见到导师，可他必须去。
这几天韩谨岩异样的沉默，实在令人不安……他收到林湘发的消息了吗？
如果没有，再好不过。如果收到了，为何无回应？
湛南到的时候，韩谨岩正在检查他养在窗台的盆栽，手执营养液喷雾。
这几天，他越发觉得人不如植物。
仔细照顾，定期养护，植物就会欣欣向荣，生机蓬勃。
可人呢？悉心培养一遭，寄予厚望，终究年少气盛太天真，被人虚情假意哄骗几天，轻易长歪了。
“总执事长。”
韩谨岩没有回头。
他怕看见青年的脸，就会想起他的前女友，继而又在脑内回放那些天怒人怨的短信。
那些导致他食不下咽，连续几天在家里的健身房挥汗如雨的短信。
十恶不赦，论罪当诛。
“你回来了。”他平静的说。
“是。”
韩谨岩放下喷雾壶，回头。
青年脸上的伤结痂后脱落，留下了疤痕。
韩谨岩淡淡道：“听说你在夕照口岸，经常往无主之地跑，不听人劝，受了伤也不去医务室，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湛南沉默。
韩谨岩对他无可奈何，又道：“那个女孩子也回来了。”
继续沉默。
韩谨岩：“你还和她在一起？”
青年终于有反应了。
他点头，坚定的一个字：“是。”
韩谨岩很想叫两个火系魔法师上来，对准这冥顽不灵的学生的头烤上半天，烘干他满脑子的水。
可他清楚，就算真这么干，烘上一天两天，甚至一月两月，也没用。
湛南脑袋里不是简单的小池塘，是奔流的江河。
韩谨岩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坐回办公桌后，两手交握：“你知道林湘一回来，做了什么？”
他的学生脸色变了变，语气却没什么起伏：“知道。”
“……你知道。”韩谨岩冷笑，“你不觉得她的行为有问题？”
湛南沉默。
半晌，他说：“林湘还小，她爱玩，并非成心。”
韩谨岩嘴角的笑凝固。
他失望地发现，青年脑袋里的甚至不是江河，而是汪洋大海。
短短几个月，林湘怎么把他变成这副一叶障目，理智尽失的德行？
韩谨岩平复怒气，又说：“我调查过，西陆各国的边境口岸都没有林湘的通行纪录，她一直在永夜森林，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你不觉得这其中不对劲？”
沉默。
“湛南，你只在无主之地就差点断掉一臂。”韩谨岩尽力拉他一把，“林湘在永夜森林一个多月，毫发无伤。你不认为她的真实身份值得审查？别忘了，她只是一名十八岁的女大学生！”
湛南说：“不认为，她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韩谨岩竭力克制情绪，冷冷问：“湛南，你就那么想成为第二个展文豪？”
听见这个名字，湛南抬眸，目光沉寂。
他早已下定决心。
“如果您是因为他才对林湘抱有成见。”他说，“如果您一定要抓林湘，那也请一起审问我。这事的起因是林湘被目睹和我在一起，我是共犯。”
“……”
韩谨岩终于明白，他的学生没救了。
即使有一天他变成林湘手里的另一条亡魂，他也会含笑赴死。
韩谨岩不想再看见他：“你出去。”
湛南微一颔首，离开。
他走后不久，方审判官过来汇报工作，见韩谨岩闭目沉思，脸色不太友善，便提议：“韩总执事长，那名刚从永夜森林回来的女性——是否将她带来问话？”
韩谨岩闭着眼睛说：“不是现在。”
方审判官一愣：“……您的意思是？”
“还有几天就是魔法师考核，今年东部的宋淙和北部的云弱水都报名了中级I。”韩谨岩平淡的说，“湛南是南部的脸面，绝不能出错。”
考前逮捕林湘，他那不省心的学生又得要死要活，无心事业。
方审判官点了点头：“那，我派人盯住林湘。”
“不必。”韩谨岩脸上微笑，眼底极冷。
她那哪是要跑的样子？她故意激怒他，无耻地挑衅。
这般有恃无恐，她的底气、她的靠山，究竟出于何处？
韩谨岩皱眉，他想起林湘的两张证件——他从未申请，帝都却一早寄了来。
仿佛未卜先知。
如果林湘有同党，里应外合，事情就复杂的多了。
许久，他微笑起来。
……也许，能捕条大鱼也未可知。
*
林湘回安市一周，期间就出门一趟，接受采访。
其余时间都待在家。
她先督促钟妈办租房的事，问了物业又向门卫室打听，终于租下二楼的一间公寓。
她把镜子丢了进去。
然后，林湘着手布置自己的狐狸洞，忙的不亦乐乎。
她在老家也有一个天下无双的狐狸洞，那是她十四岁从高塔出来，婆婆送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那不是一般的洞穴，那是妲己娘娘入轮回前，闭关千年修炼的洞天福地。婆婆让她在那里修行，寓意可想而知。
婆婆在九尾一族的地位特殊。
她是妲己娘娘的贴身婢女，曾追随娘娘在朝歌为狐族创下千秋万载的盛名，德高望重。
可她是一只单尾狐狸。
地位再怎么显赫，功绩如何辉煌，实力限制在那里。
因此，父王母后尊她敬她，却不事事听从她。
例如婆婆一再反对父王将她困于高塔，反对每月一次的净魂仪式，也不让父母动她的脑袋，但始终反对无效。
为此，婆婆与父王一度关系紧张。
娘娘的狐狸洞四面石壁以血染红，林湘网购深红色的墙纸，指挥湛南贴墙壁，又买了红色地毯铺地板。
娘娘不知在洞府吃掉多少生灵，周遭尽是骸骨，林湘网购各种骷髅道具，扔在角落。
娘娘在石壁上刻甲骨文，画奇怪的阵法，林湘网购了几幅书法字画，挂在墙上。
最后，林湘在窗下堆了三个透明的塑料箱，里面装满零食。又在另一边安置了女巫村带回来的三只宠物。
大功告成。
林湘对她的狐狸洞特别满意，甚至不太乐意出门，只想留在这里与灵石和零食为伴，闭关修行。
湛南好笑又无奈。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沉迷古怪的假水晶蛋，又为何把好端端的房间装扮成万圣节鬼屋，但是比起林湘在外面动不动被陌生人骚扰，亦或她为了好玩挑衅韩谨岩——他宁愿维持现状。
*
又过一天，郑倩喊吃饭。
湛南这些天闲暇时间都在看书，马上就要考笔试，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去确认报名信息。
他决定明天去。
林湘不是很想出门。
闭关八天，她除了修炼充电，就是吃喝玩乐，间歇调戏她的纯情人类，日子过的十分快活。
好像没有出门的理由。
林湘嘴里叼着一根百奇巧克力棒，闭目凝神，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坐。
她其实不在练功。
湛南叫她去他家吃饭，她不乐意，于是装听不见。
男人蹲在她身前，无奈的笑：“……怎么突然宅成这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
狐狸精怎能贪图安逸，久宅不出？
对了，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处理，现在可不是闭关家里蹲的时候。
林湘睁开一只眼睛，问：“你爸做家传清蒸鱼了吗？”
“做了。”湛南说，“他不做我做，我学了。”
少女眼里一抹笑意绽放，勾住他的脖子：“湛南你最好了。”她甜蜜蜜的说，高兴之外，又自豪，因为他是她选择培养的人类，“你怎么那么好啊。”
湛南抱起她，从她的阴间狐狸洞，抱到阳间卧室。
“换衣服，先带你去黑市，然后回家吃饭，时间正好。”
*
黑市正如其名，在荒郊野外。
湛南先开车一个小时，驶离安市市区，到十分偏远的道路，接着从主道进分支的崎岖小路。
又过半小时。
他们来到一片荒野。
湛南说：“下车。”
林湘背起书包，里面有她带的魔杖。她乖乖下车，站在男人身边，安静等待。
湛南拿起他的魔杖，轻点一下。
魔杖尖端散发一线微光。
空气屏障刹那破碎，如同玻璃受到冲击，裂痕清晰可见，晶莹的碎片纷飞。
碎片消逝后，展现出来的是一座占地广阔，空旷而荒芜的废弃游乐园。
湛南拉住女孩的手，低声说：“证件给我。”
出门前，他交代林湘带身份证件。
林湘照做。
湛南带她来到空无一人的检票口，放下两张叠在一起的证件。
证件凭空消失了。
又过五分钟，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重响，大地微微震颤。
林湘回头。
虚空第二重结界破碎，终于显出黑市的真容。
*
这里是一座货真价实的游乐园，主色调为金，和‘黑市’这个名字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无人光顾的旋转木马自行转动，欢快的儿歌随风飘扬。
过山车呼啸来去，就是没有乘客，只有高亢的惊叫声音效，制造出热闹的假象。
游乐设施都有工作‘人员’守着。
那是一个个人形高度的木偶和布偶娃娃，脸上绣着永恒不变的灿烂笑容。
大门入口，一只秃头戴眼镜，嘴巴上面有两撇小胡子的老头子娃娃热情地打招呼：“湛先生，好久不见。林小姐，初次见面，欢迎光临！”
他拍了拍手。
两张证件在空中漂浮。
湛南接住：“多谢——”
正要带林湘进去，不料那老头子又喜气洋洋的说：“湛先生带来了女朋友，那还是和上次一样，来一瓶男士不孕不育稳如狗，永保激情小世界的魔药吗？”
“……”湛南沉默，面无表情，“不要。”
“啊！”老头子惊讶，“那一定是感情稳定，走入备孕的人生新旅程啦，给您来一瓶新到货的百发百中三年抱俩，爸妈笑哈哈夫妻哭唧唧神药。”
“不要。”
“不备孕也不避孕，想必您工作辛苦，因而疲软无力，只恨心有余力不足，这时就需要——”
“我不需要！”
林湘在一旁笑。
她从不掩饰，从来肆无忌惮地笑他，有时甚至故意为之。
湛南脸色微红，瞪她一眼，对老头子说：“林小姐有东西需要鉴定。”
老头子转动僵硬的脖子：“黄黄，黄黄。”
一只扎着两条金黄色麻花辫的小姑娘娃娃走过来，接待她：“林小姐，请跟我来。”

第50章 .采访海后宣言。
林湘穿过一个铝合金大棚,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的摊铺，罗列一些魔法用具。
这样的大棚，外面还有几个。
出来后,小姑娘带她走入一栋大楼，坐电梯一直到顶楼。
电梯到了。
小姑娘走了几步就不动了，那张五官固定了的笑脸说：“林小姐往前走，一直走到头。我在这里等您。”
*
走廊到头是一堵墙。
墙里有个银色长发的美丽的少女娃娃，身体嵌入其中，从头到脚，每一根手指的线条与墙壁严丝合缝。同时，她又能活动自如,仿佛墙壁是用有弹性的果冻做成的，随她而变。
少女说：“林小姐,从永夜森林带什么好东西来啦？”
声音是扭曲的变了质的机械男音。
林湘放下书包,拿出放魔杖的盒子。
一打开,少女娃娃挑眉，多看几眼才问：“巫神木？”
林湘好奇的想,她的眉毛居然能动。
她点头：“人类世界没有。”
“人类世界没有。”少女复述，粉红色丝线缝出的嘴唇上扬，咧开诡异的弧度：“永夜森林也没有——至少人类找不到。”
林湘从‘她’的语气听出，她对人类不具有归属感。
少女塞满棉花的手抚摸魔杖，感慨：“真怀念啊，好多年没见过了,真想念在巫神木树上偷懒睡觉的日子。”
果然不是人类。
林湘不关心她的往事，只问：“如果卖给你，你开价多少？”
少女心不在焉：“什么货币结算？”
林湘：“魔法石。”
少女想也不想：“十万。”
林湘满意了，娜娜莉没骗她。
少女又说：“但要带上配套的护理用具,否则没多久就变成烂木头了。你的血蜘蛛膏呢？”
林湘一怔。
女巫没骗她，但也没提醒她这件事。
如果不是芙蕾后来给她血蜘蛛膏，这不买回来就变废品了？
回头算账。
林湘没回答，少女娃娃也不着急，她也许并不十分在意问题的答案。
少女只是望着那根魔杖，两粒黑色的塑料眼球居然聚拢了神奇的泪水。
她又慨叹：“……真怀念在树下翻滚缠斗的日子。”
林湘：“……”
这用词，暗之国的魔物没跑了。
一只魔物，居然在人类世界开起黑市。
……韩谨岩这吃软怕硬，只会欺负美貌女大学生的失职邪祟审判官，怎么让这漏网之鱼生存下来的？生意还做的红红火火。
林湘说：“你在巫神木树下翻滚缠斗。”
少女说：“对呀。”
林湘若有所思：“不怕被人撞见吗？”
少女笑了声：“你没见过活的巫神木？太可惜啦，长得像电影里的长发无面女鬼，路人什么也看不见。你要在它那儿翻滚缠斗，它还会小声加油助威。要是你太没用，就会把你甩出去，当街社死，好丢脸的。”
林湘断定这只少女娃娃的操控者是男的，或者说，公的。
“当然我从没被甩过。”少女接着说，“我还得过巫神木族长亲自颁发的最佳前戏王大奖。”
林湘说：“那你很厉害哦。”
半空突然飞来两块圆形的红色碎布，精准地贴住娃娃圆圆胖胖的脸颊。
“别说啦，我会害羞的。”他羞怯，“这个世界上自大的男人太多，需要我这样谦虚的人中和一下。”
“……”林湘无视他的扭捏做作，“巫神木有毒吗？”
少女的两条眉毛忧伤地蹙起来：“这就过分了，纯洁无害的巫神木听见了会用头发抽你。”
林湘冷眼：“你和木头共情，难道是树精？”
少女甩了甩银发：“不告诉你。”
林湘懒得理他。
离开前，少女娃娃说：“林小姐，从永夜森林带回来的东西，不要卖的太便宜，要不我就难办了，大家有钱一起赚。”
林湘重新背起书包：“我不卖魔法师，跟你们没冲突。”
“啊，卖普通人吗？”少女为她不值，连连摇头，“不划算，太不划算。汇率一变，损失千万。”
*
回到游乐园出口，林湘在附近一家店铺看见湛南。
老头子娃娃和另一只慈祥的老太太娃娃，正一左一右包围他。
老头子吃惊的说：“湛先生带来的女朋友那么漂亮……何以，何以如此啊？”
老太太语重心长的劝：“年纪轻轻就主动戒欲，这怎么行呢？年轻人，再过三十年，你有那份心也没那份力了！”
老头子又说：“到时就需要我们的——让您不再自卑，让夜晚不再成为男人心头的痛，象之国进口的至尊神药。”
老太太又劝：“现在就试一试吧，试完就不想戒了。年轻人，有什么问题你说给阿姨听，别自暴自弃！”
……
一人一句，直把年轻人说的脸红耳热，窘迫至极。
他原本就不会讲话，现在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林湘走过去，牵住男人发烫的手：“就要六根清净吃了只想当和尚的，来一瓶。”
老太太愣了愣，问：“男士戒还是女士戒啊？”
林湘：“男士。”
于是两只娃娃对于她的男士只剩同情。
*
到了车里，湛南闷不吭声，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正常。
他目不斜视，说：“五天一次。”
林湘拒绝：“不行，十天。你再讨价还价，就是两周一次。”
旁边又没声了。
林湘低头，看着那个会让人清心寡欲的小瓶子。
她心里却在想，他要是喝下这东西，在不用媚术的情况下，她还能让他心火如焚，那多有成就感啊。
有机会试一试。
“你修身养性那十天——”林湘轻描淡写的，“我如果跟别人睡觉，你会生气吗？”
一个急刹车。
林湘单手支撑自己：“……你这驾驶技术，早该回炉重修。”
湛南目光冰冷，狠狠盯住她，如同冰刃刺破肌肤。
“林湘。”他一个字一个字僵硬的说：“你做个人。”
少女满不在乎。
她才不做人，她只想做妖怪。
于是她追问：“会不会啊？”
“……”
湛南重新启动汽车，驶出一段距离，从咬紧的牙齿缝挤出冷冰冰的字：“会气死。”
林湘便笑：“河豚精，河豚精——”
“小作精。”湛南低低的说。
林湘轻哼。
*
通讯室的幽灵来报，水晶球十一号突然亮了起来。
当时，魔王在他布阵的密室，四面墙被凝固的血覆盖，周围堆满不同物种的骸骨、血浆，千奇百怪的召唤阵材料。
他闲的无聊，召唤了远古的大魔导师魂灵，一起聊聊鬼生，聊聊这不断变幻却又一成不变的世界。
从前，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如今，他只在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降临的机会。
漫长的无止境的等待。
他的小怪物离开后，时间逐渐变得无法忍耐。
但他还是忙碌的，还有无数的事情等他处理——当他愿意认真工作的时候。
水晶球十一号的联系人来自东陆龙之国。
魔王在宫廷风高背椅上坐下。幽灵送来一瓶陈年佳酿，又悄无声息地穿墙退了出去。
他拿起酒瓶，开封，酒香四溢。
他允许对方开口。
“陛下。”那是一道极悦耳的男子声音，如明月寒江，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天没黑，这么早来上一杯，不怕人说贪杯误事，纵情酒色？”
“魔域哪来的人啊。”
“说的也是。”
魔王饮上一口，说：“今天闲话家常，还是谈正经事？”
那人回答：“介于两者之间，刚才林湘来过。”
“哦？”魔王笑了笑，有心炫耀：“我老婆漂亮吗？”
“难得一见的美丽。”
“不仅美丽，更可爱。”魔王强调，“但不会对你可爱，她和你不熟，你对她没用，她在我面前才可爱。”
“她跟一名男魔法师一起来——”
“只有一个缺点，眼光太差。”
那人笑了几声，沉默了会儿，突然问：“这样好吗？”
魔王淡然：“有什么不好。”
“你让她在永夜森林到处跑，你让她接触女巫，你放她回来，这样好吗？”
“怕她影响你的生意？”魔王说，“放心，她没那耐性长久做买卖，至多玩一玩。”
“陛下，你误会了。我不是一头钻进钱眼里，六亲不认只看重金钱的男人。”
“你的反向自我认知令人感动。”
“……偶尔也会讲旧情。”男声停顿片刻，“你太喜爱她了，当心着了不死者的道。”
半瓶酒空了。
魔王的酒量一向出色，这三十年来更是求一醉难于拯救世界。
他如今的状况，已经失去醉酒的机会。
没有血液，没有心脏，不知疼痛，不会中毒，不会醉。
永生不灭。
一具完美的强者的身体。
被那只没良心的小怪物一再嫌弃的身体。
“这话不该你说。”魔王轻飘飘的，“当心哪天我太闲，向不死者投诉你暗地里对我表忠心。”
“你还跟他联络？心真大。”
“没心了，缺口是不小。”
“……”
魔王的视线落在第一号水晶球上。
那是不死者的豪华专线。
他和那位苦苦支撑不敢咽气的老人并无私仇。互不相容，只因立场不同，观念相悖。
各为信念罢了。
“正事谈完——”男声再次开口，轻松的说：“聊点别的，听说你老婆好友圈公开宣布离婚，是不是因为今天那位男——”
魔王单方面结束了本次无效交际。
*
快进市区，湛南的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多半家里找。
他说：“林湘，帮我回一句，说快到了。”
林湘用他的手机回短信。
湛南问：“是橙橙吗？”
“是。”林湘说，“我的电视采访今晚播出，她催我们快回去吃饭，吃完一起看。”
*
湛益民的家传清蒸鱼果真一绝。
林湘对此十分满意，心想就冲这条鱼，今晚来对了。
整条新鲜出炉的桂鱼几乎由林湘一个人解决。
就和上次一样，饭桌上只有她认真吃菜吃饭，湛南认真把鱼肉去骨除刺夹到她碗里。
因为桂鱼刺不多，很快他就失业了。
其余几人对林湘在永夜森林的历险记更感兴趣。
对她的前夫尤其好奇。
湛橙橙问：“姐，前姐夫长什么样？”
林湘说：“俊美无双。”
湛橙橙轻轻的‘啊’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脸蛋一红，喃喃自语：“……就像原绯。”
林湘吃完鱼，开始吃糖醋排骨：“不像他。”
郑倩问：“青青，那个人……那个男——”
她苦于形容自己的前女婿。
他当然不是人，但说成男恶魔，又怪别扭的。没有哪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只恶魔当妻子。
林湘说：“那只魅魔。”
“那只魅魔。”郑倩松一口气，“他……他打你没有？没对你动手吧？”
林湘摇头：“他可有风度了。”
郑倩定下心。
湛益民问：“那只魅魔的战斗力如何？”
林湘扔掉一块啃完的排骨，夹了一只肉丸子吃，吃完才说：“你问哪方面？”
湛南在桌底下轻踢她一下。
林湘踩了回去。
湛益民倒没想歪，他说：“和别的恶魔战斗的实力啊！永夜森林的恶魔，不都整天你杀我，我杀你，然后一起杀人类吗？”
林湘说：“他不战斗。”
湛益民了然：“难得，恶魔里的和平主义者。”
林湘不置可否。
“姐！”湛橙橙突然叫了声，起身拿电视的遥控器，调高音量，“快快，你的采访开始了。”
郑倩扭过头：“这不是帝都的娱乐台吗？”
湛橙橙兴奋的说：“对呀！他们特地来安市采访姐姐，那个男主持人好帅的。”
郑倩无奈的摇摇头。
林湘吃完一片牛肉，沉思片刻，对身边的男人说：“湛南，你快考试了，回你房间复习，少看娱乐节目。”
湛南淡淡道：“我不去。”
“青青想的周到。”湛益民沉下脸，“我差点忘了，再过几天你考笔试。你吃完没有？吃完了进去学习，你也不小了，有点自觉性。”
湛南说：“还没吃完。”
湛益民催促：“那快点吃，吃饭少分心！”
说完，他自己先坐到电视机斜对面，就坐湛橙橙旁边的一张沙发，他的专属座位。
父女俩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饭桌边还有三个人。
郑倩虽然没走，注意力也放在已经开始播出的采访节目上。
湛南扒拉两下米饭，头也不抬的低声问：“你又说什么怕我听见的话了？”
他心想，准没好事。
林湘没理他。
她碗里吃着酸菜肥牛，眼睛却盯着那条只剩骨架的鱼，脑海中浮现的是气鼓鼓变成圆球的河豚。
河豚肉质鲜美，乃人间一大极品。
决定了，下周旁边那位河豚精考完试，就带他去吃真正的红烧河豚。
*
采访在一间精心布置的酒店小会议厅进行。
男主持人是帝都娱乐台的后起之秀，虽然才三十出头，但相貌出众，低音炮迷人，一向无往不利，据说能撬开最保守的嘉宾的嘴，问出广大观众喜闻乐见的八卦消息。
可他显得有些紧张。
明明是录播，他却在冒汗。
盛夏时节，少女打扮得令人耳目一新的凉爽，主色调为冰蓝和白色，很容易便会让人联想到大海和翻涌的浪潮，亦或蓝天和白云。
清凉一夏。
主持人不这么认为。
他能感受到的唯有从皮肤和血液窜起的热气，一直烧到头，使他思想动不动凝滞。
室内温度一升再升，他的衬衫被汗打湿。
“林小姐。”他紧张的笑，故作镇定：“上次落日小镇一别，好久不见。当时你走的特别仓促，本来还想采访你。”
“采访什么？”
“你离开美好的人类世界，孤身前往永夜森林赴死的感受，以及你为什么决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怎样克服的了内心的恐惧和挣扎——”
“赴死，恐惧，挣扎……”少女轻咬这几个字，“你这样问一名心花怒放步入婚姻殿堂的新娘，对她的丈夫礼貌吗？”
“……”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太阳快落山了，你们竟然还想采访我，成心坏人好事，破坏我前夫为我精心准备的洞房花烛夜。”
“那、那位……先生为你准备了什么？”
“你猜。”少女眉眼妖娆。
主持人的汗流的更快，后背浸湿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一笔带过：“想必很有趣。不如来聊聊你在永夜森林的见闻。”
“这种事情很主观的。”
“能解释一下吗？”
“我眼中的风景，和你眼中的风景，完全不同。”
“具体举例呢？”liJia
“我见到的是远离城市污染的自然风光，洗涤浮躁心灵的原生态纯净的美。你见到的比较复杂。”
“哦？那我很好奇了，我会看见什么？”
“按你的死亡方式区分。如果你被掏心，最后见到的是恶魔的微笑。如果你被吞吃，你会看见食人花的血盆大口。如果你被剥皮，那你能见证很多东西，没准还能看清楚自己的一张人皮——”
“咳，咳咳。林小姐真幽默。”
“你对永夜森林那么好奇，自己去一趟不就全知道了？”林小姐柔声怂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呐，先生。”
“呵呵，呵呵，还是不了。”
主持人觉得他今晚很有可能做噩梦，所以他忙不迭的把话题引入另一个方向。
“林小姐，听说你离婚了？”
“对。”
“结婚一个多月就离婚，冒昧的问一句，你是自愿的吗？”
“是。”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个重大的决定？”
“性格。”
“性格？”
“我崇尚无拘无束的生活方式，来去如风。为一棵树停留的是木工，为一条鱼驻足的是渔夫——”少女一顿，“只有穿行群山林海，俯视无垠汪洋，才是自由的风。”
“……真是，真是深刻的人生感悟。”

第51章 .再挑衅迷人而不自知。
现场沉寂片刻。
主持人感慨完一句,凝视着对面的少女，忍不住叹息：“这么说，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林小姐，你都不会找男朋友。”
“男朋友还是要找的，正在选择当中。”
“是吗！”主持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大家一定特别想知道你的选择标准，你比较看重男孩子的哪一类道德品质？”
“我不看重道德品质。”
“……哈哈。”主持人干笑，“原来林小姐也是外貌协会的。”
“我不看脸。”
“林小姐没有特定的偏爱类型吗？
“我博爱，思想开放。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我都欣赏。”
“胖一点的男生也没关系？”
少女沉默。
这只是一个比喻，他不懂。
这里的人听过美女与野兽、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却不认识杨玉环和赵飞燕。
“不,我对这方面要求很高。男孩子要学会身材管理,达不到一定标准，我没胃口。”
“怎么才算达标？”
“参考我前男友。”少女自然而然的回答,稍一停顿，甜蜜地笑了起来，“算了，这太严苛，不近人情。毕竟他那么完美，后来的望尘莫及,只要有点接近就行。”
“哪位前男友？”
“……”
少女沉默，一秒，两秒……足有一分钟。
终于，她抱起双手,意兴阑珊：“余公子吧。”
*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10000人。
【置顶】祝福八月备考的南异学子、青年魔法师们旗开得胜，为南部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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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帝都娱乐台林后采访直播专帖！
主楼：马上开始了，看我的吃瓜专用零食盒！（图）。
1楼：插眼。
……
197楼：林后的小裙子好漂亮啊，同款走起。
198楼：她穿蓝色还蛮少见的。
199楼：脖子左边是吻痕，我没看错吧？
200楼：听说南部之光喜欢蓝色。
201楼：[引用199楼……]展文豪会告诉你是蚊子咬的[doge]。
……
1096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呐先生~妈的，换我是男主持我骨头早酥了，人家业务能力就是强，淡定！
1097楼：淡定的流下一滴汗。
1098楼：淡定的流下两滴汗。
……
1523楼：卧槽，林后的海后宣言！我特么太可以了！
1524楼：第7次卑微求问怎么才能让林后加我鲸遇啊？我有她鲸遇，可她死活不通过，难道只能去她家楼底下跪求她加我吗？！
1525楼：注定不为任何人停留的风，唉！
1526楼：今天的风太喧嚣，我眼里进沙子了。
1527楼：那么文艺的海后宣言，我听的心里酸酸的，但又很激动怎么破。
1528楼：低情商：我是海王。高情商：我是自由的风。
1529楼：你们好友列表有人改名字了吗？我他妈一刷新，多出来自由的风x3，林海汪洋x2，如风x1，原来我是渔夫x1。
1530楼：我列表4个自由如风……
1531楼：我列表，‘要你为我停留’，‘捕风者’，‘苦苦等待的一棵树’，‘风和鱼的爱情’……我他妈踩进林后的养鱼塘了？
1532楼：你们那算什么？就在刚才，我隔壁寝室，五个哥们围着一个失恋的哥们，都在劝他别傻乎乎的当木工和渔夫，要像风一样自由！
1533楼：回帖好多改个性签名的，啧啧啧，林后效应。
1534楼：原帝都被象之国的女人伤了心，还是林后稳啊！
……
2200楼：卧槽？搞错没有？余斯的身材，他妈幻听了我？！！！
2201楼：余公子？？？
2202楼：林后和余公子复合了？她不是说自己单身吗？
2203楼：海后今日迷惑发言：我前男友余公子的身材太完美了，你们望尘莫及。
2204楼：林后，永远看不透的女人。
2205楼：林后去了永夜森林一趟，视力出问题了？
2206楼：余公子那小身板，大马路上一抓一大把，我们陆军学院最烂的也能吊打，什么叫望尘莫及？？？
2207楼：她好歹说南部之光也行啊！
2208楼：不服气，我这身材不比余斯好十倍？（图x3）。
2209楼：所以是复合了吧，情人眼里出健美冠军。
2210楼：南部之光居然被余公子踢出局了，你绿我我绿你，风水轮流转。
2211楼：余公子&amp;林后，金秋社交季确定的第一对超人气cp。
2212楼：[引用2210楼……]我觉得正常，余公子什么人？开一车队的劳斯莱斯去接女朋友，换我也选他啊！
2213楼：不对吧！林后同小区的，我昨天还看见南部之光的车啊，一停一整夜。
2214楼：他能在楼下站一夜，为了挽回前女友会不会租了朝歌的房子？
2215楼：……贵圈真乱。
*
小客厅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怖而疯狂的怪笑。
那是极其可怕的大笑声，歇斯底里，耸人听闻。
佣人们纷纷聚在门外，面面相觑，在对方脸上看见了相似的担忧。
少爷又发疯了。
晚饭时候还风平浪静的，看了会儿电视就疯了。
整整半小时候，余斯才从里面出来。
佣人们作鸟兽散，侍立两旁，神色更古怪，更畏惧。
少年的领带扯松了，胸前的扣子全解开，原本穿的好好的白衬衫，如今只是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衣冠不整，他却不介意，就这样春风得意，大摇大摆地往电梯间走。
一边走，一边笑，嘴角大大扬起的弧度仿佛被胶水固定住，持久不变。
如反派似的狰狞的笑容。
他又放声大笑。
周妈追了两步，担忧：“少爷，您……您还好吗？”
“我好的不能再好了，这辈子，我从没这么好过！现在，我要回房间，慢慢欣赏我伟岸的身材，谁也不准打扰我。”余斯骄傲而满足的说，他叹了口气，“以前我太谦虚了，竟然没意识到我有多么完美的身材管理，这就是所谓的迷人而不自知！多亏湘湘提醒我。”
佣人们：“……？”
*
林湘拉上厨房的移门。
她的人类在洗碗，袖子卷到手肘，背影挺拔。
今夏，他在边境风吹日晒一个月，皮肤晒成了健康的蜜色，气质又硬朗几分。
多好看啊。
可他生气了，动不动就生气。
一听她在电视上说余公子，气的站起来就走，不小心带翻一张椅子，害得他爸唠唠叨叨的多念了他两句。
然后他默默地一个人躲起来刷碗。
像一只委屈的河豚。
林湘问：“生气啦？”
湛南冷淡的说：“没有。”
“那会儿我太得意，不小心说漏嘴，只能用余斯补救。”林湘走过去，“我心里想的你，你不知道吗？”
湛南双手浸入泡沫水，一言不发。
少女细白的手指戳了戳他手上的泡沫，又勾他的小指。
林湘轻轻说：“聋子也该懂得我说的是你啊。你不聋不瞎，生哪门子的气？”
他依然无声。
“唉。”林湘叹息，“我都没抱怨，哪儿轮到你？我当年过的什么日子，现在呢？我的森林里只有你一棵柠檬树，海洋里只有你一条河豚精。湛南，你永远不知足。”
男人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冷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声音极低，微不可闻。
林湘说：“对别人尽说鬼话，对你说人话。”
“……”
湛南洗完碗，放在一边晾，又净手，擦干。
“林湘——”他侧眸，淡淡一瞥：“我名字烫嘴？”
少女微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湛南湛南湛南——”她唤了几声，撒娇：“等回家我叫给你一个人听。”
湛南说：“为什么人前就不行？”
“人前啊。”林湘失笑，“怕你把持不住。”
“……说正经的，不跟你闹。”湛南脸上一红。
“保护你。”
“不用你保护。”
“那怎么行呢。”林湘说，素手轻抬，抚过他脸上的疤，“我不在，你瞧瞧你变什么样子了……你家里人只问我的事，怎么也不关心你？”
湛南一怔，目光渐渐柔软。
“上次我自己回来，他们关心过了。”他按住她的小手，握紧：“我是男人，受点伤没什么。”
只有她最紧张。
她是在意他的，可她当着外人的面死活不承认，把他当空气。
湛南心烦。
林湘抱住他的腰，问：“伤你的魔物死了吗？”
湛南说：“我杀了。”
“哦。”
湛南安静许久，轻声唤：“林湘。”
“嗯？”
“我们换情侣头像。”
“……”
“鲸遇改情侣名。”
“……”
“穿情侣装。”
“……”
“买情侣杯。”
“……”
“用情侣手机壳。”
“……”
林湘受不了了，推开他，转身向外疾走。
“林湘——”
“出来。”林湘不耐烦的说，“有东西给你。”
*
采访才放到一半，安市的高校圈已经翻天了。
韩荔暴躁地划掉高校圈的app，点开鲸遇，可那里的情况更遭，她的好友圈早被林湘的奇葩语录刷屏了。
“……有没有搞错！”她往下拉好友列表，气急败坏，“谁把名字改成自由的风？如风如你又是谁？誓不为木工什么鬼名字……靠！这么崇拜林湘，都想学她当海王啊！”
她的父亲在一旁淡淡的说：“不要骂脏话。”
“我没骂脏话！靠——这能算脏话？靠靠靠！”
“……”
电视里，男主持人还在提问。
“林小姐对于男朋友的年龄有什么看法？对年纪小的男孩子，会有抵触吗？”
“比我小？我对未成年没兴趣。”
“那年纪大一点的成熟男人呢？你能接受几岁的年龄差？”
“几百几千岁都能接受，几万岁也没关系，这不是问题——”少女突然顿住，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妩媚动人，“口误，这是很大的问题。”
韩谨岩心底涌起不太妙的预感。
理智告诉他，现在关电视走人还来得及，不然今晚又不能安然入睡。
可他一动不动，偏偏自寻烦恼。
“大上五岁，七岁，十岁，没什么关系。男人见多识广，知冷知热懂情趣，这是优势。”少女轻轻叹一声，如无形的雾气牵动人心，“可有的男人啊，比我大了二十来岁，能当我爸了，还对我求而不得、因爱生恨，那就过分了。”
主持人一愣：“二十来岁，那就是四十几岁的中年人？”
少女浅浅笑了笑，目光灵动，语气温柔：“其实，我也能理解这类人的心情。人过不惑，坐四望五，面临痛苦的中年危机，又没有妻子的安抚，一不小心就走了极端，心态极其扭曲，需要在妙龄少女身上，寻找他永不再来的青春，弥补无法面对日渐衰败的身体的自卑。”
她直视镜头，柳眉微蹙，饱含慈悲的怜悯：“多么悲惨的人生，多么可憎可厌的男人——”
黑屏了。
韩荔听到一半，电视关了，还以为跳电，一回头，却见遥控器在父亲手里。
她表达不满：“爸，你关电视干嘛？我还没看完！”
“不看也罢。”男人平静道，“这样的谬论，只会荼毒年青一代的思想。”
韩荔想了会儿，说：“不，林湘就这一段话说对了。有的中年大叔是很讨厌啊！我也在路上遇到过，特别烦，也不瞅瞅自己什么德性，就那油腻的秃头，满脸的褶子，恶心的啤酒肚，竟敢来我这儿搭讪，哼！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一个妙龄美少女，周围都是年轻英俊的同学，有多想不开才会找四十几的老男人？”
她的父亲脸色有点苍白。
“原绯哥哥那样的美少年才配得上我！”韩荔仍在滔滔不绝，“那些普通却自信的猥琐老男人——爸，当然你不是，我没在说你。”
韩谨岩克制的，僵硬的笑了笑。
韩荔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又做不出勾搭年龄能当你女儿的小女孩的龌龊下作事情。”
韩谨岩：“……”
他突然觉得，处理掉无用的手机，真是明智之举。
“不过——”韩荔皱眉，吵闹起来：“爸，你把林湘抓起来！她一回来，我的校花宝座又没了，不行！林湘去永夜森林一趟，啥事没有，变得比以前还妖气，这就是她被魅魔传染了血统的证据！你赶紧抓她，趁没开学，把她关起来。”
“魅魔血统无法传染。”
“我不管！她不走，所有人的话题都是她，所有人都围着她团团转，女生学她走路学她穿衣打扮学她说话语气，男生就更糟了，眼睛跟得病似的只能盯她一个人。我的日子怎么过啊？我快烦死了！”
韩谨岩看了她一眼，问：“你的暑假作业做完没有？”
韩荔拿起枕头往他身上砸，气哼哼的走了：“就只会问作业，学习……你根本不关心我！”
韩谨岩接住抱枕，放下。
女儿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那个少女永远是人群的焦点，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令人俯首称臣。
只要她想。
她本可以过的比现在好上百倍，可她偏不要。
她找余斯，找湛南，甚至找展文豪。
她究竟在想什么？
说她是魔物，她轻松地穿过了夕照口岸的光之屏障。说她是女巫，她能在阳光下行走，她有影子。说她是间谍，她找三个年少轻狂的孩子，能得到什么？
那三个男孩身上有什么共同点，足以吸引她？
除了年轻，他们一无所有。
除了年轻。
韩谨岩起身。
即使人在家中，即使到了这个时间，他仍然衣着整齐，西服外套和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一粒。
如此严格，一丝不苟。
他面无表情，脱下外套，扔在一旁，径直走入角落的五芒星传送阵。
光芒一闪。
再睁眼，已经到了设备齐全的健身房。
今夜又无眠。
*
刚出厨房，湛南被他爸叫去干活。
林湘坐在沙发上，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抱着发呆。
湛橙橙挤过来，胳膊肘碰碰她，不服气的嘀咕：“姐——余斯，你认真的吗？我哥身材吊打他十条街不止啊。”
林湘说：“你哥当然吊打他。”
“那你说余斯，不说我哥。”
“不能说你哥。”
“为什么？”
“不告诉你。”
“……”
过了会儿，林湘拉开书包的拉链，取出一只长条的盒子，放在旁边。
湛橙橙见过类似的，立刻认出来：“魔杖？”
林湘微微惊讶：“你认识？”
“以前，宋——咳。”湛橙橙及时收住，假咳嗽两声，改说：“以前有朋友送我哥好几次，他死活不收。听说他那个导师也送过他，他不肯要。”
林湘：“那又怎样？”
湛橙橙：“你带回去退了吧，他不会领情的。”
林湘：“退不了。”
“他犟得要命，别扭死了。人家好心好意送他，他把那当作施舍，摆臭脸，冷言冷语。”湛橙橙摇头，“别惯着他。”
林湘说：“就要惯着他。”
湛橙橙：“……”
不一会儿，湛南过来了。
林湘递出木盒：“给你的。”
湛南没接，沉默片刻，淡声：“退了。”
湛橙橙对他做鬼脸，又给林湘一个‘看吧他就是这讨厌的死样子’的眼神。
林湘挑眉：“你不看一眼就叫我退？”
湛南说：“别打开，保持原样，黑市能退，明天一早我带你过去。”
他以为这是林湘在黑市买的。
林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忽然扯起唇角，点头：“好。”
她把盒子放回自己的书包，云淡风轻的语气：“你不要，行啊，我明天送余斯，他一定接受。正好新学期到了，也许有我的鼓励加成，他实力突飞猛进，不会像现在这么不中用——”
没说完，书包就被人抢走了。
“还来。”林湘摊手，冷冷瞥他，“你自己不要的。”
“我要。”男人低声说。
湛橙橙：“……”这么双标的吗。
林湘眉眼舒展，笑了笑：“好，给你，不给他。”
湛南往后瞥一眼，见父母在忙，低头，飞快地亲她一下。嘴唇碰在一起，一触即离，意犹未尽。
湛橙橙连声咳嗽起来，压低了声音抱怨：“咳咳，嗯哼！注意场合！”
林湘充耳不闻。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平静的想，他收下了。
那代表他一辈子卖给她了，当牛做马，流血流汗。
他是她的。

第52章 .天作良缘卖身相许。
魔王今晚留在内城用晚饭,之后仍回古堡。
他来视察古堡的翻新装修工程。
蝴蝶和蜜蜂陪他一起来。两只小精灵一人一边，手里捏着镶金边的相框一角。
那是一幅巨大的半人画像，穿黑色西装的男士坐在窗边,右手执一杯红酒，气质风流，相貌未知。
画像被破坏了，他没有头。
古堡新入住了许多幽灵，见到魔王前来，便亮起人骨灯。
入夜了，哥布林和小矮人们还在不辞辛苦地劳作，为老旧的古堡刷上新颜色。
魔王站在大门前,散漫道：“看看吧，你的老房子。经过我精妙的设计,总能去掉你留下的晦气。”
画像发出批判的声音：“你所谓的去晦气,就是把灰色的外墙刷成血红色？陛下,现在更晦气了。”
魔王说：“我老婆喜欢红色。”
“我在王宫听说了，那是你前妻,结婚一个多月就离了。”画像笑了一声，嘲讽：“你的魅魔血统把人吓跑了？”
“她自称魅魔一族的代理族长。”
画像惊讶：“哦？比你有眼光。”
魔王无视他的嘲讽，进入古堡。
蜜蜂和蝴蝶跟上。
底层大厅风格大变，焕然一新。
整座古堡的内部设计采用了黑、红两色为主色调，又以金色为点缀。
木地板换成黑色的大理石。
墙壁、天花板的裂缝都一一细心修复完整。
画像观察了会儿，对室内装修失去兴趣。
他更喜欢从前的设计,不愿见到自己的回忆被哥布林和小矮人糟蹋得面目全非。
“陛下。”他开口，“你召唤的远古先知不是告诉你，睡了你的新娘，就能如愿以偿的摆脱你憎恨的魅魔血统？效果如何？”
魔王想起手腕上的印记。
“无事发生。”
“是吗,正如我所料，神神叨叨的老巫婆不可信任。”画像笑，“你何必固执？你身体里的是纯正的王族血统，又不是低级魅魔，一边享受身体的欢愉一边变得强大，这是全世界男人的终极梦想，就你矫情。”
魔王说：“别把你那渺小如尘埃的格局，套用在我身上。”
他转身上楼。
两只小精灵飞在他身后。
画像颠簸了一会儿，吊儿郎当的揶揄：“我明白了。你当然应该憎恨，多可怜呐！整整二十年，被众人仰望的光之子神圣的处男生涯，一朝魅魔血统觉醒，死后身不由己。当年你的追随者们没赶上好时候啊！”
两只小精灵脸色发白。
蜜蜂小小声怒道：“闭嘴！闭嘴！”
蝴蝶威胁：“再不闭嘴，把你胸口戳两个洞。”
魔王并不生气，他只觉得可笑：“我，魔域之主，未来人类大陆的王，夫妻恩爱，天作良缘。你，失败的王，族灭家破，灵魂囚入无头画像——多可怜你自己吧。”
蜜蜂尖声附和：“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蝴蝶冷漠讽刺：“你自作自受，只剩残破的灵魂啦。”
画像不当一回事，继续嘲弄：“离婚了也能强行夫妻恩爱？精神胜利法不可取，陛下。”
蜜蜂大声说：“离婚了能复婚啊，笨蛋！女主人很快会回来。”
蝴蝶也说：“女主人和陛下感情不知道有多好，经常亲亲抱抱，要你多嘴。”
二楼还没开始修整。
主卧的门紧闭，魔王不要人动他的东西。
旁边一个房间的门也关着，门外汇聚一小滩水渍，隐约可听见水流声。
“奥克塔普斯。”魔王打开门，说，“不要哭了，下来看你的姐姐。”
触手怪颓废地缩在角落里，一条条触手不间断地往外淌水，软嘟嘟的身躯一抽一抽的。
听见魔王的话，它愣了愣，接着扭动起来：“啾啾啾——”
[姐姐回来了吗？太好了！奥克塔普斯下去迎接姐姐！]
魔王淡笑：“姐姐不回来，你也能看见她。”
*
幽灵端来了小吃和酒水。
12寸的平板电脑放在餐桌上，魔王嫌屏幕小，手指一点，在半空中投屏。
画面大而清晰。镜头怼脸的时候，少女脸上的绒毛都可见。
蜜蜂边吃边得意的对画像说：“……听见没有？我们的女主人多么维护陛下，你有过心花怒放一心嫁你的妻子吗？”
“有啊。”画像哼哼，“没嫁成而已。”
蜜蜂：“做梦吧你！”
又一会儿，他转向蝴蝶：“小新娘刚才那段话什么意思？她不放火了，想改学风魔法？”
画像抢在蝴蝶前面回答：“意思是她不会为你们的陛下停留，她要游戏人间——不愧是魅魔的代理族长，比陛下称职多了。”
蜜蜂叫起来：“闭嘴！闭嘴！”
再过一会儿，蜜蜂脸色不太好看了：“余公子是谁？”
蝴蝶皱眉：“他……他不是女主人交往四天分手的傻子吗？”
蜜蜂问：“他身材很好吗？有多好啊？难道拥有半马人的胸肌，狼人的腹肌和四肢？怎么可能比陛下更完美？我绝不相信！”
蝴蝶冷静的说：“女主人说的前男友，陛下是前夫。”
蜜蜂：“原来如此。”
触手怪：“啾啾啾——”
[蝴蝶哥哥，蜜蜂哥哥，余公子长什么样子啊？让奥克塔普斯看看他的八十八块腹肌和强壮的胸肌吧！]
蜜蜂瞪它：“又不是巨人，哪来的八十八块腹肌？傻瓜！”
他尖尖的耳朵听见外面的动静，悄悄飞了出去。
大门外的小树林熙熙攘攘的，正热闹。
哥布林和小矮人放下了他们的刷子、推车，聚在一起，人手一只超小型手机，讨论的热火朝天。
他们的手机只有正常手机三分之一的大小，但小精灵能用。
哥布林本来也是精灵异变分裂出去的种族之一，小精灵们私底下还会称呼他们为丑精灵。
蜜蜂说：“借我一只！”
蓝帽子的小矮人丢给他一只备用手机。
蜜蜂飞回去，用他的小手指点击屏幕，打开网页，然后一愣。
实时搜索上升趋势：
1.余公子
2.余公子身材
3.余公子腹肌
4.Mr.Yu  size
5.余公子正脸
6.Yu Body
……
触手怪，藤蔓怪和蝴蝶也凑了过来。
蝴蝶点开第二条，又点击图片。
“不可能！”蜜蜂瞳孔放大，叫道：“这就是女主人的品位？我不接受，余公子的身材还没我好呀！”
触手怪：“啾啾啾——”
[奥克塔普斯从明天开始要减肥啦，原来姐姐喜欢瘦的像干柴的小男孩。]
蝴蝶：“怎会如此……”
画像好奇的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没人理他。
从采访开始，魔王一直安静，什么也没说。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一团金色的雾气，重复着林湘的话：“……只有穿行群山林海，俯视无垠汪洋，才是自由的风。”
一遍又一遍。
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他还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林湘，不是林青青。
也不是在这一年，这十年，这二十年。
很久很久以前，他一定见过她。
*
芙蕾来的时候，正赶上听无头画像讥笑：“大了二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陛下，你的天作良缘前妻在讽刺你呐！”
蝴蝶说：“明天我洒毒粉，毒哑你。”
蜜蜂说：“瞎说！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怎么可能是陛下，陛下五十了！”
蝴蝶：“……”
魔王微微一笑：“小孩子的电视时间结束了。蜜蜂，明天早上四点来书房报道。”
蜜蜂弱小地嘤咛了声。
两只小精灵向芙蕾问好，蔫头蔫脑地飞走了。触手怪和藤蔓怪看见了林湘，心满意足地扭着离开。
画像笑得相框直发抖：“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哈哈哈！说的太好了——”
魔王召唤法阵，把他丢进垃圾储藏室。
芙蕾本来在家看采访，临时被叫来，便问：“陛下，您找我？”
“交代点事。”魔王说，“趁这几天有空，忙上一阵子，下周我回学校。”
“您九月才开学……？”芙蕾欲言又止。
魔王看向空气屏幕。
少女的容颜定格，巧笑嫣然。
她提起前男友，眼里有光，有他熟悉的甜蜜的笑。
那样的笑容，只在她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对他展露，是虚情是假意。
采访时，却是真的。
不是因为余公子，是她费心保护的另一位前男友。
太过分了。
“提前走。”魔王慢条斯理的，“我前妻的离异生活太平静，太单调，需要我加一把火。”
*
晚上，林湘洗完澡后，一直待在她的狐狸洞。
沉淀浮躁的心境，吸收天地灵气——不对，吸收上品灵石。
这个世界哪来的天地灵气，只有西方魔法气。
才坐了没多久，她的人类在外敲门，听起来像有重要的急事：“林湘。”
“进来。”
门一开，男人直截了当的问：“你哪里买的魔杖？”
“永夜森林。”
“你花了多少魔法石？”
“一万。”
“……你哪来一万魔法石？”
“我神通广大，自有办法。”林湘睁开一只眼睛，“问那么多干什么？你练你的，我练我的，别吵我，走开。”
他走了。
九点半，林湘躺到床上。
湛南还在阳台。
林湘知道，他在那里放了一块奇怪的黑色圆盘，用几颗石头围起来，那是他练魔法的地方。
有点像迷你法坛，小得可怜。
客房被她改造成专属的狐狸洞，那就把书房给他吧。
林湘躺了一会儿，又想，刚才他怎么问了几句就走了？不对，不能那么放过他，否则他不当一回事。
于是，当湛南回房，林湘问：“那根木棍好使吗？”
他点头，迟疑片刻，说：“其实不用那么好的，大材小用。”
“为什么？”
“实力配不上。”他过于坦白。
“……”林湘无语，“将来总能配的上，早用晚用，没差。”
湛南笑了笑：“到那时，我可能四十岁了。”
“那你不会多努力点啊？”林湘不耐烦，这根本不重要，重点只有一个：“宋小姐来的那天，你记得我说过什么？”
湛南脱口而出：“我跟她没关系。”仿佛条件反射。
“……我，是我！”林湘生气。
湛南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回忆了会儿，温柔笑道：“你是我男朋友，不给别人欺负。”
“不是这句。”
“……”
湛南沉默，很久才道：“今晚不做，十天一次。”
林湘：“……”
她对这个男人的脑子不再抱有希望，开门见山：“我说，你缺钱用，可以卖身给宋小姐——”
湛南低头，轻咬她颈间肌肤。
“对，你当时还咬我。”林湘说，“想起来就好。我离开前，你给我两千五魔法石，我还你价值一万的魔杖，你既然收了，那就是卖给我了。”
湛南：“……”
林湘：“就像古代的人，卖身相许。”
湛南：“……”
“你卖给我了，知道吗？”林湘神色严峻，“要不，还是签个卖身契——”
“林湘。”男人语气克制。
“怎么？”
“……”湛南叹息，臂膀圈住她，低声耳语：“你今天想要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林湘发怒：“谁跟你拐弯抹角！”
“好。”湛南安抚她，像给发脾气的小猫顺毛，“卖身给你。”
林湘满意了，靠在他怀里，惬意得眯起眼睛。
湛南又说：“我是你男朋友，身体本来就是你的。”
“不一样。”林湘轻晃小脑袋，声音甜甜软软的，语气却霸道：“以后你得听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任我摆布。”
湛南一怔，不知想起什么，低低的自嘲：“我早就任你摆布了。”
林湘得意地哼了声，眼尾扫向他：“那好，我叫你不准吃醋，不准坏我的好事，你就不能气成河豚，给我脸色看。”
湛南沉默。
他固执的无声抗议。
林湘长叹一声。
她想告诉他，你我有主人和爱宠的情分在，和别人是不同的。外面的妖艳少男不过飞花落叶，过目即忘，只有我们长长久久。
不，不行。
真这么直白的说了，会把他气跑，他自认是她男朋友，哪儿会想到其实是她驯养的人类。
必须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我对别人最多逢场作戏，他们送上门要卖身给我，我不但不要，还会嫌弃臭男人不自量力。我只要你。”林湘拉起他的大手，与她小小的手掌贴在一起，如同心心相印，“湛南，你是我的。”
“是你的。”他承诺。
林湘笑得像奸计得逞的狐狸。
湛南吻她发丝，吻她眼角，又吻她脸颊。
“你也是我的。”他轻声说。
一字一字，执念成狂，恨不得立碑刻字。
林湘拧起眉。
她很享受如这般的亲昵时刻，喜欢抱着他汲取温暖，喜欢他轻轻吻她时万分珍惜的温存与爱意。
享受归享受，他那是什么鬼话？
她冷漠：“你想得美。”
湛南：“……”
林湘的手机又响了，从她在狐狸洞的时候就吵个没完，她丢在卧室充电，没管。
这会儿正放在枕头边。
她够不着。
男人长臂一伸，捞过来递给她。
【提示：鲸遇未读信息999+。】
林湘按了一下，进入软件，发现消息大多是鱼塘里的散养鱼发来的。
随便点开几个头像，一言不合就上自拍。
……辣眼睛。
背后的男人轻掐她腰间软肉，又挠她痒。
林湘拍掉他的手：“烦。”
退出鱼塘群组，打开最近联系人，余公子从八点开始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
【2：湘湘，我都看见了，原来你那么欣赏我！】
【2：为什么你以前不说？哎哟，你太害羞了，好可爱。】
【2：[图x10]】
林湘受不了，两眼一闭，手机一丢，摔在床下的软垫上。
湛南弯腰捡起来，放到床头柜。
他唤：“林湘。”
少女蹙眉：“不准提采访，不听你念经。”
耳旁传来开关抽屉的声音。
“林湘。”
“……又怎么啦？”
林湘烦躁地睁眼，看见一叠从日历上撕下来的纸。
湛南说：“十天。”
林湘笑了，转身抱住他，滚在一起。
*
次日早上，吃过早饭，湛南独自去考场。
那是一栋五层高的大楼，占地极广。
一年一度的魔法师考核在即，来来往往的都是报备个人信息变动的考生，从二十出头的青年到五、六十岁的中老年皆有。
刚进大楼，有个瞧模样不超过二十五岁的男生在哭。
“爸，妈，我今年不考了，压力太大！”他当真双腿打颤，站不稳，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我真的受不了了，明年再考吧，我这几天晚上睡不着觉，心脏难受。”
他父母在劝他。
注册办公室就在底楼，排队很快。
前面的一位已经进入职场的女士也是来取消报名的，她最近家里有事，工作又忙，无暇备考。
轮到湛南，李秘书一眼认出他，笑：“你终于来了。”她的眼睛瞄向桌子上的座机，“昨天韩总执事长还问我们主任你的事，北异下来的主考官也多次问起你。你要再不来，我该打你电话催了。”
李秘书在这里任职十五年，见证了他的每一次考核。
湛南说：“抱歉。”
李秘书擦了擦眼镜，拿起笔：“湛南，你考中级I，对吧？我帮你确认。”
“不，我——”
“你不考？”李秘书愕然，又劝：“今年云弱水和宋淙都报考了中级I，韩总执事长对你寄予厚望。你要不再考虑下？不管临时遇到什么事，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她一直在说。
青年沉默的听。
终于，李秘书非常耐心，非常乐于助人的问：“你到底有什么困难？”
“没有。”湛南平静道：“我改分类，报中级II。”
李秘书的笔掉到了地上。

第53章 .邻里情温暖你我他。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36739人。
【置顶】祝各位魔法师考生金榜题名,为南部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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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通知首页，林后的1800集情感人生更新到余公子出局，疑似和南部之光第N次复合了。
【新】有没有搞错？原帝在象之国失恋了灰溜溜跑回来，首页搞的像他飞升光明榜衣锦还乡。
【新】原公子是我们帝都土著，等他上完学就回来，借给你们南部而已，别得寸进尺抢人！
*
湛南连续两天考试。
第一天笔试，林湘没理会。
男人早上出门，她还在闷头大睡。十点多钟人回来了，问他考的怎么样，答还行。
第二天实战，林湘难得早起，冲澡洗漱，一边抱怨眼睛疼，一边睡眼朦胧的化妆。
湛南心疼，劝她：“回去睡，睡醒我就到家了。”
林湘又困又乏，懒洋洋地拖长调子：“陪你去啊，你不说实战比笔试难吗……”
“能过。”
“能过也好，不能过也罢，今天我怎么能不到场。”
林湘上完妆，又做发型。
她想起自己最爱看的电视节目——狗狗各项专业运动比赛，以及世界名犬选美大赛。
狗子参加比赛，主人怎能不陪伴，不鼓励？
同样的，她的人类参加考试，她也要带他去。
考的好，带他吃河豚，给予一定的奖励。考的不好，也要带他吃河豚，奖励减半。
她真的想吃河豚肉。
镜子里，男人一贯的沉默，神色却因感动而显得无比柔和。
看，他领情了。
林湘笑起来：“湛南，我对你多好。”
男人从背后贴上来，拥抱她，轻轻勒一下，稍微松开，始终将她护在怀中。
半晌，他柔声说：“我知道，我也爱你。”
林湘：“……神经病啊。”
*
考场大楼外，人很多。
考生持有效证件，排队进入。而等候的亲友，则在临时组建的帐篷休息。
林湘刚来，便看见探头探脑的湛橙橙。
“姐，你也来了！”少女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又对旁边的男人说：“爸妈今天上班，派我当代表，祝你考试顺利。”
湛南：“你——”
刚说了一个字，湛橙橙又拉林湘的手：“姐，我们中午吃什么好呀？这附近有一家超级棒的参之国烤肉店，我们尝尝好不好？”
林湘说：“我要吃河豚。”
“河豚我可以啊！”湛橙橙积极表示。
“……”湛南无语，携带的文件包握手里，对林湘说：“待会儿你等的无聊，去附近的店里玩，我出来会给你电话。”
林湘颔首。
“那我进去了。”
“好。”
湛南迟疑片刻，将她拉到一旁人少的阴凉处。
林湘问：“紧张？”
湛南摇头，举起文件包，遮挡一侧的目光，然后俯身，飞快地亲吻她的红唇。
全程不过几秒。
“湛南你——”林湘啼笑皆非，“你只遮一边有什么用？还不如不遮。”
于是他不遮，又低头吻了吻。
林湘笑，推他进去：“考试加油。”
*
湛橙橙和林湘挑了空闲的位子，坐下来。
林湘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那是她前几天叫湛南打印出来的，上面记录了二十几个人的名字。
吕梦查到的匿名小组的组员名单。
原本，她没想好拿这份名单做什么用，现在倒是有个现成的法子。
她在名单下方，继续添上几个名字：
韩谨岩，丁如茵，林荣旺——
笔尖一顿。
林湘转过头，问：“林荣旺还活着吗？”
湛橙橙拿着自己的平板玩，一边回答：“活着，昨天刚和妈打过电话，妈把他大骂了一顿，骂的狗血淋头，叫他滚的远远的，这辈子再别来害我们。”
林湘说：“哦。”
丁如茵和林荣旺两个名字，本可以不加的。
丁如茵送她房子，送她钱，还送她一套那只魅魔非常喜欢的嫁衣，这本该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的买卖。
可丁如茵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利用新闻媒体对她施加压力，大肆渲染魅魔的新娘，这也就罢了。
她还把八竿子打不着的湛家，把湛南牵扯进去。
林湘在这两个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都是他和那个姓丁的女人害的。”湛橙橙记仇，“姐你刚走那一周，我们家楼底下天天有烦人的狗仔蹲点，他们还乱拍我们！妈身体不好，有天晚上爸带她去医院，他们居然还拍，简直不是人，吓的我下楼扔垃圾都戴口罩。后来哥发了火，他们才不敢了。”
林湘把问号涂掉。
她说：“你哥发火了？”
湛橙橙说：“对，超~吓人。”
林湘：“有多吓人？”
可惜她没看见，他只对她发半吊子火，每次总是刚燃起来，就灭了。
“吓的无良记者卷铺盖跑路，再也不来了。”湛橙橙说，把平板递给林湘，“姐，你看我画的前姐夫。”
屏幕展示的是一张手绘板绘画。
金发碧眼的英俊魅魔，尾巴缠在腰间，尾巴尖上带一颗粉色的爱心。
林湘想，还是花好看多了。
她笑：“画的不错。”
湛橙橙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没你好啊。你小时候画画得过奖状，还经常手把手教我。”
林湘不语。
过了会儿，湛橙橙等的不耐烦起来，说：“姐，我们去街对面玩吧，那里有小吃店。我哥要很久的，上次他考初级，爸足足等了他三小时，今天中级考的人少，起码也要两小时。”
林湘不太上心的问：“你想吃什么？”
湛橙橙说：“冰激凌，热。”
帐篷顶只能遮一遮阳光直射，没法阻挡热气，加上人多，可真受不了。
“那还不简单。”
林湘偏过头，望向不远处一直在观察她的年轻人。
他，还有他后面一排的少年。
她的眼底染上浅淡的笑，目光也温暖。
于是那两个人敢上前主动搭讪了，一个憨笑，一个结结巴巴的叫她：“林、林林同学。”
林湘轻声说：“天气好热。”
“是、是的。”
“林同学你要吹小风扇吗？我带了！”
“我有扇子！我、我帮你扇风。”
“我买冷饮，买棒冰！林同学想吃什么？”
……
一人一句，湛橙橙叹为观止。
林湘又开始玩手机，淡淡的问：“湛橙橙，你想吃什么？”
*
湛橙橙想吃草莓圣代。
那两个人回来后，林湘便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经常是他们讲十句，她回半句。
他们想加她的鲸遇，她说好，把他们加进闲置鱼塘。
他们说起她的采访，背诵她的语录，她无动于衷。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小时，林湘渴了，要喝奶茶。
男人们争相起身，仓促间其中一人踩到了鞋带，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满脸通红。
“小心点。”林湘说，“摔疼了么？”
少年立刻说：“不疼。”
岂止不疼，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疼了，就算现在要他踩上刀山火海，跳入熔炉买奶茶，他也不怕。
那是一种为博美人一笑不惜一切，生死置之度外的致命勇气。
*
湛橙橙吃完草莓圣代，又有送餐上门的黑糖爆爆珠芝士奶茶。
她高兴的不得了，觉得今天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第一次有男生为她免费跑腿，做这做那。
虽然严格意义上不是为她，但作为得利的一方，她就是开心。
有一人问：“林同学，这位是你的……”
湛橙橙抬了抬下巴：“她是我姐，亲姐！”
那两人更殷勤了。
“小妹妹，奶茶好不好喝啊？七分糖会不会太甜？”
“还好啦。”
“小妹妹还有什么想吃的？鱿鱼烧要不要？煎饼也有卖的！”
“嗯……我想想，煎饼吧，要加两个鸡蛋！”
湛橙橙享受着快乐的小公主待遇，直到头顶一道冷冰冰的声线响起——
“离我妹妹远点。”
湛橙橙的快乐没有了。
她一手举着热腾腾的鸡蛋煎饼，一手握着黑糖奶茶，看见哥哥冷着脸走近，将她的两位快乐源泉吓的连退好几步。
她腾地站起来，又丢脸又着急，跺脚：“哥，你干什么！”
湛南淡淡问：“吃的哪来的？”
湛橙橙：“人家送的，他们——”
湛南掏出皮夹，面无表情，又问那两人：“多少钱？”
湛橙橙涨红了脸蛋。
周围不断有人看向他们，她更羞恼：“都说了人家送的啊，你没事找事！”
林湘学她说话：“人家送的啊~”
湛南重复：“多少钱？”
两个倒霉蛋只能随口说了个数字，他们其实也不记得到底多少钱。两杯奶茶两个冰激凌一个鸡蛋煎饼一个鱿鱼烧，能有几个钱。
湛南把钱还他们，寒声：“我妹妹未成年，少打她主意。”
“我没有！”年纪轻的少年喊冤，“我来找林同学，我本来问的也是林同学——”
湛南脸色又冷几度，声音结冰：“林湘是我女朋友。”
“……”
“……”
两人只觉得纸钞捏在手里，重于泰山，忙不迭的走了。
林湘在旁笑的没心没肺。
湛南拉她起来，握住她的手。
林湘说：“好凶啊你。”
湛橙橙说：“你烦死啦，我喝杯奶茶关你什么事啊！”
湛南不语，带她们回停车场，进了车，才说：“不要随便吃陌生男人买的东西，尤其饮料。”
湛橙橙哼哼：“被害妄想症。”
林湘放下一杯珍珠奶茶。
她握住男人的手，反过来，在他手腕上写一串数字，装作后知后觉后怕：“那怎么办，你见我第二面就带早饭来，早知道我不吃了。”
湛南脸上一红：“……我不一样。”
“是。”林湘说，“只有我的长官最正直。”
说得湛南耳根也发烫，但他在笑，亲了亲她的手指。
湛橙橙在后面抗议：“受不了受不了，别腻歪了，快开车，我想吃河豚大餐。”
*
吃完饭，湛南先送湛橙橙回家，然后带林湘回去。
路上，林湘才问：“考的怎么样？”
他说：“还行。”
林湘不问了。
到下午，林湘睡完回笼觉起来，穿睡裙躺沙发上，打开电视，看节目回放：《神奇的犬科动物》。
浑厚的男声背景音抑扬顿挫地宣读：“犬科，这些长达几个世纪以来，为人们所熟悉，深受人们喜爱、信任的动物……它们美丽，勇敢，聪慧，忠诚——”
忠诚？
林湘按快进。
过一会儿，湛南从房间出来。
林湘见他还没换衣服，奇怪：“你晚上不是要和同事吃饭吗？”
湛南说：“同事生日。”
林湘挑眉：“那你还不换衣服？你穿背心去吃人家的酒席？”
湛南：“不去了。”
“为什么？”
“反正不熟。”
“……”
林湘撑起身体，说：“你不出去，那你把我堆在书房的箱子搬出来，那里归你。”
湛南一怔：“归我？”
林湘躺回去，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不然呢？你整天在阳台练魔法？”
男人走过来：“林湘——”
“挡住电视了。”
湛南往旁边坐了坐，沉默许久，缓慢的、忐忑的说：“我们都同居了，你不想结婚，那先订婚好吗？”
林湘不为所动。
他又做梦。
订婚，结婚，你爱我吗？湛南的大脑结构，由这三句话支撑。
这样也好，至少证明他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她。
“订婚啊……”林湘睡的久了，雾蒙蒙的眼睛凝视男人，将他的期待和不安尽数揽入眼底，还以深情的诱哄：“那要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湛南才开口，门铃响了。他刚刚还放松的肢体，刹那紧绷，如临大敌。
气氛仿佛大战在即。
他起身走开，走了几步，回头交代：“我去就好。”
林湘看一眼他的背影，抓起手机。
【不是我妹：姐，原绯回来了，下午刚到西郊机场，你看见他了吗？我能去你家玩吗！】
原来如此，还当什么大事。
林湘调高电视机音量，手机往旁边一丢，继续放她的神奇犬科动物。
*
门开了。
果然是他。
少年刚从机场过来，身后拖着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手里提着一只大礼物袋。
坐了那么久飞机，风尘仆仆赶了一路，他丝毫没有长途旅行的狼狈，一如既往的优雅。
湛南倚在门边，不冷不热一句：“好久不见。”
少年的惊讶恰到好处：“湛学长，是你。”他一顿，目光越过他放在更远处，微笑：“来探望你妹妹？”
“……”湛南双手抱起：“我住这里。”
“你暂住这里。”
“……”
湛南越发觉得他不安好心，语气冷冽：“我有自己的房间。”
林湘说的，书房归他了。
“你当然有自己的房间。”少年善解人意，“林湘从永夜森林回来，你爸妈不放心，叫你来陪她，总不能陪到卧室去——”
湛南双眸冷沉如水。
对方视若无睹，轻笑了声：“——那多不要脸。”
“……”
湛南深信，原绯就是来挑事的，他在象之国失恋了，被甩了，回来报复两情相悦的情侣，见不得别人恩爱。
他冷冷问：“你有事？”
“我找林湘。”
“找我一样。”
“那怎么行？”原绯笑了笑，仿佛突然想起，说：“湛学长，上次你帮我请假，还没谢你——”
“不必。”
“改天再请你——”
“免了。”
少年嘴角勾起，那笑容并无多少诚意。一双冰蓝的瞳仁干净、透彻，一望到底，只余冷漠。
他低下声音，温和的、礼节周到的，可又嘲弄的说：“像那晚一样，再请你喝咖啡。”
湛南脸色一沉，目光骤冷。
“你在学校怎样是你的事，你清楚自己什么风评。”他说，不加掩饰的反感，“林湘不是你能玩弄的猎物，你妄想。”
原绯笑。
他想，谁玩弄谁啊。她是我老婆，被你霸占了，要不是你，也不会坚持离婚。
要不是你，我们还在永夜森林过好日子，她再叫我两声老公，我就不赶她走，带她回内城办婚礼，领证。
你还有理了。
湛学长不仅有理，他还敢威胁：“你听见没有。”
“抱歉。”原绯恍若惊醒，“你刚才说什么？我走神了。”
湛南：“……”
他直接关门。
少年及时上前一步，阻止他，笑问：“林湘呢？”
“她不见你。”
“湛学长，做人要诚实。”原绯温声批评，“你当门神挡道，她怎么见我？”
湛南彻底失去耐性，单手扶门：“你今天没完了——”
一只小手从他身侧穿出来，轻握住他，将他的手从门上移开。
湛南回头，皱眉：“你怎么来了？”
林湘说：“来看你被人欺负。”
湛南：“……”
林湘推了推他，叫他让开，接着抬头，望向两个多月不见的邻居。
她笑了笑，取下门后的钥匙串：“原公子，来拿钥匙？”
“来看看你。”原绯说，笑的比之前真切。他拎起红色的礼物纸袋，递给她：“送你的。”
林湘接住。
她不用看，也知道身边的人类脸色又臭了几分。
她往袋子里瞧，挑眉：“这是什么？”她鼻尖动了动。
“象之国的熏香。”
“不是。”林湘拨了拨礼物袋的东西，找到一罐小零食，弯起眼睛：“象之国的小鱼干？”
“龙之国沿海的特产小鱼干。”原绯说，抬手想捏她脸蛋，强行抑制习惯，“回程在东部机场转机，顺道买的。”
林湘点头，勉强认可：“还行，熏香全换成小鱼干就更好了。”
原绯说：“下次改进。”
“……原公子，不耽误你回家安顿。哦对——”林湘往回走了几步，回头：“你家地毯被你的扫把烧出一个洞，我好心打扫卫生，谁知道它烧起来了。”
原绯说：“它无理取闹，没吓到你就好。”
“吓不到我。”林湘转身，抱着她的小鱼干坐回电视机前，“湛南，关门。”
*
门关上了，可里面的谈话声音，一清二楚。
只要他想听，就是一清二楚。
林湘在吃小鱼干，边吃边戏谑：“你啊，他请你喝咖啡，你尽管答应，怎么气成那样？”
“他说像那晚一样——”湛学长语带怒意，突然停住，气闷：“那天下大雨，我在楼下站了一夜，他半夜叫巡逻队员送咖啡，他嘲讽我。”
“这么欺负人？”
“他刚才那意思不就是我还会被甩，还要在楼下等？”
“你可真聪明。”
“……林湘你还吃！”
“好吃就吃，你瞪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他嘲笑你。”
“你当然不知道，你在睡觉。”
“大半夜的不睡觉，跟你一样发神经吗？难道我会在窗口看你淋雨，看你从大晚上站到早上七点，通宵当落汤鸡被人笑话？”
“哪敢，你冷血。”
“我冷血又不讲道理。行了，别摆脸色，快整理书房。”
“……林湘。”
“再吵真让你当落汤鸡。”
“我们另外租房子。”
“不要，我就住朝歌。”
“原绯在象之国失恋了，心态失衡，谁知道会做出什么道德败坏的事。”
“失恋了？难怪。你觉得他能做什么缺德事？”
“当男小三破坏我们的——你笑什么？”
“这么缺德呀，太过分了，那你还不离他远点？小心被他挑拨离间。”
“你也离他远点。”
原绯眼底的笑意，渐渐淡成漠然。
他拿钥匙开门。
家里一切如旧，还是老样子，出奇的安静。
沙发上的衣服被林湘归在一处，留出一个单人位置。
她坐在这里和他说话，后来，又把镜子扔到别的地方，想来为了更方便应付他，新租了房子。
那只小怪物，小骗子。
她怎么知道下了一整夜的雨，她怎么知道湛学长通宵当落汤鸡早上七点才走。
明明说了谁也不在乎，原来区别对待，只是不在乎他罢了。
“我回来了。”少年牵动唇角，对死气沉沉的家说。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以及在沉默中，气鼓鼓地燃烧起来的扫帚。

第54章 .满足他批发情书。
林湘一直等到八月底,也没等来审判院的羁押书。
韩谨岩无视她，短信不回，音信全无,比乌龟还能忍。
这可难办。
她总不能主动前去自首，说我是女巫，请把我关起来，这样哪儿还会有审判，直接处刑了。
闲下来的两周，林湘就出去了几次，其中一次和鲸遇的某位高管见面。
剩下的时间，她待在家里,有时唐小楚和她姐姐会来作客。
快开学了，大家都忙。
湛南又开始五天上班,三天兼职的日子。
他毕业了,审判院要给他转正,当然，这也是韩总执事长的意思。
他没答应。
他不满审判院的工作环境和人文风气,九月原长娇回归异能管理局，人一到，他准备离职，申请友邻单位的职位。
为此，他两周内第二次被父亲抓回家念叨。
第一次是他考完实战当晚，湛橙橙看圈子发现他改报中级II,吃了一惊，马上向父母通风报信。
湛益民气结，质问：“湛南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进错考场了都不知道？白白浪费一次考试机会，你这闹了多大的笑话！”
湛南说：“没进错。”
可父亲不信,认为他强行挽尊，念了又念，直到林湘打电话催他回家。
林湘讨厌别人管他、骂他，亲爸也不行。
她觉得他已经卖给她了，全身心都是她的，别人骂他，等于隔空侮辱她。
她说：“打狗也得看主人。”
心里想，骂人类也得看狐狸。
湛南又气又笑，揉她头发：“我是狗？我是你男朋友。”夜深人静，又咬着她的嘴唇辗转缠绵，哑声：“……是你男人。”
林湘被他亲得脸红，语气却冷静：“我的男性人类。”
湛南：“……”
他要转行，湛益民不答应，郑倩也劝，一再问他为什么。
湛橙橙举着计算器说：“哥，审判院工资高了5%，上升空间大事还少，你别转了。”背着爸妈，又悄悄对他说：“多赚钱好养活我姐，她多难伺候。”
这似乎是留在审判院唯一的优势。
可林湘不领情，她还有一套气死人的谬论：“谁要你养？你少自作主张。就该别的男人养我，我养你，天经地义。”
他还没发火，她又说：“人类世界没谁养的起我，我要的东西不在这。”
于是湛南决定择日辞职。
林湘哪里难伺候了？
她只是挑食，不爱吃菜，但她吃水果，他多劝几句，她为了让他闭嘴，也愿意吃蔬菜。
多好养活。
八月三十日，南异开学前一天，文理开学前三天，今年的魔法师考核放榜。
湛南通过了中级魔法师II。
举国震惊。
*
就一个早上，湛家收到了无数祝贺的礼物、花篮。家里宾客盈门，前来恭喜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可湛南不在家。
到了下午，湛益民撑不住了，偷摸支使女儿：“橙橙，快把你哥叫回来，人家都是来看他的，他怎么能不在？”
家里气氛乱哄哄的，湛橙橙讨厌应酬，乐的脱身。
她赶到朝歌嘉园，正巧碰上前来道贺的唐家姐妹。
唐大楚捧着一个超大花篮，唐小楚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两把彩纸枪。
唐大楚念她：“你带这玩意儿，不是给钟妈增加工作负担吗？”
唐小楚说：“玩一玩怎么了？今天喜庆日子。”
唐大楚摇头。
湛橙橙和她们打招呼，又问唐小楚要了一把彩纸枪，说：“没关系，钟妈干活累，叫我哥打扫就好了，他在家什么都做。”
唐大楚：“……”
*
钟妈带她们上楼，顺便下来拿快递——两大箱东西。箱子虽然大，却很轻。
电梯里，唐小楚好奇的问：“钟妈，这什么？”
钟妈说：“原先生送的小鱼干，小姐吃完了，又网购了两箱。”
唐小楚睁大眼睛，和湛橙橙一起，八卦心熊熊燃烧。
湛橙橙追问：“原先生？原绯？”
钟妈点头：“原先生从东部带回来的零食，小姐说好吃，算他有眼光。”
两道吸气声同时响起。
湛橙橙抬手放在嘴边，对唐小楚悄声说：“小楚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原公子离开前，把家里钥匙留给我姐了。”
唐小楚也用悄悄话专用音量，问：“那你姐和你哥，到底什么情况？湘湘采访说单身，怎么天天跟你哥混在一起？”
湛橙橙：“是地下情！我姐在外人面前不认他。你不要跟我哥讲啊，他会骂我的。”
唐小楚：“好，我保密。”
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的唐大楚：“……”
*
林湘睡醒没多久，还在起床气消退的过程中，不想理人，独自窝进沙发。
不远处，彩纸枪砰砰砰吵个不停，五彩缤纷的碎纸片飘的到处都是。
唐大楚说：“湛学长，恭喜！”
唐小楚说：“湛南，这次真的给南部挣脸面了，让北异和东异阴阳怪气的小人无话可说！”
湛橙橙说：“哥，请客！请我吃饭！”
唐大楚看她一眼，失笑：“今天该是你请你哥吃饭。”
“没钱。”湛橙橙理直气壮，又去闹林湘，“姐，请客吃饭！”
湛南制止，抬手看表：“过十分钟再去。”
湛橙橙茫然：“为什么？她不就在那？”
唐小楚轻声问：“起床气？”
湛南默认。
“唉，我可怜的湘湘。”唐小楚嘴上这么说，人却忙不迭的走了过去，蹲在沙发前。
少女搂着刺绣红狐狸抱枕，安静地缩在单人沙发，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雪白的小脸埋在枕头后面，恹恹的。
像睡眠不足发脾气的猫。
唐小楚拈起飘进她头发的彩纸，扔掉，盯着她一瞬不瞬地看：“……宝宝没睡醒呢。”
林湘不理人。
她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抬起头，锁骨处的红痕清晰可见。
唐小楚看湛南的目光就很不对劲了。
林湘懒懒地说：“湛南，我的小鱼干。”
唐小楚摸摸她的头发。
看吧，果然是猫，醒来就吵着要吃小鱼干。
林湘说：“走开。”
湛南用小刀拆开零食箱，带来一罐零食，放在茶几上。
他说：“要不你再睡会儿？”
语气柔和之中，还有那么点歉疚。
林湘冷哼。
考试结果凌晨放榜，当时她还没睡，见他看了眼手机，便问了两句。湛南告诉她，过了。
她很高兴。
湛南在极大程度上，满足了她对驯养人类所有的期待，给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养成的快乐。
他有天分又努力，工作也刻苦，家务还勤劳，宠辱不惊，又甜又乖。
只要不乱吃醋，堪称完美。
所以她说：“湛南你好棒啊。”
她的手指埋进他的短发，如同给动物梳毛，爱怜的，温柔的。
他一定想岔了。
他的喉结滚了下，身体便欺上来。一言不发，埋头狠做。
十天不到，他要奖励。
林湘随他去了，于是睡睡醒醒，天光微亮才消停。
*
最后，林湘还是起来了，换衣服，和其他几人一起出门，吃高档自助餐。
吃到一半，唐小楚突然站起来，举目四望。
唐大楚：“……坐下，吃你的东西。”
唐小楚：“我在看有没有偷拍我们的大学生！”
唐大楚：“吃饭而已。”
“应该再叫个男生。”唐小楚后悔，咳嗽了声：“这要被拍到，影响多不好。湛南一个人，带我们四个女生吃饭。”
湛南：“……”
手机响了两声，他拿起来，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和他同届，全国大赛经常碰面，今年也毕业了的北异云弱水发来的：
【海之子小迷妹：恭喜。】
他回：
【一生有你：谢谢。】
对方很快又发一条：
【海之子小迷妹：湛南你和我大伯撞昵称了，他今年五十二。】
【一生有你：……】
第二条是早他一届毕业的西部学院的谢长歌：
【Wolf：哥们，换魔杖了？】
【一生有你：女朋友送的。】
【Wolf：……】
【Wolf：[图x2]谁还没个女朋友？】
【一生有你：……】
湛南放下手机。
湛橙橙吃的最快最多，话都不怎么讲，这会儿才后悔：“刚才我们就该叫上原绯，我还没见过他本人呢！”
唐大楚反对：“那太招摇。”
林湘说：“原公子不在，出门几天了。”
唐小楚讶然：“有人在帝都看见他了，还没回来？南异明天开学唉。”
“原公子开学典礼十次有九次缺席，还有一次台上说台上的，他睡他的。”唐大楚说，“我们去上学，他来旅游，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人管他。”
唐小楚：“帝都原家的特权。”
唐大楚一边剥虾一边继续吐槽：“每次考试前就出国游学，新学期才回来，作业也不交。”
湛橙橙叹气：“毕竟是原公子啊，名字都是老国王亲赐的，老国王在世时，对他比对亲孙子还亲，当今的太子殿下都没他那出格的待遇。”
唐小楚吃饱了，离开一趟，带回来甜食和冰激凌杯。
湛橙橙说：“姐，原绯送你小鱼干？他说什么没有？”
“说了。”林湘拿起一杯焦糖布丁，“差点跟你哥吵起来。”
湛橙橙吃了一惊。
湛南淡声：“没想吵。”
林湘专心吃甜点：“你说不过他，以后见了他绕道走。”
湛南不悦：“那不成了我怕他？”
林湘说：“他对你有敌意。”
湛南冷哼：“双向厌恶。”
林湘不再理他。
原公子暑假在象之国不知遭了什么罪，灵魂有了一条裂缝。
比指甲盖的竖纹更微不足道、更不明显的痕迹，可出现在他的灵魂，令人震惊。
那个人虚伪的笑容背后，分明是毫无弱点、毫无软肋，强硬得坚不可摧的灵魂。
竟然也能破碎、损坏。
他还有敌意。
起初林湘以为冲她来的，之后才发现是对湛南。
他雨夜送咖啡嘲讽湛学长，湛学长不计前嫌还帮他请假，到头来他以怨报德，心生恶念。
过分了。
*
次日南异正式开学，十点举行开学典礼。
湛南早上上班，十点前还得赶过去。
早在一个月前，母校就邀请他代表上届毕业生演讲。他推了几次，没推掉。
考取中级II之后，母校认为他更有必要出席，对于学弟学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激励。
昨天晚上，学校的猫头鹰送信去湛家，湛橙橙拍照，将老校长亲切的慰问传给他。
早上六点，老师又打来电话，提醒他今天早点到。
好在每年毕业生代表的演讲稿都差不多，润一润色，照着读一遍，也不麻烦。
湛南的烦恼在于，女朋友又开始作了。
林湘起的也早，但不换衣服，没出门打算。
她走进她的狐狸洞，半小时后才出来，手里拿一个浅粉色的信封，封口用爱心贴纸封住，塞进他的公文包。
湛南问：“这什么？”
林湘说：“情书。”
湛南一怔，笑：“好，我带去办公室看。”
“……”林湘瞥他一眼：“你带去南异，如果见到原公子，帮我转交。”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立刻从包里取出信，拆开。
信封里是一张爱情主题的贺卡。
To：原绯。
我爱你，至死不渝。
——林湘。
总共三句话，只有【原绯】和【林湘】四个字是少女亲笔所写，其余皆是卡片自带的印刷文字。
即使如此——
“林、湘！”
他那被点到名的女朋友满不在乎，反过来交代他：“记得当着人给，人越多越好。”
“你——”
湛南气的说不出话，半天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你写情书给他，还叫我送信？”
林湘抬了抬眼皮：“就叫你顺路带一封而已，又没叫你把全部的都送掉，我还没写完呢。”
“全部的……”湛南头疼的厉害，太阳穴突突的跳，声音一丝丝往外冒寒气：“你准备写几封？”
“三十封。”
“……”
湛南不仅气，还想笑。
他走到女孩面前，捧起她的脸：“林湘，你脚踏三十条船？你忙的过来吗？”
林湘被他的大手压迫，嘟起嘴说：“三十条着火的船。”她拉下他的手，咬了一口手背：“问那么多，你送到就够了。”
湛南冷脸：“我不送。”
“不送就不送。”林湘哼了声，心想又不是只认识你一个南异的人，有什么大不了。
她伸手拿桌上的信。
手被按住，信被抽走。
湛南说：“没收。”
林湘冷眼相对。
湛南连卡带信封撕成两半，往口袋里一塞，蹲在她跟前：“我得罪你了？”
林湘：“你不送信，还撕。”
湛南无奈叹气：“你为什么这样？有哪里不开心？”
林湘：“我写了四个字，又要重写。”
湛南：“……”
他又长叹，亲亲她微凉的额头：“晚上回来慢慢讲，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乱来。”
林湘目送他离开。
*
能有什么事？
还不是那只怪物，上次联系不知吃错什么药，在那伤春悲秋，非逼着她，听他吟诵了三首西陆古代诗人的大作，直把她听的昏昏欲睡。
问题是那古老的语言，她听不懂。
到第四首，她不耐烦了，问：“大人，写的什么？”
魅魔：“婚姻不幸，妻子凉薄。”
林湘：“每一首都是妻子凉薄？为什么不是婚姻不幸，丈夫没事找事？”
魅魔笑了声，说：“你搬家了？”
林湘：“是。”
魅魔：“我更喜欢你以前的房子。”
林湘：“没办法，房东回来了，不续租。”
“他不识抬举。”魅魔又笑：“换我，一定让你住下去，住多久都行。”
又过一会儿，林湘说要睡觉了。
魅魔不让她走，沉默几秒，淡淡说：“回来吧。”
林湘不答。
魅魔：“房子我修好了，不会再漏水，带你去好玩的地方，不比人类世界差。”
林湘：“好，我回去。”
这次换魅魔不作声，他不信她能那么爽快。
林湘：“你把断崖山分给我，让我在那占山为王，三宫六院豢养男宠，我就回去。”
魅魔：“……”
林湘：“大人，你不要无理取闹。现在是女巫求偶的社交季，你多出去走动，和她们打好关系，我买东西才能打折。”
魅魔低叹。
林湘：“你有你的森林，不要叹气。”
魅魔看着她，眼神凄凉：“找不到比你更好玩的人，空虚。”
林湘平淡：“那是自然，你若能轻易找到，我就不是——”九尾天狐了。她话锋一转：“你找几个替身不就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要学会自娱自乐！”
魅魔大笑。后来，他又问：“你过的怎么样？”
“我在享受平静的离异生活。”
“林海汪洋的平静？”
林湘微眯起眼，低哼。
他果然看了采访，也不知去哪里偷的网。
她眼前浮现魅魔带着两只小精灵，暗搓搓跑到龙之国边境，用打劫来的破手机盗密码、偷摸上网的画面。
她笑出了声。
魅魔又说：“不怕你留恋大海，怕你太过平静，想不开，真要盯死一棵树。”
林湘目光冷淡，与他对视。
心照不宣。
*
那只怪物多矛盾啊。
轻易放她走，又舍不得。
不反对她在外面乱来，可不准动真心。
离都离了，他找不到更好玩的，便来烦她。
他不让她平静，他要热闹，拿她取乐……她满足他。
钟妈用钥匙开了大门进来，顺手收拾桌上的碗筷。
林湘回到狐狸洞，看着散落满地的信封、贺卡。
她坐下，把韩谨岩、韩荔归纳在一起，丁如茵、林荣旺放在一起，然后文理的二十几封信算作一堆。
拿起手机，点开鲸遇。
有个分类名字叫【邮差】，其中包含了跑腿男一号到五号。
她想了下，又往下翻，从鱼塘里找到一个显而易见人在南异的魔法学徒。
【阿狸：有空吗？见一面。】

