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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最狠暴君
作者：天煌贵胄
内容简介
 靖康之耻乃至于大宋灭亡真正根源，不在所谓的冗官冗政冗军之类的问题上面，那些不过是用来挡住屁股蛋子的遮羞布而已。 真正的根源，就在赵大得位不正上面，就在赵二斧光烛影上面，就在赵宋这些没有血性的怂蛋皇帝身上，在这些敢喊此非儒臣待遇，被惯坏了的士大夫们身上！ 朕，功盖三皇五帝，德配尧舜禹汤，诛卿九族，掀了这桌子！都是你们逼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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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穿越了？
当朱晓松把脑子里如同乱麻一般的记忆都捋清楚之后，忍不住就叹了一声，继而又翻身坐了起来。
躺在朱晓松身边的女子被朱晓松的动作惊醒，即便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这名女子也是慌忙侧起身子，轻声喊道：“官家？”
朱晓松没有心情打量女子半露在锦被外的那一抹白腻，也没时间考虑到底是选择做个禽兽还是选择禽兽不如，只是任由伺候在殿里的太监给自己披了件貂裘之后扭头说了一句：“你且再睡一会儿吧，朕起来走走。”
没有什么如潮水一般涌动的感觉，也没有什么头疼欲裂几欲痛昏的感觉，朱晓松很容易的就把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的记忆给捋络清楚了。
自己又他妈穿越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
上辈子从一个程序猿转职的网络作者穿越成崇祯皇帝那个倒霉蛋，好不容易逆风翻盘，浪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寿终正寝了，结果一睁眼，好家伙——又他妈穿越到了赵桓这个倒霉蛋的身上！
赵桓，男。出生日期：1100年5月23日。现年26岁。职业：北宋最后一位皇帝。年号：靖康。庙号：钦宗，谥号：恭文顺德仁孝皇帝。
钦，敬也。内外节用谓之钦，欿然如不足谓之钦。
如果说在汴京城中疯狂搜刮百姓手里的金银算得上是内外节用，面对金兵时胆子怂成狗算得上欿然如不足，那赵桓倒还真配得上钦宗这个庙号。
只是，敬的是谁？金兵么？谥号之中的恭孝二字针对的又是谁？还是金兵？
一想到这里，朱晓松就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
如果把中国自秦汉至后世的历史看成一本网络小说，那大秦、大汉无疑算得上是这本书开头的黄金三章，群星璀璨如星河的三国时期可以看做是一个高潮，吸引了无数读者的目光，两晋到隋可以看做是由低谷到高潮的铺垫，大唐盛世可以看做是一个爆发的小高潮，大唐之后就应该是欲扬先抑的铺垫。
然而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原本应该承继大唐荣耀的大宋居然莫名其妙的被写成了跟五胡乱华差不多的毒点，直接毒死了一大票读者。
因为，汴京城根本就不是被金兵攻破的，而是被大送的君臣们齐心协力拱手送给金兵的，以致于徽宗、钦宗、皇室、皇族、贵戚、近臣、各种工匠等一万四千余人被掳往金国。
因为，‘轻佻不可以君天下’的徽宗赵吉祥在金兵南下之前带着二十万禁军跑路的同时又把国库里的钱财都席卷一空，以至于大送朝廷在后来议和的时候为了凑齐赔给金兵的军费不得不在汴京城里大肆搜刮，甚至还把帝姬和王妃、贵妇都打包送给金人抵债。
具体价格是，帝姬和王妃每人作价一千锭金，宗姬一人五百锭金，族姬一人二百锭金，宗妇一人五百锭银，族妇一人二百锭银，贵戚女一人一百锭银。
然后还真特么让大送朝廷给凑齐了！
“一身归朔漠，数代靖兵戎；若以功名论，几与卫霍同。”
舍弃区区一群女子，用女子的尊严和生命在金兵的胯下换来和平，举国男儿靠女人的裙子庇佑，倒真应了花蕊夫人那句：“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朱晓松觉得自己还不如随便穿越成明朝哪个皇帝呢——
尽管大明的皇帝们很奇葩，有喜欢带兵砸场子的，有喜欢斗蛐蛐的，有喜欢修仙的，也有喜欢嗑药玩女人的，甚至还有喜欢当木匠的，但是大明的皇帝基本上没有软蛋。
哪怕大明皇帝中的地板砖，著名的叩门天子朱祁镇，在被瓦剌人俘虏了之后也是享受着皇帝的待遇，最后也能成功的回到大明玩夺宫之变，那水平怎么看都比高粱河车神赵二要高一些。
而这个被自己穿越的赵桓呢？先是在登基的那天哭着喊着不想当这个皇帝，在被群臣簇拥到皇位上之后更是直接哭晕在龙椅上。
后来，赵桓就跟着知名艺术道君皇帝赵佶一起，被金兵带到了五国成，从此过上了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的亡国之君生活。
现在，自己穿越到了这么个完蛋玩意的身上，以后就得以赵桓的身份再活一世。
不过也无所谓。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头铁惯了的朱晓松，不对，现在是赵桓。原本就头铁的赵桓现在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系统之类的金手指，也不在乎有没有随身老爷爷和哒哒哒冒蓝火的加特林。
反正干就完了。
女真满万不可敌？
别特么扯蛋了，听金包衣吹牛逼，还不如买个收音机——真正满万不可敌的是大宋的静塞铁骑！而且，就算没有静塞铁骑，岳飞手的背嵬军也能指着金兵说一声垃圾。
所以，去五国城旅游是不可能去的，哪怕不让自己花钱也不可能去，只有先干死了金兵，回头再带着马仔们去黄龙府砸场子才能让自己开心一些。
当然，在此之前，还是得先研究一下怎么解决眼前存在的问题——
上皇赵佶传位之后连夜跑路，不仅带走了守卫汴京的二十万禁军，还带走了国库最后一枚铜板，顺便又把皇城司这个类似锦衣卫的机构交到了三皇子郓王赵楷的手里，而赵楷又一直想试试这个皇位坐上去是什么感觉，所以赵桓的皇位多少有点儿不稳的意思。
除此之外，赵佶还下令大宋各地义军不许去汴京勤王，不许地方官府给义军提供粮食，甚至让地方官府把奏疏送给已经逊位跑路的赵佶而不是送往汴京给赵桓这个当今官家，所以赵桓这个皇帝差不多就是个圣旨难出汴京城的百里侯。
至于朝堂上，则是大致分为议和派、骑墙派、主战派。
其中以白时中、李邦彦等人为守的议和派寻思着上皇他老人家都带着禁军跑路了，官家你也带着咱们大家伙儿赶紧跑吧，花钱买平安这种事情咱大宋又不是没干过，您多干一次也不丢人。
以李纲为首的主战派，则是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先干金人一梭子，如果连干金人一梭子的胆子都没有，估计花钱买平安的想法就是个无底洞，只有干赢了才有商量议和的余地。
而以张邦昌为首的骑墙派，则是认为干也好，跑路也罢，反正这事儿最后还是得由官家来做决定，当然，不管官家怎么决定都别耽误大家唱歌跳舞逛青楼。
总之，赵桓现在面临的就是上有赵佶这么个不停添乱的太上皇，下面有大大小小一群猪队友的糟心局面。
再一次叹息了一声后，赵桓才对无心吩咐道：“让人去传王宗濋进宫。另外，宫里有多少能够操刀杀敌的内监？”

第二章 破釜沉舟？
对于既不想去五国城旅游，也不想丢下汴京城独自跑路的铁头娃赵桓来说，现在摆在自己眼前的其实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直接掀桌子，把大宋现在所拥有的筹码全部握在自己手里，然后干掉完颜宗望。
而无论是掀桌子也好，还是想要干掉完颜宗望也罢，前提条件是赵桓必须得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真正可靠的军事力量，单纯的想要依靠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基本上属于做梦。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如果把赵桓看做是赵氏农耕集团的董事长，那文官和将门大概就相当于各级管理层，就算赵氏农耕集团被完颜氏游牧集团并购了，管理层也一样是管理层。
当然，不排除朝堂上会有愿意为赵桓赴死的忠臣，但是，谁又敢拿这一点去赌？
太监就不一样了。太监是属于皇帝的私人财产，是家奴，跟文武百官和普通百姓的性质完全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赵桓好了，这些太监自然也就好，赵桓倒霉，这些太监的下场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从赵桓在潜邸时就跟在赵桓身边的大太监无心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在示意旁边跟随的小太监去请王宗濋入宫之后便躬身答道：“回官家，宫中现在绝对可靠且能为官家上阵杀敌的内监约有百十人，只是这人数是不是……”
“够用了。”
赵桓知道无心想说这百十个太监人数太少，放到战场上估计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但是赵桓原本也没打算让这百十个太监去上战场。
……
“臣，王宗濋，见过官家。”
王宗濋跟着小太监一路到达文德殿的时候，赵桓正在淡定的翻着手里的书，也不理会王宗濋，就那么任由王宗濋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
直到王宗濋的腰都感觉有些酸了，赵桓才好似刚刚回过神来一般，先是啊了一声，接着又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叫道：“舅父来了，快，去搬个凳子过来。”
王宗濋一边心里暗骂赵桓不是个东西，一边小心翼翼的坐了，然后又试探着问道：“不知官家唤臣进宫是？”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朕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舅父一个问题。”
你特么为了问一个问题，就大半夜的把我折腾起来？逛州桥夜市不累人啊混蛋！去倚红楼跟小娘子谈心不累人啊混蛋！
你可真特么是天下第一的好外甥！
一边在心里将赵桓骂了个狗血淋头，王宗濋一边拱手道：“不知官家有什么问题，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桓嗯了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御案的桌面，沉声道：“朕想问舅父的是，如果朕这个皇帝做不成了，舅父又该何去何从？”
听到赵桓的这个问题，王宗濋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整个人身上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扎得整个人浑身难受。
慌忙从凳子上站起身来，王宗濋躬身问道：“官家何出此言？”
赵桓却只是呵呵笑了一声，再一次问道：“朕只问，倘若朕这个皇帝做不成了，舅父又该何去何从？”
眼看着是避不开这个问题了，王宗濋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臣无能，不能解官家之忧。只是臣也知道，这一身的富贵，皆是来自于官家。”
更多的话，王宗濋也没有说，但是却把他的态试表达清楚了——俺老王这一身富贵全是因为官家所有，如果官家倒霉，那俺老王肯定只会更倒霉，毕竟新皇帝肯定容不下自己这个先皇帝的舅舅来执掌殿前司。
“看起来，舅父的心里也很清楚。既如此，朕倒是有一件事，要交待给舅父去办。”
赵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办得好了，朕自然还是这大宋的皇帝，若是办得不好，朕这个皇帝自然是做不成了，可是舅父这个国舅……”
王宗濋赶忙躬身道：“请官家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朕会让无心与舅父一起从禁军中挑选一些得力可靠的人手，舅父要做的就是把值殿武士都换成这些可靠之人，明天的大朝会时听朕的吩咐便好。”
王宗濋不禁有些懵逼。
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司合称“两司”，其下属机构殿前都指挥使司与侍卫亲军司下属机构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合称“三衙”，两司三衙体制也是禁军的最高指挥机构。
按照常理来说，王宗濋这个殿前司指挥使足够称得上是位高权重。然而实际上的情况是，太上皇赵佶听到金兵南侵的消息之后就连夜传位给赵桓，然后带着高俅和童贯等人跑路，率领守卫汴京的二十万禁军到亳州烧香去了！
也就是说，王宗濋现在空有殿前司指挥使之名，但是手底下却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两三只，根本就没有禁军可供他指挥。
而让王宗濋感到懵逼的也正是这一点——当今官家所谓的从禁军中挑选得力可靠的人手，但是汴京现在根本就没有禁军可供挑选，最终只能从护卫皇宫的禁军之中挑选。
可是把护卫皇宫的禁军都挑出来了，剩下的护卫还能称得上得力可靠吗？大宋的皇宫又该靠谁来守卫？难道靠宫里的太监还是靠几只大黄来保护官家？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如果官家跟英宗皇帝一样不明不白的就没了，那自己身为皇帝的舅舅，不照样讨不了好儿？
想到这里，王宗濋当即便躬身道：“官家三思！郓王……”
赵桓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舅父尽管按朕的吩咐去办就好。至于郓王那个废物，不提也罢。”
王宗濋继续懵逼——郓王？废物？
能在重和元年的科举中以《我的皇帝爸爸》这篇满分作文一路杀到殿试考得头名状元，倍受上皇喜爱，如今更是手握皇城司的兵权，时刻窥视着皇位的郓王，在官家眼里居然就是个废物？
到底是官家太飘了？还是有什么老夫不知道的底牌？
就在王宗濋各种懵逼的时候，赵桓又沉声道：“朕能不能保住江山社稷，舅父能不能保住这一身的富贵，可就全看明天了。”
待王宗濋离开皇宫之后，赵桓又唤过无心，吩咐道：“朕尚有一事要交待你去办，务必要挑选得力人手，若是出了岔子，仔细着你的狗头！”

第三章 他岂配姓赵？
第二天并不是休沐日，所以大朝会依旧在紫宸殿里正常举行。而且大朝会刚刚开始，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跳出来给赵桓添堵。
“臣侍御史孙觌拜上：金人挟灭辽之势分兵南下，实难以力抗之。现金兵已离城下不足百里，臣以为，此时当以议和为上。”
坐在龙椅上的赵桓打量了一眼整个紫宸殿，忽然轻声笑了一下，直接将目光投向了俊朗豪爽，风度优美的李邦彦。
“李卿以为如何？”
李邦彦现在就跟昨天晚上的王宗濋一样懵逼——按照大朝会的礼仪，皇帝在大朝会时是不应该公开发言的，就算有什么想法和意见也该等到大朝会散去后在文德殿里面单独诏见大臣面谈。
很显然，当今官家直接打破了这个规矩。
要论到阿谀顺承，谄媚充位，揣摩上意，江湖人称浪子宰相的李邦彦自信整个朝堂上也没几个人能比自己强，操蛋的是官家的脸上不见半点儿喜怒，声音之中也无半点儿起伏，似乎在讨论的问题仅仅是明天早饭该吃豆腐脑还是豆浆这种小事儿，而不是京城要被金兵包围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儿。
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什么都听不出来，却又该察什么言？观什么色？
思虑了半晌，又想着官家以往的态度，李邦彦最终还是躬身道：“回官家，金兵挟灭辽之威分兵南下，其势难当。故，臣以为孙御史之言虽有不当之处，然，为大宋江山万年计，为天下万民计，臣以为不若暂且议和，多赐些岁币与他，日后再做计较也就是了。”
随着李邦彦也站出来赞同议和，朝堂上一众议和派的大大小小官员们就炸开了锅，都觉得金兵势大，如果能用岁币就打发了金兵自然是再好不过，反正钱能解决的事儿对于大宋来说就根本不能算个事儿，之所以争吵也只不过是在研究该什么时候议和，怎么议和，而骑墙派的那些官员们则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赵桓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这就是大宋的诸位明公？这就是大宋的好男儿？
赵桓一直觉得上辈子见识过的大明官员就已经很操蛋了，毕竟有喊着水太凉的，也有当了带路党的，更有比死间还要忠心的大清之友。
但是让赵桓没有想到的是，大宋的这些诸位明公，比大明的那些操蛋玩意们还要操蛋——
最起码，大明三百年国祚里就没听说过哪个操蛋玩意儿敢在朝堂上劝说皇帝投降！连敢劝皇帝议和的都没有！
偏偏大宋的这些操蛋玩意们就敢在朝堂上公然劝说皇帝跑路，迁都，议和，投降，更特么神奇的是大宋的皇帝们还真就听了这些操蛋玩意们的意见议和投降了！
彼其娘之！
“伏惟官家圣裁！”
然而就在赵桓想着难怪大宋有靖康之耻的时候，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然而实际上却是在暗示赶紧投降的声音，终于惊醒了出神的赵桓。
圣裁什么？圣裁如何投降还是圣裁该怎么跪才能舒服一些？或者是圣裁一个帝姬作价一千锭金还是五百贯金？
赵桓几乎都要被这些大臣们给气笑了。
“依尔等之意，朕便应该早早投降，将这万里江山拱手奉上，如此，尚可不失昏侯之位。若是死战到底，只怕兵祸连结之下，百姓难免流离失所，生灵不免涂炭之苦，然否？”
语气中满是嘲讽，赵桓的脸上却不见喜怒。
从龙椅了站起来向前踱了两步之后又坐回了龙椅上，先是扫视了殿中群臣一眼，接着又冷笑一声道：“孙御史，李相，还有诸卿之言，当真是有如洪钟大吕，震聋发聩！朕若不议和投降，只怕要愧对大金，愧对女真，乃至于愧对祖宗，愧对天地！朕，真该立刻罢免了自己！”
赵桓的话一出口，李邦彦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当朝太宰白时中悄然对视了一眼，然后带着群臣一起躬身拜道：“官家息怒，臣等万死。”
不对劲。
当今官家的性子原本软弱无比，连登基即位都是被群臣硬架上去的，甚至还哭晕在了龙椅上，现在怎么会公然打破了皇帝不在大朝会上发言的规矩，又公然站到了主战派那一边？
只是还没等李邦彦想明白怎么回事儿，一个内侍却匆匆忙忙的从大殿侧面走到了赵桓身边，低声拜道：“启奏官家，上皇车驾已至亳州，且下诏令各地义军就地解散，各自返回故里。”
内侍的话音落下，殿中诸臣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李邦彦和孙觌等人的脸上尽皆闪过一抹喜意，少数几个已经被议和派压制的主战派官员则是脸色有如死灰，赵桓更是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起来。
尽管早就知道完颜宗望已经带着几万马仔浓烟滚滚的杀了过来，但是赵桓还真就没把完颜宗望当回事儿——朕不把他姓完的打出屎来，那都算他拉的干净！
然而让赵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完颜宗望的大军还没到汴京城下呢，赵佶这个大宋的太上皇不仅干脆利落的直接带着禁军卷钱跑路，甚至还特么让勤王义军就地解散返回乡里？
往自己儿子身上插刀子，跟自家的江山社稷玩回手掏，这货也是个人才！
想到这里，赵桓的脸上悄然闪过一丝狰狞，扫视了群臣一眼之后冷笑道：“上皇那边，且不管他，能在国难之际带着高俅、蔡京和二十万禁军逃命，弃祖宗基业于不顾，置江山万民于水火，他岂配姓赵？”
他……岂配……姓赵……？
赵桓的声音掷地有声，侍御史孙觌当即便出班拜道：“官家慎言！上皇终究是官家生父，且又传位于官家，如今官家以此相诘，岂是为人子之道？将来传了出去，官家又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随着孙觌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的大臣们也纷纷站出来指责赵桓不孝，就连那几个主战派的大臣们望向赵桓的眼色也有点儿不对劲，毕竟无论是大宋还是大宋之前的历朝历代都讲究个以孝治天下，何曾有过像当今官家这样以“岂配姓赵”来诘难其父的皇帝？
而赵桓却根本就没理会一众对自己群起而攻之的大臣，反而再一次缓缓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赵桓想问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一个问题。
知道，什么叫掀桌子吗？

第四章 求仁得仁，求死得死
掀桌子，动词。通常出现在两方谈话，一方表示你提出的条件让人很难做，而另一方直接站起来，点根烟，然后说一句既然难做那就不要做，之后就是彻底把桌子掀翻，这事儿乌鸦哥最是擅长不过。
赵桓表示自己跟乌鸦哥一样喜欢掀桌子，也很擅长掀桌子。
怼赵佶两句又能算得了什么？
现在是这货不在汴京城，这才怼他两句就算完事儿了，要是他在汴京城，赵桓要做的可就不仅仅只是怼他两句就完事儿了。
但是对于朝堂上这些擅长谈判、妥协、和稀泥的大宋明公们来说，从读书识字那天开始直到走上朝堂，又何曾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皇帝？便是连听也没听说过！
然后，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就好似受到了莫大的污辱一样，纷纷站出来指责赵桓，指责他不该以“岂配姓赵”这么操蛋的话来诘难上皇赵佶。
尤其是李邦彦，更是亲手摘下了脑袋顶上的长翅官帽，流着眼泪站了出来，怒视着赵桓，叫道：“历朝历代，无不讲究以仁孝治天下。而上皇传位于官家，官家却以如此粗鄙不堪之语相诘，岂是为人子之道？若官家有所悔悟，当下罪己诏反省自身！”
赵桓呵的冷笑一声，站在御阶上盯着李邦彦问道：“若朕不肯反省，不愿意下这个罪己诏呢？”
李邦彦心中打了个突，斟酌一番后还是梗着脖子叫道：“若官家不肯反省，老臣今日便撞死在殿上！”
随着李邦彦的话音落下，朝堂上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也都悄然打量了赵桓一眼，然后又纷纷低下头去，将目光盯在了大殿的地砖上面。
一个皇帝犯了错却拒绝认错，还要逼得上皇留下的少宰当场撞死在金殿上，这种事儿要是传了出去……
可是就在一众大臣们琢磨着赵桓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赵桓却是呵呵笑了一声，在无心的陪同下一步一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待走到李邦彦身边后，便猛的一把抓着李邦彦的头发，疾走几步之后用力将李邦彦的脑袋撞向了大殿的蟠龙柱，可怜俊朗豪爽，风度优美的李邦彦被撞得头颅迸裂，整个人的脸上直如开了染色铺子一般，红的白的一起流下来，眼见活不成了。
“好一个浪子宰相！好一个犯颜直谏！既然你要撞死在这紫宸殿上，那朕就满足你的要求，让你求仁得仁，求死得死！”
随手甩开李邦彦的尸体，赵桓又接过无心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冷笑道：“朕不过是说了上皇几句，在尔等口中就成了不孝。可是李邦彦身为国朝少宰，居然在朝堂上说出割地请降的屁话，这又岂是为人臣子之道？”
打量了殿上群臣一眼，赵桓又指着侍御史孙觌，喝道：“殿前司何在？”
殿前司指挥使王宗濋已经绝望了——虽说早就猜到了官家要选派可靠的人手充任殿前司值殿武士是为了搞事情，可是王宗濋万万也没想到，赵桓居然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啊！
只是事情弄到了现在这番局面，就算王宗濋再怎么绝望后悔也没有用了，毕竟现在殿前司的值殿武士全是赵桓让人选派过来的人手。
说白了，自己按照官家的旨意办事儿，这些人还会听从自己这个殿前司指挥使的命令，如果自己胆敢违背官家的旨意，只怕这些人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这个殿前司指挥使给宰了。
而且想王宗濋的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一身的荣华贵富，都是跟当今官家牢牢绑在一起的，官家好，自己就好，如果官家倒霉，那自己肯定只会更倒霉。
暗自在心中快速的捋了一遍这里面的关窍之后，王宗濋当即便站了出来，躬身抱拳后应道：“臣在！”
赵桓嗯了一声，吩咐道：“把孙觌拖出去杖毙，尸体和李邦彦的一起剁碎了喂狗。还有，将这两贼传首京城，再有敢言议和者，同罪！”
王宗濋正想问问赵桓什么是杖毙，可是一看赵桓那张面无表情的臭脸，王宗濋还是强忍着把刚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暗自合计着干脆就用木皮铜芯的杀威棒直接把孙觌给打死应该就是杖毙了吧？
“诺！”
再一次抱拳应下后，王宗濋便挥了挥手，示意殿前司的值殿武士将侍御史孙觌和李邦彦的尸首一起拖出去。
只是还没等值殿武士围过来，便有好几个文臣自发的围住了侍御史孙觌，为首之人更是摘下了自己的官帽，向着赵桓躬身拜道：“臣白时中，冒死启奏官家：自三皇治世，五帝定伦，未闻有人以不配祖姓来诘难生父，未闻有不纳谏言反倒一言不合便撞杀大臣之君，未闻有君王要行杖杀臣子后还要将臣子尸体纵犬相食之事，纵桀纣之流亦不为此等骇人之举。”
“我大宋自太祖皇帝立国至今，更未闻有因言罪人之事，更有不杀士大夫之祖训，今官家撞杀廷谏之臣，又要杖杀御史言官，岂非因言而罪人？”
“正所谓君臣以义合，君有过，不可无廷诤之臣；诤而不听，合则留，不合则去。”
“老臣不才，不能为官家效犬马之劳，请乞骸骨，望官家恩准。”
随着白时中的话音落下，朝堂上顿时呼啦啦站出来一众大臣，一起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等无能，欲乞骸骨，望官家恩准。”
事情开始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站在群臣之中的侍御史孙觌也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死不成了，自然也就不存在死后喂狗之类的事情了。
然而还没等孙觌高兴起来，已经坐回龙椅的赵桓却是先向王宗濋使了个眼色，接着又屈起手指，轻轻的敲了敲龙椅的扶手，沉声道：“还有哪位卿家要乞骸骨的？一并站出来，也好让朕见识见识我大宋明公的风骨。”
赵桓的话音落下，大殿上的群臣却是集体懵逼了。
啥意思？你特么还真就不在乎有没有给你当官了呗？
就在一众大臣琢磨着是不是该站出来表示自己也要乞骸骨的时候，王宗濋却是重重的咳了一声，又高声叫道：“值殿武士何在！”
然后孙觌以及白时中等一众想要乞骸骨的大佬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众全副披挂的值殿武士围向了众臣，紫宸殿的门口也开始不断的涌入殿前司的禁卫。
而刚刚那些已经迈出了一只脚，想要站出来表示自己也要乞骸骨的大臣们，却是面面相觑一番后各自收回了刚刚迈出的那只脚。

第五章 何为忠臣？
伴随着一阵整齐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兵刃碰撞声，殿前司的禁卫很快就把整个紫宸殿给塞满，刚刚那些围着侍御史孙觌的一众大臣们也都被值殿武士单独围了起来。
赵桓盘踞在龙椅上，笑眯眯地说道：“来，众卿家可还有想要乞骸骨的，都站出来。”
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哪个大臣再站出来要乞骸骨，赵桓这才冷笑一声，对王宗濋道：“怎么，还要让朕重复一遍朕的旨意么？”
王宗濋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转身便对一众值殿武士吩咐道：“来人，将侍御史孙觌拖出去杖毙，尸体和李邦彦的一起剁碎了喂狗。还有，将这两贼传首京城守军！”
说完之后，王宗濋又咬了咬了，喝道：“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随着王宗濋的声音落下，顿时响起了一片戗啷啷的兵刃出鞘声，一众值殿武士直接将手中的兵刃对准了白时中等大臣。
白时中脸上原本的怒色唰的一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恐惧——如果自己再阻拦下去，这些值殿武士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白时中顿时悄然挪了挪腿，将身后的侍御史孙觌给显了出来。
“官家开恩！”
然而还没等值殿武士过去捆绑孙觌，孙觌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龙椅上的赵桓叫道：“罪臣一时糊涂，望官家开恩！求官家开恩！”
赵桓却是呵的冷笑一声，根本没有理会哭喊求饶的孙觌，而是任由值殿武士将孙觌从地上拽起来拖向殿外。
眼看求饶无望，孙觌也是自知必死，当即便用力挣扎着叫骂道：“昏君！昏君！你不听忠臣之言，肆意妄为，视我等如猪狗，昏君！昏君！你来日有何面目去见我大宋历代先皇！”
“住口！”
赵桓脸色一沉，挥手止住了拖着孙觌的侍卫，喝骂道：“孙觌，你既贪生怕死，便该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孙觌神色一僵，赵桓却又扫了殿中群臣一眼，说道：“何谓忠臣？劝朕跪地乞降，劝朕割地赔款，劝朕苟活于世的无耻之徒，可算得上是忠臣么？”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苏老泉的文章，诸卿有几人是未曾读过的？今日之金夷南侵，孙、李之辈劝朕屈膝降敌，与六国赂秦又有何异？”
“今日割一地，明日割一地，后日割何处？今日赔他银钱，明日赐他岁币，焉知他后日不会索要万万金银？”
说到这里，赵桓忍不住怒视着殿中的群臣，喝道：“我大宋疆土虽大，却无一寸不是众将士浴血奋战而来。我大宋钱财虽多，却无一文不是民脂民膏，焉能让金夷白白得去！”
赵桓的话音落下之后，白时中便跟张邦昌悄然对视了一眼，任由殿前司值殿武士将孙觌拖出去之后，一起站出来躬身拜道：“官家圣明，臣等知错矣！”
一瞧说话的是白时中，赵桓心中当即便冷笑一声，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好把他也拉出来撞死，殿外却远远传来一声“金兵已临城下！”的喊声，而且随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喊声离着紫宸殿也是越来越近。
大殿中群臣的脸色又是一变。
赵桓却呵呵笑了一声，干脆曲指敲了敲龙椅扶手上的龙头，扫视了殿中群臣一眼后说道：“诸卿可愿随朕一起登城观阵？”
尽管是用问的语气，然而赵桓却根本就没打算给这些大臣拒绝的机会，而是直接就对无心吩咐道：“派人去准备一下，朕要和众位卿家一起登城观阵。”
白时中等一众大臣顿时就傻眼了——
你特么不是问我们愿意不愿意么？老夫这还没说愿意不愿意呢，你就直接替老夫做决定了？
那你还问个鸡儿！
偏偏大殿上还真就没有一个大臣敢跳出来质疑赵桓的决定——
就好比家狗在面对猛虎之时感受到来自于骨髓深处的灵魂压制一般，大宋这些被惯坏了的文官在面对心狠手辣的赵桓时，根本就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
李纲一脸懵逼的瞧着登上城头的赵桓，以及跟在赵桓的一众大臣。
“金兵呢？”
登上城头之后，赵桓便示意王宗濋带人看管着那些大臣，又对迎过来的李纲问道：“守城之事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纲来不及思考少宰李邦彦和侍御史孙觌去哪儿了这个问题，而是赶忙躬身答道：“启奏官家，楼橹、毡幕、炮座、弩床都已经修整的差不多了，砖石、燎炬、檑木、火油、弩箭等都已经齐备，金汁也已经让人去熬煮了。另外，臣在四面城墙各备了一万两千军士，再加城中青壮、保甲民兵及马步军等另有四万余，决不会给金虏可乘之机。”
李纲赶忙把自己所做的准备都说了一遍，希望藉此能够稳住官家那颗好不容易才硬起来的决心——事实上，在朱晓松穿越过来以前，赵桓自己就是个跑路派，虽然现在朱晓松穿越过来了，但是李纲却又因为守城而没能去参加大朝会，自然也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桓对此也不以为意，只是嗯了一声，又左右打量了一眼跪满城头的军民，随后便扭头对无心吩咐道：“让百姓和将士们都免礼。告诉朕的将士还有百姓，朕与他们一起守城。”
说完之后，赵桓便又向前走了两步，到了箭楼下的女墙边，远远的打量着远处奔腾而起的一片雪雾。
马上就能见到建奴们的便宜祖宗了，也不知道他们攻城的本事到底怎么样——反正建奴攻城的本事就不怎么样。
心中冷笑一声，赵桓干脆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一个持盾而立的士卒。
这个士卒的身上已经落满了雪花，如果不是鼻子和口中不时呼出一股白气，只怕是像雪雕更多过于像活人。
赵桓的脸上满是笑意，替这名士卒拂去了帽子和肩膀上的雪花，问道：“冷不冷？”

第六章 兵临城下
“不……不冷！”
被当今官家亲手拂去肩上和帽子上的雪花，这个士卒顿时激动的像打摆子一样，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打些发颤。
这次要是能活下来，以后老子能吹一辈子！
然而赵桓却呵呵笑了一声，拍了拍那士卒的臂膀，笑道：“胡说八道！朕穿着貂裘都觉得冷，你们穿着甲胄就不觉得冷了？依朕看来啊，你们就是挑些好听的说，好糊弄朕。”
说完之后，赵桓便直接扭过头来，对着李纲吩咐道：“李卿想着多弄些炭来，好给将士们取取暖。”
待李纲躬身应下了，赵桓又高声对着城墙上的士卒们喊道：“朕知道你们冷！朕也冷！这大冬天的，最好不过是老婆孩子热坑头！傻子才愿意站在城头上喝风呢！”
“谁他娘的愿意在这种鬼天气跑出来打仗？别管你们愿不愿意，反正朕不愿意，朕更想待在宫里陪着皇后。”
“但是城外的金虏不让啊。他们跑来汴京城可不是来请客吃饭的！”
“他们要抢了咱们的土地，祸害咱们的姐妹，夺了咱们的财产，烧了咱们的房子，还要刨了咱们的祖坟！”
顿了顿，给了士卒们一些消化的时间，赵桓又接着喊道：“朝堂上有大臣劝朕，说跟金虏议个和，给他们些岁赐，让他们退兵就是了，要是国库里的钱财不够，还可以在汴京城里找百姓扩借金银嘛！”
这话一出口，城头上的士卒们望向一众大臣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
他娘的，老子当兵不就是为了吃个皇粮？你们这些官老爷居然还要在汴京城里扩借金银？那他娘的最后不还是会借到老子家里去？
瞧了瞧那些咬牙切齿的士卒，瞧了那些神色各异的大臣们一眼，赵桓心中冷笑一声，又接着高声喊道：“可是要朕说，这他娘的就是放屁！”
“告诉你们，少宰李邦彦劝朕议和，被朕给撞死在金殿上了！侍御史孙觌劝朕议和，被朕给剁碎喂狗了！”
“都扭头看看，看看你们身后是哪儿？你们身后，是大宋的汴京城！城内就有你们的父母妻儿！”
“朕今天把话都给你们说开了——如果让金兵破了城，该做官的还能接着做他们的官。朕这个皇帝就难免被俘或者被杀。可是你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大头兵，又该怎么护住自己的妻儿？”
“护不住自己的父母妻儿，那他娘的还算是个男人？”
随着赵桓的话音落下，那些家在汴京的士卒就不觉得的扭头瞧了一眼城里。
官家说的没错。自古来都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自己这些禁军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一旦让如狼似虎的金夷进了城，只怕祸害的比自己这些禁军祸害的还要厉害！
就在这些禁军士卒悄然握禁手中的兵器时，赵桓又对无心吩咐道：“把东西都抬上来！”
无心当即躬身应了，向跟在身后的一众小太监一挥手，示意那些小太监把抬了一路的箱子放到赵桓身前，又依次打开了箱子。
铜钱，交钞，白银，黄金，珍珠宝石，装满了一个又一个箱子，十几个大箱子打开后，里面的黄金和白银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白花花的光芒。
“钱，朕早已经准备好了！待金虏来时，朕就在这汴京城的城头上看着你们！杀一个金虏，赏钱五贯！”
“杀金虏有赏钱，战死的将士也同样有份！除了该有的烧埋钱，朕额外再给他一百贯的抚恤钱！另外，朕的内帑出钱，替他给父母高堂养老送终！替他供养妻儿！朕养他儿女直至十八岁！”
“此言此誓，天地共听之！人神共鉴！若有一句违背处，便教朕万箭穿心！马踏成泥！”
随着赵桓的话音落下，城头上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除了呼啸的风声和那些士卒有些粗重的喘息声之外，便再无其他的声音。
不光是被殿前司值殿武士强行隔离开的一众大臣们面面相觑，就连李纲和王宗濋等人的心头也是有如被一万头草泥马践踏过一般凌乱——
出口污言秽语，当众往大臣的身上泼脏水，赤裸裸的拿钱收买人心，在城头上公然立下如此重的毒誓……
这特么是一个皇帝该干的事儿？
简直比青皮还青皮，比泼妇还泼妇！
然而让一众大臣们大跌眼镜的是，城头上的丘八们在赵桓的话音落下之后就直接大声喊起了万岁！
对于丘八们来说，自古来当兵吃粮，吃谁的粮就给谁卖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于什么国家大义，民族大义，什么保家卫国，爱护百姓之类的，在这些丘八眼里都特么是虚的。
啥玩意也没有真金白银好使！
别说什么宋朝百姓如何如何富裕不差钱之类的屁话——如果百姓手里真的富裕，但凡能苟活下去，有宋一朝也不会连续三百年里叛乱不断。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宋江一样想着杀人放火受招安，更别说向来就没什么地位的大宋士卒。
拼将一死，给父母妻儿换来活路，甚至还能搏个前程，这些士卒们顿时就红了眼，一个个嗷嗷叫着杀贼的疯狂模样，就连李纲也忍不住暗自心惊。
或许，官家此前在潜邸之时包括登基之初都在隐忍不发，此时几句话就能让士卒疯狂起来的官家才是官家真正的本事？
……
“城头上的宋兵在欢呼什么？”
当完颜宗望带着大军到了汴京城下时，恰好就赶上城头上的宋兵在大声喊着万岁。
完颜宗望皱着眉头问道：“难道他们在欢迎我？”
旁边的郭药师也有些懵逼，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完颜宗望的问题。
说城头上的宋兵在欢迎完颜宗望？这特么摆明了是不可能的事儿，就算宋国君臣再怎么怂蛋，估计也拉不下这个脸来欢迎金兵入城吧？
说城头上的宋兵不是在欢迎完颜宗望？可是那一声声震天响的万岁呼声，又是辣么的情真意切……难道是集体吃错了药？
不过，完颜宗望也只是随口一问，根本就没指望郭药师回答这个问题。现在眼看着郭药师在那里皱着眉头瞎琢磨，完颜宗望干脆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药师兄，无论城头宋兵在干什么，只要派人过去看一下不就好了？”
说完之后，完颜宗望就直接扭头对跟在身后的一众马仔们吩咐道：“来人！去汴京城下喊话——告诉赵家小儿，大金国二太子来了，让他出城迎驾！”

第七章 赵家皇帝好显摆
“城上的宋兵听着！大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已亲至汴京城下！尔等且去告诉你家小皇帝，让他速速打开城门，迎二太子进城！”
吴孝民兜转马头，在汴京城下兜了几个圈子后向着城头高声喊道：“如此，尚可不失昏侯之爵！若晚得一时半刻，教你汴京城破之后，上下皆为齑粉！”
“昏侯？昏侯？昏你老母！”
赵桓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两遍，接着又骂了一句，然后就直接张弓搭箭，瞄着城下吴孝民所骑战马的马腿射了过去。
咴儿~~~~
吴孝民所骑的战马一声哀嘶，中箭的右前腿就跪到了地上，吴孝民也被摔下马去，城头上的赵桓则是高声喝道：“滚回去告诉姓完的，朕就在这汴京城的城头上等着他！”
“万岁！万岁！”
城头上的宋兵和那些青壮们又开始高呼起了万岁——
对于这些丘八和青壮们来说，大宋实在是怂的太久了，怂到太祖皇帝的英武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而现在，虽然赵桓这个官家有点儿人狠话还多的意思，但是他对金虏的强硬态度却又让这些丘八和青壮们看到一丝希望。
打仗？打仗有什么好怕的呀，咱大宋的百姓别的不好说，论起造反这种掉脑袋的业务来那是比谁都熟稔，战场上谁不是拎着一个脑袋两只手去玩命？咋的，他金虏还能多个脑袋？
只是相比于城头上那些丘八和百姓，城头下的吴孝民就难免有些懵逼了——
这特么跟说好的剧本不太一样啊？赵宋的皇帝不仅没被吓得遣使议和，还敢向自己这个大金国的使者射箭？好好的完颜变成了姓完的？特么还有个颜呢！你宋国小皇帝把颜给扔了？
彼其娘之！
只是还没等被摔的灰头土脸的吴孝民从地上爬起来，却又接着传来了三声“咄~嗡~！”的响声，却是又有三支羽箭射来，一支射在吴孝民脚前的地上，一支射在吴孝民身子左侧的地上，另一支射在了吴孝民身子右侧的地上，每枝羽箭的箭头都是入地三分，箭尾一个劲儿的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连珠箭！
吴孝民的脑海中不自觉得的冒出了这三个字，继而心中亡魂大冒——从城头到自己的距离可不算近，能使连珠箭，又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以连珠箭的形式射在自己身边，这就说明射箭之人的箭术绝对不一般！
如果城头上射箭之人想要射自己的脑袋……
想到这里，吴孝民也来不及思考宋国小皇帝为什么会使连珠箭这个问题了，甚至都没敢再撂下什么破城后鸡犬不留之类的狠话就一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逃回了金兵阵中，一路上更是暗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待回了金兵大营，吴孝民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完颜宗望哭诉起了自己的遭遇：“启禀二太子！小人听从二太子的吩咐，原本是好意前去劝降，可是谁曾想，宋国那小皇帝也太不是东西了！那小皇帝不仅射伤了小人的战马，还让小人滚回来告诉二太子您，说让您……”
悄然抬头打量了完颜宗望一眼，吴孝明又接着说道：“那宋国小皇帝说，说让二太子您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他还说您只配姓完，不配姓完颜……”
完颜宗望嘿的冷笑一声，打量了又在欢呼万岁的汴京城头一眼，问道：“刚才，城头上可是有人射你了？”
“是！二太子英明！”
吴孝民先是将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接着又点头哈腰地答道：“城头上射箭的，好像就是宋国那个姓赵的小皇帝！那宋国小皇帝视二太子数万大军如无物，着实可恨！”
“你先下去吧。”
随口吩咐了吴孝民一句，完颜宗望冷笑一声后又扭头对郭药师道：“药师兄，宋国那小皇帝居然敢在我大军面前显摆他的箭术，说不得，要给他一点教训？”
“二太子暂且息怒。你倒是有所不知，这赵家皇帝么，向来便是这样儿，个顶个的好显摆。”
郭药师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赵大当年在陈桥驿夺了人家柴氏的江山，结果弄了个什么丹书铁券来糊弄天下人，赵二当年强幸小周后，还让画师把这事儿画成画。赵佶当年好摆弄什么花石纲，惹得天怒人怨也死不悔改，如今这个赵家小皇帝又显摆他的箭术，倒也是他赵家皇帝一脉相承的毛病了。
只可惜，有二太子在此，又有我大金国无数的射雕手，这赵家小皇帝想要显摆他的箭术，却是孔夫子门前读春秋，鲁班门前弄大斧，注定要丢人现眼！”
嘲讽完了，郭药师又扭头对亲兵吩咐道：“来人！让咱们这位好显摆赵家的小皇帝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箭术！”
……
“竖盾！”
城头上，李纲一瞧城下的金兵开始列队，心里便暗叫一声不妙，先是吩咐城头的守军竖盾防御，接着又走到赵桓身前，躬身道：“启奏官家，城下金虏说不定要攻城，还请官家暂时……”
然而赵桓却根本就没有理会李纲的请求，反而扫视了一眼旁边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们，冷笑一声道：“朕就在这城头上！哪儿也不去！”
说完之后，赵桓干脆伸手将李纲拨拉到一边，又对着那些士卒们高声喝道：“金虏怎么了？金虏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朕要杀的就是他金虏！”
“朕不能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活下来，但是！”
“朕还是那句话！杀金虏有赏钱！战死的将士也同样有份！除了烧埋钱，朕额外再给他一百贯的抚恤钱！朕朕替他给父母高堂养老送终！朕替他供养妻儿！朕养他儿女直至十八岁！”
“金虏退后，朕会让人在汴京城里修一座忠烈祠！凡为国牺牲者，皆入忠烈祠中享受血食，四时香火不断！”
“每年清明，由太子率百官祭拜！若太子未立，由首辅代之！每年元月初一，皇帝亲率百官祭拜！”
“大宋一日不灭，忠烈祠便香火永存！”

第八章 大宋朝廷最擅坑害自己人
箭支漫天飞舞，尖锐铮亮的金属箭头在冬季的阳光下更显刺眼，偶尔会有两枝羽箭在空中相遇，擦出一丝火花之后又双双落地——
金兵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骑射功夫，然而刚到汴京城下就被赵桓狠狠秀了一把射术，心情不爽的金兵自然要把场子找回来。
然而让李纲无奈的是，任凭天上的箭枝怎么到处横飞，官家他老人家就是视若无睹，反而不停的在城头上走来走去，不时的看看受伤的士卒，还给其他那些举盾的士卒打气，颇有一种任他兵危战险，我自闲庭信步的淡然。
这特么是一个皇帝该干的事儿？
光是瞧着跟在官家身边护卫的大太监无心，还有官家的贴身侍卫朱刚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李纲就暗自替他们捏一把汗！
好不容易等赵桓逛完了，回到了箭楼下，李纲赶忙迎了过去，躬身拜道：“启奏官家，正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城下金虏马上就要攻城，官家不若先带众位相公回宫？”
瞥了那些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一眼，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众位卿家都被保护起来了，死不了。至于朕，朕这个皇帝哪儿也不去，就在城头上跟朕的将士们在一起，京城在，朕在，京城亡，朕亡。”
眼看着李纲还想再劝，赵桓干脆一抬手，说道：“李卿也不用再劝了。这汴京城城高濠深，又有众将士用命，若是这样儿还能被金虏攻破，那朕这个皇帝躲到哪儿去都是一样。”
回宫是不可能回宫的，起码暂时是不可能回宫的——大宋这些被惯坏了的明公们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万一他们觉得自己这个皇帝不合格，想要拥立个新皇帝怎么办？这时候回宫岂不正是羊入虎口？唯今之计也只有待在城头上，跟这些丘八们混在一起才能让赵桓有几分安全感。
毕竟太祖爷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大把的银子都撒了下去，该做的秀也都做了一遍，城头上现在正是最安全的时候，也正是敢直接掀桌子的底气所在，傻子才会选择在这时候回宫！
然而李纲一看赵桓铁了心要赖在城头上的模样，顿时就感觉到一阵蛋蛋的忧伤——简称蛋疼。
强行带着一众大臣登上城头，公然在城头立下毒誓，在金兵的箭雨中漫步，这简直就是跟皇帝沾边的事儿你一点儿不干，什么危险你专门干什么啊混蛋！
早知你是这样儿的官家，当初还不如让你跟太上皇一起跑路，也省得自己这个四壁守御使在这里为难成这个熊样儿！
只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由不得李纲再寻思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李纲满脑子里就剩下两件事——皇帝现在就在城头上，怎么样儿才能保证官家的安全？怎么样儿才能守住城池？
当然是加大对城下金兵的射击力度，用漫天的箭雨把金兵送回老家！
只是随着李纲让人加大了羽箭的射击力度，城下金兵的伤亡也越来越重之后，完颜宗望却高兴了起来。
“看起来，宋国的小皇帝还真就在城头上。”
完颜宗望道：“难得啊，宋国居然还有这般带种的小皇帝。你说，他就真个不怕死么？”
郭药师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不怕死？怎么可能！但凡他宋国的皇帝有点儿骨气，咱们又怎么可能到他汴京城下来。二太子且放宽心，不出三日，宋国小皇帝必然会遣使来议和。到时候捏扁搓圆，还不是由得二太子。”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如此。毕竟咱们带的粮草不多，倘若十天之内无法拿下汴京，咱们的粮草便不够用了。真到了那时候，无论黏没喝有没有拿下太原，咱们都得先行撤军了。”
郭药师先是嗯了一声，接着却又说道：“粮草的事儿，二太子倒是不必担心？”
“哦？”
完颜宗望疑道：“怎么，药师兄难道能变出来粮草不成？”
郭药师道：“二太子也未免太过高看我了，药师可没有变成粮草的能耐。我的意思是，咱们虽然没带多少粮草，但是宋人早就已经替咱们准备好了。”
完颜宗望皱眉道：“宋人替咱们准备好了粮草？药师兄，现在可是两军阵前，可不敢开这种玩笑？”
“二太子都说了是在两军阵前，药师又怎敢胡言乱语？”
郭药师信誓旦旦地说道：“二太子有所不知，宋国的太上皇赵佶曾在牟驼岗那里备下如山的粮草，便是上好的战马也足有两万余匹，得牟驼岗，休说围他汴京十天，便是围上十月，也不是什么难事。”
完颜宗望心中一动，问道：“粮草如山？两万余匹上好的战马？”
郭药师点了点头，答道：“不错，正是如此。”
“嘶~！”
完颜宗望倒吸一口冷气，皱着眉头道：“宋人富庶若斯！如宋人团结敢战，只怕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郭药师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团结敢战？这话放在谁身上都合适，却唯独不能用在宋人的身上！”
说完之后，郭药师的神色也渐渐变得狰狞起来，沉声道：“皇帝怯懦，反复无常，文恬武嬉，兵无战心，这大宋朝廷最擅长的便是给自己人身后捅刀子。”
“就如当年熙河开边时的王韶父子一般，以王韶之功，贬知洪州，王韶之子王厚贬驾州别驾，王赡配昌化军，行至穰县而缢。”
“二太子且放心看着，无论城头宋军现在如何死战不退，只怕不出三日，那宋国小皇帝和朝堂诸公执便会心生怯意。”
“到那时候，只消吓唬几句宋使，这汴京城内的金银珠宝，粮草战马，能工巧匠，便可任由二太子取用！”
眼看着郭药师如此有把握，完颜宗望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挥兵攻城，且先吓一吓那宋国小皇帝，倘若一时半会儿的攻不下来，咱们便转道去牟驼岗，先将那里的粮草都握在手里。”