第55章 .草绿色挡箭牌。
湛南的演讲满打满算只有六分钟,除了老生常谈的鼓励，他无话可说。
但他在演讲台站足半小时。
剩下的时间，副校长拉着他,亲切地回顾了从他五岁进入南异到今年毕业，详细的学业生涯和获得的大小荣誉，最后着重强调他刚考取的中级魔法师II的成就。
说一段，台下便有掌声响起。
湛南越发尴尬，如坐针毡。
他面瘫得更厉害了。
终于熬到结束，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老校长、副校长和几名老师围上来，一会儿问他日后的职业规划，在审判院待的习不习惯,一会儿又暗示，学校的教职员不足,年年被帝都挖人,他要是愿意留校一年当助教,那再好不过。
湛南不愿意。
如今，他只有一个朴实的愿望,转去异能管理局任职，存够买婚房换车的钱，订婚/结婚。
越快越好。
后来，一名老师突然剧烈咳嗽，扶了扶眼镜。
老校长往后看了一眼，冷哼：“……来的真快！”
一名高个子男人正向这边走来。
那是帝都来的贵客,表面声称视察教育工作，实则致力于执行帝都的人才集中计划——将各地区的可造之材，拉拢到帝都学习、任职。
无耻之极。
于是刚才还对湛南讲个没完的学校领导，又纷纷催他赶紧走,快去食堂吃饭。
副校长当先一步，笑容满面地拦住了帝都的客人。
*
南异的食堂在一栋三层的大楼，各层有传送阵直达。平时气氛安静，今天却人山人海，闹哄哄的。
刚开学，相隔两月再见，同学们难免激动。
唐大楚还在考虑吃什么好，朋友拍拍她肩膀：“看，湛学长。”
湛南从门口进来。
周围陆续有人驻足，回头，对他行注目礼。
目光满是羡慕、崇拜。也有敬畏。
“以前是南部之光，现在说他是全国之光，都不过分。”
“你们敢信吗？将来有一天，也许他真的会是新时代以来，龙之国第一位大魔法师！”
“我们见证了历史啊……”
*
余公子最近心情很好。
虽然林湘不回他信息——她一定害羞。
虽然林湘还是和没前途的男人同进同出——湛南一定一哭二闹三上吊，死缠她不放。
自从林湘在电视采访提起他，他便收获了无穷的自信，以至于新学期开学，他对自己的校服十分不满。
东陆魔法学徒的校服和西陆相似，沿用了古代魔法师的标志性打扮。
南异的校服由里外两件搭配而成，蓝白双色为主。
里面是古板的米白长袍，上半身一排纽扣，深蓝腰封。外面罩一件带有帽子的深蓝色丝绒斗篷，镶有金色星月宽边。
斗篷的帽子竖起来能遮住整个头，学生戏称妈不认大帽。
这套衣服冬天不保暖，夏天热死人，样式严重过时，且不利于展示身材优势。
余斯到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学校积极提出改良校服、与时俱进的重要意见。
他爸是南异的主要赞助人，校领导对他总是客气。
后来，他逃掉了枯燥的开学典礼，来到食堂，好巧不巧，撞见湛南排队买饭。
有个和湛南交好的同届毕业生，正与他说话：“……情场事业两得意，你最近可真风光。”
“没有。”
“你昨天带四个妹子吃大餐，大家都知道。”
“误会——”
“别谦虚了，光林湘一个就够人羡慕的，你一下带四个。”
“……”
余斯听的不爽，快步过去：“湛南！”
男人看见他，淡淡一眼扫来，视线收回，沉默。
周围的人主动避让，保持礼貌吃瓜的距离。于是，以他们两人为中心，迅速形成一个空旷的圆圈。
余斯心中不快，新仇旧恨加一起，一上来就说：“你有完没完？我警告过你，不要纠缠林湘！那个小作精将来还会闯祸，你有能力保护她吗？你没有，你就该退位让我，你就该躲的远远的祝福未来的余少奶奶。再说了——”
他扬了扬下巴，三两下脱掉碍事的斗篷。
“她在采访里说的清清楚楚，她馋的是我的身体，你不要妨碍我们！”
湛南决定把堂食改成打包带走。
学校的招牌煎鱼排不错，他点了两份，打算趁午休先带回去给林湘。
他越沉默，余斯越来气。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心虚？”
“对了，我才想起来，我还没问你——你有没有乱动林湘的手机？有没有把我发给她的照片全删了？不然她怎么不理我？我警告你，就算你搞阴险的小把戏，林湘心里想的还是我的身材——”
“她哪里瞧的上你的小身板。”一道清越的声线笑道。
余斯大怒：“谁？谁他妈背后说我坏话？站出来！”
他猛地一转身，见到来人，愣了下，哼道：“我当谁呢……太阳从西边出来啦，你竟然不逃开学典礼。”
来的是原公子。
原绯说：“逃了，我刚到。”
所有学生都穿校服，就他一身普通的白衬衫黑长裤。他刚从帝都回来，家都没回，衣服当然也没换。
他去帝都，主要为的调整心态。
之前新婚蜜月太甜蜜，离别才会空虚。
他不能沉溺其中，不能太在意那只小怪物。
如今，自我调节结束，神清气爽，愉快多了。
围绕他们的空圈又扩大一圈。
停驻在外围的人却越来越多，人手一只手机准备，如有值得记录的名场面，随时拍照上传圈子。
余斯盯住他，质问：“你刚讽刺谁呢？”
“实话实说。”
“实你个头！”余斯冷笑起来，“你认识林湘吗？你住她对门那么久，她理你吗？我是她正牌前男友，你是什么？你知道个屁！”
“我是她温暖的邻居。”
“你——”
“还知道她讨厌你废话多，不如湛学长老实。”
“老实？他老实个鬼啊？！”
余斯指向湛南，叫起来：“你问问他当初跑去夕照口岸存的什么坏心眼？你问问他在夕照口岸干了什么？林湘跟魅魔离婚，情感空窗期，他乘虚而入！要不是我断网学习，能轮到他吗？卑鄙！”
原绯点头，表示认同：“乘虚而入，不道德。”
余斯：“缺德，混账！”
湛南点的菜打包好了。
他拎起袋子，转身就走，懒得搭理挑事的不良学弟。
余斯见他到走都不敢跟自己对线，自认大获全胜，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他问原绯：“听说你被象之国的女人甩了？真的假的？”
原绯在看菜单，漫不经心：“谈了一场特别伤心的虚情假意。”
余斯奇怪：“什么叫特别伤心的虚情假意？”
“你不懂。”
“我也不想懂，不说算了。”余斯顿了顿，又问：“能让你特别伤心，那个女人得有多漂亮？”
“倾国倾城，天生妖姬。”
“这么夸张，能比林湘还妖孽？”
“不相上下，难分输赢。”
“我不信，照片呢？”
“删了。”
“切。”
*
湛南还没到食堂门口，外面冲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学弟。
他的右手高举，手里拿着一封绿色的信，边跑边喊：“原绯在不在？原公子在吗？”
有人给他指路。
他声音响亮，跑的急，横冲直撞的，加上找原绯，一时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湛南看着他举在空中的那封信，直觉不妙。
*
“原绯！原绯！原公子！”
原绯回头，见一名少年气喘吁吁地冲破重围，跑向他。
他问：“什么事？”
少年身穿累赘的校服斗篷，奔跑那么久，捂得他快热死了，汗珠子一滴滴往下掉。
他递出绿色的信封，弯腰喘气：“情、情书。”
众人大惊。
原绯笑了笑：“我喜欢女生。”
“不、不不是！”少年脸涨得更红，急于辩解：“文理的林湘给你的！”
语毕，四周鸦雀无声。
*
那两封信送来的时候，韩荔刚睡醒，洗漱完毕，开启阳光灿烂的一天。
父亲早就去上班了，只有家仆和老管家在。
她享用完早餐，坐在客厅沙发，拿着小镜子，按照网上教的步骤，化狐狸妆。
茶几上摆满了她的化妆用品，光眼线笔、眉笔，就有十个不同的品牌。
原绯回来了，她必须精益求精，完善今年最流行的狐狸妆。
就在这时，老管家进来，看见她愣了下：“小姐，您的眼睛怎么了？睁不开吗？”
“你才睁不开！狐狸眼就是这样的，这是时尚，是风格！”
“……”
韩荔从镜子中瞥见他拿着的信。
粉红色信封。
她放下梳妆镜，重重地哼了声，厌恶的问：“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女人想当我后妈？信给我！”
老管家便交给她，迟疑道：“送信的是个陌生年轻人，我从没见过。”
韩荔粗鲁地拆开第一封信，看见【To：韩谨岩】和【我爱你，至死不渝】，她嗤之以鼻：“唉呀，现在这些一心想嫁世家名门的女人呐，手段越来越低级了。啧，就这？就这两句话，我爸能多看她一眼？自不量力——”
她神色剧变，死死盯着落款两个字。
【林湘。】
她用力眨眼。
没错，就是林湘，怎么看都是林湘。
韩荔暴怒：“她！她怎么敢！这个……这个银荡的离婚女人，竟然敢泡我爸？我、我……我掐死她我！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东西，不安分，不安好心！我爸能看上她？她做梦！”
她猛地跳起来，紧攥住卡片，指天狂怒：“我跟她势不两立！我绝不放过她，我——”
“小姐。”
“我要她好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想当我后妈？呸！呸呸呸！她配吗？我骂死她，我——”
“小姐，你也有。”
“我也——我也有？”
韩荔呆住，傻站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拿起另一封信。她的手在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To：韩荔。
我爱你，至死不渝。
——林湘。
除了收信人名字，一字不改。
“林湘，她，她，她……”
韩荔一口气提不上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不可能！艹，你再说一遍！”余斯第一个反应过来，揪起少年的领子：“你说！是不是你暗恋原绯，被他当众拒绝恼羞成怒，故意嫁祸林湘？！”
“……”
少年一阵无语，头上三条黑线，汗流得更快：“我哪有！我冤死了！林湘叫我转交原公子，还说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下给他，越多人越好。你不信，你拆开看啊！”
他又把信递向余斯。
余斯正要接，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信封，抢走。
他呆了呆，转过头。
原绯看着手里的情书，微微皱眉，有点嫌弃。
“草绿色信封。”他轻叹，“真不讲究。”
“哦对——”送信的少年想起来了，忙道：“林湘说，粉红色的信封刚好用完，只剩红色和绿色，她喜欢红色，不舍得用，所以草绿色的给你，你别介意。”
原绯更嫌弃了。
深红如绯，他的名字叫绯，她送他绿色的情书。
多气人的小怪物。
嫌弃归嫌弃，他收下，放进口袋，又问少年：“粉红色用完了，林同学总共送了几封？”
他会是几十分之一？
少年愣住：“我、我不知道，她只让我送这一封。”
*
说不清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仿佛有人先大叫一声：“卧槽！你们看圈子！”然后整个世界彻底乱了。
“林后又疯了！”
“我的天……”
“你们看见统计了吗？光是文理，林后给二十几个同学群发情书，男女都有份！”
“太凶残了！”
“我早就知道林后是双，你们偏不信。好了，现在信了吧？”
“韩总执事长的千金正在好友圈直播发飙，大小姐气的脸都歪了，嘴也歪了。”
“能不气吗？林后送了两封一模一样的情书去她家，一封寄给她，一封给她爸。”
“父、父女通吃……”
“那可是亲父女啊！”
“我无语了，林后的脑子用什么做的？”
“救命！快看新帖！林后疑似给她爸和继母也送了信，不知道写的什么，太可怕了！”
“夫妻通吃……”
“林后刚才还送了情书给原公子，这这这，这我艹！”
“等等，韩总执事长，那不就是湛学长的导师吗？”
“林后……丧心病狂。”
*
食堂翻了天，闹哄哄的，风纪委员姗姗来迟，问了半天怎么回事，没人理他。
无数不可置信的、惊惧的、甚至惊悚的说话声中，忽然传来少年清澈的笑声。
原绯在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停不下来。
半晌，他摇摇头，兀自离开。
*
湛南脸色苍白。
他不记得怎么离开的学校，怎么一路飙车回家，怎么从电梯出来冲进家门。
钟妈被他吓了一跳：“湛先生，您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他无心答话。
林湘在她的鬼屋。
他死死拧住门把手，蓦地推开。
少女坐在窗台下的懒人沙发，抱着一只红狐狸公仔发呆，见他形容惨白地立在门口，也不惊讶。
她嗅了嗅空气，说：“你带外卖回家了？给我，我要吃。”
吃，还吃。
湛南这才发现他还提着装鱼排的袋子。
他自己的那份午餐忘在车里，却没忘了把她的鱼排带上来。
就该扔进垃圾桶。
他气的发疯。
“你送了三十封情书。”如果声音有颜色，湛南的声音也是苍白的，“你送情书给原绯，给韩谨岩。”
林湘平静的说：“我【叫人】送了三十封情书。”
湛南喉结滚了滚。他需要坐下来。
林湘见他面无人色，便去拉他。
她把自己的小懒虫豆豆沙发让给他，看了他一会儿，又挤到他怀里，小手按上他心口：“又难受？”
沉默。
“唉，怎么这样。”林湘轻轻揉起来，“湛南你的心脏太脆弱，有机会我给你换心脏，换一颗强大的，不会闷，不会生病。”
湛南：“……”
林湘取过他手里的外卖，闻了闻，高兴：“好像很好吃。”
她在丢下他不管出去吃鱼，和留下之间犹豫了十秒钟，才决定暂时关心她的人类。
她问：“你气什么？”
湛南闭了闭眼。亏她问的出口，她竟然问的出口！
“你给三十个人发了情书。”
“那又怎样？”林湘说，“这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湛南猛地咳嗽。
林湘轻拍他背脊安抚，平静又冷酷的说：“就是为了你。他们都是挡箭牌，是你的替死鬼！全死光了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
湛南相信，他和林湘之间，一定有一个人疯了。
那个人应该是林湘，可她那么冷静，那么淡定，从而显得他才是魂不守舍的疯子。
“我要那么多替死鬼做什么？”他强迫自己顺着女朋友的鬼才逻辑思考，紧盯一脸心安理得的少女，“林湘，谁要杀我？！”
林湘不吭声。
她想了一会儿，随口扯谎：“我得罪了一个西陆的人。”
湛南皱眉：“谁？”
“你不认识。”
“你得罪了他，他要杀我？”
“他不舍得杀我，我那么漂亮又有趣，我不要他了，他对我求而不得，就杀你。”
“……”
湛南半天无言。
终于，他低声问：“你有危险吗？”
林湘笑。
他最关心她，他只关心她。
他如果没那么容易吃醋，如果不会把脆弱的心脏气病，那该多完美。
林湘摇头：“说了他不舍得。他要下手，早动手了。”
湛南问：“他很厉害？”
林湘神色凝重，这次答的肯定：“非常。”
说完，语气一变，对他呢喃：“你怎么想的？我写给你老师，写给他那个匿名骂我的蠢女儿，怎会是因为喜欢？你说你是不是白生气。”
湛南又沉默。
四周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林湘的手仍按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心脏的位置，他的生命在她掌心下跃动。
在她的全权掌控之中。
良久，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气，额头抵住她。
“我给你带了鱼排。”他说。
林湘笑，依偎进他的怀抱。
“湛南你真好，没人比的上。”她甜蜜的说，“我喜欢你，最喜欢。”

第56章 .喂葡萄“先把名分占下。”
原绯一出电梯,远远地听见邻居家门口传来谈话声。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先跟我说，你不要瞒着我。”
“什么都告诉你,那还叫狐狸精吗？那叫良家妇女。”
“……我们总要结婚。”
少女正在锁门，咔哒一声。然后她便开始笑，仿佛觉得奸夫的提议分外可笑：“又提结婚？吓死人了，你下一句是不是要我当贤妻良母？”
说完，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他们一齐向电梯间走来。
不期然的相遇，狭路相逢。
湛南将女朋友拉到远离危险分子的一侧。
原绯打招呼：“林同学，湛学长。”
林湘说：“原公子。”
她和湛南手牵手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原绯没急着离开。
电梯下沉,声音却没远去。
“他今天在学校挑唆余斯。”
“挑唆余公子做什么？”
“……骂我。”
“岂有此理！太坏了。明知道我的湛学长不善言辞，吃了不会吵架的亏。”
“不跟纨绔子弟一般见识。”
“这就对了,湛学长只要在家烦我的耳朵,对我说教。”
“……”
“不如今晚教我怎么从良？我演妖女,你演和尚。”
“林湘！”
“哦，忘记了,你们这儿不兴妖女和尚。我演女巫，你演审判官——”她嘴被捂住了。
“……你少说两句。”
原绯叹一声，向家里走去。
死气沉沉的安静的家。
他把钥匙一扔，在沙发上坐下，对又想火热起来的扫帚说：“离我远点再起火。”
他实在不喜欢火系魔法。
火凤凰高冷地飞走了。
原绯打开冰箱，整整四排,全是酒。
白酒，米酒，洋酒，果酒,啤酒，应有尽有。
他拿起一瓶啤酒，坐到客厅，慢慢喝。
一只刻了一半的木头狐狸，静静地躺在拥挤的茶几上，他拿起来把玩。
他不喜欢火，可他喜爱那只酷爱放火的小怪物。
她本身也是如火的性子。
他在她身上看见了不同时期的自己，甚至是向往中的自己。
他停滞了的人生，他被剥夺了的灵魂温度——炽热，明亮，耀眼。
原绯掏出口袋里的信。
草绿色，绿幽幽的。他越看越嫌弃。
在帝都一周，好不容易情绪调节完毕，一回来，她又主动送上门，又是虚情假意。
湛学长有什么好？整天告状，多无趣的男人。
原绯闭上眼，后背陷进沙发，冰凉的啤酒灌入喉咙，无论喝下多少，永无醉意。
妖女和尚他可以啊，女巫审判官他也行，修女恶魔更刺激。
她想试什么，他都奉陪。
……怎么就眼光那么差呢，小怪物。
*
下午，湛南回到审判院，刚进办公室便收到通知，韩总执事长要见他。
他深信，来者不善。
果然，一进门，办公桌上放着一封拆开的情书。
韩谨岩嘴角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喜怒不辨：“这你也接受？”
“……她爱玩。”而且讨厌你。
“……”
韩谨岩沉默几秒，笑了声，毫无温度：“湛南，林湘给你下了多少剂量的爱情魔药？”
青年面无表情。他说：“林湘是我未来的妻子，请您尊重她。”
韩谨岩捡起那张荒唐的贺卡，冷冷道：“我是你老师，她尊重过我么！”
“您逼她远走永夜森林。”
“……好，你说的对。”韩谨岩冷笑，“那你呢？你自称是她男朋友，她批发情书，你也没意见？”
“这是我们的私事。”
韩谨岩从办公桌后盯着他，仿佛在思考怎样才能矫正青年扭曲的爱情观。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湛南——”他停顿，“我最后劝你一次，林湘动不了我，但她迟早会毁了你。”
湛南沉默，后悔没把早写完的转职申请表带上来。
他想回去拿：“总执事长，我先——”
“你留下。”韩谨岩淡然吩咐，“就在那罚站。”
“……”
韩谨岩拉开抽屉，拿出下属刚送来的一只新手机。他重新登录鲸遇，点开林湘的头像，发出语音通话请求。
铃声轻快。一秒，两秒，三秒……接通。
没有任何声音。
对方沉默，耐心地等他主动开口。
韩谨岩说：“林小姐，好久不见。”
“韩总执事长。”少女懒洋洋的抱怨，“你一直不理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谁能忘的了你。”韩谨岩讥讽，又转变语气，淡淡道：“最近有事，冷落了你，别放在心上。”
林湘笑：“您老人家贵人事忙，我怎敢介意。”
韩谨岩自动过滤‘老人家’三个字，说：“你送了一封情书到我家。”
“你数错了，我送了两封。”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发你的信息，你都没看啊？”少女娇嗔。
韩谨岩喉咙一紧，面上却笑：“说来巧，上个月手机在石子路上摔坏了，今天才换新的。”
“呀，这么不小心。”林湘失望地叹息，“我发了你好多情话，你没看见，多可惜。”
韩谨岩心想，他恨不得这辈子真没见过。
林湘又说：“我在永夜森林谁也不惦记，就只想你，你是我在人类世界唯一的牵挂。没有你，我也许就不回来了。”
她声音轻软温柔，带着些许委屈。
韩谨岩瞥向罚站的青年，问：“前男友也不惦记？”
“他有什么好想的？我们才是爱恨交织的老冤家。”林湘软声说着，突然语调一变，命令：“湛南别听了，当心气的耳朵流血，别管你老师怎么说，你走你的。”
韩谨岩：“……”
湛南：“……”
他不作声，也不走，冷冷望了韩谨岩一眼，甚为讽刺。
林湘讽笑：“韩总执事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这么小众又独特的癖好，我喜欢，只叫我前男友听，多无聊，就该让全世界一起听听你我有多恩爱，不枉我们一场朝生暮死的露水姻缘——”
韩谨岩关掉免提，手机放在耳边，对湛南挥了挥手。
青年不动。
韩谨岩说：“你可以走了。”
湛南这才离开，脸色冰冷。
“韩谨岩，你是不是吃醋了？”电话里，林湘故作惊讶，“不然你为什么折腾湛南？整天挑拨离间，不就想拆散我们？你嫉妒就直说，也许我会选择你呢。”
韩谨岩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他养的植物永远欣欣向荣，他耳边的少女永远热衷于挑衅。
“湛南走了。”他说，“你不用再演戏。”
少女轻笑：“你怎知我在演戏？我认真的，会选你。”
韩谨岩沉默，按在窗台上的手，过于用力。
林湘接着说：“所以你什么时候才来抓我？我等着和你在刑狱再续前缘，等的快不耐烦了。”
“……林湘。”韩谨岩沉声道，“你一再有恃无恐的底气，谁给你的？”
少女不答。
韩谨岩仿佛听见了她的呼吸声。
那一定是幻觉，因为手机并未发出任何响动，可他听见了。
她的呼吸，她嘴角的弧度，她眼底的光。
她翕动的红唇，她伸向他的手，她细长而纤弱的脖颈。
她身上缭绕的香水，那曾经染上他长袍的清甜的香气。
……他真该将她送上火刑架。
林湘缓缓的说：“韩谨岩，这该由你审出来。”
*
林湘才挂断，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刚才和韩谨岩的通话没结束，湛南的电话就一个又一个不间断地轰炸，她不得不按掉。
又来了。
林湘接起：“你就不能下班了回家再——”
湛南：“前男友？”
“……你有没有别的话？没有我挂了。”
“林湘。”他一顿，“我现在递辞呈，要求解除师生契约。”
“原长娇还要几天才上任，你急什么？”
“急于摆脱和你有一段恩爱的露水姻缘的上司。”湛南冷淡又生硬的说。
“过几天吧。”林湘敷衍，“坚持到月底，然后随便你。”
湛南皱眉：“月底？为什么？”
林湘：“你听我的。”
她丢开手机，回到自己的狐狸洞。
角落里堆放着好些书本，凌乱地散开，主题大同小异：《公民的名义》，《天网恢恢》，《十大贪官法庭实录》，《演讲的艺术》，《法律的尊严》，《正义长存人间》……
她耐着性子一本一本全看完了，除此之外，还观看了不少相关的电影、戏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等着韩谨岩。
*
周日晚上，例行会面。
秋天，水果丰收的季节，钟妈买回来了葡萄，林湘带到二楼租的房子吃。
林湘以前很少吃如巧克力、葡萄等食物。电视节目说，这些东西对犬科动物的肠胃不友好。
当然，对她这样的上古大妖，自然无影响。
但她在老家也不怎么吃，因为老家偶尔会有单尾狐狸来串门，有的小狐狸甚至还未修成人形，林湘怕它们误食了拉肚子，熏臭九尾一族的隐居圣地。
现在不用管了，爱吃多少吃多少。
那只魅魔晚上又喝酒了，他总是会小饮几杯。
今天许是喝多了，开始唉声叹气。
林湘问：“大人，你怎么了？”
魅魔又叹气，深深凝视她：“我听人说……你一次给我戴了三十顶绿帽。”
林湘开始笑：“这样不好吗？是你嫌我过的太平静。”顿了顿，她淡哼：“你是前夫，不要强行往自己头上扣帽子。”
魅魔说：“这三十个人，你都喜欢？”
林湘吃完葡萄，心不在焉：“对，每个都喜欢，实在分不清更喜欢哪一个，好烦恼。”
魅魔看了她一会儿，说：“林湘。”
他问她要葡萄吃。
林湘大方地递给他一串，从镜子里传过去。
魅魔摇头。
“干嘛？”林湘皱眉，“你不会要我帮你剥皮吧？我才不干。”
他说：“馋你手上的。”
“……”林湘的语气微妙：“要我喂你？”
魅魔点头。
林湘盯着他，眼神不怀好意。
他要一只九尾狐喂他吃葡萄，他可真是小机灵鬼。
相传当年妲己娘娘入宫勾引纣王，经常喂他吃葡萄——婆婆说这是假的。莫说当年还没葡萄，娘娘懒的要命，真要喂，只有大王喂她的份。
可故事这么传了下来，久而久之，喂葡萄这一举动，在狐族的意义，和递上‘我要你的命’战书差不多。
魅魔居然主动要求。
林湘慢吞吞地吃完一粒葡萄，才问：“大人，你有亲人吗？”
魅魔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关心他的事情，一会儿才答：“没有，我只有你。”
林湘笑了。
很好，如果有一天他当真死了，她作为前妻，不，作为他亲口承认的唯一亲人，唯一遗孀，理当继承他的遗产——断崖山蜘蛛洞。
林湘柔声说：“喂你吃。”
魅魔便靠过来，倚在镜子前。
他好高兴。
“大人。”林湘闲话家常，“前段日子我去了黑市，在那里碰见一个奇怪的人，他说他从前在巫神木树下翻滚缠斗，真的有人这么干吗？”
“有。”魅魔回答，“你想去吗？”
林湘笑：“你带我去啊？”
魅魔也笑：“最好别。巫神木会偷看，我更喜欢和你独处。”
林湘说：“那个人还讲，他得过巫神木族长颁发的什么最佳前戏王大奖。”
“那是我不在。”魅魔大言不惭，“要不哪儿轮到他。”
林湘又笑。
那只少女娃娃曾说，世间自大的男人太多，可不就是说的魅魔本人吗？
唔，其实也不算自大。
他确实强，身为魅魔，就该有这份不可一世的傲气和自信。
他长进了。
林湘兴冲冲的说：“大人，说的好，有志气！巫神木族长的奖项分男女吗？以后我们一起去，你挑战男性分类大满贯，女性分类的我包揽了，前戏正戏事后一条龙，我第一名！”
魅魔大笑。
“林湘。”他说，“你怎么那么好玩？”
“谁跟你玩？我认真的。”
“好。”魅魔点头，侧眸对她微笑：“我们一起去，包揽男女冠军。”
*
魔王的寝宫外，两只小精灵面面相觑。
蝴蝶说：“陛下笑的好开心……”
蜜蜂狐疑：“陛下不打算向小新娘兴师问罪吗？”他一想起前女主人，打起了哆嗦：“上帝呀，小新娘已经癫狂了！父女、夫妻，她……她太凶残了，她怎么想的出来？难怪桑德那么怕她！”
蝴蝶说：“前天路过娜娜莉大人的村子，女巫们也吓傻了，还问我陛下情况如何，有没有受太大的刺激。”
蜜蜂拍了拍额头：“早知道就不跟她讲芙蕾大人的四十六个情人了，我怀疑小新娘从中得到了什么奇怪的启发——”
蝴蝶突然提高声音：“芙蕾大人！”
蜜蜂吓了一跳。
暗精灵凭空出现，穿墙而来：“我听说破海回来了，他在吗？我找他问点事。”
蝴蝶恭敬的回答：“破海大人之前来过一趟，和陛下小酌一杯，又走了。”
“唉？”芙蕾挑眉，无奈，“可真任性。”她的目光落在寝宫的入口，摇头：“……两个人都是。”
蝴蝶和蜜蜂飞到过道两侧，让开路。
芙蕾大人和破海大人，伟大的暗精灵公主和强大的堕落巫师——他们是大家公认的魔王的左膀右臂，在暗之国的地位非同一般。
不久，魔王从寝宫内出来。
芙蕾：“破海回来过？”
魔王：“已经走了。”
“好歹多留几天啊。”芙蕾说，“九月了，今年他总共才回来几天？前几年还算勤奋，这几年神出鬼没，也不知在忙什么。”
“在玩。”魔王说。
芙蕾看着他，目光有点凉。
魔王便加上一句批评：“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差劲。”
芙蕾挑了挑眉：“陛下，当年是您交代我，内城的事，小事我自己决定，大事征求您的意见，不大不小的事找破海——现在不大不小的事特别多，他人不在，您要我怎么处理？”
魔王：“找别人。”
“能找谁呢？能管事的都不想管事，只想提升实力、变强。”芙蕾想了想，“您把娜娜莉叫回来，让她与我一起——”
“恐怕不行。”魔王遗憾的说，“娜娜莉准备和相邻的两个女巫村合并，形成一个大型女巫活动区，这得忙一阵子。”
“陛下！”芙蕾接近发飙，“您不能一再的压榨我仅剩不多的留给情人们的时间！”
“明年开春前，我一定找到人帮你。”魔王保证，“我会从人类大陆物色一个负责任有使命感，热爱工作能力出众，又经验老到的顶尖人才。”
芙蕾持保留态度：“有目标了么？”
魔王：“有。”
芙蕾见他答的笃定，思忖道：“是那一位……？”
那位倒真的是稀有人才，居然上钩了么。
“是。”
芙蕾暂且接受。
魔王抬头，仰望内城的人造星空，慢声道：“……我也会忙一阵子。”
芙蕾说：“忙小前妻的事？”
魔王不悦：“小新娘。”
“小新娘群发情书，那就代表步入人生新旅程，您应该尊重女人的决定。”芙蕾平静的说。
魔王抬起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草绿色的信，薄薄的一张纸一张贺卡。他说：“其中一封在我手上。”
芙蕾：“……您听上去十分骄傲。”
“先把名分占下。”
“您决定把人留下了？”
“没想好。”
“……陛下，您的拖延症会招来大麻烦。”芙蕾提醒，“如果您要留下她，就不该让她在外面乱跑。”
“那只小怪物，留不住心，就留不住人。”魔王的语气有无奈，也有蓄意的纵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去，她一生气，真把我当成必须征服才能操控的对象，一心扑在我身上，花样百出——”
他突然沉默，讽刺：“到时我把持不住，裙下称臣甘当昏君，这么多年的辛苦全作废了。”
仿佛只是自嘲的戏言，可那双如血的红瞳冰冷。
芙蕾不作声，魔王有他自己的答案。
“现在不能强留。”魔王判断。
说完，正要离开，又停下：“芙蕾，你经常去巫神木树下。”
芙蕾怔了怔，失笑：“不，陛下。从前经常去。”她强调从前，“那都多少年前了，我前夫有这无聊的爱好，我陪他。”
魔王追问：“巫神木族长颁发的奖状都有什么？男女分开评选吗？”
芙蕾：“……”
*
文理开学的第二周，校门前的桂花树开花了，香飘十里。
同学之间久别重逢的兴奋退散后，校园生活的节奏又慢下来，和上学期、上学年，没多大区别。
校园往来的人少了一部分老面孔，又新添了朝气蓬勃、青涩的大一新生。
每年都是一样的剧本，变换的唯有名字。
大同小异。
就连校门口的桂花树也没怎么变，还是那个花开时节，还是那个沁人心脾的香味。
下午四点，校门口正热闹。
到处都是人——回家的，回临街宿舍的，出去玩的吃饭的，来接人的，熙熙攘攘。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校门口。
周围的人注意到，多看了几眼才走，也不算太惊讶。
文理校门前不让停车，但这辆可以。
黑色车牌，纯血世家的私家车。
有人问：“韩大小姐今天这么早走？平时起码四点半，家里才来人接。”
旁边的人回答：“好像不是韩家的车。”
的确不是。
司机下车，打开后车座的门。
少年弯腰出来，身穿醒目的南异校服。
来往的行人瞬间石化，呆愣在原地，止步不前。
这、这是……
少年对旁人的注目礼习以为常。
迎面走来一名抱着几本书的女孩，她低头看路，没注意前面有人，差点撞上才发现，忙站住。
少年上前：“同学——”
“你？你……”女孩说了两个字，猛眨眼，又用力揉眼睛，不敢相信：“原……”
原绯。
原绯？
他为什么在这里？！
女孩张着嘴，过多的问号，过多的情绪堵在胸口、喉咙，她发不出声音。
“同学，我找林湘。”少年温声说，“你知道她在哪里么？”

第57章 .南原北林在一起。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20155人。
【置顶】热烈庆祝原长娇大人九月回归我市异能管理局！
【置顶】祝贺湛南通过中级II考核,南部之光实至名归，未来可期！
【置顶】[突发]原帝人在文理学院。
【热】卧槽确认了原帝就是找林后的！！！林后同学去她社团找人了啊啊啊我疯了！！！
【旧】论南原北林未来交往的可能性。
【旧】南原北林有戏了吗？我就知道最后还得原帝出马！
【旧】倒是给个准话啊到底是不是原帝绿了南部之光？
【新】艹谁一直在挖坟啊？！
【旧】帝后当然不可能在一起啦，他俩要成了,我上宿舍篮球场果奔十圈，说到做到。
【旧】南原北林的辣眼睛cp粉能消停点吗？笑死人了，这对能成，我直播鼻孔吃面。
【旧】立帖为证，南原北林在一起了，每楼发100红包。
【新】我就知道林后群发情书，真正的目标只有原帝一个，叫我大预言家！
【新】我他妈要见证海王x海后的魔鬼爱情了吗？？？
【新】挖坟狗滚！
【新】姐妹们我们赢了我们赢了！cpf进来认亲！
【新】哈哈哈哈哈当初那些喷我们臆想症,yy狂魔，小学鸡,辣眼睛玛丽苏cpf的人呢？！
【热】统计多少人正在赶往文理的路上。
【热】其实原帝的好友圈有迹可循,林后发离婚他也发离婚,之前还发狐狸，这指向性太明显了。
【热】一个小脑洞,原帝发狐狸那天林后还没回来，他们当了那么久的邻居，他一定是在林后去了永夜森林才发现自己早就爱上她了，好凄美的虐恋情深呜呜呜！
【新】来下注南原北林谁先甩谁，买定离手。
【新】首页已经疯了，好歹等林后点头了再刷屏啊！
*
林湘以社团的名义,在学校租了一间空教室。
社团名为东方神魔文化兴趣班，申请人是她和唐小楚，另外拉来了十几个签名工具人。
一到活动时间，她就在教室摆摊卖魔法用品。
同学知道,教职工知道，校领导也知道，但是没人管她。
林湘孤身远赴永夜森林又平安归来，在别人眼里，她早就和神怪妖魔差不多了。
头两天，来的人多，买的人少。
龙之国规定普通人不得非法使用魔法相关用品，但林湘的东西可以用，因为她有一张帝都相关部门签发的自由贸易全权许可证。
这张证书，上一次签发是在好几十年前。
买是能买，也不贵，可除了林湘的骨灰级爱慕者，没人敢轻易下手。
直到第三天，一名回头客的到来，使得林湘的小店生意兴隆，客源爆满。
那位男士是某院系的博士生，很多人都认识，全年不分季节戴帽子，据知情人士称，他已经受脱发问题困扰多年，如今不止后脑勺羞于见人，额头也顶不住了。
此男子一次性买光了秃头救星强力生发水，自那天起，他形影不离的帽子不见了。
然后来的人越来越多，应接不暇。
林湘不管事，唐小楚忙不过来，叫来两名交好的同学帮忙。
排队的人太多，货品又严重不足，为了公平起见，唐小楚想出摇号的主意，买卖全凭运气。
唐小楚在那收钱、记账。两位小助手在走廊维持秩序，摇号叫号。
林湘只在一旁坐着。
她做许多事全为了好玩，卖魔法商品也为好玩。
比如博士学长要买生发水，她便要求看他从不示人的脑袋，对方害羞，她让唐小楚关门拉窗帘。
回家后，她拉着湛南，边笑边感叹人类毛发稀疏英年早秃，说到兴头上，直接上手扒拉他的头发。
幸好她的人类暂时无此困扰。
“29号！29号在吗？”
“在。”
进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士。
唐小楚一愣：“周老师？”
周老师拘谨地笑了笑，从用课桌拼起来的长桌前走过，眼睛瞄过一个个标签，在一处停下。
林湘说：“隐形人体验药剂不卖男性。”
“……老师买那东西做什么？”周老师梗着脖子说，“我潜心钻研学术，需要加强记忆力。”
唐小楚说：“我在学术期刊上读过您的大作。”
周老师颇为自傲地点点头。
唐小楚又说：“周老师，一千。”
周老师付了钱。
唐小楚接住，正在数算，周老师拿起一瓶药水塞进口袋，转身便走。
唐小楚眼角余光瞥见，忙道：“周老师，拿错了！那是无痛减肥健美冠军一周体验水！”
价格一样，可东西完全不一样。
周老师假装没听见，挺起啤酒肚，双下巴颤了颤，走的更快。
林湘笑。
唐小楚直摇头，记完一笔账，听外面一阵骚动。
“唉，你怎么插队啊？”
“让开，我找林湘！”
“你站住，你不能进去——”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门被撞开了。
韩荔闯了进来，俏脸涨红，指着林湘大骂：“好哇，总算被我逮到了！林湘，我告诉你，你做梦，你痴心妄想！你知道有多少臭不要脸的死女人挖空心思想当我后妈？你这样的女人我见的太多了！我、我我代表我爸鄙视你！”
“好。”林湘散漫的说，“不做你后妈，做你女朋友。”
“……”
笑声四起。
韩荔一张脸更红，烫得像发高烧，恶狠狠地回头。
堵在门口的同学都在窃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笑死你们得了！”韩荔怒火中烧，又对林湘大声说：“你放屁！我喜欢男的，我是异性恋，我才不跟唐小楚似的搞拉拉！”
“喂，韩荔你怎么回事，乱咬人呢？！”膝盖中箭的唐小楚不满的叫道。
韩荔冷哼，不理她，集火林湘：“你还敢写情书给原绯！你好大的胆子，你、你无耻，不要脸，放荡！”
林湘拿起手机，打开网购。
“你以为原绯会被你的下三滥手段迷惑？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你家湛南，才不会上当，大家都说湛南被你废了，原绯哥哥可清醒的很——”
林湘听岔了。
她听成‘湛南被你养废了’，于是脸色一沉，拿起身旁一个橡胶迷你球，按下。
“啊——！”韩荔尖叫。
才刚发出声音就被强制禁音。
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她牢牢钉在墙上，白色的蜘蛛丝一圈圈紧绕她的鞋子、手、脸、嘴巴和头发，只留呼吸的鼻孔。
“荔荔！荔荔！”韩荔的小跟班吓的花容失色，尖叫：“你怎么样了？你、你说话啊！”
韩荔动弹不得。
小跟班转向林湘，气急败坏的恐吓：“你——你这女巫！快把荔荔放了！林湘你疯了？闹大了，你的小命都保不住，韩叔叔最疼荔荔了，他不会放过你！”
林湘心想，他疼他女儿，我还疼我的人类呢。
她看着小跟班，目光清凌凌的，带一点清柔如水的笑。
小跟班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
林湘说：“我不仅敢对荔荔这样，我对韩叔叔更不客气。”
欺负了他的宝贝女儿，总能来抓人了吧。
他究竟在犹豫什么？真当她背后有大靠山？瞧把他吓的。
林湘不屑。
唐小楚来到她身边，小小声耳语：“放了吧，韩谨岩是真疼他的草包女儿。”
林湘说：“不放，待会儿蛛网会消失。”
她又坐了下来，气定神闲。
唐小楚还想再劝，教室外突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参差不齐，不止一个人。
“林湘！”
几个人前后脚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林湘，快去校门口！”
“快快快——”
“原绯找你，他在那等你！”
*
一号教学楼临校门的一面，从一楼到五楼、甚至天台上都挤满了围观群众。
校门外堵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源源不断地，还有人奔跑、骑自行车赶来。
这阵仗，比当红明星的活动现场还壮观。
少女从挤得只能由一人通行的楼上下来，走过人山人海的林荫小道。
文理不强制大学生穿校服，她穿的随心所欲，素衣白裙，衣袂飘飘，从人群中经过，宛如一副动态的画。
旁边有人实在忍不住，小声起哄。
“林湘，一定要答应他啊！”
“不，千万别！林湘，他花名在外，不可靠！”
“林湘不也花名在外？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原公子？”
“你们原公子？原公子认识你们吗？”
“哼！”
……
平时五分钟不到就走完的路，足足走了十分钟。
林湘有心事，心思飘的远了。
她在想，这两天韩谨岩应该会动手，最好事先支走湛南，他如果在，会起不必要的冲突。
然后，她要联系新闻媒体二十四小时蹲守小区外。
U盘交给谁好呢？
不能牵扯湛家人，不能牵扯湛南。唐小楚和她姐也不行，万一出了差错，她们对抗不了韩谨岩。
这可麻烦。
还有，最重要的——魅魔给的镜子得把它缩小了带上，凡事留一条退路。当初没丢掉，也算派上了用场。
林湘抬起头。
校门外，她见到等待的少年。他那双冰蓝的眼眸干净澄澈，红色耳钉若隐若现。
他灵魂的气味依旧诱人。
堕落而自由，且邀请她一起堕向无尽深渊。
只是——
几天不见，他灵魂的裂痕变深了。
风吹过，桂花香浓郁。
*
“林同学——”原绯一顿，笑了笑，又唤：“林湘。”
少女在他面前停下。
温柔的贵公子，高冷的传奇少女。
巅峰美貌的对决，棋逢对手。
这恍如童话故事的一幕太过梦幻，以至于人们短暂失忆，忘记了他们糟糕的名声、丰富的情史。
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对青涩的少年情侣，校园恋情顶配当如是。
人群中，不知是谁激动难耐，发出小声的、压抑的尖叫。
一声一声，如波浪起伏，你传染我，我传染你。
已经有人低声催促：“在一起！在一起！”
又有人制止：“别吵！拍视频呢。”
于是起哄的声浪暂时压了下来。
林湘问：“原公子，你找我？”
“你的情书，我读了好几遍。”原绯开始了他的表演，“洋洋洒洒万字长篇，写的情真意切，催人泪下，我深受感动。”
林湘：“……”
他的神情如同宣读圣经的神父，他的灵魂在狂笑。
笑，尽管笑，不把灵魂笑裂了可别停。
“林湘，你说的对，这世界多姿多彩，人生不乏过客。”原绯又说，“但我们是灵魂伴侣，再没人比我们更般配。”
他演上瘾了。
林湘冷眼旁观，本想打发他走，去别的地方找乐子。再一想，不，他自动送上门，天意如此，甚好。
就让他顶在前面，吸引所有目光。
如果魅魔弄死了他，原长娇光明榜排行第四，原家那么厉害，总不能轻饶了那只怪物。
鹬蚌相争，狐狸得利。
虽然不知道一方在人类大陆，一方在永夜森林腹地，怎么打的起来，但是自古天下一乱，机遇良多。
原绯看着她。
少女的情绪在几秒之内反转，先前不耐烦、嘲弄，现在又高兴起来。
这转变似曾相识，就在不久前，她亲手喂他吃葡萄，也是同样的心路历程。
她的快乐，向来不安好心。
原绯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也请你陪在我身边。”
*
激动的尖叫声再次如潮声汹涌，许久才止住。
众目睽睽，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湘身上，等她一个点头。
林湘只是一声长叹：“原公子，你考虑清楚。我这样的女人，注定是非缠身，你会被牵连。”
少年走近。
他的灵魂不笑了，声音低下来：“当我女朋友也不轻松，我们彼此彼此。”
林湘抿唇，眼底却流露笑意。
“我不怕。”她深情的说，“我会为你承担一切风险。”
“我也甘愿被你牵连。”
林湘与他对视，片刻，垂下眼睑，换了换站姿，方便捡来的新男友亲近。
原绯拥她入怀，如拥抱长夜明火。
“林湘，我等你太久了。”

第58章 .海洋风最后一任男友。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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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林后情书示爱,原帝公开告白，南原北林是真的！
主楼：啊啊啊！
……
841楼：分享《南原北林告白合集，8个不同角度高清无手抖消杂音视频》。
842楼：谢谢楼上姐妹！我还能刷10遍呜呜呜！
843楼：听说林后用巫术整韩大小姐了？
844楼：[引用843楼……]这是嗑cp的楼,无关人等叉出去！
845楼：[引用843楼……]又一个空降，烦死了。
846楼：再说一遍，空降的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家两宝双向奔赴携手上岸，从今天起没有林后和原帝，只有【湘湘】和【绯绯】，谁他妈再叫错，喷死你！
847楼：8个角度，每个视频拍出不一样的温柔和深情,甜哭了救命！
848楼：[引用843楼……]朋友快跑，这里被嗑药鸡控场了。
……
4420楼：绯绯又在朋友圈分享养狐心得了。
4421楼：他一直想养的只有那只狐狸啊[哭],当时外面那些玛丽苏原太太们整天研究狐狸妆,本末倒置了。
4422楼：绯绯是因为喜欢湘湘才喜欢的狐狸。
4423楼：绯绯在象之国的时候,湘湘去了永夜森林，他当时该有多伤心啊！！
4424楼：我早猜到象之国失恋什么全是假的,抱头痛哭。
……
13333楼：吃完晚饭了，电视剧不想追，综艺不想看，一遍遍的刷告白视频，刷圈子，有人和我一样吗？
13334楼：姐妹我懂你,我已经在幻想金秋社交季，南原北林一起出席各种晚宴了嗷嗷！
13335楼：啊啊楼上姐妹世另我，我在画湘湘和绯绯社交晚宴跳舞[图]。
13336楼：[引用13335楼……]草图都这么好看！！！
13337楼：神仙画画！
13338楼：我想剪视频，绯绯的素材够了,湘湘的好少，全是跟前任的。偷偷问一句，能把Z马赛克吗[乖巧.jpg]？
13339楼：回楼上，直接涂脸，不要紧。
13340楼：[引用13338楼……]姐妹放心大胆的干！全国大赛五所院校，就南异的王牌没粉丝团是有原因的[嘻嘻]。
13341楼：[引用13338楼……]剪剪剪！姐妹别怕，有找事的我们骂回去，我们人多！
……
15067楼：湘湘的好友圈怎么回事啊？火刑架什么意思？
15068楼：这么晚突然发一条动态，是不是被人威胁了？艹，绯绯的前女友威胁她了吗？
15069楼：也可能是被前男友死亡威胁了。
15070楼：[引用15069楼……]Y还是Z？Y去过湘湘家闹事。
15071楼：两个都不是好东西，Z公开场合扛过湘湘，日，野蛮人，暴力倾向，换绯绯一定公主抱。
15072楼：“我会为你承担一切风险”“我也甘愿被你牵连”，我终于懂了，他们早料到会有怨妇/怨夫使坏！
15073楼：哭死，我的cp太虐了！
15074楼：绯绯要保护好湘湘啊！
15075楼：前任鱼旱死在沙滩上，怎么能怪海洋追逐真爱？我单方面宣布所有前任都是渣！
15076楼：证据充分，逻辑严密，我附议！
15077楼：附议！
*
原绯送林湘回家。
车里，林湘打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十分意外：“林小姐？”顿了下，又笑：“林小姐，好久不见。采访播出后，我发了你几条信息，问你对剪辑满不满意……”
——可你都没回。
他及时收住，凡事留余地。
“是吗。”林湘说，懒于找借口，“别生气，我送你一个绝无仅有的独家大新闻。”
“我听说了。如果你愿意再次接受采访，谈一谈你和原公子的爱情故事——”
林湘打断：“原公子？他有什么好谈的，眼界放宽点。”
对方：“……”
身旁的少年斜过一眼，似笑非笑。
林湘又说：“比这有趣多了，轰动全国的现象级大新闻。”
对方认真起来：“林小姐，能不能稍微透露——”
“不能。从现在起，你让人在我家楼下蹲守，三天内，绝对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住朝歌嘉园？”
“怎么混进来，不用我教吧。”
“这当然，林——”
林湘挂了。
*
车内弥漫淡淡的香味。
林湘轻嗅，说：“原公子，你开始用香水了？”
原绯：“对，新学期新气象。”
林湘：“中性香啊，要不要我推荐一款男士用的？”
两秒钟的沉默。
原绯看过来，笑：“那当然好，只要不是湛学长喷的那款，你推荐什么，我用什么。”
林湘问：“湛学长那款有什么问题？”
“生理性过敏。”原绯一本正经，“一闻到就头疼，想吵架。”
林湘笑了声。
原绯吩咐司机：“张叔，靠边停，给我十分钟。”
汽车在路旁停泊。
司机下车，去街对面的小店买东西，背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车内寂静，宛如另一个天地。
空气流转清淡的香气。
原绯从容道：“前方路口左转回朝歌，最迟明天早上，审判院会来人带你走。直行去原家旧宅，我姑姑住那，她过两天到，韩总执事长不会上门抓人。”
林湘转过头。
原绯笑了笑：“你选。”
林湘问：“你知道我教训了韩荔？”
“你教训荔荔，韩叔叔未必立刻发难。”少年的眼眸清澈，如水洗的天穹，“你和我交往，他不会坐视不理。”
林湘目光变了，试探：“……你是他的私生子？”
长的不太像。
原绯大笑，又叹息：“林湘，你想什么呢？”
他想捏她脸，被她躲开。
林湘说：“不给摸脸，没那么喜欢你。”
原绯倍感遗憾，又有点高兴。
她在永夜森林不仅让他摸脸，还让他搓、捏、揉、掐，像个面粉团子似的由他发挥创意。
这固然因为她要利用他所以忍耐，但也证明她不讨厌他。
虽然她叫他怪物，一会儿嫌弃一会儿戒备，可比起有心跳有温度的名门公子，她还是比较喜欢怪物，不是吗？
她当然喜欢他。
人类世界哪有他那么英俊又勇猛的丈夫呀？
他无声的，自嘲的笑。
“我和余斯、湛学长的情况不同。”原绯解释，“你如果是暗之国的间谍，在我身边太危险，韩总执事长容不下你。”
林湘便打听：“你在光明榜排第几？”
“榜上无名。”
“哦。”她没兴趣了。
“我人缘好，认识很多大人物，他们不仅榜上有名，还知道国家机密。”
“比如你姑姑。”
“我姑姑知道的不多。”
“……”
林湘不说话了，心不在焉。
原绯：“慢慢考虑，不急。”
林湘：“不用考虑，我要回家。”
原绯眉峰轻挑，问：“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湘一顿，“暗之国的魔王也不容易。”
“……何以见得？”
“东西大陆加起来几十个国家，踢掉穷弱小国，总也有十几个实力达标的大国。”林湘说，“暗之国就一个，地理位置还那么差，夹在两块大陆中间。真玩谍战，吃大亏了。”
原绯看着她，神情温柔：“是啊，人类大陆每个国家派一个奸细，那就有十几个。暗之国哪里抽的出十几只那么有觉悟的魔物，执行潜伏任务。”
“内忧外患，好倒霉的洋怪。”林湘说着，笑了起来。
原绯心里也笑，好一只幸灾乐祸的小怪物。
他突然说：“你也可以跟我回家，我有一箱子的特赦令。”
“为什么？你经常闯祸？”
“老国王赐的，他怕我闯祸。”
林湘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着。”
*
回到家，林湘让新男友在门口等，她有东西交给他。
她的U盘。
原公子的告白来的真及时，既刺激了韩总执事长早日动手，又送来了合适的保管U盘的人选，待会儿还能借这事支走湛南，一举三得。
林湘从房里出来，一怔。
少年穿着他家里带过来的棉拖鞋，正在观赏她养的鱼。
林湘走过去：“给你保管。”
原绯收下小小的U盘：“保管到什么时候？”
“到开庭，记得带来。”林湘说，“到时我被处刑，原公子，你作为我的最后一任男朋友，会来送我吧？”
原绯颔首：“会来，也会坐在离你最近的听众席。如果你被人押上火刑架，我争取握一握你的手，精神上支持你。”
林湘笑睨他。
原绯双手放进口袋，问：“能参观你家么？”
林湘点头。
他便到处走走、看看。
钟妈从厨房出来，说：“原先生，小姐很喜欢您送的小鱼干。”
原绯微笑：“喜欢就好。”
他打开狐狸洞的门，往里瞧了一眼，回头：“红色的墙？”
林湘反问：“有什么问题？”
他摇头：“没。”
没，好的不得了，她会喜欢新修的深红色古堡。
他走到另一边的房门前——
林湘头也不抬：“主卧不准进，湛学长会不高兴。”她往沙发上一坐。
原绯唤：“林湘。”
少女打开电视机，调到名犬选美节目：“他快到家了，你走吧，让我清清静静的听他单方面吵架。”
原绯淡声：“不如一起听。”
“原公子——”林湘眼尾一斜，“我家湛学长，我气他，那是情趣，天经地义。别人气他，一次两次就算了，我只当不知。次数一多，我会生气。”
“有多生气？”
少女轻笑，眼波柔媚如水，似嗔似怒，又像情人撒娇。
“气到请你喝咖啡。”
*
湛橙橙发了十几条短信给林湘，石沉大海。她不得已，又发给唐小楚，很快便得到答复。
【橙子怪：小楚姐！我发我姐消息她不回，是真的吗？原绯跟我姐在一起了吗？？？】
【小楚楚：在一起了！！！我亲眼看见的，抱了，差点亲了！】
【橙子怪：啊啊啊！！！】
【小楚楚：啊啊啊！！！】
现实中，她也忍不住跳起来：“天啊……！”
这一声叫的石破惊天如雷贯耳，吓的母亲和继父前后脚闯进来，问她情况。
湛橙橙咳嗽了一声，又一声，郑重宣布：“姐和原绯交往了。原绯，帝都原家的公子！”
郑倩：“……”
湛益民：“什么时候的事？”
湛橙橙说：“今天刚表白，就这几天好上的吧。”
“青青谈恋爱了，那你哥晚上还不回家——”湛益民越想越不对，神色一变，“橙橙，你老实告诉我，你哥是不是堕落了？他的夜生活有多伤风败俗？”
湛橙橙：“……”
*
唐小楚一放下手机，身后姐姐就问：“林湘她——”
“是真的！”唐小楚兴奋地挥动双手，“我亲眼看见了，原绯当着全校人的面表白，特别感人！你要看我拍的视频吗？”
唐大楚愣了愣：“林湘和湛学长又分了？”
唐小楚耸肩：“谁知道。”
唐大楚：“你天天和她待在一起，你不知道？”
唐小楚：“我又不问她和湛南的事。分不分无所谓，我家湘湘那么漂亮，多谈几个，很正常啦！”
唐大楚：“……你的三观还能再歪一点。”
*
原绯走了不久，钟妈过来说：“小姐，原先生把他的拖鞋忘在这边，要还他吗？”
林湘盯着电视屏幕：“没忘，他故意放的。”
“哦。”钟妈坐在旁边一张沙发上，“我听见您刚才说，您要上火刑架？”
“我不仅要上，还要下来。”
“小姐，不要紧吗？我护送您现在逃走，还来得及。”
“不走，没什么大不了。”林湘说，“你做好晚饭早点回去，别管这么多。对了，去一趟二楼，镜子带上来。”
*
林湘刚把旧镜子缩小成一个点，嵌入掌心，外面便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先是防盗门，然后大门。
紧接着，男人在玄关处停了很久，许是看见了那双陌生的男士拖鞋。
钟妈叫了声：“湛先生。”
林湘把电视音量调低。
她心仪的四号选手‘妮妮&#183;爱丽丝’，输给了六号选手‘露娜小姐’。
头戴王冠的吉娃娃被主人抱在怀里，接受祝贺。
人类的眼光真是奇怪啊，露娜小姐在动物的世界，可不会太受欢迎。
“林湘。”男人气伤了，平静的说：“我上完一天班回来，你变成了原绯的女朋友。”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林湘拿腔拿调的说。
她目不斜视。
湛南关掉电视，淡淡道：“解释。”
林湘起身，人还没站稳，男人两步逼近，她走不了，又坐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随时坍塌的危墙、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可惜林湘不是人。她轻描淡写：“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湛南扯了下唇角，寒意渗人：“不解释是么，现在连骗我也不稀罕了？”
“谁骗你了。”
“他的拖鞋在你家门口，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你男朋友。”长久的停顿，沉默如山。湛南笑了声，“那我算什么？你和原绯互相确定心意前的调剂品，你打发时间的玩具？”
林湘抬起眼皮：“你为什么老觉得自己是玩具？”
“是你让我这么觉得！”他突然发怒，“不管扔掉多少次，不管怎么侮辱、玩弄，反正总会犯贱跑回来的廉价玩具——因为离不开你。”
林湘一怔。
男人的眼睛有点红，嗓音哑了：“……我没那么贱。”
他转身就走。
林湘说：“湛南你发脾气好吓人。”
他不回头。
*
钟妈从客厅的落地窗前回头，说：“小姐，湛先生真的走了，车也开走了。”
林湘又把电视打开了，低头发短信给余斯，一边说：“你八卦的样子越来越像老阿姨。”
钟妈突然被夸，受宠若惊：“真的吗？”
“穿衣风格也像。”林湘抬手一指，“像跳广场舞的阿姨。”
钟妈说：“实不相瞒，小姐。这几个月，我经常观察来往菜市场的年长女士，颇有心得。”
林湘懒懒的：“恭喜你啊。”
钟妈又说：“所以我该像我这年纪的人一样劝您——小姐，湛先生是个好男人。”
“是傻子。”林湘轻哼，“真生气了也只会自伤，疯狂辱骂自己。”
“湛先生不舍得骂你。”
“他骂我一句，我骂他十句，这才叫吵架，吵完了，气也消了。他倒好，今晚又要变河豚。”林湘心烦，“多傻，难怪把余斯衬托得像大演说家，真有他的。”
钟妈其实听不太懂，但她敬业的、一板一眼的背书：“小姐，不能轻易放弃啊。市面上都是过季的歪瓜裂枣，只有比他差的，没有比他好的。将就过吧，女人的一辈子不就这样？”
“……”
林湘无语半天，瞪她：“你观察谁不好，观察媒婆。”
*
帝都娱乐台驻南三省安市分部的特别外勤小组，又名狗仔小队，傍晚就赶到了朝歌嘉园。
他们在林湘隔壁一栋楼租了房子。
天黑了，几人蹲在不易被人发现的大树阴影下吃泡面，雾气升腾，一双价值不菲的皮鞋停在他们面前。
小吴愣了愣，顺着鞋子往上，看见鸭舌帽下男人的脸。
他吃惊，急忙站起，手在衣服上仓促地擦了擦：“陶……陶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其余几人也放下了泡面盒。
不怪他们反应过度，远在帝都的当红主持人千里迢迢亲自赶来，换谁都惊讶。
陶海客套几句，直奔主题：“有情况吗？”
小吴回答：“还没，我们刚来半小时。”
陶海：“你们租房了？”
小吴：“租了。”
陶海问他要了钥匙，交代：“有情况马上打我电话。”说罢，拿起两盒未开动的泡面，径自走远了。
小吴摇摇头。
同事低声吐槽：“我听人说，这家伙自从采访过林湘就魂不守舍的，八成对人家有意思。”
小吴说：“能理解。”
“理解啥呀？林湘刚交了新男朋友，原家的公子，他大老远的跑来干什么？”
“能理解。”小吴又说，目光幽远，“不怪他，只怪穿行林海汪洋的风太喧嚣。”
“哥，听不懂，咱说人话行吗？”
“林湘太漂亮了，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有个性的女人，这备胎换我也抢着当。”
“……”

第59章 .镣铐舞（上）好嗲。
是夜,万籁俱寂。
老管家敲了敲书房的门，发现门没关紧。
家主坐在书桌后，闭着眼靠在皮椅上,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
山雨欲来。
老管家轻声说：“老爷，小姐不吃晚饭，还在哭。”
韩谨岩不语。
下午，韩荔从学校回来，进门一声不吭，扔下书包，咚咚咚地跑上楼，房门摔得震天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哭得地动山摇。
老管家和家仆们围着她，劝了半天,大小姐的满腔委屈总算平息了一些,赶走了所有人,自己洗澡。
然后她父亲回家了。
韩荔从浴室出来，哭得更惨烈。她洗了那么久的头,恶心的蜘蛛丝还是缠在头发里。
她又哭又叫。
“你就看我的笑话吧！你算什么爸爸啊？如果妈妈在，才不会这么对我！”
“叫你早点把林湘抓起来，你为什么不抓她？”
“她在学校卖魔药，她还用女巫的蜘蛛网折磨我！我是你亲生的女儿吗？我是你在外面捡回来的野孩子吧！”
“我还怎么见人呐？同学都在背后笑我，笑我是审判院韩总执事长的女儿，却被一个女巫羞辱！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我没有妈妈,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爱我！”
“我恨死你了！”
这会儿天黑了，韩荔不咒骂了，只抱着枕头呜咽。
她不吃饭,也不肯用父亲给的药剂清理头发残留的蜘蛛丝。
书房灯光暗淡，只开了一盏桌上的台灯。
老管家说：“小姐想请一周假。”
韩谨岩神色晦暗，沉默片刻，答道：“请两天。无缘无故，怎么能一周不上学。”
老管家应了声，退出去。
韩谨岩再次闭眼，转椅往后，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
不一会儿，书架的水晶球亮起，一道飘渺的影子走了出来。
韩谨岩冷冷道：“原家主，夜里到访之前，先和主人打声招呼，这是生而为人应有的礼貌。”
“对别人是这样，没错。”原长娇说，“你就算了，你都多少年没夜生活了，打扰你十分钟工作时间，别斤斤计较。”
韩谨岩：“……有何贵干？”
原长娇的影子停靠在书架前，说：“我过两天回来。”
韩谨岩问：“帝都的事办完了？”
原长娇沉默一阵，自嘲：“一无所获。想问的永远问不出来，问多了，倒显得我无理取闹。阿芜现在多忙啊……”她又笑了声，摇头，“越来越像议会的糟老头子，话术奇才。听她在那煞有其事的说上半小时，回头一想，全是废话。”
“阿芜坐在摄政王妃的位置，国事繁忙，日理万机。”韩谨岩不咸不淡的说，“不像原家主，三十年来停留在原点，只有一个目标，只忙一件事。”
原长娇挑眉：“论钻牛角尖，你有脸讽刺我？”
韩谨岩神色不动：“不敢，那是夸你意志坚定，耐力惊人。”
原长娇懒得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话锋一转：“你不会真打算抓魅魔的新娘？”
韩谨岩不答。
原长娇斟酌用词，徐徐道：“那个女孩……林湘。她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
韩谨岩看了看她，笑笑：“原绯竟然请的动你当说客，看来短短几天，林小姐又新添一位裙下之臣。”
“我对小辈的情感世界没兴趣。”原长娇说，“林湘孤身一人去永夜森林，又从那里回来，帝都不闻不问——你不觉得奇怪？”
韩谨岩平静道：“她背后如果有人，那就更应该抓来审一审。”
“你要以什么罪名审她？”
“女巫罪。”
“……”原长娇半天没说话，“你疯了？”
“我不明白原家主的意思。”
原长娇走向他，目光锋利，带怒气：“韩谨岩，你少装糊涂！女巫罪？这条罪名压谁头上都是一个死，你让她怎么活着自证清白？”
“也可以用间谍罪和叛国罪。”韩谨岩语气毫无起伏，“那样一来，牵扯的人太多，包括你家原绯。”
“她从事了哪些间谍活动？叛国的罪证呢？就因为她活着从永夜森林回来，她就成了女巫？她有影子！”
“西陆恶名昭彰的血腥修女上火刑架前，也有影子。”
“血腥的修女杀了多少人？你拿她和林湘比？……韩谨岩你是不是和人家小姑娘有私仇？”
“原家主。”男人冷下脸，“这是审判院的工作，请勿越权干涉。”
原长娇默然片刻，沉声道：“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韩谨岩打断：“因为林小姐对你有用，是么？”
原长娇看着他。
“你希望林小姐帮你在永夜森林找人，找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他起身，整个人没入黑暗，“原长娇，你才是，别发疯了。”
*
原长娇关在书房说话，风舞如往常一样守在外间。她手里拿一本翻开的《龙之国绕口令大全》，正在饶有兴致地练习。
“山里有个市，山外有个市，弟子山十山——唉呀，错了。”
“山里有个市，不对，有个寺，嘶嘶嘶——”
门开了。
风舞抬头：“老师？”
原长娇站在门口，深深吸气，吐出，冷哼。
风舞问：“你不开心？”
原长娇转身，说：“对，不开心，生气……好心当成驴肝肺，我难得发一次善心劝劝他，不领情就算了，还反咬一口。”
风舞说：“谁让你不开心？杀屎他。”
原长娇：“风舞，不可以把杀人挂在嘴边。”
风舞：“捉掉他，捉——做掉他。”
原长娇失笑。她摇头：“不用我们做掉他，他的麻烦多着呢。走，收拾东西，我要坐在VIP观众席看他的笑话。”
*
湛南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
父亲来找过他，一扭门把手，发现房门反锁，气的在外面怒斥。后来，没声了。
他是自己走了，还是橙橙把他劝走了，湛南不知道。
他甚至不记得父亲说了什么，听见一句，忘一句，直到脑海只剩空白的刺痛。
窗外，夕阳血红的光芒大盛，接着渐渐黯淡，最后变成无尽的黑。
从傍晚到天黑，手机没有响过一次。
林湘当然不会找他，向来只有他穷追不舍。
三月的一天，她在他手腕写下一串数字，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以她为中心才能运转。
那么多回忆，好的，坏的，甜蜜的，不堪的……换不来她一句敷衍的解释。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她说。
“你不要放在心上。”她说。
那么敷衍。
黑夜笼罩窗外的世界，也困住了小小的房间。
湛南甚至还能在黑暗里描绘少女的模样，她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不耐烦的脸。
为什么？
哪怕继续骗他也好，为什么不多说几句？
说她这么做全是为了他，说她只喜欢他只陪他，说湛南你不要生气你会生病……无论多荒唐的话，他都会说服自己相信。
因为他就是离不开她。
一次次的被舍弃，又一次次的回去找她。
他习惯了犯贱，习惯了踩在自己的尊严上等她回头。只要她回头。
她不会了。
胸口一阵钻心的疼，像被利刃捅进去剧烈翻搅。
湛南皱紧眉，弯腰咳嗽起来，疼痛愈演愈烈。咳嗽带起胸腔不可避免的震动，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更浓郁，在胸口涌动。
林湘不会回头，她和原绯在一起了。
她老家的房间铺天盖地的都是原绯，她从清河小区搬到朝歌嘉园，搬到原绯楼下。然后原绯下来，他们成了对门邻居。
她一直等的就是原绯。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游戏，而他，他又是什么？
湛南额头直冒冷汗，手心也又冷又黏的尽是汗，胸腔翻涌，五脏六腑绞在一起。
他透不过气，踉跄地去开窗。
夜风一吹，整个人浸泡在虚汗中。
他大口喘息，扶着书桌坐下，好一会儿，喉咙一甜，嘴里尝到铁锈味。
是血。
他咬牙咽了回去。
“……哥。”湛橙橙在外敲门，“哥，你开开门。”
湛南不动。
他现在的模样，死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更不能让家人看见。
湛橙橙安静了一会儿，说：“你再不开门，我拿钥匙开了。”
房内无声。
*
湛橙橙等了十分钟，等不下去了。
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她哥和她姐……好像终于分干净了。
那她手里的东西又算什么？
她拿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一个钥匙一个钥匙的试，试完第三个钥匙，房门从内打开。
房间原本没开灯，湛南啪的一声按亮。
湛橙橙一愣。
他脸色白得吓人。
湛南说：“我没事，回去写你的作业。”
湛橙橙往后看了一眼，爸妈在客厅看电视。
她提起棕色的纸袋，小声说：“我姐赶在宵禁前给你订了外卖，她让你吃完了洗个澡，早点睡觉。”
湛南盯着外卖的包装袋，脸色苍白，黑眸暗沉。
湛橙橙抱怨：“妈以为是我买的，念了我好久。”
湛南的目光落在打印的单子上。
顾客：阿狸。备注：湛橙橙加两粒安眠药在汤里别告诉你哥。
——是她。
湛橙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卖单，更委屈了：“姐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刚才那外卖小哥看我的眼神古古怪怪的，还说出事了他上警局举报我……丢死人了！”她手举酸了，换一只手：“我可没加安眠药，你要不要？不要我放冰箱了，你晚点饿了自己——”
湛南接过纸袋。
湛橙橙说：“我回房间了。”
“站住。”湛南说，面无表情。沉默良久，他语气生硬：“……告诉你姐，偷下安眠药犯法。”
*
晚上十点，陶海接到同事十万火急的电话，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袜子不穿，鞋子也没穿好，来不及等电梯，从四楼疾跑下去。
过了宵禁时间，小区空无一人。
异端审判院的车就停在路边，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骚动，因为由身为魔法师的执行官带下楼的女孩很安静。
执行官上门，出示证件，对她说：“林小姐，请你配合。”
林小姐过分配合。
她不曾申诉冤屈，不哭，不闹，不挣扎，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直到埋伏多时的外勤小队见事态不对，一拥上前，迫使执行队的步伐慢下来。
“哎哎，别走，你们带她去哪儿啊？”
“你们审判院的？这么晚了执行什么任务呢？”
“她犯了什么罪？”
执行队见惯了拦阻的亲人、朋友，今天头一次遇上半夜蹲点的媒体人员。镁光灯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名队员怒道：“让开！几点了，还在外面晃荡？”
小吴边拍边说：“冤枉啊长官大人，宵禁只是不能在大马路上走，这是在小区！我们住这里。”
那名队员刚想开口，又一阵银色的强光袭来，他下意识地遮脸。
小吴对安静的少女说：“林小姐，说两句吧！审判院为什么抓你？是因为你没有死在永夜森林吗？”
林小姐轻声细语：“是因为韩总执事长的千金骂我，我还手了。”
小吴瞪大眼睛。
另一名队员扯了下她手上的特殊镣铐，警告：“林小姐，请不要乱讲话。”
和普通的金属手铐不同，她手上、脚上都戴着深灰色的禁魔石制成的镣铐。顾名思义，戴上之后，魔法师无法使用魔法。魔物、恶灵的力量也会削弱到仅能站立的水平。
等同废人。
林湘叹气：“好，不说了。”
刚走一步，身后冲出个衬衫纽扣都没扣好，皮鞋穿成拖鞋的男人：“林小姐！”
林湘停住脚步，回头笑了笑：“陶先生，看见了吗？”她费力地举起被铐住的手，“轰动新闻。”
陶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他们……”
执行官冷硬的说：“林小姐，该走了。”
林湘一双桃花眼水波潋滟，夜深更显得妖异，如今又含着如许哀戚。
她央求：“长官，再让我说两句，这一去兴许没命了。别人都有家人一路哭送，我谁都没有。”
执行官怔住，一时竟有些心酸。
少女那么年轻，年龄比他女儿还小，进了刑狱，哪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他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陶海看看审判院的车，又看林湘，一阵惊疑，紧接着心便坠进了寒潭。他疾声问：“他们为什么抓你？就算是审判院——”
林湘的手指按在他唇上：“嘘，别说了。”
陶海的心跳停了一拍。
林湘平静道：“陶先生，相识一场，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她唤的是陶先生，她说的是相识一场。
陶海却觉得自己谈了一场从不存在的深刻恋情，即将面临与今生挚爱的生离死别。
夜色都在为他们送别。
他心中凄凉，又凝聚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你说。”他顿了顿，喉咙干涩，“月亮我都替你摘下来。”
林湘笑了：“我不要月亮，我要一场盛大的审判，我要在镜头前走上火刑架。”
陶海呆住。
林湘转身走向停靠的车，背影纤弱，执行队紧随其后。
她头也不回：“我喜欢热闹，别让他们悄悄处死我。”
*
“小新娘被带走了。”
“不，还没走，被不认识的人拦下来了。”
“小新娘和其中一个英俊的人类说了会儿话。”
“小新娘上车了，真走了。”
“英俊的人类追在车后，咦，他哭了，哭的好惨，跪下了。”
“……陛下，不来看一眼吗？”芙蕾透明的影子回过头。
少年无处可寻。
她找了会儿，才发现沙发遮挡了视线。
原绯坐在地毯上，拿着一块木头，不声不响地认真雕刻，茶几上飘满木屑。
真不讲究。
芙蕾说：“明天我让蝴蝶来打扫您的房子。”
原绯不置可否。
芙蕾继续俯视窗下，说：“来看看吧，好多人听见动静跑出去了，都在问怎么回事。”
原绯说：“不看。”
芙蕾见他神色郁郁，挑眉：“又和小新娘吵架了？哦不对，您今天当众表白成功，小新娘变成小女朋友了。”
原绯不语。
不看，就是不看。
小女朋友为了男小三对他放狠话，交往第一天就威胁请他喝咖啡，哪有这样的？
他不想看见她。
再过一会儿，芙蕾看够热闹，没劲了便离开，幻影消失。
原绯这才起身，坐电梯到二楼，出电梯往左一直到底，走到紧闭的大门前。他脚步不停，身体穿门而过。
这是林湘新租的公寓。
他随意扫了几眼，在客厅的布沙发上坐下。
林湘就在这里捧着镜子和他说话，茶几上还有她留下的零食、水果。
他叹了一声。
生气归生气，不能真的不管她。
把镜子缩小了给她送去吧，万一真出了事，又或者她害怕，总知道往哪里跑。
然而，镜子不见了。
原绯找了一圈，没找到，笑了笑。
聪明的小怪物已经带走了。
*
“哥，哥你睡了吗？”
深夜十点多，客厅的灯都关了，父母也睡下了，家里静悄悄的。湛橙橙轻轻敲了敲门，做贼似的小声问：“……你睡了啊？”
她试探地转了下门把手，动了。
推开门，她哥坐在书桌前，衣着整齐。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牛气冲天大碗牛肉面，还有一只黑屏的手机。
他清醒着呢。
湛橙橙关上门：“你没睡干嘛装听不见？”
湛南背对她，问：“你姐什么意思？”
湛橙橙：“啊？”
湛南沉默。
林湘晚上给他订外卖，她关心他、在乎他，他们没结束，所以他又好了。
可吃到一半，他发消息提示被拉黑。
林湘又拉黑他。
她到底什么意思？生他的气？
下午他在气头上，语气重了点，可能吓到她了，明天再去找她吧——不，还是现在去。
他有巡逻队的通行证，无所谓宵禁。她是夜猫子，不会早睡。
“我才要问你，我姐发的好友圈什么意思？”湛橙橙低头看手机，“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湛南问：“她发了什么？”
湛橙橙皱眉：“她发什么你不知道？”
湛南淡淡道：“不知道，被拉黑了。”
湛橙橙：“……”她把手机给他。
【阿狸：我要在镜头前走上火刑架。】
半小时前发的。
湛南神色剧变，直觉出事。
他蓦地起身，抓起钥匙就走：“我出去一趟。”
*
湛南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朝歌嘉园。
他没来由的心慌，脑海乱成一团，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在去往郊外刑狱的路上。
他必须亲自确认一次。
他必须确定她不在刑狱，他必须知道她会在家里等他。
湛南猛踩油门，空旷的道路，只他一辆车飞驰。
*
刑狱是一座全封闭的牢狱，隶属异端审判院。
普通魔法犯罪的囚徒关在一楼到三楼的牢房，穷凶极恶的异端邪祟关在地下牢。
湛南只希望在这条路上一无所获，什么也没发现。
可他清清楚楚看见了执行队专用的车，红灯亮，示意车内有重刑犯。
于是，在他能冷静地思考前，在他的理智回来前，他已经把油门踩到底，极限速度超了过去，又一个急转弯，横在路当中。
对面的司机始料不及，急刹车，轮胎在马路上摩擦出两道痕迹，刺耳的杂音尖锐地响起。
*
林湘一路低垂着眼，不声不响。
身旁两名执行队员几次想开口，最终选择沉默。
执行官也无声。
车内氛围肃穆而厚重，死寂蔓延。
行至刑狱附近，远远地能望见那座冰冷的建筑，汽车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车里的人被甩的东倒西歪。
林湘在路上晃得快睡着了，脑袋撞在前座上，皱了皱眉。
执行官厉声质问：“怎么回事？！”
司机说：“有人拦车！”
执行队全副武装下车，各就各位，摆出对付劫车恶徒的阵势。
可对面车里只下来了一个人。
执行官警告：“站住！不许动，双手举高——是你。”他认出对方，愣了愣，“你是——”
“湛实习检察官大人。”女孩轻快的说。
执行官倏地回头，见到少女，又惊又怒：“谁让你下车的？回去！”他又面对贸然拦车的男人，极其愤怒且不解，“湛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韩总执事长如果问罪，你怎么交代？！”
林湘说：“他是我哥哥，他来送我。”
执行官拧眉。
身后一名队员低声道：“大人，真的是她哥哥，她继父的儿子，也是她的前男友，我看过新闻报道。”
林湘戴着脚镣行走不便，她也懒得走动，轻轻一叹：“既然都停下来了，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吧。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亲亲他。”
执行队全员：“……”
执行官一步不退，强硬的说：“有话在这谈。”目光瞥向来人，“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韩总执事长禀告。”
林湘轻哼。
夜色下，车灯刺眼的光芒中，她看见男人一步一步走来。
他的脸色好难看啊，他的灵魂岌岌可危，濒临碎裂，像脆弱的蛋壳。
等他看清她手脚上的镣铐——
他应该不会哭的，可她怕他哭出来，她讨厌他的眼泪，胜过世间任何东西。
林湘想起他下午因为名分被抢大发脾气，急中生智，高声宣布：“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男朋友！”说完，又对男人笑，“好了，说了你想听的，不准生气，不准难过——”
湛南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他的胸膛发烫。
林湘的脸贴在他胸口，靠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不是他身体的温度，而是他灵魂的温度。
那么近的距离，他的灵魂滚烫，煎熬。
他岂止难过。
“……你没吃安眠药。”林湘心烦，“你妹妹不堪重用。”
湛南是真的难受，不仅灵魂，身体也一阵凉一阵热，胸口发闷，使不出力。
林湘注意到了。她摸他的手，冷冰冰的。手腕上的禁魔石镣铐碰到他的肌肤，他颤了颤。
是这奇怪的石头。
他是魔法师，石头克他。
林湘下意识地推开他，推不动。
他那么难受，那么虚弱，可他不放手，固执地拥抱她，甚至抱得更紧。
他在她耳边低低说：“我想办法。”
“用不着。”林湘说，“你回家睡两天，来看我的女巫审判。”
“你不是女巫。”他沙哑的说。
林湘沉默。
她想问，如果我是呢？如果我是比女巫更强大，更邪恶，更可怕的妖物，那你怎么办？
你会害怕吗？
林湘没问，她不能继续耽搁，他再这么抱着她，身体会受不住。
讨厌的怪石头。
林湘的两只手小心地移到旁边，不让镣铐碰到他，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你也不是玩具。”她看着男人的眼睛，定定地说，又亲了亲他血色褪尽的脸颊。
“不是玩具。”她重申。
是爱宠，她在心里说。
要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也不准离开，她最珍惜的爱宠。
喜爱的爱，才不是爱情。
*
深夜十一点，魔法学徒唐大楚骑着扫帚降落在楼顶天台，身后坐着晕车，不，晕扫帚的妹妹。
唐小楚鞋子刚着地就急着远离扫帚，可她头晕，走路歪歪扭扭，没走两步就跪在一边干呕。
唐大楚扶她起来，搀着她往消防楼道走。
唐小楚脚底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虚的很，有气无力的：“我再也不坐你的扫把了，这么下去我只有两条路，要么吓死要么吐死。”
唐大楚说：“你不乱指路，也不会这样。”
“我怎么乱指路了？”唐小楚叫屈，“我叫你往左飞，你往右飞，我叫你注意躲避巡逻队员，往大树后面藏一藏，你差点撞在树上！”
“是你非要跟来的。”唐大楚被妹妹指责飞行技术欠佳，脸皮挂不住，淡淡说，“我又没叫你来。”
唐小楚哼哼。
从天台下到三十楼，唐小楚忍着发晕的脑袋，跌跌撞撞冲向林湘家门口：“湘湘，湘湘——”
那里也有一道大嗓门在喊：“林湘！湘湘！”
唐小楚止步。
那人回头，是余斯。
唐小楚愕然：“你怎么在这？”
余斯理直气壮的说：“我家司机送来的，你才是，你，还有你姐——唐大楚好哇，你半夜骑扫帚飞过来，你违反校规！”
唐大楚不理他，在门上砰砰砰用力拍了几下：“林湘？林湘？”
没人回应。
三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唐大楚问：“余斯，你到这里多久了？”
余斯说：“十分钟，我喊了十分钟，一直没人，打她电话也不接。”
他心里想，完了。
他嘴里也说出来：“完了，人被抓走了。”
唐小楚眼前一黑，扶着墙才站稳，颤声问：“怎、怎么办？这么晚她能跑去哪？她发火刑架，不会真的，真的乌鸦嘴……”
余斯说：“林湘可乌鸦嘴了，上次她说要当魅魔的新娘，就真去了永夜森林。”
唐小楚差点站不稳跌倒。
唐大楚安静了会儿，突然往走廊另一边跑，敲邻居的门：“原绯！你在家吗？开门！”
余斯愣了愣，马上跟过去：“原绯！艹，差点忘了跟你算账！你撬老子墙角是吧？你没事跟林湘表什么白？你个花心大萝卜被象之国女人甩了找我的林湘当替代品，老子跟你没完！”
唐小楚也在外面喊：“原绯！你晚上见到林湘了吗？”
怎么敲也没人理。
唐大楚咬了咬牙，示意余斯和妹妹闭嘴，大声说：“原绯我知道你在家！刚才我看见你家灯亮着，你开门！”
三个人锲而不舍地叫唤了一刻钟，门终于开了。
*
客厅果然灯火通明。
电视在放动物世界的节目：《聪明的狐狸妈妈》。
沙发上堆着刚烘干的衣服和一条灰色的薄绒毯，茶几上有开动的零食，还有大半瓶威士忌，酒瓶混在一堆盛放魔药的玻璃容器当中，也不怕拿错了。
原公子穿睡衣过来，门刚拉开一条缝，余斯反客为主，越过他走了进去。
原绯挑眉，对着余公子的背影说：“……请进。”
唐小楚跟在姐姐后面，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
原绯笑笑：“没事。”
余斯到处转了一圈，没发现林湘，蓦地转身：“林湘去哪里了？你下午刚表白，晚上她人就不见了，我怀疑跟你有关系。”
原绯说：“幸好你将来不当审判官，否则南三省的居民可惨了。”
余斯冷声说：“没功夫听你耍嘴皮子，林湘人呢？”
原绯走回沙发边，说：“我不知道。”
余斯横眉怒对，气道：“林湘住你对门，你下午刚表白，你不知道她人去了哪里？你算个屁的男朋友！”
原绯抱起灰色的绒毯，枕着叠好的衣服斜躺下来。
“你——”余斯看见茶几上的酒瓶，一愣：“你吃薯片喝威士忌？林湘不见了，你还有心思喝酒，你……啧，说的我也渴了。”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的门，又是一阵失语：“你家冰箱只有酒？原绯，我怀疑你他妈酗酒！不行，我要告诉林湘，她怎么能跟酒鬼在一起？她的眼光一向不好，可也不能这么烂！”
原绯幽幽道：“本来不酗酒，看见你就想续两杯。”
“去你的！”余斯骂，一边拿起手机，“我再打给林湘试试。”
电话还是没人接。
余斯在餐桌旁坐下来，眉宇紧皱。他突然对唐家姐妹说：“林湘下午给我发短信。”
唐小楚问：“她说什么？”
余斯眉心拧的更紧：“她说拜托我一件事，让我一定叫我爸出席。”
唐大楚：“出席什么？”
余斯：“她没说。”
他们陷入气氛凝重的沉默。
偏偏在这种时候，电视里放着无比欢乐的背景音，狐狸妈妈生了一窝小狐狸，其乐融融。
进度条拉的飞快，小狐狸会走动了，在妈妈身边嘤嘤嘤的撒娇，狐狸妈妈的回应……居然也是婴儿般的小奶音。
同为犬类，怎么和狼、和狗差这么多？
原绯看的入迷，薯片也不吃了，忍不住坐起身。
好嗲，好娇气，好可爱。
像某只自封的狐狸精搂着他的脖子讨好他的样子。
“大人……”嘤嘤嘤。
“老公……”嘤嘤嘤。
还真有点像。
就是那只小怪物比较难以满足，有抢劫丈夫扶贫前任的不良前科。要是和真的狐狸一样，给两只死老鼠，给一些水果就嘤嘤叫，那该是如何的幸福。
不过，投喂一条鱼，她也会高兴的。
他突然叹息，很想带他的小怪物回家。
余斯被那幼稚的电视音乐吵的心烦，回头叫：“把电视关了！我们在谈性命攸关的大事，你看什么动物世界？”
原绯置若罔闻。
人类粗鲁的嗓音真是对耳朵的折辱。除了林湘。林湘就算骂人也是俏生生的，冷着脸也好看。
……不请自来的客人怎么还不走？
他有些不耐烦了，他想找林湘。
他担心她在刑狱一个人待着害怕——虽然不太可能。
冷不丁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极有规律的三声，停顿，又三声，周而复始，死活不放弃。
原绯目光冷下来。
唐小楚问：“原绯，你不开门吗？”
余斯说：“这个时间，谁还会来？——原绯，不会是哪个女孩子来找你吧？”他这么一想，赶紧去开门，“我就知道你个浪荡子不清白，你脚踏两条船，林湘一定甩了你！”
可站在门外的不是女孩子。
余斯一滞，惊讶：“湛——”
男人脸色苍白，直接走过去，问沙发上的人：“林湘下午对你说了什么？”
原绯靠在软垫上，拉起盖在身上的毯子，温声道：“谈谈未来的人生规划，比如结婚——”
余斯打断：“你放屁！林湘会聊结婚？她一听结婚就开嘲讽！”
“那是对你……”原绯抬起眼皮，看着这个林湘念念不忘，又实在普通的男人。他笑了笑，“那是对你们。”