第九章 臣……罪该万死！
金兵没能吓住赵桓。
知名铁岭舞王兼学者赵&#183;尼古拉斯&#183;四曾经说过，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五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五贯。
在花钱解决金兵跟抱着龙椅去死之间，赵桓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花钱买金兵的命。
而且城头上的宋兵心里也清楚，汴京城的城墙就是挡在自己父母妻儿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汴京城被金虏攻破，基本上就意味着自家父母妻儿的未来会很凄惨。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金虏踏入汴京城。
更别说还有杀一个金兵可得五贯钱赏金的刺激，有官家赦建忠烈祠，永享香火的许诺，还有官家代为赡养父母妻儿的许诺，生死，在这一刻变得无足轻重。
完颜宗望也头一次见识到了悍不畏死的宋人是什么样子。
当金兵的第一次攻城以失败告终之后，汴京城下已经尸横遍野，交错在一起的数百具尸体里面有宋兵也有金兵，有被箭射死的，也有被砍死的，甚至还有的是宋兵金兵抱在一起摔下城头摔死的，尸首泅泅浸血，在数九寒天里面又被冰住，如果把脚踩到掺了血的雪上面，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踩在沙子上的错觉。
完颜宗望的脸色阴沉如水。
现在宋国的小皇帝就在汴京城的城头上，而城头上的宋军却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
这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
扭头瞥了脸色同样难看的郭药师一眼，心有不甘的完颜宗望沉声说道：“让将士们稍事歇息，半个时辰后继续攻城！”
郭药师道：“二太子三思！如今城头上宋兵士气正盛，若二太子反复派兵攻城，只怕期间城头宋军能得以喘息，却于我军士气不利。依我之见，不若一鼓而下汴京，望二太子明鉴！”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说道：“城头有宋兵数万，城内又有青壮无数，且又不像药师兄之前所说的那样儿怯懦无胆，若想一鼓而下汴京，非数十万大军日夜不休不可，而你我手下却只有两万正军，余者皆是签军，攻城器械又不足，想要一鼓而下汴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今之计，也只有趁天黑之前多派兵攻城几次，让城头的宋军一次又一次的承受伤亡，不断补充兵源、军械，待入夜之后两军休战，那些宋军便会越想越怕，明日之时，呵~！”
郭药师低头斟酌了一番后点了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待会儿就由我来亲自带兵攻城！”
完颜宗望却是再一次否决了郭药师的提议：“汴京城墙高濠深，药师兄纵然神勇，一时半会儿的却也不见得能够拿下汴京城。既然如此，反倒不如先行分兵，我率大军继续围困汴京城，每隔一个时辰便攻城一次，药师兄自带五千正军去牟驼岗！”
“分兵？”
郭药师皱着眉头道：“如今正是攻城之际，若是我带兵去牟驼岗，二太子这边的兵力岂不是要显得少些？如此一来，只怕城头宋军更添三分胆气？”
“却也不见得。”
完颜宗望呵的冷笑一声，抬手用马鞭指着汴京，说道：“此乃大宋都城。汴京城内丁口众多，每天消耗的粮草必然不在少数。若牟驼岗的粮草落在咱们手里，这汴京城便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补给来源，城内必乱！”
“除此之外，宗望还有一事，想要拜托药师兄，若是药师兄能办得此事，汴京城不战自乱，宋国君臣也必然为之丧胆！”
郭药师拱手道：“请二太子吩咐！”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说道：“药师兄先取牟驼岗，然后让心腹可靠之人领一部分人马，将汴京之外的坟垅悉数刨了，取其棺为马槽，掷其尸上城头。”
郭药师嗯的一声应了，又恨恨的瞪了汴京城头一眼，然后才兜转马头，带着手下一众常胜军往牟驼岗的方向而去。
……
“启奏官家，攻城的金虏已然退却！”
望着开始缓缓后撤的金兵，李纲先是迫不及待的向赵桓报了喜，接着又试探着问道：“如今金虏已然退兵休整，官家和诸位相公，是不是……”
赵桓却没有理会李纲，反而扭头对无心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去统计将士们的伤亡还有军功。”
“统计出来之后，立即安排人手，把赏钱给到将士们的手里。至于战死的将士，除了烧埋钱之外，每人再额外给其家人送一百贯的抚恤钱过去。另外，所有战死的将士皆恩荫一子入国子学读书。”
待无心领命而去之后，赵桓又扭过头来，瞧着郭药师所带的常胜军离去的方向说道：“李卿，你且看那队金兵，他们去的方向是哪儿？”
李纲眼看着赵桓根本就没有离开城头的意思，更没有让那些大臣们离开的意思，当即也不再劝说，只是扭头打量了一眼后躬身答道：“回官家，那些金虏应该是往牟驼岗去了。”
只是说完之后，李纲才忽然反应过来。
天驷监在牟驼岗那里养了两万多匹战马！还有堆积如山的刍豆粮草！一旦牟驼岗有失，汴京城内的补给和战马就都成了问题！
惊出了一身冷汗却只能强忍着如芒在背的感觉，李纲躬身拜道：“臣……罪该万死！”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卿为四壁守御使，不是知枢密院事，此事，须怪不到卿的身上。”
李纲心中一颤，悄然打量了城墙拐角处被一众士卒保护或者说被看管起来的朝堂大佬——如今在朝堂上知枢密院事的，正是四起四落的太师、右仆射兼门下侍郎蔡京之子，官拜少师、太保，爵封燕国公的蔡攸。
就在李纲心里胡乱琢磨的时候，赵桓却又接着说道：“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金虏既然分兵，那留在城下的金兵也必然不会只是围困汴京。”
“哦，对了，让人去告诉诸位卿家，让赵楷跟蔡攸过来见朕，其他人散朝回家。还有，明天的早朝就在这汴京城的城头上，谁敢不来，朕就派兵去请。”

第十章 收拢权柄
赵楷就是被赵桓称之为废物，在重和元年的科举中以《我的皇帝爸爸》这篇满分作文一路杀到殿试肺并考得头名状元，倍受太上皇赵佶喜爱，如今更是手握皇城司的兵权，时刻窥视着皇位的郓王。
蔡攸则是四起四落的太师、右仆射兼门下侍郎蔡京之子，官拜少师、太保，先封英国公，后又改封燕国公，如今执掌着枢密院的印把子。
一脸懵逼的赵楷跟蔡攸一起到了赵桓身前，先是悄然打量了一眼赵桓身上溅满了血渍的龙袍，又悄然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躬身道：“臣楷、臣蔡攸，见过官家。”
赵桓嗯了一声，向着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走近城墙之后才开口说道：“瞧瞧，城下的尸首，既有我大宋儿郎的，也有一路南下侵我大宋的金虏。”
两人继续懵逼——现在是金虏在攻城，宋军在守城，双方互有伤亡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城下有金兵的尸体又能说明什么？
赵桓根本就没指望这两个怂蛋能答出个一二三四来，只是呵的笑了一声后自顾自地说道：“这就说明，金虏也是一个膀子上面顶着个袋，没比我大宋儿郎多出一个脑袋，也没多出一条胳膊去。”
只是说完之后，赵桓却是收回了望向城下的目光，望着赵楷蔡攸两人问道：“怎么你们就怂成了狗，一提到金兵就先自胆怯？”
赵楷跟蔡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一听到金兵南下的消息就怂成狗，连登基的时候都被吓得哭晕过去，现在居然有脸在这里大言不惭的数落别人？我呸！
然而就在两人在心里骂暗不已的时候，赵桓却又接着说道：“既然郓王无胆，也实在不宜再执掌皇城司了。其令，罢郓王楷皇城使指挥使，暂时交由何蓟代管，郓王楷即日起领宁江军节度兼相州牧。”
赵桓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先是给原本想和自己抢皇位的赵楷扣了一顶没胆的帽子，接着又给赵楷加封了屁用没有的宁江军节度兼相州牧这么个虚职，顺便还把皇城司给揽到了手里。
大宋的皇城司，其实跟大明的锦衣卫类似，两者都是特务机关，只是大宋的皇城司一直声名不显，不像锦衣卫那么臭名昭著。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再怎么声名不显的皇城司，那也是直属皇帝且不受三衙辖制的特务机构，这种机构不把握在自己手里，反而掌握在一个这个对皇位有想法的亲王手里，哪个皇帝能睡的安稳？
赵楷有心想要反对，但是看到赵桓身上龙袍上的血渍还有赵桓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亲军后却又从心的缩了卵，最终也只是老老实实的躬身拜道：“臣楷，领旨。”
赵桓这才嗯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皇弟就先回府好生读书，朕就不多留你了。”
待赵楷恨恨的告退离去后，赵桓又将目光投向了蔡攸。
一般来说，能混居高位且声名狼藉的，一般模样都是长得不错，而且还得颇有才华，比如浪子宰相李邦彦，比如遗臭万年的秦桧，又比如眼前的蔡攸。
蔡攸的模样长得就很不错，而且很擅长论道家神变之事，演市井淫秽之戏，这货为了争权不惜跟他爹蔡京反目成仇，甚至在赵佶面前女装舞蹈以邀宠。
可惜的是，蔡攸的一身本事全都用在了揣摩上意上面，正事上却是半点儿也无。
现在眼看着赵桓单独召见了自己跟郓王赵楷，而郓王赵桓又被褫夺了皇城使指挥使的差事，蔡攸当即便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攸才浅德薄，不能为官家分忧，故，请辞知枢密院事，还望官家恩准。”
然而赵桓却没接这茬，反而似笑非笑的瞥了蔡攸一眼后问道：“牟驼岗那里，朕需要一个解释。”
一听到牟驼岗三个字，蔡攸顿时只觉一股寒气自天灵盖直灌脚底，整个人都变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不是被气的，而是被吓的。
刚才金兵的箭雨停下之后，蔡攸就已经壮着胆子打量了一番金兵的动向，自然也知道城下的金兵已然兵分两路，其中一路径直往牟驼岗而去。
而蔡攸身为知枢密院事，身上自然也就挂着群牧司置制使的差事，这个差事意味着蔡攸是天驷监的实际话事人——别人不知道牟驼岗那里有多少粮草和战马，蔡攸心里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官家容禀！”
蔡攸叫道：“微臣虽然领知枢密院事，然枢密院与朝堂诸事皆操于上皇、高俅、童贯与家父之手，微臣属实无可奈何，望官家明鉴！”
眼看着赵桓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似乎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蔡攸无奈之下只得咬了咬牙，叫道：“官家可还记得梁方平！”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怎么，此事又与梁方平扯上了什么关系？”
蔡攸道：“启奏官家，梁方平当时奉命去驻屯黎阳河北岸之前，微臣曾私下交待于他，让他不必依上皇之令死守黎阳河，只管在金兵来前抢先烧毁桥梁、船只，待金兵取船渡河之时再半渡而击。若实在拦不住金兵，返回之时也务必烧毁牟驼岗的粮草。”
“如今梁方平坐弃河津之罪，人应该还在天牢之中，若官家不信微臣所言，只管遣人往天牢一行询问一番便知真伪。”
赵桓意外的瞧了蔡攸一眼，先是吩咐随侍的太监往天牢中提审梁方平，接着又问道：“老种相公、小种相公跟何蓟、姚平仲现在都在哪里？”
蔡攸一愣，接着又躬身答道：“启奏官家，老种相公与姚平仲所部不日将至汴京，小种相公所部要慢一些，预计还要数十天。至于何灌，因为此前受梁方平所部溃散所累，如今已被安排去守卫西门，不在城中。”
赵桓嗯了一声，半眯着眼睛吩咐道：“让何灌所部撤回城中。待老种相公与姚平仲所部到达之后，让他们入城来见朕。至于小种相公所部，让他们立即停止进发，调头跟折可求所部汇合往太原。”
被赵桓这么一安排，蔡攸忍不住更加懵逼——官家到底在想什么？看样子，自己暂时是不用死了？
只是还没等蔡攸走下城头，却被城墙脚下迎面而来的一群人给惊呆了。

第十一章 还是赵家皇帝会玩
迎面而来的人群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顶盔贯甲，手持缨枪的女子，身后是皇后銮驾，再后面则是跟着一群持枪挟棒的娘子军，瞧着约摸有二三百人的样子，娘子军们的身后，则是一个穿着锦衣貂裘的女子以及一众身着绫罗之人，其后另有一群抬着箱子的小厮。
跟在娘子军身后的女人，蔡攸倒也认识——太上皇赵佶的老情人，某个姓贾的曾经躲在这个女人的床底下听了一夜的床，回头写了“一夜说盟言，留下鲛绡当宿钱”来讽刺赵佶，另一个姓周的同样在床底下躲了一晚上之后写下了“纤手破新橙，相对坐调笙。”
至于那些与李师师同行的人群，蔡攸则是识得其中几个，皆是汴京城中有名有姓的富户，其中一人正好住在皇宫不远处，乃是这汴京城中有名的钉子户。
蔡攸先向着皇后銮驾迎了过去，远远的便躬身拜道：“臣，知枢密院事，蔡攸，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朱琏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接着又问道：“官家呢？”
蔡攸躬身道：“回娘娘，官家眼下还在城头上，要不要微臣代为通传？”
朱琏微微摇头，说了声不必之后干脆带着一群娘子军径直往城头上而去，剩下李师师则是对蔡攸福了一礼，拜道：“民女李师师，见过蔡枢密。”其后那些富户豪商们也纷纷给蔡攸见礼。
蔡攸颇为倨傲的无视了那些富户豪商们，只是向李师师点了点头，说道：“不敢当李姑娘之礼。却不知李姑娘来着这城头，是……”
李师师扭头瞧了瞧身后跟着的那些富户豪商们，答道：“回蔡枢密，眼下金虏围城，此诚危亡之秋也。师师恨不能为男儿身，却是跟樊楼的姐妹们凑了些钱财劳军，又恰好碰上了诸位官人，故而同行。”
蔡攸点了点头，心里的想法难免就有些跑偏——
难道说官家登基不光是接手了上皇的皇位，还特么顺手把李师师也给接收了？这口味也是够可以的……不过，这事儿估计是差不了的，自古来只听说有人去青楼花钱的，谁又曾听说有青楼姑娘往外掏钱的？如今金虏围城，李师师这小娘皮不想着跟上皇一起跑路，反倒忽悠了樊楼的一种小娘子掏钱劳军，多半是将心思又放在了官家身上。至于那些所谓恰好碰上的豪商富户，也多半是李师师这小娘皮忽悠来的。
啧啧，这官家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居然连他老爹的老相好都能下得去手，玩的可真够花的……
还是特么赵家人会玩！
心中暗自佩服了一番后，蔡攸干脆对李师师道：“官家就在城头上，蔡某也不耽误李姑娘了，这就先行告辞。”
李师师闻言赶忙行礼道：“蔡枢密言重了，是民女耽误了蔡枢密才对。”
蔡攸嗯了一声，向着李师师拱了拱手之后便赶忙离去——皇后娘娘亲至，这李师师又来了，还不知道官家会怎么头疼，自己还是赶紧溜了为好！
……
赵桓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疼。
金兵还在城下呢，说不定啥时候就会再次攻城，朱皇后居然带着一群娘子军跑到城头上来了？这特么是来助战的还是来添乱的？
朱皇后紧握着缨枪，绷着一张俏脸道：“如今金虏围城甚急，官家亲临城头，你我夫妻一体，妾身又岂会安坐宫中？妾身带来的这些娘子军们都是自小跟着妾身一起长大的，就算官家不愿让她们上阵杀敌，可是救治伤员什么的倒也能帮得上忙。”
赵桓瞧了瞧朱皇后，又瞧了瞧朱皇后身后的那些娘子军，忽然哈的笑了一声，说道：“朕观城外金虏，如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尔，皇后既然愿意带着娘子军前来助战，朕又怎么会拂了皇后一番美意？不过，朕倒是有另外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拜托给皇后，却是比皇后带着这些娘子军们留在城头上更能帮到朕。”
朱皇后疑道：“却不知妾身该怎么才能帮上官家？”
赵桓让人取了纸笔过来，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说道：“皇后可去少府中寻了火浣布，其上覆以绸缎，仿孔明灯样式缝制。”
朱皇后瞧着跃然纸上的特大号孔明灯，疑道：“官家做这么大的孔明灯干什么？”
赵桓哈的笑了一声，指着刚刚画好的图纸说道：“皇后却不见这底下的吊筐么？常言道，站得高，望得远，朕有此物在手，再遣人进入吊筐之中观察敌情，岂不如掌上观纹？”
说到这里，赵桓心中又是一动，说道：“除了这大号的孔明灯，皇后可带人去一趟枢密院，朕记得宗泽宗卿好像有份题本里有关于大楯车的解构，皇后可令少府全力赶制，越多越好。”
朱皇后却忍不住有些为难，迟疑着道：“妾身毕竟是后宫之人，少府那边倒还好说，枢密院……”
赵桓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朕会写一道手令给你，别管是枢密院还是少府，旦有不从的，尽管杀了便是——朕能不能守住这汴京城，或者说，朕能不能守住这江山社稷，可全在皇后了。”
朱皇后眼看着赵桓说得严重，当即便点了点头，应道：“官家放心便是，妾身这便去。”
然而还没等朱皇后转身离开，守在城墙拐角处的士卒却来到赵桓身前，躬身道：“启奏官家，李师师李姑娘并城中三十富户求见。”
只是还没等赵桓派人去传李师师等人觐见，却听得尚未离去的朱皇后直接哼了一声，说道：“去请李姑娘过来。”
赵桓一听朱皇后说话的语气中略带恼怒，再看朱皇后那气呼呼的脸色，顿时忍不住道：“皇后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高兴的？”
朱皇后气道：“妾身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赵桓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朱皇后，反而对着无心吩咐道：“去传李师师和那些富户们过来。”
待无心转身离去后，赵桓又低声对朱皇后道：“上皇带着二十万禁军跑路，顺道还把国库里的钱财都给卷了，朕不得不想办法弄些钱财以为军饷，眼下这些人便是来给朕送钱的。”

第十二章 我怂君臣，不可言也
李师师和一众富户们确实是来送钱的，或者说，李师师送的不仅仅只是她自己的钱，还有樊楼的那些姑娘们，汴京城里各家勾栏楚馆的姑娘们一起凑起来的钱财。
这钱说多不多，起码在这种关乎国运的战争中不算多，甚至还少得可怜。
但是这钱毕竟是汴京城的姑娘们攒下来的，其中不知有多少人就指着这笔钱赎身，现在她们把这笔钱捐出来了，很可能就没办法再替自己赎身，依旧要过那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日子。
哪怕以赵桓三辈为人两世当皇帝的心性，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钱太少。
除了钱，还有些酒水。以李师师为首的勾栏姑娘们虽然读过些书，却不晓得真正的军中该是个什么样子，单纯的只是认为让守城的将士们喝些酒水壮胆，就能守住汴京城。
所以，她们又筹了些酒水，让李师师带人一起送上了城头。
青楼的姑娘们，包括京师里富户们在内，这些人在筹集了钱粮酒水之后又一致认为凭着李师师跟大宋太上皇赵吉翔有一腿的关系，怎么着都应该有资格登上汴京城的城头来劳军，虽说众人能筹集到的钱粮酒水并不多，但是好歹也是一份心意，也好让大宋的儿郎们知道，还有这么多人支持他们守城。
当然，这些人都猜错了，赵桓连赵吉祥这个上皇都没当回事儿，区区一个李师师在见惯了人间绝色的赵桓眼里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但是赵桓对于李师师和京师富户们送钱送酒的行为很在意。
“朕，替这城头上的数万将士，谢过李姑娘和诸位乡邻高义，替这大宋江山，谢过诸位乡邻高义。”
赵桓难得的认真了起来，向着李师师和一众富户们拱了拱手，说道：“若人人都如李姑娘和诸位乡邻一般，又何惧金虏猖獗！”
李师师福了一礼，答道：“师师一介女流，当不得官家夸赞。”
其他一众富户也都跟在李师师的身后躬身行礼，赵桓虚扶一下，示意众人免礼之后才叹了一声，说道：“李姑娘和诸位乡邻拳拳报国之心，真真要羞煞我大宋朝堂上的诸位嚷着投降议和的明公。”
……
李师师和一众富户们很快就离开了汴京城头。但是收到了大量钱粮的赵桓却又抑郁了——
想想崇祯，想找大臣们借点儿钱，结果是哭穷一个比一个厉害，甚至还有人拉着家里的家具到大街上去叫卖以示清廉，就连老丈人周奎都往死里坑崇祯。
再看看大宋，自己这个皇帝只是站到了城头上表态要跟金人死磕，京城的青楼姑娘和那些富户豪商们就上赶着往城头上送钱，再对比一下一听金兵南下就赶忙禅位跑路的赵吉翔……
还真是我宋之民，武德丰沛，我怂君臣，不可言也！
抑郁过后，赵桓又把城外的金兵给恨上了——
朕就只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享受皇帝，怎么就这么难！啊！上辈子就是你们的便宜三孙子建州女真给朕添堵，这辈子你们又来给朕添堵！
心情越发的不爽，赵桓干脆扭头对无心吩咐道：“派人去知会何蓟一声，让他入城之后立即去接手皇城司，给朕好好把皇城司都清理一遍！派人去告诉赵楷，没事儿就在府里多读读书，汴京城里坑太多，走多了小心摔死！”
待无心应下后，赵桓才将目光投向了城下的金兵。
早在古德里安玩闪电战的两千年前，有一个叫孙武子的家伙就写了一本《孙子兵法》，里面就已经提到了兵贵神速这个概念。
书中写道：“进而不可御者，速也。”并对快速产生的冲击力作了至美的比喻：“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
比较闹心的是，现在玩兵贵神速这一套的并不是大宋而是金国女真，就比如这次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两兄弟领兵南下，他们一路上就是用的蛙跳战术，一路上抛弃辎重甚至补给，采用以战养战的方式从大宋方面掠夺粮草，甚至还采用了反向围魏救赵的战术——
完颜宗望带着两万正军和几万签军兵围汴京，而完颜宗瀚则带着一众马仔兵围太原。
如果大宋的勤王军想要救汴京，那完颜宗瀚就能不慌不忙的拿下太原，从而打开大宋北方的门户，以后想什么时候南下就什么时候南下。
如果大宋朝廷派兵去救太原，那么完颜宗望就会猛攻汴京，好以此来逼迫大怂的君臣们投降议和。
然而就在赵桓想着该怎么样儿解决掉完颜宗瀚跟完颜宗望这两个混账东西的时候，城头下却又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竖盾！”
城下的金兵已经离着城墙越来越近，有的金兵已经开始张弓搭箭，站在赵桓身边的李纲也来不及多想，便直接下达了命令。
而同样站起身来的赵桓却有些傻眼——
没错啊，金兵向来是以骑主为主，可是现在他们手里的云梯是哪儿来的？
忽然反应过来之后，赵桓便猛的一捶城墙，怒道：“郭药师！朕必杀之！”
完颜宗望的心底却笑开了花——
幸亏郭药师手里有攻城器械，幸亏郭药师知道牟驼岗那里有大量的粮草和马匹，也幸亏南朝都是些蠢蛋怂货，梁方平直接焚桥而遁，牟驼岗那边丝毫无备，这才给了自己足够的机会，才有了自己兵围汴京的好场面！
“南朝未必有备，汴京富庶及宫禁中事非燕山之比，太子郎君兵行神速，可乘此破竹之势，急趋大河，将士必破胜，可不战而还。苟闻有备，耀兵河北，虎视南朝，以示国威，归之未晚。”
郭药师的话，基本上已经变成了现实，剩下的就是看看汴京城到底有多富庶！
只不过，让完颜宗望暗自心惊的是，汴京城头上的宋兵与以往所碰到的那些宋兵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刀断了拿拳头打，手臂折了用牙咬，抱着金兵一起摔下城头，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有如疯虎，如果大宋所有的士卒都跟这汴京城的士卒一样……
猛的摇了摇头，完颜宗望又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第十三章 没钱汉子难
赵桓自打上上辈子起就习惯了顺口胡说八道。
上上辈子：今天一定更，不会咕，欠下的几百章更新肯定会还。
上辈子：朕不喜欢杀人。
这辈子：朕就在这里看着我大宋将士们杀敌。
原本赵桓答应过李纲这个四壁防御使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会头脑一热就操刀子砍人，然而刚刚一通屁话余音犹在，说这句话的人却随手从身边的护卫手里夺过一把刀，然后在李纲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操着刀子冲向了攻城的金兵！
“保护官家！”
刚刚已经在心里把漫天神佛都求了个遍的李纲都快被气疯了！
这是哪儿？这特么可不是大宋的朝堂！这是短兵相接，刀剑无眼，流矢横飞的战场！
对面的金兵可不会因为你是皇帝就不伤你，恰恰相反的是，估计任何一个金兵都想把你给宰了好吗！
“痛快！痛快！”
挥刀砍死一个刚刚攻上城头的金兵，赵桓哈哈狂笑着喊道：“朕与众将士一起杀贼！大宋！万胜！”
“大宋！万胜！”
或许是被赵桓亲自上阵杀敌的举动给刺激到了，又或是被赵桓之前拿出来的真金白银给刺激到了，一个腰间被金兵刺中的宋兵明知必死却不退反进，死死的抱住身前一脸错愕的金兵，一起从汴京城的城头上滚落下去。
赵桓心头一震，手中的钢刀却挥舞得更加有力！
刚刚抱着金兵摔下城头的那个宋兵，就是之前赵桓问他冷不冷，而他只是腼腆的笑着说不冷的那个小兵。
他又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丈夫？又是谁的父亲？
不知道，统统都不知道，从始至终，赵桓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一个兵，朕，赵桓的兵！
……
太阳还没有升起，空气里却已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遥远的天际挂着一颗明亮的晨星，有如一只孤寂的眼睛在凝视着初晓时的汴京城。
一天一夜的连番鏖战，不仅仅只是城头上的宋兵损失惨重，城下身为攻城方的完颜宗望更是损失了上千兵马，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了罢兵休战。
宋国小皇帝背靠着汴京城，可以源源不断的补充兵源，而完颜宗望此番南下，却只带了两万正军和五万签军，就算加上郭药师手中的怨军也不过十万之数，可以说是死一个少一个，死不起。
城头上的赵桓也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第一场的汴京保卫战算是打完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休息，顺便再想办法振一振士气。
想了想，赵桓干脆对无心吩咐道：“让御厨、堂厨、翰林司还有后宫的内厨赶紧烧饭，不要什么花样，只要多放肉，做好后送到城头，告诉他们，朕和将士们吃同样的饭菜，谁要是敢给朕耍什么花样，朕要他们的脑袋！”
“内侍且慢！”
无心刚欲离去，李纲就紧接着凑了过来：“官家，官家之前说杀敌一人者赏银五两，只是国库中的钱财都已经被上皇带走，封桩库更是早在仁宗皇帝年间就已经空了，城中士绅百姓虽然捐钱，却远不足五十万贯……”
赵桓知道李纲在担心什么。
国库里面的两千万钱都被赵吉祥给带着跑路了，而自打仁宗年间，封桩库被朝臣们撬了地砖，找到最后的三千多钱带走之后，封桩库里就已经再没有过钱帛……
正所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历史上的种师中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种师中所部退到杀熊岭的时候，没钱给军中操作神臂弓的士卒们发赏钱，所以这些士卒们四散跑路，种师中只能孤身战死？
自己在战前吹了牛逼，现在要是拿不出这些钱来，那可就乐呵的很了。
“官家？”
无心躬下身子，低声道：“上皇巡幸亳州之前，封桩库中曾隐隐有火光闪光，兼之上皇出行甚急，两千万钱……”
赵桓心中一动，低声吩咐道：“去封桩库里瞧瞧，看看是否有些个银钱，敢挡路的，直接杀了便是”
“若是封桩库里有钱，就直接按朕的吩咐去取来，若是没有，就让交引库速印五贯面值的交钞，加盖朕的小玺以为凭证。”
想了想，赵桓又对李纲道：“昨日斩首多少？我大宋将士伤亡多少？军功何时能统计完毕？”
李纲一愣，答道：“回官家，昨日斩首三百二十有七，我部战死者不下千人，伤者近三千人，至于昨夜的军功，估计要中午才能统计出来。”
赵桓嗯了一声，吩咐道：“告诉将士们，待会儿先发五贯钱到他们手中，战死的将士双倍。余者，待殿前司兵案统计过后再接着发。”
李纲的心里忽然就有底气了——
尽管官家不声不响的就直接插手了军中的事务，但是这又恰好说明了官家的态度，自己原本还担心官家会不会只是一时雄起，担心官家见到战场的残酷后会不会率先跑路，现在看来，自己最最担心的问题根本就是多余的！
然而当城下有人过来口口声声的喊着自己是大金国使者，想要入城和谈的时候，李纲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慌。
包括今上在内的大宋历代官家们反复无常的次数太多，可信度大概也就是么那么回事儿……
就在李纲暗自腹诽之时，赵桓却是睁开了眼睛，见城下只有一个使者，便不满的哼了一声，对李纲吩咐道：“告诉他不必登城了，朕为两国之好，准备待会儿遣使往金军大营一行。”
想了想，赵桓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待会儿朝会之时，李卿先记下来有多少位爱卿没来，回头告诉王国舅，让皇城司把朕的这些肱股大臣们都送去跟李邦彦做伴。”
赵桓出来混，靠的就是兄弟多，有胆识，讲信用。
赵桓记得自己之前已经提醒过那些大臣，要他们及时到城头上来参加早朝，如果不来就会有牢狱之灾，现在就该兑现了。
坤哥曾经教育我们，说杀人全家，就绝不能放过一条狗。