第60章 .镣铐舞（中）含情脉脉。
两扇高耸的铁门打开,车行驶进去。
这个地方，这里的所有人，只能用愁云惨雾来形容。
无论是受禁锢的灵魂,或是日复一日执行任务的守卫，他们的灵魂都毫无指望，枯燥而疲乏。
林湘被人带着从车里下来。
她抬起头。
通向正门的长长的台阶之上，她看见了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她笑了笑，身旁的执行官让她走，她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那人面前。
多日不见，韩总执事长威风依旧。
林湘低笑一声,轻轻的说：“这么晚，你亲自来迎接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韩谨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地审视她,如同检查任何一只被带进刑狱的魔物。
他说：“林湘，你记性不太好。”
林湘不同意：“我记性可好了,我考试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韩谨岩收回视线：“我警告过你，别回龙之国。”
“嗯，好像有这一回事。”林湘侧着头想了想，假作苦恼，“这怎么办呢？我遇上别人记忆正常，遇上你容易得健忘症。”
韩谨岩平淡的说：“可惜你最后还是来到这个地方。进了刑狱,你的命在我手里，别人救不了你。”
林湘说：“那你救我。”
韩谨岩不答，只是看着她，怜悯而嘲弄。
“韩总执事长——来都来了,陪我进去吧。”林湘说，凑近他，闻到极淡的烟草味。
这个老男人居然抽烟。
她顿时厌烦，又退开。
她说：“我要蹲大牢，那之前先得搜身。”
韩谨岩点头：“还要洗澡，检查，换衣服。”
“我不要别人碰我，不然我一生气，健忘症痊愈了，可不知道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林湘轻咬嘴唇，眸光含情脉脉，慢慢掠过男人的眉眼，“……我只要你来。”
*
这是一间女囚的换衣室，却奇葩的集卫浴和更衣的作用于一体。
女看守的办公桌正对单人淋浴房，三面透明玻璃环绕，一眼可看见里面的人。
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体重秤。
等女囚洗完澡出来，便由看守填写外貌特征、身高体重的表格。一切都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完成。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韩谨岩让值夜的女看守出去。
林湘看了他一眼，倒是不曾料想他真的跟了进来。
她只是习惯性的挑逗、挑衅，像一只正常的狐妖。
他呢？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韩谨岩没有在椅子上坐下。他背靠墙，静静地看着她，温和的面容背后是深沉的嘲讽：“怎么不动了？”
林湘瞥向透明的淋浴房，审时度势，问：“先搜身，还是先洗澡？”
韩谨岩说：“惯例你脱衣服，我搜身。”
林湘一动不动。
惯例她脱衣服，但肯定轮不到他搜身——再说了，脱完衣服搜身，那是搜哪儿？
她说：“……变.态。”
韩谨岩冷哼：“现在知道怕了？”他心想，可惜太迟了。
林湘沉默了会儿，抬眸，笑了声，语气带着遗憾：“我只是在想，命运弄人呐……韩谨岩，如果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能像现在这样说话，不卖关子，不装哑巴，我们也许会是另一种结局。”
韩谨岩凝视她，颇觉可笑。
这个女孩一向谎话连篇，胡作非为，以戏弄人为乐，此时竟然显得真诚。
事到如今，再无转圜余地，她害怕了。
他说：“林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一再提醒你，别回来。”
少女讶然：“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不是我爸爸，也不是我男朋友，你只是我厌倦了扔掉的一条鱼。”
韩谨岩：“……”是灯光太暗他看走眼了，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半点没变。
还是那么的，不知死活。
“你以女巫罪入狱，搜身免了。洗澡，换衣服，戴上镣铐，会有人带你去囚室。”韩谨岩无意与她再多周旋。
林湘见他要走，急忙挽留：“你别走，你凭什么认定我是女巫？”
她琢磨着怎么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让他答应她的要求。
韩谨岩帮她回忆：“你从永夜森林毫发无伤的回来——”
林湘说：“你们自己胆小，不敢进永夜森林，我运气好又勇敢，还成我的错啦？”
韩谨岩：“你在学校售卖女巫的魔药。”
林湘：“你怎么知道是女巫的？你问她们买过？那你也是女巫。”
“……”韩谨岩冷冷道：“只有女巫会用蛛网恶作剧。”
“哦，我明白了。说到底，你公报私仇，我欺负韩荔，你心疼了，大费周章为宝贝女儿报仇——”林湘突然一笑，“你虽然不会教育子女，倒是真的疼她，你也就这一个优点了。”
“承蒙林小姐看的起。”男人讥讽。
林湘低头看地面：“女巫没有影子，我有影子。”
韩谨岩淡淡道：“西陆近代最著名的女巫，她活跃在人类大陆的时期，也有影子。”
林湘问：“那是谁？”
韩谨岩：“血腥的修女。”
林湘一怔。
又是女巫又是修女，她想起了一个人。
“说完了？”韩谨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林湘，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穷途末路，是你咎由自取。”
林湘摇头：“不是。”她向他靠近，走了几步停下，低着头，“是你欺负我。”
韩谨岩温润的眉眼染上几分愠怒：“你一再挑衅，我容忍你多时，给过你多少求生的机会？！”
林湘依旧垂首而立，小脸苍白，神情倔强。
韩谨岩见了心烦，多年未曾有过的烦乱。他从斗篷口袋取出一包烟。
林湘斜睨他：“你抽烟？真稀奇。”
韩谨岩低头点上，淡淡的：“怎么，林小姐在禁烟协会任职？”
林湘柔声相劝：“你外号叫大地叹息，你学的是土木双系法术，咳，魔法。你怎么能抽烟呢？也不怕把自己烧着。”
韩谨岩不理她，侧过头，往封住的窗户吐烟圈。
林湘闻着味道连连后退，一边在心里骂老不死的东西害她吸人造二手烟，一边怀念她的人类身上冷清的草木气味。
天底下再没他那么爱干净又无不良嗜好的人类，太可爱了。
她脑子里想着别的男人，现实却对着烟雾缭绕的呛人空气，不禁重重哼了声，抿住唇。
男人一支烟抽太久，她不耐烦了，娇嗔：“韩叔叔，别抽了！吸坏了你的肺不要紧，熏臭了我的头发，我记仇。”
韩谨岩看她一眼，摁灭烟头。
于是言归正传。林湘说：“我会去永夜森林，还不都是你害的？你没有任何证据，就因为你多疑，你非要逼我去送死。韩谨岩，你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吗？”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盯住自己的脚尖，“那里其实也没人们传说的那么可怕，高级魔物到底少有，也不常出现，多的是没脑子的魔化兽类。它们数量太多，比蚂蚁、飞虫还多，杀也杀不完，人总有力竭的时候，魔兽却无穷无尽，所以才危险。”
韩谨岩说：“我知道。”
林湘不信，咕哝：“你怎么可能知道。”
韩谨岩眸色暗沉，说：“我不仅去过，还见过万兽潮。”
林湘将信将疑。他到底去没去过，这不是重点，所以她忽略。
“你把我赶去那样一个地方，你要我救林荣旺，凭什么？林荣旺娶了年轻富有的老婆，又听老婆的话不肯养我，让我自生自灭。我十岁就一个人住，自己做饭自己上学自己过日子。好不容易长大了，整容了，变漂亮了，又被你们逼着嫁给恶魔。”林湘眼圈微红，苦涩的说，“你这么没良心的对我，我也没揭你的短，把我们的事告诉外人。”
韩谨岩说：“你一定告诉了湛南。”
林湘瞪他一眼，理直气壮：“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内人。”
韩谨岩：“……”
林湘又说：“你总是疑心我，一会儿怀疑我是敌国间谍，一会儿怀疑我是女巫。真是那样，我还会回来吗？我还敢挑衅你吗？”
韩谨岩仍无言。
林湘也不说话了，等他开口。
半晌，韩谨岩冷淡的问：“所以你挑衅我，到底求什么？”
林湘脸上一红，小声回答：“……求引起你的注意。”
韩谨岩嗤笑。
他当然是不信的，他心里这么想，他的理智这么告诉他，可他听见自己说：“林湘，我给你两个选择。”
女孩看向他，翘首以盼。
韩谨岩从开这个口就后悔了，可他对上少女的目光，鬼使神差的说了下去：“一，女巫的审判。你知道那是什么？”
林湘知道，但她摇头，状若懵懂。
韩谨岩说：“圣火的试炼，圣水的考验，群狼的审判。换句话说，火烧，水沉，被狼咬。”
林湘假装害怕：“第二个呢？”
“……”
男人沉默了很久，才说：“无期徒刑，我定罪。”
林湘诧异，脱口道：“你能直接定罪？”
这哪还像人类世界啊……这和天庭、妖界、魔界差不多了，一人下令，众生服从，抗议无效。
他不答话。
林湘又问：“无期徒刑？你要把我关起来，让我在刑狱蹲一辈子的大牢？”
韩谨岩脸沉如水，喉结滚动了下，很不情愿的说：“不会在刑狱。”
“那还能在——”林湘刚说了两个字，戛然而止。
她突然想笑，为他的异想天开，为他的痴心妄想，为他的卑鄙、贪婪、不敢承认的欲望。
她小心试探：“在你给我安排的地方？”
韩谨岩不吭声，默认了。
林湘不该笑，可她实在忍不住，当着他的面笑了出来：“韩总执事长，韩谨岩，亏你想的出来。你想金屋藏娇……”声音放低，轻轻缓缓，入耳冰凉，“你不够资格。”
没有万里山河无上权柄，哪儿来的本钱囚禁一只漂亮的九尾狐？
她笑，对方也笑。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金屋藏娇的典故，她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她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嘲。
韩谨岩点点头：“林小姐说的对，第二个不适合你，第一个才是你的命中归宿。”
林湘哼了声。她说：“我不要你的无期徒刑，我要带妆上审判庭，还要喷自己的香水，你答应我。”
韩谨岩：“……”
他沉默了好半天，冷冷的，压着怒气问：“你花言巧语博取我的同情，就为了带妆被审？”
林湘说：“我要观众，我要化妆，我要香水。”
韩谨岩冷笑：“你要蹲大牢，你要上火刑架，你要沉水池！”
他气的不轻，一半因为她荒诞可笑的要求，另一半因为他真的动过留她一命的心。
他不想她死，他舍不得，而他几经挣扎才献上的心意，只换来她的无情嘲笑。
他疯了才干出这下贱事。
林湘根本不在乎他的怒火，她还在那说：“韩谨岩，我要你好看，你讨厌死了。”
韩谨岩已经恢复平静，微微一笑：“女巫没有开口的机会。”
他侧眸看着放在一旁的衣服，问：“林湘，你知道为什么女巫的囚服是白色的？”
林湘说：“不知道。”
韩谨岩的笑容没有温度。
他冷漠的说：“送你干干净净的离开人间。”
*
深夜十二点，原公子家的客厅依然灯火明亮，气氛紧张。
唐大楚的太阳穴突突跳，又疼又涨。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湛学长情绪极差，原公子又不说人话，加上还有一个上蹿下跳的余公子，这场面不能更糟糕了。
不能这么下去。
唐大楚不得不扬起声音：“能不能冷静一点？”她挡在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中间，企图唤醒他们的理智：“我们都是来帮林湘的，这种时候就不要内讧了，行吗！”
原绯看一眼墙上的钟，淡淡道：“十二点了，你们还不回家？家长会担心。”
唐大楚说：“总要弄清楚林湘去了什么地方——”
“刑狱。”湛南说。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余斯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你再说一遍，她去了哪里？”
湛南沉默。他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唐小楚追在后面，急声道：“湛南你别走！你怎么知道她在那里？湘湘犯了什么法，你们审判院凭什么抓她？她现在人怎么样啊？”
唐大楚和余斯紧随其后。
湛南用钥匙打开林湘家的门，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听见有人跟上来，他转过头，面无表情的说：“换鞋。”
身后的几人愣了愣。
唐大楚和唐小楚熟门熟路地找到客人的拖鞋，换上。
余斯脱掉球鞋，两边看看，发现一双男士拖鞋，刚弯腰去拿，耳边响起一道声音：“那是我的。”
余斯冷哼：“你跟来干什么？回去看你的动物世界。”
原绯说：“就看一眼，马上走。”
余斯找不到别的男款拖鞋，气道：“那我穿什么？你和湛南都有拖鞋，怎么就我没有？……我也要放一双在湘湘家。”
没人搭理他。
原绯当真只留了一分钟就离开了。
他就想看一看林湘的房间，下午林湘不让他进，如今湛学长方寸大乱，无暇顾及他。
他只要确认一件事。
房里只有一张床，床上只有一个长枕头，没有地铺。
旁边那间红色墙壁的房间，也只有地毯和单人沙发，没有床。
由此可见，小怪物睡完这个无趣的男人，并不会抱着枕头去别的床上过夜。
原绯两手伸进口袋，脸色有点苍白，从未有过的心绪难平。
林湘给他的，还真就是纯粹的代餐待遇——不同床，不共枕，名为夫妻，实为过客。
*
湛南在找林湘带走了什么，找了一圈，发现她什么也没带，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
他从房间出来。
唐大楚问：“学长，你去过刑狱？你在那里看见了林湘？”
湛南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僵硬地点头。
唐大楚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理了理思路，才问：“审判院为什么突然抓她？就因为她在学校卖魔药？她明明有帝都签发的自由贸易证书。”
“啊！”唐小楚突然叫了声，嘴唇动了动，“我想起来了，是、是因为韩荔！”
余斯皱眉：“韩谨岩的女儿？”
唐小楚脱口而出：“对，就是她！今天她来社团找事，说湘湘废了湛南，又说原绯不要湘湘，湘湘生气了就用蜘蛛网把她困在墙上。韩荔这笨蛋，才说完原公子就来告白了，真打脸——”
她想笑，笑不出来，一只手抓了抓头发，哭丧着脸：“打脸有什么用？一定是她爸看女儿被欺负了，把湘湘扔进大牢，为韩荔出气。”
余斯破口大骂：“老变态！”
唐大楚小声说：“公报私仇，为官不正。”
唐小楚越想越后怕，只能向身边人求救：“湘湘不会有事的，对吧？她能从永夜森林回来，也能逃出大牢——”
湛南说：“他们给她戴禁魔石镣铐。”声音极冷。
他想起少女手上、脚上的刑具，那些沉重的链条和桎梏。
他想起她踮起脚尖亲吻他，小心翼翼地不让禁魔石碰到他的身体。
他想起下午在家里，她说湛南你发脾气好吓人，他就那么丢下她走了。
林湘在被抓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也许是为他订了外卖。
湛南只要想到这些，周围的空气便瞬间稀薄，他难以呼吸。
林湘是因为在学校对韩荔动手，所以故意支开他。她早就说过，她不在乎任何人，她只在乎他的前程。
他的喉咙堵的厉害，纷杂的思绪如刀刃撕裂他的灵魂。
他突然离开。
唐小楚问：“湛南你去哪里？”
他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但他不能留下，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他迟早会疯。

第61章 .镣铐舞（下）“我养你。”
湛南走了,唐小楚只能向姐姐求解：“禁魔石是什么？”
“让魔法师虚弱，无法使用魔法的石头。”唐大楚无意识地复述教科书内容，“最早给异端邪祟死囚配备禁魔石的国家是西陆狮之国,因为失火的教堂惨案而大规模投入使用——”
唐小楚打断：“失火的教堂又是什么？”
余斯不耐烦的插话：“听过血腥的修女吗？”
唐小楚说：“废话，谁没听过？西陆最恐怖的女巫，杀了一支骑士军团和十几名高阶魔法师逃走了，现在可能还活着。”
“你就知道这些？这算什么恐怖？”余斯不屑，“那个女巫被带到雾都大教堂，审判到一半，她烧了教堂，烧死了里面所有的人,包括主教、神职人员和好几名贵族，狮之国损失惨重。当时那女巫可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在监牢被施了酷刑,眼睛挖了,手骨也碎了，可她还能制造近代史上最血腥的屠杀大案。”
唐大楚接他的话：“从那时起,魔法界才将魔法本源清楚明白地定义为精神力。在这之前，学者争论不休，好多人始终认为魔杖和血统才是魔法的奥义，只有纯血魔法师才能徒手施展魔法，混血魔法师和普通人里的觉醒者必须依靠魔杖。”
她停顿一下：“血腥的修女只是觉醒者，她的手废了,魔杖也锁了起来，结果她烧死了参与审判的一百多人，逃走了。”
唐小楚惊愕：“一，一百多人？”
余斯说：“恐怖吧？那就是战争年代大魔法师的力量,一个人足以灭掉一支军队！”他有些得意，“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们魔法师的命重要，你们普通人命如草芥——”
唐大楚冷冷道：“那不是魔法师，那是穷凶极恶的女巫，你很想沾她的光吗？”
余斯无言以对，哼了声，移开目光。
唐大楚沉默了会儿，又道：“失火的教堂惨案之后，所有以异端邪祟罪名被捕的犯人都会第一时间戴上禁魔石镣铐。”
“所以那个禁魔石，对湘湘有影响吗？”唐小楚拉回话题。
唐大楚说：“对所有会使用魔法的种族都有影响，魔法师，女巫，魔物……都是。”
唐小楚：“也就是说，湘湘逃不出来？”
唐大楚点头。
唐小楚颓然坐下。
余斯长叹口气，百般无奈：“林湘怎么那么能作啊！她真是不把自己作死不安生！”
唐小楚狠瞪他：“不准你骂湘湘！”
余斯：“我不骂她，她能从刑狱出来吗？”
唐小楚：“你骂了她，她就能出来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几秒，双双叹气，颓丧地低着头。
*
凌晨三点钟，刑狱破天荒的停电了，自主供电系统也彻底崩溃。
整座建筑被黑暗笼罩。
林湘在狭小的牢房听滴水声。
滴答，滴答。
她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古堡，那里永远安静，总能听见不知何处漏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她的牢房在地下第三层，据说是关押最凶恶的魔物的地方。
从楼梯下来，她一路默默观察，整层都没人，只有她一个在押犯。
滴答，滴答。
牢房很窄，很小，就一张翻身都难的单人床，一个抽水马桶。
墙壁、地板和牢门都是深灰色的禁魔石制成的，没有灯，四个角落装有先进的红外线监控摄像头。
滴答，滴答。
林湘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在上面一层喊：“停电了，怎么回事？”
声音遥远，人类的耳朵不可能听见。林湘不仅听见了，还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停电了有什么关系？牢房本来就无光，黑暗对她也没影响。
可她能看见的世界，只有这个小房间。
今晚的月色好么？夜空会不会有星星？亦或是乌云蔽月，暗沉沉的一片？
滴答，滴答。
林湘的手掌心发烫。
她摊开手，取出那面压缩成一颗痣大小的镜子，让它变回原样。
镜子的另一边有光，魔王在他自己的房间。
林湘问：“大人，三更半夜的，怎么想起来找我？”
魔王从书堆中起身，拿着镜子说：“今晚室内装修竣工，带你看看我们的新家。”
林湘笑了笑：“好。”
魔王走出房间，室外灯火通明。他侧身，向她展示走廊、过道，还有她的那间房。
藤蔓怪和触手怪靠在一起，缩在角落里打盹。
林湘看见它们东倒西歪的丑样，低低笑了声，倏地皱眉，询问：“大人，我的床呢？”
书桌在，还新添了不少家具，包括衣柜、书架、化妆台。
那张一翻身就吱呀作响，散发霉味的破床不见了。
魔王说：“床在我们的房间。”
林湘不同意：“离婚的夫妻哪能继续睡一张床？大人，别任性，快买一张新床，买宽敞的，我喜欢滚来滚去。”
魔王关上门出去，动作很轻，没吵醒两只小魔物。
他说：“不想离了。”
林湘低哼：“你说不想离就不离啊？”
魔王说：“你说想离就离了，我说不想离，当然也能不离。”
林湘不满：“……绕死了。我不管，你答应了的。”
魔王在镜子里看她一眼：“我后悔了。”
林湘：“……”她觉得前夫不可理喻，便不理他。
魔王不介意她的沉默，独自下楼，给她看装修过的大厅、客厅，还有用餐室。
他在餐桌边坐下，说：“林湘，你那边好黑，我看不见你。”
林湘散漫的说：“停电啦。”
魔王说：“你拉开窗帘，今晚月光很亮，让我看看你。”
林湘一怔，淡笑：“今晚月光很亮么？”
魔王颔首。
林湘沉默片刻，平静的说：“我看不见月亮，大人，我被抓起来了。”
魔王问：“抓去哪儿？”
林湘说：“人类世界的大牢，专门关押邪祟魔物的地方。”
于是换成魔王沉默。
他看着镜面，慢慢的说：“……这么可怜啊。”
“可不是吗，我都饿死了。”林湘低声嘀咕，“晚上没吃饱，现在又睡不着。”
魔王说：“我就知道。”
林湘皱眉。
魔王一抬手，早已准备好的餐盘从空中飞来，轻轻落在桌上，整齐地排列。
魔王说：“香炸眼珠，煎羊排，柠檬烤鱼——想吃哪样？”
林湘坐了起来。
隔着镜子，她闻不到味道，可她看见了诱人的食物。
她笑了起来，直笑得眼睛都弯了，嘴角高高扬起，甜甜的说：“大人，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我要吃烤鱼，也要香炸牛头怪眼珠……羊排也给我吧！”
魔王从镜子里一一传过去，等她吃到嘴里了，才说：“林湘，我不想做你的小棉袄。”
林湘说：“最贴心的前夫，最佳前任。”
魔王摇头：“这也不行。”
林湘不说话了，她只想吃。
魔王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看着黑漆漆的镜子，听见她啃烤鱼的声音。
他其实能看见她。
他笑了笑，柔声说：“监狱的伙食一定不好，我天天给你开小灶。”
林湘咽下嘴里的东西，心不在焉的说：“今天停电，牢房的监控正好也停掉。以后电来了，你不能找我，不然镜子被收走，我就见不到你了。”
魔王淡然道：“那就每天停电。”
林湘举到半空的手僵住。
刑狱突然停电，他突然找她，不是巧合。
他——
“大人。”林湘放下了香喷喷的烤鱼，“你到底什么来头？”
魔王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林湘问：“你让芙蕾大人把电闸劈了？这么远也能用雷劈啊？”
魔王不答，一笑带过：“好吃吗？”
林湘点点头，继续吃她的宵夜。
魔王看着镜子里的黑暗，又从黑暗里看见明艳的少女。过了很久，他说：“林湘，害怕就回来。”
林湘吃东西很专心，又开始敷衍他：“回去干什么？你养我？”
魔王说：“我养你。”
林湘抬起头，狐疑地看他。
镜里镜外，两相沉默。
直到魔王叹了口气，戏谑：“那时我们不是说好了？贫贱夫妻相互扶持，你陪我一起打拼，多感人。”
“我不要。”林湘说，一半认真一半调侃：“我过不了贫贱夫妻的生活，我一辈子锦衣玉食，只在你身边穷。早知道你又穷又抠门，当初我死赖着嫁给芙蕾大人算了。”
魔王说：“芙蕾有四十六个情人。”
林湘无甚所谓：“我可以当她的第四十七个情妇。”
她吃完了烤鱼，笑，“你是魅魔，你也要向芙蕾大人看齐，像她一样努力啊！”
魔王笑了几声，看着她说：“四十六个情人，加起来没你一个人有趣。我不学她，我只养你。”
林湘才不稀罕他养，但是她不说，她还惦记他天天开小灶，送好吃的夜宵来。
“林湘。”魔王突然说，“你听过狐狸叫吗？”
这问题太可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可笑。
林湘一边吃，一边笑，吃完了才懒洋洋的说：“听过，要不要我示范？”
魔王答的飞快：“好，你示范。”
“……我偏不。”林湘反悔了。她举起一块羊排，眯起眼看着鲜嫩的羊肉，“我一直觉得狐狸什么都好，就是叫声急需改进，其音如婴儿——”
她背诵山海经的原话，忍不住蹙眉。
普通的小狐狸叫起来像婴孩也就算了，堂堂九尾大妖，体型庞大威猛，吼叫起来那应该是地动山摇，天地为之震颤的响亮！……而不是奶声奶气的，真气急了还会发出带口音的羞耻犬吠。
林湘说：“我不叫。我会学老虎、狮子吼，学的可像了，你想听吗？”
虎啸功练到第二重，狮吼功练到第一重。
她早打定主意，等体型长成了，她要用猫科最强猛兽的怒吼为自己配音。
魔王说：“我想听狐狸叫。”
林湘轻哼：“你自己去动物园听。”她想了想，软下语气：“大人——”
魔王心想，对，就是这种一听就酥了骨头的声音。
“——我被坏人抓来刑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如果、如果我侥幸不死，人类世界也待不下去了，只能投奔你——”
林湘羞羞怯怯地看他一眼，忽然想起这边漆黑一片，他根本看不见，便收敛媚态，只用声音诱哄：“你把断崖山让给我，让我占山为王，好不好？”
魔王看着她冷漠的脸，听着她深情款款的声音，努力忍住笑意。他问：“占山为王？”
“对。”林湘小声说，“那个很坏的审判院的执事长，他要以女巫罪的名义审判我，用火烧我，用水淹我，我……我多半活不成了，一想起来就此和你天人永隔，我心如刀绞！”
她这么说着，还在吃。
魔王实在觉得她好玩，轻咳一声，说：“林湘，让我摸摸你的脸。你死了，我摸不着了，我也心如刀绞。”
“……你哪来的心啊。”少女笑。
她有求于他，姑且同意，用他给的纸巾擦了擦唇角，娇嫩的脸颊凑近镜面。
魔王伸手便掐。
林湘说：“疼死了！”
其实不疼，但她这么嚷着，就不用再受他摆布。
她继续吃最喜欢的香炸丸子，哀哀戚戚的说：“大人，我就要死了，临死前只有这一个卑微的愿望，你把那座荒山给我。”
魔王说：“占山为王可以——”
林湘的眼睛亮了起来：“啊呀，你太好了！”
魔王又说：“豢养男宠不行。”
林湘不作声。
她想起这只怪物说过的话，心思转了转，着重强调：“大人，我的现任男友叫原绯，我们今天——不，昨天刚在一起。”
言外之意，以后你要找人血人骨的材料，可别认错人。
魔王听出了她的意思，又好笑，又生气。
果然，小怪物答应他的告白，就是为了拉他做人肉靶子。她那么护着偷偷养在家里的男宠。
魔王说：“听见了，不会认错。”
林湘吃完了，吃饱了，把盘子全还给他。她说：“大人，我明天想吃椒盐虾。”
魔王答应：“好。”
林湘：“还要冰淇淋，草莓味的。”
魔王：“好。”
少女便在黑暗中对他笑。
魔王惨白的长指动了动，想抚摸她的头发，又放下。
他多么喜爱这只难以捉摸的小怪物，他可以更喜欢她。
林湘是炙热的火，所有人都能无所顾忌地喜欢她，只他不行，只有他面对引火烧身的危险。烧了他早已枯萎的生命，无所谓。就怕烧毁这三十年的努力，烧毁他生死皆为之奋斗的信念。
赌一次，不敢。
杀了她，不舍得。远离她，做不到。
他终将挣扎出一个结果。
魔王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一句：“你因为女巫罪入狱，到审判那天，你多夸夸我。”
林湘以为自己听错了，求证：“你说什么？”
魔王重复：“你到了审判庭上，夸我。”
“……”林湘不知说什么是好，啼笑皆非：“大人，我被人按头女巫罪，被送上审判庭，你嫌我的罪名太轻，还要我夸你？你是恶魔，你还想他们给我多加一条叛国罪？你傻不傻？”
魔王不傻。
他只是受够了奸夫总在她面前告状，说他的坏话。
男小三，纨绔子弟——虽然骂的是他在人类世界的马甲，也令他足够厌烦。
他想听林湘表扬他。
这样一来，他不至于哪天心情太差，手滑把奸夫剁碎了喂魔兽。
魔王轻声说：“你不愿意就算了，你私底下多夸我两句，只说给我听。”
林湘看着他，目光飘忽。
半晌，她灿然一笑：“不，大人，我要在审判庭上夸你——就这么说定了。”

第62章 .黎明之前（上）拥抱邪祟。
余斯不记得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他睁眼，他人躺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这是他在林湘家留宿的第二个晚上。
上一次还要追溯到他和林湘的短暂恋情。
当时,他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天旋地转，腿软无力，浑身虚脱。
他躺在沙发上，林湘却从房间出来。
他说：“林湘，我生病了，我发高烧，快叫救护车！”
林湘看着他,眉眼温柔：“你昨晚好努力。”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飘进他的耳朵,他整个人都飘到了天上,欲仙.欲.死。
那一夜,他自认告别了处男之身。
可不知为何，他始终回想不起来细节,一点印象也没有。太他妈可惜了。
“姐！醒醒！”
余斯转过头。liJia
唐小楚也刚睡醒，头发乱得像鸟窝。她死死盯着手机，用力摇醒姐姐：“我收到湘湘发的消息！”
余斯一惊，问：“什么时候发的？现在？”
唐小楚点头：“湘湘设置的定时发送。”
唐大楚狠揉眼睛，又拍了拍脸，说：“她发了什么？”
唐小楚：“……”
余斯催促：“说话啊！哑巴了？”
“她说——”唐小楚面色古怪,一个字一个字读：“‘唐小楚，审判当天，携带以下化妆品及香水来见我……’”
她念完长长的清单。
余斯和唐大楚也无语了。
余斯苦笑：“真不愧是林湘。她要上火刑架，脸都烧没了,还担心素颜见人。”
唐小楚不悦道：“湘湘素颜可漂亮了，超乖超甜超纯……”尾音轻了下去，“……我好想她。”
一时无言。
然后，大门开了，钟妈拎着上街买东西的布袋子进来。
她看见横七竖八躺在客厅的少年少女，颇为惊讶：“两位唐小姐，是你们？还有余先生，好久不见。”
她这么淡定，唐小楚以为她不清楚情况，忙解释：“钟妈，湘湘可能被审判院的人带走了！”
钟妈说：“对，带走了。”
唐小楚一愣：“你都不担心她？”
“担心。”钟妈平静的说，“但是小姐叫我别添乱，整天担心也是添乱，小姐很厉害的。”
唐小楚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苗，不一会儿又被冷风吹灭了。
她耸拉着脑袋：“湘湘再厉害也是人类啊，真上了火刑架，那还有命吗？！”
钟妈说：“会上火刑架。”
唐小楚心口更凉了。
钟妈又说：“还会下来，小姐亲口说的。”
唐家姐妹和余斯：“……”
*
连续一周，刑狱一到晚上十点就停电。
修理人员去了一波又一波，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异端侦测小队也去过，一无所获。
真邪门了。
最糟糕的是，那都算不上审判院当下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
一大早，余五芒和另外两名同事来到会议厅，长方形的红木桌上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十几份报纸，头版头条都是同一个话题，为了吸引眼球，用词一个比一个极端：
《女巫的审判，还是荡.妇的羞辱？》
《火刑架上的少女，火刑架上普通的你，我，他。》
《一名十八岁少女的悲惨人生：从救父英雄到阶下囚。》
《王廷不监管，公众无知情权，审判院的权利界线在何处？》
《本世纪魔法界最大笑话：死在魔域是孝女，归来人间变女巫。》
《圣火焚烧的是每一位99.9%的尊严，圣水淹没的是我们无法自证的清白！》
《以帝都为首的媒体界发表联名公开信：强烈要求南三省魔法界公平、公正、公开地审判林湘女士！》
《南域只手遮天二十年的男人：韩总执事长的权利游戏。》
《揭秘南部异端审判院惊悚的暗黑内幕——罪恶的钱权、情涩交易。》
……
等等，情涩交易？
余五芒差点喷出嘴里的枸杞茶。
她拿起最后那份报纸，连看了三遍才确定没认错字。她抬起头，看向多人会议室里面色凝重的同事们，以及坐在长桌之首寂然无声的长官。
“现在的八卦小报都敢明着造谣审判院了？”余五芒扔下报纸，“传媒业的下限又在何处啊？”
方审判官冷笑：“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比起媒体界，御前议会的态度表决才真的无耻！”
余五芒问：“议会说什么了？”
方审判官递给她另一份报纸。
余五芒读：“……对于媒体朋友提的诚恳意见，王廷和议会表示完全理解，并且将敦促南域魔法界听取社会各界的声音，做出无愧良心的最合理、最公正的判断，给大众一个交代，给正义一个交代。”
“这不就是把烫手山芋丢还给我们？”方审判官难掩暴躁，“当初是谁说女巫的审判太血腥，影响恶劣，不宜向公众开放，必须取消群众旁听权的？不正是御前议会吗！现在居然来这一手，摆明了推卸责任……欺人太甚！”
余五芒淡淡道：“我认为议会的态度很明朗。他们支持媒体界，支持公开审判林湘。我们如果不答应，那就是欺瞒大众，辱没正义。”
方审判官冷哼：“好一个柔弱无辜的十八岁少女！她一个人惊动了帝都，东部，西部，北部四大行政区的传媒行业，这几天多少人明里暗里写文章为她鸣不平？多少人不管事实真相、无论善恶对错，对我们一顿口诛笔伐，诬陷造谣侮辱一个不落下！岂有此理！”
余五芒双腿交叠，慢吞吞的说：“舆论对我们不利，四大行政区完全没有帮我们压制讨伐声的意思，只怕暗地里都在看笑话。”
“林小姐裙下之臣无数，据说帝都媒体界也有人特别喜欢她，因此记恨我院。”另一名同事讽笑，“那人业内人缘好，带动一圈朋友对我们群起攻之。各地的媒体闻着血腥味，也一窝蜂的蹭热点来了。”
一名女审判官将手中报纸放下，愁眉紧锁：“现在怎么办？今早刚出的新闻——林湘在刑狱绝食抗议。再这么下去，无良小报马上要造谣我们虐待囚犯，动用私刑了！”
余五芒侧目，好奇道：“林湘真的绝食了吗？”
方审判官嗤笑一声：“她那叫什么绝食？减肥还差不多！大小姐闹脾气，早饭中饭给多少吃多少，只在晚上绝食。”
余五芒笑了笑。
又一名年长的审判官开口：“总执事长，南部的各大媒体也不止一次催过我们，请我们尽快做出表态，他们无法长时间保持沉默，这不合理。您看……”
其实已经不用问了。
韩谨岩知道，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只能给出一个答复。
各方媒体架起高台，这并不可怕，王廷和议会的态度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韩谨岩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前方是万丈深渊，回头再无退路。
他突然觉得一阵寒意。
如果是圈套，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往下跳。
“总执事长。”外面有人敲门，“通讯室，零号水晶球。”
韩谨岩起身离开。
他一走，会议室的气氛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只有余五芒置身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无意识地转动一枚珍珠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珍珠已经发黄。
“如果真的公开审判……”旁边的同事低声说，“那会在哪里？普通的审判庭容不下那么多记者旁听——”
“旧广场吧，看台都在，随便收拾一下就能用。”余五芒说。
同事点头，叹了口气：“火刑架在，圣水池也在，都在。”她停下，带着怒气批判：“……简直无法想象。在我们这个年代，居然还要进行公开的女巫审判，这是文明的倒退！”
余五芒想，也可能是文明的进步，谁知道呢。
过了几分钟，韩总执事长回来了。
余五芒微微讶异，从进审判院到现在，她在韩谨岩脸上见到的神色大同小异。虚假的温和，温和之下的冷漠。
然而这一刻，他看起来如此严肃，过于肃穆。
韩谨岩平静的说：“院长的电话，一周后，在旧广场审判女巫，允许媒体入场，允许公众旁听。”
语毕，鸦雀无声。
院长。
南三省最高异端审判院的院长，会议室一大半人压根没见过。
那位大人早在十五年前就淡出公众视线，不再参与审判院的日常工作，只保留院长的头衔。
即便如此，即便整整十五年不露面，一直隐居世外，那人的声望从不曾消减半分，反而随着活跃于战争年代的一位位传奇大魔法师的陨落，与日俱增。
那是……东陆，不，人类大陆现存的最强大的魔法师。
不死者。
*
“号外，号外！”
“陛下的小前妻被龙之国异端审判院的恶徒逮捕，不日将举行女巫的审判！全程电视网络双直播！”
“号外，号外！”
“陛下的小前妻已经入狱，龙之国将举行盛大的女巫审判，全程网络直播无卡顿！”
“号外，号外！”
“现在办理流量套餐骨折跳楼价99金币！”
“只要99金币，畅通无阻观看小前妻的女巫审判！”
“火刑，水刑，还有群狼撕咬，惊险刺激，让你大饱眼福！”
“心动不如行动，传单来一张吧！”
……
这两天，暗之国的小精灵特别忙碌。
他们穿梭于内城、永夜森林、平原山川和各大岛屿之间，赚打广告发传单的快钱。
最早他们偷懒，边飞边洒传单。
后来，魔域各族联名向王宫投诉小精灵乱扔垃圾，他们才不敢了，有人要便飞下来给一张传单。
女巫村的入口处，两名女巫并肩而立，一起抬头看向翩然飞过的长着小翅膀的精灵。
薇薇说：“这都是今天第三波了。”
黛西说：“下次他们再来，我们要一张传单吧。”
“要来干什么？”薇薇摇了摇头，“我们有自己的无线网络，虽然没内城信号好，还经常被魔兽咬坏设备，但是平时上网足够了。”
她转身，看向扩建当中的场地，骄傲地笑道：“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有自己的花园、菜地、和养殖场。等村落合并工程结束，也会有女巫公会协力作战的前沿阵地！有娜娜莉大人在，我们的家园迟早变得像内城一样繁华。到时内城外扩，我们就是模范城镇啦！”
“所以才要拿一张传单啊。”黛西天真的说，“娜娜莉大人那么重视小前妻的审判，万一网络不好，直播到一半断线了怎么办？卡顿了延迟了弹幕看不见了怎么办？”
薇薇一想，这小丫头说的居然有几分道理。
黛西双手交握，憧憬又期盼的说：“娜娜莉大人说，审判那天举办篝火派对，吃烧烤，喝血酒。邻村的女巫姐姐们也会来，大家一起愉快地重温旧日回忆！”
薇薇好笑，瞪她一眼：“你有什么旧日回忆呀？你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被亲人丢进永夜森林，你又没经历审判——黛西，你记得人类世界吗？”
“早不记得啦，平时论坛上看他们的笑话就够了。把我丢在这里的人类也不是我的亲人，是敌人。”黛西满不在乎的说，“薇薇姐姐，你也没有经历审判吧。”
薇薇挑眉：“但我进过监狱！”
她的确进过监狱，不是因为女巫罪进的，当时她还不是女巫。但不管怎样，坐过人类的牢狱，在女巫村就是一枚勋章。
她扬了扬下巴，颇有几分傲气。
黛西无比羡慕：“真厉害呀。被人类定罪、被人类恐惧的女巫才是伟大的女巫。”
“对，所以娜娜莉大人是最伟大的传奇女巫。”薇薇眯起眼，望向远处的木屋，黑衣修女在指挥女巫们做事，一如既往的淡然和沉静。
她心中充满了敬意。
“只有娜娜莉大人从教堂走了出来，只有她审判了人类！”
*
今夜明月高悬，繁星如海。
安市最气派的建筑群，并非南三省军政总指挥所，也不是南域魔法部的行政大楼，而是能源局长的私宅。
这处豪宅的占地面积堪比庄园，极尽奢侈。
此时，与宏伟的大楼和庄严的格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佣人们焦急的叫喊声。
余家私宅出了事，闹的鸡飞狗跳。
小少爷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晚饭后一个人爬上了楼顶的旗杆，正和赶过来的余局长对峙。
旗杆立在楼顶天台，一面深蓝底色的星月旗帜迎风飘扬。
那是南域第一纯血世家，余家的标志。
“你给我下来！”余局长说。
“我不！”余斯一只手搂住旗杆，另一只手抓着一个匣子，威胁似的晃了晃，“你不答应我，我就带着你的宝石，从这里跳下去！”
余局长脸色大变，骇然道：“逆子！那可是S+的元素宝石！你懂它的价值吗？！”
“管它什么价值。你去林湘的审判，否则我马上跳下去！”
“你下来！我去了干什么？我又不能赦免她。”
“你必须去！”余斯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厉声道：“林湘是我心爱的女人，也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不能辜负她！”
余局长便笑了：“第一个女人？哈哈哈，我才不信。”
余斯震怒：“你以为我在外面花天酒地？你以为我是原绯那样整天换女人的浪荡子？你小看你儿子了！”
“你搞错了，我信你恪守节操，冰清玉洁。”余局长说，“我不信那小姑娘肯做你的女人，哈哈，怎么可能。”
“你、你——！”
周妈好不容易跑上来，气喘吁吁，一张脸红了又白：“老爷，老爷啊！你就答应吧，少爷的安全要紧！他摔下去会没命！”
她看向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又看向月色下就靠一条手臂一双腿支撑在旗杆上的少爷，只觉得心惊胆战，双腿发软。
佣人们也在旁相劝：“老爷，你答应吧！”
余斯大声说：“你答不答应？你再不点头，我就跳下去，和你的宝石一起，玉石俱焚！”
“元素宝石是玉，你这逆子是顽石！”余局长说，“把我的宝石还给我！”
“你答应去林湘的审判，你答应帮她说话！”
“我说不了话，我又不是审判官，你脑子怎么长的？”
“那我玉石俱焚了！”
“……行吧。”余局长终于妥协，“我去，你下来。等等，先把宝石扔给我，万一踩空了掉下去，宝石高空坠落会影响外观——”
周妈声嘶力竭：“少爷，老爷答应了，你快下来！”
佣人们齐声道：“少爷小心啊！”
余斯得意地笑了声：“早答应不就好了？真是的，非得我浪费口水——”
他心里一松，四肢便也放松，一个不留神，没抱住旗杆，身体失重，直直往下坠落！
周妈目眦欲裂，尖叫：“少爷！！！”
眼看着少年惊慌地向后倒下，肢体早已在天台之外，从这么高的楼摔下去，必定当场毙命。
就在这时，虚空浮现一张巨大的蓝色九芒星魔法阵。
余斯落进星月虚线，消失不见。下一秒，又出现在余局长的身边，趴在地上。
“吓、吓死我了！”他惊魂未定，冷汗直流。
周妈冲向他，将他扶了起来。
这位忠心的老佣人吓出了眼泪，对隐在黑暗中的身影说：“太太，幸好你来了！谢天谢地！”
余九芒身披宽敞的孔雀蓝斗篷，帽子竖起，遮住了头脸。
她整个人就像一道飘渺的蓝色影子——身形、容貌、头发，一概不知。
余局长上前一步，咳嗽了声：“夫人。”
余斯站稳了，下意识地立正：“妈。”
“你，去看审判。”余九芒对丈夫说，声音冷冷清清。
余局长说：“好，我一定去，盛装出席，保证不丢你的脸。”
“你。”余九芒转向儿子，“宝石还他。”
余斯把匣子递给父亲，垂着头说：“给他了。”
余九芒淡淡道：“王廷传召，我要去帝都。”
余斯抬起头：“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余九芒脚下浮起九芒星阵，只一瞬间，那道蓝色的身影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
当众审判的前两天，韩谨岩来到刑狱。
地牢阴冷，潮湿。
这里只有永恒的死寂，永恒的黑夜，没有光，没有希望。
下午五点送来的食盒仍放在地上，一动未动。
韩谨岩将右手的烛台放在墙壁凸出的空架子上，又用左手的探照灯照向四周。
“……眼睛疼，关掉。”
少女穿着女巫专用囚服——白色的麻布裙子，蜷成一团缩在床角，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仿佛才睡醒，一脸的厌烦和困倦。如雪白皙的小脸，如夜漆黑的长发，皱巴巴的麻布裙子将娇小的身躯包裹其中。
她微眯着眼，警惕的，冷淡的。
韩谨岩放下探照灯，淡淡道：“听说你绝食。”
林湘低语：“吃不下，伤心。”
韩谨岩看着她：“只在晚上伤心？”
林湘依旧细声细气：“这里黑乎乎的，我分不清时间，伤心了就不吃，要你管。”
韩谨岩靠墙而立，不言语。
林湘斜睨他，笑道：“韩总执事长，你站在抽水马桶边的样子，好帅哦。”
韩谨岩立刻走开。
林湘大声笑他，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问：“我哥哥好不好？”
韩谨岩讥讽：“上次是你内人，现在又变哥哥了？”
林湘只问：“他好不好？有没有迟到早退？”
韩谨岩答道：“他一周没来上班，联系不上人，无故缺勤。等你的审判结束，我就辞退他。”
林湘横他一眼，小声说：“我把你从审判院赶走。”
韩谨岩笑了笑。
少女在他眼里，便像无理取闹，使小性子的孩子。可他心里清楚，她不是天真的孩童，她轻软的话是最刻薄的威胁。
他平静的说：“那你可要抓紧机会，你只有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是你的审判日。”韩谨岩淡淡道，“女巫的审判。”
林湘抬眸，看了他一会儿，才问：“我有观众吗？”
韩谨岩没回答。许久，他反问：“林湘，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听不懂。”
“你千方百计挑衅我，激怒我，逼我逮捕你——为的什么？”
“唉呀，我真冤枉，六月飞雪没天理啦。”林湘委屈的说，“我一个弱女子，怎么逼你抓我？我亲着你的嘴，求你下令了吗？”
“……”
还是这样伶牙俐齿，还是这样气死人不偿命。
韩谨岩点点头，不怒反笑：“你有观众。”他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比你想象的更多。也会有记者、摄像师，你会在无数的镜头前走上火刑架，高兴了？”
少女抿唇笑起来：“高兴。”
韩谨岩看着她，深深看进她的眼睛，却发现那双嬉笑怒骂皆是情、一颦一笑泛桃花的眼眸背后，只是深不见底的寒泉。
看似轻挑肤浅，实则冷漠冷酷。
林湘做事永远出其不意，无人知晓她到底想什么。她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自己的命也不在乎。
猜不透，看不破，所以可怕，所以……迷人。
与她接触的越久，陷的越深。
她对他的吸引力甚至不再是那张一眼惊艳的脸，是她灵动的一颦一笑，是她骑在马上如火张扬的背影，是她缩在牢房床角却张狂依旧的眼神，也是他不敢面对却越发喧嚣的欲望。
他确信少女是邪祟，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至今如此肯定，并且一生不会动摇，可同时他对她有欲望。
拥抱邪祟，占有魔物。那可耻的，可恨的，肮脏的欲望。
必须斩断的恶念——
“只有你死了，我才清静。”他听见自己说。

第63章 .黎明之前（中）标记你。
林湘皱眉。
韩谨岩居然想暗杀她？至于这么蠢吗？
她稍稍感知了下,微微一怔，甚觉可笑。
人类啊——
男人神色冷峻，这表情其实不适合他。那样温润儒雅的一张脸,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
他的眉眼冰冷，他的目光嫌恶，他的灵魂完全向她敞开。
他需要她，他想要她。
人类啊。
林湘冷淡的说：“或者你死了，你也清静啦。”
韩谨岩不语。
他恍然想，不错，他们之间总要死一个，他的心才会平静。
他永远不可能坦然承认对她的欲念。
以他的年纪,以他的阅历，以他的职业准则,竟然会渴望一名充满恶意、神秘且危险的少女。
不,魔物。
明天就结束了。是生是死,明天就见分晓——
就一个走神的瞬间，腰间一紧,呼吸的空气突然变得芬芳，全世界都是少女甘甜的气息。
林湘环住他的腰，脑袋抵在他胸口，小手又在摸来摸去。
她轻声说：“韩谨岩，你总是口是心非，图什么呢？当初你说不给我自由贸易证,不给我外交通行证，后来全给我了。我要观众，我要媒体的关注，你现在也答应了。我知道你嘴硬,心里对我好，那我要化妆，我要喷香水，你也别与我作对。”
韩谨岩低哼。
她要喷什么香水？她身上的香气从未散过。
他说：“都不是我给你的。”
林湘说：“你就逞强吧。”
她的手还在摸，摸他长袍的口袋，又撩起衣摆，摸长裤口袋。隔着纤薄的衣料，肆无忌惮。
“……”
韩谨岩闭了闭眼，冷冷道：“林湘，你还想再加一条盗窃罪？”
少女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轻哼一声，放下手：“你出门不带笔？”
她居然还敢瞪他。
韩谨岩没动，甚至没威胁她。
已经无所谓了，明天她就会上火刑架，今天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回忆，注定淹没在时间的长河。
他问：“你要写什么？”
林湘说：“遗书。”
韩谨岩不出声。
林湘又把头靠在他胸膛上，软声蛊惑：“韩叔叔，我都快死了，写一封遗书有什么要紧？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你给我一支笔，一张纸，让我体面的与家人道别。”
韩谨岩说：“松手。”
林湘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我的手一直在我身边，又没抱你，别自作多情。”
韩谨岩说：“不想脑袋开花就移开。”
“怎么脑袋开花呀？”林湘笑，“这里都是奇怪的石头，你一身好武艺——好魔法施展不开。”
这是实话。
韩谨岩不理她。
林湘又说：“我要化妆，画眼线，擦口红，扑粉。”
韩谨岩无动于衷：“不可能。”
林湘便选择他其实能接受的，也是她更需要的：“我要留一封催人泪下的绝命书，这难道也坏了你的规矩？你太无情。”
她抬头，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凝视他，软下声音：“韩叔叔，我真的会没命的。你答应我，我亲你一下还不行吗？”
韩谨岩沉默，脸上的肌肉紧绷。
他没讽刺，也没呵斥。他什么也没做。
林湘心里冷清，面上万般柔情，一再的诱哄：“上了火刑架，我可要烧成焦炭了，趁我现在还漂亮，你就从了吧，否则你这一辈子，到老到死都后悔，何苦呢。”
韩谨岩不动。
林湘也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他。
僵持片刻，男人捏起她的下巴，缓慢地、僵硬地低头。
林湘不闭眼，带着笑意的目光直直看进他心里去。于是他也睁着眼睛，清醒地铭记这一刻。
他屈从于耻辱的欲念，败给自己的一刻。
他看见少女微张的粉唇，贴近的刹那，终究偏开少许，只在她唇角轻轻一吻。
林湘感受到他的挣扎，她享受他的痛苦。
他那么痛苦，他的嘴唇却是温暖而柔软的。他贴着她的唇说：“湛南见过你真实的灵魂么？”
林湘轻笑：“他明天就会见到。至于你——”
她轻咬一下他的唇瓣，对他失去了兴趣。
“你的灵魂充满了对自己学生的嫉妒，真酸，真可耻。”她冷哼，“快把我的笔和纸送来，别磨蹭。”
*
丁如茵站在门口。
还没进去，她就闻到里面的烟味，丈夫又在抽烟。
她把怀中叼着奶嘴的女儿交给保姆，吩咐：“带翠翠去洗澡，我马上就来。”
保姆应了声，走了。
丁如茵打开门。
如她所料，林荣旺又在吞云吐雾，水晶烟灰缸堆满烟头。男人的脸隐在烟雾背后，看不清表情。
“你趁早死心。”她强硬的对丈夫说，“我不会为了你那个女儿去求表哥，你女儿什么德性，你不清楚？她发那几封信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林荣旺说：“我的命是青青给的。”
丁如茵说：“你的命是我拿一半家产换的。”
林荣旺沉默很久，转过头：“至少让我见青青一面。”
“不可能。”丁如茵语气平静，“就算我答应你，舔着脸求表哥，他也不会答应。”
林荣旺不语。
丁如茵往外走，面无表情：“别再让我撞见你在家里抽烟，记住——你还有个两岁的小女儿。”
*
湛橙橙从房里出来，一眼看见母亲在换鞋。
她急忙过去：“妈，你去哪儿？”
“寄信。”郑倩喃喃道，“我去寄一封信。”
湛橙橙拉住她，想拿走厚厚的信封。
郑倩紧握着不放，摇摇头说：“橙橙，在家待着。”
湛橙橙的眼圈红了，抱住母亲不放：“妈，你别去，没用的！韩谨岩才不会读你的信，他冷血，他没心的！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在乎你写了什么？”
“……青青不是女巫。”郑倩说，捏紧手里的信，眼眸呈现一种令人不忍多看的绝望，“我要告诉他，我的女儿不是女巫……橙橙，你姐姐不是女巫！”
湛橙橙哽咽：“我当然知道姐姐不是女巫，可韩谨岩不会读你的信。妈，你就听我的吧。”
“我去审判院，我在外面等，总能等到他出来，我当面求他——”
“你就是给他跪下又有什么用？报纸都在为姐姐说话，韩谨岩要能听的进去，姐姐哪里还会上火刑架！”湛橙橙心里咯噔一下，急道：“爸马上就回来，等他来了，你让他去寄信。我……我再给哥打电话。”
这时，湛益民回来了。
湛橙橙松一口气，将母亲交给继父，独自回房。
她又打电话给湛南，这已经是她拨出的第两百多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自从异端审判院宣布会有公开的女巫审判之后，湛南就消失了，真正意义上的失踪不见。
他不去上班，他不回家，他不开手机，他不回短信，人间蒸发。
湛益民走进来，沉声问：“找到湛南了吗？”他神色疲惫。
湛橙橙说：“没有，他不接电话。”
“……”湛益民咬紧牙关，半晌怒道：“他混账！”
*
余斯一来到唐家，便隆重宣布：“我爸答应去旁听审判！”
客厅的一张沙发上全是各种化妆品。
唐小楚忙着比对打印的清单一个个打钩，没空理他。
唐大楚在手机上刷新闻。
余斯苦笑了下，说：“林湘叫我做的，我做到了。叫你做的，你也做了。她要在镜头前走上火刑架，也成了。不知道她高不高兴。”
唐大楚说：“高校圈有人发帖，这几天东陆各国的记者团队陆续赶来……这得有多少照相机。”
“不止。”余斯说，“西陆临时组了一个多国记者代表团，昨天已经来了。”
“西陆？西陆怎么过来？走官道最少一个月。”
“不走官道，走魔法阵，嗖的一下就到了。”余斯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我妈前天去帝都，王廷传召，要她配合西陆的阵法师，开启传送阵，把人弄过来。”
唐小楚听见了，抬头：“从西陆到东陆，那得多远的距离？真的能传送阵直达？”
“能，就是难，整个东陆没几人能办到。”余斯掰着手指计算，“龙之国一个，象之国一个，星之国好像也有一个，没了。”
“咱们国家的就是你妈妈？”
余斯扬眉：“我妈从小在家就是天才儿童，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余家两百年来，第二位能召唤九芒星阵的牛逼人物。你啊——”他懒懒看一眼唐大楚，“你妹妹怎么什么都不懂？”
唐小楚哼了声：“你妈妈又不是余家的家主。”
余斯也哼：“她是不想当，所以让给大姐。她说了，家族俗务会影响学习的进度……”他突然叹了口气，有点自嘲，“我妈三岁起就宅在地下室研究魔法阵，跟我爸结婚了换一个地方继续宅，经常三五天不见人。”
唐小楚问：“不见你，也不见你爸？”
“都不见。我妈还说，结婚后才发现男人会影响学习，生孩子以后发现儿子竟然也会影响学习。生命有限，时间宝贵，她太忙了，叫我们小事短信，大事敲门。”
唐小楚：“……”
唐大楚说：“余斯，你妈妈这么厉害，你为什么是弱鸡？”
余斯破口大骂：“你他妈才是弱鸡！”
唐大楚眉毛也不动一下：“你学习差，实战烂，魔法阵也不行。你怎么不让你妈妈教你？”
“我妈哪来的时间教我？”余斯没好气的，“再说了，余家的传人都是女的，不传男。”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祖训写的。”
“……”
唐小楚整理完化妆品，挑出一堆单独收起来。
“这是我明天要带给湘湘的。”她说。
余斯叹气：“她哪有机会化妆啊？能化妆又怎么样？皮肤烧没了，脸也烧没了。”
他一想到林湘那么漂亮的脸蛋保不住了，顿时痛不欲生。
唐小楚说：“媒体入场，群众旁听，西陆的记者都会来，这样韩谨岩不能开他的一言堂，湘湘就有救了。”
“没那么简单。”余斯不乐观，“韩谨岩那老变态有病的，脑子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十年前，南异有个学长，初代电玩死宅，他不想学魔法，想去普通的学校学游戏开发，南异不让，他就搞了个傀儡代替他在南异上学，自己在家钻研电脑程序。”
唐小楚：“……他也是个人才。”
余斯摇头：“后来东窗事发，他被抓进了刑狱。你想想，这才多大点破事啊？可韩谨岩硬说他是邪祟，还要杀他。”
“邪祟？就因为想当码农？”
“对，当年的新闻报道也同情那位学长，有什么用？韩谨岩真的变态。”
“……”
唐小楚看着手里的化妆品，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道：“我不管，我只相信湘湘。她对钟妈说会从火刑架上下来，我就信她。如果她出事了，我就天天诅咒韩谨岩。他那么老，我还年轻，总能熬死他，他死了，我去他坟前放鞭炮！”
余斯：“……”
“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唐大楚说。她按亮手机屏幕，“湛学长有找过你们吗？”
唐小楚摇头。
余斯冷哼：“他找我干什么？”
唐大楚说：“我打他电话没人接，好几天了一直这样，他妹妹也说联系不上人。”
“他那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余斯不耐烦的说，站了起来，“我走了，晚上我去刑狱探监。”
唐小楚愣了愣，急忙问：“能见到人吗？”
“当然。”余斯挥了下手，“我可是余公子。”
*
“……您知道这里的规矩。林湘是地下牢三层的女囚，明天就是审判日，万一出了差错，没有人担待的起，请不要为难我们！”
“吵什么？”
“余检察官？”
刑狱入口外，一队守卫试图劝返青年，说到一半，余五芒来了。
余五芒不仅是审判院年轻一代势头正盛的人物，更是南域余家的大小姐，身份高贵。
守卫让开一条路，对她行礼。
其中一人说道：“余检察官，我们正在劝说湛实习检察官——”
“我听见了。”余五芒点点头，淡然道：“你们出去巡逻一圈，这里有我看着，出事我负责。”
“是！”
余五芒等他们走远了，转过头，看了青年一会儿，没什么感情的问：“湛南，你多少天不来上班？饭碗不想要了？”
湛南脸色苍白，形容憔悴，仿佛几天没睡好。
他平静的说：“我已经提交辞职函。”
“……辞职。”余五芒嗤笑，“辞职就能解决问题吗？”
青年沉默。
余五芒摇摇头，无意多说，又问：“来见林湘？”
湛南说：“是。”
余五芒看着他，许久没说话，目光透过他，望向更远处，望向更久远的时光。然后，她说：“我带你进去。”
湛南与她视线交汇。
余五芒在年轻的学弟眼里看见了惊讶，怀疑，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沉淀为坚定而决绝的信念。
就像一面镜子，镜里镜外，相隔十年岁月。
湛南问：“你有什么条件？”
“我对你能有什么条件？”余五芒笑了笑，“来吧，魔杖上交，戴上禁魔石手铐，这是规矩。”
湛南不动。
余五芒淡淡道：“你不遵守，我不好交代。”
湛南点头，交出魔杖，又伸出双手。余五芒招手叫来一名守卫，替他上镣铐。
她不想碰禁魔石，一碰就头晕。
守卫走过来，低声说：“余检察官，是否要搜身？”
余五芒打量立在一旁的青年。上完镣铐，他脸色更难看，更虚弱，额头已有一层薄汗。
他穿着黑色的长袖衫和同色长裤，没带任何东西。
余五芒说：“不用，我盯着他。”
*
韩谨岩让人送来了一只手电筒，一支钢笔，三张纸。
……小气鬼，竟然才三张。
林湘腹诽了他几句便作罢。
其实三张纸绰绰有余，她真正需要的只有一张。
遗书是不可能写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真要死了她也不写。
生而为妖，一世尽欢，走也要潇潇洒洒——她对这个世界，无话可说。
林湘用笔在纸上画符，一笔一划，认真画完。接着，她把粗制滥造的符纸，折成小巧的千纸鹤。
明天早上，这只千纸鹤将会找到它寄生的主人。
才刚做完这些，外面传来动静。
有人来了。
林湘皱眉，关上手电筒，缩回墙角，安安静静，与黑暗融为一体。
牢门一开，她闻到熟悉的气味，怔忡过后，眉眼瞬间舒展，唇角弯了起来。
过道的灯光照进来，微弱的一点光芒。
林湘像一只纯白色的小兔子，从黑暗中跳了出来，一下子扑进访客的怀里：“你来看我啦？”
男人接住她，闷哼了声，咬紧牙忍住。他柔声说：“嗯，我来了。”
几步之外，余五芒看着这对苦命的小情侣，若有所思。
她想，林小姐的弹跳力真的很好，湛学弟的腰力也不错，不然总这么来两下，他早该进医院治疗腰病。
她笑了笑。
林湘看见她，问：“你是谁？不像看守。”
余五芒说：“我不是看守，我是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让你们见上一面的好心人。”她拿出一包烟，抽一支点上。
四周禁魔石环绕，她的手指有点抖。
林湘蹙眉：“你也抽烟？”
余五芒吸了一口，慢声说：“我也？还有谁抽？”
林湘说：“韩总执事长。”
余五芒笑笑：“年岁渐长，工作压力大，只能抽烟解闷，林小姐多见谅。”
“我不见谅。”林湘往湛南身后躲，“你既然是好心人，那送佛送到西，去别处吸烟吧。我下午刚被带去洗澡，你不要熏的我臭烘烘的，我明天怎么出去见人呐？”
余五芒又笑。
她指着斜上方的摄像头，慢吞吞的说：“你赶我走也没用，到处都有监控，你跑不了，别害了湛实习检察官。”说是这么说，她的眼睛瞄向另一边的角落，无声的唇语：“那是死角。”
*
余五芒走了。
林湘确定了两遍。
那个女人真的出去了，就这么留下她和湛南在地下三层，她自己去了出口，心真大。
这算什么意思？她自称好心人，她的灵魂却不良善。
她有怨恨，又因为怨恨而变得坚强，坚定。
……奇怪的女人。
林湘想不通就不想了，现在也没空多想。
她被湛南拉进隐蔽角落。男人在阴影中紧紧抱住她，细雨般绵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眉心、眼皮。
这里太黑，光照不到，可林湘看清楚了他，因此皱眉。
她抬手，摸摸他消瘦的脸颊，摸摸他下巴的胡茬，惊怒交集：“湛南，你怎么回事？韩谨岩说你几天不上班，你也不刮胡子，你都在忙什么？我讨厌不讲究的男人——”
可她不讨厌他。
他不修边幅，无故旷工，她还是喜欢他。
她那么喜欢他。
“……你怎么了，啊？”林湘的声音柔和下来，“韩谨岩说要开除你，我才不让他动你的大好前程。”
湛南恨透了这四个字。
他沙哑的说：“不要前程了，好的，坏的，都不要了。”
林湘一惊，发脾气：“湛南你堕落了。我没把你教坏，你自己堕落了。不行，你现在马上回家，明天，不，后天开始准时上班。”
湛南低头，亲吻她的嘴唇。
他的胡茬扎到林湘，刺刺的，很痒。少女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生气：“你不上班，你去哪儿了？”
湛南不答，将长袖衫衣摆卷起来，一直卷到胸口。
林湘素净的脸蛋飞起红云，云霞燃烧，脸上罕见的发烫。
他一定以为她要死了，特地陪她玩一次牢房play，为她激情送行。
她的人类长进了，他好可爱。
林湘按捺不住地兴奋，又羞涩，在他耳旁低低说：“进我牢房，那里有床。”
然而，下一刻，惊喜变成了惊吓。
男人双唇之间含着薄薄的刀片，熟练地吐出，两指拈住刀片，干脆利落地割向左腹部的肌肉。
那里有一条新缝起来的疤，缝线仍在。
刀片顺着缝线切开，鲜血瞬间汹涌而出。
林湘吓的不轻，刚张开嘴，便被他冰凉的手掌捂住。
湛南说：“别出声，乖。”
他手上戴着禁魔石的镣铐，做出这一系列的动作，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不在乎。
他的手微微颤抖，他也不在乎。
他从裂开的伤口取出一粒很小的红色石头，他的手指、手掌全被血染红。
林湘容色发白，拉下他的手：“你干什么？”
她语气不善，极度愤怒：“你这几天不上班，偷摸学怎么嘴里含刀片，肉里藏石头？湛南你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什么！”
湛南以为她怕血，哄她：“转过去，一会儿就好。”
林湘咬了咬牙，抱起双手，冷哼一声：“不，我就站这，我看你病的有多重。”
湛南便把衣服放下来，遮住血肉模糊的伤口。
林湘冷冷地看着，到底不忍心，一只手用力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处。鲜血从衣服里渗透出来，她的手掌一片血红。
他真的有病，他绝对有病！
湛南从牛仔裤口袋拿出一张叠的非常小的纸，展开才能看清，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五芒星魔法阵。
林湘明白了。
湛南说：“这是——”
“这是传送阵。”林湘漠然打断，“你抠出来的是元素宝石——”
“能量宝石。”他说。
“这石头不受禁魔石影响，可以激活传送阵。”
湛南点头。
林湘冷冷问他：“你要我走？”
湛南又点头。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失去血色。
林湘的语气更凛冽：“这些天，你一直在忙这个？”
她低头，看着他手指上的血，又看见自己手指上的血。她的眼圈有些红，气红的。
“……我饶不了韩谨岩！”她气极了。
“林湘。”湛南的声音低沉、温柔，“你听我一次，离开这里以后，你到安市郊外，自己想办法，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
林湘不忍心责怪他，只怪他老师：“韩谨岩不配当导师，他怎么把你教成这样？我恨死他了！”她闭上眼，心绪难平，好久才问：“石头和羊皮纸哪来的？”
湛南没说话。
她又问：“哪来的！”
湛南说：“……学校。”
“你当小偷。”林湘静静地看着他，“够了，你走吧。今晚你就把东西还回去，然后去医院包扎伤口，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明早来看审判。”
“林湘——”
“我不会离开，我千方百计进来，为什么要走？我有自己的计划，我不要你救我！你总是自作主张，你的身体卖给我了，谁给你的权利在身上动刀子？你是最不听话的人类，你总是吃醋，你也不聪明，我怎么偏偏选了你？！”
她发脾气，她骂他，她心疼他。
心疼的难受。
林湘发泄完了，脸还是阴沉沉的，问他：“刚才我扑你身上，撞到伤口了，是不是？”
湛南笑了笑：“不是，不疼。”
他握住女孩按压在他伤口处的小手，又说了一遍：“不疼。”十根血染的手指紧紧交握，他轻叹，“所以林湘，别难过。”
林湘低着头。
他不聪明，却固执、死脑筋。
他也许永远做不到乖乖听她的话，不要擅自行动。
可他是她最想要的人类，是她认定的人，全世界只他最好。
林湘平淡道：“不疼就好，接下来会疼，你忍一忍。”
湛南一怔。
林湘踮高脚尖，牙齿咬住他颈侧的肌肤。
她的眼底浮现猩红血光，那艳丽的红色扩散开来，黑眸转为妖冶的血瞳。
她咬破了他的皮肤，舌尖卷走血珠。
湛南拧紧眉，颈侧烧灼似的火辣辣的疼痛。
他问：“你做什么？”
林湘又在伤口上亲一亲，舔一舔，懒洋洋的。
良久，她慢声答：“标记你。”

第64章 .黎明之前（下）正牌男友。
湛南一怔。他抬手碰了碰颈侧,因为突如其来的强烈刺痛而拧眉。
林湘交代：“今天小心别沾到水，晾晾，明天就好了。”
湛南心里一紧：“沾到水标记就没了？”
林湘清凌凌的眼神看他：“你以为这是贴纸,进了水就粘不牢了？沾到水，你会痛，痛的死去活来——我的标记才不会有事。”
湛南失笑，抱住她。
“……唉。”林湘靠在他怀里，她的白裙子也沾上了血。她叹了口气，慵懒的说：“湛南，便宜你了。”
“嗯，便宜我了。”
“你也不问怎么便宜你？”
湛南便问：“怎么便宜我？”
林湘眯起眼,在他胸口蹭了蹭，得意的说：“我的标记和你们这里的恶魔、魔物可不一样。对男人来说,那是天赐的恩德,千年修得的福气,做梦也不敢想的礼物。”
湛南又说：“便宜我了。”
林湘气的发笑。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了标记，留下专属于她的痕迹,他只需要知道这一点便高兴。
他根本不在乎那是做什么用的，对他有什么不良影响，是否会危及到性命。
……算了，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林湘看着他带来的羊皮纸，慢慢道：“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传送阵和石头还回去，今晚就还，明天我不会有事，你要信我。”
他不言语。
林湘想了想,严肃的说：“我已经标记了你，万一我真的被他们烧死，你会跟我一起死，怕不怕？”
湛南不答，立刻反问：“真的？”
果然，他的语气没有恐惧。
他不怕死，却因为同生共死的信念而喜悦，期待。
多么可怜又可爱的人类。
林湘郑重的撒谎：“真的，你也会死。”
“好。”湛南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吻了吻，“一起死，我们不分开。”
“……”
林湘沉默一会儿，抬眸，笑睨他：“……嘴里含刀片，可真有你的。”
她的指尖按在他唇上，声音软了下来，似笑似怒，娇气的埋怨：“……难怪不肯好好亲我，这么敷衍。”
她一软下声音，便让人酥了骨头，意乱情迷。
湛南脸上微红，轻咳了声。
林湘搂住他的脖子。
“你嘴里藏别的东西了吗？”
“没有。”
“那让我瞧瞧有没有被刀片割伤——”
话没说完，湛南重重亲了下来，唇舌缠绕，肆意掠夺。
林湘闭上眼睛，温顺地迎合。
*
余五芒带湛南出去，走之前，丢给他一条毛巾，让他把手上的血擦干净。
她没问他血是怎么来的，她视而不见。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到地下三层，带来一件干净的女巫囚服。
余五芒放下烛台，说：“你衣服上沾到血。”
林湘洗干净手，拿着新的囚服，坐回床上，盯着对面的女人。她问：“你和湛南的关系很好么？”
“点头之交。”
“那你为什么帮我？我不认识你。”
“林小姐，你的存在本身已经帮到了我。”余五芒一顿，微笑，“明天的审判，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满意。”
林湘看了眼摄像头，说：“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你有话可以直说。”
余五芒诧异：“你怎么知道没有声音？”
林湘睨她一眼，缓缓道：“因为韩总执事长也在这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还做了不该做的事。
林湘怀疑他把监控录像销毁了。
“确实没有声音，有时也没有画面。”余五芒说，“地下牢住的都不是人，禁魔石比监控有用，设备坏的差不多了。”
林湘不语。
余五芒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突然说：“你的这间牢房，上次派上用场，还是在十年前。”
林湘：“这么久？”
“对……太久了。”余五芒静默了下，突然道：“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林湘挑眉。
余五芒淡声道：“任何传送阵都不能带你离开，只会把你带向刑讯禁闭室。那样一来，湛实习检察官就要遭殃了。”
林湘：“听不懂。”
余五芒笑笑，并不介意被指控为女巫的囚犯装傻。
她抬起头，环顾这间狭小的牢房，很久很久，才说：“十年前，住在这里的囚犯成功越狱，传送阵出去的。”
林湘怔了怔。
“从那以后，刑狱新添了一道专门对付传送阵的结界。”余五芒遗憾的说，“林小姐，你运气不好。”
林湘说：“我遵纪守法，从没想过逃跑。”
余五芒笑了声，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六芒星图案上，线条很浅，某人用指甲生生划出来的。
岁月侵蚀，记忆褪色，它还在。
她感到久违的安心。
余五芒问：“你猜前一位房客怎么逃走的？”
林湘答：“传送阵，你说了。”
“嗯，传送阵——”余五芒点头，“直接传送到无主之地。他女朋友在姑姑的地下室外求了几天，眼泪哭没了才求到手，偷偷带进来给他。”
林湘没说话。
余五芒笑了笑，低头凝视无名指上的戒指：“……用的湛南一样的蠢办法。”
人呐，一旦走投无路，发起疯来总是惊人的相似。
林湘淡淡问：“韩总执事长怎么没把他女朋友抓起来？”
不仅没抓，还混的有模有样。
“因为他女朋友家世太好了，家族力保，动不了。”余五芒看了她一眼，“不像湛南。你真的跑了，被处死的就是他。”
林湘面无表情。
余五芒站了起来，说：“我先出去，今天来看你的，应该不会只有湛南一个人——”
“如果我明天能活下来，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林湘打断，“我有空在暗之国问问，十年前有没有一个人类在无主之地乱转，如果有，又去了哪里。”
余五芒神情一僵，瞳孔紧缩。
林湘说：“和你不熟，你不是我的鱼，不欠你人情。”
余五芒定定地看着对方，忽然笑了出来。
“林湘。”她十分好奇且感兴趣的说，“你这么聪明，怎么找了湛实习检察官呢？你俩能交流吗？平时他一定被你耍的团团转。”
少女冷着一张小脸，驱赶她：“与你无关，走开。”
*
余五芒从刑狱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的傻堂弟。
“让我进去。”傻小子在嚷嚷，“我看见湛南出来了，他能进去，凭什么我不能？我也是林湘的前男友，我要见她！”
余五芒叹了口气。
余斯看见她，面色一喜：“姐，你来了，正好！我要见林湘。”
余五芒懒散的说：“行啊，你能走到地下三层，尽管进去。”
旁边的一名守卫便问：“余检察官，镣铐……”
“来吧！”余斯双臂伸直，大有慷慨就义的气势，“给我上禁魔石手铐，我才不怕！”
余五芒摆了摆手：“你用不着。”
余斯说：“姐，你别包庇我，显得我没勇气。湛南戴了没？他戴我也戴。”
余五芒摇头：“不是包庇你。”
余斯皱眉。
“你纯良无害，绿色无毒。”余五芒说。
“你什么意思？”余斯黑脸，“我觉得你侮辱我。”
“你不纯良无害，难道想劫狱？”
“……不想。”
“那不就行了。”余五芒说，一边走，示意守卫跟上，“待会儿你们扶着他一点。”
余斯冷笑：“我才不要人扶！”
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余五芒摇了摇头。
*
结果余公子走到第二层就晕倒了，他受到无处不在的禁魔石影响，身体一软，人事不知。
两名守卫合力把他抬了出去。
余五芒回到一楼，听见少年清澈的声音：“……我是林湘的正牌男友。”
她脚步一顿。
“你怎么进来的？谁把你放进来的？”守卫盘问。
“我走进来。”
“你说你是林湘的男朋友，怎么可能？她的两个前男友都来过了，你才来，你能是现任男友？”
“主角总是最后出场。这是常识，先生。”
“你别太嚣张——”
余五芒笑了一声，对围绕少年的守卫说：“这位是原绯原公子，没见过人，总听过名字吧。”
“原公子？”守卫一愣，忙退后，“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一时没看清。”
其实他们并不认识原绯，也没见过少年本人，可全国哪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三十年来，王廷禁止任何人以‘绯’字命名，人们出于对那位殿下的尊敬，也不会给孩子起这名字。只有现如今原家的公子，他的名字是老国王亲赐的。
原绯走过来，微笑：“余检察官，多谢。”
“见外了，叫余姐姐就好。”余五芒说，“带东西了吗？”
“没有。”
余五芒点点头，看向一旁守卫拿着的镣铐。
她思考片刻，说：“还是戴上吧。”顿了顿，斜睨他，“……毕竟是神诫的高徒啊。”
*
镣铐上有血，原绯闻到了。
血迹干涸不久，新伤，再嗅气味……不是林湘。
他放心了。
禁魔石对他并无影响，但是他必须装出有反应，否则会引起余五芒不必要的注意。
原绯装不了苍白的脸，只能走一走，停一停。
走的实在太慢，余五芒无语：“……你至于吗？”
原绯说：“有点头晕。”
余五芒只能等他。
到了牢房外，她看了看手表，说：“快点，明天一早林小姐就会被带走，让她睡个好觉。”
*
余五芒留下的烛台还在，林湘已经换上干净的囚服，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
牢房幽暗。
林湘见他进来，轻轻一笑：“原公子。”
烛火飘忽，她的身影大半隐入黑暗，长发遮挡住脸，一双桃花眼从碎发中露出来，目光含笑。
原绯说：“明天是你的审判日。”
林湘心想，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但她说：“对。”
原绯一声叹息：“没想到我们在一起的时日，这么短暂。”
林湘看着他做戏，配合的用戏腔轻哼：“东风恶，欢情薄……”
原绯低笑。
林湘暗自观察他。
烛火暗淡，可他站在那里，却是光明、敞亮的。那不是烛台的光，是他给人的感觉。
寒冬暖阳，长夜火烛。
他天生便能带来希望，使人平静。
这样一个人，却有那样放纵的灵魂，与恶为邻，与黑暗为伍。
“明天的审判在旧广场进行。”原绯告诉她，“我会在陪审团坐席，离你特别近。”
“陪审团？”
“名义上的陪审团，实际上和VIP观众席差不多。”
“唉，真是不幸。”林湘说，“我还期待沾原公子的光，你能替我说几句话呢。”
原绯说：“我更期待你会说什么。”
林湘低垂眼睑，漫不经心的，过上一会儿，说：“原公子，等审判结束，我们谈一谈。”
原绯说：“现在就能谈。”
林湘问他：“你来我学校大门口告白，为什么？”
原绯反问：“你不也叫人当着越多人的面越好，给我送情书？”
“我有原因。”
“我也有。”
“……”
林湘觉得和这人沟通的感觉，似曾相识。可到底哪儿让她感到熟悉，又说不上来。
她说：“你能帮到我，我能帮到你吗？”
“最迟明年，家里会安排我订婚。有你这样的女朋友，也许——”
“你会嫁不出去。”林湘调笑，“人家小姐都不要你。”
“是啊，你的作用大着呢。”原绯半真半假的说。
“看来我们真是上天撮合的搭档。那好，既然都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抽空签一份合约恋人的工作协议，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注明各项条款。”
原绯沉思：“这么严格？”
“还不是你逼的，谁叫你有事没事气湛学长？”林湘轻飘飘地打了个呵欠，嗓音带倦意，“我困了，想睡觉。原公子，请吧。”
*
原公子走后半小时，刑狱每天的保留节目——停电，又开始了。
林湘吹灭蜡烛，乖乖等待。
不多时，镜子一面亮了起来。
林湘的眼睛也变得明亮：“大人，你今天迟到啦，我肚子饿扁了。”
魔王斜她一眼：“明天就是女巫的审判，你还不睡觉？”
林湘说：“吃饭要紧。”
她必须吃很多东西，本体才能长大，现在离她的庞然巨物目标，相差甚远。
魔王淡淡道：“我以为这时间，你已经累了困了，吃不下。”
林湘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他的情绪总是善变。
她柔声说：“再累再困，也要等你投喂啊。”
“我只是你的饲养员。”魔王郁郁寡欢。
林湘心里想，当饲养员当的这么不情愿，出去就开除你。能投喂一只这么漂亮又威猛的九尾狐，本该是你的荣幸。
“怎么会呢？”她颦眉，深深凝望他，情真意切，“我这辈子只穿过一次嫁衣，只经历一次洞房，只有一位丈夫。大人，你在我心中地位超然，举世无双！”

第65章 .女巫的审判（上）人间炼狱。
清早的异能管理局分外安静,唯有拘留室通向出口的过道，有人声似远而近。
男人的大嗓门嚷嚷着：“……早点放了我，不就好了吗？真麻烦,还要我联系朋友。我都说了一百遍，不小心念错一道咒语，不小心让那个老头子暂时性的聋了两天——”
“你那是不小心吗？”旁边的看守快到退休年纪了，厌烦的说，“你的魔杖也是不小心瞄准人家？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卖什么乖了？他都那么老了，本来耳朵就不好使，聋了对他没影响！凭什么拘留我？”嫌疑人的眼睛瞪得铜铃大，“再说了,我是魔法师，他是普通人,我的时间多宝贵！你们害的我没搞到女巫的审判入场券,我要投诉你们非法拘留,非法刑讯！”
话音刚落，突然光芒大盛,一道金色光束从天而降，贯穿了他的身体。
男人双眼一阵灼心的痛，惨叫：“啊——！”
又一道光束凌厉地斩落，于是他动弹不得，脸上的肌肉僵硬如死。
再一道光束，他的目光呆滞,如若痴傻。
“这是……”看守愣了愣，忽而大喜：“光之三重奏——原局长！”
脚步声接近。
女人从门外走来，便如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亮了腐朽三年的古老建筑。
室内光芒暗淡,而她一身银袍，亮若星辰。
“这才叫非法刑讯，投诉起来师出有名。”原长娇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男人，“我可不白担罪名。”
看守疾步迎上来：“局长，您回来了！”
三年了，终于、终于——
在他退休之前，在所谓的异管局彻底朽败之前，盼回了原大人。
一名年轻的看守今年刚入职，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了一跳，指着人事不省的男人问：“他怎么了？”
原长娇：“暂时性的变傻两小时。”
看守：“……”
“带下去再审问一遍。”内务科长的声音突然响起，打趣：“现在就算问他背着老婆私房钱藏在哪里，他都会一五一十的交代。局长的光之三重奏，比吐真剂管用多了。”
光之三重奏：暂时性的致盲，瘫痪，精神控制。
原长娇转过身，微讶：“老徐，这么早来上班？”
徐科长叹了口气：“是啊，领到两张旧广场审判的入场券，被老婆和丈母娘霸占了。”他一顿，“您不去吗？”
“马上就走，先过来看看。”
“您刚到安市？”
“到了好几天了，上门约架的人太多，一直没空。”
“约架？”徐科长笑，“是挑战吧？”
“一个意思。”
原长娇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她回头。
风舞提醒她：“老师，时间。”
“对，我们该走了。老徐，问问那个人——”
刚才那犯人正被带往审讯室。原长娇看着他的背影，吩咐：“他联系的朋友是谁，顺藤摸瓜，都请来喝杯茶。”
徐科长正色道：“是！”
*
前往旧广场之前，原长娇还要去一个地方。
风舞开启了传送阵。
两人刚要离开，忽听有人道：“等一下。”
原长娇挑了挑眉，意兴阑珊：“……是你啊。”
不远处，少年闲庭信步过来，微笑：“姑姑，好巧。幸好你和风舞在，今天去旧广场的路堵车，太难走。”
他来蹭传送阵。
原长娇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从你家过来。”原绯答道，“你不在，我来异管局碰运气。”
原长娇打量他一会儿，说：“你的女朋友要上火刑架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难过？”
原绯说：“难过放在心里，不放在脸上。”
原长娇低哼：“风舞，走。”
*
“这是——”
“不死者的家。”
原绯望着前方的一座宅院。
这是传统的龙之国园林风格的旧宅，红墙绿瓦，假山水榭，九曲回廊，深幽而清静。
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守着朱红色的大门，门外又停了三辆黑色的汽车。
看牌照，是审判院的车。
原长娇向门口的石阶走去，风舞和原绯紧随其后。
原长娇问少年：“这两个月，你都在象之国？”
“回来有一阵子。”
“神诫教了你什么？”
“师门绝学，恕不外传。”
原长娇脚步一滞，凉凉道：“你不会又在偷懒吧？我听人说，你在象之国谈恋爱，被甩了。”
“这点小事竟然惊动你，小题大做了。”原绯温声道，“世界太大，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也不想。”原长娇斜睨他，“这次回帝都，你爸妈拉着我说了一晚上，要我多约束你，别让你败坏名声，原家人不该三天两头因为恋爱分手上八卦小报。”
“我名声挺好——”
“依我看。”原长娇打断，“你非要败坏，不如换个名字，原红原绿原黑原白随你挑。只要你改名，你每天换女朋友，我都不管你，我还帮你在你爸妈面前打掩护。”
原绯叹气：“……又来了。”
“这名字不适合你。”
“这句话我听的耳朵出茧子了。”
“他的名字，你配不上。”
“你们厚古薄今。”原绯神色不变，“我不觉得我比谁差。”
“人生错觉。”
“……”
院子的大门开了。
原长娇站定，另外两人也停下来。
一行人从庭院里走了出来，其中有一名老人被众人簇拥而行。
老人身着黑色的旧式长袍，拄着一根拐杖，由一名垂髫男孩搀扶着走了出来。他须发皆白，眉毛弯垂下来，胡子很长，用粉色的卡哇伊橡皮筋绑住。
原长娇恭敬的唤道：“院长。”
“……是娇娇呀。”老人走路慢，抬头看人也慢。他笑眯眯的，“女大十八变，又长大了一些。”
原长娇颇不自在地咳嗽了声：“院长，别这么说，也别这么叫我，我四十多了。”
不死者慢慢地叹气：“我看着你长大，时间过的真快。”
男童仰起头，清脆的说：“爷爷，你看着长大的人换了好几波啦，前面那些已经老死了。”
原长娇：“……”
“狐狐，你忘记我怎么教你的吗？”不死者摸摸男孩的头，“不会讲话，就不要讲话。”
狐狐说：“你对着今年四十二的原家主叫娇娇，你自己不会讲话，还来教我。”
不死者：“……”
原绯在一旁笑了几声。
不死者便看向他，好一会儿，说：“这不是原家的小孩吗？你改名没有？”
原绯：“不打算改。”
不死者摇了摇头，慢声说：“唉，这名字不适合你。”
原绯：“……”
侍立等候的男人打开车门，毕恭毕敬：“院长，请。”
原长娇怔了怔，说：“您准备亲自主持审判？”
不死者叹道：“我老了，做事慢，想事情也慢。小韩作主，我就在旁边听一听，凑个热闹。”
原长娇颔首，欲言又止。
不死者说：“娇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您称呼我小原就好。”
“……长辈眼里，多大都是孩子。”不死者看了她一眼，“他如果活到今天，也会这么叫你。”
原长娇眸光一暗，淡淡道：“那不一样。”
不死者笑了笑，不再多劝。他只说：“你们上车吧，一起走。不早了，别错过小佳人进场。”
语毕，气氛诡异。
*
“佳人，他说佳人？”车内，原长娇不寒而栗，越想越可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死者坐前一辆车，这里只有她和原绯，风舞。
原绯低声说：“这年纪了还沉溺于世俗的欲望，看错他了。”
原长娇不可思议：“他叫林湘小佳人，他几岁了？他能当林湘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风舞说：“他叫，娇娇。”
原长娇想起就头皮发麻：“对，他还叫我娇娇。”
风舞：“色老头。”
“嘘，嘘。”原长娇捂住她的嘴，哭笑不得：“不能这么讲，那是不死者大人，给他留点面子。”
风舞哼了声。
她龙之国的语言能听懂的多，会说的少，至今口语不太流利，便用象之国的语言又骂了一句色鬼老头。
原长娇皱眉，十分不解。
据说不死者一辈子不谈朋友，不结婚，不近女色。
年轻时候出了名清心寡欲的男人，怎么老了反而性情大变，时不时冒出一句叫人无言以对，只想洗去记忆的话。
身旁传来窸窣的杂声。
她偏过头。
少年随身携带书包，正在检查里面的东西，一件浅咖色的长披风，一把白色的折扇。
原长娇问：“你到底怕冷还是怕热？又带披风，又带扇子。”
原绯说：“有备无患。”
他心不在焉。
*
不死者不走传送阵，结果一路堵车，离旧广场越近，堵得越厉害。
所谓旧广场，其实更像四面高墙和看台围绕起来的体育场，前后设有巨大的高清屏幕。
这次旁听的入场券摇号分发给全国的魔法师，看台观众基本都是魔法界人士，当然也有极少数的普通人。
广场外，人山人海。
草坪一望无际，草地上都是人。
他们自带野餐垫、帐篷、便携椅等用具，还有观看网络直播的电子设备。
这些人没有入场券，只能在最近的地方安营扎寨，拉满氛围感。
当然，因为市议会和审判院明令禁止，来的都是成年人，没有幼童和未成年。
原绯到的太晚，群众通道已经关闭。
“这哪是什么女巫的审判，简直像女巫的演唱会。”原长娇轻讽。
一语成谶。
他们从第二道特殊通道出来，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登上了广场大屏。
全场沉寂几秒钟。
紧接着激动的声浪起起伏伏，四周也都是沸腾的人声：
“喂喂，那是不死者大人吗？那是活的不死者？！我特么大白天的热出幻觉了？”
“不死者大人十几年不露面，今天竟然来了！我没看错吧？”
“真的是——绝对是他！粉色橡皮筋，白胡子小辫，不死者大人本尊！”
“啊啊原长娇大人！感谢您为龙之国争光！我看过您和影刃的战斗直播，我太仰慕您了啊啊啊！”
“快看！风舞公主，象之国第一美人！”
“光明榜第二，第四都在！哈哈，花一年工资搞到入场券真他妈太值了！”
“原公子！原绯学长！我们是南异的啊！”
“原绯！是你把原长娇大人和不死者请来的吗？一定是你为了林湘请他们来的吧？呜呜呜我的南原北林虐惨了！”
……
“不像演唱会。”原绯驻足，笑道：“像运动会。”
“陪审席在那边。”原长娇提醒。
“你们先走，我马上过去。”
“你还想给人签名？”
“不，我见一个人。”
*
唐小楚收到原绯的短信，提着袋子从看台上下来，跑的有些急，气息不稳：“……原绯。”
她把袋子给他。
原绯说：“抱歉，麻烦你跑这一趟。”
他朝袋子里看了看，全是化妆品，还有一瓶从林湘家里带过来的自制香水。
他往身上喷一下。不错，是林湘常用的。
“不麻烦。”唐小楚说，满怀期待：“湘湘让我带化妆品，你又问我要，证明她会没事的，对吧？她还能化妆，她不会上火刑架。”
原绯笑了笑，转身回去。
他说：“相信她。”
*
唐小楚和姐姐以被告的亲友身份进来，坐的位置离湛橙橙一家非常近。
虽然一早知道今天来的人必然很多，场面宏大，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如此惊心动魄的壮观——内场外场，人山人海，好似整个城市的人都来到了这里，观看她最好的朋友的审判。
一时间，她紧张得忘记了难过，忘记了害怕。
回座位的路上，唐小楚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一怔，驻足。
“吕缘！”她喊出声。
少年刚把矿泉水瓶放下，闻言抬起头，四处张望，很快看见了叫他的人。
唐小楚问：“你怎么来了？”
吕缘走到她面前，说：“不止我，我爸妈也来了。”
唐小楚意外：“你们一家三口的入场券哪儿搞来的？听说外面一票难求。”
吕缘：“二手市场熬夜蹲的，超贵，三张一套房。幸亏我家缺什么都不缺钱。”
唐小楚：“……”
她沉默了会儿，苦笑：“你来干什么呀？你未成年，万一湘湘——”
“没有万一。”吕缘坚定的说，“林湘能从永夜森林回来，她也能从火刑架上下来，我相信她。”
*
广场最前方设有三张审判庭专用的长桌，正中一张，下首左右各两张。左边长桌再下面一点，就是陪审团的坐席。
原长娇远远地过来，一眼看到余局长带儿子落座。
巧了，她的座位就在余局长旁边，都是第一排。
“余局长。”原长娇打招呼。
“原家主。”余局长回头，伸出手：“好久不见，恭喜你摘得光明榜第四的高位，为国争光。”
原长娇与他握手又松开，笑道：“多谢——”
风舞掏出一包酒精消毒湿巾，非常自然地擦拭原长娇刚放下的那只手。
余斯看见了，问：“爸，你刚才上完厕所洗手了吗？”
余局长：“……洗了。”
余斯：“那她擦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
原长娇打圆场：“我家风舞，她就这习惯，轻度洁癖症患者，别计较。”
余局长说：“风舞公主还是老样子，真有个性。”
原长娇坐下。
陪审团轻易不开口，每张位子对应的桌面上，却放着一瓶未开动的矿泉水，一只海螺扩音器。
原长娇拿起海螺：“这是……”
“东部音魔法世家的宋铮上周特地过来，帮忙布置会场，更新场内扩音器材，前天刚走。”余局长推了推眼镜，“据说受邀来的，审判院邀请他——”
原长娇否定：“我猜王廷下的命令，宋铮一向心高气傲，韩谨岩请不动他。”
余局长点头，又摇头：“来都来了，怎么不看完热闹再走？”
原长娇：“宋铮最讨厌热闹。”
余局长拧开矿泉水瓶，喝一口。
原长娇观察后几排的人，低声道：“王廷、御前议会、长老院、四大行政区都派了代表来，真是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会。”
余局长下巴往后面一点：“看，西陆教廷的以利亚神父。”
“他不是当年雾都大教堂惨案的幸存者吗？这么大年纪了，还不退休。”原长娇望着金头发的外国老人，问：“他怎么来的？”
余局长：“我老婆开传送阵，他跟着西陆记者代表团一起来，还带来了教廷赠予的新一代圣水和圣火粉。”
原长娇：“……”
余局长拿出两把折扇放在长桌上，其中一把推到原长娇面前：“原家主，借给你。”
原长娇说：“多谢余局长好意，我不用。待会儿太阳大，热起来，我让风舞吹吹风。”
“不是扇风用的。”余局长意味深长，“留着吧，能用上。”
*
郑倩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到这个男人，还有跟在他身边妆容得体的女人。
很多时候，她宁愿忘记他，她也确实遗忘了他。
相隔那么多年，她老了，他也老了，和年轻时早不是一个样子，相见未必相识，这辈子实在也没必要再多交集。
直到青青因为魅魔的祝福只身前往永夜森林，直到痛失女儿，她才想起来，她曾经有多么痛恨这对夫妻。
当年恨林荣旺，因为他出轨，他抛弃了家庭，辜负了婚姻，辜负了她。
现在恨他，因为他不执行法庭判决，不履行身为人父的责任，因为他隐瞒不曾亲自抚养青青的事实，逼亲生女儿代他送死。
从青青被捕到现在，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怪梦。
看台上不时有谈话声传来，还有人带零食进场。人们带着观看演出的心情，来看她女儿怎样被审判，被处死。
他们笑的轻松，他们若无其事地讨论大火燃烧多久，女巫才会死去。
人间炼狱。
*
丁如茵看着她，平静的说：“郑倩，这次总不是我害了你的女儿，像林青青那样不安分的女孩，没人害她，她也会自己找死——”
“住口！”
“你闭嘴！”
两声怒喝打断了她。
第一声是湛益民，第二声来自她的丈夫。
林荣旺冷冷的，几乎带着恨意：“……别说了，够了。”
“都走开！”湛橙橙站起来，狠瞪丁如茵，“不准你说我姐姐，你，还有你——”她转向林荣旺，像一头发怒的小兽，“你们都走！我姐姐不认你们，你们不是她的家属，滚开！”
丁如茵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她也未必认你们。郑倩，你真那么疼林青青，当年为什么坚持打官司，把她推给我老公？日子过的苦一点，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说到底，你不也自私吗？你也觉得多养一个女儿会是累赘——”
“你说完了吗！”林荣旺粗暴的打断，双目布满红血丝，强行拉扯她离开。
他们和相隔两排的人交换了座位。
*
湛南姗姗来迟。
出去洗手间的人都回来了，看台再无人乱走动。第一道特殊通道已经开启，两名白头发的大审判长入场就坐。
到这时，他才来。
湛橙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哥，你这几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你？”
湛益民也看见了失踪多日的儿子。
于是，湛南尚未开口，湛益民突然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下手极重。
湛南嘴角被牙齿磕破了，血流出来。
他擦了擦，没说什么。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
湛橙橙吓的低叫，又捂住嘴，拉继父的手：“爸，大家都在看，别在这动手，你先听他解释！”
可湛南并不解释，他仍沉默。
湛益民指着无意辩解的儿子，许久无言。他愤怒又心寒，咬牙恨道：“……回家算账。”
他坐了回去。
湛橙橙松一口气，让哥哥坐她身边。
唐小楚显然听见动静，发短信问她怎么了，她回没事。打完字，按发送，她一抬头，发现湛南脖子上有东西。
湛橙橙皱眉，细看。
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嘴唇抿紧，好一会儿憋着气低低道：“我姐蹲大牢，你还有空去纹身，你人间蒸发那么多天，就是为的这个？早知道就该让爸打死你，你太过分！”
湛南脖子左边多了一个新纹身，刚纹不久，微微发红。
一节无名指大小的图案，一只白色的猫爪刺青，肉垫呈粉色。纹在肌肤上，就像被小爪子拍了一下。
湛橙橙气的咬嘴唇。
他不仅有空纹身，他还有心思纹猫爪——他好歹纹她姐的名字也行啊！
湛南依旧沉默。
他看着广场正中的火刑架，又看了看遥遥相对的圣水池，然后他抬手，轻轻抚摸脖子上隐隐作痛的爪印。
他安心了。
*
唐大楚回头，说：“湛学长好像被他爸爸打了。”
唐小楚视线盯住手机屏幕：“我问过了，他妹妹说没事。”
她们坐了一会儿，周遭都安静下来，人们专注又紧张地等待女巫出场。
然而，有几名年轻的观众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讲话，沉浸在她们自己的世界中。
“看见没有？不死者，原长娇大人……呜呜，一定是绯绯请他们来的，男友力MAX！”
“湘湘等会儿真的会上火刑架？天呐，绯绯看着最爱的女人在眼前死去，我一想到这，眼泪就下来了，这是什么虐恋情深电视剧的情节啊！”
“南原北林大群刚组建，几个群组加起来人数破万，我的cp刚火就要永别了吗？我不接受，我相信会有奇迹！”
“我相信绯绯不会让湘湘死！”
……
唐大楚气闷：“林湘都要死了，她们嗑个鬼的cp。”
她才说了几句，前面一排有人怒气冲冲的斥责：“什么绯绯，湘湘，你们谁啊？原绯哥哥认识你们吗？一个个的在这恶心人，cp脑癌晚期就去医院治病，少在外面秀智商！”
唐大楚循声望去，问妹妹：“那人有点眼熟，你见过吗？”
唐小楚说：“韩荔——她怎么坐看台？我以为纯血世家都有陪审席的位置。”
唐大楚说：“余斯和原绯都有长辈带着，可能韩谨岩没空带她，把她安排在看台前排。”
这几句话的功夫，韩荔已经和抱团的女孩们吵了起来。她才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遭遇对方猛烈的炮火围攻。
“这人谁？”
“她为什么那么生气？我们嗑cp怎么碍着她了？”
“她肯定暗恋绯绯，或者是绯绯旱死在沙滩上的前任。”
“嫉妒的女人最丑陋。”
“你看她气的脸红脖子粗，绯绯喜欢狐狸美人，不喜欢一点就炸的暴躁傻妞。”
“哈哈哈！”
……
韩荔火冒三丈，用力跺了跺脚，丢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坐下来，再不理人。
*
韩谨岩从特殊通道出来，代表今日的审判正式开始。
他向坐在长桌正中的不死者鞠躬，行了一礼。
不死者笑了笑：“坐吧，繁冗的礼节就免了，外面来了这么多人——”他望向坐满了的看台，“人们不是来看我们互相客套。”
韩谨岩道：“是。”
他在不死者身边坐下，隔开一张椅子。
审判台下，正对他们的位置，也有一张短桌。它属于今日的主角，即将受到审判的女巫。
女巫，被告，异端，邪祟。
韩谨岩摆正桌子上的海螺，向身后的执行官示意。
*
女巫入场。
看台一阵惊呼，人们纷纷起身，企图看清被执行官和侍卫带上来的传说中的邪恶女巫。
他们只见到了一名美丽而柔弱的少女。
她身穿白色的麻布长裙，裙摆遮住小腿，只露出纤细的脚踝。像千百年来所有公开审判的女巫一样，她赤脚而行，步履缓慢。
镜头拉近，给了一个高清特写。
少女眉眼冷淡。

第66章 .女巫的审判（中）失火。
“她真的是女巫吗？女巫难道不是尖下巴长鼻子的丑老太婆？”
“书上那么画的,谁知道真的假的？”
“这还是我亲眼见过的第一个女巫。”
“林湘绝对是最漂亮的女巫，女巫中的女神。”
“再漂亮，上了火刑架也无了,灰飞烟灭，红颜枯骨！”
“兄弟，好文采！”
“唉！”
……
左右两张审判台，分别坐着两位德高望重的大审判长，一名姓姬，另一名姓姜。
此刻，姜大审判长戴着老花镜，嗓音苍老,慢慢地宣读穷凶极恶的女巫的罪状。
镜头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儿，便回到了白衣女巫的身上。
被告席只有一张小桌子,没有座椅。
小女巫长袖白裙,黑发如瀑布垂落腰背。她正对着当中一张审判台,正对着不死者和韩谨岩。
她对他们不感兴趣，她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刚才,林湘被执行官和侍卫一路押解而来。快到特殊通道的尽头，她指尖微微一动，一只小巧的千纸鹤瞬间变得透明，飞出通道，飞向蓝天下的看台，消失不见。
那之后,她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审判长宣读她的罪状，她听得昏昏欲睡。
姜大审判长老了，眼睛看不仔细,说话也慢。过上一会儿，林湘失去耐心，望向高悬在审判台后的巨大的直播屏幕。
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于是，看台喧哗声四起：
“她在看屏幕！她在看我们！”
“审判长说她对同学使用女巫的邪术，她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么淡定的吗？”
“喂喂，她在干什么？”
“她……她在对着镜头……梳头发？”
“她在整理自己的头发！”
“哈哈，又要加一条藐视审判庭的罪名啦！”
……
林湘对着屏幕里的自己，梳理头发。
从牢房出来前，她被允许短暂地整理仪容，但是来到广场上，初秋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用手指顺了顺纠缠在一起的黑发。
终于，姜大审判长念完了。
*
四周的声音静止，天地沉寂。
韩谨岩一袭黑色长袍高坐审判台上，周身散发不同于往日的强烈的威压。那并不只是他自身的威严和压迫力，那是律法赐予他的无上权利。
他按一下海螺，问：“林湘，你认罪吗？”
两位大审判长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姬大审判长说：“总执事长，女巫不该开口，没有这个先例。”
韩谨岩不为所动，又问了一遍：“你认罪吗？”
他说完，便有一名侍卫上前，拿着一条缀有禁魔石的项链，挂在林湘的脖子上。
项链有一个小小的白海螺挂坠。
这条扩音项链原本就是为她准备的，等上了火刑架，海螺会将她的惨叫声清晰地传出去，让现场所有人听见，让人们见识女巫的下场有多么惨烈。
现在提前用上了。
林湘低头，突然想起半年前湛南送她的海螺。分手那会儿，他经常夜里自言自语，呼唤她的名字。
她笑了笑。
这一笑，不知又触犯什么禁忌，看台上的人们表情变了，电视直播的解说员更是一惊一乍。
龙之国的解说员：“女巫笑了！女巫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她会如何为自己诡辩？让我们拭目以待！”
鹰之国的解说员：“我的上帝呀！女巫的狞笑！你们都看见她邪恶的笑容了吗？”
林湘问：“我怎么自证清白？”
她声音慵懒，对问题的答案并无多少求知欲。
姬大审判长庄严的回答：“你可以选择一种方式证明自己——走上火刑架，圣火淬炼你的灵魂。沉入水池，圣水洗涤你的灵魂。走过狼群环伺的路，狼群审判你的灵魂。”
他指出三条死路。
陪审席上，余斯愤怒至极，拳头握得紧紧的：“这不就是烧死，淹死，被狼咬死，三种里面选一种死法？什么狗屁律法——”
余局长的扇子轻轻拍在他嘴上：“闭嘴。”
少年说的，其实也是从看台到陪审席，大多数人心中所想。
可女巫没有辩论的权利，被指认为女巫的女人，也没有反抗的资格。
林湘说：“我不选，三种挨个试一遍。”
一句话落下，万众哗然。
*
一阵风吹过。
少女迎风而立，长发飞扬，宽松的白裙被风鼓起。
两位大审判长皱紧眉。
林湘大放厥词，不仅挑衅他们，更挑衅死亡，挑衅审判的制度。
姜大审判长沉声道：“既然——”
“林湘。”韩谨岩突然打断，“最后一个机会，允许你再说一句话。”
说完，他又收到来自下属的含蓄的反对目光。
他不在意。
他只是有点失望。
他以为，林湘一系列的行为，背后一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绝对有所准备。
事实证明他高看了她。
少女并没有任何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她无意垂死挣扎，无意求生，也不想再对抗他。
这令他感到乏味，隐约又愤怒。
“青青！”
远处，一道嘶哑的声音刺耳地尖叫。
那道声音其实很遥远，但林湘清晰地听到了，耳朵还有点疼。
那是郑倩冲着她拼尽全力的大叫。
“青青，你说啊！你告诉他们，你不是女巫！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如果你是女巫，我又是什么？！”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喊。
林湘面无表情。
她心想，她不是从这个人的肚子里出来的，她是被一道蛮不讲理的力量，从天上拽下来，塞进了林青青的尸体。
又有人大叫：“姐，你说你是被冤枉的，他们屈打成招，是不是？你当着不死者大人的面说啊！”
林湘瞥了一眼高台上白头发、白胡须的老人。
奇怪的老头，胡子用粉色的橡皮筋扎了起来——蜜蜂和蝴蝶说他一百五十岁了。
不过，湛橙橙说的没错，他的灵魂给她的感觉便如晴天的大海，壮阔而包容。
他对她没有恶意，反而怀有莫名其妙的善意。
然后换成唐小楚的声音：“湘湘你说话！你说韩谨岩因为女儿公报私仇折磨你，你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紧接着，韩荔恼羞成怒道：“唐小楚你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你诬蔑审判院的长官，你胆大包天！”
林湘的视线穿越空旷的广场，停留在韩荔身上。
那只千纸鹤已经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
对面的陪审席也有人喊：“林湘你再不说就晚了！当着这么多人，审判院不敢明着整你，你抓紧机会快——！”
“逆子，住口。”
那是余斯和他的父亲。
林湘听够了。
她直视正前方，直视高高在上、生杀予夺任他发落的韩总执事长：“我现在说话没分量，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听。别浪费时间了——”她转身，面对广场中心高耸的黑色火刑架，冷冷道：“开始吧！”
*
林湘戴着沉重的镣铐，走路懒洋洋的，刚走几步，听见少年清润如玉的声线：“慢着。”
他从陪审席起身，向她走来。
这段插曲来的突兀，所有人都一愣。
少年仍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干干净净。阳光下，他的头发呈现温暖的栗色，边缘镀了一层浅金。
他穿越整座广场，站到女朋友面前，微微一笑。
林湘也对他笑。
原绯伸出一只手，“我们说好的。”
林湘抬起被铐着的手，握住他。
少年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手指修长，极漂亮而有力。
众目睽睽，他一点也不紧张。
他说：“林湘，我看着你。”
林湘一怔。
执行官眼见原绯从陪审席出来，猜到他身份尊贵，可这情况又不能不管，低声喝道：“您——”
原绯另一只手拿着扩音海螺，语气沉静：“我是她男朋友。”
林湘戏谑的附和：“他是我男朋友。”
看台零星几处，传来女孩子的哀嚎：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湘湘戴着镣铐，被定罪为女巫，绯绯也没放弃她！绯绯当着全世界的面握住她的手，呜呜呜！”
“抱一下，抱一下！”
“亲一下吧，好歹给我留个念想啊！”
……
陪审席也传来少年的控诉：“艹，搞错没有？林湘都快死了，原绯他妈的还立情圣人设，啥人品啊，我去他的！不对，我也要跟湘湘握手，指不定是最后一次——”
余局长淡淡道：“你是前男友，凑什么热闹，坐着不准动。”
余斯：“……”
再然后，审判台上，韩总执事长命令：“原绯，退下。”
*
女巫被绑上了火刑架。
她瘦弱的身体被两指粗的铁链紧紧缠绕，又被禁魔石镣铐锁住，动弹不得，插翅难飞。
脚下是堆放起来的干草和干柴，烈火轻易能从中窜起，吞没只有一死才得以自证清白的少女。
广场一片死寂。
一名执行官走上前，绕行火刑架一圈，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些许淡红色的粉末，庄重而肃穆地洒向干草。
林湘嗅到荧光粉的味道。
她问：“你洒的什么？”
执行官看她一眼，语气透出不容置疑的神圣气势：“这是圣火！”
林湘又闻了闻。
不对，这分明就是荧光粉。
她不说，强忍住笑，头扬了扬：“那就让圣火审判我吧！”
*
火炬点燃干柴，圣火点亮灵魂的判决。
干草被火焰席卷，干柴被烈火折断，劈啪作响。
浓烟滚滚，冲向天际！
林湘被困在火刑架上，火焰在她脚下燃烧、舞蹈，越发嚣张。
她感受不到烧灼的痛，她只觉得温暖。
透过浓烟，透过浅灰深灰黑色的烟雾，她的目光如同离弦的利箭，射向审判台上的一众生死判官。
可笑，荒唐！
西方的圣火，如何审判东方的大妖？
西方的荧光粉，如何淬炼上古妖魔的灵魂！
少女神情冷厉，渐渐的，又有炽烈而尖锐的笑意，带着无尽的讽刺，从眼底涌现，再也不屑遮掩。
她大笑起来。
*
“她、她在笑？”
“圣火让女巫现出原形了！林湘真的是女巫，她在火里大笑！”
“太可怕了，她会变成黑色的烟雾飞走吗？！”
“她还在笑，天哪！”
“她……笑的好开心啊？”
看台上不少人站了起来，不满足于大屏的直播，伸长脖子往广场正中的火刑架张望。
后排的人不断起立，身旁许多人也都踮高脚尖站着。
郑倩靠在湛益民身上，整个人如同在零下十几度的冰窖，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浑身颤抖。
她希望一切尽快结束，她又害怕一切都结束了。
湛橙橙弯下腰，脸埋在手心哭，哭了一会儿，又用泪水浸湿的手掌死死地捂住耳朵。她害怕听见任何声音。
于是，全世界，她只听见自己的哭声。
这样苟且偷生的宁静持续了几分钟。
然后，她听见姐姐张狂傲慢的声音，盖过热烈交谈的人声，盖过干柴、火焰和风声，清清楚楚地在广场上空回荡：
“这火候称得上什么圣火，不如我帮你们一把！”
*
看台不断响起吸气声，尖叫声，惊呼声！
众人忘记了说话，忘记了交谈，只傻愣愣地盯着火刑架，不敢眨眼睛，不敢呼吸。
旷世奇景。
本来只在柴草堆燃烧的烈焰，突然如狂怒的火龙暴起，吞噬了黑色的火刑架，吞噬了火刑架上的人。
少女成了火光中的一道暗影。
她应该是死了。
这么大的火，她绝无活路，可自始至终，没有惨烈的尖叫，没有狰狞的哀嚎。
她仍在笑。
少女特有的清澈的笑声，轻盈地盘旋于烈火和烟尘之上，俯视审判她的人，俯视众生。
林湘说：“圣火这么温暖，不能我一人独享，也该让它淬炼你们的灵魂！”
话音才落，火焰变为数道张牙舞爪的恶龙，以火刑架为中心，猛地扩散出去，势如破竹，锐气如剑！
整个广场都在燃烧。

第67章 .女巫的审判（下）他的审判日。
哐当一声响,审判席的一张椅子翻倒在地。
年迈的金发神父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失控的火势，热气扑在他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的身体冰冷,他的血液却在沸腾！
“是她，血腥的修女！撤退，快撤退！”以利亚神父失声大叫，汗如雨下。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惨案，大火一瞬间淹没教堂，无数的惨叫声在耳旁响起，久久不息，成为这三十年他无法摆脱的囚笼！
他的数十名同僚当场惨死,女巫在火中狂笑。
炽烈的火光和黑色的烟雾笼罩之下，恐惧如瘟疫蔓延。
他想起了被血腥的修女支配的噩梦。
“撤退,撤退！她会烧了整座教堂,她会杀了我们,她会杀光所有人！”
以利亚神父用异国语言大叫，那甚至不是通用于西陆的鹰之国和狮之国的语言,而是古老的狼之国语言。
他说着就要离开，身边的人拦住他安抚。
以利亚神父精通龙之国的语言，可他根本听不进去，他只想离开这场审判，走的越远越好。
“神父。”
他颤抖着回头，见到一名不怎么起眼的陌生男人。
余局长越过他看向审判台,淡淡道：“不死者大人在，请冷静下来，不要惊慌。”
*
女巫村的篝火晚会，聚集了近百名女巫,东西大陆各个国家各个年龄段的女性都有。
女巫们诧异地看着电视里的一幕。
黛西揉揉眼睛：“我们没看错吧？”
“小前妻烧了广场！”小女孩茉莉和几名孩子拍手笑道。
她们年龄太小，不被允许喝酒，只能喝阿克利坎人送来的椰汁和果汁。周围的桌子上还有许多零食和烤肉，也是阿克利坎人赠送的。
女巫们沉默一会儿，纷纷笑起来。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就像他们曾经想要烧死我们！”
“圣火？不过就是廉价的粉末，欺骗谁呐？”
“女巫除了一死无法证明冤屈，证明了冤屈人也死了，哈哈哈，人类的律法啊！”
笑声越发尖利、肆意，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过，娜娜莉大人——”苏珊回头，“小前妻手脚都戴上了禁魔石镣铐，为什么她还能使用魔法？”
黑衣的修女独自一人待着，远离众多女巫。
她举起一杯血酒，望着火光中少女不灭的身影，淡淡一笑：“当时小前妻来这里，她说过自己不是魔法师，小精灵也说，他们的女主人不懂魔法。”
众女巫恍然大悟，于是又嘲笑：
“人类闹了天大的笑话，哈哈，他们总是愚蠢又自大！”
“小前妻也在笑呢，她一定也在看他们的笑话！”
“过了今天，小前妻就会回来吧，她怎么受得了人类虚伪的面目和自私的天性呐？”
“小前妻别放过他们，要像娜娜莉大人一样审判他们！”
一人一句，说的兴高采烈。
等到话语声稍停，娜娜莉突然用勺子敲了敲杯壁，扬声道：“诸位——”
黑夜中的篝火映入她紫色的瞳孔，使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闪耀异样的华彩。
她高举盛满血酒的杯子：“祝失火的人间！”
女巫们一怔，都站了起来，火光在她们眼底燃烧。
“祝失火的人间！”
“祝永生的我们！”
“祝终将灭绝的人类！”
“黑夜降临人间！”
“魔王永生，黑暗长存！”
*
不死者立起的透明屏障，将火势控制在广场一侧，保护了审判台、陪审席，和四周的看台。
火刑架上的少女似乎也没想让情况恶化。
大火炙热地燃烧，而她悠闲地欣赏这个不再冰冷的世界。视线一片如火的赤红，她在无边无际的红色中，看见众生。
他们的震惊、震撼。
他们的惊恐、畏惧。
他们对未知的不解、疑惑，他们的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自古以来，天道戏耍人类的命运，神仙袖手旁观人类的悲欢，妖魔则享受他们的恐惧，以及因恐惧而起的臣服。
林湘看见韩谨岩站了起来，他的肢体语言僵硬。他仿佛想做什么，又被身旁的老人制止。
她挑眉，兴趣盎然。
那个老人，那个光明榜排行第二的不死者——他纵容她。
*
从林湘上火刑架起，湛南便离开了座位，走到看台的最后一排。
他不是害怕见证爱人最终的命运，他只怕大火烧起来，烧到她，也会烧到他。万一牵连了橙橙和家人，以及无辜的看客，他罪无可恕。
所以他来到出口处，只要一起火，他随时能够远离所有人。
他从不怕死，他多么厌恨当初在夕照口岸等她归来的绝望日子，他和林湘本该同生共死。
湛南再一次抬起手，触摸颈侧的纹身。
一只粉色肉垫的白爪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湘的标记会是这样子，但是他很喜欢。
他喜欢她的一切，也喜欢她留在他身上的印记。他们归属于彼此，这让他分外高兴。
死了也好。
去了天堂，或者地狱，就没有余斯，展文豪，还有成百上千觊觎他女朋友的无良人士。
也没有原绯。
*
林湘玩了一会儿，厌倦了。
火势消减，只一个眨眼的瞬间，已经熄灭。
镜头定格的火刑架，空无一人。
看台的观众紧张又害怕地惊叫，生怕他们一回头，女巫就站在身后，索命来了。
幸好，女巫还在广场中间——不，她怎么会在那里？！
人们瞠目结舌。
林湘依然佩戴禁魔石镣铐，可绑缚在身上的沉重链条不见了，不知何时掉落在熄灭的火堆里。
烟雾散去，少女一袭白色的长裙纤尘不染，头发、脸上，也都干干净净，毫无烈焰烧灼的痕迹。
审判台无声，广场也静止了。
林湘看了一眼呆滞的执行官，淡淡道：“下一个，圣水池。”
*
林湘是自己跳进水池的。
执行官一定深信她是货真价实的女巫，童叟无欺，假一赔命，因此根本不敢碰她。
他甚至不愿意靠近她。
林湘懒得理会怀疑人生的人类，她的肚子饿了，她想尽早结束这场审判，中午才好吃顿大餐。
她跳进了圣水池，脸朝上仰躺着，整个人都沉在水下，不受阻力影响，也没浮起。
好一会儿，执行官才磨蹭地过来，打开圣水瓶，将教廷赠予的圣水倒在水池之中。
圣水？没准是矿泉水。
她闭上眼睛。
等待的时间，林湘想起小时候的事。
她是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呈现红色的雪狐，不同于身为赤狐的父王，亦或白狐的母后。
雪原一点红，雪中红梅开，狐族独一无二的毛色。
她生来极阴之体，天生就是修炼水系术法的料，但她练了几年就转为相克的火系。
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很小的时候，她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有一场大火，她拼了命的灭火，灭不掉，生起气来，本着打不过便加入的原则，转攻火系术法。
自那以后，她学会了狐火，业火，就差一个天火。
修炼好多年，别说天降之火，一点天火的小火星也没见着，实在令人沮丧。
但她一定会成功，她如此自信。
林湘在水中追忆往昔，不知过去多久，水面上方传来声音。
“长官，她还是闭着眼睛。”
“……捞起来看看。”
林湘蓦地睁眼。
那名刚刚弯下腰，伸手捞她的侍卫，立刻缩回手，吓的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长、长官，女巫动了！”他颤声道，表情像哭，“她的灵魂没有洗涤干净，她睁眼了！”
林湘见到他们方寸大乱，她又笑了。
笑声从防尘防水防火的海螺项链传出来，带着水下特有的沉闷。
她在笑，人间却沉默。
*
女巫的笑声盘旋在广场上空，在洒下的阳光与飞尘中，在漫天的白云之间。
看台一片沉寂。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在圣火的烟尘里大笑的女巫，一名在圣水池底讽笑的少女。
今天之前，无人敢设想会发生这些事。
人们来观看女巫的审判和处决，结果只看见了被戏弄的审判官，被嘲笑的自己。
林湘的声音从水底传出，沉闷，失真。一字一字之间，如有细水缓缓流动：“几分钟？超过世界纪录了吗？”
无人回答。
林湘又问了一遍，仍得不到回应。
于是她站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珠飞散！
少女立起身来，雪白的脚掌踩在水面上行走，一步一步，脚下泛起涟漪。
林湘转向呆立的侍卫，他手里拿着计时表。
她说：“我问你时间。”
侍卫麻木的、呆滞的回答：“十、十九分钟二十三秒。”
“超记录了。”林湘说。
秋日清晨的阳光下，少女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的裙子湿透了，紧贴在身上，身段曼妙，玲珑有致。
她手指捏一道诀，淡粉色的唇翕动，白裙转瞬便烘干了，但她的头发、脸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一滴滴坠落，素净的小脸水痕交错。
林湘轻轻一跳，跃上地面。
她想起韩谨岩不让她化妆，不让她喷香水——当然，她也不是对素颜没信心，可谁不想更完美地展示自己呢？
素颜出镜，少了几分倾世妖姬的魅惑。
这都怪韩谨岩。
入狱的每一天，在永夜森林苦读法典的日日夜夜，被他威胁被他逼迫的黑历史……全是他的错。
今天，他的审判日。
*
韩谨岩脸色苍白。
他打心底的感受到一股巨大的不详的预感，从未有过的强烈征兆——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滴血液，都在警告他，绝不能让那名少女开口。
这是她的表演。
林湘将审判的广场，转变为演出的舞台。
星光是她，主角是她，众人的目光专注于她，而她看着他，坚定地走近。
这才是林湘要的，这才是她不断挑衅、故意入狱的目的！
韩谨岩关上海螺的开关，手心渗出冷汗。
“院长。”他不得不请求，“林湘放火烧广场，她太危险，不能放任她自由行动。请允许我阻止她！”
老人说：“小姑娘戴着禁魔石镣铐。”
韩谨岩眉心拧出一道刀刻斧凿的深痕。他紧握住手，稳住语气：“也许出了什么问题，请允许我中断今日的审判，检查火刑架和林湘佩戴的镣铐！”
“……小韩呐。”不死者迟缓地转过头，看他一眼，“开弓没有回头箭，来不及了。你连那小姑娘是什么身份都没查清，就威胁她去永夜森林——早在那一天，你就该想到，也许会出差错。”
韩谨岩神色僵住。
老人甚至没说在逮捕林湘之前，他说的是，威胁她去永夜森林的那一天。
院长什么都知道。
他在暗处看着林湘骑上白马飞驰而去，他放任审判院逮捕林湘，他亲自旁听女巫的审判，他看着女巫上火刑架，看着她在火中张扬的大笑，看着她燃烧了半座广场！
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韩谨岩后背发凉，一阵恐怖的战栗如某种慢性发作的毒剂，在他的血液中流淌，随着脊髓蔓延。他浑身冰冷。
*
林湘走到火刑架旁，便停止不前。
她说：“圣火的淬炼，圣水的洗涤，我都通过了。还有群狼的审判——哈哈哈！”
她又在笑。这一生，她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笑的这么畅快，这么尽兴。
因为太荒唐。
火烧水淹狼咬，每一种试炼精准地落入她的手掌心，就像故意送上门的大礼包。
他们要狼群审判她？他们好歹抓两只豹子、老虎来，也好过让犬类审判自己的老祖宗！
少女紧盯不死者旁边的男人，眼神如同狩猎的狼王，敏锐而狠戾。
“放狼！”

第68章 .女巫的演讲（上）林湘在报复。……
演播室直播的解说员们陷入了一种无法描述的狂潮,一个比一个激动。
他们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瞪住前方，声音高亢有力：
“天啊,女巫——不，林湘从火中走了出来，她活着通过了烈火的考验！她沉入了水底，整整十九分钟，她还活着，她睁着眼睛，她在呼吸！”
“现在发生的一切太疯狂了！”
“被指控为女巫的十八岁少女，她用不止一种方式证明了自己,她、她还要求释放狼群！她要在饥饿的狼群中行走，她要挑战审判庭对她的不实指控！”
“审判庭下令驯兽员释放狼群！”
“饿了两天的凶恶野狼从铁门走了出来,整整二十头恶狼！它们谨慎地观察四周,它们露出獠牙,它们随时准备出击！”
“狼群看见了手无寸铁的少女，看见了送上门的食物！”
“它们向女孩走了过去,林湘戴着沉重的镣铐，不能敏捷奔跑，她已经陷入了群狼环伺的绝境！”
“狼群蓄势待发！它们——趴下了……”
“狼群趴下了！每一头狼都夹起了尾巴，匍匐在地！那是野兽臣服的姿势，狼群在向少女表达至高的敬意！”
“……”
一阵死寂。
有人用梦呓的声音，宣布：
“……林湘通过了所有的考验。”
*
饥饿的野狼从四道铁门出来,一双双掠夺者的瞳孔，齐刷刷望向广场正中的少女。
林湘面对它们，转身的一刹那，眸中血光涌动。
狼群前进的步伐一滞,肢体的行动完全是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地缓慢下来。
它们低下高傲的头颅，匍匐于地。
每一头野狼的眼中，那些因饥饿而起的凶狠和残暴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留存于骨血与基因中的畏惧。
它们并不明白这深沉的恐惧从何而起，但它们切实地体会到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是千万年之前的强大力量，那是来自远古的血的警告。
那是最纯粹的——
血脉压制。
*
“爸，你看见没有？”陪审席上，余斯激动地问。
余局长折扇一振，慢慢摇了两下，没理会他。
余斯又去烦他的同学：“原绯，你看见了吗？你看见——”
“看见了。”原绯说，目光深邃而温柔，“我女朋友。”
“……去你的。”
*
看台上，群情激奋！
“林湘通过了圣火和圣水的考验，林湘获得了群狼的认可！”
“林湘她不是女巫！”
“她也不是普通人，她到底是什么？！”
“我们见证了历史性大事件！”
“世界的奇迹！”
“林湘创造了历史！”
……
无法抑制的声浪如潮水汹涌，一波一波，拍打在沉寂的广场上。
那不仅仅是看台群众发出的感慨，还有无数从场外草地传来的惊叹、喝彩。所有的声音交相呼应，交织成令人心潮澎湃的巨网，淹没了庄严的旧广场。
这不再是一场女巫的审判，这是林湘的个人表演。
今天以后，她的名字必将撼动人类大陆。举世皆知，青史留名。
而最震撼的，无异于她的至亲之人。
湛益民喃喃道：“这、这是青青吗？”
郑倩沉浸在太过强烈的惊喜中，整个人有些恍然：“这……是我生的女儿吗？”
湛橙橙张着嘴，目瞪口呆，过了好久，眼睛一亮。
她转过头，对着后排的人隆重宣布：“这是我姐，亲姐！”
只有她身边的男人长久的沉默。
林湘从圣水池起身后，湛南便回来了，一直安静地坐着。
广场上空的屏幕定格在超清的面部近距离特写。
少女脸容素净，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清艳，目光凌厉。
她比白昼更明亮，比阳光更耀眼。
湛南心里说，这是我的未婚妻。
*
林湘的黑发仍在滴水。
她从夹着尾巴、低头顺目的狼群中走过，如入无人之境。恶狼比家犬更温顺。
终于，她停了下来，面对审判台，面对习惯了凌驾于众人之上，定善恶、判生死的审判官。
她拨弄脖子上的项链：“现在，我为自己伸冤——”
“被告，庭上轮不到你说话。”右边高台上，姬大审判长绷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面无表情的说。
少女点了点头：“我知道，普通人没资格开口，魔法师才有权利辩白——”声音一顿，语气忽而清冷：“那你就当我是魔法师！”
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深灰色的禁魔石镣铐锒铛作响。
她双手捏诀，灼热的火焰从指尖迸射而出，迅速绞成十条烈火锁链，在空中起舞！
看台上一阵哗然。
姬大审判长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僵硬了。
“火，水，风，雷，土——”
林湘每说一个字，半空便有奇景发生。
火之锁链消失，接下来便是几道水柱从天而降，然后狂风四起，烟尘翻飞。紧随其后，一道雷咒凭空劈下，晴天霹雳。最终几块石头砸在审判台前，瞬间碎裂。
看的在场观众目不暇接，大开眼界。
“——你点名，我都会。”林湘嘲弄。
其实只是最基础的五行咒术，看着漂亮，伤害不大。糊弄凡人的小把戏，华而不实的障眼法罢了。
可现场绝大多数人，包括那两位年迈的大审判长，都被她吓唬的一愣一愣。
这效果并非完全得益于浅显的‘元素魔法’，更多是因为她戴着的牢固枷锁。
号称魔法师和魔物的克星，禁魔石制成的镣铐。
果然，姬大审判长看向他的上司，寻求支援：“院长，总执事长，禁魔石——”
“对我没有影响，怎么办？”林湘打断了他，语带戏谑，“大人，你是不是想问，禁魔石出了什么问题？……谁知道呢，不如你自己戴一下试试。”
她笑着，笑意冰凉。
刹那之间，她的身体化为燃烧的烈焰，在四面看台的尖叫声中向外飞散，逃离镣铐的禁锢，又在几步之外聚拢，显出人形。
叮，叮——两声脆响。
手铐和脚镣掉落在地，少女轻松地逃出生天。
林湘吹灭指尖一点火星，弯腰，捡起沉重的镣铐。
她说：“你们都看见了？我不是魔物——”
“你也不是魔法师！”姬大审判长一锤定音。
那般沧桑而厚重的声音，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怯意，可惜他面对的是一只傲慢的大妖。
林湘冷冷道：“我是新型魔法师，比你强，比你厉害，不信你戴着这镣铐，上火刑架烤半小时。”
姬大审判长：“……”
林湘抬起头，平静道：“我是魔法师，我拥有为自己辩驳的资格，我现在要行使这权利。谁不答应，就是心里有鬼，心虚，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下，妄图掐我喉咙灭口。”
几位审判官神色各异。
终于，一直沉默的不死者微微一笑：“不掐你的喉咙，小姑娘，你说吧。”
简单的几个字，却令其余三人不寒而栗。
这是不死者的判决书。
被告不是林湘，是在座的审判官。
*
“先从第一项指控说起。”林湘走回被告席，娓娓道来：“姜大审判长认为我变成了女巫，因为自今年起，我的相貌、品性、行为，与以往不同。”
她偏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梭巡。
她看见了丁如茵和林荣旺——前者神情复杂，后者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更讨厌后者，伪善比纯粹的敌意更恶劣。
“这就要从很多年前讲起，那时，我叫林青青。”
“在我九岁那年，我的亲生父母离婚了，法院把我判给了父亲。他不想养我，因为他的新太太，我的继母不同意。”
看台上，观众席中，那对夫妻的脸色变了。
林湘神情不动，语气漠然，仿佛谈起与自己无关的事件。
“他的新太太比他小了十几岁，家世显赫，花容月貌，人又年轻，不肯当一个快十岁的大孩子的后妈。”
“我父亲并非铁石心肠的人，但是他拗不过小娇妻，为什么？因为他吃软饭，没有话语权。”
“于是，我不到十岁就开始独自生活，孤零零的一个人，被父母抛在脑后，被世界遗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生病了。”
“韩总执事长——”
林湘抬起眼皮，望着高台上眉眼冷淡的男人。
她的视线与那人交错，妩媚的双眸浮起一丝笑意。
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审判官，但实际上，他再也审判不了任何人，主导权紧握在她手里。
他心里清楚，因此他沉默。
“你调查过我，你有我的详细资料。当初在你的办公室，你盛气凌人地指责我的脸变了，行为、性格变了，反常即妖。”
“……真奇怪。”
“你的资料怎么没有告诉你，我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三年了，情况不断恶化，到去年十月，我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去西陆修养。”
韩谨岩皱眉。
林湘看见他眼里的怀疑，于是讽笑。
“不信是吗？病历和确诊报告书还在我家，随时可以鉴定，我登报展示也行。”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变化太大，和以前不同——可你们真的认识我吗？你们认识以前的林青青吗？”
“我独居的这些年，和父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到了最后这两年，家门不出，邻居也不联系，见到最多的人是外卖送餐员。”
“有谁真的认识我？有谁知道在对抗精神疾病的日子里，在断绝了和全世界往来的日子里，我是什么样的性格，又有怎样的行为？”
“你们不知道，也不关心。”
“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只能自救，所以我去西陆调养。”
“我整容了，努力振作，积极生活。”
“我的人生好不容易重回正轨，当年拒绝抚养我的父亲和继母再一次出现，要求我舍身救父，独自前往永夜森林。”
“他们明明有自己的女儿，平时不见人影，这时候却想起了还有一个林青青。”
“而你，韩总执事长——你将我为了自救而做出的改变当作罪证，威胁我强迫我救你的亲戚。”
“我的好继母是你的亲戚吧？你倒是护短。”
*
丁如茵脸色发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
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孔不入。
“她说的是真的吗？”
“好惨呐，原来林湘从小就被爸爸抛弃了，什么样的父亲会拒绝抚养亲生骨肉？”
“她的继母也是，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那么狠心？！”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故事里的继母都是恶毒反派。”
“就这样还要林湘去魔域送死，这得脸皮多厚才干的出来。”
“吸亲生女儿的血，拿她的命换自己的命，这种亲爹就该死！”
“韩总执事长真的是林湘继母的亲戚吗？”
“他们都是一伙的吧，难怪审判院把林湘送上火刑架，非说她是女巫，这根本就是合谋杀人！”
“韩总执事长，林湘的继母，还有她爸——他们都该抓进大牢关起来。为了自己的利益毫无下限，卑鄙无耻。”
“对，反社会人格，杀人狂。”
人言可畏，字字诛心。
丁如茵手心一阵刺痛，指甲掐出血丝。
她抬头。
广场大屏上，少女的目光冷如霜雪。
当初自己怎么利用媒体逼这个女孩离开，现在她要用同样的方式操纵舆论，给予致命一击。
林湘在报复。
*
“审判院强加于我的第二条罪名：千方百计接近多名青年魔法师，其心可诛——”林湘挑了挑眉，笑的轻狂，“我看是你们为定罪而定罪，其心可诛。”
姜大审判长冷冷道：“林湘，不得血口喷人。”
林湘惊讶，语气瞬间柔缓：“我何曾血口喷人？你宣读的罪状就是可笑，什么叫我千方百计接近多名魔法师？分明应该反过来。你可知道为什么？”
姜大审判长冷着脸，重重哼了声。
“大人，你别生气呀。”林湘说，“你摘下三百度的老花镜，仔细看我一眼，你就明白我说的多有道理。”
姜大审判长神情肃穆，道：“我看的一清二楚。”
林湘低笑：“不，你眼瞎了。”
姜大审判长怒道：“你当庭侮辱审判官，你——”
“我当庭指出一个事实。”林湘又笑，“你老眼昏花，识人不清。我长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你知道光是南异，有多少人明恋暗恋我？你知道我的闲置鱼塘有多少条鱼吗？像我这样的女人，接近哪个男人需要千方百计？只要我想，十分钟就能拿下你！”
姜大审判长一掌拍在桌子上，脸上松弛的肉抖了三抖：“你，你！”
林湘无动于衷：“你们所谓的多名魔法师——余公子是我逛商场意外遇见，他突然冲过来问我要联系方式，说对我的脸一见钟情，非我不娶。原公子是我的对门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日久生情。展文豪是我为了朋友的事去找他，他突然发了疯一样的求我接受他，还说如果我拒绝，他就一头撞死在墙上。还有一个……”
她低垂眼睑，默了默。半晌，唇角向上扬起，很快又克制。
“那个处处都好，又帅又迷人，从长相到性格无可挑剔。我见到他才发现青年魔法师尚有可取之处，确实喜欢，所以主动搭讪，主动留电话。”少女云淡风轻，“……这不是重点。”
她的目光扫向对面的陪审席。
“余公子。”林湘点名，“我可曾问过你魔法界的绝密情报？”
余斯一愣，下意识地张口，说了一会儿，才发现扩音海螺的开关没打开。
他手忙脚乱地按了一下：“没、没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海螺中传出，放大了无数倍，吓了一跳，咳嗽一声，稳定情绪，坚定道：“没有！我以性命作证，林湘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听我说起百分之九十九和零点一就叫我闭嘴，她都不怎么跟我讲话！”
语毕，一阵尴尬的静默，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笑声。
看台的观众们大笑。
余斯回过神，后悔多嘴说那一句话，俊俏的脸唰的一下涨红。
“原公子。”林湘接着问，“我接近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我有向你刺探情报吗？”
原绯淡淡道：“没有。”
言简意赅。
林湘察觉他的灵魂散发一丝古怪的……酸味。像醋缸的封口戳开一个小洞，漏出来的气息。
漏洞很快又堵住了。
少年微微一笑：“林湘与我在一起的短暂却幸福的时光，从未问过我任何魔法界的相关事宜。”
“各位审判长大人——还有韩总执事长，特别是你。”林湘目视前方，叹息，“你们都太老了，忘记了少年人的快乐。我这年纪，脑袋里想的除了学习，当然只有恋爱。你们怎能因为我谈过几位魔法师男朋友，就这么污蔑我，职业道德何在？”
她用的并非质问的语气，反而像小女孩的埋怨。
“我刺探什么情报，盗取什么机密了？你们拿的出一条证据吗？空口无凭，一句其心可诛就要送我上火刑架，到底是谁不怀好意，是谁其心可诛？”
*
湛橙橙盯着身边的男人，说起风凉话：“哥，你瞧你，如果你不玩人间蒸发，不辞职，今天也能坐在陪审席，被我姐问上一句。现在风头全被余斯和原公子占去了，你活该！”
湛南沉默。
湛橙橙发现他在笑，蹙眉：“……笑，你还笑！”
她低哼，不理他了，拿起手机打电话，一只手挡住嘴，说：“小楚姐，是我！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我姐说的那个又帅又迷人，长相无可挑剔的男人是谁呀——”
“是我。”
声音低沉，近在耳边，不是从电话里出来的。
湛橙橙一个哆嗦，眼角余光瞥向哥哥——他很骄傲。
虽然他不笑了，又开始装酷，可他摆明了就是高兴的要命，眼神骗不了人。
她打开手机相册，盯着存了一年多的原绯图集。
……姐姐还骂别人眼瞎，她自己才瞎。

第69章 .女巫的演讲（中）我的丈夫。
林湘举起一根手指,淡淡道：“第三项指控，展文豪的死，你们非说因为我,南部才折损了一名优秀的青年魔法师，所以我必定居心不良——睁眼说瞎话，三个臭不要脸的老头子。”
姬大审判长抱着双手，瘦削的脸上长着一双鹰隼的眼，目光阴恻恻地在少女身上一转。
他说：“林湘，虽然你不是女巫，但若是你一意孤行，继续辱骂审判官,藐视审判庭，同样会因此获罪。你必须为自己的言行,付出相应的代价。”
“呀,又要把我关进大牢啦？”林湘装作害怕,仓惶地向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老人求助：“不死者大人，您的手下危言耸听,恐吓我……只怕还要屈打成招呢！”
姬大审判长神色一冷，怒道：“胡说八道！”
不死者笑了笑，慢悠悠的说：“小姑娘，不能乱骂人啊。”
“我没乱骂人。”林湘右手一抬，姜大审判长面前的判决书便飞了过来，她捏住：“姜大审判长亲自念的,判决书白纸黑字写着，‘危害优秀青年魔法师，致使其遗憾轻生’——”
她读了一句，冷哼。
“我在展文豪家里见过他的成绩单,他去年七门课程三门不及格，四门刚到及格线，你们梦里的优秀！就这破烂成绩，折损了他，龙之国就元气大伤，暗之国就普天同庆啦？是谁在胡说八道，侮辱别人的智商？”
姬大审判长面色铁青，似乎想说什么，终于忍住，抿紧了唇。
林湘冷笑：“展文豪那样的都能算优秀的青年魔法师，那好呀，我一个人能抵一百个展文豪，我就是举世无双冠绝天下万年才出一个比国宝更珍贵的天才魔法少女！”
所有人：“……”
“你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只凭一腔恶意揣测，便将我送上火刑架，这不是蓄意的阴谋加害，还能是什么？如果我在火里折损，你们一个个的——”林湘的目光从三名审判官身上一一掠过，越发冷厉：“你们该当何罪？！”
无人应声。
*
林湘并不需要任何人给出答案。她只想先洗清罪名，再算账。
于是，她看一眼判决书。两位年迈的大审判长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她话锋一转，已经改变了话题。
“第四项指控，我在暗之国与魔物为伍，结交女巫……这就回到我刚才的人生自白上。”
“我为什么去暗之国？因为我的父亲和继母求我去，因为韩总执事长逼我去，闹上了报纸，闹上了电视台，传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我不肯，韩总执事长就要我为展文豪的死全权负责，即使早有录像带证明案件与我无关，即使他拿不出一条实质性的证据，他也要把罪名安我头上。”
“虽然我不畏强权，坚贞不屈——”
韩谨岩冷笑。
“你笑什么？”林湘不满，“韩总执事长，你别急，待会儿我一定多多关爱您老人家。现在没轮到你，少给自己加戏。”
韩谨岩：“……”
林湘继续说：“我还是去了永夜森林，因为我孝顺。谁能眼睁睁看着亲爸死在面前，袖手旁观呢？他对我无情，我不能无义。血浓于水，他的血是冷的，我的血是热的。”
看台上响起无数沉重的叹息。
林湘又道：“我的继母得知我愿意舍己救人，终于良心发现，觉得先前的所作所为太自私，太对不起我，于是哭着求我原谅他们，又跪着求我收下她赠予的财产。我推辞不得，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就这样，为了我那在鬼门关外苦苦挣扎的父亲，我去了永夜森林，见到了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她又重复一遍，接着便沉默。
许久，林湘抬眸，桃花眼情深如许，望向虚空。
*
“我的丈夫，他是一只温柔善良，品格高尚，聪敏好学，勤勉持家的魅魔。”
“单论颜值和硬条件，甩出人类男性千百倍。论品性、才学，更胜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类。”
“他英俊勇猛，待我又细心体贴，不因我是弱小的人类而歧视我，反而更爱护我。”
“我嫁给他，夫妻恩爱，每天沉浸在柔情蜜意、举案齐眉的童话爱情中，生活多姿多彩——”
“林湘！”
审判台上，韩谨岩的目光锋利如冰刃，带着几分恼意凶狠地飞射过来：“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少女眼尾淡扫，都不正眼瞧他。
“这不就到正题了？你要有耐心。”她懒洋洋的说，“我们的生活多姿多彩，我的丈夫没当我是外人，经常带我外出。谁家还没几个亲戚朋友？他住在暗之国，他的朋友会是人类吗？当然是魔物、女巫，这也不是我能选的。”
“我长的漂亮，人又有趣，我丈夫的朋友也都喜欢我。人缘就这么好，没办法。”
“我接触过暗之国的臣民，不代表我也变成了魔物。这么浅显的道理，还用我教你们？”
“难道所有走过官道、住过白.精灵旅店的商队，也变成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魔物？怎么可能。”
一段演讲结束，全场鸦雀无声。
那位一直作壁上观，形同局外人的不死者大人，突然主动开口询问：“婚姻美满，举案齐眉……小姑娘，你丈夫那么好，你怎么舍得回来？”
林湘说：“因为他穷。”
四个字，语出惊人，看客啼笑皆非。
林湘并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可以没有爱情，不能没有钱。我丈夫也知道，所以他努力赚钱，我看他那么辛苦，实在不忍心。”
不死者了然：“因为经济困难，所以分开。”
“也不全是。”林湘说，“他是魅魔，我爱自由，天性如此，强行束缚不如各自安好。我们和平分手，他成了我的前夫。”
*
魔域，内城。
王宫的一间休息室里，蜜蜂兴奋地从门口飞到窗前，又从窗口飞回电视机旁。
他两条莲藕似的白胖手臂叉在腰间，翅膀得意地扑扇，趾高气扬：“听见了吧？你听明白了吧？小前妻当着那么多人类的面夸奖陛下，她亲口承认与陛下夫妻恩爱！”
无头画像被放在一张高背椅上，面对电视机。
它似乎也非常高兴，大笑道：“听见了！陛下的前妻当着人类的面盛赞魅魔，真是尽责的魅魔代理族长！比陛下强多啦！”
“呸呸！”蜜蜂怒道，“小前妻盛赞的是陛下！”
“是魅魔。”无头画像说，“传奇的高颜值和完美的硬条件，这就是迷人而危险的魅魔一族呐！陛下不识好歹，还不如他的人类前妻有眼光。”
“啊，你这混蛋！”蜜蜂捡起几本书丢他，“迟早把你砸烂了撕碎了烧掉！”
无头画像贱兮兮的笑道：“愚蠢的小胖子昆虫又在无能狂怒啦，你们陛下才舍不得我死。”
另一边坐着的蝴蝶冷嘲：“陛下把你当作小丑取乐。”
“错。”无头画像淡淡道，“陛下要我亲眼见证——即使被夺走了一切，即使失去了高贵的身份和身份所带来的荣光，即使成为腐朽的尸体，他也能从灰烬中建立理想国度。”
蝴蝶一怔。
无头画像说：“他太傲慢。”
*
审判席上，余斯越发怀疑人生：“……温柔善良，魅魔？”
他眉头皱得太紧，肌肉酸痛，不由转过头，向身边的人确认：“喂，我没听错吧？林湘刚才说温柔善良？”
原绯低着头，眼睑遮住目光，声音矜持而克制：“英俊勇猛，夫妻恩爱，柔情蜜意，举案齐——”
“行了行了。”余斯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林湘有毛病！我早就知道她的品味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我是她前前前任，你是她邻居，当初她放着我们两个不要，整天让湛南缠着她——你说她能正常吗？”
原绯自动屏蔽他，沉浸在隐秘的快乐中：“童话爱情，实力超强，硬件傲人——”
“……你有完没完？我又不聋，用的着你重复？”余斯冷哼，又嘲讽：“你是林湘的现男友，她夸奖前夫，那是当众打你的脸，哈哈哈，谁叫你挖我墙角？”
他抬起头，突然一愣，然后说：“喂，原绯，你上电视了。”
原绯充耳不闻。
余斯抱着手，又哼了声：“魅魔再好有什么用？没钱，还是被踹了。”
原绯听进去了这一句，轻叹。
钱如果花在小怪物自己身上，倾家荡产倾举国之力，多少他都给。花在奸夫身上，一分钱，一点魔法石碎屑都嫌浪费。
就是不给。
余斯看着屏幕，幸灾乐祸：“镜头还在拍你。”
于是原绯终于抬眸，微微一笑。
*
“湘湘不要再说那只恶魔啦，好讨厌哦！”
“绯绯看起来好难过，他一直低着头，他不会在哭吧？”
“啊啊湘湘多说说绯绯啊！才不要听魅魔，恶心的色狼怪物！”
“绯绯抬头了，快看！”
“……他笑了？”
“迷之笑容。”
“有什么迷的？这是现任对前任的风度，这才是真正的绅士品格！”
“呜呜呜，不愧是绯绯，格局太大了！”
“……”
不远处，唐大楚听的默默翻白眼。
再隔开一段距离，湛橙橙盯着高悬的屏幕，同样困惑：“原绯真的笑了，他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的吗？”她想了想，又遗憾，“姐把前姐夫夸的像朵花似的，要能拍张照回来多好。”
湛益民叹了口气：“原来青青和魅魔真心相爱，太可惜了。”
湛橙橙：“可惜什么？”
湛益民：“我们不该让青青两手空空的走，如果提前准备嫁妆，他们小两口不至于因为生活拮据，被迫离婚。”
湛橙橙：“……”
她身旁的男人面无表情。
无形的柠檬酸味弥漫、泛滥。
湛南闷闷的想，林湘又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过了会儿，他又想，林湘是为了反驳审判院强加于她的罪状才说的。什么夫妻恩爱，柔情蜜意，全是她胡扯的谎言。
他的目光落在白裙少女身上。
胸口沉闷的气才散开，又重重积压下来，呼吸牵动得心脏有点疼。
林湘站了那么久，他们连一双鞋、一张椅子都不给她。
*
“第五项指控——”
四周议论纷纷。
看台上、陪审席，人们迫不及待地发表意见，聊得如火如荼。秋风拂过少女久未见光的面庞，无数嘈杂的声音被风裹挟着飘远。
林湘浑不在意。
她一目十行，扫过判决书长篇大论的废话，总结出一句：“我身为一名普通的女大学生，活着从魔域回来。”
人们听见她的声音，安静下来。
“我离开的时候，你们说我孝顺，我是孝道的光，具有现代社会缺乏的崇高的自我牺牲精神。我回来了，没死，没缺手断脚，我就变成了女巫。”
林湘低低笑了一声，眉眼冰冷：“现在你们看见了？我不是普通的女大学生，除了不死者大人和陪审席的各位大人，我比你们大多数人厉害。”
她的语气如此平静，就像陈述一桩无人不知的事实。
姬大审判长并不认可：“大言不惭！”
“你不服气？”林湘挑眉，“待会儿让你试试。别说你老得骨头都松了，就是再年轻三十岁，也不是我的对手。”
姬大审判长压抑着愤怒，冷漠地盯着她。
林湘看向正中一张审判台，淡淡道：“魔物不能在人类大陆长久生存，龙之国自有专门对付黑暗势力的强大结界。我可是走了正规通道，从夕照口岸进来的，结界对我无效，我在阳光下有影子、能跑能跳能呼吸，凭什么认定我是魔物？”
姜大审判长慢声道：“最近一次大规模修复光之屏障，是在整整三十年前，年代久远。自那以后，结界出现漏洞，也未可知。”
林湘说：“谁修的？叫他再修一遍，我照样自由出入。”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
林湘莫名其妙。
许久的寂静。
终于，不死者叹了一声：“他修不了。”
林湘问：“因为年纪大了？”
“因为他死了，死了很多年。”不死者看着林湘，目光温和中透出一抹探究，“小姑娘，历史学的不好呀。”
林湘不答，只在心底反驳。
她历史学的可好了，从小就爱听戏，爱读历史人物的风月故事，最喜欢暴君妖妃、红颜祸水。
只是学的不是这里的历史罢了。
“大人。”林湘望着老者，颇为不满，“上一个修复屏障的人死了，你们该找别人修，难道还要我负责修理漏洞吗？这不是审判院赖上我的理由。”
姬大审判长脸色一沉，严厉道：“林湘，不得对院长无礼，不得对晟亲王不敬！”
不死者坐在审判台正中的位置，韩谨岩都要让座，林湘早猜到他就是异端审判院的院长，可圣亲王是哪位，她不认识，更不知道怎么就对他不敬了。
她不追问，因为没兴趣。
她只在乎这场声势浩大的审判。
林湘飞快地看完判决书：“第六项也是最后一项指控，售卖魔法药剂，使用邪恶的女巫咒语……”
她还没说完，便笑了出来。
姜大审判长用他那标志性的慢吞吞的声音，问：“你不承认滥用女巫邪术，伤害同学？”
“那只是一张恶作剧用的蜘蛛网，最大的伤害是吓唬人，头发里留几根蜘蛛丝。”林湘讥诮：“真奇怪呀。大约半年前，展文豪来我家放火，那可是记录在案的。他得到什么惩罚了？”
她垂下目光，一声轻笑：“他纵火伤人，只需一份悔过书，一切既往不咎。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你们就要烧死我，这是什么道理？”
姜大审判长：“那是女巫的蛛网。”
林湘：“万圣节超市也卖这种装饰品，你家的床底下没准也有蛛网，天底下的蜘蛛都被女巫承包啦？”
姜大审判长冷哼。
林湘接着道：“至于我售卖药剂，我有自由贸易证，是你们韩总执事长给我的——”
韩谨岩淡声道：“我无权签发。”
“谁签发的你找谁去。”林湘有点不耐烦，“给都给了，还要怪我行使正当权利，简直无理取闹。”
她举起判决书，眼神冷清清的，如同寒冬初雪。
“从头到尾，你们没有一条真凭实据，只凭两眼一瞎脑子一热，便妄想决定我的命运，好大的官威！”
少女指尖轻轻一点，明火刹那亮起，火焰舔舐洁白的纸张。
短短几十秒，那份具有至高无上法律效应，足以制约生死的判决书，化为灰烬。
风一吹，灰飞烟灭。

第70章 .女巫的演讲（下）逆转审判。
姜大审判长和姬大审判长的脸,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坐在审判台上，从业以来第一次，切身体会何为如坐针毡。
分明他们才是坐着的审判官,少女是站着的被告人，可忐忑不安、为命运担忧的，是他们。
走下火刑架的少女，获得了原本不被允许拥有的权利。
她辩驳，控诉，质疑。
两位审判长不约而同地看向不死者。
正是这位避世隐居十五年的老人，给予了林湘一再僭越和无礼犯上的特权。
……他到底在想什么？
*
韩谨岩淡淡一瞥桌子上的《新法典》，很快收回视线。
他一直保持沉默,因为只要林湘出了气，就此罢手,那么局势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开口,问那少女：“林湘,你说完了？”
林湘轻轻一跃，坐在桌子上。
她抿唇而笑,笑容愉悦，隐隐又似捉弄，就像逗弄一只不再具有反抗能力的小动物。
她说：“韩总执事长，你希望我说累了，说够了，现在休战,对不对？……太晚了。”
男人岿然不动。长袖掩盖下，双手紧握成拳，攥得骨节生疼。
林湘用闲话家常的语气，说：“前段日子,我读了一本枯燥得令我痛不欲生的书——喏，就是你们人手一本，随身携带的《新法典》。”
韩谨岩看了看不死者。
老人没说什么。
林湘叹气：“我平时看书特别快，看这一本却特别慢，因为一句话必须来回读十几遍才懂。你们的这本《新法典》，一定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写的。”
姬大审判长和姜大审判长脸上的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林湘待要再说，只听正中的老人长长一声叹息。
“是我写的。”不死者说。
“……”
林湘沉默了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灿若朝霞：“大人，只有您这样历经时间的洗礼，见多识广，学富五车，博古通今的大学者，才能写出这么深奥的律法宝典！”
韩谨岩：“……”
陪审席：“……”
看台：“……”
不死者眯起眼睛，笑呵呵的问：“你看明白了？”
“我明白了，韩总执事长一定也明白，只有两位审判长大人，还傻乎乎的一无所知，真可爱。”
林湘揶揄着，双眸清亮如雪，语调一转，冷然道：“姜大审判长，劳烦您默读一遍《新法典》第三百七十七页倒数第二段，以及第四百零六页第三条补充说明，然后为我们讲解主要内容。”
姜大审判长一怔，望向不死者。
老人点了点头。
姜大审判长扶正老花镜，翻开《新法典》，嘴唇无声地蠕动。
越看越紧张，心脏揪紧了高悬半空，像被一条细线吊着，随时会落入深渊。
等他又翻了一次书，翻到备注，脸色已如死灰。
这本书，他翻阅不下数十次。从学校到审判院，他一遍遍地阅读、研究、背诵——为什么对这一条备注没有印象？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折磨，不详的预感使他坐立不安。
这是十五年前，院长最后一次修订法典时新增的备注。
不，这根本不应该放在备注！当时分发下来的修订概述也没有提到这一条！
这、这究竟——
林湘见他的一张老脸变了又变，眼神从困惑、不敢置信，渐渐变为惊恐和失魂落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指甲。
等离开这鬼地方，她要做新的美甲，要贴亮闪闪的水钻。
又过一会儿，依然寂静无声。
她轻哼。
果然，审判院的老头子也要好半天才能看懂。
这本《新法典》简直反人类，分开来每个字清晰明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火星天书。
“姜大审判长，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眼睛不太好，看不清楚？”林湘故意问。
话是对着一个人说的，眼睛看着另一个人。
林湘凝视韩谨岩，因他竭力克制的不安而感到兴奋。少女的语气礼貌、温柔：“唉，还是不麻烦您，我来吧。”
“不死者大人高瞻远瞩，白纸黑字一早明文写在那儿。如果被指控为女巫的嫌犯成功通过三项试炼，如果她证明自己拥有水火不灭的灵魂，狼群认主的气魄，那她就是圣灵和神意认可的圣女。”
最后两个字，咬字极慢。
林湘觉得那称呼甚为可笑，换作平时，白送给她，她也绝不会要，但这不是计较细枝末节的时候。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而圣女，凌驾于院长以外所有人之上——”目光钉死在容色苍白的男人脸上，“——凌驾于你韩谨岩之上！”
全场为之震动。
林湘从来轻声细语，即使有扩音海螺，语气依然算不得多么激昂。
她冷静冷漠得如同在座任何一名审判官。
他们曾经如何审判她，她也要以同样的方式审判他们。
妖怪未必感恩，妖怪一定记仇。
“水火销毁不了我的灵魂，狼群认可了我的勇气，圣女是我。”林湘说，“我审判你们。”
*
姜大审判长脸色惨白，姬大审判长脸色铁青。
他们沉默地望着不死者，眼神包含太多，甚至暗藏几分羞于示人的哀求。
老人置身事外。
于是，他们又转向另一个人——
韩谨岩目不斜视。
他不会再向不死者求救，因为他太清楚，老人不会伸出援手，不会有任何回应。
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不死者希望见到的。
早在十五年前，这位精于占星术，有预知之大能的老者，就已经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他亲笔修订的《新法典》，就是铁证如山！
“咳咳。”陪审席突然传来一阵咳嗽。
韩谨岩皱眉。
“……抱歉。”余局长说，“我无权在庭上发言，可我实在好奇，也认为有必要提出疑问——以利亚神父。”
他转过头，面对因为失火的广场而精神崩溃的西陆贵客，谦虚求教：“请问教廷赠予的圣水和圣火，有无可能出现失误？比如路上颠簸，又或者其它原因，导致质量损毁。我的意思是……”
他并不往下说。
“——会不会过期了，变质了。”原长娇淡淡道。
气氛很是尴尬，看台传来笑声。
以利亚神父的眼神变得冷硬，又愤怒。
他刚才当着那么多东陆人大呼小叫，全无神职人员的庄重，又在直播镜头前丢了面子，胸口本来就堵着一口闷气，现在被当面质疑，更是恼羞成怒。
“原家主，你开的玩笑太失礼，这并不幽默！”
以利亚神父认识原长娇，西陆的许多人都认识她。
东陆光明榜排行前几位的大人物之中，圣光制裁原长娇对西陆诸国存有深厚的敌意，不仅一生不踏足西陆的领域，对西陆人也从不客气。
原长娇冷笑。
以利亚神父转念又想，多亏东陆人这一问，倒给了他赢回脸面的机会，否则回去教廷不好交代。
他冷淡的说：“圣火和圣水代表至高神的权柄，在世俗之地行使祂的旨意，既不会饶恕作恶的魔物，也不会错判无辜的灵魂。”
他蓄意停顿片刻，抬高下巴。
“神爱世人。虽然东陆太多人不认识神，不敬畏祂，但是神怜悯你们漂泊的灵魂，祂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迷路的孩子。你们亲眼看见了——”他指向洗脱了罪名的前女巫，“是圣火和圣水拯救了这个无辜的女孩，纠正了审判庭的错误！”
这位西方老人的发言义正辞严，铿锵有力。
他坐了下去，容颜神圣，不怒而威。
“原来是这样。”余局长笑了笑，还是那样轻松的口吻：“多谢以利亚神父赐教。”
原长娇关掉海螺，嘲弄：“……倒成了他们教廷的功劳了，也不知道刚才谁吓的满头大汗，恨不得马上逃命。”
余局长笑道：“他得了血腥的修女恐惧症，原家主别那么严格。”
这时，不死者从容的说：“一有《新法典》明文规定，二有在座所有人的亲眼见证，三有被告的伸冤自白，四有西陆友人的意见。如此——”他慢慢地坐起身，问那素衣白裙的小姑娘，“你要审判他们什么呀？”
*
正戏开始了。
林湘灵巧地跳下桌子，站在正中的审判台前。
“大人，您要为民女作主啊！”
少女的目光扫过两名大审判长，又在韩谨岩脸上绕了一圈。
她低下头：“在场的这几位审判官，他们处处针对我，非要置我于死地，绝非只因为心理扭曲，天性邪恶——”
姬大审判长喝道：“不得胡言乱语！”
“你不开口，我都忘记了。”林湘轻挑眉，神情骤冷，“哪有被告坐着受审的道理？站起来！”
与最后一个字一齐落下的，还有刹那绽开的火焰！
两道燃烧的烈火如赤红的毒蛇高高窜起，倏地袭向左右两张审判台。火势迅猛，极为霸道。
姬大审判长怒喝一声：“放肆！”
他抽出魔杖，念了一道高级水魔法咒语。水柱降下，半道拦截火蛇——拦不住。
几乎一眨眼，烈火便扑面而来。
姬大审判长闪身躲避，再抬头，火焰击中审判台，桌椅顷刻之间碎成齑粉。
不是慢慢地烧毁，而是一秒之内，烟消云散。
那火，极诡异。
姬大审判长呼吸急促，额头上尽是冷汗。
近在咫尺的火，烧的如此强势，如此嚣张，却没有热气散出。火焰的尖尖上，幽蓝幽绿的冷光若隐若现。
火是冷的。
“小心些，碰到了可是要伤筋动骨的。”林湘不咸不淡的说，“不烧穿骨头，什么水也灭不了。”
因为是狐火。
两位大审判长气喘吁吁，皆有惊心动魄的劫后余生之感。
他们官职虽高，魔法的造诣实在一般。一来年老体衰，二来本就光明榜上无名，全靠学识、资历和背景升官。
他们惊恐的是，无人出手相助。
院长不动如山。
林湘两只手抬起，火焰飞回她掌心之中。
她瞄了眼坐久了快要石化的韩谨岩，又看了看不死者，到底不敢直接攻击他们的桌子。
于是她使性子央求：“不死者大人，我是您书里认定的圣女，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写着呢。您叫韩总执事长起来，他不尊重我，就是不尊重您，可见平时没少干欺上瞒下的混账事！”
紧接着，又刺激韩谨岩：“韩叔叔你站起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躲在不死者大人身边，哀求一个老人家保护你？你怕什么？虽然你引以为傲的土木双系魔法，被我克的死死的，虽然你正大光明打不过我，只会阴谋陷害，但我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才不会像你一样卑鄙。”
不依不饶，不达目的不罢休。
韩谨岩看着她。
好狠的一张嘴，好毒的一颗心。
“唉，你不敢起来，我出于对不死者大人的尊敬，也拿你没办法。”林湘两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又跳了上去，笑盈盈道，“算了，你继续当缩头乌龟吧。小乌龟，小乌龟，爬的慢，脑袋缩进龟壳里……”
她用童谣的调子轻轻哼唱起来，声音清甜如蜜，一双桃花眼水波潋滟，光华流转。
她哼着滑稽的歌，边唱边笑，拍手打节拍，像玩闹的女孩。
她太会用少女的天真无邪，包装血肉之下那一颗凶兽的心。
她的天真是挑衅，是预谋已久的讽刺和折辱。
于是韩谨岩站了起来。
姬大审判长一惊，疾声道：“总执事长，您何必——”
“站起来啦，那就好。”林湘打断那聒噪的老人，“我刚刚说到哪儿了？我知道你们几个人合谋害我，不止因为我无权无势又无背景，柔弱可欺——”
姬大审判长听到‘柔弱可欺’四个字，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然而，下一刻，他瞳孔大睁，心跳停止了。
女孩如泣如诉：“你们是想杀人灭口。你们把我偷偷关进刑狱的小黑屋，若不是媒体持续曝光，要求公开审判，你们早就派人暗杀我了！”
语惊四座。
周遭一阵骇人的死寂。

第71章 .圣女的表演（上）身败名裂，无地自容……
姜大审判长破天荒的不慢吞吞说话了,高声道：“你当庭污蔑审判长，居心叵测！”
林湘哭不出来，抬手捂住脸,假装在痛哭：“我没污蔑谁。你们一个个的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呜呜，我从永夜森林回来，你们怕极了我把你们干的好事捅出去，所以先下手为强，杀我灭口。”
姜大审判长血压急剧升高：“你、你——”
“我在暗之国听魔物们得意洋洋的说，魔王早在多年之前，就收买了许多人类大国的高层官员,其中有三个厉害的人物，一早潜伏在龙之国,在离永夜森林最近的南三省。”
林湘的脸埋进手掌心,唇边的笑意慵懒且散漫,声音却越发凄苦：“你们无缘无故加害于我，可不是草菅人命,残害忠良？那三个人，莫非……莫非就是你们？你们怕我说出来，才要杀我。”
姬大审判长怒极反笑：“荒唐，荒唐！一派胡言！”
林湘放下手，怔怔地看着他，又看另一边的姜大审判长,就像第一次看清楚他们的样子。
“天呐，像极了！”她指着姜大审判长，喃喃道，“魔物说了,有一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胖老头。他一顿要吃一条烤乳龙，十只椒盐小精灵，十分恐怖。他在人类世界无法满足口腹之欲，魔王看穿了他的弱点，许他日后山珍海味，吃遍各个种族，每顿都能喝上一斤人血，啃两只人骨脆爪，他就轻易叛变了。”
姜大审判长情绪激变之下，身体熬不住，手忙脚乱地摸索降血压药。
林湘又说：“就是他，就是他！他是魔王麾下左护法。代号，罪恶的大胃王。”
姜大审判长才吞下去的两粒药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噎死。
姬大审判长满脸阴郁：“林湘，你可知造谣审判长是——”
“我也认识你。”少女天真的道，“大家瞧瞧，姬大审判长身居高位，为什么瘦骨嶙峋？他在暗之国可太努力啦。”
“我何曾去过暗——”
“他呀，早就对人类的律法心生怨恨。龙之国只能一夫一妻，他好色荒淫，哪里忍耐的住？魔王许他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上至七十岁半兽人下至二十岁小女巫，任他挑选。他在暗之国有一座大宅子，后院都是他强掳到家中的小妾。他欲求不满，夜夜荒唐，才会瘦成一根竹竿子。”
“林湘你、你住口！”
“你休想再恐吓我，我就是要揭发你的丑恶行径。你白天高坐审判庭上，满嘴的仁义道德。你夜里酒池肉林，满肚子的男盗女娼。你审判别人，谁来审判你？”
“你——”姬大审判长目眦欲裂，扭过僵硬的脖子，面对不死者，声声泣血：“院长！您就放任她口出恶言，败坏我院名声吗！”
林湘淡淡道：“你是怕我将你的真面目公之于众，你的饭碗和小命都不保了吧？你还敢姓姬，你也配姓姬！”
姬大审判长面无人色：“我姓姬也碍着你？”
林湘说：“你不配，你就是不配！”
姬大审判长咬牙，又恨又怒，凄然道：“院长！”
他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林湘，还没开口，却听少女一声低低的惊呼。
“就是这只手。”林湘状若惊恐，“我认出你了，你就是魔王最为重视的右护法，代号——血腥的咸猪蹄。”
姬大审判长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断地颤抖，只觉得胸口堵闷，随时会咳出血来。
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恰好指向正中的审判台。
“呀！”不死者身后的男孩失声叫道，“咸猪蹄！”
稚嫩的童音，就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
一时间，哄堂大笑。
林湘没有笑。
她的眉眼妩媚动人，她的目光含情脉脉，如同清凉的泉水，初冬的雪片，轻轻飘向沉默的男人。
她说：“还有你，韩谨岩。”
视线交错，她分明感受到男人的不安。
他当然不安。
这个男人未必怕死，可他害怕羞辱，他太要脸面。
林湘笑了笑：“你就太简单了。”
*
余斯讷讷道：“罪恶的大胃王，血腥的咸猪蹄……魔王的爪牙居然伸的这么远。内鬼一直就在我们中间，太可怕了。”
人们都在笑，他却笑不出来，他只觉得恐怖。
身边也没有过分放肆的大笑声。
余斯头转到右边，他的父亲用扇面挡着脸，肩膀一颤一颤的，努力憋笑。
他脑袋转到左边，他的同学也用扇面挡着脸，一只手捂住腹部，脸色泛红，眉宇却紧紧拧着。
“原绯。”余斯推搡他，“你也觉得恐怖，对不对？他们不仅隐藏多年，还想杀林湘灭口，好狠毒啊！”
原绯说：“哎哟。”
“你哎哟什么？”
“……肚子疼。”原绯又皱眉，“笑抽筋了。”
余斯：“……”
*
看台的群众笑作一团。
林湘始终冷静，对她制造的混乱冷眼旁观。过了很久，她才浅浅的一笑，对不死者道：“大人，韩总执事长借您的名义欺男霸女，我可是有实证的！”
不死者意外：“你有证据？”
“对，我还要让韩总执事长亲口承认。”林湘停顿，咬住下唇，凄楚的控诉：“他打劫。”
不死者挑高白眉：“他……抢劫你？”
林湘坚定地点头：“他抢劫我，他抢劫民脂民膏，强占市民财产。”
不死者问：“他抢了你什么？”
林湘：“他抢了我的钱，五十二万零五百二十。”
不死者又问：“金币还是魔法石？”
林湘说：“普通人用的钱，龙之国通用货币。”
不死者更疑惑了：“他为什么抢劫你？”
“大人，您应该问他。”林湘瞥了那男人一眼，心里笑的如百花盛放，面上凄风苦雨，“我刚才说了，临去永夜森林之前，我继母终于良心发现，给了我一笔钱。韩叔叔是她的亲戚，他听说了这件事，强行扣下五十二万零五百二十元，至今不还，不信你问他。”
不死者便问身边的男人：“小韩，你当真霸占了小姑娘的合法财产？”
韩谨岩才要开口，少女懒懒的说：“原公子。”
他侧目望去——原绯用宽大的山水扇挡住脸，默默地把一个U盘放到桌面上。
“韩叔叔。”林湘柔声叫他，“当初我拉黑你，你利用权势逼迫人家公司解除黑名单。我就不一样了，我只约人喝了杯茶，就恢复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交谈纪录。瞧，我还一早转存U盘，叫我男朋友带来。”
韩谨岩整张脸呈现凝住的状态。
他不说话，他什么都不能说。
果然，林湘淡然道：“你想清楚了再回不死者大人，说错一个字，我当庭公布谈话内容。”
韩谨岩冷笑：“这才是你的计划，你一直在等待今天的机会。”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林湘茫然，声音更轻柔，“我只是要你当着不死者大人的面，当着奉你如神的下属的面，当着原家主和余局长的面，当着在场的观众和电视机前千千万万人的面，当着你亲生女儿的面——”
她眯起眼，惬意如猫，“我知道韩荔来了，她也在听。你快说，你有没有平白无故霸占我的钱？”
横竖脸都丢光了，破财消灾还是彻底社死，他选。
韩谨岩沉默，垂下的广袖中，双手捏得死紧，骨节泛白。
终于，他挣扎出一点扭曲的笑容，说：“有。”
所有人惊呆了。
姬大审判长和姜大审判长愕然地瞪着他，无言以对。
林湘笑了笑，看向不死者：“大人，您听见啦。”说完，便事不关己地坐下。
可惜，破财也消不了灾。
她对韩谨岩真正的仇恨从何时而起？仿佛是在他用湛南威胁她的那一刻。
他该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身败名裂，无地自容。
这远非结束，只是开始。
*
“五十二万零五百二十元。”
原长娇念这个数字，又重复了一遍，总感觉哪里奇怪。
余局长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咳嗽。
原长娇说：“韩谨岩搞什么鬼？他居然承认强占财产……他这是遭到沉重打击，直接把脑子打傻了？”
“嗯哼。”余局长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又倒了一点水在木头桌面上，“原家主，你看这数字。”
他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520520。
余斯凑过来，脱口道：“我爱你我爱你？我草！”
他眼睛睁大，寒毛直竖，“他抢劫林湘还敢表白，这得多变态才干的出来？他一定在戏弄林湘，哈哈，林湘的脾气能饶得了他吗？他活该有今天！”
“……我爱你，我爱你。”原长娇浑身不适，继不死者之后，同一天内第二次觉得男人真是奇异的物种，“他该不会……”
余局长含蓄道：“我认为，鳏居太久，可能确实有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又同时举起扇子，埋头狂笑。
“变态，老变态。”余斯连连摇头。
“大逆不道。”原绯说。
“臭男人。”风舞发音艰涩，却咬字清楚的说。
*
湛橙橙惊叫一声，扯住哥哥的袖子：“丧、丧心病狂……哥，你快看小楚姐发我的短信。”
湛南不看。
湛橙橙揪紧他的衣服，一惊一乍的：“我姐有个老男人前任，给过她一大笔钱，妄想包养她——小楚姐怀疑这个人就是你导师。后来他又把钱要回去了，我姐就恨上他了，我姐好霸道。一定是这样……要不韩谨岩怎么会痛快地认下来？他害怕大家知道他险恶的真面目。”
湛南不语。
湛橙橙倒吸一口凉气：“丧尽天良啊……韩谨岩该不会包养不成，对我姐因爱生恨？520520，竟然还有一点点变态的浪漫——”
“不浪漫。”湛南淡淡道。
“……你还是转职吧。”湛橙橙震惊过后，诚恳建议，“哥，你在韩谨岩手底下一辈子也出不了头，他嫉妒你。你想啊，他花了五十万，我姐照样甩他，他敢要回钱就让他当众出丑，丢人现眼。你一穷二白老在我姐家蹭吃蹭喝蹭住，我姐不嫌弃你还白送你一根魔杖。她这么偏心你，谁不眼红？”
湛南：“……”
*
“小韩呐。”不死者长叹口气，着实困惑，“你月薪几千万，为何抢劫小姑娘的五十万？你如果有什么不满，或者想提高待遇，你可以提出建议，大家一起商量。这种知法犯法的行为，太不应该。”
韩谨岩说：“一时冲动，铸成大错。”
不死者摇了摇头，又一声叹息。
韩谨岩从脸到声音都麻木，好像灵魂已经从躯体剥离，身体不受他控制。
他心想，从遇见林湘的那一晚，从她走到他面前，对他微笑的那一瞬间，一切就错的离谱。
他亲手把她送上火刑架，她也不会对他心软。
林湘说：“不死者大人，你叫他把钱还我，还要赔偿我的利息和精神损失费。”
不死者颔首：“好，让他还。”
林湘高兴了，可流露在外的喜悦只一会儿便消失。
她再次垂下头颅，细长的颈项脆弱易折。
“韩叔叔。”她用惆怅的语气唤他，带着点亲昵，又有些悲伤，“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非要我死了才安心。”
韩谨岩自嘲的笑。
他要她死么？
是的，他逼她远走永夜森林，他逼她历经火烧水淹，群狼环伺。
他想她死么？不。
从未。
她从火里走出来，她从水中安然起身，他震惊、不安，直觉告诉他将会出现最坏的结果。
可他庆幸。
这种情况下，他还为她能活着而庆幸，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他深藏的丑陋私念究竟是什么，他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无法承认，无法面对，无法……拥有。
他的半生妄念。