第十四章 要议和了？
战争，从来都是意味着死亡。
汴京城下尸横遍野，交错在一起的尸堆里面有宋兵也有金兵，有被人砍死的，也有被摔死的，尸首下面满是浸出之后又被冻住的血液，踩上去甚至带着一点点儿沙沙的感觉。
被完颜宗望派来出使大宋的使者吴孝民，此时正脸色阴沉似水的大步走在前面，跟在吴孝民身后的却是大宋吏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的李棁。
哭丧着脸的李棁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隐隐有些打颤，似乎每一步都会让自己更加接近死亡，尤其是当李棁看到路边怒视自己的金兵后，彻底被吓破胆的李棁还没走到帐前就直接跪在地，就连赵桓之前吩咐的事情和刚刚想好的说辞也全忘的一干二净——
原本匆匆忙忙的赶到宣泽门去参加今天的早朝就已经颇为不易，可是等自己赶到城头之后，却得到了那昏君钦点自己出使金国爸爸大营的旨意。
那可是金国爸爸啊！金国爸爸派人进城议和，那昏君不仅没有准备好金银礼物，甚至连热水都没让金国爸爸的使者喝上一口！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儿也就罢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出使金营啊！
完颜宗望瞧着膝行过来又连连磕头的李棁，刚刚还黑得如同锅底的脸色顿时变得好了几分，甚至还吩咐亲兵把李棁掺扶起来。
如果宋国的臣子都如同眼前的李棁一般……
被完颜宗望的亲兵扶起来之后，又见完颜宗望的脸色好看了些，李棁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何而来：“下国臣子，奉……奉我主之命，前来与将军商议……议和。”
完颜宗望嗯了一声，刚刚从牟驼岗回来，此时正站在完颜宗望身旁的郭药师却大声喝道：“议的什么和！若是真有诚意议合，你家国主便该送上牛羊前来劳军，何以只派你一人前来！”
吴孝民也适时接了一句：“依下官之见，只怕那宋国小皇帝根本就没有议和的诚意，否则也不至于让下官在城下喝了半天的风？”
完颜宗望脸色一冷，又想起昨日城头上赵桓的叫骂，心中忍不住一阵火起，喝道：“既然不愿议和，那你就直接回去，让你家小皇帝整兵来战吧！”
“二皇子息怒！我主是真心想要议和，否则又怎么会派遣下臣前来？”
李棁顿时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先是哀求完颜宗望，见完颜宗望不为所动，又扭头对郭药师叫道：“郭太傅！求郭太傅念在往日情份上，替下臣在二皇子面前美言几句！”
郭药师顿时勃然变色：“什么郭太傅！往日里本官见事不明，受了你赵宋的蒙蔽才屈身事贼，如今早已反正了也！”
转身向着北方拱了拱手，郭药师又接着说道：“蒙圣上不弃，钦点本官为大金国燕京留守，又赐姓完颜。如此天恩，本官自当为大金尽忠，可不稀罕你赵宋的官职！”
李棁脸色变得惨白，抬起头傻傻的看向郭药师——
当初徽宗皇帝让郭药师去追杀辽国天祚帝，郭药师当时可是一副涕泣如雨的模样，表示自己哪怕是投降了，也会心念故主。
“天祚，臣故主也，国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毕命他所，不敢辞，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愿以付他人。”
当初一番表演深得徽宗赞赏，赐给他两个金盆及一件御珠袍，并官加检校太傅，如今又一次投降金人，却又摆出了这副嘴脸！
完颜宗望对郭药师的一番表现深感满意，微微点头之后又让亲兵扶起瘫软在地的李棁，说道：“若你家皇帝真心议和，倒也不难，只需应了本皇子的条件，本皇子便可退兵，宋金两家也可永修盟好。”
李棁见完颜宗望愿意议和退兵，心中顿时大大的安定下来，躬身揖了一礼，拜道：“下国小臣，先代我主谢过二皇子。”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沉吟一番后又接着说道：“不过，此次南征你国，原本就是你家上皇擅毁盟约在先，你家新皇又抗拒大军在后，这条件么……
其一，我大金整兵南下，糜费颇多，故要你家皇帝赔偿我大金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绸缎百万匹。”
李棁心中更加的安稳了。
要钱好办，虽然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的数目大得惊人，可是自古来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实在不行的话，搜刮搜刮也能凑得出来，算不得什么。
“其二，你家新帝登基，当尊我大金皇帝为伯父，从此后宋国与我大金为伯侄之国，大金为伯，你宋国为侄。”
这个倒也不难，反正之前已经有过兄弟之国和叔侄之国，现在只要能让完颜宗望退兵，哪怕是爷孙之国也未必不能商量。
“其三，割让河间，中山，太原三镇给我大金。”
这个……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就算那昏君再怎么不想割地，如今金国爸爸已经兵临城下，是否割地，只怕也由不得他？
当务之急，还是先听完金国爸爸的条件，然后活着回到汴京城才是。
“其四，送宰相、亲王为质。”
完颜宗望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道：“便只这四条，如何？”
“下臣先代我主谢过二皇子。”
李棁斟酌着答道：“大金国皇帝长于我国上皇，当今官家尊大金国皇帝为伯父，原是应有之意，我大宋自然也是侄国。
只是其余三条，下臣实在没办法立即应允二皇子，还望二皇子恕罪。”
完颜宗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冷冷的打量了李棁一眼之后才道：“既不能做主，那宋朝小皇帝派你来干什么？莫非是来消遣本皇子？”
李棁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不敢！不敢！”
连连向着完颜宗望磕了好几个头之后，李棁才试探着直起身来，哀求道：“五百万两黄金与五千万两白银的数目实在太过巨大，纵然倾我大宋举国之力，只怕也是难以凑齐？
更何况，割让河间，中山，太原三镇，送宰相与为王为质，原本就非下臣所能做主。此事还须经过官家同意，望二皇子明鉴！”
完颜宗望颇为自得的捋了捋胡须。
就算那小皇帝有了准备又能怎么样？
昨夜不是还嚣张么，今天早上怎么就巴巴的派人来议和了？
软蛋就是软蛋！
“若由下臣单独回去禀报我主，只怕我主不会同意殿下的要求，不如……”
见完颜宗望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李棁又开始尽心尽力的替完颜宗望出谋划策：“不如由殿下派遣使臣，随下臣一起入城？我主原不识得二皇子兵威……”
李棁盘算的很到位——
当今官家在昨天朝会之时还特别强硬，甚至把少宰李邦彦和御史孙觌都给剁了喂狗，可是经过一日一夜的守城之战后，官家就把自己派过来出使金军。
这岂不是意味着，官家已经知道害怕，想要议和了？
如果能够促成议和，自己应该算得上是头功？
一起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棁的心头更是火热：“五百两万黄金和五千万两白银，我国实在拿不出来，只怕官家也不会同意，更别说还要割让太原三镇。”
“不过，殿下若是愿意减到千万之数，再遣使与下臣一起入城，到时下臣定然会力劝官家在汴京城中扩借金银，倒也未必凑不出来？”
让人将李棁带出大帐之后，完颜宗望便望着郭药师道：“药师以为如何？”
郭药师道：“殿下是想同意宋朝小皇帝的议和之请？只是吴孝民连汴京城都没进去，只怕那小皇帝没安什么好心？”
完颜宗望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说道：“他安没安好心，现在谁也说不好。
不过，就算有了牟驼岗的粮草，只怕也不够大军支用，兼之宋人京师被围，肯定会有各路兵马前来勤王，若是再久攻不下，局面反而对我大金国不利。”
一想到粮草，完颜宗望的心里就五味陈杂：“宋人居然富庶若斯！幸好宋国无人，真是天助我大金！”
“既如此，那就依殿下所言，先应了那小皇帝的议和之请，派人进京去假借议和之名打探虚实，然后再徐徐图之。”
郭药师沉吟道：“只不过，万一是那小皇帝使诈，诓人进城……”
“他未必有那个胆子！”
完颜宗望挥了挥手，斩钉截铁的道：“就算那小皇帝想要诈降又能如何，我记得汉人有个规矩，讲究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郭药师顿时也想起来这个规矩了，甚至因此而变得心头火热——
如果宋国小皇帝真个被吓到了，再加上宋国那些怂蛋脓包大臣，估计无论谁进城去议和都能捞到大把的好处，就连张觉的仇，也可一起报了！
如果宋国小皇帝没有被吓到，所谓的议和也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或者玩什么诈降之类的把戏，那么碍于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进城的使者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这基本上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既如此，卑下倒是愿意往城中一行。”
郭药师道：“卑下对宋人的情况倒也了解一些，无论如何，先进城去跟宋国小皇帝索要一些粮草。”

第十五章 人心坏了，狗都不好骗了
甫一登上城头，李棁就隐隐约约的感到一阵不安——
此时城头上的官员比自己去金营之前已经少了近乎三分之一，往常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消失不见，此时还站在朝堂上的，基本上就剩下李纲为首的少量主战派和大量的骑墙派，以至于整个朝臣的队伍都显得有些稀疏。
问题是，那些对议和持有赞成态度的人呢？官家不是已经害怕了，想要议和来着？那朝堂上主持议和的人选呢？莫不是指望李纲这种主战派来议和？
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棁还是恭恭敬敬的对赵桓拜道：“启奏官家，臣奉命前往金营，现带金国使臣前来面圣。”
因为封桩库里发现赵吉祥没来得及带着跑路的一千万钱，心情勉强算是不错的赵桓打量了李棁一眼，开口让李棁平身免礼之后又接着问道：“出使金营的结果如何？”
李棁偷偷打量了一眼赵桓，心头忽然突的一颤，勉强镇定下来之后才躬身答道：“启奏官家，臣往金营面见金国二皇子，二皇子已经答应议和，并且派人随臣一起入城……”
“议和？”
不待李棁说完，赵桓就直接抬手打断了李棁：“朕让你去跟完颜宗望商议两家暂且休兵罢战，各自收殓阵亡将士的事情，你跑去跟完颜宗望议和？”
尽管早就猜到李棁这个怂蛋会擅自议和，尽管自己本身也确实是打算利用李棁去忽悠完颜宗望，以便于实现骗狗进来杀的作战计划，但是看到李棁如此怂蛋的所作所为，赵桓还是忍不住大怒——
大宋守城将士的伤亡重，完颜宗望的损失也绝不会小，再加上大宋方面的勤王大军也在云集，此时该担惊受怕的应该是粮草严重不足的完颜宗望才对，什么时候该大宋主动提出议和了？这就是大宋火线提拔上来的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啊混蛋！同时，这沙雕还是同知枢密院的吏部尚书！这该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强忍下心中的怒气，赵桓选择努力配合李棁的演出：“既然爱卿已经说动完颜宗望议和，那也不妨把完颜宗望的条件都说来听听。”
“回官家，金国二皇子说，说~”
李棁想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已经开始发颤的双腿出深深的出卖了李棁心中的不安：“二皇子说要我大宋赔偿金国此次出兵的军费，共计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还要割让太原等三镇。”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还行，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还有么？”
听到赵桓这般说法，李棁心中大定，又接着说道：“二皇子还说，还须送宰相、亲王前往金军大营为质，金宋之间约为伯侄之国，金国为伯，我大宋为侄，发往金国的国书须先加‘大’字，许用表章而不许用国书。”
只是在说完这几句话后，李棁忽然间又后悔了——刚刚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官家没戴从太祖皇帝开始兴起来的翅冠，反而戴上了十二旒冕冠？这特么很吓人的好不好！
十二旒后面的赵桓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只不过恰好被冕冠上的十二串旒珠挡住，故而不显。
“宣金国使臣过来。”
赵桓心中越怒，脸上就越平静，声音也没有丝毫感情波动：“至于你尚书，你现在最好是先滚到一边儿跪着，省得朕看到你就想杀人。”
赵桓的平静却让站在城头上的群臣们心中一紧。
昨天的朝会，官家也是用这种极为平静的态度撞死了李邦彦，更是用这种极为平静的声音决定了侍御史孙觌的死法，其后又在城头上褫夺了郓王赵楷手中的皇城司。
如今，官家让李棁滚到一边跪着，又要宣金国使臣过来，只怕……
“上国使臣，大金国燕京留守完颜药师，见过宋国皇帝。”
郭药师没有发现城头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反而以为城头的冷清是因为宋国的大臣都已经弃官而逃，郭药师顿时只觉得心中底气更足。
赵桓瞧着带刀登城，此时正昂首站立的郭药师以及随行使臣，心中的杀意也越发的重了：“光是你们几个来的？完颜宗望呢？”
尽管早就已经猜到完颜宗望没这么好骗，赵恒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失望——
这年头的人心多坏啊，想骗狗进来杀都骗不到大狗！
“不过是议和罢了，在没商议出个子丑寅卯之前，又怎敢劳动我家殿下进城？”
郭药师哈哈笑道：“我家殿下的条件，想必官家都已经知晓，只要官家愿意答应我家殿下的要求，我家殿下便可立即退兵，两国也可永修盟好。”
刚打算掀桌子，屁股都已经离开龙椅的赵桓打量了城头上群臣一眼，忽然又一屁股坐回了早上刚刚搬来城头的龙椅上。
骗狗进来杀这事儿得讲究个流程，不能上来就直接把狗给杀了，要不然一顶不教而诛的大帽子扣下来，自己是要向天下人谢罪的~~
“完颜宗望提出来的条件么，朕已经知晓，不过，朕觉得完颜宗望所提的这些条件有些不妥，所以便亲自准备了几条议和的条款。”
赵桓笑眯眯的望着郭药师道：“若是你们觉得不能答应，那咱们可以接着议，要是你们觉得能答应，那就当朕没说。”
郭药师再瞧赵桓的目光，就已经和瞧傻子一般无二——这宋国小皇帝是被吓傻了？我们不答应，你要接着议，我们能答应的，你却要当你没说？
赵桓没有理会郭药师，十二串旒珠后面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其一，今后宋金两国约为爷孙之国，大宋为爷爷上国，你金国为孙臣下国，凡金国往大宋之国书，必称大宋皇帝爷爷陛下，许汝金国国主称王而不许称皇。”
“其二，自杭爱山以南之地，尽归我大宋所有，金人不许踏足半步，否则杀无赦。”
“其三，你金国起兵在先，须得赔偿我大宋军费一千万两黄金并一万万两白银。”
“其四，送完颜宗望、宗翰兄弟来我大宋为质，朕至仁至圣，可以下一道恩旨，特许他们进国子监读书。”
赵桓的声音刚落，城头上的文武大臣们顿时一片哗然，郭药师更是指着赵桓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怕不是你昨夜没有睡好，现在还活在梦里？”
“你看，朕已经提出来议和的条件了，你们不同意，这可不能怪朕吧？”
似乎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赵桓又失望的叹了一声道：“既然姓完的不上钩，有你们几个也好歹能凑合凑合。”
郭药师察觉情况不对，猛然便抽刀摇指赵桓，喝道：“狗皇帝！你居然敢阴我？就不怕破城之后尸骨无存么？”
赵桓脸色一寒，指着郭药师等人喝道：“拿下！”
被赵桓钦点为皇城司扛把子的何蓟早在郭药师抽刀指向赵桓时就已经怒不可遏，此时得了赵桓的吩咐，大喜过望的何蓟当即便跟王宗濋对视一眼，两人抽刀在手，带着各自手下的士卒围向了郭药师等人。
郭药师的心里也暗自叫苦——就算自己武力再高，又如何敌得过这许多人？
真要论到单打独斗，郭药师倒也不会怕了王宗濋跟左臂明显带伤的何蓟，可是这王宗濋跟何蓟却根本不讲究什么打单独斗，而是像狼群捕捉猎物一样，带着其他的士卒一起蜂拥而上！
“啊~！”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郭药师刚刚格开了王宗濋劈过来的长刀，左臂却被何蓟伺机给砍了一刀。
郭药师毕竟姓郭而不姓黄，被众人围攻之下，只能一边奋力格挡，一边高声叫道：“狗皇帝！你可敢遣人与我单打独斗！”
“现在难道不是在单打独斗？”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瞧着郭药师的目光就好像在看傻子一样：“他们单打你三姓家奴一个，你独斗他们一群，公平得很。”
李纲忍不住抬头看向略显昏暗的天空。
无心忍不住低头去数靴子上的花纹。
郭药师几乎被气到呕血，只是稍微那么一走神的功夫，后背就被一个殿前司的士卒划了一刀，继而气机一乱，手中的长刀也被何蓟挑飞。
“狗皇帝！”
郭药师被殿前司的侍卫一拥而上压倒在地，却依旧挣扎着怒喝道：“你没资格叫老子三姓家奴！老子也不是三姓家奴！是你赵家对不起我在先，可不是我郭药师对不起你赵家！”
何蓟大怒，一脚踢向郭药师的嘴巴，直踢得郭药师嘴里喷出几颗白牙，郭药师却依旧怒骂不止：“狗皇帝！老子不服！老子就是不服！你杀了老子，老子也是不服！”
赵桓挥手止住何蓟，盯着郭药师道：“你说清楚，朕怎么对你不起了？”
“怕不是你个狗皇帝忘了张觉！”
郭药师一边挣扎一边怒吼道：“你们但凡有半点儿拿老子当自己人看！老子也不会降了金国！”
听郭药师提到张觉这个名字，哪怕是祖安出身的赵桓竟也有些无言以对的感觉——
短视的赵吉翔派人跟金国勾搭了海上之盟，一起作掉了辽国之后，郭药师的至交好友张觉带着山海关降宋，理论上来说，张觉算是有功于宋的。
但是！
金国爸爸不高兴，找到燕山府宣抚王安中索拿张觉的时候，王安中先是用假的张觉人头糊弄，后来被人揭穿，王安中就按照赵吉翔的指示，把真张觉给杀了，然后把人头交给了完颜宗望。
然后就伤了郭药师的心。
当初郭药师之所以会选择降宋，一是出自于民族认同感，因为郭药师这货从来都是以汉人自居；二是因为郭药师手下的怨军跟女真有仇，三是郭药师对富庶又貌似强大的宋朝很有信心。
降宋之后，郭药师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吃干饭的，打起仗来那真是连自己的命都敢往里拼，如果不是主帅刘延庆不给力，郭药师甚至差点儿就能拿下幽州。
但是当张觉的脑袋被砍掉之后，郭药师的心就寒透了：今日能杀献了山海关的张觉，若是有朝一日，金人找宋国索要我郭药师的人头，我郭药师又会如何？
毕竟郭药师这时候还属于金国所说的幽云地区的“逃犯”，还在金国人的黑名单上。
所以赵吉翔可以给郭药师很多赏赐，可以给他封很多的官职，但是赵吉翔永远给不了郭药师信心。
即便如此，明知大宋已经是君不可信，臣不可靠，将不可战的郭药师还是在宣和七年十二月六日主动去偷袭完颜宗望，战场一度绵延三十里，郭药师自己的三百多亲卫拼到只剩一百多人。
此时的郭药师不忠乎？
然而就在郭药师因为两个猪队友张令徽和刘舜仁丢下自己擅自逃跑而郁闷的时候，却得到了这两个猪队友打算向金人投降，并且要拿自己的脑袋去投诚的消息。
事情到了这般田地，终于死心的郭药师选择抢在两个猪队友前面投降，并且在完颜宗望打算退兵的时候鼓动完颜宗望干掉宋朝。
总之就是一句话，你赵家不仁不义，老子就彻底干死你们算球，大家谁也别想好！
赤裸裸的揭了赵大宝的老底之后，郭药师又喘着粗气狞笑道：“小狗皇帝，老子佩服你的胆气，敢算计老子！不过，老子就是不服！不服！”
赵桓却呵的冷笑一声，瞧着郭药师道：“上皇确实对你不起，不过，这不是你给金虏当狗的理由。”
在赵桓看来，你郭药师要是觉得赵吉翔那个沙雕玩意靠不住那你完全可以起兵造反，哪怕你夺了这大宋的江山，我赵某人还能高看你一眼，但是你特么跑去给异族当狗，调转枪头来祸害普通百姓，这算什么本事？
赵桓微徽一叹，又将目光投向了李棁：“把他带下去，让他跟李邦彦和孙觌他们做伴。”
跟李邦彦和孙觌做伴？傻傻看了半天戏的李棁终于反应过来，一边挣扎着一边叫道：“官家！臣不过是奉旨出使金营啊官家！”
赵桓听到李棁如此说法，顿时冷笑一声道：“朕让你使金营是干什么去了？可是让你擅自议和，让你割地赔款去了？”
还行，尽管礼乐崩坏，人心不古，以致于没能骗到完颜宗望，但是能骗到几个金国使臣也算不错。
这波不算太亏。
训斥完了李棁，赵桓又对何蓟吩咐道：“把郭药师和这几个所谓的使臣都给朕吊到城头上，朕要让姓完的看看他以后的下场！”
然而还没等何蓟动手呢，给事中王寓却站了出来，躬身拜道：“臣给事中王寓，启奏官家：向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今日陛下赐死郭药师，尚情有可原，然则其余四使，原非我大宋之臣，官家……”
赵桓却呵的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地说道：“《诗》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为天子，彼辈蛮夷不臣，朕自当代天伐之，何来两国交兵之说！”
“金人杀使乃是常事，为了保密，他们连自家的使者都杀，你们还指望他们能讲什么礼义仁孝？”
“王爱卿还是好生回家读书吧。”
为什么要宣扬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还不是担心哪天轮到自己出使的时候被人给一刀剁了！
一群怂蛋！

第十六章 危险？机遇？
“砰！砰！”
一具具已经彻底腐烂或者还没有彻底腐烂的尸体被抛石机远远的抛到城头，砸到城墙或者大盾上之后又滑落到地面。
赵桓把郭药师和其他四个金国使臣倒吊在城头上的行为，已经戳到了完颜宗望某个不可描述的点上。
对于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最擅长宰杀使者和自家传令兵且人狠话不多的完颜宗望来说，我杀自家的使者可以，但是你宋国皇帝杀了就不行！
恰好，完颜宗望的手里有郭药师之前从坟里掘出来的那些尸骨。
面对着疯狂往城头上扔尸体的金兵，李纲也忍不住开始犯愁：“如今折了郭药师，完颜宗望却依旧不肯退兵，各路勤王大军也迟迟未至，只怕……”
“只怕太原，是不是？”
赵桓道：“完颜宗望攻汴京，完颜宗瀚攻太原，种师道手中十万西军若救太原，则宗望可衔尾追杀，宗瀚可半路伏击，到时太原一失，汴京再无屏障，是不是？”
心里隐隐约约担忧，而事实上却又一直在有意无意忽略的事情被赵桓一语道破，李纲顿时大惊失色，拜道：“臣，万死！”
赵桓没有理会请罪的李纲，反而曲指敲了敲龙椅的扶手，半眯着眼睛道：“汴京城中粮食不算囤粮，足够支用七年，所以宗望也没打算能一战而下汴京，更多的还是为了太原。”
“尽管朕可以派西军与秦凤军去救，可是除非朕御驾亲征，亲自坐镇西军阵中，否则西军未必就会尽心，而朕御驾亲征之时，说不定便是汴京城城门大开，迎金虏入城之日，或者会有人想要迎回上皇，让朕这个暴君滚下皇位，李卿以为然否？”
围攻汴京的完颜宗望手里有多少兵？
能算做双花红棍的铁浮屠有七千，能算做社团精锐红棍的正军有一万三左右，这两者相加也就是两万左右，剩下还有五万只能算做矮骡子的签军以及被金兵掳来的民夫。
至于大宋朝廷，汴京城头上每面城墙有一万两千人的守军，这还不算那四万马步军和保甲民兵之类的，就算再去掉被赵大宝带走的二十万禁军和皇城司、殿前司等等军队，城外的种师道手里也有足足七万西军，更别说汴京城中还有马社、弓社、甲社等社团成员可供征调。
除去兵力上的对比之外，汴京城中粮食足够支用七年，还有不计其数的战备物资，光箭矢就有几十万，战争资本远不是缺少粮草和辎重甚至兵力严重不足的完颜宗望所能比。
然而这种账面数据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实际上的战争跟纸面上的数据计算完全是两回事儿。
就像有人鼓吹宋辽战争之中大宋的胜率高达70%一样，首先要注意的是，从高梁河之战到宣和伐辽的十八场战役里面，大宋只有四次处于攻的位置，剩下十四次都是被人进攻，一旦打起了野战浪战，大宋多半都是被动挨揍的那一方，所谓的高胜率其实是建立在高达77.8%的挨揍率之上的。
这也是为什么汉、唐的对外胜率没有大宋的胜率高，但是却给人强汉、盛唐的印象，因为汉、唐是主动去砸别人家的场子，就算没砸赢，起码也不会亏太多，而大宋却根本输不起任何一场守城战。
因为大宋是自家的场子被人砸！
更坑人的是，大宋朝堂上从来就不缺少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坑货，尤其是还有个更坑的赵吉祥——
很可能会赵桓前脚刚干了完颜宗望，后脚就会有人跳出来想要议和，赵桓前脚去带兵救太原，后脚就会有人跳出来想要迎回赵吉翔重新登基。
而赵吉翔这个沙雕也确实不愧是史上最会坑儿子的皇帝，这货不仅拦截各地送到京城的奏章，甚至还阻拦各路人马勤王，屡屡要求各地守军和勤王军三不原则：不准防备、不准进军、不准作战。
因为他赵吉翔已经准备好拼死议和了！
臣不可靠，将不可战，兵不能打，关键是还有赵吉翔这么个天字号的猪队友……
所以，如果刨除原则性的问题，单独从理论的角度来看，那么李邦彦等人提出来要跟金兵议和的意见甚至可以说是正确的——
太原是汴京城的屏障，一旦失去了太原，整个汴京也就成了脱光衣服的小姑娘，将面临着无险可守的情况，然而想要救援太原的难度太大，所以还不如跟完颜宗望议和。
议和需要花钱？
拜托，能花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好吗。
但是大宋的这些官老爷们所不知道的是，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的胃口显然不仅仅只是河北三镇，更不是那几百万两几千万两的金银。
拿下整个大宋，钱也好，地也罢，不都是大金国的？
“传旨，擢种师道为太子少保，枢密院枢密使，令其所部化整为零，日夜不休的轮替袭扰完颜宗望所部。”
赵桓琢磨了半晌，忽然扭头吩咐道：“加种师中权知枢密院事，令其所部及各路勤王义军都转道太原。”
“官家三思。”
李纲迟疑道：“老种相公未必就能敌得过完颜宗望，若是再让义军转道太原，只怕……”
“朕需要他打赢？”
赵桓反问一句，又半眯着眼睛道：“朕知道我大宋的军队是个什么情况，也根本没指望种师道所部能正面力敌姓完的。”
特么两千禁军民兵能被二十七个金兵追杀得漫山遍野逃命，指望种师道所率的军队去正面打赢完颜宗望手下的两万双花红棍，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得更现实！
“不过，日夜袭扰，不停的给姓完的找麻烦，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把完颜宗望拖在汴京城下，这个总没什么问题了吧？若是连这都做不好，那朕干脆把汴京拱手相让得了。”
曲指敲了敲龙椅扶手，赵桓的脸上满是凝重：“完颜宗望所带粮草不多，就算有牟驼岗的粮草，也照样供不起七万人马的消耗。”
“也就是说，姓完的根本就撑不了多久，除非完颜宗望能在短时间内破城，否则他就必须赶在黄河开化之前退兵。”
“不过，姓完的撑不住，只怕太原更撑不住，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解决掉完颜宗望，然后挥兵太原。让种师道所部日夜袭扰，就是为了加快完颜宗望退兵的速度。”
见赵桓话里话外都是打算亲征太原，李纲却又忍不住有些迟疑：“官家一旦亲征太原，汴京……”
“汴京城没事儿。”
赵桓的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嘲讽道：“不是说我大宋以仁孝治天下么。朕倒是想要看看，上皇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个仁孝法。”
“另外，朕已经让皇后召集军器监和广备攻城作的人依宗爱卿所献之图制造大楯车，往多了造，以免浪费了上皇给朕留下一千万钱的美意。”
危机，往往意味着危险之下隐藏着机遇——先退金兵，再救太原，若能成，则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则赵吉翔等一众猪队友不足为虑。
失败？
呵！

第十七章 破解死局的底气
靖康元年元月五日。
整个大宋皇家宫殿里面最暖和的是赵吉翔原本所住的艮岳宫和龙德宫，其次处理公务的文德殿，平时朝会所用的紫宸殿和开展大朝会的大庆殿，然后才是原本的二宝赵桓所住的延福宫。
至于籍籍无名的瑶华宫，因其本身就是冷宫的原因，再加上赵吉翔也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这瑶华宫跟暖和这两个字根本就挨不着边，平日里更是人迹罕至。
赵桓的忽然出现，让瑶华宫忽然之间多了几分生气。
一到瑶华宫，赵桓就抢先对迎过来的瑶华宫主冲真躬身行礼，拜道：“侄儿赵桓，前来探望伯母，愿伯母万福金安。”
瑶华宫主冲真则是单掌竖于胸前，回礼道：“贫道冲真，见过官家。”
冲真身上穿得略显臃肿，似乎和“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希微元通知和妙静仙师”这几个充满仙气的名字挂不上钩的，然而本身气质却更类仙人：“世间只有女道冲真，再无官家伯母，望官家慎言。”
“伯母何故不认侄儿？侄儿小时，伯母可是最疼侄儿的。”
影帝赵桓可怜巴巴瞧着冲真说道：“母后去的早，在侄儿心里，可是一直拿伯母当亲母看待的。”
冲真眼睛微徽一动，紧接着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漠，且再次向着赵桓微微躬身行礼，说道：“前尘往事，不过是过眼云烟，倒是承蒙官家挂念。”
眼看着打亲情牌不太管用，赵桓干脆又换了个套路，说道：“伯母不认侄儿也没什么，只是这大宋江山已是危如累卵，伯母真就忍心弃大宋江山与天下万民于不顾么？”
眼见冲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赵桓又趁热打铁，接着说道：“不瞒伯母，完颜宗望兵围汴京，如今完颜宗瀚兵围太原，若失太原，只怕京师将再无屏藩。”
“值此危亡之际，上皇却仓皇出巡，临行之时还带走了禁军和国库之中的金银，侄儿如今只能依靠城中百姓纳捐才得以勉力维持。”
冲真的脸色终于不再是刚才那般古井无波的模样，过了半晌后微微摇头，叹了一声道：“上皇的性子便是这般，总是贪图享乐，却又好知难而退，担不住责任，当真是……哎，倒是苦了你了。”
“侄儿不苦。”
干巴巴的挤不出眼泪，赵影帝倒也没有为难自己，只是又接着说道：“上皇他老人家不仅带走了禁军和国库之中的金银，还下诏拦截各地入京的奏疏和义军，严令地方和义军不准防备、不准进军、不准作战，甚至还不准义军进京勤王。”
“如果单只是这样儿倒也罢了，可是侄儿打算亲征太原以退金兵，救万民，万一侄儿亲征之后，朝中有鼠辈想要迎回上皇复政，侄儿兵败身死倒没什么，怕只怕太原战事受阻，大宋江山也有倾覆之虞。”
说到这里，赵&#183;影帝&#183;桓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说道：“侄儿既不求皇伯母看护什么皇位，也不求伯母看护谌儿，侄儿只求伯母能看在我大宋江山和天下万民的份上，能在侄儿亲征之后主持大局！”
赵桓很有把握能说动眼前这位在原本的历史上曾经两度被废又两度复位，并且两次于国势危急之下垂帘听政，最终成功延续大宋江山于不倒的奇女子——
瑶华宫主冲真，便是宋哲宗赵煦的第一任皇后，是后来谥号昭慈圣献皇后的孟皇后，更是他赵吉翔的皇嫂！
只要今天能说得动她老人家，他赵吉翔算个球！
如果你赵吉翔想要回来复政，却发现龙椅帝边有你当初的皇嫂，如今的孟太后在垂帘听政，你赵吉翔又能怎么办？还打算像崇宁元年一样逼迫当时只是你皇嫂的孟皇后退居瑶华宫修道么？
毕竟，我大宋以仁孝治天下啊！
当然，光有一个孟太后还不够保险，赵桓也没指望单凭一个孟太后就能拦住赵吉翔那个沙雕玩意，毕竟在皇位面前，别说什么皇嫂了，就算是亲爹都不行！
但是吧，赵桓也没打算带着整个大宋朝堂去亲征——以皇长子赵谌为监国，再有孟太后她老人家跟朱皇后一起垂帘听政，同时再把李纲跟何灌两人留下辅佐，加上控制在王宗濋手里的殿前司，他赵吉翔也未必能翻出什么浪花儿来！
最最关键的是，这位孟太后她老人家跟两宋三百二十年国祚之中的其他太后们不太一样，其他太后们垂帘听政或许会贪权，可是这位孟太后最重视的却是赵宋江山和赵家血脉，两度垂帘听政几乎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现的，只要局势稍微有些好转，她老人家就会撤帘还政。
比如第一次垂帘听政就是原本历史上的靖康之变发生后，被金人立为楚帝的张邦昌不得已迎孟氏入居延福宫并恢复孟氏元祐皇后的尊号，请其垂帘听政。
待完颜构南渡登基之后，孟皇后便撤帘不再听政，完颜构也尊孟皇后为元祐太后，后因“元”字犯其祖父孟元的名讳，再改为隆祐太后。
第二次垂帘听政是建炎三年，孟太后也南渡之后恰逢苗刘兵变，在完颜构被迫退位的情况下因乱军所逼，孟氏再度垂帘听政，并召韩世忠之妻梁红玉，勉令韩世忠速来勤王，乱事平定后又再度撤帘。
这也是赵桓最为重视的一点。
毕竟，只有后方稳了，自己才能放心掀了自家的桌子，才能更放心的去怼死围困汴京的完颜宗望。
“哎……”
轻轻叹了一声，冲真终于还是接过了赵桓递过来的重担：“你放心吧，哀家应下了。只是，官家想要亲征，城外的金兵却又该如何？如今可有了应对之策？”
听到冲真终于自称哀家，赵桓心中顿时大定，直起身子之后笑道：“侄儿早就知道，伯母一定是最疼我的。至于城外的金兵，伯母也无需担心，侄儿早就有了应对之法。”
赵桓的心里很清楚，尊孟氏为太后或许能压得住赵吉翔这个沙雕玩意，但是却压不住城外的金兵，哪怕是让大宋朝堂的诸位明公们朝跪到夜，夜跪到明，也照样压不住城外的金兵，想要解决掉城外的金兵，最终还是得真刀真枪的做过一场才行。
当然，赵桓从来都不觉得大宋的军队能够正面硬刚金兵，这跟涨他人志风，灭自己威风无关，而是跟大宋军队的真实战斗力有关——
自从大宋车神赵二在高梁河上演骑驴漂移开始，大宋军队的战斗力了基本上就废了一大半，等到韩琦韩相爷说出了那句著名的“东华门外唱名者方为好男儿”之后，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就算是彻底废了，让赵桓指望着靖康年间的军队去跟金兵刚正面，还不如把郭京那个神棍先找出来然后让他请神仙下凡更靠谱。
当然，禁军的战斗力废物是一回事儿，赵桓有把握能靠这些废物干赢姓完的是另一回事儿——谁说打仗就一定得操刀子互砍的？你拿刀子我拿火炮不行吗？
当初炎黄老祖宗在黄河流域开创了中原农耕堂口，传到三代之时，周围可是有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等几大堂口，为了解决掉这些堂口，中原农耕堂口从商至周就一直在跟周边的其他堂口不断作战，并且用刻上了德字的板砖对他们进行感化教育，所以他们才会把土地送给中原堂口。
在这个过程中，武器装备的技术发展能碾压周边诸多堂口也是老祖宗们很重要的倚仗。
从石器到青铜器再到铁器，从靠着双腿和屁股骑马再到马蹬马鞍的出现，无一不说明了技术发展的重要性。
深刻明白这个道理的中原堂口，尽管在罢黜百家之后就摆出一副视技术为奇技淫巧的嘴脸，然而直到崇祯皇帝挂到树上的那天为止，中原堂口都没有停止过对技术的研究，也从来不会因为放不下身段就拒绝学习。
简单点儿说就是，我觉得技术这东西不好，你们都别研究，我自己偷偷摸摸的研究就行了——等我研究完了我就去砸你家场子。
直到甲申国难，福州陆沉。
那位长得并不帅，最起码没有和中堂帅气，被包衣奴才们美化成铁齿铜牙，一心为民，实际上墓里却有七具女性尸骨陪葬，以肉为饭，日御数女的纪昀纪晓岚，此人曾在十全老狗钱聋的授意下主持编修过一本书。
为了编修这本十全老狗的骄傲，也就是号称收录天下之书实际上却毁书无数的《四库全书》，十全老狗还曾为此而掀起50多起文字狱，牵连致死人数过万，谁也不知道建奴和他的包衣奴才们究竟毁了多少好东西。
比如《奇器图说》。
这本成书在天启七年的书，在《钦定四库全书&#183;子部》之中也有收录，然而标题却被涂成黑色，原本应有几十卷，最终却被毁得只剩三卷，就这还被建奴严禁流传。
如果不是赵桓曾经亲眼看过这本书，又有谁会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光是按照杠杆原理而弄出来的起重器械就有十几种，齿轮也已经在这本书里出现，蒸汽机的原型也已经出现，“新制诸器图说”已经出现虹吸、自行磨、自行车、代耕、连弩等。
万幸的是，上上辈子学习过初、中物理，上辈子穿成崇祯皇帝的赵桓看过这本书，对于里面的许多东西都记得很清理。
还有那本包罗万象的《永乐大典》。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桓才能在一众军器监和广备攻城作的大匠面前指手画脚。
宗泽为什么牛逼？
因为宗泽曾经打造了两千辆大楯车，并且成功的倚之怼了完颜宗瀚一波，一路打到石家庄之后才因为大雪而停下了脚步。
现在赵桓掌握着《奇趣图说》，手里有宗泽献上来的大楯车图纸，再加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物理知识，已经足以把大楯车改得更强——技术挂逼车翻完颜宗望应该是件很合理的事情吧？
等车翻了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瀚兄弟，赵桓想要握住大宋的军心并不是什么难事儿，而把握住了军心，谁还在乎朝堂上的文官们怎么想？敢扯后腿的直接宰了换一个就是，大不了就换一批。
大宋难道还缺了想当官的？宋江才死了多少年啊！
至于现在，先闭门造车，同时让种师道在城外找完颜宗望的麻烦，等造好了第一辆车就赶工批量生产，所谓的死局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至于最能扯后腿的天字号猪队友赵吉翔……
算了，不提那个怂货了，只要车翻了姓完的，再把他老人家往龙德宫里一关，估计他连自称为朕的胆子都没有。

第十八章 一群猪队友啊！
“对，这里用铁壳子，铁壳子上面划出沟来，要一炸就能裂开。还有这个引线，粗细要均匀，都给朕留出来三寸，既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别没炸死金人倒先把自己人给炸了！”
“除了那些锈铁钉之外，把鹤顶红和砒霜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给朕去掉，就留下这木炭、硫磺、硝石这三种东西，比例为硝石十五斤，木炭三斤，硫磺两斤，不许多也不许少！”
“对了，记得在这玩意的外壳上面再裹沾一层金汁——你管它臭不臭呢，朕要的是能杀人的武器，又不是民间放的呲梨花！”
“没错，就是用猛火油，多备一些，把京城所有的猛火油全给朕收集起来当燃料！这孔明灯的底座下面要系上绳子！绳子要足够粗，也要足够长！防火很重要！”
向来三观极正但五行缺德的赵官家准备对完颜宗望实施跨维打击。
再牛逼的射雕手，也未必能射得到飞在天上的热气球，哪怕这个所谓的热气球制造不易，哪怕这个所谓的热气球只不过是个只能用来侦察敌情的特大号的孔明灯。
唯一可惜的，就是留给赵桓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没办法搞出质量可靠且足够数量的燧发枪——
不需要机枪，只需要燧发枪甚至是火绳枪，用三段击甚至四段击的模式，就足够让完颜宗望饮恨汴京。
但是燧发枪这玩意对钢铁材料的质量要求比较高，而且定装子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出来的，赵桓也只能暂时放弃。
或许，没良心炮可以试着搞一下？也不知道姓完的收到朕给他准备的大礼之后会不会开心的蹦起来？
被赵桓时刻惦记着的完颜宗望很不开心。
随着针对汴京通津门、景阳门的进攻一次又一次受挫，签军连伤带死的数量已经近万，就连正军的伤亡也达到了两、三千之众，完颜宗望的心情和脸色早已跟外面飞雪昏暗的天气一样恶劣。
签军这玩意就算死再多也无所谓，毕竟签军里面尽都是些土匪青皮之类的玩意儿，还有很多投诚过来的宋人，不过是猪狗一般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完颜宗望甚至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心疼。
关键在于正军——自己带来砸赵家场子的正军就算加上铁浮屠也一共只有两万，死一个就少一个，连补充的地儿都没有，如今战死一千多，受伤两千多，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
更让完颜宗望不爽的是，勉强算是狗头军师兼带路党的双花红棍郭药师如今正跟萧三宝奴等四人一起被吊在了汴京城头，就现在这天气，多半已经变得又凉又硬。
原本计划要围困汴京，替完颜宗瀚创造条件拿下太原的设想，现在看来也多半是废了。
如果不是正军之中的七千铁浮屠因为到现在都没有动用从而没有伤亡，只怕完颜宗望的心都要碎了。
这很不大宋——说好的又怂又送呢？
原本计划的好好的，被姓赵的小皇帝这么一搞，现在的局面顿时就变得恶心起来。
不退兵，就意味着自己不仅要继续围困一个明显攻不下来的汴京，还要时刻注意着黄河的动向，同时还得提防着种师道所部的袭扰——
没日没夜的袭扰，从不正面交战，虚晃一枪就跑，大军现在连休息都休息不好，再这么折腾下去，很可能自己拿不下汴京不说，反倒还有折在汴京城下的危险。
可是退兵的话，可就不仅仅是现在的一切都化为流水那么简单了。
这次围攻汴京的机会，得算是勃极烈黏没喝（完颜宗瀚）赏给自己的，一旦不能达成最初的预期，那大金国皇帝完颜晟又怎能饶得了自己？
就像斡本（完颜宗干），当初被当成储君培养，在黄龙府也是苦心经营十几年，最后不也是说没就没了……
现在的局面对于完颜宗望来说大概就像是威廉&#183;莎士比亚曾经说过的那样儿：退兵，还是不退兵，这他妈是个问题。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这几天没看见赵宋的小皇帝出现在城头上。
大概是被抛上城头的那些腐尸给传染上了疫病，病死了吧？
“殿下！”
因为没有跟着郭药师等人入城议和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吴孝民一进大帐，就急匆匆的向完颜宗望汇报了一个好消息：“大喜啊殿下，东水门河岸上有数万宋人逃命！”
“当真？”
完颜宗望顿时激动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也顾不得被撞翻的桌子还有桌子上那些精美的瓷器酒具，刚刚还阴沉如水的脸色更是如同抹了大宝一般红润：“数万？其中可有老幼？”
“有！”
同样激动万分的吴孝民躬身拜道：“小人为防着宋人使诈，已经特意遣人探过，其中多是老弱妇孺，虽说也有青壮，但是怎么瞧都不像是行伍中人，断不可能是宋人之计！”
完颜宗望顿时大喜过望，一边匆匆忙忙的向着帐外走去，一边高声喝道：“传我将令，擂鼓点兵！”
不容易啊！
攻宣泽门失败，接着又在通津门、景阳门下失败，再加上被宋朝那个狗皇帝阴死的郭药师等人，这前前后后都损失多少了！
更关键的是，东水门河岸上那数万宋人如果都是老弱，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叩开汴京城门的关键——
驱民攻城而已，汉人的书里写得多了，自己照着学也就是了。
身为识汉字，读汉书，对中原文化了解极深的大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有把握能依靠驱使百姓攻城这一招来解决掉城中的小皇帝，最不济也能让他失去所谓的民心大义！
……
东水河岸上，刀光闪过之间，往往带着一簇簇血花，跑得快的青壮试图逃命，跑得慢的老幼妇孺只有用震破天际的哭喊声来表达心中的惊惧。
然而无论是舍命狂奔还是大声哭喊，手无寸铁，胯下连头驴子都没有的百姓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骑兵的，一旦被骑兵追上，往往就是被一刀砍死的下场。
想要杀人夺财的金兵，想要替郭药师报仇的三千怨军骑兵，还有无数冒充金兵，想要趁火打劫的大宋强梁，这些人合力制造了东水河岸这么个修罗场。
完颜宗望对此表示满意，然后下达了对那些大宋强梁的屠杀令——老虎进食的时候，连豺狼都算不上的野狗们跑来凑什么热闹？
而之前还在军器监里面指点江山，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用没良心炮给完颜宗望送快递的赵桓，很快就接到了这么个操蛋到让人蛋疼的消息。
匆忙赶到城头上，赵桓神色不善的盯着李纲以及一众守将，问道：“谁来给朕一个解释？”
被蒋校长通缉过的“堕落文人”鲁迅曾经说过，当你以为自己有一个猪队友的时候，往往会发现身后有一群的猪队友。
赵桓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有一群猪队友，想要带赢很难，但是赵桓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想要带赢大宋的神仙局会难到这种程度——
城下一万多具百姓的尸体就那么横尸竖八的扔在东水河岸上，远处的金兵一个个骑马牵俘，大大咧咧往宣泽门下而来。
东水门守军居然放任汴京城中的三万多平民百姓出城逃难！？
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正打着仗呢，还敢放任百姓出城逃难？当这是春游？这特么是会死人的战争！
之前的安民告示呢？贴哪儿去了？还是这些猪队友当时只想着休沐日不用办公，所以根本没帖安民告示？
还有，东水门的守军呢？如果守军能拦住这些百姓，再配合着顺天府的官差，这些百姓还能出城？
所以说，朕的脸就这么不值钱，一群猪队友跟姓完的默契联手，一起狂扇朕的脸面？
怒极之下，又眼见李纲等人皆是一副喏喏不敢言的模样，赵桓心中更怒，干脆指着李纲等人骂道：“还是说，你们是在用实力证明你们到底有多蠢？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居然就敢放任百姓出东水门逃难？难道说城外比城中还安全？”
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东水河河岸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俘虏了大量百姓的金兵，赵桓怒道：“一旦金兵驱民攻城，为之奈何？”
赵桓的嘴里正在喷吐着毒液，刚刚被赵桓提拔为皇城司指挥使的何蓟却又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官家，白相给了家父阵图，令家父出战，解救城外百姓。”
“叫回何卿！”
一听何蓟说到阵图这两个字，赵桓的心就先凉了一半，待听到出战这两个字的时候，赵桓的心就彻底凉透了。