第72章 .圣女的表演（中）驯服高傲。……
“你是为了你的宝贝女儿。”林湘说,谈天气一般的自然，“因为我转学去了文理，韩大小姐的校花宝座没了。她嫉妒我恨我,你为了替她出气，就用你的权势让我消失。”
她才说完，镜头给到看台一角——韩荔惊怒交集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你……林湘你胡说！”韩荔叫了起来，“我爸才不是这种人，你敢侮辱他，你混蛋！”
屏幕无声，众人只看的见少女暴跳如雷的样子。
林湘听见了，抬了抬眼皮：“韩小姐,你敢说你没对你爸爸撒娇耍赖，求他帮你对付我？你敢说你不嫉妒我,没有在背后议论我、排挤我？”
她不看两边的屏幕,目光穿过太阳下的广场,穿过人头攒动的看台，锁定一名不知所措的少女。
那名生而优越的女孩从未经历今天这般的羞辱。
她的愤怒、羞恼、恐惧和无助,全部曝露人前，被特写镜头无限放大。
她毫无准备，突然变成了众人眼前的小丑。
所有人都可以嘲笑她，对她指指点点。
所有人——那些身份地位远不如她的普通人，他们也能用挑剔的眼光议论她，诋毁羞辱她！
她害怕了。
她怕别人笑她,更怕别人因为她而看低她的父亲。
她捂住脸，躲避镜头，眼泪从手指缝中流下。她希望林湘停下来，别再说了——
“林湘。”韩谨岩冷声道,“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牵扯他人。”
“他人？是你的家人。”林湘低哼，“原来你也明白祸不及家人。怎么，刀子割到自己身上了才知道痛？韩叔叔……”她唇角带笑，语气却是阴冷的，“于理，我是圣女，你无权命令我。于情，你对我无情，却要我手下留情？你有点自知之明。”
她又转向看台。
“韩荔，其实你不承认也没用，我手里有你在匿名群造谣、辱骂我的证据。”
“本来几只不敢露面的苍蝇抱团嗡嗡叫，我不放在心上，可朋友帮我费心调查出来，我不能辜负她的心意。名单和证据，稍后我会转交学校领导，请他们秉公处理，一个也别放过。”
“对了，你在群里的发言，我看过一些。”
林湘语调一转，冷硬道：“韩荔我告诉你，我在文理，校花是我的。我不在，校花是我施舍给你的。王冠戴在我头上是王冠，戴在你头上是废铁。”
“至于你的昵称——”
大屏幕上，少女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林湘看着她，想起那个昵称为‘原绯入我梦’的账号，想起她如何憧憬与暗恋的少年人海中偶遇，说上几句话也能高兴大半天。透过她，似乎又看见了另一个早已不在人世间的灵魂。
那个女孩也曾热烈地暗恋原公子，那个女孩死的无声无息，至今只她一人知晓。
人类少女的梦总是相似。
……罢了。
“——你就继续做梦吧。”
*
时近正午，越发炎热。
两位高龄大审判长穿着厚重的袍子站了半天，脸上都出了汗。
姜大审判长年老体胖，不仅满头大汗，站姿也是肉眼可见的吃力。
他说：“林湘，审判庭之上，岂容你儿戏。”
姬大审判长也说：“这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你和同学的过节，不是你当庭撒泼的理由。”
他们找回了反驳的立场，林湘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林湘等的就是这两句话。
“韩谨岩，你也这么觉得，是吗？”她轻描淡写，“小丫头争风吃醋的小矛盾，也敢拿到神圣的审判庭上来说，多幼稚，多可笑，多没礼貌。”
她抬眸，目光如刀：“可为了这一点小事，你就置我于死地。你在南部一手遮天久了，眼里还有王法吗？你女儿嫉妒我，你就能利用职权之便欺我辱我谋害我。有你在审判院一天，南三省无权无势的人们，谁能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哪天一个普通人得罪了你，只怕你会诛人九族，杀人满门！”
韩谨岩直直地看着少女，看进她眼睛里。
他说：“林湘，自我坐在审判院的第一天起，从没有错审一个异端邪祟的案子。我逮捕你、审问你，因为你可疑。”
“没有证据，只凭一句可疑，你就送我一场女巫的审判——”林湘冷笑，“其实我随时可以逃走，禁魔石对我无效，但我留了下来。我尊重你，尊重《新法典》，尊重程序正义。”
她看了一眼陪审席的以利亚神父，继续道：“我坚信律法会还我清白，洋人都说了，圣火和圣水不会冤枉无辜的灵魂。现在，轮到你们了。”
“你们啊……”
少女面无表情，一一扫视曾经审判过她的人。
“你们位高权重，却恶意错判一条人命，错的离谱。我越看你们越可疑，不如你们也自证清白吧。”
姬大审判长勃然变色。
这个女孩，这个忽而娇憨天真忽而声色俱厉的女孩，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妖女。
他呼吸粗重，电光火石之际，突然明白过来。
……全是假的。
林湘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无论故作刁蛮或蓄意示弱，背后都藏有淬毒的刀，精准地切入他们身为审判官最致命的弱点和痛处。
她岂止是要自证清白，她要的是他们的尊严，他们的命！
姜大审判长流着汗，盯着她说：“我们——”
“你们有影子，你们能在阳光下行走，光之屏障对你们无效。”林湘打断，“我也一样，你们还是把我送上了火刑架。”
她拿着禁魔石镣铐，向审判台走去。
姜大审判长看着她。
日光明亮，然而此时此地，白裙少女像极了暗夜中有备而来的死神。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眼睛灼痛。
恍恍惚惚的，他甚至能看见女孩背后的黑色镰刀，她手上不存在的猩红的血。
惊心动魄。
“别怕。”林湘散漫的安慰，“只要你们无罪，水火奈何不了你们，狼群也不会伤害你们。”
话是这么说，暗地里，她用传音入密对狼群发号施令。
群狼的耳朵竖了起来，以战斗的阵列和姿态，将两位大审判长包围。
它们露出尖利的獠牙，眼神嗜血的凶狠。
“三位大人，这是你们认可的程序，你们捍卫了一生的正义。”林湘举起镣铐，“谁先来？”
*
“没人吗？”
林湘等足了五分钟，低下目光笑了笑。她轻叹一声，走到姬大审判长的面前。
“你说话最大声，整天摆一张臭脸，又爱教训人，你先来吧。戴上禁魔石手铐，在火里站上半小时，再去池子里躺二十分钟，证明你的灵魂和你的言语一样正直。”
姬大审判长绷着脸，鼻孔朝天，不看她。
林湘又转向另一边的姜大审判长。
“罪恶的大胃王。”她叫那个看起来快要站不住的老人，“我的判决书是你宣读的，不如你先上，看看你的灵魂散发出来的会是神圣的芳香，还是烤肉的焦香。”
姜大审判长脸上的肉抽筋似的颤动，五官扭曲。
林湘笑出了声，看着他们，就像围观戏台上的丑角：“教训起人来一个比一个大义凛然，到了考验胆气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懦弱，一个比一个没用。”
“为什么不敢走上火刑架？我羞辱了你们这么久，说话说太多说的我都想吐了，你们不生气吗？不想证明我是错误的吗？”
“只要从火里水里活着出来，你们就是法典认定的圣子，和我平起平坐。你们就不用顶着可以当我爷爷的年龄，站在这里像孙子一样挨骂受辱。”
男人们的眼神那般愤怒，却不作声。
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说话。
林湘摇了摇头：“你们欺上瞒下，背着院长草菅人命，为非作歹。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一片草叶子，一张废纸，是吗？闹出今天的风波，害得审判院名誉受损，到头来，你们中间，竟然没有一个有胆识有担当的人，敢于为此负责？”
依旧无声。
一阵沉默之后，有人说：“我来！”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林湘挑眉。
陪审席后排有人站起来，对不死者、韩谨岩和两位大审判长依次鞠躬，然后便抬起头。
林湘看清她的脸，是余五芒。
她身后的一名老人沉声道：“五芒，不得胡闹。”
“叔父，我很清醒。”余五芒走了出来，“只有邪祟才害怕被审判，我不怕。”
林湘与她对视，只一瞬间，默契地错开视线。
她明白了对方想要什么。
今天之后，无论生死，余五芒的三名高级上司都失去了留在审判院的资格。她心里清楚，所以她要踩着他们的尸体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
……好疯的女人。
余五芒站定，平静的说：“林湘，南部最高异端审判院的尊严和百年清誉，不容你践踏。你非要一个人负责，我来。”
林湘淡淡道：“你的长官都没说话，轮不到你。”
余五芒面不改色：“韩总执事长和两位大审判长德高望重，事业有成，又有家人孩子，自然多有顾虑。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理当为公理为信念牺牲。”
林湘看她一眼，转身面对审判台。
“……你们听见了吗？”她面对那三个人，目露鄙夷：“平时拿着上千万的月薪，名利双收，出了事就当缩头乌龟，让别人替你们出头。”
“姜大审判长，姬大审判长，你们审判了我一上午，又是恐吓又是训斥，好不威风！到头来，却要让从未参与的清清白白的下属，当你们的替罪羊。”
“这就是你们的职业准则？”
余五芒目的达成，悠闲地坐了回去。
林湘看着难掩羞愤又不知如何辩白的审判长，嘲讽：“干啥啥不行，让女人背锅第一名。”
姬大审判长怒极，伸手指向她：“你——”
才开口，狼群爆发一阵可怖的嚎叫，听的人心胆俱裂。他不觉后退几步。
“放下你的咸猪蹄。”林湘轻蔑，“我不听懦夫的话。你们比不上一名年轻的女下属的胆量，你们也比不上一只狼，一条狗。狼犬尚且会为主人搏命，你们呢？你们身为审判官，却不敢为了信念而战，何其可耻。”
她的语气低沉、冷酷，脸上也没有了少女的娇憨和天真，只有冰冷的批判。
“如果立身不正，重私利而无公德，谈何公平？如果心里无公义，如何主持公义？如果忘记本心，如果和正义背道而驰，如何还公民以正义？”
“你们不配审判我，你们不配审判任何人！”
*
掌声究竟是从何处而起的，难以分辨。
仿佛场外先传了过来，看台的群众纷纷呼应，最后连陪审席社会地位极高的贵族们也在鼓掌。
声如海啸，经久不息。
看台前排有几名女生忍不住站了起来，一边拍手一边激动的叫：“湘湘帅呆啦，骂死他们就对啦！我好爱你啊！我也好爱绯绯啊，你们天生一对太般配啦！”
她的朋友两手放在嘴边，假装扩音小喇叭：“南原北林是真的！帝后天生一对！”
“湘湘我爱你！快回头看绯绯！”
“湘湘冷酷的样子好迷人哦，绯绯的眼神好温柔啊啊啊！”
“太宠了太有爱了！”
“湘湘从火刑架下来，我就知道老天爷不舍得拆散我的cp！南原北林永垂不朽，世界第一！”
“啊啊啊！”
唐大楚揉揉耳朵。
女孩们的尖叫一声比一声狂热，明明没原绯什么事，她们总能找到清奇的角度，把他牵扯进来。
今天之后，恐怕这群人的疯魔程度又要再上十层楼，越来越奇葩，越来越神经病。
她摇头，视线才转过来，耳旁一声尖细的欢呼：“啊啊啊湘湘太帅啦，湘湘我也好爱你啊，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很爱你啦！”
是她的妹妹。
唐小楚上蹿下跳的，拍手拍的比谁都起劲。
唐大楚吐槽：“平时总抱怨人家背后造谣你搞拉拉，就你这样子，谁会当你是异性恋？”
唐小楚没听见。
掌声如雷，欢呼声震耳欲聋，她深深陷进胜利的狂喜之中。林湘的胜利便是她的胜利，她比自己出风头了还高兴。
她拍打姐姐的肩膀：“大楚，看我家湘湘！快看我的冰原小白狼！她一定有狼人血统，所以狼群全听她的。我早就猜到啦，我真是他妈的小天才！”
唐大楚：“……”
忽然，一道成熟女性的声音庄重的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文理大二学生的口才！”语气极为自豪。
唐大楚回头，看见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职场女性，穿着正式，打扮干练。对方脸上写着‘与有荣焉’四个大字。
她问妹妹：“小楚，这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唐小楚看了看：“不是，这是我们校长，她也来了？正好，明年的招生宣传一定着重强调我家湘湘！”
唐大楚：“……”
*
林湘并不在乎正义，也不太懂公理。
她今天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只为出一口气，也为了把韩谨岩赶出审判院，不让他妨碍她的人类的大好前程。
但是她表现的比任何一位大法官都理直气壮。
小时候听了那么多戏曲，早前又做足准备，看完许多书籍和电影，言词文章信手拈来，全不费功夫。
可不管她讥讽的有多难听，两位审判长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耳旁风吹过。
他们知道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了，只想保住脑袋。
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做到视死如归？
生命面前，尊严值得妥协。
林湘看着手中的镣铐。
女巫的审判？
不，这原本该是女巫的处刑。
审判的过程就是处刑过程，这几个男人眼睛一闭，心里一早给她定了罪。她来到这座广场，如同奔赴自己的坟墓。
剧本本应如此，真女巫假女巫都会在火中毁灭。
可惜，他们碰到了一只对魔法一窍不通，来自不同修行体系的上古妖怪。
少女对满场喝彩声不闻不问。她抬起眼眸，盯住真正的目标。
韩谨岩。

第73章 .圣女的表演（下）“我偏要抢。”……
“韩总执事长,还是你来吧。”
林湘向着那人走去，就像演练过无数遍。
“你不要学两个不争气的下属，那么贪生怕死,瞻前顾后，畏畏缩缩……”
她的声音很轻，才一响起，看台沸腾的气氛便静止。
镜头捕捉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众生聆听她的每一句言语。
“是你下令抓我，是你把我关进大牢，是你送我上火刑架。为了律法的尊严，为了你捍卫的正义,为了审判院的名誉，也为了南域韩家的脸面,为了你生而为人的品格——”林湘举起镣铐,“来,证明你自己，证明你不是只会藏在法典背后的懦夫,证明你不是躲在办公室里的废物，证明你是个男人，证明你是个人！”
字字诛心。
现场无人说话，落针可闻。
演播室的解说员们都瞠目结舌，除了沉默便是沉默。
韩谨岩看着她，视线相撞,女孩的眼底是冰冷的杀意。
她要他的命。
而他早已清楚的认知，不死者有意用他和两名下属的尊严、性命，平息林湘的怒气，换取她的好感。对那位老人而言,林湘的价值远大于他们三人，甚至大于南部审判院的声誉。
一直以来……他才是被牺牲的弃子。
“只有罪人害怕被审判——韩谨岩，你在害怕什么？”
林湘步步紧逼，言语如绳，扼住他的咽喉，缓慢而残酷地抽紧，一点点将他的尊严、他的人格，彻底绞杀。
“你难道不该用生命贯彻你信仰的正义，用血肉维护律法的尊严？这些年来——”她拿起桌上的《新法典》，举高，“你借这一本书判生死定善恶，它赋予你无上的权柄，你却不信任它的审判程序，说的过去吗？”
“到底是什么阻挡了你的决心？胆怯，懦弱，恐惧……还是你心底早就清楚，你用来判罪的根本不是这本书，不是律法，而是你韩谨岩的偏见！”
“你是在审判邪祟吗？你是因为找不出杀害妻子一家的真凶，无能狂怒，迁怒于所有站上审判台的所谓的罪人。你用他们的血洗刷你内心的恨，你也妄想用我的血弥补你保护不了妻子的遗憾。”
“韩谨岩，你才是真正的罪人，你才是凶手。”
众人骇然。
姜大审判长和姬大审判长互望一眼，虽然不愿承认，可彼此都阴暗的庆幸——真正得罪了那个比魔物更可怕的女孩的，是韩总执事长，不是他们。
少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揭开他内心深处最痛苦的伤疤，将他的鲜血展示人前。
她是真的冷血。
“你瞪我干什么？”林湘放下法典，睨他一眼，“你妻子一家的血案，嫌疑人是你的岳母，无论从哪个角度判断，都应该是死刑立即执行的案子，你却利用职权判了无期徒刑。我对你女儿小小的恶作剧一回，你动作多快呀，这才几天，你就要处死我。”
男人沉默多时，突然冷笑：“林湘，你不就是要我死？”
“我要你证明你的判决是正确的，是正义的。”林湘说，“我要你在火刑架上，在圣水池中，证明你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是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她的目光燃烧冰冷的火。
火光映在韩谨岩眼里，他的血液也冷了，心里爱恨交织，凝聚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
他有太多的理由苟且偷生，他只有一个理由愚蠢赴死。
他不能在这个女孩面前丧失尊严，谁都可以，只她不行。
林湘一字一字说：“别让我看不起你。”
少女粉唇翕动。
他曾经亲吻她的唇角，带着无尽的耻辱和自厌，又为枯燥的人生有过那么美妙的时刻而愉悦。
于是，他凝视那双厌恶、憎恨着他的眼睛，淡淡一笑：“好，我给你一个交代。”
*
余局长扇子一收，叹道：“……后生可畏。”
余斯痴痴地盯着白裙少女。这一瞬间，天地失色，世界破碎，他只看的见她。
林湘在发光。
那么耀眼，那么不容侵犯的光彩。
她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挑起男人的占有欲。因为得不到，所以更渴望，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啃啮，血气方刚的少年怎么忍耐的住。
他固执的说：“我要娶林湘，我一定要她做我的老婆。”
余局长又是一声长叹。
“我要跟她结婚。”余斯说，“只要她做了我的女人，我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所有人都羡慕我。”
余局长摇头：“……后生可悲。”
余斯蓦地转过脸，说：“原绯，你别跟我抢，你换女人比换校服勤快，我只要林湘一个人。”
他的同学沉默。
余斯一怔。
那人的神情总是温和、散漫，冰蓝的瞳孔总是浅而清澈。此时，那双被无数女孩迷恋的蓝眸却暗沉沉的，深不见底。
但很快，原绯又轻声笑了，视线越过偌大的广场，停留在看台的某一角。
他说：“我偏要抢。”
*
原长娇看了眼不死者，皱眉：“戴上禁魔石镣铐，往火里一站，过上半小时，就成烧死的黑巫师了……院长真的坐视不理？”
余局长说：“等韩总执事长站上火刑架，再阻止也不迟，时间还早。”
“……韩谨岩啊。”原长娇一时无言，好一会儿才道：“真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学学那两个老头子，闭嘴挨训不就得了？小姑娘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
韩谨岩伸出双手，平静的说：“来。”
林湘拿着深灰色的禁魔石镣铐，手指动了动，锁链发出声响。
只要这东西铐住男人的手腕，顷刻之间，他就变成了俎上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但是她改主意了。
来这里之前，她认为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在人类的世界失去立足之地，必须跑路。
龙之国的厉害角色们，即使为了挽回丢失的面子，也会竭尽全力驱逐她，消灭她。
事实相反。
不死者的偏袒和纵容太明显，甚至不惜把韩谨岩扔进火坑当干柴烧。
这老头子多半有求于她……又一个指望她办事的人。
来到异世后，总有人想叫她做这做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显然是香饽饽，具有极高的利用价值。
今天只要不做得太绝，场面不闹得太难看，她完全可以在人类大陆生活下去。
互相利用，互利互惠，这就是狐族的生存之道。如此甚妙。
林湘眉眼舒展，脸色变幻无常，方才冷厉而霸道，这会儿笑的又甜又乖。
她说：“我跟你开玩笑的，韩叔叔。”
韩谨岩皱眉。
林湘抬手一指，柔声说：“你听呀，荔荔在哭呢。”
韩谨岩眉心拧的更紧，目光凛冽。
镜头再次专注于看台一侧。
少女哭肿了眼睛，顾不上那么多双看戏的眼睛，嘶哑的喊：“不要去，爸，别去！”
“你死了，荔荔可就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林湘轻叹，“她脾气不好，得罪的人又多，没有你的庇护，人人都能踩上一脚。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多可怜。”
韩谨岩心里又恨又怒，恨林湘一再牵扯韩荔，怒她的善变和作弄。
他死死盯住她，目眦欲裂，恨得眼角泛红。
他咬牙：“林湘，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林湘对他的怒火还以清甜的浅笑：“我是南部的圣女，温柔善良富有同情心，我怜悯你。”
韩谨岩气煞。
“你瞧你，好凶啊，眼神像要吃了我。”林湘娇嗔，桃花眼情意绵绵，“韩叔叔，你的人缘是有多差？你都自告奋勇上火刑架了，没一个人为你求情，替你说话，只有我心疼你。”
韩谨岩牙根咬出了血。他攥紧双拳，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走到这一步，正常人都知道无可挽回，不留转圜余地。
林湘却能毫无心理压力、毫不在乎地当众调戏他，之前的争锋相对深仇大恨都成了笑话。
烟视媚行，喜怒不定，难以捉摸，这个女孩——
“说吧。”林湘慵懒的道，“说林湘大小姐，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韩谨岩：“……”
“你要我一条命，我要你一句话。”林湘说，“别不识好歹。”
“……”
“说呀，不说就只能变烧烤黑巫师了，荔荔会哭死在你坟前，你忍心吗？”
“……”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韩谨岩白着脸，深吸一口气，极慢极慢的，一字字生硬道：“林湘……大小姐，我错了。”他停顿，肺里吸入的空气刺痛，“我不该冤枉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一句话说的像无情的台词机器。
林湘抿唇一笑，眸中水波流转，天空便有无形的桃花雨飘落。
轻柔，温暖，春色正好。
“原谅你啦。”
*
韩谨岩冷冷地别过脸。
林湘却在此时靠近，轻声道：“怎么能真让你死呢。”
她一只手握住海螺项链，扯了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漠又缠绵的说：“……毕竟是我曾经看上的男人。”
韩谨岩瞳孔骤缩。刹那之间，竟觉得痛苦。
林湘最后看他一眼，便不再多理会。

第74章 .胜负你是捉妖道士。
女巫的审判,就此圆满落幕。
在不死者的要求下，旧广场清场，只留下陪审席的众人。过了足有二十分钟,看台才空了。
林湘问原绯要来了唐小楚带的化妆品，又问他借手机，开启前置摄像头，气定神闲地化妆。
余斯双手捧住脸，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半小时，一会儿说：“湘湘，你真好看。”一会儿又说：“你嫁给我吧，我保证结婚以后,家里的化妆品比各大专柜都多。”
林湘不理他。
原绯也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没说什么。
等观众走光了,他的女朋友也化完妆,放下了口红,来到正中一张审判台前。
她说：“院长，您就是光明榜排行第二的大人？”
不死者说：“是我。”
少女好奇的问：“您今年几岁啦？”
“二百五十岁。”
“呀,二百五啊。”小姑娘觉得好笑，却没笑出来，只恭维他，“您这么大年纪，还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真厉害。”
不死者尚未开口，身后的男孩脆生生道：“别说啦，你再说下去，爷爷回头又要跟人吹牛,说漂亮小姐姐主动搭讪。”
少女大笑。
原绯冷眼旁观，很不是滋味。
这两个人。
一个不嫌对方小，一个不嫌对方老，倒是一见如故。
他的小怪物嫌弃他的身体古怪，冷冰冰的，没有心脏，没有心跳，却不嫌弃那老头子须发皆白，这把年纪了还扎粉色的橡皮筋。
真是没良心的小丫头。
*
林湘对不死者颇有好感。
他比那只抠抠索索的魅魔大方多了，一见面就送她一个韩谨岩，附赠两个大审判长。
所以，当那老头子问：“小丫头，你不是女巫，禁魔石对你无效，你也不是魔法师。你能从火里水里出来，狼群也听你的话，你也不是普通人，你是什么呀？”
她回答：“大人，我是好人。”
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连退几步，像撸狗头一样，摸摸狼脑袋。
白裙的少女，毛茸茸的动物，这幅画面说不出的和谐，友爱。她怎么看也不像妖魔鬼怪。
不死者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什么。”
林湘蹙眉：“你知道？”
“对。”不死者点头，“你是古籍记载的捉妖道士。”
林湘：“……”
她的思绪飞快转动。
要她一只如花似玉的俏狐狸，承认自己是牛鼻子老道士，那可真是奇耻大辱，但是——这屈辱无人知晓。
等她回到老家，她还是一只清清白白的九尾狐大妖。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永恒的秘密。
反观当下，不管在哪个人类世界，比起狐狸精，道士的身份总是更能令他们接受。
林湘下定决心。
“是的，我就是传说中的捉妖师！”林湘认真的说，“我嫉恶如仇，惩恶扬善——”
“你怎么不在暗之国惩恶扬善？”韩谨岩冷冷道。
林湘说：“我在暗之国经常扶老精灵过马路，对幼小的奶龙呵护有加。万物皆有灵，我可不像你——整天戴着有色眼镜，以偏见待人。”
韩谨岩冷哼。
林湘又对不死者说：“我真的是捉妖师。大人，您看——”她做了个手势，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不死者赞赏有加：“好，好。捉妖师当我们的圣女，正合适。”
“这不行。”林湘突然变了脸色，“我不当圣女。”
不死者：“为什么？”
林湘：“反正我不能当。”
不死者：“总有理由吧。”
“我不当。”林湘疾声道，“我不是圣女，我不当小尼姑，我有性生活——”
留下的人当中，咳嗽的咳嗽，喝水的喝水。
不死者笑道：“原来如此。你在人类的国度当圣女，不妨碍你回暗之国当性感女郎。”
咳嗽声更大，更严重了。
林湘坚决摇头：“我在人类国度也有性生活，不当圣女。”
这时，一阵微风飘过，带来异国女郎发音略生涩的话：“老师说，圣女只是一个名称，你可以男欢女爱，没人管你。”
林湘循声望去，以风声传话的是风舞公主，而她的老师，自然就是——
原长娇挥了挥手。
林湘说：“那我就答应了。”
*
不死者起身离开。
余局长看见了，对儿子说：“我有事先走，你坐你堂姐的顺风车。”又对几步外的余五芒说，“五芒，麻烦你带他一程。”
余五芒说：“好。”
余斯一门心思追着林湘，哪里听得见他的话。
余局长在特殊通道内追上了不死者。他走在老人身后，唤了声：“老师。”
不死者点点头，笑道：“今天看了一场好戏。”
余局长说：“林湘竟然是古代的捉妖师，我还以为那只是龙之国的神话故事。”
“她不是。”
“……她不是？”
不死者笑了笑，无意解释。
通道外，一辆汽车已经等候多时，他们一起坐进去。汽车驶离旧广场，进入拥挤的车流之中。
不死者有些疲倦，靠在椅背上。
余局长这才说：“其实有我在就好，证实了圣女的身份，韩总执事长回天乏力，您何必辛苦跑这一趟？”
不死者温声道：“我想亲眼看一看她。”
余局长沉默片刻，问：“值得吗？”
“你认为不值？”不死者看向车窗外，“今天之后，各大行政区各级异端审判院必定自查。这么多年了，清一清尸位素餐的人，也好。至于名誉，丢脸的是我们的人，出风头的也是我们的圣女，小事而已，不必计较。”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不死者眼睑低垂，过了会儿，叹气：“小韩留不得。他一直追查的那件事，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不能容他继续留在审判院。他要真查个水落石出，对谁都不好，牵连的人太多，各方皆输。”
余局长说：“我明白。”
“韩谨岩，原长娇，宋铮……”不死者苦笑，“这三个人，可真不是一般的固执。”
“有其师必有其徒。”
不死者笑了声，像是困倦了，声音低下来：“你要记住，比起林湘的价值，这一点牺牲不值一提。那个小姑娘啊……”
如火的性子，热烈的灵魂。
只有她，才能让那颗傲慢的心脏跳动。
*
陪审席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韩谨岩走到通道口，白影一晃，少女已经拦在他身前。
韩谨岩止步：“林小姐。”
“刚才，你是不是特别害怕我把跟你有过一腿的事情宣扬出去？”林湘语气轻快，“你怕你女儿知道了会鄙视你，影响你绝世好父亲的形象。”
“你想太多。”男人说，又自嘲，“我们有过一腿么？”
不过是他的妄念，她的游戏。
林湘似乎非常高兴，笑着说：“你大可不必担心，那不仅是你的黑历史，更是我的黑历史。你和余斯，哦对，还有展文豪，拉低了我前男友的综合素质。”
韩谨岩：“……”
去掉他，去掉余斯和展文豪，她只有一个前任。
她就那么喜欢那傻小子。
韩谨岩挑眉：“还有事吗？”
“有。”林湘眼底的笑意淡去，“我今天得罪了不少人——你，还有你那一大串的亲戚、下属。你必须保证他们不会打湛——打我家人的坏主意。”
韩谨岩淡声道：“林小姐神通广大。你的哥哥，你自己保护。”
林湘说：“韩谨岩，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在命令你。”
韩谨岩冷笑：“以圣女的身份？”
“我换个说法。”林湘停顿了下，“是在威胁你。”
韩谨岩又是一笑，不以为然：“我不从，你就杀了我？”
林湘慢慢摇头：“你最爱面子，我让你丢光了一辈子积攒下来的脸面，跟杀了你也没两样。你不会在乎你的那条命——”
“林小姐高见。”
“但你会在乎另一个人的命。”
男人神情微变，就像陶瓷面具裂开缝隙。
林湘满意地笑起来：“看吧，你多宝贝你的女儿呀。我家人少一根头发，我断她一条胳膊，我们大可以比比谁更狠心——我没了一个前男友，还会有下一个男人。你这把年纪，中年丧女，谁给你养老送终呐？”她踮起脚尖，在他耳旁轻轻道，“你赌得起吗。”
韩谨岩眼神如刀，剐在她身上，“你对荔荔做了什么？”
林湘不答，惊讶的反问：“生气啦？你先用我的家人威胁我，怎么能怪我以毒攻毒？”她又撒娇，“韩叔叔，我留你一条命，给你找台阶下，我对你还不够好？我只要你的一个承诺，你答应了我，我们之间的怨仇，从此一笔勾销。”
韩谨岩讥诮：“嫉恶如仇，惩恶扬善……林湘，有你这样的圣女，真是南三省的福气。”
“唉，你怨气好大。”
林湘走近一步，抬起清秀的小手，替他拍平长袍的褶痕。
她抬眸，柔和地凝视他：“你瞪我有什么用？你再怎么摆臭脸，一到夜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我。爱也好恨也罢，你的后半生都得想着我。禁魔石镣铐没戴到你手上，我的锁链套在你脖子上。韩叔叔，我已经赢了。”
男人眸光忽而雪亮，又渐渐黯淡。
“我答应你。”他说，“林湘，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少女笑，“我是你得不到的黑心美人。”
她仰头，以另一种角度观察他。
然后，她又逼近，眸底火光闪现，厉声道：“韩谨岩，你敢动湛南一下试试！”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当初在他办公室不敢开口，只能硬吞下的话。
林湘转身就走。
*
韩谨岩从通道出来，撞见焦急等待的女儿。
韩荔扑进他怀里，强忍多时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掉落。她哽咽着说：“爸，对不起，对不起……”
“今天的事，与你无关。”韩谨岩摸摸她的头发，温声道，“这样也好。”
“爸？”
“你不是一直抱怨我太忙，不关心你，没空陪你吗？以后有了。”
“……”
韩荔愣住。
韩谨岩笑了笑，说：“走吧，回家整理行李，我们出去旅游，我带你到处走一走，玩一玩。”
韩荔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又哭又笑：“……好！”
*
林湘饿了，想吃东西。她还头晕、难受，太阳晒得她头疼，早上说了太多话，把她说恶心了。
正恹恹的抱怨着，肩膀上一重。
她回头，对上一双很浅很浅的蓝色眼瞳。
少年的长披风，披在她身上。
林湘说：“太阳好晒啊……”边说边脱掉披风，往特殊通道走。
“我们从那边出去。”原绯指向另一个出口，“媒体会在那里等。”
林湘停住脚步。
原绯重又拿起她脱下来的披风，替她穿上。
他说：“我们一起出去，给他们一个完美的故事结局。”
林湘想了想，颔首。
她答应了。
原绯低头，看着她雪白的双脚，问：“我抱你？”
“不要你抱。”林湘说，“我自己走。”
原绯笑笑，并不强求。
他走在少女身边，又说：“待会儿先吃饭，然后坐下来，谈谈我们的合同细节。”
“合同？”
“不是你说的吗？合约恋人的工作协议。”
“哦，我差点忘了。”
通道尽头，原绯站定，握住少女微凉的小手，压低声音：“准备好了么？”
林湘说：“你别拖我后腿。”
少年笑了声。
*
年轻的情侣走了出来。
无数镜头对准他们，无数等待的人为他们欢呼。
上车之前，这对少年恋人留下的经典画面，此后几个月，将传遍人类大陆的每个国度，每个角落。
报刊，杂志，电视台……媒体不知疲倦地带人们重温梦幻的现代童话故事。
王子与公主双手紧握，深情对望，相视一笑。
无与伦比的默契。
冥冥之中，仿佛命运早已注定。

第75章 .锦旗下岗饲养员。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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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
是的是的版主也在庆祝圣女的诞生。
南三省,帝国之剑，巨龙之爪，我们是最强的！
*
林湘一路沉默。
原绯问了她几句话，她答的敷衍，后来直接不肯回答了，只抱怨：“头疼，恶心。早上说的太多，想吐。”
原绯便由她去。
少女脸色不太好,神情恹恹的，像烦透了愚蠢的人类,陷入自闭状态的高傲波斯猫,斜着坐在一旁。
柔弱无骨的身体,仿佛不是骨肉铸成，姣好的皮囊下,一掐全是绵绵的春水。
他移开视线。
林湘要回家。
汽车停在朝歌嘉园9栋楼下。
林湘一声不吭地上去，见了钟妈只点了点头，便一头扎进了她的狐狸洞。
她抱起一颗蜘蛛蛋，松了口气。
这才是她的安全老巢。
她现在的状态极差，刚才一不小心玩过火，把自己玩透支了,这么久支撑下来，险些露馅。
钟妈倒是高兴，在她背后说：“小姐，你真的从火刑架上下来啦,太好了。”
林湘说：“别吵，让我静一会儿。”
钟妈便出去了，正碰见跟进来的少年。她打招呼：“原先生。”
原绯微笑。
这位老妇人的情绪表达方式十分古怪，说不出的别扭，像演技拙劣的演员，硬逼自己表演。
也难怪。
一只常年徘徊在无主之地的幽灵，一个生前四五十岁的大男人，偏生被小怪物装进了老太太的身体，带回来当大厨。
握惯了重剑的粗糙的手，整天和锅碗瓢盆打交道。
短短一年之内，他能适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原绯走进那间四面红墙的奇怪房间。
小怪物双目紧闭，盘腿坐在蜘蛛蛋围成的圆圈里，心无旁骛，如同一座石化的雕像。
这个圆圈——
像某种召唤仪式？不，不死者也说她是道士，想必是她们那一派的修行课程。
……嫉恶如仇的捉妖道士啊。
原绯微眯起眼，散漫的想，正直的捉妖小道士和邪恶的鬼怪，他也不是不可以。
想带她回去，想亲亲抱抱举高高，想再做塌一张床。
他叹气。
*
原绯关上门，回到客厅，拿起电视遥控器。
林湘的历史播放记录大多是动物节目，还有一长排的法理相关影视剧：《贪官的眼泪》，《正义的天秤》，《震撼世界的十大演讲》……诸如此类。
她为这场审判做足了功课。
半小时后，林湘出来了，拿着一个背包，进房间搜刮了几件东西塞进去，对他说：“走吧。”
他在看《狗狗101》。
“不头疼，不恶心了？”他问。
林湘说：“我想吃烤全羊。”
原绯笑了笑：“好，带你去吃。”
林湘看见电视播放的画面，不禁多看了两眼。
那是鹳之国闻名遐迩的牧羊犬，又名狼狗。高大威猛，训练有素，被誉为犬中绅士。
起初，林湘觉得这一支血脉，像极了她驯养的人类。对外凶，对内乖，护短又忠诚。
她被骗了。
他哪是什么黑背狼犬？
他分明就是披着狼皮的哈士奇，服从度为零。她叫他往西，他一定闷头往东，不跳黄河不死心……想起就生气。
原绯关上电视。
林湘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取出手心的镜子，放大、封印，扔进专门储存清洁工具的隔间。接着又是一道封印，两道封印，三道结界。最后还叫钟妈搬来两张椅子叠在一起，堵住门，封死。
原绯瞧着，先是好笑，然后心凉。
……无情的小怪物。
需要他的时候，一口一个大人，偶尔赏一声老公，叫的不知道有多甜。从刑狱出来，不需要他了，随手丢进小黑屋。
她还在那笑：“这下你总跑不出来了！”
原绯问：“这是谁的镜子？”
林湘说：“我的。”
他又问：“里面有怪物么？你好像很怕它。”
“里面有——”林湘转身往外走，“我的下岗饲养员。”
“……”
原绯在心里说，你的[被]下岗饲养员。
林湘弯腰换高跟鞋，一会儿抱怨光脚站久了脚底变得粗糙，一会儿又抱怨刑狱不给她用护发素，她多次抗议无效，都是韩谨岩害得她毛发干枯。
原绯听着，目光含笑。
他上哪儿再找一只这么有意思的小怪物？这一辈子，他漫长无止境的人生，找不到了。
这唯一的一只，他要抢过来，圈养在家。
*
湛南从看台下来，等了好久，不见林湘。
又过一会儿，另一头过来的路人说，林湘和原绯一起离开了。
他刚想回朝歌嘉园等她，湛益民过来了。父亲黑着脸，不容分说地带他走。
回到家，大门一关，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
“青青人在刑狱，生死未知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去了什么地方，跟谁在一起？说！”
“我怎么教出你这么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东西！”
“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郑倩和湛橙橙劝了好久，终于把愤怒的老父亲劝走了。
湛南沉默挨训，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自知口才不好，多说多错，向来不为自己辩解。
他只和林湘吵过几次。
上一次是在她进刑狱前，她一定生气了，所以拉黑他。
湛南拿起车钥匙，出门。
*
林湘不在家。
钟妈看见他，说：“湛先生，你来的不巧。小姐回来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又跟原先生出去了，才走不到十分钟。”
湛南问：“她带手机了吗？”
钟妈：“带了。”
于是他打电话，嘟嘟嘟的忙音。他又点开鲸遇，发一条信息，显示被拉黑。
湛南气闷。
等再次回到爸妈家，湛益民和郑倩已经顾不上他了。
家里拥挤得水泄不通，转身都难。
邻居们组成声势浩大的道贺团，把这对夫妻围住，左一句恭喜，右一句有福气。
业主群的群主朱阿姨最夸张，从袋子里掏出两面深红色镶明黄边的锦旗。
一面写：南三省光荣父母。
另一面写：能生会养，教育有方。
湛益民夫妇尴尬地笑。众人起哄，非要他们拿着锦旗拍一张照。
邻居们又开始夸奖‘实至名归’，‘居功至伟’，‘贡献巨大’。
大伙笑成一片，其乐融融。
湛南默默地走开，回自己房间。
不一会儿，湛橙橙来了，拉张椅子坐下，哼哼：“哥，你瞧他们那样子，假不假？前几天姐在刑狱，一个个的见了我们恨不得绕路走，现在又来送锦旗。”
湛南说：“打你姐电话。”
“妈叫我打过。”湛橙橙说，“打不通，她没开机，发短信不回。”
湛南不语。
湛橙橙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才说两句，她脸色变了。再说几句，她霍地站起来。又说一小会儿，她手舞足蹈，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姐还没回来，肯定跟他在一起。”
“我看见了！”
“对对，那几个女生一直狂叫……应该是南异的吧，唉？我也不知道我姐会不会去南异念书，对，我也希望她去。”
“我姐电话打不通。”
“我妈刚才一直说要请原绯吃饭，他太给力了，帮那么大忙，竟然请来了他姑姑和不死者大人，不死者大人啊！他真的好爱我姐。”
“我不知道，我姐从不分享她复杂的感情世界，我问也没用。”
“真的吗，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好好，我马上看！我挂了回头再聊。”
湛橙橙挂断电话，一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极了暴风雨环绕下的天空，阴郁沉闷，气压低得吓人。
“你吓唬谁呢？”湛橙橙不甘示弱，瞪他，“谁叫你关键时刻玩失踪？我姐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看人家原公子，你看看他怎么做的。”
湛南淡淡道：“回你房间写作业。”
“……写鬼的作业。”
湛橙橙低头玩手机，朋友说的没错，班级大群前所未有的热闹，好多发红包的，抽奖的……就连各位老师都在积极发红包。
她抢了几只红包，再一刷，有人发来几张图。
她睁大眼睛，凑近了看。
然后，电话又来了。
“嗷嗷我看见了！”
“你说哪家媒体上传了？我再看看……卧槽！”
“双手紧握，深情对望，相视一笑？”
“……”
“不是，我在想待会儿原绯可能送我姐回来，他万一真来了我怎么办？一点准备都没有！”
“对，对对，要冷静，要淑女，要表现得成熟大方。”
“我还是好紧张啊啊啊！”
……
湛橙橙还在那叽叽喳喳，时不时的发出尖叫。
湛南也看见了。
手机浏览器实时推送的新闻——南域圣女和原家公子的童话爱情，公主与王子的浪漫传奇。
他丢开手机，闭眼。
就很烦。
他知道，林湘一定会回来。
等她再次出现，也许又和以前一样，告诉他，她只喜欢他一个人，最喜欢他，只陪他。
可下一次，她仍会和别人双手紧握，仍会接受别人的告白，她不觉得那样有问题。
这种永远看不透抓不住若即若离的感觉——
他皱眉。
胸闷，透不过气，心口难受。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爪印，心情舒缓了些。
*
家里的客人来来去去，走了好几波。
今天之前，郑倩从不知道，她在安市有这么多的亲戚、朋友、同事和邻居，实在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应付完，晚饭时间到了。
她没力气做饭，订了外卖，结果商家亲自送过来，不仅免单，还格外赠送足够十人吃的大餐。
郑倩推却：“老板，这不合适。”
湛益民说：“不能免单，多少钱？我给你。无功不受禄——”
“瞧您这说的，什么叫无功不受禄。”老板板起脸，郑重的道：“你们是英雄家庭！你家的一儿一女是南三省的未来，再过二十年，光明榜前十会有他们的大名，这是多大的荣耀！不仅这一单免费，以后你们天天订，天天免。圣女能吃我店里做的饭菜，我脸上也有光，你们再拒绝，就是侮辱我。”
湛益民：“……”
郑倩叹了口气。
该怎么说呢？
她女儿并不住这里，她女儿怎么会变成圣女，她一无所知，她……是最糟糕的母亲。
“橙橙。”她回头，“再给你姐姐打个电话。”
*
客厅。
湛南收起客人用过的纸杯，扔掉，又打扫了一下地上残留的各种垃圾、碎屑。
湛橙橙坐在摇摇椅上，慢慢地晃。
她不抱任何希望地拨打姐姐的号码，响了好几下，竟然通了。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姐——”
才说一个字，手机便被抢走了。
“湛橙橙，告诉你哥——”电话里，少女的声音还是那样慵懒而散漫，“我宵禁前回去，回你家。”
湛南问：“你在哪？”声音有点闷。
林湘听出来了，说：“和原公子谈点正事，你别多想。”
“我去接你。”
“不用，说完了我自己过去。”
“……林湘。”湛南一顿，声音轻下来：“脚疼么？”
少女怔住，过了会儿，撒娇：“疼啊，疼死了。我站了那么久，累的骨头都软了，晚上你帮我揉揉。”
“好。”
“湛南我——”
另一头，少年温声打断：“这一条，关于我们一周DOI几次的问题——”
湛南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响声，少年不说了，换成林湘：“手机没电，挂了。”
湛南：“……”

第76章 .见家长哥哥管太多？
林湘的手机确实没电了,提示音才响一下，屏幕变暗，自动关机。
耳旁传来少年又低又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布料，含糊不清：“枕头……移开。”
林湘不移开，又把抱枕往他脸上用力按下去。
“你故意的。”她说。
“我在争取正牌男友的合理权益。”少年透不过气，仍在笑。
他们在一家酒店的国王套间。
从吃完午饭到现在，整整四、五个小时，终于商讨出一份合约恋人的协议草稿，还剩几个关键问题，僵持不下。
林湘说：“原公子,你是我的合作对象，你心里要清楚,不能演着演着,糊弄了别人,也糊弄了自己。”
她扔开枕头。
原绯终于得以呼吸新鲜空气，咳嗽一声,笑一声，不以为意。
夜色与灯光融合，少年男女独处，气氛暧昧。
他斜躺着，暖黄色的灯光照进那双冰蓝的瞳孔，清冷的色泽瞬间温柔。
“林湘……”她的名字辗转在他舌尖,又被清润的声线拉长了调子。他一顿，柔声诱哄：“真的不考虑么？”
少女轻哼。
原绯撑起身体，挨着她坐。
他拿起由他亲笔起草的协议书，指尖按在第二十三条的两个字上,继续蛊惑人心：“不试一次，太可惜，我们那么合拍。”
林湘散漫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合拍？”
“猜的。”原绯说，“林同学是风月浪子，我是情场高手，我们本应一拍即合。”
这话拿去说给任何一个同龄女孩子听，只怕对方都觉得是羞辱，轻则掉两滴眼泪，重则挥手一个巴掌。但是他知道，小怪物一定欢喜的不得了。
果然，少女双眸一亮，无形的狐狸尾巴高高翘起。
“算你有见识。”林湘得意的说，忽然又皱眉，不悦：“凭什么我只是浪子，你就是高手？看不起我？”
原绯忍笑：“浪子是你，高手也是你。”
他真心实意地恭维。
“这还差不多，少在言语上占便宜，压我一头。”林湘说，“南原北林？就该是北林南原。”
原绯凝视她的侧脸，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如涟漪无声散入江海。
林湘抢走他手里的协议，看了起来。
她的视线定格在二十三条：[合约期内，甲方和乙方在双方认可的情况下，一周内进行不少于___次的灵肉交流。]
她划掉‘少’字，改成‘多’，又在空格内填入‘零’。
不多于零次的灵肉交流。
她想了想，涂掉‘灵’字。
“灵是灵，肉是肉。情分是情分，身体是身体。”林湘说，“我分的很开。”
原绯点头，又蛊惑：“每周一次私密交流，你不说，我不说，湛学长不会知道。”
林湘冷冷道：“他知不知道，我不在意。”
原绯：“所以……？”
林湘看着那一行黑色的字，心想，这个男人妖言惑众，孜孜不倦地勾引她，真是小看了她的定力。
不过……不试一次，好像是有点可惜。
毕竟，这个男人的灵魂与她相契合，想必味道不会太差，如今一再的自荐枕席，自愿供她品尝，送到口的山珍海味不吃白不吃。
况且，他的灵魂裂缝越来越严重，谁知道再过几年，会不会人也裂成两半，直接入土为安。
现在不吃，以后恐怕没机会。
可是家里那只别扭的河豚精……
林湘纠结，脑子里是两股拉扯的力量。
一边说，偷情多刺激啊，不偷情的狐狸不是好狐狸，是哈巴狗。
另一边说，河豚精会气成一个圆鼓鼓的气球砰的一下爆炸，就他那一根筋的脑袋，真会气吐血，英年早逝。
她太为难。
林湘想的烦了，不愿再想，开口：“原公子——”
“原绯。”她的假男朋友纠正。
“原绯。”林湘从善如流，“来吧，一切交给天意。”
“我从不信天意。”
“管你信不信。我懒得想了，让你们的上帝决定。”林湘不耐烦的说，“三局两胜，猜拳定条款。”
*
湛南从下午等到晚上，七点多了。
他坐立难安。
林湘挂了以后，湛橙橙再打她电话，永远是关机。而在挂断前，原绯的那句话——
Doi？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看了看父母，又看妹妹，问不出口，只能烂在心里，变成腐蚀精神的剧毒。
他双手冰冷，心里的火却在焚烧。
湛益民夫妻和湛橙橙也紧张。
湛橙橙说：“妈，爸，如果原绯真的来了，那、那我们要不要做什么准备？”
“要，当然要。”郑倩笃定的说，“他出了那么大力气，为了请他姑姑和不死者大人到场，一定费了不少心思，他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湛益民说：“对，青青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不能怠慢人家。”
湛橙橙犹豫的想，从某种意义上说，第一个带回家的男朋友，应该是她哥。可他不争气！是他先不仁，这次他和姐姐总算彻底完蛋，分手分干净了。
郑倩说：“我……我洗点水果。”
湛橙橙难得自告奋勇：“妈，我帮你。”
湛益民回房间，换了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
*
八点二十分，湛南坐不住了。
他说：“我出去转转。”
湛橙橙问：“你去哪里？”
湛南不语。
他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总之先去朝歌嘉园，林湘家里看看，再去她人品败坏的邻居家敲门。
这么干坐着，真的太难受。
他才起身，湛橙橙突然叫道：“姐回来了！”
于是，其余的人一窝蜂的涌到窗边。
湛橙橙趴在窗台上，兴奋过头，心脏狂跳，指着楼下说：“原绯真的送她回来了！哇，原绯帮她开车门，好绅士哦！……抱了抱了！啊啊吱吱吱吱吱吱！”
她发出了一连串长辈无法理解的怪声。
“真的来了？”郑倩一怔，莫名紧张，“水果端出来，还有花生、零食……也不知道原绯爱吃什么！”
湛益民又回房间，戴上一条领带。
湛南站在窗口，冷冷看着楼下。
少年不知说了什么，仿佛又看了一个方向，然后脱下披风，披在他女朋友的肩膀上，轻轻拥住少女，一秒，两秒……占足两分钟的便宜。
他们又说几句，两人牵手，走进公寓楼。
“姐和原绯哥哥上来了！”湛橙橙通知大家。
*
原绯轻声说：“一楼有人在拍照。”
于是，林湘配合地抱了抱他。
原绯在她耳旁呢喃：“真这么早就回去？才八点。”
林湘说：“我家风严谨。”
原绯气笑了：“家长管的严，还是哥哥管太多？”
林湘面上带笑，语气冷淡：“……关你什么事。”她松开手，“我走了。原公子，晚安。”
“等等，我跟你上去。”原绯说，“我带了礼物。”
“……”
林湘一下午都跟他在一起，却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偷偷买了礼物。她对此不感兴趣，也不多问，和他前后脚进居民楼。
楼道很暗。
她对这地方不熟悉，不清楚开关在哪，于是摸黑上楼，脚步声空荡荡地回响。
走完一层楼梯，灯亮了。
林湘抬头，看见湛南从上面下来。
她的人类背光而立，脸色看不太清，猜也知道他又臭脸了。
她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快走几步牵住男人的大手，昏黄灯光下看见他脖子一侧的标记。
小小的白色爪印，代表她全权拥有这个男人的一切。
林湘心情更好，晃他的手：“我今天在审判庭上威风吗？你是不是对我更崇拜，更喜欢了？”
湛南摸摸她的脸，低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湘说，“你有没有更喜欢我？我那么威风。”
湛南不答，因为楼下还有一个人。他把少女拉到身后，恨不得把她藏起来，头发丝都不露一根。
然后他说：“送到这里就可以。”
冷漠的视线盯在不请自来的客人身上。
原公子关切的说：“湛学长早上在旧广场吓坏了吧？脸色不太好。”
湛南面无表情：“你该走了。”
“林湘带我来见家长。”原绯提起手里的东西，“我不是空手来的，见者有份。”
林湘笑：“礼物留下，你走。”
原绯也笑：“人不能过河拆桥，太绝情。”他走上几级台阶，“来都来了，总要问候伯父伯母。”
正说着，湛橙橙噔噔噔跑下来了，气喘吁吁的，脸更是红得像小番茄：“原公——原绯学长！”她紧张得声音发颤，“我爸妈请你上去坐一坐！”
原绯笑了笑：“正有此意。”
*
气氛有点尴尬。
不，不止有点，超级无敌尴尬，导致湛橙橙忍不住偷摸抠起了衣服上的绣花。
父母坐一张双人沙发，原公子坐正中一张三人沙发，她坐摇摇椅，她哥坐单人沙发。
她姐从厨房拿了个小碟子，装几块水果，端着坐到她哥的沙发扶手上。她哥起身要让，她姐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她的食指碰了碰他脖子上的新纹身，笑得像偷腥成功的猫。
湛橙橙差点把衣摆抠出一个洞。
幸好父母没发现这一段怪异的小插曲，他们的全部心思都用来招待原公子。
郑倩说：“原公子——”
“太见外了。叫我小原，绯，随意一些。”少年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苹果。
“真、真是太感谢你了。”郑倩没好意思叫出口，面对身份地位远高于自己的贵客，难免拘束，嘴唇不是自己的，舌头也不是自己的，“多亏你请来原家主和不死者大人，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们愿意为青青主持公道，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才好。”
原绯说：“林湘能平安回来，因为她通过了《新法典》记录的三项考核，跟其他人没多少关系，功劳不在我。”
郑倩心中感动，暗想，这孩子怎么这么谦虚呢。
原绯慢条斯理地吃水果，眼角余光瞥见林湘和奸夫坐在一起，她一直盯着那人的脖子，全神贯注，以至于听不进别人的话。
不然，以她的脾气，刚才肯定第一个反驳她的母亲。
她只顾着看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他扯起唇角，又说：“早上我和姑姑去不死者大人的宅邸，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听他的口风，我猜到事情或有转机。当时那情况，变数太多，我也不敢太早告诉你们，怕给了你们希望又变失望，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你今天早上还去了不死者大人的家？难道是你说服他亲自坐镇审判的？”湛益民惊讶之后，心里一热，由衷道：“青青有你这么靠谱的……朋友，我们也就放心了。”
“我是她的男朋友，自然尽心尽力，这都是分内之事，当不起伯父伯母的谢意。”原绯自谦，“比起我，你们才是辛苦了，这些天一定为了林湘担惊受怕。”
湛益民感动的想，这孩子太谦虚了，家教也好，说话得体，听了让人心里舒坦，如沐春风。
湛橙橙独自坐在窗下，心里想，原绯学长的声音真的太好听了，清澈干净，温柔而不腻，是梦中才有的完美少年啊。
他如果去当声优，她能做他一辈子的粉丝。如果当演员，她就是他的影迷。如果当姐夫，她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地出卖她哥，含泪胳膊肘向外拐。
他真的太好看了，眼睛真的如天空又如夏日晴海，看一眼灵魂都飘走了。
而另一边，林湘满意地发现，她的人类有听她的话，刮胡子，拾掇自己，比起在地牢那会儿清爽的多。
那天，他简直就像从重症病房潜逃出来的病人，又像无家可归浪迹天涯的流浪汉，颓废得不像话。
她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忍不住又摸了摸他脖子上的爪印。
湛南微微皱眉，拉开她的小手，不让她乱动。
标记才做了不久，别人碰到会刺痛，但他的不适并非因此而起。
她的标记，她碰了，会有不同的反应。
林湘红唇弯起，意气风发。
今晚，她要用狐族的传统仪式，庆祝她在审判庭上的大获全胜，她要让这个男人放下身段，为她破戒为她如痴如狂为她欲仙欲——
“这、这怎么好意思！”
林湘思绪被打断，有些烦躁地瞥向对面。
郑倩对着一本很大的硬皮书大惊小怪：“这是鹰之国最有名的厨神亲笔签名的食谱！一上市就卖完了，再版刚开预售就售空下架，西陆都买不到，更别说我们东陆……这居然还是签名版的！”
原公子开始送礼物了。
郑倩一脸惭愧：“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本来应该我们准备礼物，请你吃饭，怎么你带礼物来了？我怎么过意的去。”
“都不是贵重的东西。”原绯说着，又将另一个礼品袋递给湛益民，“一点心意而已。”
湛益民说：“你太客气了。”
他打开，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高价养生保健品，还有市价惊人的保心养肺和降血压的药。
他愣住。
原绯解释：“听林湘说，阿姨得过心脏方面的疾病，您也有多年高血压，这些药多少能派上用场。吃完了，让林湘跟我说，我再给您送来。”
湛益民反应过来，忙道：“不行，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是原家药房的存货。”原绯打趣，“我家人少，不拿白不拿，放着过期才浪费。”
湛益民深觉受之有愧，待要再说，湛橙橙凑过来：“我有吗！”
郑倩拉住她，愠怒：“橙橙！”她面对原绯，又羞愧，“这孩子疯疯癫癫的，我们平时太放纵她。”
原绯摇头，笑道：“小姑娘就该宠着。”
他拎起另一个袋子，说：“给。”
湛橙橙红着脸，羞涩又期待地接住，低头一看，里面是冰袋，还冒着寒气。
她拆开来，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双目放光：“帝都克拉伦斯甜品店的少女心巧克力全系列！他们家的店每天只开一小时，店外老是排长龙，好多人天不亮就开始等。你……你怎么带过来的？”
从帝都到安市，巧克力居然一点没化。
原绯笑笑：“我叫人走传送阵，从帝都带回来。”
湛橙橙又惊又喜，脱口道：“谢谢原绯哥哥，我拍照去啦！”她抱起整盒巧克力就走。
郑倩无奈：“这孩子！”
原绯把最后一个袋子，放到茶几上，微笑：“送给湛学长。”
湛南冷淡：“多谢，不必。”
“湛学长太见外了。”原绯说，“你和林湘兄妹感情那么好，现在也经常照顾她，我真的很感动。一点小东西，聊表谢意。”
湛南沉默，厌烦至极。
从他脸上身上散发的寒气，比湛橙橙的巧克力冰袋更凛冽。
湛益民咳嗽了声，说：“原……小原啊，你别误会。小南和青青分手很久了，之前青青从永夜森林回来，受了惊吓，他才偶尔过去陪青青，他们没什么。”
湛南欲言又止，脸色更阴沉。
林湘在那笑，拖着唱戏的调子轻哼：“桥归桥，路归路，他睡沙发我睡床，偶尔盖上被子谈谈心，比下雨天的泥巴还清白~”
“林湘。”湛南低低道。
少女不说话了。
原绯淡然道：“可不清白么。湛学长做的助人为乐的好事，我都看在眼里。”
湛南冷笑：“彼此彼此。”
林湘只想和她的人类独处，看一眼挂钟，说：“原公子，九点了，你快回家吧。”
“都九点了？”郑倩愣了愣，“这，要不小原你留下？过了宵禁时间，你也走不了。”
湛益民附和：“对，留下吧，将就一晚上。你可以睡小南的房间，他在沙发上挤一挤就行。”
湛南：“……”
他心里极度烦闷，难得忤逆父母的意思：“我——”
“小南不睡沙发，他的房间也不给你。”林湘不客气的说，“原公子和巡逻队可熟了，他们不会找麻烦。”
*
送走了原公子，郑倩说：“青青，你来，妈跟你谈谈。”
林湘淡淡道：“我有点累。”
有什么好谈呢？
她要找的是林青青。林青青不在了，如果在，也未必稀罕迟到多年的歉意。
而林湘，她不想谈。
她只想把小南拉进房间，检查他的伤口怎么样了，问问他有没有去医院包扎。
“对，对，今天一天下来，你累坏了。”对着这个陌生的女儿，郑倩总是慌乱。她歉然的笑：“你瞧，我都忙昏头了，想的不周到——橙橙！”
湛橙橙在给同学打电话，从房间露出一个脑袋：“妈？”
郑倩说：“帮你姐找身睡衣，让她先洗澡，先睡。”
湛橙橙笑眯眯的：“我早准备好了，新牙刷新毛巾都拿出来了，姐我们今晚一起睡，还是像以前一样，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我不要。”林湘说，“我跟湛南睡。”
湛橙橙的手机摔到地上。

第77章 .她的标记石榴裙下。
林湘进浴室前,湛益民拉着湛南，在客厅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的讲话。
她洗完澡出来,他们还在讲。
不，应该说是那个当小学教师习惯了讲课训话的男人，对着自己早已长大成年的儿子，教育个没完没了。
无非就是那几句陈词滥调：要当正人君子，不能道德败坏，原公子劳心劳力，不能对不起人家。
……哪儿那么多话。
林湘拿起手机，给湛南发短信。
【阿狸：进来。】
过一会儿,外面没声了。
湛南走进来。
门关上，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按住她的后脑勺,双唇重重压在她的唇上,难舍难分。
林湘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
湛南退开。
他什么也不说,拿起换洗的衣服出去。
林湘只觉得他怪异，等了一会儿，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终于，他又回来了。
男人洗过澡，头发微湿,穿着深色的短袖T恤，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他抱着一床被子。
林湘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不怀好意。
“天又不冷,还要多盖一条被子啊？”她问。
湛南扫她一眼，抖开被子，扑在地上。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闲置的枕头。
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打地铺。
本来就不宽敞的房间，这么一来，更显狭小，走路都勉强。
林湘摇头：“做作。”
湛南不语。
他坐在地上，拿着白色的干毛巾擦头发，一直沉默。
林湘不需感知他的灵魂，光看那张脸就清楚，他情绪低落，闷着气。
原公子把他给气着了。
可何必呢？
大晚上的开车离开的是原绯，她人不是在他床上么？他却要装什么正人君子。
人类总爱自寻烦恼。
湛南的黑发不再滴水。他抬眸，低声：“看看脚。”
“你脱衣服。”
“林湘——”
“看看伤口。”少女说，“你去医院了么？”
“不用。你的脚怎么样？疼吗？要不要擦药？”
“不要你管。”
“……”
林湘半倚在床头，视线先停留在他脸上，又落到他脖子一侧。
房间狭小。
她身上的香味幽幽的，似有若无。
“你上来。”她柔声说。
湛南别开脸，眼睑低垂，语气无波无澜，死气沉沉：“我只是你的前男友，是你哥，哪能跟你躺一张床上。”
“……”
林湘无语之后，冷冷的讥诮：“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这觉悟呢？”
湛南不答。
林湘哼一声，用枕头扔他：“阴阳怪气，阴阳怪气！”
湛南抓住枕头，又放了回去。
林湘瞪他：“你不上来，我怎么庆祝大获全胜？”
湛南装听不见。
他也确实听不懂，他总是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有一套古怪的逻辑道理。
“湛南……”林湘又放缓了声音，诱哄，“十天不见了，你不想我么？”
他沉默。
又一会儿，他开口：“睡觉。”
林湘似真似假的抱怨：“睡不着，我要你抱。”
湛南无奈，“我吃药了。”
“什么药？”林湘一怔，“清心寡欲的和尚药？”
他默认。
林湘的斗志如火焰，倏地点燃。
来了，她证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但她不表现出来，她只叹气：“这样啊，那真可惜。”
她缩进被子里，转向墙壁。
身后无声。
十分钟过去，灯还亮着。
她翻身，“关灯啊。”
湛南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沉沉的目光。片刻，突然道：“那天，你装的。”
林湘莫名其妙：“哪天？”
“那天余斯和展文豪上你家放火，你有本事对付他们。”湛南平静的说，“之后我去找你，你都是装的。”
林湘想起来了。
当时情况不同，她朝不保夕，倒也不算全装的。
她说：“一半一半。”
湛南问：“为什么？”
“想跟你睡觉。”林湘理直气壮，“你太正经，要你放下道德包袱，抱我一次也不容易。”
湛南皱眉：“就那么喜欢我的身体？”
“对呀。”林湘不以为意，一只手托起下巴，另一只手拍拍旁边的枕套，“枕头让你一半——湛学长，良辰美景，浪费可惜，你再考虑考虑？”
他坚决不从。
湛南起身，关掉灯。
黑灯瞎火的，月色透不进来，一室静默。
湛南背对床侧躺着，眼睛紧闭。
他睡不着。
有些担心她脚底究竟擦伤了没，又闷着气，没来由的烦躁。
黑暗之中，他又看见林湘和那个人并肩而立，画面之外是无数人憧憬的目光和喝彩，他的存在尽显多余。
林湘似乎喜欢他，至少留恋他的身体，可他想要的却是——
背后一阵一阵响声，窸窸窣窣。
闹的他心乱。
他不得不睁眼，却不回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湘轻声唤：“湛南。”
他说：“睡着了。”
“……”林湘用脚踢他，埋怨，“我在牢房待久了，一没有亮光就害怕。”
湛南叹气：“刚才你叫我关灯。”
少女不说话了。
湛南心想，她多半是装的，可万一是真的呢？她一个人在刑狱那么久，那种地方——
他坐起来：“我把灯打开。”
身后没动静。
突然的亮光刺激了眼睛。
湛南微眯眼，视线避开床的方向。
不看她，看多了准心乱。
林湘又说：“我要喝水。”
他便出去倒水，不能太凉，不能太热，她喝温水。回房，他关起门，杯子递给她——
才一眼，玻璃杯掉在床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温热的水，无声无息地流淌。床单和被子湿了一大片。
“瞧你，这么不小心。”始作俑者慵懒的道。
林湘换了衣服。
白色的蕾丝情趣装，露出毛茸茸的兽耳，粉粉白白。
她肌肤如雪，只一双眼睛，黑而幽暗，无形无影之间，令人落入地狱，再不得超脱。
湛南浑身紧绷，连退几步，后背抵住墙壁。
林湘无意靠近他，就那么懒懒地倚着枕头，似笑非笑：“你怕什么？我还能强迫你吗？”
湛南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盯着桌子上的一盏台灯，嗓子哑了：“……哪来的？”
“衣服？家里带来的。”
湛南说不出话。
父亲再三叮嘱不能失了分寸，没准半夜还要查房，他也觉得不可以在家……他明明吃了药，可他的身体告诉他药力无效，所有的感官都在渴求她的触碰。
他咬牙。
林湘的声音更是催命符：“一杯水洒我床上，我怎么睡啊？只能将就一晚上，跟你在地上滚两圈了……”
湛南拿起魔杖。
林湘怔了怔，好笑：“长官，我换件衣服睡觉犯法啊？至于用魔法对付我？动粗可不好。”
他不理她。
一道光芒从魔杖的前端射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念的是：“铜墙铁壁。”
隔音咒。
林湘知道，她赢了。
她高兴，并且深觉有趣，对他伸出手臂，叫他：“湛南湛南——”
男人压住她，没有多余的言语，耳鬓厮磨。
林湘挣扎着呼吸：“让我看你的伤口——”
他咬她嘴唇。
他完全没耐心了，理智被无名的火烧尽。
林湘不再说话，偏过头，亲他颈侧的标记，感受双臂环绕下，他的背脊微微的颤动。
彻底失控。
*
不知道几点。
林湘喊热。
湛南抓起空调的遥控器，温度调低。
可还是闷热。
林湘比之前更懒，动也不想动，就快沉入梦乡时，忽然闻到血腥气味，伸手一摸，手指上都是血，她吓一跳。
瞬间，睡意全无。
“你是泥人吗？”她气结，捡起他丢下的T恤，捂住还在渗血的地方，“伤口裂开了不知道疼，不知道停下来的？”
湛南说：“刚没感觉。”又安抚，“小伤，一会儿就好。”
林湘不悦：“就不该受这个伤。以后你有什么冲我来，骂也骂不过我，打也打不过我，你冲我发脾气，对我没影响。你折腾自己，我会吃坏肚子。”
湛南不解：“为什么吃坏肚子？”
林湘不作声。
婆婆说，难受就是吃坏了肚子。
肠胃会疼，肺会疼，肝脏脾脏都会疼，只有心不会。
九尾狐没有心。
林湘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男人睡觉。
湛南怕她躺在地上着凉，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毯子盖住她。
他看着一室凌乱，默了会儿，关灯。
才安静不久，林湘改主意，不想睡了。
她扯开碍事的毯子，兴致盎然地趴着看他。她的长发披散下来，唇畔含笑。
她揪他耳朵，拧两下，开始算账。
“是谁矫情的要命，动不动阴阳怪气啊？”
“……”
“是谁啊！”她加重语气。
“……我。”男人由着她，听天由命的态度。
“是谁意志不坚，出尔反尔，说了不做，结果比我都积极啊？”
“……我。”
“是谁六根不净，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啊？”
“……我。”他一顿，失笑，“我又不是和尚，要什么六根清净。”
林湘胜利地哼了声。
湛南揽她进怀里，指尖在她的手臂上轻轻移动，突然停住。他抱紧她，沉声问：“林湘，你给我下.药了？”
林湘抬了抬眼：“……被害妄想症。”
湛南：“为什么会这样？”
黑市买的药突然失效，刚才的一场欢好理智全无，完全由欲望支配——那不正常。
林湘笑了起来。
湛南扣住她的手，“说正经的。”
“我的标记。”
少女炫耀，温软的嘴唇划过他颈侧的印记，使他又一次心神摇曳。
湛南偏过头，吻上她的脸。
林湘避开，眼神清冷。
“从今往后，只有跟我在一起，你才能得到这样的快乐。”她宣判命运，“除我以外，不管你找哪个女人，都别想高朝。”
“……”
湛南噎住，紧接着疾声咳嗽。
他的脸泛起不自然的红，耳根发热，幸好黑夜掩饰一切。
“林湘！”他低低道。
“叫我名字也没用，你记住了。”少女重新躺下。
湛南咳了好久，压低声音气道：“……我找谁去。”
林湘打个呵欠。
又过一会儿，湛南聆听少女平缓的呼吸，把空调关了。
伤口起初刺痛得厉害，慢慢的疼痛便减轻了，可他仍无睡意。
“林湘，你睡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趋向自言自语。
她应该睡熟了。
然而，少女很快回答：“没有，干嘛？”
湛南手臂伸长，隔着被子抱住她，嘴唇贴近她后颈，闷声问：“你和原绯谈什么正事？”
“契约恋人的合同。”林湘说，“在我包里，你想看自己拿。”
湛南说：“不看。”
林湘：“口是心非，自找不痛快。”
湛南又问：“他电话里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话？”
“一周几次。”他冷冷的。
“哦，那个。”林湘笑，很是得意，“一周零次。他猜拳输给我了。”
“……”
湛南气煞，好不容易组织起语言，气道：“林湘，这种事情是能猜拳决定的吗？”
“为什么不行？又不止决定这一次。”
“……你还决定了什么！”
湛南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按亮台灯，找到她的包，翻出一份文件。
她还真弄了一份合同出来，瞧着正规严谨的很。
湛南一页一页翻下去，脸色原本还过的去，直到视线落在第三页中间的一行字上。
他回头：“手机给我。”
林湘说：“你自己拿啊。”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他点开鲸遇，联系人列表前排，那个人的昵称赫然在列。
——老公。
湛南握住手，骨节咯吱作响。
“林湘。”他叫她，一字一字道，“你给原绯的备注是老公？”
少女不仅不脸红羞愧，她还笑：“我赢一局，他赢一局，愿赌服输嘛。再说，他想要个虚名，给他就好了。”她看着他，压根不理解他怒从何来，“你气什么？”
“这种事情不是随便——”
“好处都是你在占，看开点。”
“……”
湛南沉默。
终于，他问：“那他呢？他手机里，你的备注是什么，老婆？”
“不知道，不关心。”
“……”
他不说话，也不回来睡觉。
林湘又打呵欠，“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他不语。
“湛南——”
“你睡你的。”他淡声。
林湘闭着眼睛，不怎么在意：“你爸妈房间里有动静，其中一个人起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对面响起很轻的开门声。
湛南赶紧打开衣柜，抓了衣服长裤套上，又把林湘从地上捞起来，连带着毯子一起抱到床上。
林湘一直笑，戏谑：“查房来了？”
湛南轻轻捂住她的嘴：“嘘。”
林湘挣开，撒娇：“水没干呢，你还让我睡。”
湛南哄她：“就一会儿。”
湛益民真来查房了。
他敲敲门，在外头说：“湛南，你出来。”
门打开，他一惊，继而责问：“你空调开那么低干什么？你是男人当然没什么感觉，女孩子身体弱，把青青冻生病了怎么办？”
“已经关了。”
“……不懂事。”湛益民瞪他一眼，走了。
湛南松了口气。
他转身，抱起床上的少女。
林湘勾着他的脖子，他把她放下，她也不松手，饶有兴致的问他：“你有给我设置备注吗？”
湛南面无表情：“有。”
“是什么？”
他不答。
林湘便拿他的手机，看见他的鲸遇名‘一生有你’，摇摇头，又看置顶的联系人。
——老婆。
难怪气成这样。
湛南冷声道：“变别人老婆了。”
她又笑。
*
魔域，内城。
夜间灯火通明，各种族的臣民都在纵酒狂欢，庆祝小前妻在人类世界的胜利。
王宫却安静。
芙蕾从外面进来，惊讶地发现，魔王坐在书桌后，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她问：“您在看什么？”
魔王头也不抬：“我加了林湘的鲸遇。”
芙蕾走近。
手机显示的是一个聊天软件，置顶的联系人昵称——小怪物。
对话记录是空的。
芙蕾眼神微妙。
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睡了几次，可算互加好友了。
“不出去喝杯酒吗？”她问，“大家都在庆祝。”
“不，今晚要保持清醒。”
“哦？”
“想事情。”
“比如？”
“怎么改变血统。”
芙蕾怔忡，他仍执着。
“其实——”她犹豫很久，才道：“这么多年，各种方法都尝试过，为什么非要改变？小新娘就对您的魅魔血统十分赞赏。”
魔王淡淡道：“正因为林湘，才更要改变。”
芙蕾：“怎么说？”
“她是道士，天生视魔物为仇敌，嘴上称赞，心里怎么想，谁知道。”魔王说，“我既然要她，就不能留这一个心结。”
芙蕾惊讶：“您要她？”
魔王说：“是。”
芙蕾沉默片刻，问：“要她做伙伴，还是要她做王后？”
魔王笑了笑：“两个都要。”
人总是贪心。
虽然他既不是人，也早就没有了心，但他终究逃不过欲望。
他要林湘。
他们的灵魂共通，世界上只有他们如此契合。从第一次相见，第一眼相望，彼此的渴望清楚分明。
他贪恋她的身体，更执迷于她的灵魂。
尖锐的，盛气凌人的，炽烈得能焚烧一切的灵魂。
他要那道火焰为他停留。
可他也不能输给不死者。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魔王的眸色如深沉的血海。
所以林湘只能是他的，不能让她再多倾向于人类世界，而她对那个世界最大的留恋，源于一个人。
那人是阻碍。
“小新娘也许很愿意成为您的伙伴，情人，名义上的妻子。”芙蕾慢慢说，“其它的……可不容易。”
魔王赞同：“必须除掉奸夫。”
芙蕾若有所思：“杀？”
“死了的奸夫，比活着的麻烦。”魔王微笑，“让他们分手。”
“林湘对他——”
“从小怪物下手，太难，几乎不可能。”魔王打断，轻轻道，“从奸夫下手，就太简单了。”

第78章 .桃色三角恋。
湛南早上起来,林湘还在睡。
她是真的累坏了。
不止昨夜的放纵，更多的因为身处刑狱日夜不得放松，还有那场万众瞩目的审判。想来不到中午,她不会醒。
湛南坐在地板上，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抚摸她长而蓬松的黑发，轻轻的触碰，不愿惊醒她。
他的目光柔软。
湛益民夫妇白天在家。
湛南从房里出来，告诉他们林湘在睡,别打扰她，接着便出门办事。
郑倩塞给他一张购物清单,让他办完事帮忙带点东西回来。
湛南下楼,坐进车里,单手放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如定格住。
四周悄无声息,只有时间在流动。
他把额头抵在手背上，胸口压着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
汽车启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好像也没有迫在眉睫，必须立刻完成的事。因此，他漫无目的地行驶,没有终点，没有停靠的理由。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
然而，适得其反。
一路上，总能看见林湘。
广场的大屏幕,滚动的新闻里是她，身旁站着优雅清俊的少年，每一帧都像精心拍摄的画报。
她变得比之前更出名。东陆西陆，无人不识。
全世界都知道原公子是她的男朋友，全世界都在宣传他们并肩而立的画面，他无处可逃。
那，回家吗？
林湘的手机里也有那个人，昵称是老公。
他到底算什么？
林湘眼里，万事万物都如一场游戏。
她强大，自信，即便身处审判庭，面对火刑架，她看着韩谨岩，看着掌握她生死的审判长，眼神都闪着玩味。
他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也不知道原绯在想什么。
东陆最尊贵的纯血世家贵公子，身后追逐的女孩数不胜数，平时总是一个一个不间断地频繁更换女友，对待感情的态度无论如何也称不上认真——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非要扒着林湘不放？
明知道他和林湘的关系，名义上的女朋友在别的男人怀里过夜，他也无所谓。
原绯看着他的眼神，莫名的，让他想起林湘对待那两位大审判长。
恶意挑衅的背后，是逗弄濒死的困兽的雅兴。
只是想起来，他便寒毛直竖。
不知不觉之间，他驶离市区，街景越发萧条。
终于，车停了下来。
他开到河堤边。
林湘曾经带他来过这里，就在她只身前往永夜森林前。
她在这里拥抱他，脸埋进他胸前。他在那一刻确认，他爱她，不管她是什么人，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他都愿意与她同生共死。
可他到底算什么？
昨夜之后，他越发清楚，和林湘在一起，注定是不对等的情感。
他必须放弃原则，一步一步撤退，潜移默化。只有这样，才能毫无负担地在一起。
她爱他吗。
这句话，他已经不敢问她，总有一天，也会不敢问自己。
林湘说，你不是玩具。
她说，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可他真正想要的三个字，她不屑给予。
从头到尾，他是她的，一直是，永远都是，她却不会只属于他。
光是想起，就觉得窒息。
窗户移下，初秋的风吹了进来，拂过面庞，带着些许凉意。
盛夏就那么过去了。
*
湛南提着购物袋上楼，一进门，撞见湛橙橙在厨房里到处找吃的。
她顶着一头乱发，一看就是刚醒，见到他，只说：“哥，你总算回来啦，买什么了？”
湛南放下袋子，问：“爸妈呢？”
“出去了。”湛橙橙打了个大哈欠，“去二姨家。你房间里没一点动静，姐是要睡到中午啊……”
湛南转身，瞥见客厅茶几上的礼品盒。
他皱眉：“这是什么？”
湛橙橙看了看：“哦，早上又来了几波人，幸好姐睡的死死的，没吵醒她。”
湛南脸上没什么表情。
湛橙橙盯着其中一个红色的礼盒，低声说：“亲戚都以为咱们高攀上原家了，早上一开电视，每个台都是姐和——”
湛南突然说：“够了。”
湛橙橙关上冰箱，靠在门上，过了会儿，开口问：“哥，你和姐到底分没分？”
湛南淡淡道：“没有。”
“早上我听见爸妈在房里说话，待会儿没准爸又要找你训话……”湛橙橙犹豫良久，抬头，“哥，你别怪爸妈，他们不赞成你和姐在一起，也是怕将来又分手，闹翻了，我们夹在当中左右不是人。姐和别人处朋友，就没那么复杂了。”
湛南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有的放橱柜，有的放抽屉，还有的塞冰箱。
打开冰箱，他看见那盒巧克力。
原绯送给橙橙的。
他关上冰箱门。
回到房间，林湘果然还闭着眼睛。
也不知是他的脚步声吵到她，亦或开门声稍微大了点，她眼皮也不睁的嚷嚷：“湛南……”
软乎乎的声音，娇气的很，有点沙哑。
湛南沉重的心情，倏地又松懈，所谓的原则底线再次撤退。道德的拉锯战，总在面对她的时候，倾向于全盘皆输。
他不想再问什么，也不想再多要求，说多了又要吵架。
只有不闻不问，才能长久。
湛南说：“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骗人，哪来的太阳。”林湘咕哝，翻身靠近他膝盖，最后枕着他的大腿，又要搂他的腰，“……肚子饿。”
“起来吃东西。”
“肚子饿，不想起来。”
“……”
湛南好笑又无奈。
他从浴室端来打满水的洗脸盆，然后是毛巾，杯子，牙刷……接着拉起睡眼惺忪的少女，帮她洗脸刷牙。
林湘还是懒得睁眼，将醒未醒的。折腾完，她倒头又睡。
湛南把毛巾扔进脸盆，沉默了会儿，在她旁边躺下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少女的脸贴着他心口的位置，她喜欢聆听他的心跳。
湛南忽然说：“林湘，去帝都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林湘听着，不明所以：“啊？”
湛南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发。他扣住她纤细的手指，低低的说：“你想不想去帝都生活？”
林湘终于撑开眼皮，说：“你升职啦？”
湛南笑：“没。前段时间，帝都的长官找我，他们那边有个招揽人才的项目，承诺的待遇很好。”
“有多好？”
“马上落户，工资可商量，车房免费送之类的。”
“你答应了吗？”
“还没。”
林湘又往他怀里凑了凑，趴在他胸前，问：“你想去吗？”
湛南说：“想和你一起去。”
“你可是南部之光。”林湘笑他，“这么没地区荣誉感？”
“……”
“你去了，南三省的人都会骂你是叛徒。”
“那就是一个称号，别人给的虚名，日子我们自己过。”湛南闭上眼，环住她的胳膊渐渐收紧，“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林湘的眼神更为探究。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他的下唇，缓缓道：“挖墙脚劝你跳槽的人以前也有吧？怎么这次动心了？”
他不语。
可林湘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从他开门进来起，整个房间——不，从他出去一趟回家，整栋楼变成了柠檬果园。
这还不是一般的柠檬，酸中泛苦，凄惨极了。
一夜颠鸾倒凤过去，他昨晚有多痛快，她比谁都清楚。然而，他醒来不是神清气爽，而是伤春悲秋。
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人类？
林湘叹气。
她亲男人的下巴，啄一下，又一下。
“你想我甩掉原公子，也不该带我逃去帝都。”她平静的说，“那里是原家的大本营。”
湛南：“……”
林湘又说：“我也不会走。安市离永夜森林近，我还要回去呢。”
湛南一怔，眸色暗淡。
是，怎么忘记了？
她还有一个英俊温柔，博学多才的前夫。
她在审判庭上，当着全世界的面，将那只恶魔夸得天花乱坠，毫不在意这是人类的领地，也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如此奋不顾身。
林湘爬了起来。
湛南问：“你去哪？”
“肚子饿。”林湘说，“闻着你的醋味更饿了，想吃酸的——醋溜萝卜，柠檬鸡爪。”
“……你才醋。”男人闷声。
林湘笑。刚要开门，又听他说：“等会儿。”
湛南出去一趟，带回来一条短丝巾，样式和颜色，都是中年妇女的首选。
他系在她脖子上，小心整理。
林湘说：“有点丑。”
湛南劝她：“遮一遮。”
林湘怔住。
湛南的房间没有梳妆台，也没镜子，她便用手机相机照了照。
扯开丝巾，尽是暧昧的吻痕。
他昨晚真的失控。
林湘一点也不生气，相反，她骄傲且高兴。
她抱住他，仰起脸笑：“亲亲。”
*
原长娇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处理了手头的急事，又听下属不无幸灾乐祸的谈起审判院的乱局，一晃眼就中午了。
她刚准备出去吃饭，门口进来一个人。
她挑眉：“……是你。”
少年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原长娇打量他一会儿，说：“报纸上都在写你和女朋友的绝美爱情。这个点，你不该在家里陪她吗？”
原绯说：“女朋友在娘家。”
“是吗。”原长娇应了声，“对了，你妈妈又打电话来诉苦，说一整晚找不到你的人。你好歹也应付一下吧。”
“应付什么？”
“至少别给家里添乱。外面都在传，你和林湘年底就要结婚了。帝都的记者跑去问你爸妈，问你家员工和秘书，你让人怎么说？你妈叫你快点回去，避避风头。”
“哦，应付媒体。”原绯了然，“这你放心，我已经在处理。”
“回帝都的机票买了吗？几号？”
“不回去。”
原长娇皱眉。
原绯微笑：“我准备接受采访。初步计划，这个月和下个月分别接受两家杂志社的邀请。”
原长娇盯着他：“采访？什么主题？”
“大概就是……”原绯想了想，“原公子首谈恋情，再谈爱人——”
“臭小子！”原长娇拿起一份文件砸过去。
原绯又笑。
原长娇伤透脑筋：“你就算不想太早定下婚事，也不用这么给家里人施加压力，丧心病狂。”
原绯云淡风轻：“是在施加压力，对象不是他们。”
原长娇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懒得管他的私事，话题一转：“林湘以后在哪里上学？”
“她不会转学。”
“她现在的那个学校，文理学院？那是普通人的学校，她是魔法师也好，道士也好，总得去异能学院报道。”
“姑姑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原长娇淡淡道，“王廷希望她去帝都，再不济也得去南异。”
“林湘一定不愿意。”
原长娇抬眸：“所以啊，这不还有你吗？说服女朋友的重任，交给你了。”
原绯轻叹：“我说服不了她，她不听我的。”
“男朋友失格。”原长娇评价。
“但有一个人的话，她也许会听。”
“谁？”
“他在审判院待不下去，最近应该有递交转职申请。”原绯说，“转来你这里。”
原长娇一怔。
原绯笑了笑：“南部之光。”
原长娇看他一眼，打了个电话给内务科。很快，对方回复，跟人事那边确认过，湛南提交了转职申请。
她又看向对面。
少年懒散地坐着，双手交握，一副随随便便，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我调查过一点林湘的事，她的感情生活比较复杂。”原长娇抱起双手，“她和湛南，现在什么关系？”
原绯叹气。
原长娇冷冷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玩三角恋？你不是跟家里说，你讨厌多人情感纠纷？要再为这事，你的名字出现在桃色绯闻一栏，你真的作死！”
“情之所钟，不得已破例。”少年似真似假的说，“但不会太久。”
“分手？”
“我等湛学长成全我。”
“……”原长娇半天无语，摇摇头，“到时哭着退出的人是谁，这可说不定。”
“最后赢的人一定是我。”
“你的自信上哪儿遗传来的？怎么跟你爸妈完全不一样？”
原绯不答，过了会儿，浅浅一笑：“因为我脸皮厚。”
原长娇：“……”
*
林湘本想直接回家，可她真的饿了，懒得动，便要订外卖。
湛南一向反对她多吃外卖，他说冰箱里的食材齐全，有鱼有虾，他做就好。正劝着，湛益民回来了。
他自告奋勇要做清蒸鱼。
林湘食欲动了，欣然妥协。
她和湛南，湛橙橙待在客厅。
电视看不了，无论转哪个台，动不动就跳出来一张她和原公子的模范情侣合影。
林湘无聊的很，不得不听湛橙橙的叽叽喳喳唠叨。
那个小姑娘一口气能说很长一段话，自己一个人也说得起劲，都不需要听众的配合。
林湘听得又想睡觉。
忽然，湛橙橙问：“姐，那是真的吗？”
林湘看了看她，茫然：“什么？”
“你在审判庭上说的，都是真的吗？”湛橙橙重复，“你说你以前得过抑郁症，很严重——”
“哦，那些。”
那当然是真的，但是林湘不想纠缠下去。
于是，她敷衍：“记不清了。”
湛橙橙：“……”
又过一会儿，湛橙橙电话响了，她进房间去接。
湛南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他不想坐得离林湘太近，生怕忍不住亲近，被人撞见。
郑倩虽然还在亲戚家，湛益民却在厨房。
他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少女，轻声说：“橙橙说的事，爸妈也想跟你谈谈——”
“没必要。”林湘打断，“林青青听不见，我不想听。”
湛南不语。
林湘为了不睡着，只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沙发旁有个纸箱，外面积了一层灰，一看就年代久远，放的久了。她无聊地翻了翻，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里面是湛南儿童时期的书本，成绩册。
他很早就在南异念书，所以那些东西大多也有南异的标志。
湛南发现了，在沙发旁蹲下，有些无奈：“昨天来了很多人，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爸妈本来想早上起来大扫除，怕吵醒你，后来又来了客人，就没继续。”
林湘的视线从成绩册移开，转到他脸上，笑着轻轻说：“从小就是乖宝宝，好学生。”
湛南说：“别闹。”
林湘又往箱子里探索：“我想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湛南叹气：”这里没有。”
“谁说的。”林湘找到一张残破的相片，拿了出来，“这不就——”
她一震，呆住。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怀抱婴儿坐在沙发上，慵懒而妩媚。
湛南神色微变，很不自在，好一会儿才说：“那是生我的女人，我没见过她。”
可林湘见过。
她认识这个人。