第十九章 朕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何灌能不能打？答案是肯定的，能！箭术无双且素为契丹人和西夏人所畏服，又一路凭借自己的实力做到步帅，何灌绝对算得上是一员能打能拼的虎将。
那么，何灌能不能带着禁军打胜仗？答案同样是肯定的，不能！
赵桓穿越过来之前，何灌被当朝宰相白时中派去跟太监梁方平一起守黄河，梁方平率领马军司骑兵七千余人驻防黄河北岸的黎阳，何灌率领步军司两万余人驻守黄河南岸的滑州，结果梁方平不敢迎敌，单骑逃跑以致“麾下兵皆溃散”，何灌所部的两万步军司士兵同样望风而逃，以至于黄河南岸没有宋军一兵一卒守卫，黄河天险就这样不攻自破。
但是，这个责任能怪到何灌身上吗？
随着赵吉翔那个沙雕带着二十万禁军跑路去毫州烧香，留在汴京城的禁军士卒大多都是老弱病残之辈，就这还存在装备残破以及严重缺员等乱七八糟的问题，再加上大宋的军队向来有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传统，白时中那个沙雕把这样儿的禁军部队派去守黄河，那特么不是摆明了拿肉包子去打狗？
如果何灌真的按照白时中那个废物点心拍脑门子想出来的阵图出城跟金兵作战，估计城外的百姓是救不回来了，还很有可能会把何蓟手里那两千多的守城士卒都给搭进去——
大宋的阵图，是一种十分玄幻奇幻的存在，上面严格规定了行军的时间表以及作战所用的阵形，属于典型的远程微操，前线将领甚至都没有临阵指挥权。
问题是远程微操这玩意是你大宋能玩的吗？有卫星通讯吗？有无线电通讯吗？连特么ADSL小水管的带宽条件都不具备，就想提前一千多年玩精确到人的战术指挥，这特么不是扯蛋是什么？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更何况，现在城外战局已定，金兵已经带着百姓往城下而来，就算是给何灌临机专断的指挥权也是为时已晚。
“马上派人传信给种师道和姚平仲，趁现在金人无备，让他们派人直奔牟驼纲，寻机把牟驼岗的粮草都烧了！”
局面被这些猪队友们搞成了现在这样子，赵桓也只能尽力补救了：“告诉他们，朕没有阵图给他们，打不打，怎么打，全凭他们自己决定，无论打成什么样子，朕都不怪他们。”
“还有，让人去把军器监作好的掌心雷都给朕运过来，每枝八牛弩的箭矢上都给朕绑上一枚掌心雷，让广备攻城作那边加快大楯车的进度。”
“另外，派人去告诉白时中和朝堂诸公，现在枢密院由朕亲自接管，不许任何人再插手战事，违令者以战场抗命处置，杀无赦！”
一连串的命令吩咐下去之后，赵桓又将目光投向了城下。
心中惴惴不安的李纲瞧然打量了赵桓一眼，低声道：“官家暂且回宫吧？万一金兵驱民攻城……”
赵桓知道李纲想说什么。
金兵驱使百姓攻城，城头上的守军又该怎么办？放箭射杀？那是自家百姓，以后史书上还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儿；置之不理？金兵绝对会跟着百姓后面攻城。
如果赵桓这个皇帝不在城头上，就算李纲下令对着城下被驱使攻城的百姓放箭，那骂名也是李纲这个四壁守御使的事儿，如果赵桓这个皇帝在城头上，那所有的责任和骂名就全是赵桓这个皇帝的。
然而赵桓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区区骂名而已，朕担得起。”
话音刚落，城下便有几骑金兵越众而出，押着几个被俘的百姓到了汴京城下，高声叫道：“城头宋兵听着！我大金国二太子有好生之德，只要尔等愿意开城投降，便可放归尔等宋国百姓，否则，鸡犬不留！”
赵桓阴沉着脸，高声叫道：“若是放了我大宋百姓，朕可以让尔等平安离开，绝不派兵追击，否则，姓完的杀朕百姓一人，朕来日定屠你金国十人！此言此誓，鬼神共听，天鉴之！”
城下金兵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人更是伸手抓过一个被绑着的百姓，拉到身边之后又弯腰薅住头发，然后一切将这百姓的头发割掉，又狞笑着对城头上喊道：“狗皇帝，你连你的百姓都救不了，你还当得什么皇帝！”
赵桓神色更加阴沉，冷哼一声后干脆抽出腰间宝剑，割掉自己的一捋头发，又向城下拜了一拜，直起腰来之后喝道：“城下百姓听着！朕乃大宋皇帝赵桓！
今日，朕救不得尔等，惟有割发代首立誓：今日你等死一人，朕来日便屠他金兵十人，今日你等断首而亡，朕来日必定寸寸活剐了这些金兵来为你等报仇！否则，天厌之！天厌之！”
喊完之后，赵桓又冷眼瞧着远处的完颜宗望，叫道：“你他娘的还在等什么！姓完的，你攻城啊！朕就在这里等你！”
城头上的将士还有李纲等人早已跪了一地——别说什么宋朝士大夫不兴下跪之类的屁话，赵桓这个皇帝都被逼到割发代首的程度了，还不跪？
关键是赵桓这么一骂街，以后这官家的名声可就是屎壳郎坐大船，臭名远扬了！正所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大宋官家被人逼到这个份儿上，别说现在站在城头上的这些人，就连整个汴京城里，又有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官家！”
李纲摘下头上的头盔放于身前，又再一次伏身于地，拜道：“此皆臣等之过，非官家之失，望官家暂息雷霆之怒，保重圣体。”
“朕保重个屁！”
赵桓气急败坏地骂道：“金兵说的对啊，朕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朕还当的哪门子皇帝？朕有何脸面当这个皇帝？嗯？！
还有你们，都给朕起来！要是还知道丢人这两个字怎么写，就拿出知耻而后勇的精神来，跟着朕一起守住汴京城，宰了这姓完的狗东西，用他的人头来祭奠我大宋百姓！”
赵桓原以为自己上辈子当了几十年的皇帝，早就已经养成了波澜不惊的帝王之气，但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完颜宗望瞧着城头上的赵桓也有些傻眼。
这状如泼妇的疯子，当真是温文尔雅的宋人？宋人的皇帝就这鸟样？怎么比老子还粗俗不堪？
怒极之下，完颜宗望也唰的一声抽出腰刀，遥遥劈向汴京城头，喝道：“攻城！城破之后，十日不封刀！”
破城之后十日不封刀，这种命令的诱惑力是无限大的，在这种诱惑下，大量的金国骑兵以三千怨军为先导，驱使着被俘虏的一万余大宋百姓往汴京城下而来。
哭喊和退缩并没有什么用，除了会招来金兵的拳打脚踢之后，就是被怒极抽刀的金兵直接砍死。
城头上，赵桓的脸色已经越发阴沉。
赵桓骂骂咧咧的拿着一个赶制出来的手雷绑到了八牛弩的弩箭上，又用绳子紧紧的缠了两圈，从无心的手里接过火折子，靠近引线后喝道：“预备！”
大量早已准备好的神臂弓手也早已将神臂弓最前方的一个钩子形装置连接在城墙上，展开了下面的支架固定好之后，然后依令将一枚枚掌心雷绑在了八牛弩的箭矢上。
对于此时的赵桓来说，什么绑了手雷之后会影响准头、射程之类的问题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必须得教会他姓完的该怎么做人！

第二十章 达则给老子炸
八牛弩的官方正式名称为三弓床弩，箭矢以坚硬的木头为箭杆，以铁片为翎，世称“一枪三剑箭”，床弩也可发射“踏橛箭”，箭支有如标枪，近距离发射可以直接钉入到城墙里面，齐射的时候，成排成行的踏橛箭牢牢地钉入城墙，攻城兵士甚至可以藉此攀缘而上。
也就是说，这种射程足有一千五百多米的东西不仅可以用来守城的，同时也能用来攻城，哪怕汴京的城头上只配备了几百张八牛弩，但是几百张八牛弩齐射的场面也足以称得上一声壮观了。
尤其是赵桓还在八牛弩上面绑了手榴弹这种大杀器——
火药这玩意的具体出现时间已经不可考，往早了可以追溯到东晋甚至西汉年间，晚了也能追溯到隋唐时期，但是把这玩意儿用于战争，最早则是见载于北宋路振《九国志&#183;吴臣&#183;郑璠传》：唐昭宗天佑元年，杨行密围攻豫章，“璠以所部发机飞火，烧龙沙门，率壮士突火先登入城，焦灼被体。”
北宋官修《武经总要》对发机飞火这种武器做了具体说明：“放火药箭，则加桦皮羽，以火药五两贯镞后，燔而发之。”
然而发机飞火之类的火器在赵桓看来顶多也就是个绑在箭上的窜天猴，而且还是不会爆炸的那种，属于真正的靠哧人一脸来解决敌人。
但是当赵桓调整了火药的具体配比，又给这玩意儿加上被划了一道道深沟的铁皮壳子之后，这东西的性质就变成了最原始的手榴弹。
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火力覆盖，大宋有钱所以算是达，火力覆盖完全没毛病！
……
从小长这么大，算得上见多识广的完颜宗望见识过火药，也见识过宋人所谓的暴雨梨花枪，但是偏偏就没有见过这东西，手下带着的马仔们以前也没有被这玩意儿给炸过。
现在就被炸懵逼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鼻的硝烟，还有致命的弹壳爆炸碎片，使得刚刚向汴京城下推进了不远的金兵遭受到了极重的损失，阵型也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赵桓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城下完颜宗望的脸色却像是被十八个如花临幸了一般难看。
火药这东西不稀奇，大金国也不是没有这东西，但是大金国的火药都是拿来放烟花的，像这种会爆炸，爆炸之后还能碎片乱飞伤人的好东西，大金国……没有。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产生的影响对于眼下的战局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被直接炸死的人并不多，被破片所伤的人也并不是很多，但是受自家受惊的战马踩踏而死伤的人数可就相当多了！
跟在完颜宗望身边的吴孝民也被吓得脸色惨白，打量打量如同修罗场一般的战场，又打量打量脸色阴沉似水的完颜宗望，吴孝民最终还是扯了扯完颜宗望的袖子，低声道：“殿下，退兵吧？”
完颜宗望却咬了咬牙，低声呵斥道：“如何退兵？此时局面胶着，若是宋人出城浪战，却又该如何是好？再敢胡言，定斩不饶！”
想了想，完颜宗望干脆又扭头对传令兵吩咐道：“告诉儿郎们，这种东西制造不易，想来宋人手里也没有多少，否则早就用在我等身上了。
传令下去，让签军顶在前面，只要撑过去这一劫，就到了破城的时候了，到时候城中的金银珠宝和女子都是大家的，本太子分文不取！”
完颜宗望想的确实挺美，如果没有赵桓这个穿越者的话，大宋手里就算有掌心雷和霹雳炮之类的原始火器，汴京城里的数量也不会太多。
但是完颜宗望没想到的是，赵桓这个大宋官家天生就是个火力不足综合症晚期。
后世有人说兔子的大炸逼属性是在上甘岭被贼鹰炸出来的，然而实际上，从秦汉时期的箭雨覆盖，再到大明没败家之前的火炮洗地步兵收尸，这种大炸逼属性早就已经深植在兔子的骨头里了，被贼鹰炸过之后只不过是觉醒了祖先遗传下来的基因而已。
尽管赵桓穿越的时间确实不长，尽管还有一大群的猪队友们在用实力诠释什么叫做带都带不赢，但是开局再难的赵桓那也是大宋的官家，一旦赵桓认真起来，整个汴京或者说整个大宋所拥有的战争潜力，根本就是完颜宗望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最起码，相对于号称女真不满万的大金国来说，大宋的汴梁城里就算没有千万人口，也能随随便便找出来几十万人，而这几十万人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识字或者有一技之长的，尤其是那些准备应试科举的学子，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社团成员，让这些人去军器监帮忙制造火药，其效率在高额赏钱的诱惑下简直高到吓人。
完颜宗望以为赵桓手里的掌心雷只够支撑几轮或者几十轮的齐射，但是城头上的赵桓可以明摆着告诉完颜宗望，自己手里的掌心雷虽然现在不多，但是足够让姓完的马仔们每人享受一颗。
反正对于赵桓来说，范弗里特弹药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不清楚，但是把敌方士兵人数再*10的手雷数量，就是大宋版的钦宗弹药量。
内外节用谓之钦，欿然如不足谓之钦，威仪悉备谓之钦。
把原本的岁币什么的都省下来造火器就是内外节用，造了火器之后还嫌少就是欿然如不足，等到火器的数量上来了就用火器去砸人家场子，砸完了之后不就是威仪悉备？
朕，赵桓，儒学大宗师，这么解读完全没毛病好吧！
所以在整个军器临和广备攻城作、少府以及汴京城内或主动或被动征用的那些作坊全力开工之后，赵桓完全可以靠手榴弹这种好东西来跟完颜宗望好好讨论到底谁才是爸爸。
现在唯一让赵桓暗自不爽的，就是自己穿越的时间太晚，以至于没能提前弄出地雷这种好东西——哪怕是把引线无限延伸版的手雷当成地雷呢，反正姓完的和他带的那些马仔们又没见识过，只要把这玩意儿埋在汴京城下，等他们来的时候就直接点火……
即便如此，现在的局面也已经够完颜宗望蛋疼的了。
金兵的伤亡在进一步加重。
源源不断的爆炸声使得整个金兵的军阵越发混乱，被俘的百姓在爆炸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直接就把根本不存在什么纪律的签军给冲击得一塌糊涂，而陷入混乱的签军又很快冲击到了正军，就连往日里所向披糜的铁浮屠也开始出现了混乱。
完颜宗望侧脸望了望脸色煞白的吴孝民，心中暗自盘算着到底该退兵还是再搏一搏。
宋朝百姓和一部分签军离着汴京的城下越来越近，而跟在后面的正军和铁浮屠却离着汴京城下还有一大段距离，两者之间已经被城头上的火器炸出来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很明显，无论是正军还是铁浮屠，根本就顶不住这种新出来的火器，该受伤的还是会受伤，该死的一样会死，受了惊的战马更是不管不顾的狂奔乱踏，整个被派上去进攻的队伍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像茹莼先生说过的那样儿，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就在完颜宗望已经开始迟疑着是否要退兵的时候，留守在牟驼岗那里的士卒又派人过来告诉了完颜宗望一个更加蛋疼的消息——种师道所部跟疯了一样玩命进攻牟驼岗，郭药之前留下的那点儿守军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城下损失惨重，原本预计好的所有作战计划全部因为新出现的手榴弹被打乱，此时此刻哪怕是宋兵敢出城作战，只怕自己手下的大军也无力应对，而一旦失去了牟驼岗的粮草，自己就会马上面临着缺粮的境地。
没有了粮草，两万正军还好说一些，但是那五万本身就是杂牌的签军还有那些民夫可就不太好说了。
尤其是签军的组成本身就很复杂，里面有许多都是弱宋的一些强梁百姓，因为看到了好处才跟着自己趁火打劫，若是没有了好处……
这些人很可能就是最先跳反的。
无可奈何之下，完颜宗望也只得咬了咬牙，吩咐道：“退兵！转进牟驼岗！”
随着略显沉闷的号角声响彻战场，城头上的赵桓尚且还没什么感觉，赵桓手下的那些马仔们却是一个比一个激动，当初力劝赵桓要死守汴京的李纲此时更是在一连串的恭维之后躬身拜道：“官家龙威盖世，金贼宵小胆气已丧，臣请带兵出战！”
请战的不光是一个李纲，包括刚刚回城不久的何灌等将领们都热切的望向了赵桓，躬身拜道：“臣等请率兵出城杀贼！”
但是赵桓却信不过这些猪队友——
没错，包括李纲和何灌在内，整个汴京城头上外加整个朝堂上的所有人，在赵桓眼中都是当之无愧猪队友。
有胆子请战是好事儿，完颜宗望所部伤亡惨重，不得已而退兵也是事实，但是人家退兵的时候队伍丝毫不乱，开路的垫后的队伍都布置的有条不紊，指望着城头上的守军去追击完颜宗望？
别傻了，到时候追击不成，送人头才是真的！
但是吧，赵桓也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现在出去干姓完的一梭子，风险固然不小，但是收益肯定更大！

第二十一章 谁赞成？谁反对？
如果现在出城干姓完的一梭子，风险在于姓完的败而不溃，所以谁也不敢保证姓完的会不会忽然杀个回马枪，更没人敢保证一定能打败完颜宗望所带领的金兵。
而好处就很明显了——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能马上救回那些被完颜宗望驱使攻城的百姓，顺便还能给完颜宗望带来一定的心理压力，从而逼迫完颜宗望早点儿退兵，让赵桓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救援太原的事情。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城里的这些猪队友们。
如果把白时中那个废物换成温体仁，把何蓟换成许显纯或者田尔耕，再把枢密院换成五军都督府，一众领兵的将领也换成张维贤、卢象升他们，把禁军换成明军，赵桓能把完颜宗望打的连渣子都不剩。
但是现在汴京城里没有赵桓用着顺手的那些杀胚，反而尽是白时中和张邦昌这样儿的投降派，赵构这样儿的跑路派外加李纲等看似主战实则议和的议和派。
没错，李纲只能算是议和派而根本不是真正的主战派，因为李纲的观点是以打促和，好尽量少给点儿岁币，把李纲捧成主战派这事儿主要还是那些文官士大夫们为了找块遮羞布。
就连种师道跟何灌他们，也只能算是提线木偶级别的将领，离着真正的统兵帅才还差着老大一截。
赵桓实在是不敢把宝押在这些人身上。
习惯性的曲起手指轻敲龙椅扶手，依旧不死心的赵桓半眯着眼睛，心里暗自盘算着自己有多少资源可以动用。
曼古歹等骑射战术也不用考虑，雁翎阵冲锋切割等战术更是连想都不用想，没能跟着赵吉翔跑路去毫州烧香的禁军大多都是老弱病残，根本就指望不上。
真正能指望的只有城头上的这些守军，外加城中马社、弓社、甲社等结社的青壮。
没错，就是汴京城中的社团——大宋允许百姓自由结社，随便任何一个大宋百姓，只要能找到几个有相同爱好的就能去官府成立一个结社。
蹴鞠的有齐云社，唱曲的有遏云社，说书的有雄辩社，流氓组织没命社，还有玩弓弩的锦标社，研究盔甲的甲社，琢磨光的光社，喜欢相扑的角抵社，使棒的英略社，骑马的马社，汴京城中大大小小的结社足有一两百之多。
其他乱七八糟的尤其像是专给士大夫起不雅外号的“猪嘴关”之类的结社暂时用不上，但是像弓社、甲社、马社、角抵社、英略社、没命社里面的青壮就可堪一用。
仔细斟酌一番后，赵桓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把军中擅骑术的将士都集中起来，再派人去城中那几个马社没命社什么的，看有没有擅长骑术的青壮敢从征。”
跟很多人以为的大宋缺马不同，汴京城里不是没有战马，而且数量并不少，仅马军司就能随随便便凑个几千乃至于上万匹战马。
……
完颜宗望确实是抱着云牟驼岗搜刮粮草顺便佯败诱敌的想法才撤兵的，然而等到宋国那狗皇帝带兵出城之后，后面的剧本就彻底偏离了完颜宗望的设想。
一开始的时候，完颜宗望寻思着你小皇帝都带兵出城了，那你怎么着也该对俺老完来个衔尾追杀吧？毕竟这也是骑兵作战的常用战术。
可是还没等完颜宗望让正军绕回去包抄宋国那些骑兵呢，宋国那些骑兵就先主动远离了金兵的队伍。
一脸懵逼的完颜宗望寻思着男人应该都说过只在外面蹭蹭不进去这种屁话，可是也没见谁是真的只蹭蹭不进去的啊？
你宋国小皇帝都带兵来了，还真就只蹭一下就完事儿了？这特么算什么事儿啊！？
然后完颜宗望和他手下的那些金兵就被炸懵逼了。
赵桓确实是带着上千马仔在金兵的外围蹭了蹭就跑，就如同徐表哥说的挥一挥手，不留下一片云彩——赵桓和他手下的马仔们留下了掌心雷。
完颜宗望和他手下的那些金兵刚刚在汴京城下就已经被炸了个七荤八素，现在被赵桓再这么炸上一回，结果就是签军那边先乱套了。
签军的组成本身就很复杂，里面既有金人，也有辽人，甚至还有宋人里面的强梁，这种由各种杂七杂八的人勉强拼凑起来的签军本身就没有什么军纪可言，更不可能在承受重大伤亡的情况下还能继续作战。
偏偏大宋版的简易手榴弹又很缺德，除了沾有金汁的弹壳破皮四处乱飞，其中还有掺杂的锈铁钉，铁钉上面还有砒霜、鹤顶红之类的毒药。
没错，大宋的工匠们确实听从了赵桓的吩咐，没再往火药里面掺砒霜鹤顶红，但是他们把这些剧毒都抹在铁钉上了。
巨大的爆炸声和逐渐弥漫的硝烟，四处横飞的弹壳破片和染毒的铁钉，受伤士卒临死前的哀嚎……
签军彻底崩溃了！
而签军的崩溃又影响到了正军！
对于完颜宗望来说，签军这种可有可无的炮灰死再多也无所谓，但是当正军也出现伤亡时，完颜宗望就心痛到无法呼吸了。
完颜宗望选择带着正军和铁浮屠跑路：“撤！让签军留下来断后！”
至于被俘的百姓，那是完颜宗望原本以为能倚之敲开汴京城的一块砖，现在既然敲不开汴京城，那这些被俘的百姓自然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反正他们身上的钱财早就被正军和怨军给搜刮干净了，带人回去还要花费粮草养活，哪儿有直接带钱财回去省事儿。
完颜宗望一跑路，留在城下的签军可就算是倒了大霉了。
赵桓向来就有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精神，现在眼看着城下的签军已经彻底崩溃，又确认了完颜宗望是真的跑路，赵桓干脆带着手下的一千多骑兵把一万多签军给围了！
痛打落水狗嘛，尽管自己的身子骨确实虚了些，但是自己身边护卫多的很，这时候不亲自砍死几个金兵振奋士气，那上辈子几十年的皇帝就算是白当了！
汴京的守军和那些社团青壮们也用实际行动向赵桓证明了宋军的真实战斗力——
打逆风仗不太好说，反正打顺风仗是很能打的，在彻底崩溃的一万多签军主动跪地请降的情况下救回百姓数千人，自身伤亡接近五百……
“现在就看牟驼岗那里了。”
砍完了人之后累得气喘吁吁却又神清气爽的赵桓站在城头上指点江山：“若是种卿能烧了牟驼岗的粮草，姓完的就不得不退兵了。”
李纲躬身提醒道：“启奏官家，金贼姓完颜，不姓完。”
“对，还有个颜。”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朕现在倒是盼着他姓完的不退兵了，反正再有几天的时间，黄河就该开化了，到时候他就彻底留在我大宋吧。”
李纲也懒得再去计较完颜宗望到底是姓完还是姓完颜这个问题，万一以后打败了金国，官家给人家赐姓完呢，还是随官家去吧。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看牟驼岗那里。
……
身着锁子甲，头戴缨盔，已经满头银发的种师道正手持大刀奋力向前拼杀，数十个几乎是同样打扮，只是正当壮年的亲兵紧紧护持在何灌的身旁，共同组成了雁翎阵的箭头部分。
组成另一支雁翎阵箭头的姚平仲几乎快要笑抽了——
牟驼岗这里的良马足有两万多匹！
两万多匹战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终于不用骑着骡子砍人了！
狂笑着挑飞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金兵，换上好马的姚平仲从身后亲兵手里接过火把，先是指挥着亲兵往粮食堆上泼了一些猛火油，等亲兵退开之后就将火把扔了上去。
“烧！可劲儿给老子烧！不用心疼！待会儿把那些战马都带走，咱们以后用不着一直骑骡子骑驴啦！”
姚平仲的话，引得跟在他身边的一众亲兵还有一众西军将士都哄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又充满着凄惨和释然。
大宋从来都不缺马，也不缺战马，但是大宋的军队很缺战马，包括姚平仲自己骑的都不是战马，而是一头青色的大骡子。
形成这种操蛋情况的原因很复杂，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但是现在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既然官家说允许自己这些人在牟驼岗换马，哪怕只是普通的良马，那也比骑着骡子和毛驴打仗要强得多。
骑驴找马，最终找到马的西军开始变得张狂，放火烧粮，放火烧草，几乎是任何能烧的东西都不会放过，就连原本所骑的毛驴都杀了不少，然后顺势扔进了牟驼岗的水井里面。
越来越大的火势也使得留守牟驼岗的金兵开始崩溃，既而四散，接着又被骑马追上去的西军将士们一刀砍死。
“相公，咱们要不要埋伏在这里，等金贼来了之后再直取他们中军？”
燃得差不多，也杀得差不多，姚平仲开始有些膨胀了：“金贼攻汴京不下，又得到粮草被烧的消息，肯定会回师牟驼岗，咱们只要分段埋伏袭扰，待金兵到了牟驼岗之后再直取中军，何愁那完颜小儿不死？”
种师道却摇了摇头：“吩咐下去，绕道，回汴京城下！”
“相公！”
姚平仲急道：“若是失了这次机会，只怕完颜小儿就要北遁了！”
“执行军令！”
种师道强忍着吐血的冲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这么几个字。
没办法，种师道也想干掉完颜宗望，但是种师道却不像姚平仲这么膨胀，膨胀到自己心里都没点儿逼数——
留守牟驼岗的只有少量的金军正军，剩下的大多都是签军和民夫之类的杂鱼，自己带着的西军看似能打，但是也只是能打签军，真正面对金军正军的时候还是会吃亏。
姚平仲无奈，只得按照种师道的吩咐撤兵，给完颜宗望留下了一个满地余烬和尸体的牟驼岗。
……
紫宸殿里的气氛有点儿压抑。
实际上，从当今官家御极以来，紫宸殿里的气氛就没欢快过，跟当年上皇坐在龙椅上的时候相比，完全就是天上地下两个极端。
当年上皇坐在龙椅上的时候，大家可以讨论讨论朝政，顺便再聊聊书法和诗词，偶尔还能陪着上皇一起聊聊修仙的问题，可是自打当今官家御极以后，一切就变了。
除了讨论打仗，就是被官家骂成猪队友，同时还要提心吊胆的面对着官家的屠刀。
真是怀念上皇啊~
坐在龙椅上的赵桓将殿中群臣的种种表现都尽收眼底，隐在十二旒冠冕之后的脸色也不见丝毫喜怒。
等着朝堂上的大佬们把该说的事情和不该说的屁话都说完之后，赵桓才开口道：“擢李若冰执掌吏部。另外，朕要把这些签军都筑了京观。”
这一万多接近签军俘虏该如何处置，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大宋的军法很操蛋，规定战争过程中不得随意抓俘、不得随意殴打、不得随意杀俘等，并制定了相应的奖惩政策。
一方面来说，这些法令条文加强了军队的纪律，从精神层面上体现了人本思想的抬头，使得俘虏的生命权得到了体现、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障。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些法令条文的作用基本上就是扯蛋——
战争时期讲究以人为本？这不是扯蛋这是什么？
瞧着殿中群臣一脸懵逼的模样，赵桓神色不变，扫视了殿中群臣一眼之后又重复了一遍：“朕说，要把他们都铸成京观。谁赞成？谁反对？”

第二十二章 出来混要讲信用
人所在的位置不一样，说话的力度也不一样。
比如普通家庭，不爱钱，定个小目标的那几位一样，哪怕只是随口一句话，也能被解读出十八种花样儿。
又比如路边的乞丐，哪怕是朝天大喝三声苍天已死，也没有人会认为他有能力搞出来什么黄天当立的花样儿。
又比如坐在龙椅上的赵桓，说话的力度就很不一般，尤其是上辈子当了几十年皇帝所养成的威势，使得赵桓说话的力度真是有如神仙放屁一般。
但是，赵宋的士大夫们都特么被惯坏了，或者说，这些人还没有接受过蒙元四等人的毒打，更没有接受过建奴文字狱的毒打，所以他们的胆子都很大，行事作风也都很浪。
所以他们敢怼皇帝，前有唐朝时的魏征憋死了李二的鸟，后有本朝的寇准当众扯坏了太宗皇帝的袖子，包拯喷了仁宗皇帝一脸唾沫星子，再往后还有东林君子们葬送了大明。
现在王禹就准备喷赵桓：“官家三思！古人杀贼，战捷陈尸，必封土成丘以为京观，既为炫耀武功，亦以京观为藏尸之地。
如今官家已然大破金兵，即便不放归降卒以示恩德，也不该再筑京观陈尸，岂不闻：上天有好生之德？”
赵桓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的瞧着这位慷慨激昂的王给事中。
放归降卒？等他们回去了重整旗鼓再来打？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特么这是暗讽朕这个皇帝三观不正顺带着五行缺德？
彼其娘之！
“上次，就是王爱卿劝朕说两国交兵，不斩来着？”
赵桓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声道：“朕不是让你回去好好读书来着？你怎么还有脸在朝堂之上唁唁狂吠？”
丝毫没有给王寓这位当朝礼部尚书、翰林学士、给事中兼迩英殿经筵侍讲留面子的打算，赵桓直接嘲讽道：“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都还没学明白，现在你跟朕说有上天有好生之德？”
扫了一眼殿前司的侍卫，赵桓干脆直接吩咐道：“来人，将王寓给朕叉将出去，命其好生闭门读书思过，无诏不许出门。”
等到面如死灰的王寓被人叉出去之后，赵桓干脆又将目光投向了白时中：“白相，你来给朕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给何灌阵图？汝，知兵否？”
反正都已经掀了桌子，赵桓也不再乎把桌子掀得更彻底一些——
当朝宰相白时中是赵吉祥的忠狗，万事皆奉蔡京的意思行事，跟赵桓这个新皇根本就不是一条线上的，如果赵桓想要率兵亲征，留下这么个赵吉祥的心腹在汴京，岂不是祸患？
白时中顿时也有些傻眼，继而把已经被叉出去的王寓给恨上了：你特么好好的反对官家干什么？官家想筑京观就让他筑啊，汴京城现在不是正缺一座京观来镇压风水么！
眼珠子一转，白时中便躬身道：“启奏官家，臣确实不知兵，不过，臣也是为了城外受难的三万余百姓着想，一时情急之下才做出了糊涂事，臣知罪，认罚，望官家开恩！”
白时中干脆利落的认怂，而且直接把锅给背起来之后，赵桓反而不太好处理了——
难不成真把白时中撞死在紫宸殿的蟠龙柱上？
赵桓心里倒是有这么个想法，毕竟死一个白时中没什么，但是人家顶着替官家分忧的大义名份在那里，还真就不太好直接撞死他。
“臣，李若冰，弹劾太宰白时中孱懦不才，非王辅之才，请官家明断。”
就在赵桓犯难的时候，刚刚被提拔为吏部尚书的李若冰就把刀子递到了赵桓手里：“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也。
朝廷平日以高爵厚禄蓄养大臣，盖将用之有事之日，今白时中等虽书生未必知兵，然籍其位号，抚驭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
而金兵来时，时中怯敌在先，推诿职责在后，又有扰乱军心之言，臣以为当罢其职。”
李若冰的话音刚刚落下，李纲就适时补了一刀：“启奏官家，向时金兵来犯，时中曾有言，曰：都城，岂可以守乎？
臣以为天下地池岂复有如都城者？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将何之？若能率励将士慰安民心与之固守，岂有不可守之理？
幸赖太祖太宗皇帝护佑，官家英明神武，诸将士同心戮力，今完颜宗望所部受创颇重，不日便当退兵，臣实不知时中又有何言？”
“落职吧。”
顺手接过李若冰和李纲递过来的刀子，赵桓直接就把刀子捅在了白时中的身上：“时中既孱懦不才，又未能尽人臣本份，还是跟王寓一样回家好生读书吧。”
待到白时中也被殿前司的武士带出去之后，赵桓的嘴角又挑起一抹笑意：“朕，欲将金虏筑京观，众卿，谁赞成？谁反对？”
然后赵桓就一脸懵逼的瞧着浓眉大眼的李若冰朝自己背后捅了一刀：“臣，反对。”
丝毫没觉得自己已经背刺了官家一刀，李若冰反而郑重的躬身拜道：“官家在城头上割发代首以明誓，要将这些金贼筑了京观，原本也是应有之意。
不过，此地离太原极近，不若等太原解围之后，使这两万贼子去修筑直道或是修筑河堤，也算是？是？是？”
是了半天，李若冰也没能想出个比较恰当而且比较好听的词汇来代替废物利用这四个字。
这倒是不能怪李若冰这个太学博士、吏部尚书没文化，毕竟也是在太学读过书的，又是进士及第出身的太学博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没文化这三个字儿扯上关系。
但是像这种直接把两万多人拉去当苦力的破事儿，属于特么好说不好听的那种，李若冰一时也有些词穷。
“是什么是？”
赵桓斜了词穷的李若冰一眼，直接说道：“朕既承天受命，自当言出法随，既然说要替百姓报仇雪恨，那就得替百姓报仇雪恨，什么直道不直道的，以后再去抓也就是了。
朕希望诸卿都能记住，城外百姓死伤两万有余，金贼就得拿二十万人来偿命。这次俘获了金贼一万，尽数都筑了京观之后还差一十九万，什么时候够数了什么时候再说其他的。”
坤哥教育我们说，出来混要讲信用，说杀人全家就不能放过一条狗——赵桓身为大宋皇帝，说要他二十万金兵就得杀二十万金兵，只能多，不能少！
李若冰干脆直接站回了朝班里面。
这特么还说什么呀，再劝下去，自己就成了陷君王于不义的小人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官家喜欢筑京观就让他筑去，犯不着在这个时候让官家不痛快。
最主要的是，官家只要能一场接一场的打胜仗，民心就会牢牢把持在官家手里，自己这个吏部尚书也就能坐的更稳，不用担心上皇跑回来复政。
李若冰一熄火，以李纲为首的伪&#183;主战派们也都熄火了——本身就恨不得把所有的金兵都筑了京观，既然官家不愿意把他们当苦力，那就拿他们当建筑材料吧。
至于议和派，这些天原本就过得提心吊胆的，现在就更犯不上跳出来跟赵桓犯拧了。
骑墙派……
大宋的朝堂上最多的就是骑墙派，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还姓赵，而且还能处理朝政，别耽误大家唱歌跳舞小烧烤，剩下的那都无所谓。
官家愿意筑京观就让他筑去。
……
京观这个玩意是有讲究的。
你不能直接把那些尸体乱七八糟的扔到一块儿再堆成个土丘就说这玩意儿是京观。
京观：京，谓高丘也；观，阙型也，谓门有两观者称阙。
也就是说，想要筑一座合格的京观出来，首先是高度，一米两米的高度能算高？其次是就是京观这玩意儿是阙型的，是有一定标准的，既要建在大路上供人观赏，还不能随便乱建，得按照礼制来操作。
幸好，大宋别的都缺，就是不缺读书人，随便在朝堂上划拉划拉就能找出来一堆懂这玩意儿的，让他们折腾也就是了。
赵桓现在更关心那些被解救回来的百姓。
尽管大宋的官兵并不怎么给力，在救回来七八千百姓的同时还自损了好几百，如果单纯的从战争角度来算几乎就是个赔本买卖，但是这种事情又不能单纯的用数字来计算。
就像后世总会有迷彩绿敢扛着沙袋用身体去堵洪水一样。
种花家的兔子们对此习以为常，甚至会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在赵桓看来，哪怕是用折进去一千个禁军的代价救回一个百姓都不算亏！
当然，最重要的是，被救回来的这七八千人，几乎个个都有亲人死在金兵的手里，后面只要稍加引导，这七八千人里面的青壮，就是最好用，也是最忠诚的兵源。
一如当初大汉孝武皇帝的羽林孤儿。

第二十三章 转进！
在汴京城下被赵桓炸到一脸懵逼的完颜宗望，此时已经欲哭无泪。
牟驼岗原本堆积如山的粮草被种师道和姚平仲付之一炬，两万余匹良马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水井里也全是毛驴的尸体，就连郭药师此前安扎好的营寨也都尽数被烧。
简单点儿说，就是整个牟驼岗除了地理位置外，已经再没有哪怕一点儿的军事价值可言。
沉默了半晌之后，完颜宗望才深深的吸了口气，阴沉着脸道：“吩咐下去，退兵。”
吴孝民却一脸懵逼的道：“殿下，这里已经是牟驼岗了啊……”
完颜宗望忽然举起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的抽到吴孝民的身上，一边抽一边骂：“老子说的退兵！渡河！回河北！”
对于完颜宗望来说，新登基的小皇帝根本就不像郭药师说的那么怂蛋，攻破汴京城的希望也已经没有了，而且自家的粮草又不足，再留下来围攻汴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很可能被宋国的勤王大军围攻。
这次牟驼岗的损失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于这次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会不会被完颜宗瀚吊起来打，完颜宗望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就算是被吊起来打，也比把命丢在汴京城下要好的多吧？
吴孝民也终于被得抽清醒了，斟酌了半晌之后又献计道：“殿下，太原乃是汴京门户所在，既然现在拿汴京城没办法，何不干脆烧杀一番，再率兵前往太原？
若是殿下能和东帅合兵一处共破太原，以后这汴京城就无险可守，殿下还不是想来就来？”
见完颜宗望点头，吴孝民又接着道：“若是殿下前往太原，那宋国小皇帝肯定会慌，他一慌，就得派兵去救。
可是，宋兵只擅于守城而不擅于野战，若是能将宋国小皇帝派往太原的援兵一鼓而歼，殿下便处于进可再围汴京，退亦可往太原的先手。”
完颜宗望还是有些迟疑。
尽管完颜宗望在汴京城下确实拆屋取暖，尽管完颜宗望在汴京城下刨坟抛尸，尽管完颜宗望刚刚在东水门河岸上屠杀了一万多大宋百姓，但是完颜宗望觉得自己还是有底线的。
因为完颜宗瀚曾经说过，打仗归打仗，不许在宋国烧杀抢掠，更不能破坏大金国在宋国百姓心中的形象。
之前在暴怒之下驱使百姓攻城，就已经违反了完颜宗瀚的命令，要是再烧杀抢掠一番，那完颜宗瀚还不得剁了自己？
吴孝民自然也看出来完颜宗望的迟疑：“殿下，正所谓无毒不丈夫。东帅也确实说过不许烧杀，可是如今的汴京城下是什么状况？不杀个狠的，只怕震不住那些宋人。
更何况，无论殿下是想继续围困汴京还是前往太原，哪怕就是退兵回河北，总得需要粮草吧？
现在牟驼岗的粮草被宋人付之一炬，那些良马也都被宋人给带走了，这事儿完全就是他们不仁在先，如何能怪殿下不义？殿下莫非忘了郭药师？”
听吴孝民提到了郭药师，完颜宗望也不再迟疑，点了点头之后吩咐道：“剩下的两万签军都归你调遣，带着他们一起放手去做。另外，招降一些附近的宋人强梁以补充签军。”
吴孝民顿时大喜过望。
虽然五万签军连死伤带被俘，前前后后损失了三万有余，但是这种炮灰一般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重新招募一些也就是了。
只要自己能够招募到签军，就意味着自己终于能够像郭药师一样掌握一部分兵权，同时也意味着自己可以在汴京城下放开手去劫掠。
而放开手劫掠，也就意味着自己能捞到更多的好处——按照宋人富庶的程度，这一次怕不是要满载而归？
完颜宗望瞧着吴孝民远去的身影也在笑。
无论他吴孝民在汴京城下做了什么事情，该自己分得的好处不会少一分一文，事后再把他宰了，自己也能给完颜宗瀚一个交待。
或者完全用不着什么交待。
至于宋人百姓的死活，谁在乎？
……
吴孝民很蛋疼。
吴孝民不是没有能力，也不是吴孝民不舍得砸钱收买，但是之前在东水河岸边的杀戮太重，又干了太多刨棺抛尸的缺德事儿，现在吴孝民根本就招揽不到愿意跟大金国搅和在一起的人。
哪怕是那些宋国的强梁和地痞之类的祸害，这些人也不愿意——
不光是大明的百姓们知道要脸，就连大宋的强梁之辈和那些痞子无赖也多少要点儿脸面，自己要是跟金兵搅和在一起，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这辈子还做不做人了？
毕竟像写了圆圆日记，注定要遗臭万年的汪主席所拥有的那种核弹都摧不毁的脸皮，还有叫嚣着让张院士向她道歉的极度不要脸的精神可是极为罕见的，大宋的百姓明显做不到汪主席那么不要脸。
也正是因为如此，吴孝民根本就没有在汴京周围招揽到几个人，对于签军的损失也就谈不上补充。
可是补充不了签军的损失，单凭剩下的那不足两万的签军，吴孝民又没有胆子带着他们在汴京城外放手劫掠。
或者也不能说吴孝民没胆子，而是吴孝民带着剩下的签军劫掠一次就被人怼一次，似乎签军所有的动向都已经被宋军所掌握，惹得吴孝民和完颜宗望一度以为签军之中有宋人的奸细。
为了排除签军之中是否存在内奸这个问题，吴孝民甚至抛弃了原本定好的劫掠方案，改用扔鞋决定方向的方法来进军。
然而让吴孝民绝望的是，哪怕自己在出兵之后再扔鞋决定方向，那些宋军也照样能提前知道自己将要进军的方向。
更要命的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勤王大军到达汴京，种师道手里能指挥的部队也越来越多，只要吴孝民敢带着签军出来，就得面临种师道所部的围追堵截。
除非吴孝民带着正军出来。
但是完颜宗望又怎么会放心吴孝民带正军？除非他叫完颜孝民，那完颜宗望倒还能稍微放心。
可惜他吴孝民不姓完颜，所以他也没办法带正军，只能带签军，而带签军的唯一下场就是被种师道围追堵截。
几乎就是一个死循环。
而陷入死循环的吴孝民不仅劫掠不到什么东西，反而一次又一次的损失惨重，原本就只剩下两万的签军现在只剩下五千，甚至比正军还要少……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完颜宗望也渐渐的失去了耐心。
“走吧。去太原。”
扭头瞧了瞧远处的汴京城，完颜宗望最终还是无奈的下达了“转进”的命令。
完颜宗望不想继续留在汴京城下了。
与其继续留在汴京城下，倒不如像吴孝民所说的那样儿，带兵去太原，跟完颜宗瀚合兵一处后再做计较。

第二十四章 那就再残忍一点！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几千年的时间里，黄河一直扮演着母亲河的角色，偶尔也会因为熊孩子不听话而发怒。
但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无论熊孩子怎么折腾，黄河依旧哺育了黄河流域文明，从最初的炎黄部落，一直到唐宋乃至于后世。
身为一个大孝子，赵桓觉得不能光让黄河母亲付出，自己好歹也得回报一些东西给黄河母亲。
直到皇城司探知了完颜宗望打算退兵的消息后，赵桓就知道该拿什么东西来回报黄河母亲了——
或许，完颜宗望和他手下的马仔们就是很好的贡品，应该能让母亲河满意。
端坐在马上的赵桓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向母亲河献祭，直到被地面逐渐明显的震动所惊醒。
瞧着远处快速停住的金虏军阵，赵桓忍不住低声吐槽：“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朕的汴京城当什么了？你这来来回回的是走城门呢？”
“再说了，你来都来了，还走什么？你要是走了，岂不是不给朕这个主人面子？这不是为客之道啊沙雕！”
完颜宗望脸色铁青，同样也在打量着对面宋军的军阵：
最前面是几队深深插入地里的拒马枪阵，随后不远处便是已经上好弦的神臂弓和床子弩，再往后一辆辆样式古怪的战车，战车之后是一队队空心的步兵方阵，有几个步兵方阵的正中间位置还停靠着一辆样式古怪的战车，战国上面拴着一根手臂粗细的绳子直通天际，上面还飘荡着一个个跟孔明灯类似的东西。
拒马枪阵，不可怕，无论是绕过去还是靠套马索强行拉开，都问题不大。
神臂弓和床子弩，有威胁，但是不致命，因为这两种东西的上弦时间太慢，而骑兵的速度又太快。
空心的步兵方阵，有威胁，但是同样不致命，铁浮屠几个冲击就能解决，用不着担心。
让完颜宗望惊疑不定的，正是那些位于箭阵之后还有在空心步兵方阵之中的那些样式古怪的战车。
恐惧来源于未知。
因为完颜宗望没有见过这种战车，也不知道这种战车是干什么用的，再加上赵桓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使得完颜宗望迟疑了。
直到过了好半晌之后，完颜宗望才扭头对吴孝民吩咐了几句。
吴孝民听着完颜宗望的吩咐，一个劲儿的点头，然后催马越众而出，直到离着赵桓还有百十步的距离时才滚鞍下马，跪地拜道：“臣，大金国使臣，吴孝民，拜见官家。”
赵桓一瞧见吴孝民，顿时就乐了，笑道：“这不是上次那个漏网之鱼么？现在知道跪下跟朕说话了？”
吴孝民心中顿时大怒，然而现在势不如人，在要么舍脸要么舍命的情况下，吴孝民很老实的选择了从心。
“启奏官家，我大金二皇子之所以举兵入中国，皆因张觉与郭药师等贼之故也。臣今来议和，乞官家遣大臣一人过去。”
“因为谁？”
赵桓忍不住抠了抠耳朵，勉强抠出一点儿耳屎之后又搓成球，弹向了吴孝民：“因为张觉和郭药师？之前不是说因为上皇藏匿张觉，背弃盟约之故？”
这特么的，你直接说是赵吉翔的锅就行了，你往人家张觉身上推什么？现在两军阵前，这么多人听着呢，你丫这不是扯犊子么！
赵桓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文谍甩向吴孝民，冷笑一声道：“说我大宋多行无道？说朕多纳逃人？子孙不绍？社稷倾危？这般狗屁不通的文书是谁写的？”
不待吴孝民回答，赵桓又接着说道：“再说了，你不是来议和么？朕当初曾经跟郭药师和萧三宝奴等人说过议和的条件，可惜，他们不答应。”
吴孝民心中一颤，身子顿时伏得更低了：“官家有何要求，不妨说与微臣，待臣回报我家二皇子后再行议和？”
赵桓心中一动，嗯了一声道：“算了，谅你也做不得主，你干脆滚回去让姓完的过来跟朕答话，朕跟他商议。”
“未得官家示下，臣不敢回。”
刚刚一听赵桓提起郭药师和萧三宝奴等人，吴孝民心中就是一颤，现在又听赵桓让完颜宗望过来答话，吴孝民就更不敢起身了：“官家有甚么条件，不妨先说与微臣，由微臣转述我家二皇子？
若官家愿意让开一条道路，让臣等回归大金，我大金愿与大宋永结盟好，从此互相约束士卒，绝不相犯！”
赵桓强压住心中的怒气，嗯了一声道：“想要让朕给你们一条生路，不难，条件也很简单。”
吴孝民顿时大喜过望，拜道：“请官家示下？”
“第一，完颜宗望此次犯边，朕知晓尔等军中有不少签军乃是我宋国之人，朕要他们的人头。”
吴孝民顿时长舒一口气——这个好办，全都宰了送给你都行。
一直盯着吴孝民的赵桓眼看吴孝民眉头舒展，便又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说道：“第二，宋金两国从此约为兄弟之国，我大宋为兄，你金国为弟。”
吴孝民直起身子，点了点头之后又接着拜了下去：“微臣可代我主应下。”
赵桓也点了点头，接着道：“第三，完颜宗望犯边，汴京百姓伤亡颇重，朕要完颜宗望赔偿我百姓损失，就以五百万钱为计。”
五百万钱？算了，没必要在这点儿小事上面斤斤计较，还是早早的议和退兵才是。
斟酌了一番后，吴孝民便接着拜道：“这一条，臣亦可代我主答应，只不过，五百万钱不是小数，我主一时之间也难以凑齐？”
赵桓却摇了摇头，说道：“少一文钱都不行，这事儿没得谈。另外，让完颜宗望过来跟朕谈，朕让皇弟赵构跟完颜宗望签订盟约。”
眼看着赵桓一个劲儿的要让完颜宗望过来谈判，吴孝民心中更是没有底气，当下便俯身拜道：“请官家稍待，臣下这就去请我家二皇子。”
见赵桓笑眯眯的点头，吴孝民又接着道：“只是，臣下空口无凭，乞官家遣一使者，与臣下一同面见我家二皇子？”
眼看着吴孝民一直拖延着不愿意让完颜宗望前来，现在又想骗自己家的使者过去杀，赵桓心中顿时大怒。
为了骗姓完的过来杀，朕强忍着恶心才好不容易想出来这些看似正常的条件，你个狗东西居然不上当？
不上当也就算了，你特么居然还想骗朕？
简直就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礼乐崩坏！
怒极之下，赵桓干脆拨转马头，冷哼一声道：“朕还有一个条件没说，就是让姓完的自裁于此，以祭黄河！”
说完之后，也不待吴孝民有什么反应，赵桓便直接向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李纲和何灌、种师道等人挥了挥手——
早就已经得了赵桓吩咐的李纲、种师道等人直接擂响了战鼓，何灌更是直接催动战马，等离着吴孝民还有百十步的距离时便张弓搭箭，射向了吴孝民。
没错，赵桓早就暗中准备好了，如果来的是完颜宗望，赵桓就会用一大堆狗屁不通的议和条款来牵制住完颜宗望，然后由何灌趁机完成狙杀。
如果来的不是完颜宗望，赵桓就会想办法把完颜宗望骗过来，能骗过来的话就继续执行狙杀计划，实在骗不过来就直接把使者给宰了。
正所谓普天下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完颜宗望这是典型的造反，属于反贼，不存在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
结果就是吴孝民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自己真的是奉命前来议和的！真的想议和！根本就不是来骗使者过去杀的！
完颜宗望自然也远远的瞧见了吴孝民是如何被何灌射杀的，心中一阵庆幸之后，又忍不住勃然大怒——
这宋国的狗皇帝当真不是个东西！连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都不讲！
但是再怎么生气也没有什么鸟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性命，如何带着剩下的这些正军去太原！
……
黄河还是那个黄河，依旧在静静的流淌着，静静的见证着岸边的厮杀。
刀子砍入人体的声音，伤口迸裂的声音，血液喷涌的声音，惨叫声，马嘶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在黄河岸边响起，除了掌心雷的爆炸声，其他的声音却被黄河的流水声所掩盖，残忍中透着一股子暴戾，暴戾之下又满是血腥。
无论是为了拿到金兵人头换钱封爵的宋军，还是为了想要活着回家的金兵，两方人马在黄河岸边合力上演了一出血肉磨坊一般的大战。
赵桓瞧着眼前这分外残忍的一幕，忍不住扭头问无心道：“无心啊，你说，朕用手雷和八牛弩，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儿？”
“没有！”
无心斩钉截铁地答道：“官家为了社稷安危，为了给百姓一个公道，不避锋矢也要给金人一个教训，何来残忍之说？”
“嗯，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赵桓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扭过头来大声喊道：“那就再残忍一点！掌心雷可劲儿给朕扔！弩箭也不用省！杀光他们！”