第79章 .露水小狐狸。
林湘足有十分钟没出声。
湛南叫她‘林湘,林湘’，她也无反应。
她只是紧紧地盯住那张泛黄的旧照，那个久未相见的女人。十分钟之后,又用同样紧迫的眼神，盯着身边的男人。
湛南不知所措。
半晌，林湘问：“这是你妈妈？”
湛南说：“生母——”
话没说完，湛橙橙打完电话，从房里出来，探头一看，惊讶道：“这不是我哥的亲妈吗？她好漂亮的。”
林湘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忽而一抹惊喜划过眼底,忽而又心情凝重，仿佛有什么不幸的事发生。
她说：“不可能。”
湛南：“……？”
湛橙橙笑道：“是啦,阿姨和他长的不太像,他比较像爸爸。”
林湘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喃喃：“基因变异。”
湛南好笑又好气：“林湘，至于吗？”
林湘岂止是震撼,她至今为止的种族观遭遇了灭顶打击。
……怎会如此。
她定了定神，又问：“她——这个女人，她什么时候甩掉你爸的？”
湛橙橙睁大眼睛，奇道：“姐，你好厉害，你竟然猜到是她主动提的离婚。我刚开始还以为,阿姨过世了。”
林湘说：“她没死。”
湛橙橙问：“你怎么知道？”
林湘不答，脸色略显苍白。
她怎会不知道！
几年前，七尾一族前来轩辕陵觐见父王，领头的便是这一位小有名望的郡主。
那只七尾狐三百余岁,算起来是她的长辈，但也是她的臣下。
所以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只是长的相似吗？
不，不该。
林湘又看向照片里抱着婴孩，漫不经心的女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千娇百媚的七尾郡主。
那女人甚至跟她说过话。
“愿公主千秋永在，愿我狐族万世昌盛！”
林湘皱紧眉。
疑问太多。
最要紧的是，如果那人真的到过这个世界，她是怎么回去的？
还有，她倒说的好听，愿我族万世昌盛——她跟湛益民怎么一回事？她吃了多少斤迷.幻.药，以七尾郡主之尊，嫁一个普通人为妻？还生孩子，不，不对，这孩子八成是她捡的，可能是一只狗妖的崽子。
她一只狐狸精，加上湛益民一个人类，怎么生出来的魔法师？
这比一加一等于三，还奇怪。
忽然，她心底生出一丝庆幸。
有了对比，她释然了。好歹她嫁的是一只魅魔，异国同行，她绝对不会是倒数第一名。
林湘转过头。
她盯着那个男人。那个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偶尔像狼，多半像狗，就是没一点像狐狸的男人。
湛南被她看得无奈，不知道她哪儿又不对劲了。
他拿起相片，放回纸箱，把盖子盖上。
林湘一直保持沉默，陷入纷乱的思绪中。
直到上桌吃饭，她整个人精神了。
她望着不远处的湛益民，嘴边挂着天真的笑容，甜甜的，人畜无害。
她的声音也是十万分的亲切：“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湛橙橙抖了抖。
她姐吃错什么药了？
林湘的态度从未这么热情，湛益民听着，也有点受宠若惊：“当、当然。”
林湘看了一眼帮她挑鱼刺的男人，慢慢开口：“你和小南的妈妈，你们怎么认识的？”
湛益民怔了怔，沉默片刻，竟然笑了：“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是姣姣——就是小南的亲生母亲，是她主动跟我说话，当时可把我吓一跳，话都说不利索。”
至今回想，如花如月一场梦。
“姣姣很漂亮，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以为是我苦追她，可真是她先找上我。”湛益民唇边的笑意，带着一丝苦涩，他自己都未察觉，“我可没吹牛啊！”
林湘说：“我相信你。”
狐族就好你这一口，傻男人。
湛益民嘿嘿笑了两声。
林湘垂眸，问：“你和她现在还有联络吗？”
“没。”湛益民不笑了，摇头，“很早就不联系了。当年她要离婚，我不肯，闹的不太愉快。后来她搬家，换掉电话号码，谁也没告诉，我想尽办法也找不到她。”
林湘说：“抱歉。”
湛益民摆手：“没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林湘安静一会儿，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又问：“阿姨留下什么东西了吗？兴许有线索。”
“走的时候，留下一本本子。”湛益民苦笑，“但没用，里面就是一些小孩子乱涂乱画的东西。”
他的前妻啊，现在想起来，仍觉得苦涩。
他不懂她。
他们的一段情，说短不短，漫长的十年，可到头来，他竟觉得，他对姣姣一无所知。
她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她似乎没有家人。
她总是神秘，经常一声不吭地出门，一走就是半个月，来去如风。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离婚之后。
她回家，说来拿东西，其实什么也没带走，反而在床头柜上丢下一本笔记本。然后，她看了熟睡的儿子一眼，瞥了瞥他，丢下一句保重，转头就走。
从此杳无音信。
他花了很多年才走出来。
离婚那天，他学会抽烟，再婚时戒掉。
他一直觉得姣姣是他的一场美梦，到最后，也确实只是一场空梦。太美好的东西，终究不真实。太优秀的恋人，终究留不住。
再婚时……他终于也戒掉了那个女人。
往事不堪回首。
林湘说：“我能看一看吗？”
*
那是一本潦草的日记，全篇鬼画符。
人类当然看不懂，因为那是狐族的语言，一个个变化微小的爪印，能看懂就不是人了。
前面几十页都是愤愤不平的抱怨：
这世界糟糕透了，没有灵气，天要亡我七尾大美人，想我堂堂一高端狐狸精，竟要跟山野狐狸似的，依靠和男人苟合活命，呜呼哀哉！世上岂有这等悲惨的事blabla……
同一个世界，同样的心声。
和林湘起初的想法，没多少差别。
但郡主不太挑食，品尝过的男子十余人，七名是魔法师，她给予了四人差评，两人中评，一人好评偏下，减分处在于不能双修。
郡主说，魔法师和普通男人，也没什么两样，还以为他们的元阳也带有七彩魔法呢。
切，没劲。
然后，她遇见了湛益民，日记的重点变成了他。
郡主写：
——此男子甚为蠢笨，然此等书生性情，天生克我狐族，只怕害我晚节不保。
——离开七日，外出觅食。归来，欲分手，他眼巴巴望着我，如丧家之犬，分手失败。
——离开一月。归来，欲分手，见他骨瘦如柴，进厨房为我煮食。肚子饿，分手失败。
——离开十日。归来，他有要事商谈，想必受不得独守空闺之寂寞，欲与我分手。我心甚喜。然，我提分手，他要结婚。
——我在异世成亲了。
——此事万万不能让族人知道，否则我一世英名，毁于旦夕！
接下来便是对无趣婚姻生活的吐槽，偶尔也有一两句感叹。
郡主在为难。
湛益民只是个人类，最最普通的人类，与她相处多年，他的那方面体能，注定比寻常男人衰减得更快，人到中年以后，晚景想必凄凉。可出去觅食吧，回来又觉得这男人整晚不睡，等夜不归宿的妻子回家，好可怜。
可她还是得出去，她要活命。
渐渐的，采阳补阴也不能阻止身体的衰弱。她意识到，她必须尽快回家。
她决定去找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师，寻求帮助。
光明榜排行第一的人死了，最强大的人类，那就该是第二个，传说中活了很多年的不死者。
林湘翻页的手停住。
她想起审判庭上，那个老人对她的纵容……果然，事出有因。
她大概能猜到之后发生了什么，甚至隐约有点明白，郡主为何没把日记烧得干干净净，反而留下来了。
她的眼神微妙。
身旁，湛南凉凉道：“她收集的猫狗爪印，你就那么喜欢——”
他忽然停住，想起来，林湘在他脖子上留下的标记，也是一个小爪印。
难怪她看的入迷……他好笑。
林湘说：“嘘，别吵我。”
她想了想，钻进他怀里，靠在他身上，继续看日记，越看越惊奇，但也惊喜。
果然，果然。
真有办法离开这个灵气枯竭的鬼地方，真是能回家的！
郡主找到了不死者。
可那死老头嘴硬的很，什么也不肯说。郡主力量衰微，用强的肯定不行，只能使出看家本领，迷惑了他。
七天七夜，抵死缠绵。
等等，七天七夜？
林湘挑眉。这不得把人给榨干了？那老头也是厉害。
事后，郡主评价，此人虽年事已高，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对露水姻缘的对象说，她来自异世，她必须回家。她对那人撒娇，软磨硬泡，他到底松口了。
不死者问她，她有几条尾巴。
她答，七条。
她还给他看了。
不死者见了直叹气，说，不是她。
然后，那老头告诉她，他在等预言中的一位天外来客，客人是一只漂亮的白狐狸，有九条长尾巴。她缺了两条，时间也不对。
不死者又说，我送你回家吧。
郡主听了他的话，心中警铃大作，又哄着他，让他把那个预言对她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描述的所谓天外贵客，定是九尾一族。他形容的预言中看见的背景画面，便是轩辕陵一处。
郡主大惊。
她在日记中写，若不死者所说为真，将来我狐族还有不幸的受害者，会来到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可怎么办，她绝不能把这里的事情和族人说。
万一狐王有心探查，那么她在这里嫁了人类的丑事，迟早也会大白于天下。从此她哪儿还有脸做狐狸？只能自断六尾，去当狗了。
她决定，等她回去，想法子劝狐王，在轩辕陵的那处地点，建一座镇魔塔——
林湘大怒：“混账，害死我啦！”
十九层高塔，她自小生活的场所。去年的某一天，她一觉醒来，元神出窍，身处异世——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怒极。
湛南疑惑：“谁害你？”
林湘说：“别吵，别吵。”
湛南：“……”
林湘接着看下去。
郡主就要走了，面对那个对她痴心一片，又因为她的缘故，注定人到中年有心无力的丈夫，便有些伤感。
她决定留给他一份礼物。
她给了他一个儿子。
当然，在自由如风的狐狸精的眼里，那个婴儿就是纪念品，在郡主的计划中，他更将成为湛益民的依靠。
怀孕后，她又离家出走。
等以本体生出一只狐狸崽，郡主心里一凉。
她发现混血幼崽身有严重缺陷，不仅没遗传到她的绝世美貌，还没尾巴，一条也没有。
这在老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长大后慢慢修炼嘛，尾巴一条一条修炼出来，没有七条，怎么也能修炼出一两条。
可在这儿就没法子了，他注定是一只见不得人的无尾狐。
郡主失望之余，耗尽剩下的灵力，封印了他的妖族血脉，让他能够以普通人的身份，正常生活。
她把他带去见不死者，要求对方把这孩子变成魔法师，以后能在这势利眼的世界中立足，光耀门楣。
不死者说，他没法把人‘变成’魔法师。
郡主不达目的不罢休，不死者出于对她的喜爱，花了不少功夫，测试婴儿是否有精神力，能否成为魔法师。
最后，不死者确定，有潜力。
郡主这才满意，把这孩子给了湛益民。
她离婚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两句话：
湛益民，误你半生，今送你一张饭票，予你晚年荣华，从此你我两清，江湖不见。
这十年，我不后悔。
*
林湘合上日记。
郡主没有烧掉这本本子，反而留了下来，许是想到有朝一日，万一镇魔塔无效，同族会有用到的时候。
林湘看着门口，想起了湛益民，心中百感交集。
瞧着平平无奇，碌碌无为，没想到竟有本事让七尾一族的郡主，说出不悔两字。
狐族不提爱。
这两个字，便是郡主的心意。
……好可怕的男人。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湛南身上。
居然，是亲生的。
这足以证明，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对一只狐狸的影响有多么的强大。
被人类抚养长大的狐狸，多么可悲。
可他到底是狐狸，就算是可怜的无尾狐，他也是狐狸。
她绝对不可能像郡主那样，下嫁人类，并且为了掩盖自己的丑行，不愿坦白真相，只撺掇别人建镇魔塔，坑害同族。
那只自私自利，害人不浅的混账七尾。
待她回家，看她怎么收拾她。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林湘伸长了手臂，从男人的后颈一路往下，摸他的背脊、后腰，紧接着——
“林湘！”湛南抓住她的手。
他的脸泛红。
林湘默默叹气。
她只想摸摸，他为什么没有尾巴。
当初他帮她搬运灵石不觉得重，那会儿她就该猜到，他不是普通的魔法师。
他不是人类，那好的很，等她见到不死者，问出如何离开这里，她要把他带走。
他不愿意也没用，大不了一棍子打晕了拖走。
这只被人类养傻了，动不动就害羞的狐狸。风情是不存在的，又笨又固执，比狼狗更正经，堪称狐族之耻。
但是没关系。
他是她的小狐狸。
“你今天怎么回事？”湛南问，“为什么那么关心我的生母？”
林湘说：“她做了好多坏事，只是生了你，也算一件功劳。”
湛南：“……”
他摇头。
过一会儿，林湘又去纠缠他，勾住他的脖子，甜蜜蜜的叫他：“湛南。”
湛南在看书，抬了抬眼：“嗯？”
林湘看着他笑：“你知道，那次我为什么要发短信分手吗？”
湛南沉默一下，淡淡道：“不想听你说为我好，再听会气死。”
林湘柔声说：“因为你生病了，我以为把你睡病了。”
湛南一怔，说：“我那是发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他停住，气不打一处来，卷起书本轻轻敲她脑袋，“你少敷衍我。”
“哦，只是发烧。”林湘笑弯了眼睛，“我现在也这么觉得，你没那么脆弱。”
湛南不知说什么是好，干脆不理她。
可林湘不依不饶的，又来闹他：“以后，你不用撕日历了，用不着十天一次。”
湛南低眸，看她。
总算说了一句他听得懂，而且听了高兴的。
可之前呢？他撕了那么久的日历，又为了什么？
他气到极致，反而发笑：“……小作精。”
林湘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她有很多想说的话。
她想说，等我们回家了，我叫你那狠心的娘来拜见你，给你道歉，好不好？
还想说，我会让婆婆教你把七条尾巴修炼出来，才不让别的狐狸笑话你。
最终，她只是笑，继续用柔情蜜意蛊惑他：“湛南，我刚才算了一卦——”
“你还懂占卜？”
“算出你将来有福气，没准能尚公主呢。”
“上公主——”湛南握住她单薄的双肩，正色道，“胡闹。这话对王廷对王室不敬，侮辱公主，不能乱说，会被治罪。”
“尚公主，崇尚的那个尚，说你能当驸马，侮辱什么了？你自己思想不纯洁。”
“……”
湛南深吸一口气，淡然道：“帝都的公主瞧不上我，我也没兴趣，你的占卜不准。”
林湘说：“帝都的公主算什么。”
湛南：“不能对王廷不敬——”
“你烦死啦。”林湘不满。
她在心里说，这么唠叨，当心把你流放犬族，让你去当哈士奇。
湛南叹气。
他抱住她，闭上眼睛，说：“不要公主，只要你。”
——可她呢？
近在咫尺有原公子，远在永夜森林，还有一个前夫。
她的世界，为什么不能也只有他。

第80章 .月亮掉马甲。
湛南早上出去了。
林湘醒来,他已经不见踪影。吃早饭时，听钟妈说，湛先生要去异能管理局。
那不就是原长娇的地盘？
林湘拿出手机,本想叫他帮忙打听一件事，然而，一开鲸遇，跳出来一条未读信息。
【老公：十点半。】
林湘皱眉，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哦，合同里写了，每周一次约会。
她轻哼。
用不着问原局长,这不有原公子么。
林湘打开衣柜，挑选约会战斗装。
湛南自己的衣服都是深色系,却喜欢女朋友穿小清新的颜色,尤其是浅蓝。
原绯——那就随便了,选她想穿的。
她换上一身红裙。
十点半，林湘出门。
原公子已经在外面等候。对门邻居,住的近，就这点便利。
他看着盛装打扮的女朋友。少女明艳如火，但今天是温暖且慵懒的小火，并不尖锐，只是妩媚。
他说：“走。”
林湘问：“去哪儿？”
原绯笑了笑。
他开车，林湘在旁边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闲聊，转过头，窗外的街景越发熟悉。
奢侈品一条街。
啊，原公子最喜欢的约会地点。
林湘戏谑：“你还真是套路。”
原绯说：“以前只去右边,今天从左边开始逛。”
林湘奇怪，往两边看。
她记起来了。
唐小楚曾经说过，这条街的右边是高端名牌店，左边都是小吃和小商品。
林湘思忖后，说：“其实我不介意只去右边。”
原绯笑，温声道：“以前是陪人逛街，今天是跟女朋友约会。”
林湘分不清两者的区别，只问：“你还是会买单和给我拎包的吧？”
原绯说：“你在审判庭上坑了韩总执事长五十二万，怎么也得请吃一顿饭。”
“什么叫坑他？那本来就是他给我的。”林湘斜睨他，桃花眼光华流转，意味深长，“我讨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嗯。”原绯颔首，“你的前夫就因为穷被你甩了。”
“知道就好。”
他又笑。
停车之后，原绯带她逛小吃街。
少年牵着她的手，穿行在周末的人流中。一对对情侣从身旁经过，一眼看去，他们也像是寻常的校园恋人。
只是相貌过分出挑，很快便被人认了出来。
之后，偷摸对准他们的手机、相机，越来越多。
可这对小情侣不在乎。
林湘耐心地跟着男朋友。他给她买的零食，都是她爱吃的，而且必定单手能拿住。
他一直没放开她的手。
少年的掌心温暖，干燥。手指修长而有力，与她缠绕，更是坚定。
林湘瞥了眼他们交握的手，十指相扣，他那温暖的力道，却总让她觉得……不真实。
到底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
不过，逛到一半，倒让她想起来了。
她得帮蝴蝶、蜜蜂买东西。他们要的书本和零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商品，这里都有。
于是，原绯再不能牵着她的手散步。他要帮她拎东西。
还没去奢侈品街前，他一左一右手里两个大袋子。等逛完另一边，他手里七、八个袋子。
他看起来还是很悠闲。
林湘都忍不住夸他：“不愧是原公子，经验丰富，锻炼出来的臂力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没啊。”原绯说，“以前叫司机拎。”
“今天怎么不叫司机？”
“不想闲人来打扰。”
“说的好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唔。”原绯敷衍的应一声，目光看向她，微微一笑，“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惜猜拳输了。”
林湘笑。
后来，他们在一边的餐厅坐下来。
林湘抿一口红茶，说：“原公子，问你件事。”
“原绯。”
“不爱听人叫你原公子？”
“不爱听你叫。”
“行，原绯。”林湘从善如流，“不死者住哪里？”
少年神色微动，淡淡道：“你找他？”
林湘点头：“嗯，特别重要的事，必须见他。”
原绯沉思道：“戒备森严，一般人难接近。”
林湘笃定：“他会见我。”
*
晚上九点半。
林湘提着两只大袋子一只小袋子，准时来到楼下的空房子。
茶几上用塑料架子撑起一面古董镜，镜面空无一物。过了一会儿，骤然发亮。
魔王也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她，英俊的面庞泛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是什么？”他指了指。
“这一袋，蜜蜂的。这边，蝴蝶的。”林湘利用可以传送的镜面，把袋子缩小了递给他，“还有这一个——”她提起小的那一只，“送给芙蕾大人的化妆品。”
魔王若有所思，接过以后，问：“我呢？”
“……你啊。”林湘抬眼看他，“我不是在审判庭上夸奖你了吗？全世界都听见了，你是一只英俊勇猛的魅魔，多风光，多有面子。大人，你高兴吗？”
魔王说：“你如果回来，我更高兴。”
林湘随口道：“手头还有点事。”
魔王沉默片刻，淡声道：“总觉得很久不见你。”
“也就一两个月。”林湘瞥他一眼，认真的说，“秋天，播种的风流季节——大人，你在森林里尽情潇洒没有？”
“我已经不想潇洒了。”魔王说。
他不在笑。
林湘一怔。
她有些警觉，脸上却不显露，只是浅浅的笑：“看见我在火刑架前的表现，被我迷住了吗？”
魔王煞有其事：“你可真聪明。被你夸奖我的样子迷住了，至今一闭上眼，就看见你深情的说起‘我的丈夫’，那真是我听过的最悦耳的爱情宣言。”
互相试探，彼此都装作轻挑。
林湘低叹一声，说：“大人，你有意为我守身如玉，我十分感动，可那样你不是会痛苦么？我怎么忍心呢。”
魔王说：“不忍心就回来陪我。”
林湘：“……”
她看着他，突然很感兴趣：“你长时间不与人翻滚缠斗，身体会有什么变化？该不会变得像木乃伊似的干瘪——”
他未必知道木乃伊。
魔王说：“会烦躁。”
林湘幽幽叹气：“唉，真叫我为难。”
他也在那儿长吁短叹：“唉，怪你太迷人。”
林湘笑起来。
*
一天下来，湛南办完工作上的交接事宜，又在异能管理局的人事部填表登记，原局长也抽空见了他一面。
原长娇希望，他能说服林湘，让她转学去帝都，或者就近去南异。
道理他都懂。
林湘确实应该换一所学校念书，不管她是不是魔法师，她都是异能者，在普通学校多有不便。
他心底却抗拒。
原因当然在于阴魂不散的邻居。
原绯的存在已经深入他们的生活，他甚至就住在对门，难道还要劝林湘成为他的同学，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每天甜甜蜜蜜吗？
他心烦。
处理完工作，湛南回了一趟自己家，爸妈有事找他，留他在家吃了晚饭。
他不急着回朝歌嘉园。
回去做什么呢？林湘和原公子约会，论坛首页飘满了两人相关的讨论帖。
可他还是要回去的。父亲问起，他借口说搬去了新宿舍。
到家近十点。
家里没人。
湛南在门口站了片刻，面无表情。
然后，他转身，直接走到对面邻居家，按响门铃。
极不耐烦。
没几秒，门开了。
原绯惊讶：“湛学长？”
又是那样的语气。
克制的，恰到好处的诧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完美的伪装。
湛南冷冷道：“林湘呢？”
原绯反问：“这么晚，她不在家么？”
湛南更冷淡。
在家还会来敲他的门吗？明知故问。
原绯微笑：“她不在我这里，你没看好她。”
湛南沉默。
她确实不在，如果在，听见他的声音，她会出现。
他走开。
“湛学长。”
湛南止步，并不回头。
“……是得看紧点。”原绯倚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慢声道，“虽然没用，努力总是好的。”
*
林湘很快就回来了。
她一进门，刚换上拖鞋，便感觉到室内的低气压。
柠檬精又在伤春悲秋。
她看着站在窗边思考人生的男人，懒洋洋的问：“小南，你又怎么啦？”
唉哟，一只忧伤的无尾小狐狸。
她想起这画面，忍不住笑了出声。
湛南回头，看她一眼：“你去哪了？”
“楼下兜风。”林湘说，“你找不到我，打我电话啊。”
“我去找你了。”
“哦，可能错过——”
“去对门。”
林湘明白了。她叹气：“被原公子欺负了？他说什么？”
湛南沉默，很久才道：“叫我看紧你。”
林湘讥讽的笑：“黄鼠狼拜年来了。”她哼了声，“我又不是猫狗，要谁看着我？多管闲事。”
于是，湛南剩下那半句，没说出口。
原绯还说，虽然没用。
一语成谶。
林湘是穿行于林间海上的风，谁管的住她。
他冷漠的告诉自己，别问，别纠缠。
他伸手，将她圈进怀里，沉默抱紧。过一会儿，又说：“原局长建议你去南异上学。”
很平淡的语气，不带任何倾向。
林湘皱眉：“我不要，我又不是魔法师。”
湛南看了看她，淡淡道：“你几天前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称天才魔法少女。”
林湘：“……”
她瞪他一眼，说：“我当时那语境根本就——”她一滞，忽然改口，“明天带我去南异一趟。”
湛南问：“你答应了？”
林湘：“原绯说，那里有一个传送阵，直达不死者家附近。”
湛南：“哪里？”
林湘：“校长办公室。”
湛南：“……”
林湘撒娇：“带我去。”
湛南略头痛：“那是校长办公室——”
“你都去学校偷过东西，偷偷进校长办公室又怎么了。”林湘理所当然的说，“而且又不是直接传送到不死者家里，到他家附近的检查站而已，他会答应见我的。”
“你到底找不死者大人干什么？”
“重要机密。”
“……”
林湘见他往房里走，叫住他：“话没说完呢，你去哪？”
“睡觉。”男人头也不回，“你最好也现在睡觉。”
“为什么？”
湛南脚步一顿，波澜不惊：“明天周一，学校很早就有人，你想去只能趁半夜。”
林湘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是做贼做出经验来了。这才是一只灵活上道的好狐狸。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手：“一起睡嘛。”
*
凌晨三点半。
林湘难得起的比湛南早，大事上可不能含糊，这关乎她的回家大计。
湛南从浴室出来，她已经换上了衣服。
湛南看见，愣了几秒，以为自己没睡醒。然后，他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没错。
少女身穿晚礼服。
还不是一般的晚礼服，深V长裙，后背雪白。
“……”湛南用了很长时间平心静气，“林湘，你这是去见不死者大人。”
“我知道。”
“他两百多岁。”
“没准老当益壮呢——”
“林湘！”
“我比你了解他。”林湘扫他一眼，“你们对年龄，对身份地位有滤镜，我可没有。”
那个老头，七天七夜，她记住他了。
当然，这不是她去找他的理由——如果只是对七天七夜感兴趣，她大可以去找魅魔，他的极限比这强的多。
她要不死者送她回家。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条件谈不拢，她可不介意十阶媚术大刑伺候，她必须撬开老顽固的嘴。
七尾郡主都办得到，没理由她一个九尾公主反倒不行。
林湘胸有成竹。
等等。
郡主在日记中说，那人虽年事已高，倒也别有一番风味——那能是什么风味？
难不成，老人味？
要命。
林湘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把一瓶古龙水塞进包包。
湛南问：“你拿我的香水干什么？”
少女一阵风似的飘远了：“你话太多，我自己开车去算了。”
“……林湘！”
*
深更半夜，两人一个用隐形魔法，一个捏了隐身咒，匆匆穿行于空荡荡的校园之中。
远处的灯火照不亮偌大的场地，但今夜有皎洁月色，星辰满天。
林湘抬起头，望着一弯清凉月牙，恍惚想起了家乡月色，也不知道家乡的中秋节到没到。她不在，会不会有人想她。
多半不会。
他们只会以为，她撇下侍从，自己上天下地找乐子玩去了。谁叫她是九尾狐呢。
林湘扯起唇角，一回头，突然定住。
身旁有一座雕像。
月光洒落，石像的面目静谧温柔，熟悉得惊心动魄。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更加惊悚。
“湛南。”
“嘘——”
“你过来。”林湘僵硬地拉住前面的人，非要他停下，“这人是谁？为什么你们学校给他立雕像？”
湛南一怔，抬眸：“你不认识？”
林湘不语。
湛南笑了笑：“晟亲王。中心公园不也有他的石像？我们去过。”
可林湘没印象。
她对周边不相干的人和事，实在兴致缺缺，今夜却是惊鸿一瞥，吓死个人。
晟亲王，圣亲王。
她想起这个名字——审判当天，大审判长提过。
龙之国的光之屏障，貌似就是这个人修复的。他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
……是他。
少了一对黑鸦般的翅膀，少了头上的角，少了脖子上的一圈伤疤，少了胸口的洞。
可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那一点总是挂在唇边的笑意。
就是他！
“——是个很厉害的人，高年级的魔法教科书，多半由他主持编撰。”湛南悄声说，又催促她，“快走。”
他四处张望。虽然隐身，仍是不安，生怕有人巡逻。
林湘也想走，可她一时半会儿的挪不开步子。
她在看雕像底下的人物小传，一目十行，阅览他短暂却灿烂的人生，最后定格在他的生辰和死亡日上。
亲王死于三十年前，死时年仅二十岁，风华正茂。
那个人，那只怪物。
他当然能上网。他对人类世界尤其龙之国这么熟悉，屏障都是他带人修理的，没准他变成怪物了也能自由出入——
她的视线移上去，紧紧锁住括号里的一行小字：
单名，绯。国姓，胧。生时在外行走，与人结交，常以母姓自称……
而他的母家，正是帝都原家。
所以他的名字。
原绯。
一片乌云缓缓移动，遮住月亮的一刹那，雕像动了。
她清晰的看见，那双石头做的眼睛，对着她眨了一下，笑意更深，捉弄似的。
……这混蛋。

第81章 .不要脸“叫老公。”
湛南说：“再不走,天快亮了。”
林湘当然知道。
可怎么走啊？
她抬头，目光如被胶水固定，粘在石像的脸上。
方才的一眨眼,宛如幻觉。
那张脸一动不动，它只是一块石头雕刻成的假人，俯视这个不再属于它的时代。
林湘心中一片冰川雪岭。
震惊过后，她的脑子转的飞快，冷静地思考眼下的处境，衡量各方利害关系。
晟亲王一定是永夜森林里的那只怪物，错不了。
然而，他是她的邻居,她的男朋友吗？
脸不一样，五官无一处相似,看他的生平简介,说他是原公子,实在辱没了他。
亲王一生峥嵘。
三十年后，原公子的存在,仿佛只为抹黑他的名字。
那人除了运气好含着金汤勺出生，有个牛逼的背景，就只剩男女绯闻能为人所铭记。
可他们当然是同一个人。
只有这个答案，能解释原公子的处心积虑。
这世上有许多突如其来的爱恨，比如余斯对她的一见钟情，比如她看见湛南的第一眼,就想，这人一定很好吃，我要拿下他。
但这样冲动的情感，不适用于她和原绯。
初次相见,与欲望和灵魂的吸引力同样强烈的，是危机意识感。
他们是同类，狩猎狩到对方头上，很危险。
一不小心，就会从猎人沦落为猎物。比起你渣我我渣你，不如保持距离，在各自的鱼塘快乐。
原绯却故意接近她。
不，未必是她，也许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林青青。
朝歌嘉园，同一栋楼，同一层。
湛南曾经吃醋，怀疑她老家满满一房间的原公子，早就对那人情根深种，她故意搬来和他当邻居。
事实上，恰恰相反。
原公子为何从楼上搬到她同一层，为何屡次示好公开表白，二十年前的魅魔的祝福，他怎就那么巧救下了林荣旺……
巧合太多，就是故意。
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湛南。”林湘开口，没什么情绪，“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你呢？”
“我有事。”
“有什么——林湘！”
湛南见她转身隐入黑暗，条件反射地拉住她手腕，紧紧握住。少女纤细的骨骼在他的手指下，不盈一握。
他心底生出一丝飘渺的无力感。
他说：“你不去找不死者大人了？”
林湘心不在焉：“找，不能是今晚。”
她抬起头。
月光下，雕像沉默伫立。
原公子说，南异校园内有通往不死者宅邸的传送阵，可总不会只有这一条路。
他引导她来，他要她看见。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自然因为她要找不死者，人类的希望之光，暗之国的心腹大患……他的敌人。
那混蛋假惺惺地提供方法，实为阻拦。
这座雕像代替他，向她提出友好的疑问——选哪个阵营，站哪边，她自己想。
湛南又问：“你想去哪里？”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响动，夜色漫长。
林湘消失了。
少女的身影只是一晃便失去了踪影，他紧握在手中的，不过是沁凉的空气。
什么也留不住。
*
林湘进门，灯也不开，坐在沙发上，透过浓得散不开的黑暗，盯着那面古董镜子。
原公子——或许应该称他为那只魅魔。
他在哪里，她不清楚。
也许在楼上，也许在暗之国。
光与暗的界线，对他毫无意义。
他自由地穿梭其间。镜子里探出的一只手，便能将她带到人类畏惧的恐怖地狱。
她的眼神冷漠。
过一会儿，眼底的冰霜消融。她微笑，捧起镜子：“大人。”
没反应。
林湘很有耐心，等了半天，仍无回应也不恼。
她对着沉默的黑夜幽幽叹息，哀哀怨怨的轻声说：“……老公，我好想你啊。”
镜面发亮。
她心想，这矫情的怪物。
魔王不在楼上，他在永夜森林新翻修过的古堡。
他倚靠床头，心情颇好：“有多想？”
林湘说：“比想我的男朋友，多那么一点点。”她的一只手伸到旁边，按亮手机屏幕，“你看了我的审判，应该见过他，也没听你问起。”
“你走后，我深刻反省。”魔王笑了笑：“终于学会了心胸宽广，有容乃大。”
他怪不要脸的。
林湘状若恍然大悟：“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害怕原家。”
魔王看着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林湘：“哦？”
“你不喜欢他。”魔王淡淡的说，“所以，我也不把他放在心上。”
林湘沉默。良久，她摇头：“倒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
魔王挑眉。
“比喜欢你少了一点点。”林湘说，“因为……”
尾音渐渐淡去。
林湘手指轻按一下手机屏幕，短暂的停顿后，铃声在暗夜中突兀且刺耳地响起。
不是在她身处的客厅。
是在他那一头。
众所周知的没水没电没网的魔域，永夜森林的最深处，魅魔占领的古堡中，响起了人类的手机铃音。
*
一分钟后，轻快的铃声，变成了一通未接来电。
魔王看起来并不怎么吃惊，更不显得尴尬。
他不要脸的。
林湘笑了声，手机往沙发上一丢，不咸不淡的问：“我该叫你什么，原绯，还是胧绯？”
魔王说：“叫老公。”
“你婚前隐瞒了那么重要的个人信息。”林湘指出来，“我要控告你骗婚。”
魔王轻笑。
林湘向他伸出手，说：“拉一把。”
魔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稍稍用力。
只是一瞬间。
眼前模糊不清，耳旁响起轻微得如呼吸一般的风声，脑海中有些茫茫然的混乱，天旋地转。
空间冲击的力道不小。
下一秒，睁开眼，四周变换了模样。
林湘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她按住男人坚硬的胸膛，撑起身。晚礼服的裙摆垂下来，堪堪遮住细弱的脚踝。
她看着面前的人。
他是人吗？至少从前一定是的。
这一刻，她明白了原公子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起。
原绯有灵魂，魅魔没有。
即便如此，这只怪物竟然比优雅的贵公子更有真实感。他的触碰，他的拥抱，冰冷却真切。
魔王的手指梳着她的长发，轻声说：“穿这么漂亮，不给老不正经的老头子看。”
他的衣领敞开。
林湘盯着他胸膛上的缺口，天真的说：“大人，你今年也五十了吧，我可真的不到二十岁呢。”
魔王告诉她：“我的时间停止不前。”
林湘唇角勾起一丝笑。
魔王又说：“你到底先来了我这里。林湘，我很高兴。”
“我怎么可能不选你。”少女说，“我们什么交情啊。”
“下岗饲养员的交情。”他戏谑。
林湘正襟危坐，按住他的手，板着脸道：“大人，你要算旧账就没意思了——你骗婚在先，你把我骗的多惨呐。早知有今日，我们在朝歌嘉园结婚多好。我用的着裹着窗帘布，满森林乱跑吗？”
魔王认真想了想，摇头：“朝歌嘉园不行，我怕湛学长把家里的门砸烂了。”
林湘说：“反正你也经常被前女友门口丢垃圾。”
“因为我学不会让她们在楼底下站岗。”
“……”
林湘轻哼，视线又落在他空了的心口，直截了当道：“你一直想找的是林青青吧。你早该发现，我不是她，你找错人了。”
“不。”魔王说，“我找的就是你。”
“你二十年前救了林荣旺，那会儿预定的新娘能是我？”
“就是你。”
他不似说谎。
林湘沉思片刻，目光忽然一冷。她眼睑垂下，遮掩着：“我不骗你。当初，我不幸变成一条幽灵，在这个世界上飘飘荡荡，意外见到一个死去的女孩，借用了她的身体——”
魔王微笑：“不是意外，我从天上拽你下来。”
林湘一字字重复：“你从天上拽我下来？”
“对。”魔王颔首，指尖画出金色的虚线，作为示范，“拽下来，塞进林青青的尸——”
“原来是你干的啊！”林湘冷笑。
她坐在他腿上，小手用力揪他头上的犄角，怒道：“谁要你多此一举啦？要不是你，我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挑选，当个公主郡主什么的，再不济也要当贵妇，大小姐。都怪你，给了我一家子麻烦的亲戚，一大堆烦人的事情！”
魔王随她折腾。
她揪不动他的角，又用手抠他心口的洞，还说：“你要补偿我。”
“我也是随手一抓，就抓到了你。”魔王说。
“不管，你要补偿我。”
魔王笑了笑，问：“你要什么？”
林湘沉默，很久才抬头：“我要回家。”她的声音平静，清醒，“不死者能让我回家，你能吗？”
魔王说：“可以。”
林湘信他。
他现在有灵魂，原公子的灵魂。
神圣，堕落。干净，疯狂。矛盾又复杂。
但他已经不屑于掩饰和伪装，所以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他说的每一个字。
魔王很快又说：“仅仅为了回家，选择帮助不死者，对你更有利。”
林湘一怔。她问：“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他，他就会放你走。”魔王语气平淡，“我会让你带我一起走，你不肯，我偷偷跟着你，去了再回来。”
林湘失语。
好一会儿，她挑眉：“大人，你胆子真大。你对我的来历一无所知，你就敢跟着？我家里人心胸可不宽广，排外的很，见了你一定不高兴，只怕你有去无回。”
“那也没办法。”魔王叹气，“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啊。”
“……”林湘被他气笑了：“你少自作多情。”
魔王轻轻笑。
他想，她娘家人不会喜欢他，因为他是一只恶魔，而他们是降服妖怪的道士。
但是没关系。
他会改变血统，不惜代价。
他要牵着她的手，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底下。
林湘突然问：“大人，不死者很厉害么？”
魔王说：“我比他厉害，他比我阴险。”
林湘看了他片刻，又问：“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魔王抬了抬手，一本书飞到他手中，“为了更好的将来。”
林湘看着那本书，《魔法的起源》。
作者，晟亲王。
魔王说：“我是东陆最早论证魔法来源于精神力的人。魔法师的血脉觉醒，与传承无关。”
林湘摇了摇头：“你确定我能帮你的忙？我不懂魔法。”
魔王笑谑：“你不是天才魔法少女吗？”
林湘低哼。
魔王不逗她了，耐心的说：“我一直以为，想要改变魔法师和普通人之间不对等的地位，唯一的方式，就是让所有人都拥有魔法。”
林湘惊讶：“这可能么？”
魔王点头，低声说：“只要释放深渊。”
“深渊是——”林湘刚说几个字，停住。
她听过这个名字。
暗之国的魔物死去之后，尸体会奇怪的消失不见，因为……它们把灵魂献祭了。
不是献祭给深渊，就是给魔王。
“深渊是一个地方。里面有成千上万年以来，死去的魔物的亡魂，也有恶魔的气息。”魔王解释，“彻底的将深渊释放，因而产生的能量，足以刺激和变化人类的精神力。”
林湘似懂非懂，只说：“那你就释放啊。”
魔王看着她：“我暂时办不到，只有你能。”
林湘狐疑：“真的？”
魔王唇边扬起一抹弧度，懒洋洋的道：“因为深渊的封印，是你的那些又重又坚固的蜘蛛蛋。”
林湘一惊。
半晌，她笑：“听上去很简单。不死者呢，他想干什么？”
魔王：“他想阻止我。”
“大家都有魔法不好吗？”林湘一顿，挑起眉，“难道他想维护纯血贵族的利益，不要大家一起变强？”
“倒没这么自私。”魔王实事求是，“释放深渊能让大部分人获得魔法师必不可少的精神力，也会让一小部分承受不住的人送命。”
林湘微怔。
魔王血色的眼瞳温柔。
他说着这些事，分明是他穷尽一生追求的目标，却有一种纯粹的理性和平衡感，如同在谈论天气一般的客观。
林湘想，他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我和不死者的矛盾，因此而起。他认为我太激进，我觉得他固执，他的保守毫无意义。”魔王淡然道，“深渊的力量日渐强大，总有一天，蜘蛛蛋也封印不住。到时，死的人只会更多。不死者心里清楚，却天真的期盼奇迹。”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于是，林湘开口：“大人，我觉得你很伟大。”
魔王听着，却不觉得高兴。
小怪物又在动坏脑筋。
果然，林湘接下来说：“身为一只妖怪，却心系人类的安危——大人，你的追求真高尚。你生而光荣，死了还这么伟大，那就应该乖乖在这里待着，守着深渊和封印呀。你跑去人类世界干什么呢？万一身份不幸曝露，你的光辉形象就不保了！”
魔王说：“去陪我的父亲。”
林湘怔忡：“你的……父亲？”
“老国王。”魔王顿了顿，依然是平静而温和的语调，“他晚年很想我，见了原家的孩子，赐名绯——只因他有一双和我一样颜色的眼睛。后来父亲病重，我借那孩子的身体，陪他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
林湘没说什么。
原来，他曾经有一双清澈的蓝眼睛。
魔王斜睨她，笑了笑：“不是为了监视你才回去。”
林湘说：“以前不是，现在是啊！”
魔王点头，坦然承认：“也对。现在是为了听听，湛学长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林湘：“……”
魔王抬手，指腹摩擦她的脸颊，低声道：“天快亮了。白天回去，湛学长又要发脾气，你打算哄他到何年何月？”
林湘说：“我也哄你啊。”
“比较敷衍。”魔王表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轻飘飘的，慢慢的却凝住，愈加灼热。右手从她脸庞落下，顺着脊背，按住她的后腰。
他们的灵魂如此契合。
离的越近，本能的便渴望。
明明是双向的吸引，她却一再的压抑，只因为——
“看上他什么了？”魔王低眸，轻描淡写的问。
林湘想也不想：“可爱，有安全感。”
魔王皱眉，不确定的重复：“安全感？”
林湘说：“你给不了我安全感，他可以。”
近年来，已经鲜少有人事物能动摇魔王。然而这一刻，他当真震撼，并且百思不得其解。
安全感。
他想来想去，想不出线索。
一个永夜森林都进不了的青年魔法师，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上刑场，面对火刑架，却无能为力的男人。
他问：“安全在哪儿？”
林湘说：“我比他强，他打不过我，很有安全感。”
魔王：“……”
他淡淡道：“这范围包括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人。”
“的确。”林湘抬了抬眼睛，“可你是那百分之零点一。”
*
天快亮了。
林湘看不到。在这里，时间一成不变，四周永远漆黑。
她靠近那只冰冷的怪物，耳朵贴着他不会跳动的空洞的心口，小小声说：“大人，我告诉你一个不死者的秘密。作为回报，你答应我——不准对我的哥哥动手。”
“不动手。”魔王咬着她耳垂，“只动嘴。”
“嘴皮子就随便你吧。”林湘说。
魔王无声的笑。
他也许早就变成了一只非人的怪物，再也没有办法如他所愿的变回人类。
可林湘，他的小怪物，她空有人类的相貌，为何这么不通人性。
她深信那个男人绝对不会离开她。
她太自信，太傲慢——那是她的弱点，也是他的，他们就连缺点都如此一致，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魔王低头，薄唇印上她的前额。
他说：“不死者的秘密有趣吗？太无聊就别说了，我一向烦他。”
“可有趣了。”林湘搂着他的脖子，放轻声音，郑重道，“不死者，他能七天七夜。”
“那他就死了。”魔王不信。
“真的！”林湘哼了声，发脾气，“你不信就算了。”
“不死也废了。”
林湘这次没反驳。她想，没准真废了。
魔法师到底和普通人还是不同的，能和一只狐狸精大战七天七夜，称得上人类之光。
“我也能七天七夜。”她的前夫又说。
林湘看了看他：“我知道。”
魔王低笑，箍着她的腰，嗓音沙哑：“……所以别乱动。”
林湘叹气：“我从十分钟前就不敢动了，就怕让你更难受呢，再没我这么体贴的前妻。”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忽然问，“那个真正的原绯，你杀了？”
“没。”魔王懒散道，“你见过他。他很喜欢你给他的书。”
“……蝴蝶？”
魔王微笑。
林湘立刻劝说：“那你让他回到自己身体里吧，你已经没有理由待在龙之国。”
魔王淡淡道：“我早在几年前就让他回去，他不肯。”
林湘问：“为什么？”
“因为——”魔王一顿，“他说，人类太弱小了。”

第82章 .长夜尽头是他的王国。
力量的诱惑,古今中外，少有人能抵挡。
对寻常人而言，绝对的力量带来无上的金钱,权柄，荣耀。对于修真者，在凡俗的欲望之外，还得加上一条更重要的——寿命。
魔法师又何尝不是呢。
普通人八十多岁称作长寿，不死者偏能活两百岁。
那只人脸昆虫并不强大，可比起帝都原氏贵公子的身份，他仍然选择了小精灵的身体。
他选择留在暗之国，留在不见天日的永夜森林,生存于嗜血的魔物中间，追随已然变为魅魔的晟亲王。
他不再留恋人间,或许也早就厌烦了人类。
所以——
林湘抬起头,迎上一道沉静的视线。
他呢？
这个觉醒了恶魔的血脉,却残存神性的男人。这只灵魂保有干净的气息，温柔而强大的怪物。
他对人类世界怎么想的？他是否沉溺于追求绝对的力量？
林湘没问。
时间不早了。
在这片浩瀚的森林之外,曙光将至。
但在离开前，还有一件事。
林湘犹豫了几秒。
她考虑是否直接询问，亦或间接试探。
最终，她选择前者：“大人——”
“绯。”魔王说。
“……原绯。”林湘轻唤，定定地看着他，“我见不死者,你会生气吗？”
她开门见山。
其实，原绯开出的条件十分合理。
如果他所说为真，深渊的封印真的是灵石，那么解开封印,也就是释放灵气。
那一座山的灵石，足以形成小规模的灵气复苏。
作为交换，他送她回家。
他非要跟去轩辕陵，随便他。
到了她的主场，身不由己的小可怜是他。
她也要这只怪物裹着窗帘布到处跑，穷得响叮当，被满山的小狐狸笑话。他的魔法石，分分钟变沙尘。
只有一个致命问题。
原绯不会让她带走家里的无尾狐。
他在这世界上孤苦伶仃，没有同类，因此迷恋她这个代理魅魔族长，从而看湛学长不顺眼，动不动找茬。
他喜欢她。
纯粹的欲望驱使也好，情感的吸引和依赖也罢，深深浅浅，真真假假，它存在。
她稍占上风。
魔王说：“不会。”
“这么自信？”林湘惊讶，挑起眉，“不怕我被他说动了，反过来害你？”
魔王想起预言中那位立场不坚定，三心二意的贵客。
怕么？
当然怕，只是落棋无悔，他从不回头。
“不死者——”魔王顿了顿，“他比我被动。”
林湘皱眉。
他的这句话，她不是很明白。但无所谓，他说了，他不生气，她大可以去找不死者，看看那位老人能开什么价码。
林湘心里轻松，说：“我回去了。”
魔王说：“待会儿原路送你回家。”
林湘问：“待会儿？”
魔王笑了笑，柔声道：“带你去一个地方。”
*
魔王舒展羽翼。
如此巨大的鸦色翅膀，开合之间，却轻盈至极。
他单手揽住少女的腰肢，将她护在胸口。她的发丝飞扬，划过他的手背。
林湘双臂搂住他脖子，紧紧缠绕。
忘记了这是第几次被他带着飞。
以前都是趴在他的背脊上，脸埋在他的后颈和肩膀，生怕风吹雨淋。
这次的体验特殊。
她被男人抱在怀里，双脚悬空。
她是不怕从空中掉下去的。但是魔王越飞越高，她失去支点，下意识地便将他抱得更紧。
沁凉的风掠过森林。
林湘抬眸。
视线的边缘，夜空依旧是浓重的墨色。
眼中最清晰的风景，是他清俊的侧颜，冷白的肤色，狭长妖冶的一双眼，猩红如血。
不知过了多久。
魔王突然开口的一瞬间，林湘正仰望撕裂夜空的淡淡的金光。
她恍惚的想，竟然能在暗之国见到日出……那只怪物飞太久，她睡着了吗？
魔域怎会有光。
——是梦？
魔王说：“林湘，低头。”
他的声线低沉。
少女一怔，往下看，目光定住。
脚下是一座沉睡的城市。
错落有致的街道空空荡荡，少有行人来往。房屋也古怪，有大有小，大的堪比百货商场，小的像狗屋。道路两旁偶尔可见形状不一的传送阵，光芒闪烁。
这是，人类才有的文明。
……她身边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魔王降落在宫殿一侧的高塔。
他牵起少女的小手，并肩而立。
清晨的光一扫黑夜的疲倦，满目山河温柔。
见到这一奇景前，林湘猜过前夫的职业，也想到了他也许是魔王的左膀右臂，开疆拓土的将军之类。
可现在，俯视金碧辉煌的王宫，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天光渐亮。
长夜的尽头，是他的王国。
林湘说：“原绯，你是我见过的最抠门的皇帝。”
*
三天后，林湘单独出门，见到了不死者。
她穿戴如常，没再盛装打扮，艳光四射地出行，但她还是把湛南的古龙水带上了，以防万一。
不死者怕不是年纪太大，患上了痴呆症。
原绯说，他比我被动——这句话的意思，林湘可算弄明白了。
那老头子要她阻止魔王的野望。
林湘起初很能理解。
她善解人意的说：“我只要不帮魔王解开深渊的封印，就能阻止他。”目光在老人的白胡子小辫上打了个转，她诱哄，“你送我两张回家的票，我考虑看看。”
不死者只笑不答。
林湘柔声道：“大人，别装傻，您知道我要去哪里吧？”
老人身旁的男童说：“爷爷知道的。”
不死者说：“狐狐，你自己去玩。”
男童不走，偏要留下。
这孩子是不是不死者的亲戚，林湘不知道，看他年纪，如果有血缘关系，也该隔了几辈了。
可林湘确信，他名字的那个狐，一定是狐狸的狐。
郡主把不死者睡服了，这么多年，仍念念不忘。
唉，可怜的老男人。
不死者摸了摸他的白胡子，和蔼可亲：“丫头，你一个人走，怎么要两张票？”
林湘懒得回答，竖起两根手指：“就要两张。”
不死者摇头叹气：“你想带人家走，若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也就罢了，可他不是——他的家里人怎么办呀？”
林湘冷然。
亏他有脸问。
他和郡主大战七天七夜，色迷心窍的时候，怎不想想她家里人怎么办，她老公孩子怎么办。
男人，他的本质是双标。
至于他的问题。
林湘早就想好了，柠檬精是模范好儿子，多半不肯抛弃父母说走就走。就算他同意，八成也经过了地狱级别的内心挣扎，纠结到头发都掉光了，才含泪点头。
那多麻烦。
不如先斩后奏，打晕了拖走，带回去再说。
林湘说：“大人，儿女情长，英雄气就短——您是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不要在细节上问东问西。”
不死者笑了声，接着，正色道：“你要带走我们南部的荣光，那是多大一损失，得加价啊。”
林湘：“……”
怎么还带拿老相好的儿子来讨价还价的？
难怪他的死对头说他阴险。
林湘淡哼：“损失在哪，我看不出来。”
不死者笑了笑，沉默一会儿，开口：“当然，我一向赞成年轻人追逐真爱，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若对那小伙子一往情深——”
“大人。”林湘语气冷了下来，颇为不悦，“说重点。”
她心里想，多大的人了，这么不会讲话。
不死者看着她。
他是故意逗逗这小姑娘的，多留一刻钟也好。
只有在这张天生妩媚，却不失天真青涩的脸上，他才看的见故人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
“你刚才的那句话，说错了。”不死者说。
林湘问：“哪句话？”
不死者淡淡道：“我请你阻止晟亲王，是希望你能说服他，让他勇于牺牲自己，拯救世界。”
林湘看了他三秒钟，红唇微动：“你再说一遍。”
她觉得对方要么是异国释迦摩尼，变性的圣母玛利亚，要么是大傻子。
“深渊的威胁一日不除，我心难安呐。”老人长叹，“即使你不动手，终有一天，深渊的恶灵也会突破封印，到时生灵涂炭，无数人因此无辜丧命。”
原绯果然没欺骗她。
林湘说：“那也没办法啊。”
“有！”不死者斩钉截铁道，“只有他能净化深渊。”
“他？”
“亲王殿下。”
“晟亲王死啦。”
“没死透。”
“你怎么知道？”
“昨晚才联系，水晶球聊了半小时。”不死者温声说，“听他炫耀自己有个聪明漂亮的小新娘，我一纠正他那是小前妻，不是新娘，他就切断联络。”
“……”
“亲王这几个月来，不知对多少人这么炫耀过，再没比他更自大的人了。”
“……”
林湘匪夷所思。
这两个人，暗之国的魔王，龙之国的最强者，他俩私下的交情居然还挺要好。
心真大。
林湘耐着性子问：“千年万年怨灵聚集的地方，他净化完，还能留个全尸——”
这话也不对。
那人早就死无全尸了，至今缺一颗心脏呢。
……多大仇多大怨啊。
他都死了，还得勇于二次牺牲，拯救世界。不死者真是老糊涂了。
那老人遗憾叹道：“任务艰巨，多半活不了。”
林湘说：“多半也净化不了。”
“他能。”不死者对仇敌的能力万分的笃定，不容置疑，“他就是不愿意。”
林湘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满头华发胡子花白，却乱撒泼的巨婴。
——废话。
你叫他送死，他要上赶着愿意，那他就不是恶魔，是天使。
林湘深吸一口气，再三忍耐：“所以我能做什么？”
不死者说：“劝他牺牲自己，净化深渊，人类会铭记他做出的伟大贡献。”
确定了，他脑子有问题。
林湘沉默良久。
终于，她问：“只有你知道么？”
“亲王死后的身份？”对方默认。不死者沉思一会，摇头，“也有别人……知道的人极少。”
“韩谨岩——”
“小韩不知道。”不死者又是一声长叹，语气泛苦，“当年亲王过世，死不见尸，很多人希望查明真相，小韩是其中之一。”
林湘不语。
不死者说：“事已至此，逝者不可追，总得向前看。”
林湘冷淡道：“可你要我劝这个不可追的逝者，再去世一次。”
“因为别无他法。如果我有净化深渊的能力，我会欣然前往，可我做不到。”不死者平静的说，“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变为人间炼狱，牺牲一人，救千千万万人，值得。”
林湘对这个公式不予评论。
原绯想救人类吗？
也许随手之劳还是愿意的，可他现在已经是魔域的王，他心里最重要的也许是他的小魔物，也许是永夜森林的生态食物链……总之不会是人类的安危。
林湘说：“我是他的前妻，不是上帝，你找错人了。”
不死者说：“你一定可以。”
林湘便想起了原绯说，他一向烦这老头子。
她举双手赞成。
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老顽固一厢情愿，听不进别人的话，想的尽是异想天开，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这脑子，女娲都没他敢想。
不死者要她做的事，相当于女娲去告诉妲己娘娘：你劝那商纣王不要逆天而行，趁早自我了断，将大好江山拱手让于周室，免去黎民百姓受战火之苦。
女娲要这么说，妲己娘娘一定懒得搭理。
林湘自然也是。
她是狐狸精，劝人行善的无聊事，她可不擅长。
*
谈判陷入僵局。
林湘心烦。
她本来应该高兴的。
她可以回家啦，离开这个洋怪和魔法师当道的世界，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地。
只要帮原绯破开封印，她就能重获自由。
可那样，她只能一个人走，她的小狐狸怎么办呐。
想把那只无尾狐捉回狐族好生调.教吧，偏偏碰上不死者这个榆木脑袋。
他只图郡主的色，却对她有所求。
他的灵魂，朽木不可雕，却也不可腐蚀，顽固得令人不得不敬佩。
某种程度上，他和原绯倒是相似。
从电梯里出来，林湘往家里走，一抬头，看见倚在对面门口的少年。
他难得穿一次校服，只是也不怎么规矩。
米白色的长袍最上面几粒纽扣没系紧，深蓝色的斗篷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
“脸色不太好。”原公子说，“老顽固气到你了？”
林湘哼了声，走到他身边，抱起双手，凉嗖嗖的说：“他要我劝你奉献自我，勇于牺牲呢。”
“都成怪物了，要奉献也是为暗之国。”少年说。
“你轻点声。”林湘瞥他一眼。
原绯浅笑。
他那双雨后天空一样的蓝眸，静静地看着她，散漫的神色褪去几分。
他说：“不死者让你来劝我，是要你不择手段，迷惑我。”
“教你不思进取，暴虐无道，玩物丧志，沉迷美色——那叫迷惑。”林湘平淡的道，“劝你奉献牺牲，那是上帝和老师的工作，我才不干。”
原绯微微一笑。
片刻，他问：“你觉得我和他之间，谁对谁错？”
林湘还真的思考了起来，慢慢道：“你说的有道理，他的初衷也不算错……”
“两不得罪啊。”原绯笑。
“——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林湘摊手，理直气壮的说，“我就想回家呀。”
“不拦着你。”
“……”
林湘叹气。
原绯也叹气。
林湘看了看他：“你学我？幼稚。”
原绯凝视她，一字字道：“我想沉迷美色，林同学怎么才能给个机会？”
林湘调侃：“不如原学长从今天开始苦练猜拳。”
原绯笑。
林湘侧眸。
他的眼睛永远干净，澄澈，唇畔总是带一点慵懒散漫的笑意，若有似无。
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随性。
她相信，面对不死者，面对原长娇，他也是这副万事万物不入心的德性。
和当年的晟亲王，一定相差甚远。
她对这个人知之甚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听他说，他的脑袋被砍下来过，自己给缝上了。
其实，比起他这具完美的人类躯体，她更喜欢他真实的形态。
他头上的犄角，他脖子上的一圈缝线，他心口的洞，他血红的眼瞳，偶尔会变成琉璃似的通透浅色。
做怪物有什么不好呢？
妖怪才是最自由的。
她……需要了解这个人。
因为，不死者那老顽固靠不住，她必须从他这里下手。
怎么才能说服他，让她带着湛学长回家啊……这是对一只狐狸精的终极考验。
她绝不放弃。
突然，原绯俯身。
他淡色的薄唇附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流转，这是本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压低了声音说：“奸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电梯到楼层的提示音。
奸夫？
他就是贼心不死，离婚了也不认。
林湘懒懒的道：“……没扯结婚证呢。”
“回内城补办。”
“恶魔还结婚啊？”
“恶魔也有心爱的小新娘。”他轻声说。

第83章 .浮木情敌斩杀。
叮——！
湛南从电梯间过来,远远地便看见林湘的背影。
她从走廊的一头往家里走，原公子倚在门边，目送她离去。
他们刚才在一起。
“湛学长。”原绯看着少女消失在门后,目不斜视。他的话却是对着另一边的男人说的，“下班了？”
语气温和，友好。
湛南一如既往的无视他。
少年也不纠缠，微微一笑，转身回家。
门关上了。
湛南脚步顿住。
他盯着纹丝不动的防盗门，有那么一瞬，很想直接敲门，问问那家主人——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和林湘刚才说了什么？
他为什么非要霸占林湘男友的名分,即使徒有其名也不放手。
他喜欢林湘吗？
——不，绝对不是喜欢,更不会是爱情。
如果原绯对林湘有一点真心,他怎么笑的出来？面对自己,他怎么做的到轻松自在？
那该多么扭曲。
回到家，钟妈穿着围裙,笑着说：“湛先生，晚饭马上做好了，你先等一等。”
湛南低声道谢。
他偏过头。
林湘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盯住屏幕，聚精会神。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她在看原长娇的生平简介,浏览器上另一个缩小的窗口，则是赫赫有名的帝都原氏的资料。
原家，原长娇。
……她现在对原公子的家人都这么感兴趣。
手上突然一暖。
湛南怔了怔。
林湘没有回头，只握住他放在沙发上的手,她的掌心紧贴他微冷的手背。
他心里又酸又苦，因为她的这点温情，泛起一丝丝甜。
真就苦中作乐。
林湘说：“湛实习侦查员大人，刚换工作，不庆祝就罢了，哪儿来的那么多负能量？”
湛南沉默，然后说：“没有。”
“你又在我家种柠檬果园。”林湘控诉，“一楼的漂亮博美犬都闻到啦。”
“没有。”他还是说。
林湘握紧他的手。
她觉得他可怜，总是忧郁，总是伤春悲秋，总是想太多——勤于思考不是错，可他永远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把自己折腾得无比压抑。
那天她从暗之国回来，他什么都没问。
湛南越来越沉默。
虽然他以前也不是多话的人，但是对着她，不管说教还是甜言蜜语，从来没少过。
吃醋和发脾气，也是经常有的。
因此，才显得他近来的表现十分反常。她要不是能察觉到他灵魂真实的状况，都要以为他变得乖巧懂事。
他不是懂事，他只是在忍，快把自己忍吐血了。
林湘叹一口气，放下笔记本电脑。
她转了身趴在沙发背上，观察他的脸色，过一会儿，开口：“湛南，我最近有点忙，也心烦，不是故意冷落你，不准胡思乱想。”
湛南平静的问：“忙什么？”
林湘说：“非常重要的大事。”
湛南又问：“那是什么？”
林湘不吭声。
能说什么？
难道坦白告诉他——我们对门那个邻居啊，他其实是暗之国的魔王哦。我现在要携手跟他干一件大事，会死很多人。但那也没办法，人类社会的进步，原本就是由无数战争和牺牲推动的。你必须保密，千万别说出去。他能一个人清理万年坟场，强得变态，而且巴不得找借口杀掉你，千万别上他的当。
……这么说吗。
这只柠檬精与生俱来的责任感，才不会让他坐视不理。
他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湛南说：“算了。”
林湘跪坐在沙发上，直起腰，抬手摸他的脸，说：“……瘦好多。”
湛南面无表情，淡淡道：“心里闷。”
林湘叹气。她仰起脸亲他的下巴，留下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我做事有我的原因。我说过，无论如何，我不会抛弃你。”少女轻轻的说，轻软的语气，蛊惑人心，“我要保护你啊。”
湛南闭眼。
为他好，保护他。好在哪里，敌人又在哪里？他一阵疲倦。
“林湘。”他说，“我不用你保护。”
“那怎么行？你会死的，我舍不得。”
“谁要杀我？”
“……”
林湘抱住他的腰，哼了一声。
——谁要杀你？邻居。没准他就在外面偷听呢。
她心头一凛。
湛南忍了又忍，终于一咬牙：“有人要杀我，所以你必须扮作原绯的女朋友，还一定要和他成双入对，一起吃饭一起约会，手机里把他备注成老公——”
他越说越快，情绪近乎失控，强行逼自己止住，深吸一口气。
“林湘。”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我不喜欢这样。”
少女又摸他的脸，说：“好可怜。”
像一只失去了主人，又暴躁又悲伤的大型犬，尾巴都垂了下来——不对，他没尾巴。
像一只没尾巴的失落的大型犬。
可他不是已经把想要得到的答案，说出来了吗？
有人要杀他，所以她扮作原绯的女朋友，对原公子虚与委蛇，还能为了什么目的？
他真的不太聪明，还说不要她保护。
湛南皱紧眉，低低道：“我只想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简简单单，光明正大。”
可她的世界总是复杂。
林湘说：“我知道了。”
湛南按住她覆在他脸颊上的手，沉声道：“原绯动机不纯。他为什么答应假扮你的男朋友？他明知道我们的事。”
他又来告状了。
林湘好笑。
“如果只想要一个搪塞长辈的女友，他的选择太多。原绯这么做，目的肯定没那么简单，他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不对，不能让他说下去。
原绯不仅是史上最抠门的皇帝，还是最小心眼的皇帝。
她在永夜森林那会儿，要问女巫买魔杖，缠着他软硬兼施许久，他装模作样的翻箱倒柜，给了她二十块魔法石打发乞丐。
不仅因为抠，更因为他猜到了这钱用来做什么。
“湛南。”林湘突然打断。
男人沉默。
林湘瞥他一眼，抬了抬手，单手捏了个诀，在门口设下隔绝任何动静的封印。
她说：“小心隔墙有耳。”
湛南不语。好一会儿，他漠然道：“你以前不在乎他听见。”
“情况不同，应对方式当然也要改变。”林湘想了想，又说，“不如你搬到异能管理局的单身公寓。”
他一怔。
林湘清楚地看见，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湛南退开两步，目光如钉子，钉死在她脸上。
他的身后，钟妈喊：“小姐，湛先生，吃饭了。”
林湘说：“你放着。”
湛先生一动不动，只用那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望着她，沉默僵持。终于，他开口，冰凉的声音：“你要我走？”
“暂、时。”林湘强调，“我也会去啊。”
湛南的神色缓过来。他问：“我们一起搬家？”
……总算能远离阴魂不散的原公子。
林湘说：“不搬。但是你晚上在那儿睡觉，我总是陪着你。”
湛南不说话，过了片刻，又问：“你会和原绯分手吗？”语调平静。
“会。”林湘说。
“什么时候？”
“将来。”
“下个月，下下个月，明年？”
“时间到了就分手。”林湘停顿，看在他是同族小狐狸的份上，大发善心，“到时提前一天通知你。”
“……”
湛南站在原地。
他看着少女起身，对他说了一句什么，走开。
听不太真切。
他想说，林湘，你保证，永远不会跟原绯假戏真做，你保证对他没有一点感情。
他怎么说的出口。
只是脑子里想一想，就觉得像极了八点档狗血剧的肉麻台词，他自己听了都恶心。
可他真的需要一点什么，如同溺水的人需要浮木。
原绯。
帝都原家的贵公子，神诫的高徒。
只有他能在审判庭上，当着韩谨岩和大审判长的面，当着全世界，若无其事地走向被宣判为女巫的囚犯，握紧她的手。
换作旁的任何人，都会被侍卫扣押下去。
他想起余斯曾经说过的话。
在林湘遭遇危险的时候，他非但救不了她，他的存在，还阻止了有能力保护她的人救她。
比如余斯，比如原绯。
林湘会一直对原绯不动心吗——
“吃、饭、啦！”少女拧他的耳朵，大声说。
*
“……真的是你。”
原绯放下报纸，笑了笑：“还能是假的？”
包厢内，年轻的女人在他对面坐下。侍者拿来菜单，他们各自点了一份饮品。
等到侍者走了，门再次关上，宋羽芙才说：“早上接到你的电话，我还以为听错了……什么时候跑这儿来的？”
原绯说：“两小时前，刚到机场。”
宋羽芙问：“带女朋友一起来玩？”
“女朋友在家。”原绯回答，“今天专程来找你。”
“高校圈居然没人发现你在机场，真稀奇。”
“走了贵宾通道。”
“……这么神秘？”宋羽芙默然片刻，语气变了变，“那我就更好奇，你找我的目的。”
“上次带你去林湘家，你不说了请我吃饭？”
“……”宋羽芙佯装惊讶，看着云淡风轻的少年，“原公子突然不声不响的飞来东海，竟然就为了蹭一顿饭，真叫我受宠若惊。”
原绯不为所动，淡淡道：“来送你一份大礼。”
宋羽芙摇头：“无功不受禄。”
“送你湛学长。”少年平静的说，“你还想要他么？”
宋羽芙的笑容刹那僵硬。她垂下眼睑，没什么表情的道：“原绯，这个玩笑有点过分。”
“没有开玩笑的闲情逸致。”原绯眉眼温润，“你有意向吗？”
宋羽芙沉默。
良久，她看向对方，缓缓道：“看来，就连你，也不能让林小姐学会专一的对待恋人。”
少年温和的神情，渐渐冷淡。
“林小姐不需要专一，她什么也不用学。”他抬了抬眼，“怎么驱赶苍蝇，那是我该做的功课。”
宋羽芙沉下脸。
原绯起身，说：“看来时过境迁，宋姐姐已经释怀了，那我——”
宋羽芙突兀的打断：“根本就不可能。”
原绯挑眉：“何以见得？”
“湛南不会见异思迁，他不是那种人。”宋羽芙说，“如果你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我劝你趁早死心。”
原绯诧异：“当然不是，感情怎么能勉强呢。”
宋羽芙愕然。她无语了半天，冷冷道：“那你来干什么？”
“感情无法勉强，但是培养感情的条件，可以创造。”原绯笑了笑，“我来出谋划策。”
宋羽芙哼了声：“说说看。”
“湛学长转到了安市的异能管理局。我记得，宋伯父和我的姑姑是旧识，交情一向不错。宋姐姐要能说服他开口借调湛学长，我姑姑应该不会拒绝。”
“你的姑姑不会拒绝，湛南会。”
“未必。”
“哦？”
“湛学长近来压力很大——”
宋羽芙神情一滞，脱口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声音急切了些，关心则乱。
“湛学长不是很会处理复杂的感情关系，尤其当他处在道德上受谴责的一方。”
“什么意思？”
“不擅长当小三。”原绯散漫道，“我和林湘公开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全世界都认可我们，渐渐的，他会认为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局外人。湛学长人太好了。”
宋羽芙语带讥刺：“那他的压力不是你给的吗？”
“是。”原绯承认，无甚所谓，“我看着也于心不忍。所以，希望你能促成他出差，让他来东海吹吹海风，散散心。”
“……”
侍者端来两杯饮料。
原绯拿出一张信用卡，夹在账单本中，侍者带着出去，不一会儿便回来。
结完账了。
原绯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纸钞，留下当小费。
他说：“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
宋羽芙唤住他：“原绯。”
他站定。
“你好像很了解湛南。”宋羽芙看着他。
原绯笑道：“一般般。”
宋羽芙面容冷静，低声说：“那林小姐呢？我很想听你怎么分析你的女朋友。”
原绯一怔，笑意温柔：“林湘啊，能说的就太多了。”
宋羽芙正要说话，却见对方转身向外，只留下一个清冷优雅的背影。
她愣住。
“——你不配听。”少年头也不回。
*
林湘下午去了唐小楚家。
她家有一只白色的成年萨摩耶，毛绒绒的大狗，每次见到林湘，便吓得动弹不得，夹着尾巴嘤嘤嘤的示弱。
今天也一样。
大狗子缩成可怜巴巴的一小团，敢怒不敢言。
少女拿着一包零食。
“湘湘。”唐小楚一眼看见，忙说，“你拿错了，我说的零食是架子上的，你拿的是我家狗子的狗粮试吃装——”
林湘撕开包装袋，拿出一粒小鱼干形状的狗粮，嗅了嗅。
三文鱼味的。
她欣然放进嘴里。
“……是狗吃的啊！！”唐小楚抓狂。
“呜呜呜汪！”被抢了食物的狗子哀叹。
林湘看着茶几上堆成一排的杂志，说：“你订那么多。”
“唉呀。”唐小楚赶紧走过来，把一本本杂志平放在玻璃上，“我还要收藏起来呢，这是你的光辉岁月，光荣事迹！”
她是那样骄傲。
“瞧瞧，瞧瞧！”她依次念杂志的名字和文章题目，“《时代》，奇迹的少女。《名利场》，极致的浪漫。《东方文艺》，少年的爱，如此热烈……”
林湘不怎么在意。
唐小楚念完了，突然说：“韩荔申请休学了。”
林湘依旧兴致缺缺。
“匿名组的人都被记了大过，哈哈哈，活该，苍天饶过谁！”唐小楚叉腰大笑，“叫他们嘴贱，这下都遭报应——”
“我想去看吕梦。”林湘说。
唐小楚呆了呆。
林湘继续往嘴里塞狗粮，心不在焉的。
这段日子，她都待在家里，等看完吕梦，就回去上学吧，反正现在也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带不走湛南，烦恼也没用。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天无绝狐狸之路，总有办法的。
“好。”唐小楚安静的说，“我们去看她。”
*
上一次来墓园，依稀也是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的时候。
林湘站在墓碑前，沉默地看着少女的遗像。
耳边，唐小楚又开始哭了。
她的眼泪像是流不尽，哗啦啦的掉。她哭着说，梦梦我好想你，湘湘已经替你报仇啦，湘湘在旧广场审判了那个讨厌的韩谨岩，梦梦你看见了吗，你还在看着我们吗……
林湘一言不发。
等到唐小楚哭完了，她才伸手，触摸冰冷的石碑。
“以后，我会多来看你。”她在心里无声的说，“等我走了，就没机会了。”
可是。
即便相隔两个世界，即便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我会记住你。”
*
傍晚，湛南来接林湘回去。
在车上，林湘就不安分。她手里还抓着一包试吃装的狗粮，过一会儿就往他嘴里塞。
湛南皱眉：“……闻起来很奇怪。”
林湘说：“三文鱼啊。”
湛南艰难咽下，又说：“怎么一点没味道。”不咸，不甜，真就难闻又难吃。
“因为是狗粮。”少女安抚，“狗不能吃太咸的东西。”
“——林湘！”他气结。
“你要慢慢习惯。”她还怪有理的，“虽然我挑食，但必要的时候，我可什么都能吃，你也要像我一样能屈能伸。”
人吃的，狐狸吃的，熟的，生的，都吃。
湛南气道：“我又不是狗，挑不挑食都不吃狗粮。”
“嗯，你不是。”林湘悠然自得，“你的品种优秀多了。”
“……”
湛南送她到公寓楼下，嘱咐：“到家了给我发短信。”
林湘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奇怪的问：“你呢，回宿舍？”
前几天，他听她的话，在异能管理局的员工单身公寓租了一套房子。
林湘说：“我跟你过去。”
“今晚要去巡逻队。”湛南偏过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吻，“——上去吧，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
“刚到家？”
原绯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没去看水晶球里飘出来的影子。他对挡在冰箱前的扫帚说：“让让。”
火凤凰暴躁地扫了他一脸灰。
他笑笑。
“看吧，您的扫帚都不满意了。”芙蕾说，“这几天，您都在忙些什么？不回内城，不回古堡，也不在家——”
“在东海住了两天。”原绯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忙我的终身大事。”
“说的像你要在那里结婚。”
“也不是不可以。”
“……”
芙蕾摇摇头，又问：“今晚回内城吗？不止我一个人在找您。”
原绯说：“今晚不行。”
芙蕾深吸一口气：“陛下——”
“今晚有计划。”原绯温声说，“最晚明天早上就回去，我保证。”
芙蕾叹了一声：“能问问是什么计划吗？”
原绯随意道：“情敌斩杀计划。”
芙蕾一怔，看向他：“您决定杀那个年轻人？”她一顿，并不怎么惊讶，“那也不必亲自动手。”
“精神斩杀。”原绯回头一笑，眸底血色的光涌动，“还真就非我不可。”

第84章 .血红“我是林湘的丈夫。”
夜空悬挂一轮满月。
长街无人。
湛南走在空旷的路上,转过弯，进入隔开两个社区的狭窄小巷，灯光幽暗。
他望着树梢上的那轮冷月,恍惚中想起，三天后就是中秋节。
郑倩特地交代，叫他那天早点接林湘回家，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不知不觉，十月里了。
时间过的真快。
仿佛只是在昨天——
他晚上巡逻，遇见违反了宵禁，深夜外出的少女。
她的同伴鬼哭狼嚎，而她站在灯光下,纤细的倩影，安安静静。走近了,她蓦然一抬头,露出一双波光流转,摄魂夺魄的眼睛。
那么惊艳。
见到林湘之前，湛南不知道所谓的心动是什么。那一刻心脏骤然的加速跳动,心口莫名的激荡，所有一切，陌生得令他手足无措。
因为林湘，他才明白，原来沉沦只在一眼之间。
那个女孩教会了他怎么爱一个人。
可是倾注热烈的爱意之后呢？她无法给予同等的回应。
他们陷入死局。
只有他痛苦，她永远得心应手,迎刃有余。
手机铃声响了。
两名跟着他的巡逻队员默契地停了下来，走到一旁休息，好让他不受干扰的接电话。
湛南看着来电显示，怔了怔。
他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少女慵懒的嗓音：“湛南。”
他的声音不觉柔和：“还没睡？”
“才十一点，睡什么呀。”林湘轻哼，“你在哪？”
“巡逻。”
“唔。”
没声了。
少女敷衍的应了一下，便陷入漫不经心的沉默。
湛南问：“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林湘答道，“你最近情绪不太对劲，灵魂有点像饼干，我要听见你的声音。”
“饼干？”
“脆脆的，一咬就碎。”
“……”
林湘叹了口气，突然说：“难道因为我的生理期来了？”
湛南无奈，左右张望，压低声音：“胡说什么呢。”
林湘慢吞吞的语气：“你上火，无处发泄，郁闷呐。所以整天胡思乱想，状态糟糕。”
湛南沉默。
他抬眸，望见那弯没有温度的冷白月亮，从中看到少女的脸。
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妩媚又娇俏，对视的时候，总是含情脉脉，多情如桃花。
他以为那就是情意。
可实际上，她眼里没有他。
她甚至不知道他因为什么情绪低落，又或许她知道，只是不在乎。
林湘喜欢的，归根究底，只有他的身体。
“早点睡。”湛南说，机械般的发声。
“哦，挂了。”
通话结束。
湛南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阵冷风吹来，他转身，正要叫队员过来，倏地遍体生寒。在看清敌人之前，他凭本能察觉危险逼近。
“小心！”他喝道。
右手的魔杖飞出一道凛冽的光芒，击中俯冲向一名队员的双翅魔物。
异变来的突然，那两名队员只是呆站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彻底吓傻了，大脑被迫停止工作。
他们虽然是巡逻队员，可入职几年来，从未遇见一只活的魔物。
这是和平年代啊！
魔化翼鸟受伤，发出一声声可怖的嘶吼，倒在地上，滚了两圈仍不停地翻动。
湛南上前，又是几道迅疾的攻击魔咒，制住魔物。
翼鸟不动了，僵硬地躺着，紫红色的舌头从嘴角吐了出来。
它死了。
队员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庆幸：“湛队长，幸好有你！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湛南看着地上死去的魔物。
看体型，它的年龄不大，应该是意外闯入了人类的领地，受到光之屏障的影响，力量本就减弱太多，被他轻而易举的处决。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刚拍完，尸体便消失了。
湛南皱眉，盯着那一滩深色的血迹：“这里的情况上报总部，你们先回去。”
周围悄无声息。
小巷尽头的路灯，一盏一盏熄灭。
风声都静止。
湛南浑身冰冷，自他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骇然的恐惧，顺着脊椎和血液流动。
他僵硬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画面惊悚至极。
片刻前还活生生的站在他身边说话的队员，全都变成了灰色的石像。
他们有的站立，有的维持走动的姿势，脚刚跨出去，身体便凝固成了坚硬的石头。脸上的表情各异，却没有畏惧。
他们根本来不及看清敌人，甚至不曾感受危险，便已经遇害。
可他还活着。
……也只是活着。
湛南动不了。
攥紧魔杖都办不到，他眼睁睁地看着魔杖从手指间脱落，轻轻地掉到地上，掉进那一滩深色的魔物的血。
几秒前，他心中尽是愤怒，因为队友的不幸。
愤怒，恐惧——两种激烈的情绪交替。而现在，什么也没有，他沉浸在麻木之中。
就像被人强行打了麻醉针，脖子以下失去知觉。
他只能缓缓地，僵硬地，如机器人似的转动头颅。
灯光都灭了。
苍冷的夜空不见繁星，银白的满月染上了血的颜色，那一轮血月沉默地俯视他。
夜色之下。
不远处，一只恶魔凝视着他。
他拥有人形，站在月光照不亮的地方，背光而立，看不清脸容。
一双巨大的鸦色羽翼在他身后舒展。
寒冷的夜，血色月光，依稀可见他头上区别于人类的犄角，缠绕在腰际的尾巴，还有那双细长的红色眼睛。
他似乎没有攻击的打算，只是站在原处，安静地观察。
他是……魅魔。
湛南的耳旁响起数道交错的声音：
“温文尔雅，博学多才，人见人爱，特别英俊……”
“我的丈夫，他是一只温柔善良，品格高尚……”
“单论颜值和硬条件，甩出人类男性……”
“他英俊勇猛，待我又细心体贴……”
“我嫁给他，夫妻恩爱……”
是他。
“别害怕。”那个面貌模糊的男人说，优雅而冷静的语气，声音是与夜色相衬的低沉，“你的脖子上有她的标记，我帮你暂时控制情绪，省的惊动她。”
“你——”湛南一怔。
他居然能说话。
虽然嘶哑，虽然微弱，但他听的分明。
“你是——”才说了两个字，便觉得喉咙如火烧，干燥生疼。
“我是？”男人笑了笑，一步步走来，“我是林湘的丈夫。”
*
林湘在她的狐狸洞。
她给湛南打完电话以后，一直待在这里。灵石剩下的不多了，她得回去补货。
她盘腿坐着，一坐就是半小时，集中精神，吸收灵气。
有一瞬，她微微发怔，似乎感受到一丝异样，可下一秒，立刻消失不见，无处可寻。
湛南？
不，他还活着，性命也没受到威胁。
错觉么。
*
那一点妖艳的红色蔓延开来。
是猩红的血月，是恶魔眼底的光，是他心底的气息。
那人停在他跟前，相隔足有好几步远，无意接近，无意进攻，更不带杀意。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湛南徒劳地想抬起手，想移动四肢，然而，什么也办不到。
那只恶魔发现他在挣扎，淡淡道：“我要杀你，早就杀了——”他的唇角似乎有笑，“我只是来看看你。”
湛南吃力地盯住他，呼吸极缓慢。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动手。”恶魔仿佛听的见他的心声，慢条斯理的回应，“因为你是林湘重视的珍贵玩物，摔坏了，碰碎了，我的妻子会生气。”
湛南愣住。
恶魔低头，看着掉在地上，浸透魔物血的魔杖。
他的神情始终晦暗不明。
“你和她的这段时光，是我施舍的，也是你偷来的。你……”他忽然抬眸，血光汹涌，“好自为之。”
*
天还没亮。
这一晚，太过漫长。
湛南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停车场。
他的后背被冷汗打湿，风一吹，彻骨的凉意从制服渗入，一丝丝的爬入肌肤，直叫他毛骨悚然。
那只恶魔的出现和消失，都像幻觉。
他突然的来，把他的战友石化成了雕像，控制他的身体和五感，说完几句话便离开。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明明已经成为石像的队员重又活过来。他们什么也不记得，只当走神了一下。
可他记住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湛南攥紧双拳，胸口沉闷。
刚才，他的口头报告没有提及魅魔的存在。
他应该说的。
那人为什么能穿越光之屏障，来去自由？为什么身处人类的世界，却仍有瞬间制服数名巡逻队员和控制他的力量？
还未反抗，便已任人宰割。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绝对的力量压制。
之后的书面汇报，必须写进去——
“我是林湘的丈夫。”魅魔是那么说的。
林湘从没像称赞那个人一样，称赞过任何人。面对审判台和火刑架，当着全世界的人类，她也要骄傲地宣告对前夫的喜爱。
那人……真的只是前夫吗？
林湘说他们离婚了，他信了。
可他太清楚，林湘会骗人。
如果他们没有离婚，他就是第三者，正如那只恶魔所说，他是林湘最喜欢的玩物。
再怎么重视，再怎么喜欢，也只是玩具。
如果他如实上报魅魔闯入安市的事，导致那人被抓，被杀，林湘会原谅他吗？还有，真这么做，很可能将林湘也牵扯进去，她才刚刚摆脱暗之国奸细和女巫的嫌疑。
如果隐瞒，那他成了什么？
人格，尊严，道德，良知，全部破碎。
湛南呼吸不过来，心口闷得疼痛，每次吸气都是凌迟。
他已经快疯了。
“湛南。”
男人手刚伸进裤袋，拿出车钥匙，听见声音，一怔。
他抬头。
少女靠在车门上，抱着双手，懒洋洋的。
湛南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湘清凌凌的目光打量他，说：“我的标记在你身上。”
湛南打开车门。
林湘却不坐进去。她皱眉问：“你受伤了？”
“没有。”他说。
“那你是怎么回事？”林湘的语气重了些，“你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埋在心里。”
湛南进车。
林湘不得不坐到副驾驶座上，心中烦躁。她按住湛南的手，不让他开车，坚持：“你说话——是因为原绯？我说过，和他只是契约关系。”
湛南沉默，良久，嗓音微哑：“你真的离了吗？”
林湘一怔。
“你和永夜森林的那只魅魔，你们分开了？”湛南侧眸，沉沉地望着她，“林湘，你给我一句实话。”
“离了，根本就没领证啊！”
“能不能别回去？”
“什么？”
“不要回永夜森林，别回暗之国。”湛南一字一字说，“既然和他分开，别再有牵扯。”
“不行，我下周要回去。”
“……”
湛南抽出手，启动汽车。
林湘因为他的脸色和欲言又止而烦躁，说：“你到底怎么了，你闷在心里不说出来——”
“你不也什么都不说么。”湛南低声道。
“我又不会把自己闷出病。”林湘没好气，“用不着谁开解。”
“……”
湛南目视前方，过了很久，安静道：“林湘，我有点累。”
*
中秋放假前，最后一次上班，湛南来到原长娇的办公室。
他的顶头上司拿着一份盖章的文件，视线落在右下角的签名上，见他进来，招了招手：“来的正好，我刚想问你，这是你签的字？”
湛南说：“是。”
原长娇挑眉，往前翻了一页，发现他还站着，失笑：“坐啊，愣着干什么？”
湛南不动，只说：“抱歉。”
原长娇放下文件：“你不必道歉，我只是惊讶……”她停下来，用下巴点了点，“坐下。”
她看了他一会儿，心平气和道：“你刚转来异能管理局不久，工作上的事情还不熟悉，即使只走一个月，暂时调职，可那是宋铮。宋家主不通情理，不会因为你是菜鸟，就对你手下留情——你确定要去？”
湛南颔首。
原长娇叹气，向后靠坐。
对面的青年如平时一样的面无表情，喜怒不分，看不出情绪。他似乎一直是个沉默的人。
她突然说：“感情问题？”
湛南蓦地抬眸，没说什么。
“如果是因为某个人而逃避，我劝你三思。”原长娇淡淡道，“记忆和感情住在心里，你能逃到哪儿去。”
湛南仍旧不答。
原长娇在文件上签了字，交给他。
湛南拿在手里，站了起来。
原长娇见他还杵在那里，扬了扬眉：“你可以回家了。”
湛南脊背挺得笔直。半晌，他说：“……我只想，喘口气。”
原长娇一愣。
*
中秋节，林湘跟湛南回家。
郑倩和湛益民准备了一大桌的饭菜，红烧鱼和清蒸鱼都有，湛南帮她挑了一晚上的鱼刺，她吃的很高兴。
回来路上，林湘睡着了。
这几天，她夜里都不能安睡，总是动不动醒过来，望着身边的男人便来气。
他的灵魂是易碎的鸡蛋壳，是饼干。
他烦，她也烦。
怎么问他也不回答，想和他翻滚缠斗他也不肯。这只闷葫芦铁了心自寻烦恼，活活闷死。
她不舍得责怪他，只能怪他妈，怪湛益民。
他就不该由人类养大。
车停下来好久，林湘才醒。
湛南一直在旁边等着。
林湘醒了，揉揉眼睛，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模糊的问：“不是回你宿舍吗？”
湛南转过头。
他的眼眸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彩。
“……我有话跟你说。”

第85章 .瑰丽独占她的长夜。
车内狭小的空间,有点闷。
湛南按下车窗。
今天过节，这么晚了，小区里偶尔也有邻居经过,多是一家三口，父母带小孩从长辈家吃完饭回来。
他一直沉默。
林湘缩在座位上，意兴阑珊：“你再不说，我快睡着——”
“我下周出差。”男人突然开口。
“那就去啊。”林湘好笑，“去哪儿？帮我带吃的。”
“东部。”
“哦，那我要东海特产小鱼干。原绯上次送我的，你见过吧？”她皱了皱眉，“后来我买的明明是同一个牌子,总觉得没那么正宗，这次你帮我多带一点。”
湛南看着前方。
同一栋楼的年轻夫妻,一左一右牵着六岁女儿的手。一家人说说笑笑,往大楼里走。
他的喉结滚了滚,依旧没发出声音。
说不出口。
那两个字压在胸腔里就像一堵移不开的山，即使阻挡前路,即使沉重得令他窒息，他也轻易开不了口。
只是想起，心脏的疼痛便尖锐。他额头渗出冷汗。
不行。
继续留在林湘身边，不闻不问，浑浑噩噩，只为贪图她的体温和甜言蜜语——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丧失自我，变成自己都看不起的懦夫。
已经够了。
林湘问：“出差多久？”
湛南低声说：“可能一个月，也许更久。”
林湘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盯着他眉心拧出的深深的刻痕。她的神色淡了些许。
“你才转去异能管理局,业务还没上手呢，原局长真不客气。”她慢声慢气的说，“什么任务非得交给你？”
他不答。
路灯的光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又一对散步的老夫妻携手归来，灯光将地上的影子拖得老长。
湛南想，他要平平淡淡，简简单单。林湘的人生却是轰轰烈烈，瑰丽灿烂。
他们只怕永远也不会有这一天。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恩爱的老去，头发花白了仍互相扶持，永不相负。
不会有这一天。
他脸色惨白。
“你想离开我。”
湛南猛地转头。
少女一手撑在车窗上，冷淡地侧眸。
她的目光如同遇袭那晚的月色。表面冷白，失去温度，内里隐隐透出血光。
“湛先生，想分手啊？”她问，很冷静的语气。
就像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就像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感情，他们，他……她无所谓。
可他还是做不到。
一句简单的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做不到。
林湘忽然道：“湛南，别再想了。”
他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不知从哪里来的，周围没人，夜色寒凉，为什么会有血？
湛南茫然许久，才发现是他咳出来的血。嘴里尽是铁锈的气味，嘴唇上都是血。
林湘蹙眉。
她伸手，轻按他心口的位置，揉两下。
他的妖力被生母封印在那颗饱经风霜的脆弱心脏里，难怪动不动就胸闷，心痛，还吐血。
“出差是你自己申请的吧？想分手的是你，难受到吐血的也是你，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林湘心烦，弯腰坐到他腿上。
“前段时间我太忙，你受委屈了，对不对？”她柔声诱哄，安抚他，“暂时忙完了，我多陪你——”
“我要的不是这个。”他说。
林湘勾住他的脖子，质问：“那你要什么？”
他又装哑巴。
林湘心烦气躁，盯住他的眼睛，怒道：“你说话！”
世界无声。
谁也不曾注意的角落，黑色的雾气渐渐散开，路灯的光晃了晃，黯淡了颜色。
许久许久。
湛南迎上少女咄咄逼人的目光。
“林湘。”他沙哑的说，“你爱我吗？”
*
芙蕾从水晶球中飘出来，望向一旁。
少年懒散地趴在窗前，手臂撑在窗台上，俯视三十层高楼下，不起眼的一辆车。
芙蕾走了过去。
楼下，灯火阑珊，黑色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浮动，遮住月光。
那是暗魔法，海雾。
只有魔王才能将光与暗两种相悖的魔法，同时运用得登峰造极。
微亮的路灯是他制造的幻觉。黑色的雾气是他通天的耳目。
深夜中的一切，每一点微小的动静，他一清二楚。
她站在少年身边。
“……看啊。”原绯语气淡漠，笑意不达眼底，“那个人在问一只小怪物讨要爱情。”
*
林湘忍耐着，心平气和的说：“你对我很重要。”
可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他只要那一个字，那个她永远不可能挂在嘴边的字。哪怕终有一天，她真的点了他当九尾一族的驸马，她也不会说。
他为什么如此执着。
林湘越发烦躁，看着他，又不忍责骂。他看起来好惨，苍白的脸色，血染的双唇。
她要耐心。
“你是我的小——”不，不能告诉他。她深吸气，改口：“你是我领养的人类，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不语。
软的不行，她又来硬的。
“湛南，我标记过你，你把自己卖给我了。天涯海角，你又能逃到哪去？”她危言耸听，“你跟我分手，这辈子都得当和尚。不管你找谁，人家睡完一觉就会嫌弃你，你可别后悔。”
他仍不说话。
他不在乎。
这辈子，下辈子，就算生生世世当和尚，他也不在乎。他在林湘身上透支了所有与爱情相关的情愫，如今只剩一个空壳子。
他谁也不找，只想找回自己。
而她，不会明白。
林湘看见，男人眼底的光芒闪烁一下，彻底熄灭。从难过走向绝望。
她以为威胁起作用了。
他害怕了，果然还是这一招有效，哪个男人不怕当和尚呢？
少女笑起来：“开车。”
她埋在他肩窝里撒娇，一会儿又用脸颊蹭蹭他冰凉的侧脸，高兴的说：“我们回你宿舍。你知道长寿的秘诀是什么吗？”她教他，“多做，少想。这样心魔，不对，心病就奈何不得你——”
湛南说：“分手吧。”
*
林湘在狐狸洞闭关三天。
她不吃东西，谁来都是一个字滚，闭门不出。她也不能打坐，静不下心，生怕修炼到一半，气极了走火入魔。
她只是坐在懒人椅上生气。
他敢走。
他竟然敢！
她说：“湛南，你想清楚。”
她说：“你一走，可没有回头的路，我从不等人。”
她说：“你找死。”
林湘心头的火烧了三天，仍不罢休。
她气标记了的爱宠竟敢反过来抛弃主人。她气他当真把车开走了，铁了心分手。
她最气的，却是自己。
为什么不杀了他。
那是她领养标记的宠物，那是亲口说过卖身给她的人类，那是被她从此开除狐籍的同族。
明明动一动手指就能取了他的性命，不费吹灰之力。
他出尔反尔，缔结了契约却擅自离开，他就该死。莫说是无尾，就是九尾，她照杀不误。
为什么傻逼一样站在黑夜里，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不，现在还来得及。
她标记了他，随时能追踪找上门，抹去这段耻辱的黑历史。
杀了他，忘记曾经认识这么一个人，然后回家，一切水到渠成。
杀了他。
可，那也是她的湛南。
无人的长街，手执魔杖走来的巡逻队长。河堤边，明知她身份成谜，仍要与她一同逃往西陆的湛实习检察官。
落日小镇，为她申请调入边防卫队，苦守城楼的湛南。刑狱地牢，丢掉了前程，不顾一切要救她的湛南。
林湘倏地起身。
*
深夜十点。
永夜森林深处，古堡灯火通明。
蜜蜂窝在沙发里，一边打哈欠一边看书。触手怪趴在他的脚下，一扭一扭的在地上学习写字。
林湘冷不丁的出现，他们都以为看错了。
蜜蜂揉揉眼睛，刚想叫蝴蝶，想起来同伴在内城。
他短短的腿踢了一下发呆的触手怪，嘴唇动动：“喂，你看见女主人了吗？”
触手怪：“啾啾啾——”
[奥克塔普斯又在做梦啦！梦里的姐姐还是这样的美丽动人呢，唔，今天的姐姐好凶凶，姐姐又想烧谁啦？]
林湘面无表情：“魔王呢？”
蜜蜂想，果然是幻觉。
小新娘怎么知道主人就是魔王？她只当主人是住在漏水的古堡里的贫穷低级恶魔。
……不过，好逼真的幻觉。
林湘转身，走上楼梯。
她不需要谁回答，因为她嗅到了那只怪物的气息。
他在。
*
刚到走廊，尽头一间房的门无风自动，向外打开，对她发出邀请。
这么明亮的走廊，精致的装饰，她都要不认识了。
可她认得那个人的气息，他那矛盾的灵魂散发温柔的蛊惑，完全向她敞开。
林湘径直走了进去。
魔王靠在床头，右手拿着一本合起的书。
深红的浴袍褪至腰际，黑色长发散落，他的肌肤苍白。那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凝望她，平静的瞳孔如血色深海。
林湘问：“大人，你做了什么？”
她直截了当，省去前情提要。
“听说湛学长明天飞东海——”
“你做了什么。”
“提供一个出差历练的机会，找他聊了两句。”魔王淡淡道，“一根头发丝都没碰他的。”
林湘沉默，只是看着他。
魔王微微拧眉：“多久没睡觉了？”他一顿，“你的状态不稳定，灵魂太疲劳。”
“三天。”林湘说。
“去你房间睡觉。”魔王拿起才刚放下的书，翻开，“明天再来找我算账。”
林湘笑了一下，轻飘飘的说：“我找你算什么账呢？我又打不过你，还指望你送我回家。”她走近，坐在床沿，“他走他的，我们玩我们的，再好不过。”
她低眸，抬起柔弱无骨的手，抚弄落在他肩头的长发。
魔王制止。
“去你房间。”他又说。
林湘抗议：“我房间没床啊。”
“放了一张，只给你用两天，时间一到就拆了。”
“我特地跑回来找你，你怎么赶我走。”少女幽幽叹息，“你衣服都脱了。”
“我一个人睡也不穿衣服。”
“……”
魔王按住她自他胸口滑下的手，沉声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能是今天。”
林湘垂着头，冷笑。
她总是不明白那个背弃主人的人类整天都在想什么，可自从知道了这只怪物的身份，他的心思，她一猜就准。
他的自尊受不了。
她在别人那里受了气，回来找他发泄，他不肯。
他不愿意被当作别的男人的影子，他也不要拥抱一个鬼知道脑子里在想着谁的女人。
他越喜欢她，就越不能接受。
“大人。”她轻轻的，不带情绪的说，“我不想思考。”
*
“还要。”
“我还要。”
“我还要。”
……
林湘不停地重复这几个字，单薄的词组，构不成句子。
还要，还要。
要什么呢？
这具压在身上的没有温度的躯体，手指划不破的冰冷肌肤，听不见心脏跳动的胸膛。
他的黑发纠缠她的，不分彼此。
他的吻也是冷的。
他一直皱眉，这是她见过的他最严肃的样子。
干嘛呀，不情不愿的。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她在他身边，被他拥抱，被他亲吻。
她的手指紧紧抱住他的背脊，指甲划过紧实的肌肉，用尽全力抓挠也留不下一丝血痕。
她的心跳被他包围，又因他而喧嚣。
他撺掇她的人类离开，不就为了独占她的长夜？从此两只怪物相互依偎，无尽缠绵。
他汲取温暖，她利用他回家。
所以他眼底的爱怜装给谁看呢？他们是妖怪，同样不择手段。
一次次的冲上巅峰，一次次的放任愉悦无限膨胀。然后回落，回落，挣扎只是徒劳，终会陷入巨大的空虚。
生理的满足永远无法抑制精神的空虚，心灵的贫瘠。
无穷无尽。
“还要。”她说。
要什么？
停止思考，填满空虚，杀死情感。
胸口似有气流激荡，横冲直撞，逐渐变得失控。
她不能思考。
男人翻身，躺到另一边。
他说：“够了。”
林湘坐起来，紧握他汗湿的手臂，那曾经撑在她身侧的支柱。她不让他离开，蛮横的要求：“我还要。”
“够了。”他又说，声线紧绷，“你需要休息。”
林湘看见他的眼睛。
她从不知道，原来红色也能是冷的，血海之中燃起暗火，这个男人冷静得过分。
魔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他在安抚她——因为她留不住一个心和命都掌控在手里的弱小人类。
他眼中的温情，甚至不是同类之间，强者对强者的惋惜。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疼惜，他心疼她。
他混蛋。
“不想做就滚！”林湘发怒。
话刚出口，喉咙一甜，她立刻拿起旁边的一只杯子。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不能浪费。
她的血那么珍贵，能画多少张符，换来多少灵石呢？
可换了干什么。
那个她用血画符买来的人类，那个卖了身却自作主张跑掉的人类，他已经与她无关了。
而她现在因为没能即时杀了他，气得快要走火入魔。
林湘一抬手，砸了杯子。
她硬是咽下了那一口涌入喉咙的血。
魔王说：“想哭就哭。”
林湘回头，冷冷的道：“你哭死了我都不会哭。”
魔王沉默地盯着她，那目光看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半晌，他捏住她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吻上去。
疼。
“再来一次。”魔王平静的说。
林湘尝到了血。
他咬破了她的下唇，又咬破了她的舌尖，疼死了。
她咬了回去，牙齿咬伤他的嘴唇，仍不甘心，又用力地咬他尾巴，听他一声闷哼。
她凉凉地瞥去一眼：“大人，你不做魅魔，改当吸血鬼了？”
魔王又把她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俯视。
他本就红如血浆的唇瓣沾着鲜艳欲滴的血珠，异常妖艳。
“从现在起，你尝到的都是血。”他欺近，亲吻她的颈侧，哑声道，“咸的是血，苦的也是血。”
只是血，不是眼泪。
她一怔。
修长惨白的手指没入她的黑发，黑白再无边界。
他眼底的红色，又变成了她最讨厌的温柔和爱怜。
“所以林湘，别忍着。”

第86章 .你活该吃醋啊。
烛火晃动。
两只小精灵看看坐在餐桌正前方的魔王,又看看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位的小新娘，交换了一个眼神。
气氛微妙。
男主人和女主人共度激情一夜，照理说应该浓情蜜意,肉麻得不要不要的，怎么那么……古怪。
又不像大吵了一架，表面十分平静。
冷战么。
只有痴呆触手怪看不出眼色，一味的沉浸在快乐中。
它趴在林湘脚边，举起两根触手，胜利的宣布：“啾啾啾——”
[姐姐真的回来啦！姐姐昨天和主人奔赴极乐天堂，今天奥克塔普斯守着姐姐睡觉觉。房间里的床比以前的大好多，奥克塔普斯想在姐姐的怀里做美梦！]
林湘说：“谁要你守着我睡觉,臭。”
触手怪嘟嘴：“啾啾啾——”
[不臭呀，姐姐你闻。奥克塔普斯每天都有在洗澡澡,也有喷姐姐留下的香水呢——]
“就是喷了香水才臭。”林湘叉起一块肉,“不准再喷。”
触手怪歪了歪圆乎乎的胖脑袋：“啾啾啾——”
[呜呜,姐姐明明很喜欢的。姐姐对奥克塔普斯喷了香水，就不那么凶凶了。]
“那是以前。”林湘面无表情,“现在闻了想吐，快变性冷淡了。”
触手怪扁扁嘴。
桌上的空餐盘堆得越来越高。
都是林湘一个人在吃，慢条斯理的，优雅的一小口一小口吞咽。但食物进了她的肚子，就像掉入无底洞，凭空消失了。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精灵们看得莫名惊心。
女主人在审判庭上还指控别人是罪恶的大胃王,怎么看这称号都该是她的。
魔王淡淡道：“我看你快吃吐了。”
林湘头也不抬，拖着调子回答：“饿了四天啊，大人，你可怜可怜我吧。”
魔王说：“别叫我大人。”
林湘似笑非笑：“那叫你什么？陛下,原绯？”眼角余光瞥向惊愕的小精灵，“这里有两个原绯，多尴尬。”
蝴蝶后背发凉。
他拿起自己的餐盘，和空盘子堆叠起来，识趣的道：“陛下，王后，我去洗碗。”
林湘说：“前王后。”
蝴蝶哪敢接话，忙不迭地退下，临走拉上了还没回过神来的蜜蜂。
林湘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摔下勺子：“不吃了。”
话是这么说。
可她已经把桌上的主食和点心全吃完了，实在也没别的能入口。一个人享用好几人的食物，比半兽人都能吃。
魔王看着她。
少女从睡完他以后，心情急转直下。
先是背对他，死活不肯转头，拒不交流。然后改了主意，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温言软语，不停地撒娇耍赖，缠着他不放。
她要抹去他的一段记忆。
他不肯。
小怪物生了好大的气，又抓又咬，就差放出狠话说要灭他的口。最后闹得累了，洗完澡，撇下他觅食。
他宁愿林湘这样反复无常，张牙舞爪。
至少她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嬉笑怒骂都是对着他。
好过小怪物刚找上门，整整一晚上的放纵，他是近在咫尺，正好能用的工具。
……不想回顾。
林湘吃完，上楼，回卧室洗脸刷牙。
触手怪眼巴巴地等在门口。它以为，女主人马上就会回小房间，于是快乐地扭动肢体。
结果，等了半天，林湘还没出来。
触手怪失望的嘤嘤嘤，咬着一根触手，一会儿又痴痴笑起来。
姐姐果然还是最喜欢和主人啪啪啪。
今年秋天，主人过得太寂寞。
一只魅魔空虚这么久，大家都觉得他身心不畅，迟早暴走，要么直接向人类宣战，要么为了改变血统又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
姐姐回来了，太好了。
*
林湘从浴室出来，躺到床上。过一会儿，翻了个身，双手捧住脸，抬起头。
魔王在看书。
林湘趴在他身边，看了他几秒，心思转动。
“陛下……”声音好甜蜜。
魔王立刻知道，她不死心，还在打刚才的主意。
他低头：“林同学，有何指教？”
林湘暗暗哼了声。
她凑近一些，后脑枕在他腿上，手指顺着他的腰线游移。她软声撒娇：“陛下，什么书啊，看这么认真？”
魔王展示封面。
——《了不起的小狐狸》。
林湘眸色一暗。
这只可恨的怪物，嘲讽她吗？
不，不对。
不死者的确知道她的种族，这只怪物却不清楚。
这事追究起来，牵连郡主，不死者德行有亏，才不会轻易共享信息。
可封皮上那只花枝招展的红狐狸，还是怎么看怎么讽刺。
没准魅魔心里也在嘲讽她——因为一个弱小的人类气恼过度，眼睛起了过敏症状，不小心掉出一两滴水。
他一定嘲笑她。
所以她必须彻底抹杀这段记忆，不能让它存在。万一被别人知道，她的一世英名全毁了。全世界的鸡鸭鱼兔都敢排队笑话她，她也只能剪了尾巴流放犬族。
狼都当不了。
以后就是哈巴狗族的族长，哈士奇族的族长。
林湘心都冷了，冻成冰。
“陛下。”
少女坐起身，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吻落在他的唇角，轻轻舔了一下，便吸气，脑袋埋进他怀抱，娇滴滴的抱怨：“……疼。”
魔王问：“哪儿疼？”
林湘说：“舌头，嘴唇，被你咬破了，吃东西疼得我心如刀绞。”
“那怎么得了。”魔王陪着她做戏，忧心忡忡道，“你吃那么多，一个人抵三个人，受苦了。”
林湘如泣如诉：“嗯，受尽折磨呢。你让我咬回来吧。”
魔王想，你已经咬过了。
但他还是配合的说：“好。”
林湘觉得有什么触碰她的手指，转过头，是他的尾巴，深红色的九瓣花一下一下蹭她。
她说：“不要你的尾巴。”
魔王问：“那你要什么？”
林湘勾住他的脖子，柔声说：“舌头。”
魔王挑眉，声音低沉而缓：“……这么涩？”
嘴上说着戏弄的话，扣在她后脑勺的手用力，薄唇压住她。
林湘顺势往后，平躺下来。
她的长发如绸缎，铺在他们身下。凝视他的眼神，温情和柔情交织。
“林湘，从今往后——”魔王一字一字清晰的道，“我要你任何时候都清醒。”
“清醒着呢。”少女懒洋洋的说。
他的吻愈加强势。
林湘顺从地抱住他，在他耳边悄声说：“陛下，让我动一动你的记忆吧。”她的牙齿咬住他冰凉的耳垂，“入侵一下你的意识，就一下下。”
“入侵之后？”他漫不经心的。
“抹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愉快的小记忆……我昨天的样子有什么好记住的呢？忘记多好。”
“不行。”
“不行？”
“不行。”
林湘推开他，坐起来，懒散地理了理缠乱的头发。
她说：“我不做了。”
魔王叹息，果然。
明明是降妖除魔，匡扶正义的道士一族，怎么就出了这么一只小怪物呢？以欲望挟持男人的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真不正义。
他更喜欢她了。
魔王说：“聊两句。”
林湘斜他一眼：“聊什么？”
魔王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湛——”
“别提他。”林湘说，“他不识好歹，我已经忘记他了。”
“嗯，不识好歹。”
“你也不是好东西。”林湘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的小动作。南部之光会变东部之光，你居功至伟，东海几省真该敲锣打鼓的给你送锦旗。”
她扭过身。
魔王看着她的背影，轻抚长发。才碰了一下，便被少女避开。
他轻描淡写：“脚长在湛学长的身上，我又不能把他打晕了扔到飞机上。他做的决定，我只是加速了过程，你全怪我。”
“你还觉得冤枉？”
“不冤枉。”顿了顿，他平静的说，“吃醋啊。”
林湘回头。
男人血色的眼瞳淡成了紫粉色，剔透如琉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地望着她。
“只有他走了，你心里才会空出一个位置。”魔王说，“我也能填进去。作为恋人，作为仇人，都无所谓。”
至少要有我，他想。
林湘一怔。
“恋人、仇人的位置都没有。”她嗤笑了声，眉眼妖娆，调侃：“只空出来一个宠物的位置，陛下有兴趣吗？”
“宠物？”他诧异。
林湘淡淡道：“你都说了，他做的决定。背叛就是背叛，我不要背主的宠物。”
魔王认真考虑了下，讨价还价：“当饲养员不行吗？”
林湘红唇弯起，又吹起了耳旁风：“想当我的饲养员，陛下，那你要多宠我。”
魔王说：“给你零花钱。”
“消除我的过敏记忆——”林湘坚持，见他不为所动，低哼一声，“你不答应就算了。我不跟你好了，你找别人吧。暗之国这么大，我都没好好玩过呢，总得多长见识。”
魔王叹气：“不知道哪个种族有这福气，被你选中。”
林湘想了想，说：“先尝尝吸血鬼。唐小楚说，他们那一族的皮相都不错。”
“可他们吸血，像蚊子。”魔王摇头，担忧道，“你的血那么珍贵，怎么能让他们白白当食物？”
林湘一怔。她想，也对。
“那就狼人。”她兴致勃勃，“魔化狗也行，要大只，长的威风。”
魔王说：“狼和狗都不讲究卫生。你见到了就知道，他们的毛发枯燥还打结，抖一抖洒你一脸灰尘。做到一半喜欢嗷呜乱叫，万一看见一点月光，吼得更勤快，多破坏气氛。”
林湘想象那画面。
她差点忘了，这里的狼妖犬妖和老家的品种不一样。
“那精灵吧。芙蕾大人那么漂亮，男精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精灵一族的特殊癖好太多。”
“比如？”
“暗精灵太兴奋了会吃人，白.精灵太兴奋了——”
“会咬人？”
“会要求你当场吃掉他的翅膀。”
“过往商队的行人，玩一玩也不是不可以。”
“人类耐力太差，几分钟就结束了，玩不尽兴。”
“……”
林湘气笑了。
她听着这只恶魔数落各个种族的缺点。他看起来那么真诚，那么善良无私，仿佛他诋毁的不是他的臣民，他只是与她分享众所周知的常识。
她听完了，装作失望。
“那可怎么办呀！”她长叹，无奈又焦急，“一个个的都不中用，我还能选谁呢？”
魔王说：“选我。”
……他这脸皮啊。
林湘摇头，伤感道：“陛下，我这种人天生不为任何人驻足，就该眠花宿柳，不问归处——”
魔王突然说：“林湘，你知道眠花宿柳的结果是什么？”
林湘淡然道：“快乐。”
魔王微笑：“得花柳病。”
“……你才花柳病，你知道什么是花柳病吗？”林湘怒道，“明明是西方的洋怪，总爱掉书袋子。”
她又背对他了。
魔王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轻声说：“选我吧。你要怎么玩，我都奉陪。”
“我不想做了。”
“那明天。”
“明天不做，这个月不做，下个月也不做，今年都不做了。”林湘冷淡的说，“我打算修身养性。”
魔王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林湘扯下来，哼道：“没发烧，没病。”
魔王说：“清心寡欲的小道士。”
“你见过我这么漂亮的道士吗？”林湘斜睨他，“合欢宗的女修也差的远呢。”
魔王问：“合欢宗是什么？”
林湘不理他，又叹气：“你说的也没错。清心寡欲的小道士，清心寡欲的小尼姑，我命苦呐。”
“不如夜夜春宵。”
“不要，昨天做伤了。”
魔王惊讶，掰过她的脸，盯着她看了许久。
少女还真是生无可恋的样子。
魔王问：“总共才七次，这也能做伤了？”
林湘点了点头，凄凄凉凉的。
魔王怜惜地亲了一下她的鼻尖，深情款款的说：“你可真脆弱。”
林湘：“……”
她气极了，装不下去，又揪他头上的角，抓挠他的胳膊、后背。他闷笑。少女更气，凑到他面前，咬他的耳垂，嘴唇。
魔王按住她的头，撕咬变为了唇舌交缠。
半晌，林湘喘着气，靠在他怀里。
魔王好声好气的商量：“冬天再当小尼姑，好不好？”
“不呢。”林湘说，“现在当小尼姑，过两个月趁你冬眠，出去寻欢作乐。”
魔王叹息。
林湘抓住他的尾巴，拿在手里把玩，心不在焉：“深渊的封印，什么时候需要我揭开？”
魔王说：“冬天。”
林湘应了一声。
她轻轻碰了碰红色的花瓣，又问：“为什么不死者确信你有能力清理那个千万年坟场？”
魔王答道：“因为我很强。”
林湘抬了抬眼皮：“多强啊？”
“七岁那年就召唤了深渊，从此成为东西大陆第一人。”魔王含住她的耳垂，低声道，“超强。”
林湘沉思。
召唤深渊？那是什么意思，可以运用坟场蕴含的力量吗？那是不是就等于，七岁吞下了一颗万年修为的内丹？
“外挂狗。”她忽然说。
“嗯？”
“没什么。”
魔王抱着她，嘴唇印在她耳后，过了会儿，又说：“十几岁就开始教导谨岩。”
“韩谨岩？你叫的真亲热。”
“我是他的老师。”魔王感叹，“……孽徒啊。身为我的学生，觊觎师母也就罢了，教出来的学生也撬我的墙角，没天理了。师门不幸。”
林湘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了？”魔王亲亲她的脸蛋，“笑了就好。”
“谁撬谁的墙角啊？我认识韩总执事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呢。”
“总之上梁不正下梁歪。”
“上梁是你。”
“中梁不正下梁歪。”
“……”
林湘笑得停不下来，转身，扬起眉：“你活该！”
魔王看着她，看着那双妩媚的眼睛，恢复了往日不可一世的神采飞扬。于是他说：“是，活该。”
声音越发温柔。
林湘淡哼。
她发了会儿呆，怔怔的出神，然后又说：“你还是答应我吧。你忘记我眼睛过敏，我忘记出家当小尼姑。”
“不行。”魔王仍不动摇。
“我又不偷看别的记忆！”
“你看也没事。”
“那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记住。”魔王拉她在身上坐下，与她对视。他的神色冷清，“——再也不让你这么难过。”
*
好说歹说，魔王不肯妥协。
林湘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她原本打算回去上课，后来想想，待在家里也烦，干脆出去散心。于是，她在西陆住了一个多月。
停掉东陆的手机号码之前，她做了三件事。
一，知会钟妈。
二，给唐小楚发短信。
三，拉黑背主的人类和原公子。
拉黑背主的宠物，那自然不用说。
拉黑原公子，因为他用词不当，竟然把她的过敏症状称作难过，还当她的面讲出来。
西陆的日子，风平浪静，岁月安好。
林湘独自走过很多的国家，见识了不同的风情。
大海与森林，高山和沙漠，热闹的集市和空旷的荒野。她想看看，这里和老家有多少不同之处，又有什么相似。
一晃，深秋了。
十一月，林湘回了一趟古堡，她携带的灵石用完了。
只有触手怪和藤蔓怪在家。她拿了灵石想走，被触手怪使出吃奶的力气死命抱住大腿。
“烦死啦。”林湘说。
“啾啾啾——”触手怪眼含热泪。
[姐姐，求求你劝劝主人，求求你了。]
林湘一愣。
她从没见过这只章鱼如此悲伤，只在她第一次离开古堡时，见他哭的那么伤心。
她问：“魔王干什么了？他要进攻人类世界？”
又想，那它也不至于哭啊。
“他被别的恶魔杀了？”她提出更合理的猜疑。
那可惨了，她又得换个人商量回家大计……叫他成天吹牛自己有多强悍，牛皮吹破了，他尴不尴尬。
触手怪飙泪：“啾啾啾，啾啾啾——”
[求求你劝主人不要再换血统了，血统怎么能改变呢？奥克塔普斯流光了全身的血，也是一只海怪，变不成花啊草啊树木啊。主人为什么不肯当魅魔呢？呜呜呜……]
林湘抽不出自己的腿，身形一晃，移形换影离开触手怪的魔爪。
她坐在沙发上，皱眉道：“魔王想换血统……抽干了他自己的血？”
改变血统=换血？
还真就简单粗暴。
触手怪一扭一扭的靠近，抽噎：“啾啾啾——”
[主人已经没办法了。所有方法都试过，用过，就是摆脱不掉魅魔的血统，明明巫婆说他可以不当魅魔的！这次主人把血都流光了，他也还是魅魔呀，好痛痛，奥克塔普斯看着就觉得痛！]
林湘问：“他人呢？血流光了，不对，他哪来的血？他已经死了。”
触手怪趴在她脚下继续哭：“啾啾啾——”
[主人抽坏恶魔的血当自己的用，又把血流干，痛痛。角角没了，尾巴没了，好痛痛！]
林湘沉默一会儿，说：“当魅魔有什么不好？他哪里不满意——”
“以前是不愿意依赖别人生存。和人翻滚缠斗才能活下去，陛下那么骄傲的人，接受不了。”
林湘回头。
芙蕾从五芒星阵中走了出来，平淡道：“现在是因为你。”
林湘不解：“为了我？”
难道他不做魅魔，想当狐狸？不，以他的认知……想当道士？真没眼光。
“陛下说，你是道士，他是恶魔，这是阻碍。”芙蕾垂眸，“他不想被你视为仇敌。”
林湘怔了怔，很久没作声。
终于，她看向芙蕾：“带我去见他。”
*
“咦，刚才还在的。”
林湘跟着芙蕾，走过宫殿铺着红毯的路。她从进门起，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接近房间，气味越发浓烈。
芙蕾敲门没回应，打开来，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床的血。
触目惊心。
林湘说：“他抽干了自己的血。”
“也不算自己的。”芙蕾掀起被子的一角，“借别人的用几天。”
“别人的血，他流光了又有什么用。”
“我也这么说，陛下心里也知道。”芙蕾叹气，“他没办法。所有靠谱合理的方式都用过了，就是不见效。”
林湘沉默了下，开口：“他拔了自己的角，砍了尾巴——”
“还有翅膀。”芙蕾说。
“那也是改变血统的方法？”
“那是他第无数次失败后出气。”芙蕾摇了摇头，苦笑，“陛下近来有点暴躁，到冬天就正常了。”
林湘看着干涸的血迹，又是一阵静默。
她问：“他去哪了？”
芙蕾淡淡道：“他发现我擅自带你来，藏起来养伤了吧。这几天陛下留在这里，因为需要我汇报工作。他一向不喜欢人前示弱——”她看着少女，“尤其面对你。”
其实何必呢。
他那么喜爱的小新娘，人家喜欢的明明是弱小的人类。
陛下偏逞强。
林湘盯着角落里两只血淋淋的犄角。
道士？哼。
她转身离开。
“等他回来，叫他来古堡找我。”

第87章 .白雪有九条呢。
林湘在古堡住了一周。
起初两天,触手怪夜里企图爬床，暗搓搓地挨到她脚边，被她发现,踹了下去。
后来它仍不死心，被林湘放火吓唬了几回，终于安分了，委委屈屈地缩在房间的角落，和老朋友藤蔓怪挨着睡觉。
两只小精灵经常从内城过来，有时给她送东西，有时代替他们的主人传话。
林湘待在古堡的第三天，蜜蜂扑扇翅膀,从她的左边飞到右边，碍眼地折腾一会儿,才定下来。
他宣布：“陛下今天回王宫议事。”
林湘心想,那只怪物恢复得还挺快。
她数着自己的灵石,眼皮也不抬：“哦。”
蜜蜂又扑腾两下小翅膀：“陛下头上的角长出来了一只，比以前的长了半厘米,大臣们都夸他威风呢。”
林湘不咸不淡的：“恭喜他啊。”
蜜蜂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左边的翅膀也快长好了。”
林湘见他不停地挥动翅膀，半空中洒下亮晶晶的小光点，煞是好看，突然开口：“我晚饭想吃烤翼鸟翅膀。”
蜜蜂嚷嚷：“唉呀，说着陛下的事，你干嘛想到烧烤翅膀？我的话很重要。”
林湘淡淡道：“你在说废话。有话就问,挑重点。”
蜜蜂总算不乱飞乱动，停在她面前：“陛下问你，你喜欢九瓣花还是七瓣花？或者星星，月亮——他试试能不能长出来。”
林湘想起了他尾巴上的绯色的花。她多喜欢呀,他倒好，发病把尾巴整条给砍了。
她说：“我喜欢以前的。你让他别长了，把尾巴接上。”
第四天，传话的使者换成蝴蝶。
这只不当人类偏要当昆虫的小精灵问：“王后，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羽毛？黑色，白色，红色，还是粉色？”
“粉色？”林湘失笑，“他多大了。”
蝴蝶说：“那彩色？”
林湘说：“黑色衬他。”
第五天，蝴蝶又来了。
他带来两瓶人类世界的品牌香水，继续征求意见：“王后，你选哪一种？”
左边男士古龙水，右边中性香水。
“左边的。”林湘说，又问，“他很闲？”
蝴蝶讶异：“不，陛下非常忙碌，这两天连续熬夜工作。”他以为小新娘不满主人迟迟不露面，立刻加上一句，“王后，你再等等。陛下的翅膀长好了，马上就会来陪你。”
林湘不置可否，忽然话锋一转：“你不回去吗？”
蝴蝶一怔，沉默片刻，摇头：“我已经不想回到人类的世界。”
林湘看着他。
“弱小，狭隘，愚昧，傲慢，贪婪——”蝴蝶语气平静，“人类的生命如同流星短暂，却远不及流星美丽。我讨厌他们，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神色冷漠。
“我不是他们的同类。”
第六天。
蜜蜂刚飞进来，话还没说上一句，就听女主人不耐烦道：“随便他想长成什么样子，我对外表没有特殊的要求。”
小精灵张了张嘴：“我——”
林湘正在灵石围成的圆圈里打坐，忙着呢，只想打发他：“别问了，再问就是八块腹肌不够，要十六块。皮肤太光滑了，我喜欢毛茸茸的。还有，再长个两厘米我也能接受。”
蜜蜂赶紧记下：“十六块，皮肤长毛——那不成狼人了？唔，毛发两厘米……”
林湘不理他。
当天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外面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
蜜蜂在门外精神抖擞的叫嚷：“主人说，十六块腹肌可以考虑，季节性限定长毛也能商量，最后一个没可能，他要原装的！主人还说，你这个心术不正的小道士，怎么那么贪心——”
林湘烦躁的赶人：“吵死了。他才道士，他全家都是道士。”
蜜蜂飞走了。
第七天晚上，魔王回家了。
*
魅魔头上的犄角长了半厘米，黑色的羽翼巨大而招摇，环绕在腰间的尾巴，根部有一圈微不可见的缝线。
深红色的九瓣花聚拢着，如同沉睡。
林湘躺在沙发上，看蝴蝶带来供她消遣的时尚杂志。
她感觉到魔王的气息，从杂志后露出一双妩媚灵动的眼眸，打量凭空出现的前夫。
那张苍白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血色双瞳含笑。
他从夜色中走来，灯光变成多余。
他到底与黑暗更融洽。
林湘扯着细细的戏腔，不着调的唱：“陛下俊美无双，威风凛凛，一如当年……”
折腾出来一床的血，这不跟以前一模一样？
这只脑回路清奇的怪物。
魔王捉起她皓白如玉的手腕，让她摸他的胸腹。他还笑：“有多威风？”
林湘掐他的肉，掐不动。指甲划他的皮肤，划不破。他肚子上的肌肉坚硬，表皮坚韧如盾。一切的一切，区别于人类。
于是，她又抓住了那条黑色的尾巴，抱在怀里玩。
“永夜森林再没怪物比你威武了。”少女的恭维不走心，太敷衍，欠缺说服力。
魔王却不在意。他说：“你知道就好。”
林湘低哼：“前几天，你躲哪儿去了？”
魔王抬起一只手，摊开，掌心浮起金色的九芒星阵，莹莹发光。他答道：“我的空间。”
“受伤了就不能见我？”林湘枕着沙发的扶手，斜斜一眼，“怎么，怕我背后插刀？”
魔王淡声道：“不怕你谋杀亲夫，怕你嫌弃。”
“前夫，前夫！”林湘说。
“好，前夫。”魔王从善如流，“等离婚一周年，玩点刺激的。”
林湘感兴趣：“什么？”
魔王笑：“复婚游戏。”
林湘瞪他：“你想得美。”她顿了顿，叹气，柔声道，“陛下，虽然我是一个反复无常难以看透的坏女人，但我害你干什么？不死者是个异想天开痴人说梦的傻老头子，你才是我落叶归根的唯一希望，我爱你护你还来不及。”
魔王揉她脑袋，说：“我真感动。”
“你瞧瞧，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啊。”林湘埋怨，“换什么血统？万一你真的变回耐力几分钟的人类，我没的选，只能含泪抛弃你——”
“也没见你抛弃湛学长。”
“说了几次了，别提他别提他，我可不要耳背的饲养员。”
“唉。”魔王撩起少女乌黑的长发，“心酸。”
林湘气笑了：“你的心脏呢？酸在哪儿，让我瞧瞧。”
魔王改口：“尾巴酸。”
林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别拿湛学长做文章。他有我的标记加成，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魔王问：“什么加成？”
“快乐加成。”林湘得意的哼了声。
“我也要。”魔王立刻说。
林湘翻了个身，背对他：“只能标记一个人。”
魔王长臂一伸搂她进怀里，低沉的声音缓缓的诱哄，吹起反向枕边风：“他是背主的宠物。你把标记取回来，给我。”
林湘说：“凭什么？”
他说：“我也想要加倍快乐。”
“……”林湘无语。
魔王勾她的小指，又在她的手心里画圈圈。林湘啪的一下，打掉他烦人的手。
她批评：“别整天想着开外挂。”
魔王说：“湛学长也开，还是你给的。”
林湘冷漠脸：“他是人类，你是妖怪，你有点志气——你们魅魔没有自己的标记吗？西方狐狸精，总得有狐媚的本钱啊，你倒是媚给我看。”
灯光一暗。
魔王俯身下来，红瞳渐渐转为温柔的浅色，诱人深入。
他凝视少女，在她耳旁呢喃：“小道士清心寡欲，我怎么忍心诱你破戒。”暧昧的光线覆盖，他吻她，细致而耐心，刻意的挑逗，“……怎么忍心。”
林湘环住他的腰，模糊的说：“有长进。”
“嗯。”他应了声，“林同学教导有方，我……再接再厉。”
“待会儿再说。”林湘拉扯他的头发，双颊的嫣红褪去，漠然的道，“痴呆章鱼偷看，还流口水，恶心。”
魔王轻笑。他起身。
触手怪偷偷摸摸地趴在茶几后面，四根长长的触须遮住额头、鼻子、脸颊、嘴巴——就是不遮眼睛。
林湘捧住男人的脸，说：“芙蕾告诉我，你砍自己出气——哪来这么大的气性？”
魔王说：“被女朋友拉黑了，焦虑。”
“还不是你自己乱说话。”
“这不自作自受了么。”
“还算识趣。”
“作为奖励，放我出黑名单。”
“我手机都不怎么用了。”林湘说，勾住他的脖子，缠绵的命令，“抱我上去。”
魔王轻抚她脸颊，指腹缓缓地摩挲。他戏谑：“不吃斋念佛了？”
“今晚开荤。”林湘似笑非笑，“风流师太和男狐狸精，玩吗？”
魔王拦腰抱起她。
“奉陪到底。”
*
“湛南。”
下班前，男人例行整理办公桌面。
这是他程式化生活的一部分，自从调来东部，他总是特别在意一些无足轻重的细节。以前根本不会留意的，现在当作必不可少的任务完成。
因为他生命里只剩下这些小事。
再也没有消遣，没有娱乐，没有欢笑和快乐。
没有感情。
独处时的思绪令他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公寓安静得可怕，漫漫长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艰难，他总觉得黑暗迟早将他吞噬，每一个平安醒来的清晨都是奇迹。
他宁可浪费时间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湛南——”宋羽芙又叫了一声，走近两步。
男人听见了，可他无动于衷。直到宋羽芙站到他面前，没办法继续假装看不见，他才说：“宋小姐。”
死水无波的声音，没一点感情。
宋羽芙不知不觉攥起了手。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刻意针对她。
他似乎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一成不变的神情和语气，像极了只知工作的机器人。
旁人无所谓，最多背后嚼舌根，说南部之光当真古怪。
她却受不了。
她喜欢的那个人，曾经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能坐视不理。
宋羽芙深吸一口气，说：“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工作。我来是想问问……你最近和林小姐有联系吗？”
湛南手上的动作停住。
宋羽芙心里苦涩。果然，只在提起他前女友的时候，他才有所反应。
“没有。”很快，他又低头，将一叠文件放进拉开的抽屉，排放整齐。
宋羽芙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找不到原绯。他一个月不上学，家里人都急坏了，来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啊，打电话又不接。”她叹了口气，观察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我听人说林小姐也没去学校，看来，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
湛南拿起右手边的一串钥匙，面无表情：“宋小姐，失陪。”
他坐公车回宿舍。
车程半小时，上下班时段总是拥挤。
其实，他刚来的时候，单位就给他配了车，他拒绝了。
周围闹哄哄的，反而让他平静。
湛南低头。
他拿着手机，习惯性地看那个灰色的，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要说期待，也没有。
林湘当然不会找他。
可他换了头像，换了昵称，依旧日复一日的给她发信息。正因为她拉黑了他，他才更加的肆无忌惮。
【湛南：宿舍水管坏了，我修好了。】
【湛南：今天天亮比昨天晚了五分钟。】
【湛南：路上堵车，堵了一小时，到家天都黑了。】
……
每条信息后面，都有系统发来的提示。他们不是好友，她看不见他发的文字。
这么无聊的东西，她根本也不愿意看的。
可那就是他的人生啊。灰暗的，看不清前路，又无法终结的人生。
湛南点开另一个头像。
他离开安市那天，林湘没来送他。
父母叮嘱了他许多话，他像是听见了，又记不住。橙橙倒是一直没吭声，难得那么安静。家人走了，他独自等待登机的时候，收到妹妹转发的聊天记录。
短短几句。
【橙子怪：姐，大后天去机场送我哥，妈问你来不来。】
【阿狸：再提湛东，拉黑。】
剩下的便是橙橙发的大哭和讨好的表情包，林湘没回。
湛南关掉手机，闭眼。
明明是来忘记她的。想在没有她的地方喘口气，想清醒地思考自己的前程和未来。
结果。
他的生活还是围绕她打转。
*
林湘半夜醒来，睡眼惺忪的，抱着枕头要回自己房间。一只脚刚踩到棉拖鞋上，魔王发现了，又把她捞回床上，摁着她来了一回。然后扣在她腰上的胳膊，再没松开。
他记得清楚，她朝歌嘉园的家里，卧室只有一张床。
林湘可能累了困了，也可能懒得和他争执，竟然乖乖巧巧地待在他床上躺了一晚上。
魔王心满意足。
早上起来，身旁的人还睡得香甜。
魔王以十倍慢速，小心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
他凝视她一会儿，熟睡中的小怪物最是温柔可爱，显出少女特有的天真稚气。他低眸，想亲亲她的额头，又不忍吵醒她，放弃了。
他下床洗漱。
从浴室出来，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大团，一直遮到枕头上。
魔王失笑：“……你闷不闷？”
他向那团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小山丘走去，刚伸出手，指尖堪堪触及棉被，突然僵住。
许久，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床尾，死死盯住——深红色的被子底下，露出一截毛茸茸的白围巾。
那肯定不是围巾，像尾巴。
……总不会是他的。
魔王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条属于魅魔的黑色尾巴，红色的九瓣花呈现含苞待放的状态，垂在地上。
他又看着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毛茸茸、雪白的假围巾。
“林湘。”魔王开口。
没回应。
魔王试探地触碰那条白色的疑似尾巴的东西，触感好得令人心都瞬间融化，手指宛如陷入了柔软而温暖的白雪。
“林湘。”他又说，声音紧涩，“这是什么？”
被子底下终于传出动静。
“陛下，见过长尾巴的道士吗？”少女懒洋洋的嘲讽。白色的尾巴动了动，勾起被子，往旁边一掀，“……别紧张，有九条呢。”

第88章 .一眼万年了不起的大狐狸。
被子底下没有人。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懒洋洋地躺着,九条长长的尾巴依次铺展，末端一点赤红，如同渐变的莲花。
雪染红梅。
它——不,她睁着冰蓝的双瞳，眼底血光隐现。
她向旁边斜飞一眼。
男人立在原地，长时间没有动作，也不说话。神色喜怒不显，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林湘唇畔扬起傲慢的讽笑。
“陛下，你们魅魔的家族历史有几年啦？”
雪狐的嘴巴并没有张开，声音自腹中发出，仍是林湘娇滴滴的语气,如今却张扬跋扈，称的上盛气凌人。
“我的先祖可是追随过轩辕黄帝呢,你知道姬轩辕是谁么？那可真是厉害得不得了,开天辟地第一位人间帝王……他死了以后,妲己娘娘住过他的坟墓，后来带着我们全族搬家,将新家起名为轩辕陵——你什么也不知道。”
林湘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说我是牛鼻子老道，谁告诉你的？不死者在骗你们呐！再说了，你见过道士长什么样吗？哪儿有我这么漂亮，这么威猛。”
“我天生克道士还差不多。”
“你别看我现在只有这么点大，再过上几百年,等到我的全盛时期，我能比断崖山还大，西方龙也没我霸道威风。”
“我们九尾一族可是犬科之光，和猫科的白虎齐名。”
“你总该知道白虎吧？上古四大神兽之一。唉,可惜。当年，我族忙着修炼媚术，忙着祸国殃民，不幸错过选拔，否则那就该是左青龙，右狐狸。”
“网上的人还敢说你们是西方狐狸精，你看看我，你再看看你！”
“我的尾巴比你漂亮，九倍的漂亮。”
“……差远啦。”
体积如大型犬一般的雪狐慢声慢气的说着，越说越高兴，眼底的血光妖冶至极，不知不觉的运转起了魅惑术法。
她那么得意。
“时无狐妖，使魅魔成名——这也就罢了。”
那双蓝色冰山下暗藏血色火焰的狐狸眼，淡淡地望着魔王。
她心想，异国同行就同行吧，陛下床榻间也是当真迷人，只要能习惯他异于常人的体温。
可、是！
“你怎能嫌弃自己的血统？”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想当魅魔，想当什么？吸血鬼，半兽人，狼人，掘墓者，僵尸，精灵？……什么眼光。”
“我与你，终究是不同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湘终于意识到，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劲的自鸣得意。她的听众以一种诡异的僵硬的姿态，沉默地聆听，不曾发表任何意见。
他甚至没什么表情反馈。
片刻，雪狐笑了起来，先是娇媚的人声，渐渐的太得意忘形，不小心变成了狐狸天生的兽音。
奶声奶气，婴儿似的。
狐狸的脸色变了，倏忽冷成冰。
她低哼，凝气于丹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她那么久的虎啸功可不是白练的，比起自己的声音，威风多了。
那吼声吓得隔壁的触手怪扭动着跑出房门，来到主人的门口，啾啾啾嘤嘤嘤的求救。
然而，这些怪物的主人，魔域的王，他仍沉默。
林湘以为，她的前夫吓傻了。
这也不怪他。
在这里，这个洋怪横行的世界，他们从未见过如她这样的妖怪，似犬似狼而超脱千万倍。
她雪白的毛发永远松软干净，不会抖一抖掉灰尘，更不会无端打结。
她的本体威猛而优雅，就连尖利的爪牙也美丽，脚底粉色的肉垫如此的美艳。谁又能想到，一爪子下去，生掏心肺也是轻而易举。
美貌且强大。
……算了，不吓唬他那没有心脏的胸膛了。
林湘摇身一变，变回人身。
可她的尾巴还露在外面，没有及时收回去。
她故意展露雪白的尾巴，意在羞辱他那根光秃秃，长而粗，单调无趣的黑色尾巴。
她躺在自己的尾巴上，便如醉卧雪莲。
“陛下，醒醒，别害怕。”少女大发慈悲，安慰他，“怎么被我吓呆了呢？真可怜。”
她的前夫说：“我不害怕。”
声音不知为何紧绷，依旧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古怪。
林湘想了想，回过味来，柔媚的笑：“也不用太自惭形秽。”
她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两只雪白小巧的脚丫翘起来，单手支起下巴：“将来，你以我为目标，努力变成一只倾国倾城、人见人爱的魅魔，岂不快哉？”
魔王说：“我备受启发。”
林湘又笑，双眸明亮：“这就对了。你要记住，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见过真正的九尾狐狸精的男人……男妖怪。这就注定了，你比其他人强上许多。”
她的心思动了动，轻叹了声：“魔王永生——待我离开，你若能将狐妖美人的故事流传开去，那该多好呀！”
魔王说：“给你立雕像。”
“你们怎就那么喜欢雕像呢？”林湘郁闷，想起南异校园里晟亲王的雕像，摇摇头，“石头和真人差的远了，还不如画像。”
“写书立传，名垂青史。”
“那还差不多。”
“林湘。”
“干什么？”少女见他神色有异，低沉嗓音听不出曾经质地如暖玉的温润，反而热烈，不觉皱眉。
大清早的，他虚惊一场，热烈什么？
魔王抬起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放至耳后。
“林湘。”他又唤，目光深邃，“写书立传，写我们的故事。”
他的小狐狸颇觉可笑，对他挑眉：“我们有什么故事？魅魔版本的美女与野兽？”
“两只怪物的坏故事。”魔王说。
林湘一怔。
她看着他，又在那双血色瞳孔的深处，见到了熟悉的热切的光。他的身体冰凉，他的心脏空洞，他的眼神却滚烫，炽热的温度仿佛能灼伤周围一切的人事物。
烧灼到她。
她垂下眼睑，不再理他。
可魔王又挨近，坐在床边，摸她的尾巴。那条雪绒绒的尾巴拍了他的手背一下，甩开。
“不给你摸。”林湘说。
“……比我的漂亮。”魔王落寞。
林湘认为他在装可怜。
这只怪物活了五十年，三十年行尸走肉，外表仍如少年。
如果他还有心脏，心性之中，剔除属于魔王的冷漠和傲慢，有那么一小部分，也如他假扮的原公子似的孩子气未泯。
林湘低声说：“那当然，你没有毛。”
没有毛的动物，在自然界可不受欢迎呀。
魔王再一次唤道：“林湘。”
“烦。”少女说，“别一直叫我的名字，有话就说。”
“——你再变一次。”
“啊？”林湘惊讶，又笑，“你刚才吓得动都不敢动，何必折磨自己。”
“再变一次。”魔王坚持。他为自己的要求找了个借口，“我要锻炼勇气。”
这个借口并不合理，但是小狐狸听了很高兴。
魔王心想，这只小怪物照镜子的时候，她眼里的自己，一定是千百年后如断崖山那么庞大的大怪物。
她如此不可一世，且沾沾自喜。
他眼里的她，却是白雪般皎洁又蓬松的美丽生物。
清冷的妩媚，骄矜的柔情，高傲的魅惑。无数相悖相离的气质，结合得完美无瑕。
林湘变回了狐狸，散漫的道：“你看清楚——对了，我刚想起来。”
她看向对方。
变回了九尾雪狐本体的她，目光也比平时高冷。
“谁说过的来着？那两只胖昆虫吧……他们说，你喜欢人类，至少也是像人类的魔物。”她懒洋洋的，“陛下，你现在知道了，人类距离我远隔山海，我是上古大妖，东方魔物的老祖宗。今后，我们就当合作伙伴，你少缠着我，也不用为了我换血折腾，那很可笑——你干嘛！”
魔王抱着她，脸靠在她竖起的耳朵旁，心满意足。
小狐狸雪白的绒毛簇拥他坚硬而冰凉的胸膛，她的体温比起人类的身体偏高一些，如同一个芬芳的小火团。
明明是冰冷的白色，为什么这么温暖。明明是动物，毛发之间却有清冽的香气萦绕。
魔王闭起眼睛，轻轻叹息：“……好喜欢。”
林湘不耐烦地用爪子拍他的脸，他不动。
她又踹他，他不在乎。
男人抱着她取暖，就像抱着一只萨摩耶，一只阿拉斯加。他的神情沉静而安详，仿佛死而无憾。
他到底在干什么？把她当成宠物了吗？
这只毫无自知之明的怪物！
雪狐冰蓝的眼底，血光倏地窜起。她冷冷道：“我咬你了。”凶兽的牙齿可比人类尖锐太多。
话音刚落，她立刻发现，情况比她想的还要恶劣。
她完全不敢置信，一遍遍确认，越发清晰的认识到，这一切并非她的错觉。
她好像真的碰到了一个违背生物常理的神经病。
“你纣王转世啊！”她又惊又怒，唾弃他，“又不是犬科，也够不上半兽人，对着狐狸竟然也能发情，是人吗你！”
“不是。”他说。
林湘冷哼。
不愧是恶魔中的采花贼，真就生冷不忌。狐妖可没这么不挑剔。
魔王看着她。
他没有笑。
他把怀里的雪狐抱得更紧，盯着那双惊怒交集的冰蓝色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他扭曲的影子。
他只想将自己的身影刻得更深，更深，直到凿进她的心底。
“……所以才是两只怪物的坏故事。”他平静的说。
*
林湘又一次丢下前夫，到处潇洒。
西陆逛完一圈，她回家了，享受了几天钟妈做的鱼汤。
午后，她吃饱喝足，抓了一把饲料喂鱼。
她看着鱼缸里游动的鱼儿，起初没什么想法，渐渐的，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那只死乞白赖非要当她饲养员的魅魔，他面对她，和她对着这一大鱼缸的鱼，心境是否相似？
不，不一样。
她喂鱼，心中闪动的柔情是食欲。
不要脸的怪物抱着她的本体，她一睁眼，对上那双红色的瞳孔——姓欲，爱欲，情浴。
怎会如此。
她盯着食用鱼，看它们从南游到北，又回头。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对这些满身鱼鳞，甩着尾巴瞪着小眼睛的生物，产生浴望。
那只怪物什么毛病。
“小姐。”钟妈拿着擦桌子的抹布过来，说，“原先生有段日子没回家，信箱里的信也不拿。”
“他不会回来。”林湘说。
因为，她叫他滚远点，别来烦她。
这都怪他。
明明，她是想对他好一点的。
她等着冬天一到，帮他催动那一座山的灵石解开封印，然后他送她回家，为这一段一言难尽的异世之旅划上句号。
于理，她有求于他。
于情——只要他不做惹她生气的事，她也不讨厌他。
虽然湛东跑了，有他横插一脚的功劳，可那只无尾狐自寻烦恼也不是一天两天，且屡教不改，叛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林湘回头，望向关着的大门。
对面失踪的邻居，他待她不薄，这是应该的。
她不讨厌与他相处，却是因为在他身边，总是自由。她无须掩饰自己的任何一面，他是恶魔她是妖怪，他们一样不择手段，当狠则狠，该虚伪时也能互相演戏。
向他展示九尾狐的本体，等同撕裂最后一张面具，本意是提醒他，别陷得太深。
他喜欢人类，她可不是。
结果呢！
两只小精灵误解得过分，他那也算喜欢人类？他分明就是纣王的异世同好，他们大概可以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
魅魔迷恋狐狸过了头。
并非她所乐于见到的敬畏和仰慕，也不是对于宠物的关爱，而是货真价实的喜爱。
他要抱她，他要摸她，他天天开音响放狐狸叫，他开始阅读狐狸的生活习性，他甚至认真地钻研砍了尾巴长一条狐尾的可行性。
饲养员肯定不会渴望变成宠物，他却想要当狐狸。
……痴心妄想。
*
林湘在家里待的第三天，钟妈拿来一封奇怪的信，信封只写了她的名字，没盖邮戳，也没发件人的任何信息。
文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五岁的孩子乱写的。
信中标明时间，请她晚上到原公子家里一叙。没有落款。
林湘原本以为是魅魔闲得无聊又寂寞，和她玩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游戏。
晚上九点，她如约而至。
原公子的钥匙留给了钟妈，打开他家的门，第一个前来迎接的便是那只臭脾气的笤帚。
它乱扫几下，一蹦一蹦地跳走了。
林湘拿起遥控器，转到动物世界的频道。
科普节目结束后，插播一条新闻，某某动物园走失了一两只狐狸，请知情人士提供信息。
她关掉电视。
五分钟后，架子上的水晶球亮了起来。她转过头，正要喊陛下，随即停住。
她看见了灵体状态的芙蕾和两只小精灵，一前一后地飘了出来。
林湘诧异：“芙蕾大人。”
美丽的暗精灵微笑：“王后，好久不见。”
那笑容……不知为何显得疲倦。
林湘站了起来，问：“信是你们写的，找我有事？”
“是我写的！”蜜蜂举手表态，语气迫切，“王后，请你回去吧，陛下需要你，我们需要你，芙蕾大人和大臣们需要你，暗之国需要你！”
林湘微微惊讶。
印象中，这只小精灵的脾气十分暴躁，极少见他这么卑微。
蝴蝶从芙蕾身后飞了出来，愁眉紧锁：“王后，是真的！我们束手无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冒昧前来打扰你。”
林湘想，他们的陛下该不会又把血换了一遍，妄想变狐狸？他有时候完全不可理喻。
她说：“陛下怎么啦？”
“你走了以后，陛下时常忧郁，非常思念你。”开口的是芙蕾，“后来，大臣见他郁郁寡欢，建议他寻找转移注意力的方式。陛下考虑之后，答应了。”
“哦，找替身。”林湘笑，“然后大臣献上了不同种族的美人？”
蜜蜂：“献上了漂亮的佳人，陛下没收。”
蝴蝶：“陛下说，大家有心了，但是大可不必。他自己找替身，用不着别人操心。”
“陛下行动力无敌，说找就找。”蜜蜂插话，眉宇间拧出深深的忧愁和焦虑，“越找越多，越找越多，直到满宫殿都是——”
林湘淡淡道：“那不就行了。”
“可是很臭啊！”蜜蜂哀叹。
“什么？”林湘莫名其妙。
蜜蜂哭丧着小脸蛋，止不住的诉苦：“臭死了，熏得人人自危，戴上防毒面罩也不管用。大臣进宫议事，被熏吐的也不止一个两个。真的要人命了！现在，比起王宫，半兽人的群居地都是香气扑鼻的天堂岛。”
林湘大概想到他找了哪些替身。
她脸色微变：“他从野外找的？山野的能不臭吗？作死！”
“野外的不好抓。”芙蕾叹了口气，“陛下嫌弃效率太低，叫人偷动物园的。”
林湘：“……”
蝴蝶又求她：“王后，请你回去劝劝他吧。只是一门心思找你的替身就罢了——”
“那不是我的替身。”林湘拒不承认，冷淡的表示，“低配代餐都算不上，他眼瞎。”
“上次，有个蜥蜴人的尾巴断了，哭得好不伤心，陛下正好看见，安慰他说，别哭，我送你一条。”蝴蝶一手抚额，“蜥蜴人高兴极了，刚感谢完陛下，一回头，看见屁股后面长了一条狐狸尾巴，他悲痛得要跳城楼，我们好说歹说才劝住。陛下后来还算有良心，还了他一条蜥蜴尾巴，却批评他品位低下，太没眼光。”
“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国家怎么办呀！”蜜蜂也哭，“我已经没法在王宫待下去。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忍的了，每天没事人似的吃饭工作。我走哪儿鼻子里都是那股骚臭的味道，这些该下地狱的臭狐狸——”
林湘指尖燃起火焰，冷冷地看着他。
蜜蜂立刻闭嘴，退到芙蕾身后。
“抱歉，还得请你回去一趟。”芙蕾说，“要不是知道陛下实力超绝，联手也没胜算，现在大家只怕已经起兵围剿他。”
“我知道了。”林湘说。

第89章 .小骗子“……做我的王后。”
早在回来之前,林湘就设想过，魅魔的宫殿一定乱七八糟，画面不会太文雅。
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变成了如此惨无人道的局面，难怪小精灵和芙蕾大人受不了，难怪他的大臣和将军忍无可忍，恨不得揭竿而起，推翻他这品味猎奇的暴君。
他把好好的一座王宫，变成了狐狸的游乐场。
花园中，走廊上，房间里——全是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单尾野狐狸,吵闹个没完，随便扫去一眼,保守估计得有上百只。
这味道太冲,太上头,臭熏十里。
天上飞的猫头鹰和信鸽都备受折磨，生怕飞着飞着熏晕了,遑论林湘这般对气味特别敏感的生物。
尽管王宫的清洁员尽心尽力，前后花园依然可见一坨一坨有碍观瞻的排泄物。
就在林湘停下的短短几秒钟内，一只白色的成年公狐狸走了过来，如同开屏的公孔雀，故意在墙角撒了一泡尿，结束了还给她抛媚眼,示好。
林湘眼底红光隐现。
公狐狸翘起的尾巴垂了下来，马上灰溜溜地跑远了。
一路走来，林湘可以感受到两只人脸昆虫，芙蕾大人和她的同僚们的痛苦。
狐狸自由自在地奔跑,随地拉尿，还趾高气扬的。
幽灵，小精灵，小矮人和哥布林追在它们身后，骂骂咧咧地被迫成为铲屎官。
而他们伟大的王呢？
陛下在书房工作，视若无睹，若无其事。
他的脚边一左一右趴着两只红色的小狐狸，沙发上团缩着两只，门口又坐了三只，俨然看门狐的威严模样。
……狐假魅魔威。
野狐狸偶尔嘤嘤嘤叫上两声，陛下便抬头，目光望过去，微微一笑。
岁月静好。
林湘从门口进来。
狐狸们看见了，嗅到同类的气息。这气味和它们又有些不同，莫名的叫它们害怕。
于是，它们机灵地决定，奉这个新来的大姐大为领袖——以她为首，大家一起迷住魔域强大的帝王，从此集体过上六宫粉黛的幸福日子，皆大欢喜。
可林湘不是那么想的。
她不仅觉得臭，还觉得遭受了奇耻大辱。
魔王起身，刚说了一个字：“你——”
林湘怒而打断：“你竟敢如此羞辱我！”她盯住他，冷笑，“我丢下你不管，你就找几百只野狐狸来，暗讽我有狐臭——你无耻！”
她转身就走。
房门无风自动，在她面前关了起来。
魔王的双臂穿过她腰肢的两侧，双手在她身前交握，以一个并不怎么牢固的拥抱，宽松地固定住她。
他在她耳旁轻声叹息，委屈和无奈皆有：“我多冤枉。我想你，见不到你，找你又怕你厌烦，手机也不能打，在你的黑名单里躺着——还不行请你的同族来作客，以慰相思之苦么？”
林湘不作声。
不错，这些臭熏十里的狐狸还真是她的同族，虽然是隔了十万八千里打秋风都不敢找上门的可怜亲戚。
“不是。”林湘嘴硬，“它们是我的臣民。”
魔王微笑，纵容她：“好，你的臣民。”
林湘扒拉他的手，嫌弃道：“别抱我，不准碰我，你也臭。”
魔王怔了怔，歉然道：“早上给小狐狸梳完毛，手头有事，忘记洗澡换衣服。”
“臭死了。”林湘说，“不是小狐狸，是野狐狸。”
“好。”魔王言听计从，声音低沉而柔和，“只有你是小狐狸，剩下的都是野狐狸。”
“我是大狐狸——这不是重点。”林湘不耐烦道，“你刚说请它们来作客？原绯你骗谁呢？你偷动物园的狐狸，你的节操是不是也被自己砍掉啦？”
魔王毫不在意：“我是恶魔，无恶不作，哪儿来的节操。”
林湘懒得理他，只催促：“你还回去！”
魔王却说：“不还。”
“它们在动物园里待久了，早就失去野外生存的能力，迟早饿死。”林湘冷淡道，“你还能养它们一辈子吗？养完这一群，接着养一窝窝的狐子狐孙，千秋万代？”
“可它们在动物园毛发枯干，骨瘦如柴。”魔王说，“经过我的悉心调养，现在皮毛油光水滑，心宽体胖——”
“养这么圆润怎么捕食啊？跑两下都费力，送上门的兔子都逮不住。”
“所以这几天我在研究地图。”魔王右手摊开，一卷牛皮纸飞到他掌心，他铺平展示，“有一座荒岛可以当它们的居住地，那里没什么凶残的原住民，也没有狐狸的天敌。以后，那地方就叫狐之岛。”
林湘皱眉。
他居然是认真的，做足了准备。
“随便你。”她说。
魔王见她又要离开，突然问：“林湘，如果我们有孩子，会是魅魔还是狐狸？”
他问的平静，全然科学研讨的态度。
少女想也不想，答道：“怀不上。生殖隔离，物种不同，没办法孕育共同的后代。”
“双方都是人形的状态下，总也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
“那不是更惨？”林湘嗤笑，“生出来一只混血小妖怪，长着狐狸的耳朵，魅魔的尾巴，走哪儿都被人嘲笑，被人排挤。没有族群认领的小可怜，生它干嘛？活受罪。”
魔王不说话。
林湘转头，发现有一只公狐狸，竟然明目张胆地打量她。被她注意到了，它破罐子破摔，发出古怪而暧昧的尖叫声。
真不要命了。
林湘冷笑。
她收敛着没释放真正的气息，这只色胆包天的蠢狐狸，就敢冲着他的老祖宗求偶。
于是她不再压制。
室内的几只野狐狸忽然惊恐地尖叫起来，慌乱地四处逃窜，渐渐的，动作慢了下来，再也不敢动弹。
它们趴在地毯上，变得比家养狗更乖顺。
林湘说：“这还差不多。”侧眸，又对那只嗅觉失灵多日的魅魔说，“你把它们送走，然后沐浴焚香三天三夜。”
“否则不准抱你？”
“你还想抱呐？一根毛都不让你碰，神经病！”
魔王叹气。
角落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林湘转身，望着那只意识到求偶求到了祖宗头上的蠢狐狸，听他先哼哼唧唧，后来又嘤嘤嘤。
魔王问：“它在讲话吗？”
“在拍马屁呢。”林湘嗤了声，斜睨蠢狐狸，又笑，“我当然又香又漂亮，算你会奉承。”
狐狸的尾巴摇了摇。
魔王想，狐狸竟然也会这么欢快地摇尾巴。那样子可爱又可怜。
林湘的笑意却慢慢地褪去。
她在万分嫌弃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这几只野狐狸，淡淡道：“……可惜也只有这点灵性，无法再进一步，你们修不成人形。这儿不归天道管，要怪，就怪他们西方的上帝吧。上帝不允你们长生求道。”
野狐狸们歪过脑袋，不解地看着她。
林湘沉默片刻，说：“等着。”
她人影一晃，突然消失不见，过了十几分钟，又猝不及防地从空气中出现，安然坐回沙发。
她问出了药房的位置，拿了几瓶药水过来。
魔王看着她。
林湘头也不抬，不看他，只对他说：“借你的地方一用。你忙你的，我要很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魔王颔首，回到办公桌后。
他一心两用，一边做事，一边关注小狐狸。
林湘把门打开了，他往外看，一怔。
书房门外，排起了长龙，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尽头。
一只只狐狸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严守自己的位置，耐心地等候首领接见。
也不知道林湘用了什么方法，才让吵吵闹闹的狐狸这么乖觉。
“你，爪子伸出来，张开。”少女对排在最前面的狐狸说，“趾间炎多久了？”
她拿起一瓶药水，替那只狐狸抹药。
轮到下一只，她看了看，说：“左耳聋了？已经聋了也没办法，右边的我瞧瞧救不救的回来。”
她依次给野狐狸看病，就像医生问诊。
态度实在称不上温柔，甚至很有几分冷淡，却始终耐心。
“你那不是秃头，是皮肤病，傻吗？你又不是人类，谢什么顶？”
“尾巴被谁咬掉一截？——你自己，为什么？动物园的空间太小了很烦很暴躁，得了焦虑症？知足吧，在野外你早就被吃掉啦，自由都是有代价的。”
“你没生病过来干什么？找不到女朋友关我什么事？走开。”
……
魔王凝视少女的背影，听着她总是漫不经心拖长了调子的声音。他低叹，唇角清浅的笑意柔和。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明明那么喜欢她的蠢狐狸们，就算臭气熏天，生活习惯差劲透顶，她也喜欢，远比他更关心更上心，偏偏一张嘴不饶人，关心也像嘲讽，永远傲慢。
明明，是很温柔的小狐狸啊。
*
从书房出来，夜深了。
离开前，林湘等魔王收拾东西，眼角余光瞥见他桌上的一份文件，依稀能看出是一份名单，并不很长。
林湘问他：“你的暗鲨名单？”
“那种东西藏心里就够了。”魔王笑，“这是最新的人类大魔法师的完整名单。以前的那份早就过时了，病重病死的都没删除，我叫人重新整理。”
“才这么几个人啊。”
“青黄不接，和平最能消磨战士的斗志。”
“……”
夜里，林湘平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虚空，久久不能入睡。
她冷漠的想，今夜的间歇性失眠，起因一定是关于大魔法师名单的那段对话。
她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这样说也不准确，触手怪和藤蔓怪正在角落里酣睡。两只奇形怪状的小妖怪，宛如最亲密的兄弟姐妹，你枕着我我靠着你，相依相偎。
林湘侧过头。
魅魔在隔壁的卧室。
他的三日沐浴焚香才进行了一晚上，林湘拒绝与他同床共枕。
她睡不着。
深秋，一天比一天寒冷的长夜，她独自面对黑暗，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很平静的念头。
那只叛主的无尾狐，那个毫无地区荣誉感的东部之光，总有一日，他一定会成长为厉害的大魔法师，他一定会是人类大陆上值得历史铭记的一个名字。
她深信不疑。
这些时日以来，她越发觉得，或许属于他的最好的结局，就是把他丢在这里，让他以人类魔法师的身份，自生自灭，终老一生。
他的拖油瓶家庭，他那烦人的责任感和道德准则，早已经根深蒂固，深入骨髓。
她装作视而不见，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算了吧。
就让他无知无觉的生活下去。
如同郡主所愿，成为他父亲的依靠，他家庭的支柱，南部亦或东部的荣光，历史长河上耀眼的星辰。
可惜，她看不见了。
*
林湘又做噩梦。
还是那个一直缠绕她的梦魇，从西陆追逐到东陆，又从东陆追到了永夜森林的古堡，死活不放过她。
梦里的妲己娘娘被如烟如雾的光环包围，看不清容颜。
娘娘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她冷冷道：“湘，你竟然因为一个男人气急败坏，伤心至此——”
“我没有！”林湘疾声道，“他不是男人，他是一只无尾狐。”
“你还敢狡辩！如此，罪加一等。身为九尾少主，豢养宠物而放任其背叛，背叛而又无所作为，不废他，不杀他，是你教养无方之过！”娘娘无情的说，“如今数罪并罚，判你流放藏狐一族。从今往后，你就是藏狐的县主，除非天河逆流，海枯石烂，再无重回九尾之日！”
“不不不，我不去当藏狐的县主，我长得没一点像他们，一看就不是近亲！我要去八尾，去七尾当郡主！”
“公堂之上，岂容你挑三拣四！再讨价还价，贬你去吉娃娃族。”
“我不去我不去！”林湘叫起来，“我宁愿自掏心脏，来生投胎继续当九尾，我死也不当吉娃娃，我那么庞大威猛——”
“林湘。”
“不当藏狐，不当吉娃娃！都是天杀的无尾狐害我，还有那只魅魔，一定是他偷偷向娘娘您告密，他出卖我——”
“……谁出卖你啊。小狐狸没良心，做噩梦都污蔑人。”
“苍天在上，我生是九尾的公主，死是八尾的郡主——谁咬我？”
林湘惊醒。
视线渐渐清晰，头顶上方空无一物，没有光环加身的妲己娘娘。
只是做梦。
她松了口气，转过头，对上一道沉静如水的目光。
林湘皱了皱眉，抬起手，摸自己的左脸，摸到牙齿印子。
她说：“你咬我脸。”
“你血口喷人。”魔王说，“做噩梦不肯醒过来，叫你也不听，一个劲的说我欺负你。”
他侧躺着，支起头。
少女脸上的牙齿印还没消失，他在那上面又亲了亲。
“不真的欺负一下，怎么甘心。”
魔王拥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胸前，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他轻轻拍她的背脊，柔声问：“梦见什么？”
林湘说：“不行，你还是得让我消除记忆。”
“说来听听。”魔王哄她，“说给我听又没关系，我不出卖你——”他不再往下说，安静地看着夜色中的女孩，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就算哪天出卖了我自己，都不舍得卖你。”
林湘沉默。
魔王继续诱哄：“你最近也越来越信任我，不是吗？换作以前，我人还没进房间，你早就醒了。”
少女淡淡道：“陛下很了解我么。”
“……林湘。”魔王顿了顿，“我能察觉你的情绪，你也能感知我的一部分想法，是吗？”
不是想法，是灵魂。
林湘心里说。
魔王问：“你感觉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林湘垂下眼睑。
矛盾而又坚硬的灵魂，从中裂开一条缝隙。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有她的气息。
他没有心脏。他把她藏在了灵魂里。
“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会宠我。”林湘平淡的道。
因为她已经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仿佛是从她自永夜森林回来，原公子便再无一星半点针对她的恶意，只有对东部之光日渐加深的羡慕嫉妒恨。
他的自制力和理智承认失败，他已经没有办法将她撇下。
“所以——”魔王的额头抵住她的，“你梦见了什么？”
林湘依旧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冷清：“妲己娘娘说我不配当九尾的郡主，只能去当吉娃娃和藏狐的首领，我死也不去。”
“藏狐也是狐狸啊。”魔王说。
“不，藏狐是藏狐，狐狸是狐狸。”林湘执拗的说，“迟早会分家。到时我就是丧家之狐。”
魔王忍不住笑了。
林湘漠然问：“很好笑么？”
“小狐狸如果不能当狐狸了，就来陪我。”魔王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耳语，“让你当魅魔族长。”
“不稀罕。”
“当狐之岛的名誉岛主。”魔王又说，语气慢下来，“……做我的王后。”
“不稀罕。”林湘仍然说。
魔王吻了吻她的唇，低低道：“那让我当你的饲养员。”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抬起来，“把你的爪子养成世界上最锋利的兵刃，想挖谁的心脏就挖谁的。我的小狐狸永远盛气凌人，飞扬跋扈，没心没肺。”
“当心哪天爪子对准了你。”林湘淡声道。
“那也可以。”魔王平静的说，“——只要不是对准你自己，谁都可以。”
林湘双唇翕动，没有声音。
魔王抱着她，闭上眼睛。
“让我陪着你吧。”他对她说，“我想看见你长成断崖山那么大，比谁都威风，比谁都厉害。”
少女温热的脸埋进他怀抱。
她呼出的气息也是暖洋洋的，填满了他胸口空缺的洞，从此再无令人厌烦的漫漫长夜，相拥的夜晚总是值得期待。
欢愉之外，灵魂的契合才是他至死无法放手的执念。
很想在她身边。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瞬间。
“我想亲眼看着我的小狐狸长大。”
魔王说。

第90章 .狐粮只有他能满足。
深夜两点,万籁俱寂。
林湘睡在大床靠内的一侧，面对冰冷的墙壁。魔王睡在外侧，面对她冷淡的背影。
魔王望着那道背影,从中看出了小狐狸特有的倔强。
昼夜的交替在他的眼里并无任何意义，光与暗都是一样清晰，万物在黑暗之中无所遁形。
其实，睡眠也非必要。
那是他残存的人类习性。明明一道咒语就能解决的事情，却要几个小时的沉睡来消除疲倦，多么浪费时间的陋习。
可他想和妻子相拥入眠。
盛夏，他在古堡迎来命定的小新娘。
过完那一个荒诞忙碌却刻骨铭心的七月，他便开始向往一切和婚姻相关的事物,所有证明他和妻子亲密无间的仪式。
说来也奇怪。
他曾经活在人间，走过二十年的岁月,对婚姻不抱期待。若说有什么想法,也是冷眼旁观父母相处,得出的些许感慨。
当他死了，身体沦为行尸走肉,灵魂变成恶魔，却开始渴望只有人类才重视的制度。
多少有点讽刺。
魔王抬眸。
小狐狸一声不吭，看起来像沉入了梦乡，可魔王知道，她还在纠结那个噩梦。
她的呼吸平稳却过于轻浅，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都不曾挪一下位置。如果真的睡踏实了，反而没这么老实。
林湘不要他抱着，她觉得烦。
刚开始，她也不让他留下来过夜,赶他回隔壁的卧室。他不走，小狐狸就踹他，一点也不留情面。
林湘知道他喜欢她，有了得寸进尺的本钱，便不再虚情假意。好现实的狐狸。
魔王当然不会走。
他只会念一道咒语，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小狐狸踢他，他隐身。她折腾完了，他又变回来，继续赖在这里。
……就是不走，他也要同床共枕。
魔王问：“还是睡不着？”
他的声音浸润夜色，清冷如雪。
林湘头也不回，说：“陛下，做个交易。”
她还在想那个骇人的噩梦，以及导致噩梦发生的意外。
魔王叹气，将她揽回怀里，轻车熟路的动作。少女的背脊抵住他的胸膛，乌黑的头发凌乱地擦过肌肤，令人心动的酥痒。
林湘不回头，但也没有抗拒，小小声诱惑：“你答应让我抹掉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记忆，我也忘记说过当小尼姑——双赢啊，陛下。”
魔王拨弄她的黑发，心不在焉。
良久，他担心的问：“……破戒几次了，不要紧吗？”
“那是可怜你。”林湘冷冷的，毫不客气的说，“我大发善心，教你重拾作为魅魔的自信。”
“全世界最善良的小狐狸。”魔王表扬。
“我清心寡欲起来，菩萨见了都害怕。”林湘威胁。
“不止，恶魔见了也害怕。”
“你别东拉西扯的转移话题！”林湘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透过暗沉沉的夜色盯住他，冷声指责，“我刚记起来——那次你也动过我的脑子，你做了什么，我没记忆，是不是你消除了？”
魔王想，啊，他的审问。
他又叹气：“不是，你清醒以后本来就记不住。”
“看吧！”林湘捉住了他的把柄，冷哼了声，紧接着神情一变，委委屈屈，如泣如诉，“陛下，做恶魔可不能太双标。只许皇帝放火，不许妖妃——”
“是皇后。”魔王纠正。
“不许妖妃点灯，这哪儿行呢？”林湘佯装悲伤，推了他一把，又留给他一个娇弱可人怜的背影。
魔王只好问：“你要怎样？”
林湘立刻转回来，说：“为了证明你有多爱我，你赶紧的把记忆抹掉。”
极其妩媚的神态和语气，见者心软，可字句之间，总有那么点挥之不去的不耐烦。
魔王失笑。
林湘看见了，心中一怒，不觉冷笑：“本来就是你害我的。”她愈加理直气壮，“你咬疼我的嘴唇和舌头，出血了，导致我眼睛过敏。你不能不负责。”
魔王说：“看。”
林湘皱眉，刚想问看什么，见他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又移开，拉出一道浅浅的金色的光芒，煞是好看。
她喜形于色：“这是那晚的记忆？快把它捏碎了！”
“这是我审问你的记忆。”魔王右手一挥，浅金色的光突然覆在林湘头顶。他宽容的说：“你捏碎它吧。”
林湘哼了声，这才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多少有点好奇。他称那段记忆为审问，她想知道，洋怪的王从她这儿审出了什么。
她记得，审讯结束后，他可不怎么高兴。
于是她接受了他送给她的记忆，作为局外人，旁观发生在盛夏深夜的闷热审讯。她清楚地看见了他有多么无奈，明明是操控她意志的人，却被她耍的团团转。
他好郁闷啊。
“你活该，自作自受！”林湘因为这一场敌我对抗的胜利，而更为得意，“我说那几天你怎么不回家，一回来还奇奇怪怪的……入侵我的识海有什么用？气死你算了。”
“气不死，气伤了心。”魔王顾影自怜，幽幽道，“第一次被当成代餐，怀疑人生。”
“亏你有脸说。”林湘挑眉，神采飞扬，“你找动物园里的野狐狸来代替我，你倒真敢想。”
魔王看着她脑袋上的那团金色光芒，期待的说：“捏碎它吧。”
林湘手一抬，那道光芒钻回了主人脑海中。她把记忆还了回去，笑起来：“不捏，你记一辈子。”
魔王叹气。
“——我也记住你做到一半就结束了，就很突然。”
“……”
魔王亲吻她的头发，温存片刻，在她耳旁呢喃：“……到头来，真被你征服了，可怎么办。”
不是发问，只是感叹。
林湘想，这是他的投降感言。
她心里的快乐、骄傲和满足无限膨胀，因此便对这只怪物有了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慈悲。
她终于伸手回抱他，抱住这具冰冷坚硬，却能发出最温柔的声音的身体。她温暖的手臂紧贴他腰上绷紧的肌肉，沁凉的体温一丝丝钻入了她的肌肤之中。
“别怕，安心做你的皇帝。”林湘漠然的告诉他，“你整出个狐狸游乐园折磨臣民，你想当纣王，我还不想当你的妲己呢。”
——不想在这里当妲己娘娘。
当年，女娲说动娘娘出力，可是允诺她不少好处的。
事成后，娘娘为狐族博得千秋美人、祸国妖姬的盛名。自此放眼妖界，狐族独树一帜，名气之大，其余妖修只能望其项背。
她迷住了这只魅魔又有什么用？
这一切，发生在一个她终将离开的世界，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世界，无论做下了多么光辉盛大的事业，也只有异世的人们和洋怪会铭记。而她终究与他们的历史无关。
魔王若有所思，问：“妲己是狐狸的族长么？”
“以前是，现在退休了，早不知道去哪儿了。”林湘答道。
“那以后我跟她商量，劝她别把你发配去当吉娃娃。这么漂亮的小狐狸，不如发配异国，跟洋怪和亲。”
“……谁会理你啊！”林湘听得好笑，却瞪他。
魔王低笑。
“睡吧。”他哄她，“明天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
次日清早。
吃过简单的早饭，魔王带林湘出门前，芙蕾和两只小精灵来了，与他议论许久。
等他们走了，魔王牵住少女的手，向外去。
林湘问：“你不回王宫？”
“今天周六，没有早会。”魔王说，“芙蕾也不上班。她就是顺道过来，问我安置狐狸的事。”
“周六不上朝，周日那肯定也不上朝了？”
“对。”
“皇帝和大臣也双休啊。”林湘匪夷所思，笑着说，“那皇后和妃子岂不是也能双休啦？今天你侍寝，明天换我，后天换她——”
“这叫轮休。”魔王说。
林湘一想，点头：“有道理。”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魅魔，他的心情很好。她转过头，说：“你这个皇帝当得可真轻松。周末大家一起放假，也不怕敌人打上门。”
魔王拉着她的手，十指交握，慢慢说：“看来得和人类国家签协议，周六周日禁止挑事，禁止开战，打仗得凑工作日。”
“神经啊你。”林湘笑出声。
魔王抬手，摘去落在她肩膀上的毒叶。他不怕毒。
林湘斜睨他：“人脸昆虫还说你前几天忙的很呢，换完血身体还没养好，就上赶着熬夜工作。都是骗我的。”
“没有。”魔王微怔，“是在熬夜工作。”
“做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
“还卖关子，无不无聊。”
走了约莫半小时，林湘不肯走了，叫魔王开传送阵。
魔王不愿意放弃和妻子携手丛林散步的雅兴，但也拗不过发脾气的小狐狸，便让她趴在他的背上，带她飞回内城。
林湘搂着他的脖子，耳旁风声呼啸。他的羽翼如同两片墨黑的薄云，张扬地凌驾于森林之上。
她突然说：“想吃烤鸡翅膀，肚子饿。”
“好。”魔王说，“中午吃户外烧烤。”
说话的功夫，目的地到了。
林湘从他背上下来，刚站稳，一抬头，看见一座铁灰色的工厂，中间是一栋办公楼，两旁都是平房车间。
在暗之国看见这样的工厂，古怪又好笑。
大楼的墙壁上，用显眼的蓝色颜料，刷了几个大字。
有一个字原本写的是‘狗’，中间划了一道杠，涂掉了，改成‘狐’。
【皇家狐粮工厂】。
“……”林湘莫名其妙：“这什么东西？”
魔王说：“我辛苦一个多月的成果。”
他带她从铁门旁的小门进去，也不进大楼，直接去了右边的车间。里面闷热，一台台机器有条不紊地运作，发出一成不变的噪音。
工人当然都是魔物，他们来迎接魔王。
其中一个监工看起来像人类，就是肌肉虬结，明显壮了许多。
“——狼人。”魔王在她耳旁说。
技术员多半是奇形怪状的哥布林，矮人。他们似乎是暗之国最受欢迎的劳工，哪儿都有他们。
一旁的办公室内，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林湘瞥见两只打瞌睡的懒狐狸。
不是半兽人，就是纯种野狐狸。
魔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一笑，对狼人监工说了几句。很快，狼人领着那两只狐狸出来了。
“这是厂里聘请的高级质检员，正式职工。”魔王一本正经的介绍，“每月领五包精品狐粮的工资。”
林湘抬了抬眼皮：“质检员？”
魔王说：“试吃工。”
林湘哭笑不得。
这只怪物看起来可不像在玩笑，他是那样认真。
不管在哪个世界，他一定是历史上最奇葩的昏君之一，总是想出这些奇奇怪怪，却又莫名逻辑合理的东西。
林湘想笑，忍住了，摆出冷漠的脸：“干嘛啊？绑架动物园的狐狸，还带给它们找工作，帮助无业游狐再就业的？”
“给我的小狐狸做零食。”魔王柔声说。
林湘一怔。
他又说：“比东海的小鱼干好吃，你一定喜欢。”
林湘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淡声道：“……走了。”说完却不动。又过几秒，主动拉住他的手，转身往外。
魔王垂眸，看着他们交缠的手指，唇畔的笑意如涟漪扩散，终于不再浮于表面，眉梢眼角尽是如水的春情。
“吃烧烤。”他说。
*
野餐地点在断崖山附近。
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在这里走到尽头。魔王找了一处僻静的小湖泊，在湖边架起篝火，又脱下斗篷，铺在地上。
林湘坐在他的斗篷上，提议：“你把自己传送回古堡，把触手怪抓来当厨师。”
“我来，不要他。”魔王自荐，“我会。”
“我也会，但是烤得不好吃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生吞。触手怪会加调味料。”
林湘走到干柴堆旁边，手指轻点，火焰瞬间高高窜起。
魔王说：“我别的都不会，只有这个是真的擅长，你信我。”
林湘问他：“为什么？”
“我刚死那时候，在永夜森林流浪了一段日子，天天吃烧烤。”魔王叹了一声，“吃腻味了。”
“听上去过的不错。”
林湘心里说，凡尔赛文学，在敌对势力的腹地深处流浪，顿顿吃烤肉还抱怨。
魔王笑了笑：“还行。成天被魔物追杀，缺胳膊断腿是常事，比较狼狈。”他一顿，看向她，“皮肤总是血淋淋的，不怎么英俊。幸好不是在那时候遇见你。”
林湘愣住。
魔王说：“湖里有食人鱼和水怪。你想吃鱼吗？”
林湘回过神，看了看：“鱼刺多吗？”
“特别多。牙齿一排排的，不美观。”
“那我不吃了。”
*
半小时后，林湘坐在湖边啃翼鸟的翅膀。
湖水十分清澈，水面时不时的大面积泛起气泡，往底下看，密密麻麻的食人鱼群游过。
但它们不浮出来，也不攻击不速之客。
林湘一边啃翅膀一边往水里丢小骨头，骨头刚落到水面，便被食人鱼争相抢食，一秒不到就变成了空气。
“一个成年男人扔下去，只要十秒。”魔王在旁边说。
“你扔过啊？”
“扔过。”
林湘用骨头喂鱼，这才看清了这些拥有密集恐惧症患者最惧怕的牙齿的小鱼。她盯着它们看，心想，还好没让他烤鱼，就这，肉没多少，一口咬下去都是小骨头和鱼刺。
可怜啊，永远吃不饱的食人鱼。
林湘吃完，魔王到湖边舀水给她洗手。
她说：“是烤得不错哦。”
魔王立刻道：“记一功，晚上奖励。”
林湘别开眼睛：“……谁理你。”
魔王微笑。
阴沉的天空，平静的午后。
他们在食人鱼和水怪聚居的湖畔坐着。天上长着两只脑袋的翼鸟飞翔，风中飘来食人花的怪味，两旁的丛林都是毒荆棘和吃人的大嘴花，丛林里还有饥肠辘辘，伺机而动的魔物。
可林湘觉得很舒服。
她到底是一只妖怪，人间是旅游胜地，妖界才是家。
即使是异世，这里也使她平静。
“小狐狸。”身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林湘回头，对上他安静的目光，血色的双瞳沉静而温柔。
她问：“干嘛？”
魔王说：“想亲一下。”
“……亲啦。”少女懒洋洋的。
魔王便靠近。
她心里模糊的想，没吃鱼，没什么关系，于是闭上眼睛。可长久的等待之后，他的吻落在她的左颊边。
轻如微风的一下，就像水面的一个小气泡，又像雨点落入湖水。
“——试试。”他对着她的耳朵说，气息掠过她的耳垂和鬓边的碎发。
林湘不语，也不问。
魔王凝视她，又说：“我们试试。”
“试什么？”她终于出声。
“在一起。”
“……”
林湘望着湖面。
魔物一定察觉了什么。
涟漪和气泡都不见了，再也看不到成群结队耀武扬威的食人鱼，水底蛰伏的怪物恨不得沉入沙子和泥土。
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令它们畏惧，却嗅到了魔王的灵魂。
……真可怕的威慑力。
原来这个男人认真起来，是这样的。
林湘说：“不一直都在一起吗？”
“那是我赖着。”很有自知之明的魔王说，声音渐渐低沉，“你同意我赖着么？”
他总是擅长以退为进。
林湘不作声，仍盯着湖面。许久，开口：“原绯。”刹那的停顿，“……我的家不在这里。”
“我知道。”他说，“有一天是一天。以后如何，看天意。”
“天意？”林湘重复，淡淡笑了，“是啊，你们特别相信预言——那天应该问问不死者，预言里我的结局是什么。”
魔王沉默，然后说：“帮助他。”
林湘倏地转头，紧盯他。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甚至无动于衷。可她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这样你也无所谓？”她问，“还是正因为预言，你怕我叛变，才想对我动之以情？”她忽然扯了下唇角，冷静道，“陛下，没用的。湛学长的结局，你看到了。我帮你，因为那符合我的利益，我没有感情。”
即使有，也没那么重要。她心想。
魔王比她更冷静。
“我知道。”他说，“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也做好了承担的准备，与你无关。”
林湘不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王又笑了笑，说：“至于预言，我已经不在乎。当初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吃了一次亏可不能再栽倒了……想着这些大道理，才有了魅魔的祝福，可我到底还是不长记性。”
林湘皱眉。
“不死者活了两百多岁，不仅是最伟大的人类魔法师之一，更是最伟大的先知。他一生两个最重要的预言，都是关于我。第一次预言了我的死亡，第二次预言了我的妻子。”魔王的语气轻松，不甚在意，“如果我真的相信这些东西，现在我应该是龙之国的国王。”
可他偏生不信。
所以他是暗之国的王，魔域之主。所以他死在三十年前，失去心脏，形同尸体。
林湘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便觉得——几千年前的商纣王，在娘娘面前的帝辛，只怕就是如他这般清醒地堕落。
外表有多理性，内里就有多疯狂，偏执得无可救药。
这可真是亡国昏君的不祥之兆。
“你这样的人特别容易被我族祸害。”林湘脱口而出，“你等着，我把你说的话录音录下来，你回头自己听听，你都说了什么——”
“劝人向善啊？”
“你找死我才不拦着。”少女冷冷道，“人类也就罢了。我是真没见过上赶着自寻死路的大妖怪，真稀罕。”
“亡国了我也死不了。”魔王笑，又叹气，“没有心脏就不会死。到那一天，我去投奔你。”
“做你的美梦。”
“亡不了，我很强。”他低声说，在她额头上落下冰凉的一吻，又说了句，“你要信我。”
林湘好半天没说话，忽然道：“随便你……可惜啊，祸害了我也没机会欣赏，我都走了。”她轻哼了声，叹息，“原来狐族真有宿命一说，天生丽质难低调，没打算祸国殃民也会走到这一步。”她止住，又问，“你不信天，也不信宿命吗？”
“不信邪，不信天，不信命。”魔王说，血色双瞳深处，是知天命而逆天命，一往无前的狂妄，“——让你祸害！”
*
林湘怔怔地看着他，倏地睁大眼睛。
她在这一刻才彻底了解了这个男人的傲慢。难怪他的灵魂与她如此契合，难怪他迷恋她——他们的本质如此相似。
可惜魔王只狂妄了一分钟。
过了这一分钟的惊艳，他又俯身过来，非常认真的请教：“现在能亲了吗？刚才只啄了脸。”
林湘：“……”
没皮没脸的怪物。
她咕哝：“亲你个头啊。”
“你刚才说随便我，我记住了。”魔王的唇顺着她的脸颊亲到她的嘴角，慢条斯理的，“那就等于答应我了。”
“好话坏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林湘调侃，“我还能说什么。”
“不用说，听着就好。”
“听太多耳朵烦。”
“最后一句。”他咬她耳朵。
林湘觉得痒，笑了声：“说吧，快点说完，回去了。”
魔王印上她温热的红唇。那些话，那一个个字，是说给她听，也是喂进了她的唇齿之间。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
周一，魔王准时上班。
野狐狸们暂时挪去了另一座宫殿，专人照看，等待一切安排妥当，就转移到狐之岛。
王宫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鸟语，不，猫头鹰语魔花香。
早会之后，芙蕾跟着魔王到他的书房。
魔王心情大好，肉眼可见。可他却在那装模作样的感叹：“狐狸都走了，空荡荡的，真不习惯。”
“正主回来啦，您还不满意么？”芙蕾摇摇头。
“满意。”魔王微笑，低头看时间，“满意得都不想上班，只想天天在古堡待着——待会儿没事我先回家，你也早点下班。”
“……”
芙蕾深吸一口气，说：“有事。”
魔王抬头。
芙蕾把一卷羊皮纸放到桌上，正色道：“整理古卷的幽灵上报，改变魅魔的血统也许不能完成，但是减少血统对您产生的影响，还是能够办到的。这上面记载的是血族克制本能冲动的方法，也许您可以尝试一下。”
魔王听完了，淡淡一笑：“有心了。”他重新卷起羊皮纸，“叫幽灵放回图书室。”
芙蕾一愣，蹙眉。
魔王平淡道：“我已经不想改变血统。”
芙蕾沉默良久，惊讶：“所以女先知的预言，是错的？”
魔王不答，垂眸看着手腕上的印记。
不，女先知只说对了一半。
林湘改变的并非他的血统，而是他对魅魔之血的恨意，和改变血统和执念。
当初如何能想到会有这一天。他居然庆幸自己是一只魅魔，拥有无尽的欲望和精力。
“狐狸精的丈夫，普通种族无法胜任。”魔王说，从容而惬意，“只有我能满足她。”

第91章 .纯爱系没羞没臊。
高校圈&#183;安市&#183;绯闻热线专区。
【置顶】昨日新增会员775人。
【置顶】安全提示：近日南三省地区宵禁时间内发生多起魔物袭击事件,请大家务必注意夜晚非必要不出行，尽可能太阳落山前回家。谨记安全第一，切勿心存侥幸！
【置顶】寒假打工+旅游讨论专帖。
【新】南部之光调去东海能有两个月了吧？这一看就是高薪挖人,不会回来了，东部土豪就是豪横。
【新】只有我一个人因为魔物潜入焦虑得睡不着觉吗？我知道以前也发生过，但最近事故明显增多了啊！为什么没人重视？
【热】来来来，买定离手，东部之光三年内会入赘宋家吗？
【新】原帝两个月不来上课了，唉，羡慕没有毕业压力的纯血贵族。
【新】现在能开骂东部之光/南部之叛徒了吗？
【热】听说原帝太浪，被家里人抓回去软禁,明年开春和西陆的贵族小姐联姻，好惨。
【新】原帝到底在帝都,象之国,还是西陆？来人给个准话呗。
【热】[待确认]最新消息：圣女在西陆狮之国的修道院潜心修行,之后会分配去雾都的教会实习一年。
主楼：唉，说好的一生自由如风呢？我的林后啊！！！
……
27楼：果然,当了圣女就浪不起来了，别说养鱼，恋爱都没门，直接变修女，我晕。
28楼：世道无常！
29楼：原帝包办婚姻，林后当修女,从此相忘江湖，好悲。
30楼：南原北林BE的方式都这么与众不同，不愧两大海洋传奇。
31楼：消息还没证实吧？怎么说的像亲眼看见湘湘穿修女服了？
32楼：谣言，建议封贴。
33楼：劝cp粉别无效挣扎。林湘不是圣女,原绯不回帝都，他们也长不了，最多一月分手。话就放在这里。
34楼：楼上谁啊？口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原公子他妈呢，笑死人了。
35楼：目测33楼普信女。
……
49楼：引用[35楼]嗯，您说的对。我就是和原公子谈过几天的普信女罢了，不用理我。
50楼：高亮，楼上前女友！
51楼：多说一点啊！为什么南原北林一定会分手？好好奇啊卧槽！
……
136楼：为什么一定分？因为林湘不是天真纯情的小女孩。林小姐阅男无数，一晚过去就能试出深浅，忍得了才怪。多的不说了，给自己，给原公子留个体面，言尽于此。
*
近来，林湘起的一天比一天晚。
这固然有睡懒觉的恶习作祟，但和魔王也不无关系。
他是林湘见过的，最恬不知耻，毫无底线，没羞没臊的男人。
白天端坐纯金王座有多气势迫人，晚上房门一关就有多死皮赖脸，撵都撵不走。
林湘偶尔兴致来了玩游戏，叫他扮王子，他欣然应允——这没什么，他生前原本就是东陆最强大的帝国的亲王，他经验丰富。
问题是叫他扮秘书，司机，他也乐在其中。更甚者让他扮神父，圣骑士，他也配合，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甚至会模仿某些据说闻名遐迩的大主教和骑士长。
若被对方知道他模仿做什么用，只怕不活活气死，也会从病床上跳起来，找他殊死决斗。
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
完全无法想象，同一个人，不久之前，还因为不肯去官道傍富婆而扭扭捏捏。
林湘分不清，他这究竟是进步太快，亦或显露本性，放飞自我。
算了，无所谓。这样挺好。
在永夜森林的日子，时间总是模糊。
林湘一觉醒来，打了个呵欠，盲猜中午。她的胃是最准确的生物钟。
腰间冷不丁的横过来一条手臂，男人自身后贴近，拥着她，声音微微沙哑：“十一点半。”
他通知。
林湘背对他，并不怎么关心的说：“今天不是周末，都这个点了……陛下又不早朝？”
“放假。”他说。
“什么假期？”
“亡国纪念日。”
“……？”
林湘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转身，盯着若无其事的男人，开口：“你再说一遍。”
“亡国纪念日——”魔王慢吞吞的说，接着笑，“亡的上一任魔王的国，我在二十七年前的今天单挑成功，杀了他。”
“哦。”林湘了然，瞥他一眼，“先帝挺有骑士精神，居然答应一对一决斗，换我就用车轮战耗死你。”
魔王说：“单挑一座城堡的守军。”
林湘：“……”
魔王指腹摩挲她如雪如玉的肩膀，颇为自得：“今天亡他的国，明天建我的国。两个纪念日连起来，能放两天假，和周末凑凑，四天。”
林湘无语，按住他的手：“痒死了。”
魔王低低的笑。
林湘打了一会儿瞌睡，突然撑起眼皮，问他：“你的脑袋是那时候被前朝先帝砍掉的？”
她的视线落在围绕他脖子的缝线上。
“不是。”魔王说，打量自己身体上无数的伤疤之一，回忆着，“这是人类的杰作。”
林湘沉默。过了几秒，低头，红唇印上歪歪扭扭的黑线。
魔王轻抚她的长发。片刻的宁静之后，他轻问：“丑吗？”
林湘说：“看久了不觉得。”她用手指戳他心口的洞，漫不经心的，“我对外表没那么重视，身材好就行。”
“那可惜了。”魔王遗憾，“我多好看。”
林湘低哼，又说：“但我会关注人类的疤痕。”
魔王一怔。
他想起第一次带林湘去阿克利坎人的村寨。少女看见打赤膊的青壮年男人，总会多看上几眼。
她对他的伤疤也好奇，手指时常顺着他脖子的缝线描绘一周，然后触摸他空缺的心口。
“人类的长相其实就那样，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不论美丑，再怎么也长不到三只眼睛——那是杨戬，神仙。”林湘说，“但是伤疤不一样。它们是纪念品，每一场战斗都独一无二。”
魔王微笑，亲她的额头，喃喃：“好有智慧的小狐狸。”
少女身后凭空冒出来一条尾巴。她指给他看，说：“这里，几年前和一条大蟒蛇搏斗，被咬掉了。”
魔王皱眉，刚要说话，被她打断。
“那条蛇上百岁，我才十几岁，相差数百年，它还输给我了。”林湘明显不是说来让他心疼的，而是故意炫耀，“你小小年纪就召唤外挂，我可没有，我这是正经的越级反杀！”
“……好厉害的大狐狸。”魔王说。
“那当然。”
林湘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进浴室洗漱，出来后，顺手拿起手机。
她的手机在充电。
古堡装修以后，魔王给家里通了水电，但她直到昨天晚上才想起来手机没电了。
待在这座不见天日的森林，似乎也没有使用手机的必要。而有了身边这只没羞没臊的魅魔，她也不再需要养鱼补给。
一打开，999+短信，999+鲸遇通知。
林湘只点开唐小楚的，从无数夸张的表情包中，艰难寻找文字。
她永远弄不明白，为什么唐小楚和湛橙橙那么喜欢使用歇斯底里的表情，动不动就用表情轰炸她。
【小楚楚：湘湘，你真的在修道院？】
【小楚楚：发你什么都不回，看来真的断网，谣言是真的。】
【小楚楚：苍天啊！！！】
【小楚楚：至少告诉我是哪座修道院，我寒假去探监！呸，看你。】
【小楚楚：说到底韩谨岩该死。要不是他，你就不会当圣女，现在也不会变修女，去他妈的混蛋！】
【小楚楚：修道院的神父帅吗？】
……
林湘看的直拧眉，什么鬼。她回头，说：“送我回朝歌嘉园。”
魔王颔首：“好。”又问，“怎么了？”
“有人散播谣言，说我去西陆的修道院当修女。”林湘不悦，“唐小楚脑子坏掉了，居然相信。”
魔王立刻同仇敌忾：“真过分。小狐狸只在我面前当过两回欲拒还迎的美貌小修女，谁在乱造谣？”
林湘笑起来，抱住他的颈项，坐他腿上质问：“谁欲拒还迎？”
“我。”魔王亲她鼻尖，“我欲拒还迎。”
“不要脸。”
“嗯，不想要。”魔王说着，顿了顿，哄她，“看在我晚上表现不错的份上——”
“不变狐狸。”林湘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口拒绝，“整天变变变，烦死了。”
魔王叹气。
林湘甩开他，穿衣服，整理东西。
魔王迷恋她，也迷恋她的本体，总是拐弯抹角的找借口，让她变回狐狸。如此，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帮她梳毛，顺毛。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前世今生，他上辈子八成是宠物美容师。
他的那些借口啊，真叫人不知说什么是好。
“上班累，让我看看小狐狸。”
“某某大臣太蠢，想看小狐狸。”
“昨晚我的表现不错？那奖励小狐狸。”
前言不搭后语，纯粹胡说八道。
林湘不理他，准备好了便下楼。
触手怪和藤蔓怪在客厅。藤蔓怪在学写字，触手怪的每条触须都卷着一支特大号钢笔，吭哧吭哧地抄写同一行字。
魔王罚他。
起因是某天夜里，林湘在自己房间，魔王粘过来没多久就亲上了。正缠绵着，角落里的触手怪一跃而起：兴奋地舞动：“啾啾啾——”
[请让奥克塔普斯为主人和姐姐助兴！让我加入你们吧嘤嘤啾！]
魔王命令他抄一千遍——主人不需要任何人助兴。
林湘在沙发上坐了会儿，魔王下来了。
她想起一件事，问：“你这么久不去学校，怎么跟家里说？”
“闭关苦修。”魔王回答。
林湘挑眉：“这他们也信？”
“不信。”魔王微笑，“我之前说了寒假过后新学期回帝都，他们可能以为我趁这段日子，进行最后的狂欢。”
“什么狂欢？”
魔王想了想，说：“交一堆狐朋狗友，挥金如土，流连东西大陆的声色场所之类——”他的语气淡了些，“就是寻常世家公子青春叛逆期做的无聊事情。浪费时间，我从来没兴趣。”
林湘凉凉道：“在王宫养上百只狐狸，不是更浪费时间？”
魔王说：“这叫高雅的兴趣爱好。”
林湘冷哼：“臭死啦！”
“来。”魔王向她伸手，“送你过去。”
*
林湘花了一分钟，几句话的时间，说服唐小楚，她的确去了西陆周游列国，但没加入修道院，更不会变修女。
唐小楚拍着胸脯，说：“哦哦，那就好，吓死我。如果当圣女真要侍奉上帝一辈子，孤独终老，那可亏大了！”
林湘说：“当圣女也能有姓生活，我特地确认过。”
唐小楚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抓着她的手：“咳咳咳！那、那很棒棒哦。湘湘，我们出去吃饭吧，有人拍到你的照片发圈子，谣言就不攻自破。”
“改天。”林湘看了一眼手机，“原绯带我去吃风味店。”
“原、原绯？”
“怎么。”
“没有……分手也能当朋友嘛。”唐小楚干笑，“你们都是那么洒脱前卫的人，我了解的！”
林湘奇怪地看她：“没分。”
唐小楚惊愕：“没分？”
林湘好笑：“暂时没分，你那算什么反应？”
“不是——”唐小楚的表情十分复杂，变了又变，眼里居然凝聚起了泪光，分外感动，“我只是，呜呜呜！”她无端抹起眼泪，不知在哭个什么，“湘湘你好爱他，原来你深情起来这么无私，这么伟大！”
“神经病。”林湘说。
唐小楚笑中带泪：“我一直以为你是肉食系，没想到我家湘湘竟然是纯爱系。”
林湘冷眼：“闭嘴。”
唐小楚还在胡言乱语：“他那样你都能接受，你好爱他呀——”
林湘稍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肃穆道：“你说清楚。”
唐小楚按亮手机，低头：“我都知道了。昨天圈子有个帖，中间原公子的前女友出现，爆料他有问题。然后另一个帖子里，有人发了某匿名群的对话截图，那个群组成员全是原公子的前任。”
林湘怔了怔。
她想象了一下，余斯和韩总执事长在同一个群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想着想着，摇了摇头。
多尴尬。
“看对话那意思，原绯心理有问题，就是那方面，你懂的。”唐小楚尽量含蓄，“别的男人一般能坚持多久就多久，恨不得金枪不倒，原公子不知受过什么凄惨的打击，能十秒结束就不会拖到二十秒——我只是打个比方。”
“其中有个女孩声称，原公子有一次才刚开始，突然丢下她，进去浴室自己解决，就很古怪。”
“她们还说，原公子给她们买奢侈品，那不叫礼物，叫封口费。”
林湘看着她。
唐小楚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人嘛，总不会十全十美，至少原绯有脸。你们感情稳定，你觉得幸福就好。”
林湘心想，难不成他的两具身体，实力不一致？
不，不对。
她很快想到解释，忍不住便笑了出来。
人类太脆弱。
原公子心里苦，害怕在床上弄出人命，哪敢尽兴啊。这下可好，被人捅了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了。
……好可怜的怪物。
林湘大笑。
*
魔王送完林湘，回了一趟内城，从图书室找了几本书，完事后，例行扫一眼手机。
他挑眉。
林湘发来信息，言简意赅。
她和唐小楚聊完了，现在人在家里，芙蕾大人也在，叫他忙完了直接回去，晚上留在古堡吃饭。
芙蕾也在？
她不用应酬四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情人么。
魔王疑心顿起，点开其它消息。
*
魔王回到古堡的时候，已经夜里九点多。
芙蕾还在。
不止她，蜜蜂，蝴蝶，触手怪，藤蔓怪——还有他的小狐狸娇妻，他们都待在客厅，远远地便听到爆发出来的一阵一阵笑声。
“……我们暗之国的论坛也传开了。”
“……当然，他们不知道原公子就是陛下。”
“……陛下一片好心竟被愚蠢的人类如此践踏，实在可恨至极哈哈哈哈哈！”
“……主要是掘墓者，僵尸和那些找不到老婆的半兽人在起哄。”
“……他们到处给人洗脑，说长相没用，越好看的男人越废柴，关了灯才见实力。”
“……这话不就在内涵陛下吗？谁都知道，魔域最好看的男性生物是陛下啊！”
魔王面无表情。
他没用走的，身形一晃，化为黑色的烟雾，眨眼之间飘到欢笑的魔物背后。
笑声戛然而止。
魔王看着藤蔓怪咧开的巨大笑容，蜜蜂和蝴蝶脸上笑出来的眼泪，芙蕾眼底来不及收起的笑意——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
林湘冲着他笑，幸灾乐祸的。
魔王很有几分凄楚。他说：“林湘，别被他们带坏了。”
芙蕾和蝴蝶呆住。
蜜蜂诧异，脱口而出：“可是陛下，笑的最大声的那个明明是王后呀！”

第92章 .爱狐人士“重振雄风。”
暗之国连放两天假。
头一天,魔王心情不佳，谢绝晚餐，一个人关在房间,不知在干什么，想来就是唉声叹气，自怜自艾。
到了白天，他跳过了早中饭。他说，没胃口。
林湘却觉得，他那郁郁寡欢的样子，那张故作厌世的脸，比起胃口不好,更像绝食抗议她对他不留情面的嘲笑。
她也不是故意笑话他，一时没忍住罢了。
林湘打心底认为,他会有这一天,自己别扭想不开,这当然是众多原因之一，但更多的,则是因为魅魔一族败落，无人教育他，开导他。
为了不继续打击他的信心，她独自回到朝歌嘉园的公寓。
下午回去，等到晚上，魔王不声不响地跟了过来。
钟妈正在厨房做饭,见到他，很是惊讶：“原先生？好久不见，留下吃饭吧，您坐一坐,就快好了。”
魔王转过头。
没良心的小狐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吃皇家狐粮工厂做出来的小包零食，一边盯着屏幕里参与选美比赛的狗狗，一瞬不瞬，全神贯注。
她知道他来了，懒得理他。
魔王在斜里的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比赛结束，评委选出优胜的冠军，亚军，季军和优秀奖得主，分发奖牌。
林湘对比赛结果并不满意，不屑地嗤了声，这才侧眸，看向一旁的来客。
他又借用原公子的脸。
眉清目秀的少年，容色苍白，眼底光芒暗淡，如同黄昏时与黑暗交缠的薄雾，显出几分易碎的憔悴感。
他比王宫的幽灵还安静。
林湘摇头：“你至于吗。”
魔王说：“有点伤心。”
林湘瞄他一眼，心想，他那脸皮堪比城墙厚实，如今这幅落寞的模样，看着也是可怜，只怕真的遭受了灭顶的打击，灵魂都有气无力的。
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淡淡道：“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你看开点。大不了你那层皮不要了，身份一换，谁也不认识你。”
魔王扯了下唇角，低声道：“别人怎么说，我倒是不介意。”
林湘奇怪：“那你在纠结什么？”
“……叫你不要笑，你还笑。”魔王恹恹的说。
“又不止我一个人笑你。”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压低了声音，“你是我的妻子，帮着外人欺负我。”
他怪委屈的。
林湘沉默一会儿，说：“行了。”她一顿，语重心长的教育他，“纠结那些干什么？与其绝食折腾，你不如从中吸取教训，以后别犯同样的错误。”
魔王说：“幸好以后有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林湘不耐烦道，“你晚上扭捏什么呢？害怕出事，那就睡完就甩，留个美妙的回忆，好聚好散。总强过人家觉得你有心病，技术故障。”
“不想横尸当场，留下心理阴影。”
林湘低哼，讥讽：“你可真脆弱。”
魔王叹气。
林湘看着他，异国同行的挫败和感伤，令她的种族荣誉感又浮出水面，无形的狐狸尾巴高高翘起。
她往嘴里塞了一粒狐粮，洋洋得意：“你会有今天，也得从自身反省。你给了封口费，人家还是上网爆料，这证明什么？”她的目光柔媚如水，眼底却在笑，“证明你狩猎的眼光不行。”
魔王抬眸。
林湘懒洋洋地靠在沙发垫上，颈项细而长，下巴扬了扬：“你瞧瞧我，我就没有这种烦恼……多学着点。”
魔王的目光悄然落在她骄傲自满的脸上，有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还是林同学的眼光好，找的男朋友一个比一个强。”他不咸不淡的，“一个送你上火刑架，一个放火烧你家，一个杀人犯，还有一个跑去当东部之光。”
林湘蓦地扭头。
魔王神色淡淡的，仍是那般安静，仿佛刚才的讥讽，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她冷笑：“南部之光变东部之光，少不了你的功劳。”
“脚长在他身上，又没强迫他。”
“你诡辩！”
“我没有。”
“……岂有此理。”
林湘心想，这只怪物实在不识好歹，不虚心受教就罢了，还敢互相拆台，揭她的老底。
她冷着脸站起来，说：“不想理你。”
“我也不理你。”魔王说。
林湘赶他：“走走走，回你家。”
不远处，钟妈说：“小姐，原先生，吃饭了。”
魔王垂眸，又在那儿忧郁，安静如初。过了会儿，他起身说：“多谢，不饿。”
他走了。
林湘吃饱喝足，又撕开一包小零食。电视节目结束，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晚上十点钟。
她回到卧室，抱着电脑坐在床上。
屏幕显示一个只输入了几百字的文档——她在写小作文。等回到狐族，父母和族人问起她去了哪里，总要准备说词。
什么能说，什么就该抛在这个世界，埋进坟墓，这得好生琢磨。
不知不觉的，快十二点了。
房门吱呀一声响，向内开启。少年如一道清风，飘了进来，飘到床畔。
他怀里抱着一只枕头。
林湘眼角余光看见，想笑，忍住。她冷淡的问：“你来干什么？”
魔王站在那儿，换上了浅灰色的浴袍。林湘知道，以他的德性，那底下绝对一斯不挂。
他说：“侍寝。”
林湘一怔，忽然便觉得他这受了欺负带点委屈的样子，像极了她刚嫁去古堡时，每晚找他的态度。
她好笑，瞪他一眼：“你装什么装。”
魔王把自己的枕头放在床尾，睡了上去。
她继续打字。
凌晨一点多，林湘放下电脑，啪的一声关掉电灯。
黑暗拥抱四周。
林湘闭上眼，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少年清冷的声音，轻轻问：“你困吗？”
林湘说：“已经睡着了。”
“等你睡醒。”魔王一顿，“我能不能——”
“能不能？”
“重振雄风。”
林湘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她又觉得这只委委屈屈、小心翼翼的怪物没那么讨厌了。
她哼道：“找别人振去，不想理你。”
“只想找你。”
“不让你振。”
“……”魔王坐了起来，从床尾看过去，低低问，“那要怎么样才可以？”
林湘在黑暗中思索。半晌，她勾勾手指，要他附耳过来。
魔王立刻换了一个方向躺着，亲亲她左耳的耳垂，又把自己微凉的耳朵贴到她唇边。
林湘悄声说了几句。
魔王怔了怔，失笑：“就这？这有什么不能大声说的。”
他开灯，薄唇微动，手上凭空出现一条麻绳。他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给绑住了。
浴袍衣领敞开，从一侧的肩膀滑落。
他微笑。
“你是狐狸公主，我是你俘虏来的白狼小王子。”魔王一派和风细雨，神色愉悦，“今晚任你侮辱，绝不主动喊停。”
少女瞪他，脸上微红。她生气道：“不对，不是这样——你要嘴硬不从，你要欲拒还迎！”
魔王说：“换作真的白狼王子来了，得有多眼瞎才会拒绝。”
“你管他会不会拒绝，我要你拒绝。”林湘偏过头，哼了声，“你不用心，我不要你的雄风。”
“好吧。”魔王妥协，“重来，这次认真的。”
林湘眨眼，跪坐在床上，颇为期待。
少年深吸一口气，脸色冷下来，冰蓝的眼眸不带温度：“今日落在你这只漂亮狐狸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林湘的狐狸耳朵便冒了出来。
魔王看着，很想摸一摸，指尖动了动，才记起来他把自己绑了。于是，他长叹一口气，双眸一闭：“横竖就是一死，下辈子我还是一头好狼。”
林湘一双桃花眼笑成了两弯月牙。她高兴极了，笑得太开心，漏出了一两声狐狸的原声。
她也不在乎，搂着他的脖子又笑。
魔王也笑。
他想，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狐狸，怎么天天想着日狗日狼的呢。
无所谓。
他的脸紧贴少女细腻的脸颊，耳旁是她快意的笑声，鼻息间闻到幽魅的香气。
小狐狸这么开心，别说让他扮狼，吉娃娃也无所谓。
“今晚，决一死战。”他冷冰冰的说。
*
林湘早上醒来，房间里光线黯淡。
她枕着男朋友的左手臂，他的右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居然也玩的转，真有他的。
“发朋友圈啊？”她语气慵懒。
“小狐狸真聪明。”魔王说。
林湘撑开眼皮，戏谑：“发你重振雄风？”
“改签名。”
林湘一怔，看向手机。
昵称还是【绯】。
签名从空白改成了……【资深爱狐人士】。
她笑：“有病。”
“这两天前前后后收到几百条关怀慰问的消息。”魔王淡声道，“别的就罢了，分手总得澄清。”
说着，他举起手机，对准床头柜拍了一张晦暗不明的照片。
没什么特别的。
熄灭的台灯，半满的水杯，看了一半扔下的东方道法教科书，还有证件的一角——名字一栏，只看的见一半，一个‘林’字。
林湘又闭上了眼睛。
“好心机哦，原公子。”她讥讽，“有这闲功夫，不如为你自己正名。”
魔王平静道：“我来是欲盖弥彰，得你来。”
林湘嗤笑：“我才不发。”
“我不在乎谣言。风言风语，你知道是假的就足够。”魔王俯身，亲吻她的脸，温声道，“你也不介意，我就放心了。”
“我为什么要介意？”
“因为他们现在知道，我们没分。”
“……”
林湘蓦地睁眼。
他们没分，等于他们还在一起，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他不行，她还和他患难与共，等于唐小楚眼泪汪汪崇拜的说，湘湘你好深情。
她不要。
不行。
林湘瞥了瞥他，拿起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打下一行字，丢开。她再次合上眼皮，睡起回笼觉。
魔王问：“你发了什么？”
林湘说：“待会儿钟妈带来早饭，保温放着。”
魔王拉起被子，盖住少女清瘦的肩膀。
他从鲸遇联系人列表里，找到星标的女朋友。
林湘什么也没发。她和他一样，只改动了简介。
【我喜欢红色】。
魔王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片刻，放下手机，便去亲她的嘴。
林湘说：“早起发情，烦不烦。”
“早上精力充足，我特别厉害。”魔王恬不知耻，“不信你试试。”
“……谁理你啊！”
*
“老师。”
古朴的院子中，白发长须的老人坐在石桌旁，凝望不远处的一潭池水。水中，小金鱼畅游。
他听见声音，抬头：“你来了。”
余局长说：“听狐狐说，近来您身体抱恙。”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死者叹道，“人老了，总是一堆毛病，避免不了。”
“老师——”
“不用担心。”不死者打断，“深渊之害一日不除，我不会咽下这口气。”
余局长心中默叹。
不死者突然道：“找个理由，调他回来吧。”
余局长皱眉：“他？”
“湛南。”不死者笑了笑，“总不能真让他变东部之光啊。若是那样——”
他一滞，笑容淡去。
“——还怎么和亲王斗下去呢。”

第93章 .光湛学长，刚回来？
“……你再表演一次自燃。”林湘说。
火凤凰骄傲地甩了两下笤帚头,喷出两圈类似哼哼的黑烟，扭了个身，蹦走了。
林湘也哼了声。
她刚才第一次见它演示,十分稀奇，可它也太小气，再表演一次怎么了？没点耐心。
就在几分钟前，扫帚燃烧起来，把自己烧没了，过一会儿，又从灰烬中恢复原貌。林湘瞧得津津有味。
她只见过涅槃的凤凰，从没见过一生气就涅槃的扫把。
说起扫帚发脾气的原因,更是可笑。
原公子的公寓太脏，太乱,她见了碍眼,吃完晚饭,叫钟妈过来打扫了一下。
火凤凰一觉醒来，发现家里变了,变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它大惊大怒，怪叫几声，一下子点着了火，轰轰烈烈地燃烧。
不仅熏黑了天花板,原公子昂贵的地毯也遭了殃，又破了几个洞。
林湘叫它再表演一次，它不愿意，头一甩回去睡大觉。
“让你给惯的。”她对沙发上的少年说。
魔王从书本后看了她一眼,笑笑：“这气性挺好，像你。”
林湘冷冷道：“才不像我。我比它爱干净多了。”
魔王浅笑。
林湘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拿起丢在茶几上的一本时尚杂志，说：“不如你多付一份工资，每周叫钟妈清扫两次房子。你家里太邋遢，怎么比我还懒得动手，我可是——”
她可是尊贵的九尾狐族帝姬。
林湘没往下说。因为她想起来，他曾经也是龙之国的太子，同样不需操心家务琐事。
“不付钱。”魔王翻了一页书，平淡道，“他死前从我这领了一年的工资，离还清还早。现在让他免费做清洁工，也不缺德。”
“你认识他？”林湘惊讶，脱口问完，低哼，“……他以前老在无主之地晃悠，你当然认识。”
魔王摇头，语气不变：“那会儿他已经变成幽灵，徘徊不去。我劝他几次，早日安息升上天堂，他不肯。”
林湘说：“也许他知道你骗他呢。你们这里，人死了变亡魂，亡魂一散，什么都不留。”她停了下，看向他，“当时我见到他，他说过，在等他的主人。”
“是我。”
“是你？”
“不是现在的我。”魔王笑了一笑，说，“是当年的晟亲王。”
“那不一样吗？”
魔王看着她，神色温柔，忽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顷刻之间，出现在她的身旁。
他亲昵地抱她在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只有你眼里一样。”他轻声说，“其他人不是把我想的太好，就是把我想的太坏。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从七岁起就在做同一件事，身份立场一变，对我的评价就从天堂落到地狱。人类真是不讲道理。”
他叹气，摇了摇头。
林湘有点好奇：“你以前真的那么好吗？”
魔王点头：“特别好，好到当年因为我一个人，帝都适龄女孩的结婚率都降低了。偶像包袱超负荷，累啊。”
林湘：“……”
过了会儿，她说：“我不信。”
她心里却想，为什么狐族没有因为她而降低结婚率呢？是了，一定是因为狐族不爱结婚，满脑子结婚的狐狸不是好狐狸。
魔王叹道：“只有小狐狸不带滤镜。”他抚摸她披在背后的乌黑长发，柔声说，“小狐狸眼里的我，就只是我。”
林湘笑：“一只怪物。”
“嗯，一只怪物。”他说。
林湘的手机响了。
她看一眼号码，陌生来电。接通后，说了两句，她皱眉，起身走到阳台。
两分钟后，讲完电话回来，她说：“不死者找我。”
魔王问：“什么时候？”
“过几天。”
“哦。”
林湘不语，沉思片刻，开口：“你说我去吗？”
“你自己决定，想去我送你。”魔王说完，笑了笑，“你居然会问我的意见，我好欣慰。”
“我有危险吗？”这才是林湘关注的。
“危险？”魔王诧异。
“我多久不回来了？消失这么久，那老头肯定知道我和你沆瀣一气——”
“携手共赢。沆瀣一气，说得好像我们一起干坏事。”
林湘心想，干坏事就干坏事，那又怎么了？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她分析：“我怕他软禁我。冬天快到了，我还盼着回家呢，可没时间跟他耗下去。”
魔王向她伸出手，拉她回怀中。
“不死者的目标是我，软禁你没用。”他解释，“不管他怎么折腾，最后还得送你回我身边。”
“万一他利用我逼你就范呢？”
“他办不到。”
“真的？”
魔王点了点头，轻描淡写：“不死者那残败的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了，留下一口气都难，干不了别的。”
林湘一怔。
对，不死者两百多岁，快三百。他们又不修仙求永生，对普通人而言，活到这岁数已是奇迹。
“他敢动你——”魔王又说，“我杀了他。”
*
早上，湛南刚到办公室，小郑送来一份通知书。
他简单的说：“南三省宵禁时段的治安问题越来越严重，指挥所的压力很大，总有魔物穿越屏障渗透进来，情况不对劲。上面打算增派人手调查这事，所以需要你过去。”
湛南看着那份正式文书，仍是麻木的、漠然的表情。
“……恭喜啊。”小郑笑了下，“你来这么久，也该想家了吧？这边事多，你一直忙，也没见你周末飞回去探亲，这下总算能和家人团聚。”
没有回应。
小郑对这位年轻同事的沉默早就习以为常，只说：“走前跟我说一声，好歹共事一场，兄弟们聚一聚，为你饯行。”
他出去。
湛南盯着手里的白纸黑字。
是该回去了。
魔物袭击事件不断，他也为爸妈和橙橙的安危担心。在他们身边，有事总好照应。
可……错觉么？
南三省宵禁时魔物渗透变多，仿佛是从那一天开始的——是他上报了今年的第一起事故。
这次回去，必须上报那次事件中的漏网之鱼，那在夜色中向他走来，有一双血色眼瞳的恶魔。光之屏障对他毫无影响，他在一瞬之间使人石化，力量深不可测。
就算之后要被清算渎职、隐瞒不报的罪，不管相应的惩罚有多严厉，他都不能一错再错。
湛南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放入裤子的口袋，沉默很久，拿出了手机。
林湘的鲸遇简介换了。
——我喜欢红色。
短短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她不肯为他改一个昵称，一个情侣头像，却在原公子被舆论包围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向全世界宣告对男朋友的喜爱。
她总是不吝啬让人知道，她和原绯有多情深义重。
从前这样，她说是为了保护他。现在他们早分手了，她还是和原绯在一起。
林湘说，她不等人。
他也没有期待。
只是仍会难受，仍会胸闷，呼吸艰难的时候，再也没有了按在他心口上的那只小手。
再也没有。
*
林湘看着托盘上数不清有多少粒的细小石子，问：“这是什么？”
不死者说：“记忆石。”
林湘一怔，垂眸细看。
这时临近中午。
林湘早上睡过了头，起晚了，十点才醒来，穿衣打扮又花了好些时候。
魔王在旁，手上拿着一张报纸，看一会儿报道，看一会儿她。见她从洗手间出来，说：“头发挽起来好看。”
林湘挑眉：“上回，你不叫我别穿那么漂亮去见不死者？还说白便宜了他，今天倒是大方。”
“那天不仅漂亮，更性感。不死者年纪上去了涩心不改，才不便宜他。”魔王说，“今天漂亮又可爱，就该多让人瞧见——看看我老婆多迷人，羡慕死他才好。”
林湘笑，又说：“谁是你老婆。”
她转头。
落地窗外，庭院静悄悄的。
室内的装潢古色古香。红木桌椅，山水花鸟壁画。林湘瞧着，莫名的想家，思念她真正的狐狸窝，狐狸洞。
不死者没说什么，也不多问，只叫人带来了一托盘的碎石头。
记忆石。
林湘的视线从石头上移开，问：“谁的记忆？”
不死者答道：“亲王。”
林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拾起一粒碎石子，淡淡道：“他的记忆为什么装在石头里？”蓦地抬眸，“——还在你手上。”
“亲王死的突然，意念流失，意外所致。”
“有多突然？”
“他没和你说吗？”不死者微微惊讶，“心脏瞬间击碎。”
林湘沉默。
半晌，她冷冷问：“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看看他的记忆吧。”不死者慈祥而平静的道，“看看他生前是个怎样的人。那时他是东陆的光之子，光魔法第一人。曾经如此耀眼，至今被这个国家，被这座大陆上的人们所敬仰和爱戴——这样的人，却变成了草菅人命的冷血恶魔。”
他苦笑，摇摇头：“亲王想做的事，会导致这些崇拜他、尊敬他的人死去。这么大规模的牺牲，太残酷。”
林湘说：“深渊迟早失控。这些人现在不死，将来也会死。”
不死者坚定的道：“只有他能阻止，他必须阻止。”
林湘：“……”
不死者说：“你把手放在石头上，就能看见。”
林湘瞄了一眼托盘，说：“我觉得有诈。”
“……真的没有啊。”不死者哭笑不得，“有那风险，亲王怎么会放你来？以他对我的了解，他早就猜到我要和你说的话。”
林湘一想也是。
她又去看那些碎裂的小石头，皱了皱眉。
他的……记忆么。
*
林湘闭上眼睛。
掌心放在碎石之上，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暖意。渐渐的，一个个破碎的画面，从黑暗中依次浮现。
白衣玄甲的少年，手持长.枪，孤身一人一马，闯入永夜森林。
他回眸的一瞬，冰蓝的瞳色如苍穹，如晴天之海，清澈纯粹，神采飞扬。
画面定格。
林湘模糊的想起无主之地的无头石像，那座久经岁月风霜洗礼的雕像，逐渐的和眼前的少年重叠。
也曾鲜衣怒马，也曾年少轻狂。
紧接着时空扭转，画面如玻璃般的骤然碎裂，又重新凝聚成新的情景。
林湘怔住。
这一幕——原来幽暗不见天光的永夜森林深处，所谓的恐怖地狱，曾经有那么多的人类团结一致，并肩作战，只为修出一条连接东西大陆的重要通道。
西陆人，东陆人，阿克利坎人。
少年的晟亲王在人群中永远耀眼。魔物袭击时，永远第一个挺身而出。
万兽之潮，成千上万的魔兽眨眼之间逼近人类的阵地，黑暗降临，四处漆黑一片，只有暴戾的魔兽吼声，震耳欲聋。
亲王挡在体力不支倒地的同伴身前，挡在他的学生身前——三十年后，将会坐镇南部一手遮天的韩总执事长，那时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吓得面色发白。
亲王一抬手，长.枪.刺破黑暗的幕布，金色的光芒撕裂夜空。
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击退发狂的魔兽之潮。
兽潮退去，人们庆幸劫后余生。亲王回头，面对吓坏了的见习生们。他的笑容驱散了魔域的可怖气息。学生们纷纷松了口气，也能互相打趣。
亲王背过身离开，在暮色中走远。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丝，毫不在意。
那个人。
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世界末日也能安然度过。
他是长夜明光。
画面再一次破碎，重聚。
仍旧是在永夜森林，却是双方激战之中。对战的两边，并没有魔物……那是人类的内讧。
不，不是。
偷袭。
官道基本建成，击退几波魔物的突击之后，以西方魔法师为首的西陆军队，出其不意地偷袭了龙之国留下的一个小队。
其中便有数月鏖战下来，精疲力竭的亲王。
那一场血战，双方损失惨重，亲王白衣染血。
“是在那时候。”林湘倏地收回手，“修官道的时候——”
她想起来，魔王和她说起过这个故事。在他的描述下，那就真的只是个遗憾的故事。
西陆人背叛、出卖了阿克利坎人。
他们出卖的岂止阿克利坎人。
可是——
“为什么？”她拧眉。
阿克利坎人长居永夜森林境内，可亲王和东陆的战士，却是同类同族，是盟友。
“他们的目标就是亲王。”不死者说，声音很淡，“亲王从十一岁起就是东陆光明榜第一，超越一众大魔法师，这简直就是……”
“怪物。”林湘说。
“是啊。”不死者笑意微苦，“那么年轻，那么强悍，他还能开启魔法界闻所未闻的大型传送阵——足以传送一支军队进入西陆。这在对方看来，完全不能忍受。亲王虽是人类，却也是潜在的威胁。”
所以，他死在永夜森林么。
“但是亲王并非西陆人所杀。”
林湘抬起头。
不死者起身，缓缓地走到另一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给她。
他重又坐下来，安静的回忆：“那晚，东西大陆的魔法师和战士激战，西陆的人所剩无几，东陆的小队全军覆没，除了一人——他们最想杀的亲王，他活了下来。他是真正的怪物。”
他停顿，沉寂许久。
“可他还是死在那一个寒冷刺骨的夜里。”终于，他开口，冷静清醒的语气，“被偷袭前，他得到一个消息，后来即使身受重伤，他也不得不赶回去……他得知，他的生父要来带他的母亲离开。”
“……生父。”林湘盯着他。
“生父。”不死者颔首，微微一笑，“亲王和他的父王感情很深，是前国王挚爱的儿子，可他真正的父亲，是住在永夜森林之中，魅魔一族的王。”他闭了闭眼，“这是王后的过错。事情会变成这样，前王后的罪责无可推脱。她是这个国家的罪人，东陆的罪人。”
“魅魔的王要来带你们的王后离开，然后呢？”
“亲王用传送阵赶了回去。他意在杀了那只恶魔，永绝后患——后来我才知道，他母亲的这件事，亲王早就知道了。”
不死者陷入回忆，神色复杂。感慨之外，也有遗憾。
“亲王只承认国王是他的父亲，他和魅魔的王展开殊死血战，尽管他的母亲就在旁边哭泣，求他们住手，他也无动于衷。直到最后关头……”
他不说了。
林湘淡淡道：“你讲故事这么喜欢吊胃口吗？”
不死者长叹口气：“……我在想，该不该说的太直白，还是隐藏一些更好——唉，罢了。我不说，亲王也会告诉你。”他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最后关头，他们正在你死我活的缠斗，我带着龙之国除了亲王以外，排名前十的魔法师赶到。当时，亲王的身体在极限之下，觉醒了魅魔的血脉，已经变成了恶魔。”
“你杀的？”林湘冷然问。
“我们所有人倾尽全力的一击，击杀了魅魔的王……击碎了亲王的心脏。”
林湘不说话，很久才道：“可他没死。”
不死者盯着桌上的茶杯，淡然道：“那只魅魔，亲王的父亲，临死前为儿子送上了魅魔的祝福，诅咒他永生不死。”
“西陆的人杀他，因为他是威胁。”林湘看着他，“你呢？你杀他，因为他是恶魔和人类的混血儿？”
不死者摇头，说：“不，不是。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亲王只爱养育他、教导他的国王，他绝不会偏向魅魔。”
“所以？”
“我不得不杀他，因为我发现，亲王暗地里一直试图解除深渊的封印。他带人进入永夜森林，明面上修官道，其实也存了进一步测探深渊的心思。”不死者低声说，“我不能袖手旁观。亲王若成功，数以万计的无辜的普通人因此而死。这不是人类的进步，这是以进化为名的屠杀。”
林湘沉默，容色冷淡。
不死者谋杀了亲王，他也是罪人——这句话，不用她说，想必这老人也清楚。
他的心里有一把秤，有必要的牺牲和绝不容许的牺牲，就在衡量之间产生。
林湘站了起来。
她说：“我要回家吃饭了。”
*
“……他这么说的？”
魔王白天回内城办事，晚上回到自己的公寓，给他的小狐狸带来了她爱吃的香炸眼珠。
吃饭的时候，听林湘说了几句，他微一挑眉。
“八、九不离十，差不多就是这样。”他笑了笑，“就是有一样，不死者肯定故意没跟你讲。”
“什么？”
“那只魅魔会去王宫，带我的母亲回他的古堡——这个消息，是不死者他自己透露给我的。”魔王说，侧眸看她一眼，“跟你说了，他阴险。”
他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他趁我太忙，偷偷买通了我身边头脑简单却又极其正义的侍卫长——”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对门的位置，“就是那个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忘记了的傻瓜。”
“钟妈？”
“唔，他以前不叫这名字。”魔王笑，“我都忘记他叫什么了。他卖了我，良心又过不去，后来找到我的尸体，硬是把我从帝都带到落日小镇，可惜最后还是被抓到了。他战死，我的头被割了下来——但没用，我死不了。”
“魅魔的祝福。”林湘说。
“魅魔的诅咒。”魔王纠正，“其实也不怪追捕的军队。那时，我面目全非，模样大变，他们当然认不出我，只当傻瓜侍卫被恶魔控制，两个都是魔物，都该死。”
他从微波炉中拿出热好的芝士焗虾，接着说：“他们运气不好，离永夜森林太近，还没来得及带尸体回去邀功，魔物突袭，一队人马全死光了。”
他在桌旁坐下，毫无心理压力地吃晚餐。
林湘看着他。
魔王抬了抬头，好笑：“干什么？”
林湘说：“你看起来不怎么在意。换作我，总要害我的人一个个的都偿命。”
“我不一样。”魔王温声道，“我只要达到目的。比起龙之国的晟亲王，我现在的身份更方便行事，也算因祸得福。”
“你可真乐观。”
“一向如此。”
吃完饭，林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魔王在一边观察她。
小狐狸看的是动物世界的节目，十分钟没变一下表情，也没嫌弃地发表评论。
她心不在焉。
魔王说：“走。”
林湘偏过头，问：“走去哪？外面宵禁。”
魔王手一抬，火凤凰飞入他手中。他站起来，笑说：“带你去看月亮。”
*
火凤凰是不愿意被林湘骑的。
但它的主人认真起来，它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被两个人骑在身上，带他们飞往黑夜。
深秋的风凛冽。
林湘抱着魔王的腰，因为觉得骑在扫把上着实好笑又好玩，笑了一阵，忽然道：“原绯，我看见巡逻队了。”
她低头，眯起眼。
“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二进刑狱。”
“真的假的？”
“逗你的，会批评教育。”魔王轻笑，“放心，不会被抓住。我躲巡逻队特别有经验。”
林湘问：“因为经常偷溜出来？”
“因为经常兜风。”魔王说，“抱紧我。”
林湘一怔，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
魔王调转方向，往远离巡逻队的地方疾飞。
林湘仰起脸，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月色沁凉，银色的月光水一般的流淌下来，洒了他们满身。
许久。
她把脸靠在魔王的背上，轻轻的说：“原绯，你好倒霉啊。”
那么惨，那么倒霉，就他自己不以为然。
他还能把满身的伤疤当故事讲述，如同身在局外，毫不相干。
世界上怎么有他这样的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把他开除了人籍，变成恶魔。
“上帝也这么觉得。”魔王说，声音柔和，“所以把你带到我身边。”
*
早上起来又是十点敲过。
魔王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时候，林湘还在桌边吃早饭。
“我走了。”魔王说，“你今天回古堡吗？”
“不回，我想逛街。”
“好。”
他开门。
林湘半天没听见他走出去的脚步声，以为他把自己传送走了，可他的气息又还在——不，不止他。
她蹙眉，往门口扫了一眼。
同一刹那。
魔王微微一笑，说：“湛学长，刚回来？”

第94章 .入冬恩爱的老公。
空气凝固。
刚从东海回来的青年站在走廊中间,去留两难。
他原先并不打算找原公子，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一半,身后的门开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见这一幕。
其实早在意料之中。
原公子从容地倚在门口，白衬衫黑长裤，一派悠闲。少年一贯的清爽干净，带着几许世家子弟特有的慵懒的优雅。
敞开的门内。
少女身穿浅色的浴袍，头发只是随意梳了几下，小脸素净，还未上妆。
她双腿交叠,坐在桌前。瓷盘里装有培根面包和煎鸡蛋，碗里泡着牛奶麦片。
他们昨晚在一起。
气氛太微妙,就连一把笤帚都感觉的到。极致的尴尬之下,火凤凰忍无可忍飞起来,在半空舞两下，着火了。
湛南一怔。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倒是歪打正着，适当缓解了冰冻的局面。
叮的一声。林湘冷哼，丢开搅拌麦片的小银勺，开始撕松软的培根面包。动作缓慢，意兴阑珊的。
原绯看着几步开外的青年。还是印象中的那般沉默、面瘫，比起之前离开时,却瘦了一圈，憔悴苍白。明明昨天就回来了，这会儿瞧着还风尘仆仆，就像刚刚披星戴月从东部徒步旅行归来。
他笑了笑,和颜悦色的问：“找林湘？”
对方没有回答。
原公子也不介意，低头看了眼手表，一只手放进口袋，说：“可惜我有事，不能陪你叙旧。”他回头，对女朋友说，“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林湘敷衍的应了声。
原绯转身，走远。
电梯到楼层的提示音传来，很快，一切归于死寂。
空气再次凝结成冰。
湛南的视线悄然落在从灰烬中奇迹复生、显出原貌的扫帚上。他盯着它看，仿佛它是全世界最有趣最吸引人的生灵。他的脑海空白一片，无法思考。
然后，他听见少女不冷不热的声音。
林湘说：“湛东，回来啦。”
“……”湛南的目光转到她身上，才一下又像被烫着，狼狈地移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湘吃完半只培根面包，心情变得更坏。
怎么能不生气。
看见他，等于看见他脖子上的兽爪印记，等于想起她惨败的无尾狐驯养计划。
那是她的标记，唯一的标记，等他死了才能取回来。
现在可好，杀了他吧，不想动手。当没这人存在，他又跑到她跟前瞎晃悠。他一定嫌命长。
林湘淡淡道：“门关上，你走。”
湛南立在原地不动。好一会儿，低声道：“有事跟你说。”
“有事电话。”少女冷冷的。
“……你拉黑我。”
“你不会借别人的手机打啊？”林湘不耐烦，多瞄了他两眼，更是心烦。
他这算什么鬼样子。
憔悴落寞，丧气十足，颓丧得能让整栋楼的宠物沦陷，因为这满满的丧气，集体患上分离焦虑症和忧郁症。
堂堂一只狐狸，岂能活得如丧家之犬。
林湘皱眉，又想，幸亏湛东不知道，他走了以后，她不小心眼睛过敏。
他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赢了。
湛南沉默许久，说：“天黑了别出门，危险。”
“这就是你想说的？”林湘没什么反应，“好，我听见了。”
她那是赶客的语气。
可他不走。
他还是固执又可怜地站在那儿，无休无止地释放独门绝技，苦柠檬果园。以前是酸中带苦，现在是苦中泛酸。
林湘手里的培根面包，没那么美味了。
她心烦气躁。
“把门给我关上。”她轻飘飘的命令，“你爱站多久站多久，别妨碍我吃东西。我对着你那张脸没胃口。”
男人本就惨淡的脸色更苍白。
他僵硬的说：“好。”
他关上门。
林湘吃完面包和麦片，他还站在外面。她坐到沙发上，看完新闻重播，他还站在外面。她进房间洗漱换衣，上妆弄头发，完事了他还是在外面！
这栋楼没法待了。
林湘忍不了，疾步走出去，拉开门：“湛东——”
“别那么叫我。”男人突然打断。
林湘一怔，挑了挑眉：“哦，还有几分气性。”总算没那么像垂头丧气的丧家犬。她深吸一口气，抱起双手，直接道：“湛南，你有话直说，我对你没以前的耐心。”
话落，那双漆黑的眼睛有什么撕裂一下，骤然暗淡。他的眼里早就没有了光。
他扯了下唇角，说：“因为原绯。”
林湘冷淡。
她想，因为你宠物失格，因为你背主，因为我杀不了你。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道：“回你自己家。”
“……林湘。”湛南的声线紧绷，如同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漏进来，他身上是一层淡金色的暖光，可他的眼神晦暗，阴雨连绵，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
良久，他抬头：“原绯知道你在永夜森林还有一个丈夫么？”
“我在旧广场当着他的面说了，他又不聋。”林湘凉飕飕的道。
湛南看着她。
错觉吗……少女斜倚门边的姿势，都变得和原公子相似。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于是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也告诉他，你和魅魔离婚了？”
林湘红唇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她摇头，慢慢的说：“不，我告诉他，我在暗之国还有一个恩爱的老公——原公子没有那么高尚的道德品质。”
湛南问：“他接受？”
“嗯，他格局大。”林湘轻嘲，“还有什么想问？一次性问完，以后别来找我。”
“……林湘。”他又叫她的名字。
少女盯着他的眼神，冷漠且陌生。
他有很多话想说。
来之前，在飞机上，在车里……那么多的话，事到如今，什么也说不出口。
没这个必要。
林湘过得很好，没有他的打扰，她会更好。是他，让她连吃早饭都没了胃口。
“太阳落山前回家，晚上别出门。”
他单调的、机械式的重复一遍。
*
湛南走后才几分钟，魔王便回来了。
他带来两份红烧鱼的外卖，一份放在茶几上。
林湘拿着遥控器，片刻不停地转台，每个台只停留几秒，便换到别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魔王柔声问：“谁惹我的小狐狸生气了？”
“陛下这么早就下朝？”林湘反问。
“没去。”
“偷听啊，当心长针眼，耳朵流脓。”
“别吓唬我，我胆小。”魔王调侃，递给她一双筷子，“也别冤枉人。我提前下单点餐，自取。”
林湘拿起筷子，扔下遥控器，说：“我才刚吃完早饭。”
魔王说：“多吃点，早日长成大狐狸。”
林湘哼了声。
吃完鱼，林湘进浴室刷牙。今天本想出去逛街，现在没心情。
饭后消食，她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看电视消磨了会儿时间，百无聊赖。过一会儿，问：“最近夜里魔物增多，怎么回事？”
“冬天快到了，深渊蠢蠢欲动。”魔王说。
他盯着电视，没回头。
林湘追问：“然后呢？”
魔王拿着遥控器，从地方新闻台转到重播的某家庭伦理剧。屏幕里，演员们歇斯底里地哭，哭完又抱在一起，上演不切实际的大团圆结局。
他说：“我在测试怎么和深渊相融。”
“你是一只魅魔，深渊是一个坟场，相融？”
“对，我要和它融合。”魔王平静的说，“封印解除之后，才能更好的控制它。”
林湘沉默了会儿。她的思绪乱飞，看着魔王的眼神，渐渐的有点不对劲。
魔王感觉到了，淡淡道：“听说湛学长为了调查魔物渗透的事件调回来。接连几次袭击，巡逻队有伤亡。”
林湘不接话。
魔王关掉电视，看向她，想从那双桃花烂漫的眼里看见，她是否因为这事而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和对他的喜爱程度。
他问：“觉得我过分？”
“你和那个大坟场融合之后。”林湘沉思，停顿片刻，抬头，目光狐疑，“不会变成三头六臂的怪物吧？”
魔王一怔。
林湘抿了抿唇，扭头：“我是说过对外表看的不重，可也不能太离谱。如果长了三个脑袋六条猿猴似的手臂，眼睛瞪得像牛头怪，鼻孔朝天，舌头三尺长，那——”
说到一半，她又停住。
那又怎么样？到时她已经走了，魅魔变成三头六臂八条腿的丑怪物，与她何干？
为什么会怕他变得太丑？她又看不见。
林湘冷哼。
魔王眉眼舒展，笑起来。
他挨到少女身边腻歪，向她保证：“不会变丑。真要变，也只会长一条狐狸尾巴出来。”
林湘不小心笑了一声，立刻板起脸。
“去你的。”她瞪他，抱紧枕头，“丑死算了，我才不在乎。”
魔王低笑。他拉起她的手，紧握住，倏地一拽，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
林湘冷眼看他。
“小狐狸心情不好。”他说，苍白修长的手指，拨弄连衣裙腰侧的拉链，若有似无，“……帮你纾解。”
“不要。”
“为什么？”
“看见你这张脸就生气。”林湘人躺在他身下，却余怒未消，冷冷的开口，“要不是你，湛南也不会变湛东。”
她的标记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想收回来下不了手，不收回来好不甘心。那只无尾狐也不知活多少年，只要他活着，她就没法跟别人快乐加倍。
魔王说：“那简单。”
他摇身一变，变了张脸，恢复了本体相貌。
林湘抓着他头上的角，揪两下。
“角让你玩，洞也让你抠。”魔王说，低头吻她的颈侧，声音越发模糊，“……尾巴让你咬。”
“玩腻啦。”林湘故意找茬。
她心情不好，便开始折腾别人。
魔王叹了口气。
坏脾气的小狐狸推开他，翻了个身，面对沙发侧躺。她闭上眼。
过一会儿，耳旁有人吹气，痒痒的。
魔王锲而不舍的蛊惑：“我们玩新的。”
林湘睁开一只眼，愣住。
面前的这个人，熟悉又陌生。
脸是魔王的脸，可又不太一样，眼眸是雨后天空般干净透彻的蓝色，皮肤也没那么惨白。他有温度。神情，目光，气质——比起已经放飞堕落多年的魔王，清澈许多，正派许多。
这个人——
“原绯你见了生气，魔王玩腻了。”他扬眉，“晟亲王呢？”
林湘怔了会儿，睁大眼睛：“你、你真不要脸！”她扯他脸皮，仿佛想试探皮肤的厚度，“就没见过你这么没下限的人。”
“嗯，没下限，不要脸。”他笑，柔声诱哄，“小狐狸喜欢吗？”
“……”
半晌，林湘笑，抱住他：“喜欢，要玩。”
*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毫无预兆地下了一场大雪，预示寒冬悄然而至。
大雪从早下到晚，据说下了一整夜——但林湘不知道。
她待在古堡里睡大觉。这个天空永远暗沉，雨雪都被参天树木阻挡的地方，哪儿看的见夜雪。
一觉醒来，手机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多半是湛橙橙的，还有一、两个，来自郑倩。
她打回去，没人接。
……莫名其妙。
林湘点开鲸遇，她已经很久不清理未读消息，每个头像旁边都有一个小红点。
湛橙橙的头像在最前面。难得，这次居然没发表情包。
林湘笑了笑，目光往下看，瞬间定住。
【橙子怪：姐，我哥受伤了，在医院，还在抢救。等很久，还没出来。】
【橙子怪：怎么办？】
【橙子怪：姐，我怕。】
林湘神色凝固，起身往身上套衣服，同时不间断地打给湛橙橙，一次不接就继续打。
第三次，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细细的哭声，嗓音沙哑。
“他人呢？”林湘问，“抢救完了？”

第95章 .梦醒快酸死了。
十一点,林湘赶到安市中心医院，中古路分院。
这是魔法界的专属诊所，比普通医院要空旷的多,从一楼进门到坐上电梯，都没碰上几个人——直到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才从缝隙中看见，别人都走发光的魔法阵，电梯是给不会魔法的工作人员用的。
她心神不宁。
湛南夜里出任务受重伤，她明明应该有所感应，至少在他受到重创的一瞬间，她的标记会告诉她。
为什么没有？
是因为在永夜森林么,还是暗之国的黑狱结界和龙之国的光之屏障双重交错之下，带来的影响？
她不清楚。
至少,她现在知道,他还活着。
电梯到达二十一楼。
门一开,林湘出来，相隔老远,啜泣声一阵一阵的飘来。
走近，一间紧闭的病房门外，郑倩和湛橙橙坐在蓝色的塑料长椅上，两个人都在哭。前者无声地抹眼泪，后者呜呜咽咽。
湛橙橙一抬头，看到她,哭肿的眼睛又掉下两行眼泪。
她哽咽：“姐，怎么办啊？”
林湘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到床上有人，看不清长什么模样,盖着医院雪白的被子，一动不动。
这光景，外面的两位家眷又哭得这么凄惨绝望，实在像极了丧事前兆。
若非她尚能感觉到生机飘渺的灵魂，都要以为来晚一步。
他活着。
林湘打开门进去，脚步无声，如踩在云间。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来到人类的医院，平时只在电视上见过。
她的无尾狐孤单地躺在病床上，整个房间只有他一人。和戏剧里演的不同，他没打点滴，没输液，但是上了呼吸机，用了吸氧管。
他还在呼吸，胸口微弱起伏。
可他的生命分明在流逝，还能活多久？天知道。
她坐在凳子上，沉默地看着他。
……就这样，还总说不要她保护。看吧，每次一不在他身边，他总能变着法子的折腾自己，这次命都快没了。
她抬手，拨开他额头上的碎发。
漆黑的短发，他的脸却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当真奄奄一息。
他是一只不听话的，背主的狐狸。一个固执倔强到极点，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类。他永远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就像她无法理解他的脑子。
可他也是湛南。
深夜，从路灯下走来的湛队长。接吻都不会的湛学长。关于男女之情的点点滴滴，所有一切，都是她教会的湛南。
背叛了的宠物也是宠物，签订契约，他的命是她的，岂能轻易葬送。
林湘起身。
她从病房出去，带上门。
郑倩站起来，魂不守舍的说：“你湛叔叔，他、他去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得去瞧瞧。”
她快步走开。
林湘低头。
湛橙橙整个人缩进臃肿的羽绒服里，脸上泪痕斑驳。
“别哭了。”林湘说，“告诉我怎么回事。”
湛橙橙攥紧了泪水浸透的纸巾，鼻塞严重，声音失真：“从手术室出来，医生说、说他中毒，什么……什么毒花还是毒草，是魔域的毒，他们短时间内研究不出来解药，救、救不了他——”她说着，又痛哭起来，“有几个药剂师在那儿研究，原大人也来过，可、可还是……短时间内没办法，材料不齐。”
她断断续续的说，语不成句。
林湘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问：“为什么会中魔域的毒？巡逻时候遇袭？”
“我不清楚。”湛橙橙垂着脑袋，“我没听清。他们说他去做什么任务，在……在落日小镇。”
他跑无主之地去了。
湛橙橙啜泣：“哥要真出事了，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敢想——”
“你现在去见主治医师。”林湘打断，“拿一张纸，一支笔，叫他写你哥中了什么毒，需要什么材料做解毒的魔药。”
湛橙橙愣了愣。
“他不会死。”林湘平静的说，“死了有我替他报仇。”
*
林湘回到古堡，正好是午餐时间。
所有人都聚在餐厅。触手怪和藤蔓怪，两只小精灵，都在陪魔王用餐。
她一出现，小精灵们停下切羊排的手，看向她。
魔王抬了抬眼皮：“雪下的大吗？”
他随意的问。
“已经停了。”林湘说。
魔王点头，说：“坐下吃饭。”
林湘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右手边。触手怪捧着三只盛满食物的盘子过来，在她面前放下，然后便在那里扭啊扭的邀功。
林湘说：“一边去。”
触手怪扭走了。
林湘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羊肉，放着不动。
过一会儿，她转头：“陛下——”顿了顿，“昨夜有人类闯入无主之地吗？”
“傍晚有商队经过。”
“不是商队。”
“那没有。”魔王淡淡道，“倒是有一队不怕死的魔法师，勇闯永夜森林，被挡在了女巫村那一块。”
蜜蜂说：“全死光啦，只剩两个命大的。快天亮的时候，又来了一队人，把没死的那两个救走了。”
“娜娜莉大人差点把救援队也杀了。”蝴蝶说，“都是没礼貌的人类。死掉的那群一来就乱砍乱伐，见到女巫一拥而上，逼问深渊在哪儿，这不神经病吗？知道也不跟他们讲啊。娜娜莉大人听说他们敢抓小女巫，把他们变成了石头。”
蜜蜂嘻嘻笑：“救援队不敢把石头人搬回去，太重了，怕还没走到安全的地方，他们的小命也都玩完了——胆小鬼！”
他吐舌头，拍手掌，幸灾乐祸且不屑：“现在石头人全在女巫村的入口。娜娜莉大人说，以后他们待在那儿守门。”
林湘沉默。
所以湛南遇袭，她才睡得昏天暗地，一无所觉。他一定也变成了石头，后来又是——
“我叫人过去了一趟。”魔王拿起盛满红酒的高脚玻璃杯，不冷不热的道，“让娜娜莉给个面子，别赶尽杀绝。”
林湘看着他，说：“大人，你真好。”
“可不是。”魔王低哼，颇有几分凄凉，“就我宽容大度，不计前嫌。”
“什么前嫌？”
魔王斜睨她一眼，笑了笑：“他总在我背后说我坏话的前嫌。”
林湘一只手伸进口袋，把写满湛橙橙不工整字迹的纸，放在桌子上，推到他跟前。
她期待的说：“大人，那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语气更热切，仿佛他是黑夜里的曙光，全世界的希望，“我要材料。”
魔王说：“你自己去森林里采摘，我叫芙蕾给你带一本魔药学的书来，现学很快。”
他抿了一口红酒，又开始切羊排，完全一副与他无关的态度。
“我自己采，那要采到什么时候？”
“最少一下午，最晚一两天，横竖他都死透了，还是算了。”魔王劝她，“回医院吧。没准待会儿回光返照，还能说两句贴心话，掉两滴伤心泪。”
林湘气结。
她心想，掉你个头。
她握住他的手，不让他优哉游哉地吃饭，撒娇道：“大人，你帮帮我。你叫蝴蝶和蜜蜂回王宫，把材料给我带来。”
“你自己去啊。”魔王说。
“你肯定叫看管的精灵不准给我！”
“你怎么知道？听谁说的？”
“用不着听人说。”林湘冷哼。
因为他是个为了不提供给情敌买魔杖的资金，宁愿装穷装半天的小气鬼。
不行，现在有求于他，她不能太直接。
这只怪物是不肯让湛南活的，他巴不得他死的更快。昨夜他会做好人，因为害怕湛南在她睡醒前就死了，死无对证，她会怀疑这是他蓄意谋杀，对他心存芥蒂——仅此而已。
她瞪魔王，魔王冲她笑。
……混蛋。
林湘深吸一口气：“原绯，你给我药材。”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这个冬天过完以前，我不回人类世界了。”
魔王抬眸。
“真的。”林湘强调，“回家前的这段日子，只陪你。”
魔王快速地衡量一下，这是一笔超值交易。
他答应了。
林湘离开前，他唤住她。
少女回头。
魔王恹恹的说：“如果湛学长醒了，替我传一句话。”
林湘：“你说啊。”
魔王凝视她，唇角不带笑，没什么表情：“我受不了他，忍得快不耐烦。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知道啦，叫他没事别往永夜森林跑——”
“再有下次。”魔王淡声道，红眸冰冷，“一定杀了他。”
*
林湘回到医院，身后跟了一只章鱼怪，一路引来无数人的注目礼。
她不管。
触手怪有十根触须都卷着草药，林湘把这些东西全交给了惊讶的魔法医生，和一群陌生的药剂大师。
他们甚至没问她一声，材料都是哪里找来的，这只长得像章鱼的魔物又是什么东西。
林湘奇怪的很，转念又想，南部之光都变这样了，他们肯定觉得死马当活马医呗，情况总不会更糟糕。
然后，她叫欢欣起来的湛橙橙安静。
她坐在病床前的小凳子上，沉默地盯着鬼门关外徘徊的男人。
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印堂发黑，可真吓人。
林湘皱紧眉，掀起被子的一角，握住他冰凉的手。
印象中，他的手总是温暖，上一次这么冷，还是听郑倩说起魅魔的祝福。
彼时他的爸妈都在场，他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那是他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以为她需要安慰，可在她看来，更担忧，更害怕的，分明是他才对。
她叹了口气。
一个多小时后，解毒的魔药做好了。
林湘问护士打扮的女人：“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一定。可能半小时，可能需要一两天的休养。”
“好，谢谢。”
林湘在他床边坐着。
湛益民，郑倩，还有湛橙橙在一旁讲话，讲了一会儿，郑倩似乎有些头晕——昨晚到现在，大悲大喜的，情绪剧烈起伏，加上一夜没睡，人类脆弱的身体无法承受。
林湘对湛橙橙说：“带你爸妈回去。”
郑倩苍白着幽灵似的脸，说：“不，我留下。如果解药有用，小南应该很快会醒，我在这里等他——”
“解药是真的。”林湘打断，“回去睡觉，晚上过来替我。”
他们又讲了几句话，她都懒得听。
十分钟后，总算都走了，病房安静下来。
林湘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她答应魔王，晚上八点前，她要回家。他们约好回内城，去他推荐的餐馆吃晚饭。
今天之后，她不会再回来东陆。
一切都该结束了。
寒冬已至，接下来，便是等待释放深渊。
很快，她将离开这个世界。
这一场异世之旅——
林湘的目光又落在昏迷的男人身上。
“你啊。”她轻轻的说，“以后就当个傻瓜人类吧。”
是谁说的呢，傻人总有傻福。
*
七点五十分，林湘收到湛橙橙的信息，她和郑倩马上就到，带了晚饭。
很好，可以走了。
她原本就讨厌离别的场面，也许不说再见才是最好。
触手怪抱来镜子，无精打采的：“啾啾啾——”
[姐姐我们回家吧……人类的地方好奇怪呀，奥克塔普斯待了一会儿就脑袋晕晕的呢，手手也没力气。我中午吃了很多东西呀，好奇怪怎么会饿得头昏呢？]
林湘笑了声：“因为这是人类大陆，跟你肚子饿没关系。”
触手怪：“啾啾啾——”
[原来是这样！姐姐真聪明，那我们快走吧，姐姐也难受。]
林湘一怔。
……可不是么。
在不知情的人类眼里，她是圣女，是牛鼻子道士。在魔物眼里，她也是小魔物。
永远不会成为人类。
“……林湘。”
她听见病人气若游丝的叫。
他到底醒了。
林湘转身，重新在那张凳子上坐下，看着这个有史以来，让她最头疼，又无可奈何的人类。
姑且算他人类。
韩谨岩让她生气，别人让她头疼，总有办法泄恨。
只他不同。
他害得她噩梦缠身，留下了狐生污点，无法消除的耻辱，她却不能一杀解千愁。
怎么办啊。
他那么一根筋，往后的日子，只有他一个人了。
“以后，别去魔域，别进永夜森林。”林湘说，“等你身体恢复，带上你的一家人，搬去帝都居住，越快越好。你能下地了就办。”
如果深渊的封印解除，冤魂和浊气流荡出来，那一定是南部最先遭殃，毕竟离那么近。
湛南声音嘶哑：“为什么？”
林湘拿起桌上的杯子，喂他喝水。她说：“没空解释，你照做。”
湛南扯动唇角，目光盯着她：“……为我好？”
“为你那一大家子人好。”
“……”湛南忽然一怔，“这是什么？”
林湘顺着他视线看去。
触手怪正趴在床前，好奇地打量人类病人。
林湘说：“妖怪。”
触手怪抬起大大的脑袋：“啾啾啾——”
[奥克塔普斯是水怪，不是妖怪呀。姐姐，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小小的问题？]
“不能。”
“啾啾啾——”
[这个人类就是姐姐的前男友吗？看起来好脆弱呀。他和姐姐奔赴过极乐天堂吗？]
“……”
湛南听见魔物发出的奇怪声音，下意识地提高警惕：“他说什么？”
林湘睨他一眼，突然笑起来，软声道：“他问……我们有没有做过。”
男人愣住。
她看着他惨白的脸浮起诡异的红色，于是笑得更放肆。最后一次了，再逗逗他。
“——做过。”她对触手怪说。
触手怪瞪着一双小眼睛：“啾啾啾——”
[哇，不敢置信呢。他和主人哪个更好呀？奥克塔普斯觉得一定是主人，主人是银荡的魅魔啊！]
“……”
这个小弱智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林湘又笑。她笑得开心，末了摇摇头，瞥一眼镜子，说：“送命题，我才不回答。”一顿，又说，“镜子拿过来，走啦。”
触手怪卷住古董镜，带到她面前。
“……湛南。”林湘回头。
她看向他，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从他的额头、眼睛，看到他脖子一侧的印记。
这个人，这只无尾狐。
即使她离开了，与他不再同享一片天空，一片夜色，即使她再也不知道他的生命中出现哪些人，哪些事……唯独一件，她远在自己的家乡，也一定知道。
他死的那天，标记物归原主的瞬间，她总是第一个知道的。
“辞职吧。委屈点，当几个月的失业魔法师。过完这个冬天，随便你想做什么——你听我这一次。”
她闭了闭眼，转身。
心里说，其实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也不后悔。
真的很开心啊，虽然你总让我生气。
你是我见过的最笨的狐狸，可也是我真心实意认领的第一个人类，第一只小狐狸。
多久才会忘记你呢？会很久吧。
几百年，几千年，到我万岁大寿的时候，也许还会记得你这只气死人的无尾狐。
不要过得太坏，至少不能比你爸差。你可是南部之光，未来的大魔法师。
别让我，不甘心。
……
她什么也没说。
*
从餐厅回古堡，十一点了。
林湘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想事情，想了会儿，一抬头，见魔王从浴室出来。
她看着他用毛巾擦头发——为什么不用魔咒。
他捡起一本书，在她旁边坐下。
林湘观察他的脸色，问：“陛下，心情不好？”
魔王说：“没有。”
林湘凝视他，摇摇头：“……笑得比平时少。”指尖点他唇角，“你都不笑。”
“笑不出来。”魔王说，“吃醋，快酸死了。”
他翻一页书。
林湘忍不住笑出来。她清清喉咙：“我知道。”
“……还笑。”魔王淡哼，“你越关心他，我越想杀他。”
“你快死了，我也会救你啊。”少女轻声说，“我就是这么善良的女人。”
于是换成他笑。
林湘瞥他一眼，抱起双手：“他是我认领过的人类，我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责任。”她用两根手指比了一条缝，“你是我的前夫，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位，足以永载史册。”
——虽然很快会埋进坟墓，永生永世无人知。
魔王说：“丈夫。”
林湘说：“随便啦。”
“不能随便。”魔王不想看书了，握住她的两只手，抵在他冰凉的心口前，“叫老公。”
“老公。”她叫。
魔王挑眉：“这么乖？”
“超级乖。”林湘说，“所以等我走了，你别忘记给我写书立传，你得让人类的出版社发行。”
她抓住他的角，手指没入黑发。
“你要为我正名——我可不是什么修女圣女，不是魔法师，更不是捉妖怪的道士。”
少女定定地看住他，一直看进他的眼底。
“我是上古凶兽九尾狐，是很厉害的大妖怪。”
魔王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好。”他又亲一下，“我是第一只和九尾狐结婚的魅魔，是最幸运的洋怪。”
林湘大笑。
*
湛南恢复得很快。
一周后，他已经能下地走动。又过几天，他提前出院，申请了长假，单位批准了。
如今南部急需用人，他不能在这时候辞职，况且还有原局长说的，不死者大人非常在意的深渊的事——他绝不能走。
就算为了那么多死在永夜森林的同事，他也不会走。
但他记得林湘的话，他要先把橙橙和爸妈送到帝都。她说，那里更安全。
她一定知道什么。
那晚，她走的匆忙，来不及问她。她和那只章鱼，还有那面古董镜子，一同消失了，此后再也没出现过。
林湘没再来看他。橙橙打她电话，一直关机。
橙橙说……他在落日小镇中毒，解药是林湘找来的。
落日小镇当然只是说词，他去的是永夜森林，中的是女巫的毒。
——必须送他们走。
动身的前一天，湛南接到通知，让他夜里回一趟南异。
凌晨十二点。
学校早放寒假了。学生不在，教职工也放假。这时候的校园，空旷且寂静。
路过晟亲王的雕像，湛南突然止步。
他抬头。
他记得清楚，那天夜里，林湘叫他带她去校长办公室的传送阵，就在路过这座石像的时候，她停下来。
然后，一切失控。他们渐行渐远，他再也抓不住她。
不，他只是她停留过的一棵树，栖息过的一座岛。从未拥有，如今不过梦醒而已。
*
怎么也没想到，在校长办公室等他的……会是不死者大人。
“进来，坐下吧。”老人对他说，“别站在门口。”
湛南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他迟疑片刻，问：“您找我？”
不死者笑了笑，问：“你最近见到原绯了吗？如果我的消息没错，他和林湘住同一栋公寓，对门？”
湛南一怔。他说：“我和林湘，我们早就已经——”
“我知道。”不死者温声道。他停顿会儿，温和渐渐褪去，神情凝重起来，“我刚得知一件事。你是林湘曾经的爱人，也是她的亲人，我认为在通知你的家人前，应该先告诉你。”
湛南不语。
爱人？
如果一厢情愿也能算作.爱人，那他是，永远是。
不死者双手交握，坐起来：“林湘的前夫，那只住在永夜森林的魅魔，他就是原绯。”
湛南呆住，很久没说话。
然后，仿佛从梦中惊醒，他不假思索：“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不死者苦笑，“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和娇娇——啊，抱歉，就是原局长，我没跟她说。不止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告诉原绯的父母……这对他们而言，太残酷。”
他长叹口气，痛心道：“真正的原绯，他们的孩子，很多年前就死了。”
湛南立在原地，耳朵里嗡嗡的响。
不死者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如同隔着一层薄纱，可他分明又听见了。
“不可能——”他说，“没有恶魔能长久的在人类大陆生存，原绯他一直在这里！”
“你说的对，没有任何恶魔具有这等实力。”
不死者安静地看着他，带着几许怜悯。
“魔王可以。”

第96章 .翘尾巴“我与你同罪。”
湛南开车,一路飞驰。
夜色纷纷后退，又从前方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将他层层包围，无处可退。清冷的月光铺路，风呼啸。四周空旷，只有他一辆车疾行，与自己赛跑。
他记不清，刚才是怎么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怎么坐进车里。
所有动作都是肌肉记忆，他无从控制。
脑海里只剩凌乱的画面渐次掠过,一道道不同的声音，纵横交错。过去和现在,虚幻和真实,渐渐地失去界线,不再分明。
“这都是为了保护你。”
“……他不舍得杀我，我那么漂亮又有趣,我不要他了，他对我求而不得，就杀你。”
少女看着他说。
那熟悉的令他心痛的笑容。她再也不会这样对他笑。
林湘没骗他。
她从来对人没耐心，讨厌啰嗦讨厌聒噪，却为了安抚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老调重弹,一遍遍告诉他——她只要他。
她是真的想保护他，她那么维护他。
可他不信。
“我要杀你，早就杀了。”
“你和她的这段时光，是我施舍的,也是你偷来的。”
深秋寒夜，那只恶魔从黑暗中从容走来，如是说。
为什么没想到？
巨大的鸦色羽翼，血红的细长双眸，弯曲狰狞的犄角和惨白诡异的肌肤——外在特征太具有欺骗性，才让他错过皮囊之下，那清晰存在的、可怕的真相。
“是得看紧点……虽然没用。”
少年倚在门口，慢条斯理的说。
黑夜之中，邪恶的魅魔。阳光之下，优雅的贵公子。
不变的，是刻入灵魂的傲慢。
从始至终，那都是一个人。
他一直就在暗处、不，他在太阳底下，光明正大地窥伺，甚至无意掩饰他的不怀好意。
这是一场延续二十年的骗局。
从魅魔的祝福，到搬入朝歌嘉园，成为林湘的邻居。从漫不经心，收敛的试探，到大张旗鼓的告白和宣示——谁能想到，他会如此处心积虑，就连身份也是假的。
原公子是假，恶魔是真。
湛南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脸色惨白，黑眸如有电光和火焰，猛地燃起。
而他，他居然成全了魅魔的阴谋，他主动放手，亲口提分手。
至今深夜难眠，一闭眼，他仍会看见说出分手的瞬间，林湘凝住的神情，娇俏的笑容一点点消失，震惊之后，便是怒火和莫名激烈的情绪。
她叫他滚。
她是他深爱的女人，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多少事，到头来，他相信那只恶魔所说的话，却不信她。
林湘当然恨他。
即便如此，他中毒昏迷，命在旦夕，她还是赶了回来，她——
他咬牙。
林湘斡旋那么久，可最终，是他亲手把她推向那只恶魔的怀抱。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
魔域，王宫。
早会刚过，魔王走进通讯室。
他已经很久不来，至少一月左右。幽灵们依然将水晶球擦得锃亮，透明的水晶内，颜色各异的云雾缭绕，煞是好看。
有一颗水晶球在发光。
幽灵送上一杯酒，魔王让它们关上灯，出去。
魔王坐下。
他一手支头，似乎在想事情，好一会儿不动。半晌，才不疾不徐的开口：“深渊一开，魔域降临人间。大战在即，你还有兴致与我闲聊？”
黑暗中，只听老人笑了声。
“人老了，总是固执。”不死者说。
魔王淡然道：“三十年前是固执。如今箭在弦上，你又来劝说，这叫有病。”
“我只是后悔。”
“哦？”
“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该击碎你的心脏。”不死者叹气，“心都没了，还怎么良心发现呐。”
魔王嗤笑：“你还是老样子……装模作样，道貌岸然。你后悔的真是这么？明明是击碎了我的心脏，却成全了我。自作聪明，一败涂地。”
他垂眸，神色不明。
那本是他苦苦思索而不得，必须清除的最后一个障碍。
人类大陆所见过的最强大的光之魔法师，身为半人半魔的他却拥有一颗纯粹正义的心，容不得半点污垢。而那颗心脏，恰恰无法和罪恶共处，无法与深渊结合。
他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不死者，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三十年前，一夜之间，他失去心脏，沦为行尸走肉。可也正因如此，他从此无人能挡。
不死者的影子从水晶球中飘出来，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他。
老人有些苦涩的慨叹：“说来讽刺。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是我。最了解我的人，也是你。但是我们注定不能做战友，只能当敌人——这是老夫人生的一大憾事。”
魔王说：“我可不遗憾。”
不死者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过一会儿，他平静的问：“不杀了我？”
魔王淡淡道：“我宽容大度。”
“……唉！”不死者叹气，又笑，“这话留着骗你的小狐狸新娘，何必来诓我。”他的影子飘近，停在魔王身侧，“殿下，你心底，到底留有一线疑虑，不是吗？”
魔王不答。
不死者的笑容淡去，看着他：“献祭深渊的灵魂最终都疯癫，变为无知无觉的杀人机器……这事，没人比你更清楚。融合之后，占据意识主导权的，是你也就罢了。万一是深渊，人类大陆当真沦为炼狱。这是你想看见的吗？”
“我不会输。”
“你总是太自傲！”不死者冷淡道，“你的初衷是好的，可你无法保证你是获胜的一方。”
“争吵没有意义，谁对谁错，很快会见分晓。”魔王说。
不死者明白，对方铁了心一意孤行，不留转圜余地。他闭上眼睛，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不过——”魔王突然抬头，若有所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幸被你说中，那你就是领导人类自救的唯一希望。”他笑了笑，“……即使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希望。”
不死者怔了怔。
“殿下。”他说，语气沉重，隐隐疲倦，“罢手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他更想说，作为有良知、清醒的人，就算不能阻止灾难发生，也不该成为灾难的帮凶，不该推动它。
可亲王能阻止。
世界上，只有他可以。
不死者苦劝：“别一错再错。就此停手，拿回你的心脏——”
“哦对，那些碎石头。”魔王淡笑，散漫的道，“你喜欢尽管自己留着。”
他切断了通讯。
*
深渊揭封的喜庆日子，偏偏冷得滴水成冰，就连森林里的半兽人都受不了，裹着厚实的皮毛，直呼冷。
林湘一觉醒来，魔王不在房里。
她懒洋洋地爬起来，换衣服，洗漱下楼。
两只小精灵坐在客厅。它们都穿上了婴儿童装和拖鞋，收起纤薄的透明翅膀。
室内暖气大开，驱除了屋外凛冽的风霜。
林湘问：“几点了？”
蝴蝶说：“王后，十二点。”
林湘一怔：“中午？”
蝴蝶点下头。
林湘皱眉，转过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他没说错。
……怪了。
昨晚睡觉前，魔王说他开闹钟，今天早起去断崖山催动灵石，释放深渊。事成后，正好赶上饭点。
当时安排的好好的，他醒来却没叫她。
林湘又问：“陛下人呢？”
“陛下和芙蕾大人一起出去。”蜜蜂在玩猜谜游戏，头也不抬，“走了有一会儿。”
林湘：“你们怎么不去？”
蜜蜂：“好冷啊，翅膀冻坏麻烦可就大了，接翅膀很疼的。”
林湘：“……”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断崖山一趟。
天气实在太冷。
因为气候过于恶劣，永夜森林的魔物都懒得吃人了，一个个的藏起来躲避寒风。
林湘飞到一半，不无后悔。
早知道就该待在古堡，管那只怪物跑去断崖山干嘛？反正他是魔域的王，又没人奈何的了他。
来到断崖山，她悄然停在蜘蛛洞前。
她一愣。
洞里挤满了人。
不止魔王和芙蕾，还有许多在宫中撞见过的大臣和将军，以及从未见过的魔物。
气势骇人。
魔王身侧的一位半兽人说：“陛下，如果光靠蛮力能破坏这些蜘蛛蛋，多年来，我们还用的着伤脑筋吗？别说我们，即使是您，仅仅刀削一粒蜘蛛蛋，就用了整整一星期——”
“那不叫削。”魔王打断，“我在做定情信物。”
半兽人：“……”
林湘想起了那只灵石招财猫。
她哼了声。
周围的人早已注意到她，只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喧嚷。如今她重重哼了声，前面的人也听见了，纷纷回头。
林湘走过去，停在魔王的面前。
她问：“怎么不叫我起床？”
“天冷。”魔王敷衍。他抬手，把她裹着的羽绒服的拉链拉上，“让你多睡会儿。”
“我从不耽误正事。”林湘冷然。
魔王沉默。
林湘不耐烦，直截了当的问：“你干嘛？你反悔了，是不是？你想取消合作，你不要我插手，也不帮我——”
“退开两米。”魔王说。
不是对她，是对他的下属。
然后，他轻叹，拥着他的小狐狸，在她耳旁用任何人都听不见的声音，低语：“会死人。”
“你良心发现啦？”林湘退开一步，挑眉看他，似笑非笑，“不得了。”
魔王面无表情，不让她甩掉他，抱住她又说：“不管死了谁都不准怪我——可以怪我，不准不理我。”
林湘讥讽：“我看起来像悲天悯人的小仙子吗？”
“不悲天，但是悯人，特定人选。”魔王低声说，“就怕一出事，你迁怒我，吵着离婚。”
“唐小楚不在安市，我叫她去东部暂避，她爸妈在那儿有生意，有房子。”
“我说的不是唐小楚。”
林湘蹙眉。
魔王怅然道：“深渊一开，魔气冲天——”
“生灵涂炭，死伤无数，我辈岂能坐视不理——你改行当神父算啦！”
“局势稳定之前，免不了少许魔物作乱。”魔王不理她的嘲弄，继续说，“我那好学长又喜欢凡事冲在第一个，到时擦擦碰碰，你又来压榨我。”
他看一眼爱妻，深深叹气。
“压榨不成，还要怪我。”
“你好委屈呀。”
“没办法，习惯了。”魔王幽幽道，“他弱他有理，我强我吃亏，每次都这样。”
“你——”林湘一滞，扫视四周，压低了声音冷冷道，“陛下，今天是办大事的日子，你倒好，在这儿拈酸吃醋！”
她心里想，叫大家都等你。
又想，撒娇也不挑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什么呢？
难道她还能现场柔情蜜意哄他不成？也不看场合，有事回家被窝里讲，岂能在外头丢人现眼。
……这只糊涂的魅魔。
魔王轻笑。
他弯腰，平视她。那双桃花烂漫的漂亮眼睛，如今余怒未消，俏生生地瞪着他。
于是，他心绪更软。
“小狐狸，你今天帮我，就真的成了人类的罪人。”他摸摸她的头发，柔声说，“真要被送上火刑架的那种。别说是执法者，就连你的朋友，也未必能原谅你。”
林湘神色不动。
他问：“你懂吗？”
“比你懂的多啦。”林湘说，忽而一笑，戏谑，“我若真打了退堂鼓，你怎么办？”
魔王想也不想，沉静道：“我想别的办法。”
林湘怔忡。
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并没有。
他是真的喜欢她。
即便妥协他的利益，他也不逼她。
林湘抬眸，眼神如丝绸，轻柔地掠过他。
“你能有什么办法呀？”她慢声说，“这么多的蜘蛛蛋，烧不坏砸不烂冻不碎，得你拿着小刀一点点削，等你雕刻出一只大狐狸，深渊都吞噬人间了。”
魔王笑。
林湘平淡的说：“我来。”
她看着他，眸中妖娆妩媚的光沉淀下去，变得纯粹、澄澈。冷静而清醒。
“如果人类认为这是罪。”她说，“我与你同罪。”
魔王愕然。
血色的瞳孔如遇地震，目光一寸寸碎裂又凝聚。他狂喜，喜悦从眼底发散，扩张到整张脸，整个人。
林湘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
不止她，在场的魔物们也没见过。他们追随魔王已久，少的五年十年，多的二十年往上。如此之久的岁月，从未见过。
那是少年人的快乐。
自他死后，怎可能还有。
“……烦死啦。”
魔王拥紧怀中的少女，勒得她生气。
“本来就冷，你勒着我更冷。”她说，“你像冰块一样。”
他不管。
他亲她的额头，亲她的鼻尖和脸，一个个吻细密如雨。然后冰冷的唇印上她温热的红唇，吞下了她的抱怨。
“走开走开。”林湘捧住他的脸，又拉他的角，让他往后。她不悦道，“没看见那么多双眼睛？你要不要脸。”
作为狐狸精，魅惑是本能，是吃饭的本领。但不是这么用的。
这是多么重要的场合——也没见过大战出征前，她的父王和手下人商讨军机要事，说到一半，拉过她的母后狂啃起来。
尴不尴尬，神经病吧。
魔王哑声说：“退后十米。”
于是他的属下干脆退出了蜘蛛洞。
黑色的雾气自他身上散开，遮挡所有的视线，遮挡日月天地。
他又亲她，那么爱恋，那么珍惜。
他说：“林湘，这是我一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也是由生到死，最快乐的时刻。说快乐已是低估，那应当是接近幸福的情感。
她与他同罪。
她选择他。
少女狐疑地盯他：“真的假的？你要不要脸——这很动听吗？”
魔王笑起来，搂着她，满足地叹息。
林湘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闷了会儿，说：“再不动手，等结束都要晚上了，我午饭还没吃。”
魔王在她鼻尖轻轻啄了一下。
他说：“我说的是——”
“我知道你说的哪句。”林湘看他一眼，“也知道你有多高兴。这还用说吗？你尾巴都翘起来了。”
“……”
“快收收，也不怕他们看见，背地里笑话你——只见过摇尾巴的狗，没见过翘尾巴的魅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