第二十五章 这桌子还得掀！
汴京城的百姓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一群身着麻衣的人在宣泽门外的大路上光明正大的硝煮人头，一具具尸体被堆成了小山一般，还有石匠在雕刻着官家亲手所书的碑文。
“惟大宋靖康元年元月，金虏犯境，伤我百姓，朕膺天命，统绍鸿业，何敢弃百姓于不顾？乃亲率虎贲，与金虏激战汴京城下，连战连捷，俘虏两万，筑京观于宣泽门外，为率兽食人者戒，亦以此晓谕八荒六合：
际天极地，罔不为汉臣妾？但有不臣者轻汉，伤朕百姓，即穷搜八荒六合，亦绝其苗裔！”
汴京城的百姓们沸腾了！
自从咸平四年的遂城-羊山之战后至今一百二十多年，大宋何曾再听说过京观？
“京观啊，官家居然要把这玩意筑在宣泽门外？你说官家到底怎么想的？他就不嫌臭？”
“嫌什么？看看这碑文，多提气！”
“没错！我也觉得这京观筑得好！一万多人啊，好好的人就被那些天杀的金兵给杀了，尸体在东水河岸上扔的遍地都是！”
“何止是尸体随便扔啊，据说连那些死人身上的首饰之类的都被金兵给扒光了，如果不是官家派兵去救，啧啧。”
“听说啊，金兵为了攻破汴京，不光是扒了城外的房屋，他们还把城外的坟都给刨了，连死人的棺材都被被拿去做了马槽。”
“刨坟算什么，金兵向来不干什么人事儿，前几天往城头上扔尸体，就是打算让咱们汴京城染上瘟疫好全城死绝，歹毒的很！”
“你说这汴京城到底是不是咱们大宋的都城？不是说宗庙啥的都在这汴京城？上皇怎么就跑了呢？”
“据说官家想要赏赐那些丘八，封桩库里却连一文钱都没有，还是官家变卖了宫里的器物才换到钱。”
“你那算什么消息？听说啊，上皇他老人家好写日记，在日记里详细写了该如何对付金兵，又该如何的开疆扩土。”
“那他跑什么？还写日记？你写日记吗？正经人谁没事儿写日记？咋，他还指望着地图开疆，日记强国？他下作！”
“嘘……听说连历代先皇的坟都被刨了，这上皇还想着跟金兵议和呢！”
“现在可不是上皇他老人家跑不跑，官家手里有没有钱的事儿，更不是什么下作不下作刨不刨坟的事儿，而是我听说啊，当今官家想要亲征太原，可是上皇他老人家却随时都有可能还政，唉。”
“上皇还政？这自古来就有天无二日的说法，这上皇要是还了政……”
“谁说不是呢！再说了，谁知道上皇他人家还政之后会怎么样儿？金兵一来他再跑？到时候还会有现在的官家来救咱们吗？”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然咱们给官家捐钱，让他好有钱打仗？”
“捐！反正上次我就捐了几贯钱了，回头再捐点儿，只要官家能打赢，上皇他老人家也不是那么容易还政的。”
玩政治玩到心都黑透的赵桓不光在算计着羽林孤儿的事情，也不光是派了一众龙腿子去硝制人头做京观的建筑材料，同时还让无心组织了一批太监，又从皇城司和殿前司抽调了一批人手，组建了东辑事厂。
根据赵桓的要求，东辑事厂除了要保护赵桓这个大宋官家的安全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向赵吉翔身上泼……
不对！根本就不是泼脏水！
身为以孝治天下的大宋官家，天字号的大孝子赵桓又怎么会往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身上泼脏水呢？
不过是把上皇赵吉翔他老人家干过的破事儿都公之于众罢了。
毕竟，赵吉翔确实卷了国库仅剩的两千万钱跑路，赵吉翔跑路的时候也确实带着蔡京和高俅等一众心腹，赵吉翔也确实下旨不让义军勤王，赵吉翔也确实想要还政。
啥玩意？他没想还政？
这不是扯蛋么，他赵吉翔要是没想还政，那他还带着禁军和国库的钱跑路？他没想还政他还到处乱下旨意？
这可不是莫须有，而是他肯定想了！心里想的！
就像是姓完的确实在汴京城外拆屋取暖刨坟砸城，这些事儿都是他们实打实干过的，根本不存在什么赵桓胡乱给他们泼脏水抹黑。
堂堂的大宋皇帝，怎么可能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呸！
……
从一开始，金国女真的战斗力就是被过分高估的，因为宗泽曾经车翻过金兵，岳飞也车翻过金兵，甚至岳飞死后，虞允文还曾以一介书生的身份领兵三千，在采石叽车翻过二十万金兵。
被三千人车翻二十万的满万不可敌？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桓才更加坚定了亲征太原的决心。
无他，就是为了给大宋安上那根名曰硬气的骨头。
但是总有人想给赵桓添点儿乐。
“这汴京城才是大宋的京师，亳州不是，以后谁想把奏疏送到亳州，那就干脆趁早滚去亳州，别留在这汴京城里碍眼。”
一场又一场的大胜，彻底竖起了赵桓在军中的威望，也让赵桓彻底看清楚了朝堂上的大宋明公们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完颜宗望刚刚跑路才几天？这特么的还没彻底解掉太原之围呢，现在就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把奏疏抄送亳州给赵吉翔！
更恶心的是，之前带着心腹一起卷钱跑路的赵吉翔不仅大大咧咧的收下了那些奏疏，还特么堂而皇之的在亳州处理起了政务，俨然一副在亳州听政的模样！
眼看着赵桓直接开炮了，刚刚迁任吏部尚书不久的李若冰也扭头打量了朝堂众臣一眼，然后躬身拜道：“臣，李若冰，有本奏上：
向时完颜宗望兵临城下，张劝并卫仲达、向大圭等五十六人弃官而逃，现在这些人又堂而皇之的站在朝堂之上，也是这些人将奏疏送往了亳州，与这般败类为伍，臣深耻之。”
赵桓一听，顿时就乐了——
如果不是李若冰站出来，赵桓还真就没发现早先弃官而去的张劝等人又站在了朝堂上。
这些沙雕是什么时候跑回来的？谁给他们的脸？
“另，臣要弹劾官家见事不明。”
就在赵桓打算对张劝等人下手的时候，李若冰却又接着把矛头对准了赵桓：“我大宋如今官浮于事，仅吏部便有正职吏部尚书、知吏部、权知吏部、同知吏部等职，其他诸部乃至于枢密院亦然，可谓之曰冗官。
朝中诸臣似张劝、卫仲达、向大圭等辈多有送奏疏往亳州者，若上皇在亳州批复奏章，亳州是朝廷又或行在？将置官家与汴京朝堂于何地？
若亳州为行在，官家于汴京理政，上皇于毫州理政，则是为冗政。
如今官家不见冗官、冗政之患，一意亲征太原，却不知我大宋之患不在金国，不在西夏，而在心腹之间耶？请官家明鉴。”
赵桓曲指敲着龙椅上的扶手，望向李若冰的目光中也满是赞赏：“这事儿是朕疏忽了，李卿弹劾的对。”
嗯了一声后，赵桓又接着道：“张劝、卫仲达、向大圭等五十六人既弃官而逃，此时便不该出现在朝堂。拖出去，廷杖三十，全家流放岭南。
另外，李卿所说的冗官之患，朕此前也多有考虑，只是太原之危未解，此事暂且搁置下来，待解了太原之危后再做处置。”
待李若冰躬身应了之后，王宗濋这个殿前司都指挥使便站了出来，挥手示意殿前司的士卒把张劝、卫仲达等人都拖了出去。
殿前司的士卒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廷杖这项业务技能，不多时便回报说张劝等人没挺过去。
赵桓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嗯了一声后对群臣说道：“朕，打算御驾亲征，以解太原之危。”
鹤炉的鹤嘴里升腾起一阵阵的烟雾，淡淡的檀香味儿弥漫在紫宸殿里，十二旒冕冠下的赵桓嘴角含笑，朝中大臣们一片哗然，紫宸殿里的气氛也十分压抑——
自打赵桓穿越过来之后，紫宸殿里已经很久没开过大朝会了，最近这段时间的大朝会都是在城头上开的。
如今官家他老人家好不容易在紫宸殿里开个大朝会吧，结果是一大堆的官员倒了大霉，或是被罢官去职，就连白时中这个当朝太宰都被扔到了大牢里里等死，张劝等人更是被王宗濋手下的鹰犬们活活打死。
即便是这样儿，大宋的这些明公们也捏着鼻子忍了下来——随着赵桓一次又一次亲自带兵挫败完颜宗望所累积的声望，再加上无心主导的东辑事厂又一直在汴京城里扇风点火，使得朝堂上的大臣们根本没有胆子再和赵桓做对。
赵桓说要干完颜宗望一梭子，那就干，赵桓说让朝堂上的谁谁谁滚蛋回家，那就让谁滚蛋回家顺便再换个赵桓中意的人选，哪怕是赵桓要把金兵俘虏都筑成京观，朝臣们最后也依着赵桓的要求筑了。
但是今天，朝堂上的大佬们，尤其是那些投降派以及议和派的大佬，都觉得不能再惯着赵桓胡作非为了。
堂堂的大宋官家，居然想要御驾亲征太原？
大宋开国至今，御驾亲征过的皇帝一共有三位，太祖皇帝还好说，太宗皇帝依靠骑驴漂移的绝技在高粱河一战成名，真宗皇帝澶渊之盟胜而不胜又不败而败，除此之外就再没哪个皇帝敢御驾亲征，现在你赵桓赵官家居然想要带兵去硬刚完颜宗瀚？
这特么的，就算你刚把完颜宗望打出屎来也不行！那完颜宗瀚又岂是完颜宗望能比的？
既然现在已经连续击败了完颜宗望好几次，那就应该巩固战果，就算不趁着现在完颜宗望实力大降而议和，那也应该趁机加强汴京的防御，亲征太原算怎么回事儿？
而除了投降派和议和派之外，就连赵桓刚刚提拔起来的主战派也同样不支持赵桓亲征——
如果官家能搞定完颜宗瀚固然是好，如果搞不定完颜宗瀚呢？那官家现在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声望岂不是要一朝丧尽？
真要到了那般的局面，上皇他老人家要回来复政，谁能拦得住？靠威望尽失的官家还是所谓的孟太后？
别忘了，孟太后是当今官家上的尊号，当今官家不败，孟太后自然是大宋的太后，就算是上皇来了也得承认，如果官家败了呢？那孟太后还是孟太后？上皇会承认？
如果拦不住上皇复政，那自己这些被官家提拔起来的人，跟上皇原本亲近的那些人比起来如何？会不会遭到清算？
答案几乎连想都不用想，就像大宋的党争一样，新党上台会清算旧党，旧党上台也会清算新党，上皇一旦复政，被赵桓提拔起来的这些人肯定会被赵吉翔清算，而不是可能会遭到清算。
赵桓也很头疼。
议和派的，主战派的，骑墙派的，几乎整个朝堂上的人都跳出来反对自己亲征，自己能怎么办？
把带头的撞到蟠龙柱上去？
别傻了，议和派跟投降派的那些软蛋们撞了也就撞了，可是像李纲和李若冰、何灌还有种师道这些自己刚刚提拔上来的主战派也都撞上去？撞完了谁来给自己卖命打仗？
“朕再说一遍，亲征是肯定要亲征的，朕不可能放任太原不管不问。”
赵桓阴沉着脸，试图跟朝臣们讲道理：“更何况，朝中有孟太后她老人家监国，有皇长子留守，朕也能放心。”
“臣等不放心。”
赵桓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背刺的居然会是李纲：“臣愿带兵前往太原，或是让种老相公率兵前往亦可，官家身系国家社稷，万不可轻离京城。”
“……”
深吸了一口气，赵桓还是按下了直接掀桌子的冲动：“朕有把握击败完颜宗瀚，一如前几日击败完颜宗望一样。”
结果李纲还是躬身站在那里，沉默着表示反对——
干完颜宗瀚跟干完颜宗望能一样吗？
完颜宗瀚不仅实力远比完颜宗望强上许多，而且完颜宗望是攻城，完颜宗瀚却是野战，哪怕是李纲表示自己可以带兵前去硬刚完颜宗瀚，也不过是抱着拼却一死报君王的决心罢了，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必胜的信心。
“朕带着足够的楯车和掌心雷，就算不敌，也能安然撤回汴京，众位爱卿又何必要执意反对？”
李纲依旧躬身如仪，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为什么大家伙儿都一致反对你亲征？还不是因为你输不起！因为你一旦打输了，大宋的天就要变上一变！
赵桓恨恨的瞪了李纲一眼，然后直接掀了桌子：“以姚平仲部为先锋，种师道所部为中军，挥师太原。由皇伯母隆祐太后与皇后一起垂帘听政，皇长子监国，加李纲为太宰，李若冰为少宰兼吏部尚书，留京辅政。迁何灌为四门防御使，统管京中军事。另外，康王陪朕一起北上伐金。”
康王赵构却是满脸的不情愿：“官家以万乘之尊去救太原，臣弟陪同北上也无话可说，只是上皇他老人家……”
赵桓瞧了一眼赵构，又瞧了一眼郓王赵楷，嘲讽道：“上皇他老人家不是在亳州烧香么？让他慢慢烧就是了，现在城外又没有金兵围城，他老人家什么时候烧够了就会自己回京，用不着你担心。”
“朕已经命人将龙德宫收拾了一番，保证能让上皇他老人家往的舒坦，睡的安心。”
上皇？他赵吉翔有脸说自己是大宋的皇帝吗？
吩咐完之后，赵桓干脆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边迈向殿门一边吩咐道：“退朝！”

第二十六章 没什么是朕不敢卖的
哪怕明知道李纲的担忧不无道理，赵桓也不得不亲自带兵去救太原——
从地理位置和军事角度上来说，太原属于汴京城的门户，一旦太原有失，整个汴京就面临着无险可守的局面，汴京对于金兵来说大概就跟脱光衣服的小姑娘差不多。
是，你赵桓是穿越者，能弄手榴弹也能弄热气球，但是人家就是围着你汴京城一个劲儿祸祸而且不跟你刚正面，你装备再先进又能怎么样？
更重要的是，如果太原失守，将会对大宋军队的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虽然大宋军队的士气原本就不怎么样儿。
当然，赵桓也可以选择直捣黄龙，直接把战火烧到金国的地盘上，毕竟太祖爷曾经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但是！
粮道！粮道！粮道！
赵二是怎么成就高粱河车神威名的？大宋的头号开国名将曹彬又是怎么把大宋二十万开国精兵全部葬送的？
除了赵二那个沙雕提前一千多年就想靠阵图玩远程微操这个原因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被耶律休哥断了粮道！
如果赵桓想要直捣黄龙，就不得不考虑到粮道的问题，而汴京城离着黄龙府没有十万里也有八千里的距离，无论赵桓带多少马仔和多少装备，面对来去如风的金兵也一样会蛋疼。
所以，赵桓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稳扎稳打，先救太原，保住太原这个汴京城的门户，然后再一点点儿的向北推进，直到把战火烧到老完家的场子上。
更何况，赵桓还不只是单纯的要去救援太原。
离京一段时间，有孟太后垂帘听政，有皇后和皇长子监国，又有李纲和李若冰等人辅政，乱子估计是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但是愿意咬钩的鱼儿也肯定不少。
毕竟，大宋的诸位明公们总有些脑瘫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赵吉翔混。
所以，从政治的角度来说，亲征太原的过程其实就是个钓鱼的过程。
至于真像李纲担忧的那样儿，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别开玩笑了，失败是不可能失败的，不把完颜宗瀚他们几个的屎都打出来，那算他们拉的干净！
……
“蔡京呢？”
亳州，行在。
赵吉翔坐在小一号的龙椅上，手中不住的翻看着汴京和各地州府送来的题本（奏疏）。
童贯低声道：“回官家，蔡京迁儋州，按路程算，应该快到潭州了。”
赵吉翔嗯了一声，抿了一口茶水后语气平淡地说道：“以后不要再称呼朕为官家了，官家在汴京城中，朕如今，不过是一老拙罢了。”
童贯直接抹起了眼泪：“官家……在老奴的心里，您永远都是这大宋的官家，也是老奴的官家，老奴这辈子，就只认您这一个官家！”
赵吉翔皱的如老树皮一般的脸上终于展现出几分笑意：“也只有你，才会如此忠心耿耿的跟着朕了。对了，汴京现在怎么样了？”
童贯躬身答道：“启奏官家，据闻金兵已然退却，只是少宰李邦彦因为恶了当今，被当今撞死在紫宸殿的蟠龙柱上，太宰白时中也因故罢官下狱。”
“另外，汴京方面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当今有意亲征太原，因此尊元祐皇后为隆祐太后，由元祐皇后垂帘听政，皇后和皇长子监国，以李纲为太宰，李若冰为少宰，留守汴京辅政。”
赵吉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元祐皇嫂？这个逆子！朕近在亳州，他却请元祐皇嫂垂帘听政？”
“官家息怒。”
童贯劝道：“官家巡幸亳州，也许是当今想着亲征太原，胜负未为可知，故而才未请官家回京主政？”
赵吉翔冷笑一声，说道：“你不用劝朕，也不用安慰朕。说什么想着亲征太原，胜负未为可知，这种话拿来糊弄三岁的小孩子也就罢了。”
“朕当初留给他两个辅政大臣，一个被这逆子撞死在紫宸殿，另一个被他给罢官下狱，他眼里何曾有过朕这个父皇？”
说到这里，赵吉翔忍不住轻叹一声，说道：“在你的眼里，朕还是大宋的官家，在他的眼里，朕已经不再是大宋的官家。”
当听童贯说到赵桓尊元祐皇后为隆祐太后，并请隆祐太后垂帘听政，皇后朱氏和皇长子赵谌监国的时候，赵吉翔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说赵桓想着亲征太原，胜负未为可知的原因是有的，但是赵桓的安排也已经说明了，哪怕是真的出了意外，继承皇位的也是皇长子赵谌。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他赵桓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这个父皇！他根本就没把自己这个上皇当回事儿！
眼看着赵吉翔的脸色难看的跟吃了狗屎一般，童贯便试探着问道：“官家，既然金兵已退，当今又要亲征太原，咱们要不要回汴京？”
见赵吉翔不置可否，童贯又接着劝道：“当今毕竟年轻了些，虽然老奴也盼着他亲征能得胜而归，只是围困太原的乃是完颜宗瀚，非是完颜宗望可比，万一……”
顿了顿，见赵吉翔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童贯又接着说道：“老奴说句不该说的，万一要是有什么不忍言之事，隆祐太后和当今皇后都是妇道人家，皇长子又年幼，这大宋……这大宋不还是得靠官家来主持局面？”
赵吉翔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嗯了一声之后问道：“高俅和蔡京呢？”
赵吉翔开始盘算着手里的可用人手。
童贯不用说，现在手里有三千胜捷兵，而且忠心耿耿，不会出什么问题。
倒是高俅，自打上次跟童贯闹翻了之后，就带着三千禁卫去了泗上。
如果高俅依旧为自己所用，那三千禁卫控扼淮津，就是一股绝佳的助力，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
“回官家，高太尉还在泗上，随时等候着官家的旨意。”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童贯也顾不得自己跟高俅之间的私怨了。
官家能回到汴京主政，那自己的荣华富贵倒还能保得住，万一当今在太原得胜而归，只怕官家就再也没有还政的机会。
一旦到了那般局面，像自己和蔡京、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等“六贼”，估计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没听那些无知愚夫愚妇们唱么：“打了桶，泼了菜，便是人间好世界。”
菜是指的蔡京老匹夫，桶指的可就是我童某人了！
再加上当今刚刚登基不久，万一他老人家想好好收买民心，说不得就会拿自己这伙儿“六贼”开刀。
跟命比起来，自己跟高俅之间的那点破事儿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事儿好吗！
“派人快马传旨给蔡京，让他速来亳州。还有高俅，让他先往汴京，接管汴京城防。”
赵吉翔开始盘算着人手和方略：“既然金兵已经退了，那各地的勤王义军也没有必要再勤王了，派人去告诉那些勤王军，让他们各回本地，违者以谋逆处置！”
想了想，赵吉翔还是觉得不太保险，干脆又接着吩咐道：“派人去汴京打探一番，现在朝堂上的情况，还有城防的情况，都要打探清楚了。”
见赵吉翔已经动心，童贯连忙保证道：“官家放心，老奴一定尽力！当今不问青红皂白，便将李相撞死在蟠龙柱上，现在汴京诸公无不盼着官家回去主政。”
身为大宋前任或者说唯一一任的“媪相”，童贯很清楚该怎么说才能打动赵吉翔——说李邦彦被活活撞死这事儿没什么，说侍御史孙觌被剁碎了喂狗，可能赵吉翔就不敢回汴京了……
官家他老人家的胆子就这么大，为之奈何？
眼看着赵吉翔有些动心，童贯又趁热打铁，说道：“老奴听人说，当今此前曾因为各地奏疏送往亳州不送汴州的事情大发雷霆，若是官家要回汴京，还当早做打算才是？”
“嗯。”
赵吉翔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却又将话头转到了太原的城防上面：“朕记得，太原副都总管是王禀？这个人怎么样？”
“回官家，王禀乃是唐昭宗时良相王抟的七世孙，东晋丞相王导的二十七世孙，行伍出身。
宣和元年，王禀官至婺州观察使，步军都虞候。次年，改统制。曾与臣一起平叛逆贼方腊。”
赵吉翔再次嗯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说道：“官家毕竟还是年幼了些，若是他兵至太原之前，太原已失，只怕……”
“官家三思！”
童贯顿时被吓了一跳：“太原乃是汴京门户，太原若失，汴京无险可守，到时金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怕再也拦不住了！”
尽管赵吉翔说的隐晦，但是童贯好歹也是带兵二十年的“媪相”，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赵吉翔分明就是打算跟金人媾和，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儿，就是打算让王禀直接开城投降！
这就很吓人了！
跟金人媾和没什么，多花点儿钱也没什么，就算自己当初还花钱让金兵打仗，后来不一样官至太师之位，更因收复全燕之地得封广阳郡王？
但是直接卖了太原，以后金兵三天两头的来汴京城下逛一圈，要钱倒还好说，万一要命呢？却又该如何是好？
再说了，王禀是自己当年的老部下没错，但是王禀会不会听自己的？
还有太原守将张孝纯，那匹夫曾经当着自己的面指责自己，现在又怎么可能会听自己的吩咐？
但是赵吉翔却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卖掉太原：“金人所求，无非钱财，而我大宋富有四海，给他些赏赐也就是了。”
赵吉翔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心里自然清楚的很，跟皇位比起来，钱财算什么东西，有皇位还担心没钱？
“倒是那个逆子，竟然敢在朝堂上公然喊出朕也配姓赵这般大逆不道之言，由此足见其心性之劣。可是，他却忘了，这皇位，毕竟还是朕给他的。”
童贯还是想再劝一劝赵吉翔：“官家，太原副都总管王禀和太原守将张孝纯两人都是死脑筋，如今跟金兵交战日久，伤亡也重，只怕不会……”
“你使唤不动他们？还是跟他们有过节？”
赵吉翔瞥了童贯一眼，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根结：“如果使唤不动他们，那就换了他们。”
童贯却还有些迟疑：“现在完颜宗瀚正兵围太原，就算是想换，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换的吧？更何况，依老奴之见，只怕金人所图非小……”
赵吉翔却呵的冷笑一声，说道：“金人不图钱财，难道还会图朕的江山社稷？还是说，连你也打算忤逆朕的旨意了？”
话被赵吉翔说到这个份上，童贯也不敢再劝了：“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去安排！”
“慢着！”
赵吉翔喝住了童贯，又接着吩咐道：“先拟一道旨意，让白时中官复原职，看看京中的反应如何。”
“官家圣明！”

第二十七章 杀人？都不走流程的？
大宋的士大夫们都是一向都是浪惯了的。
比如那个曾经灌水浮球的文彦博，其先祖本姓敬，为避后晋高祖石敬瑭之讳而改姓文，后晋亡后复姓敬，至北宋立为国时，为避宋翼祖赵敬庙讳，又改姓文。
当然，三次改姓也没什么，毕竟还有吕布这个三姓家奴在前面顶着，被人写“无人更进灯笼锦，红粉宫中忆佞臣”讽刺也没有什么，毕竟事儿都干出来了，难道还能堵住别人的嘴？
他文彦博又不是建奴那些明君圣主，他还玩不起文字狱。
但是这位文相公有句名言：“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除了这位文相公，还有一位吕相公说过话则是更加操蛋：
熙宁二年六月戊申，命司马光都大提举修二股工役。吕公著言：“朝廷遣光相视董役，非所以褒崇近职、待遇儒臣也。”乃罢光行。——《宋史》
大意就是，熙宁二年六月，皇帝想要派砸缸的那个司马光去负责提举工投，吕公著就说这事儿特么是儒臣干的？你丫的赵家皇帝怎么就欺负儒臣呢？然后赵家皇帝就怂了，不敢让司马光去。
后世有些沙雕网络写手们不学无术，很多人错把司马缸的事儿安在文彦博的身上，让文彦博喊出“此非儒臣待遇”以证明大宋士大夫的操蛋。
尽管大宋的士大夫们确实很操蛋。
子瞻通判钱塘，尝权领州事。新太守将至，营妓陈状，以年老乞出籍从良，公即判曰：“五日京兆，判状不难；九尾野狐，从良任便。”有周生者，色艺为一州之最，闻之，亦陈状乞嫁。惜其去，判云：“慕《周南》之化，此意虽可嘉；空冀北之群，所请宜不允。”
《渑水燕谈录》卷十记载的这则小故事说明了什么？
因为他苏子瞻是儒臣，所以大可嘲弄他人，拿别人一辈子的命运开玩笑——
你人老珠黄了？那就“从良任便”。
什么？你长的漂亮，歌舞还好？那你还嫁什么老实人啊，“所请宜不允”，啥时候等你人老珠黄的时候再从良任便吧！
《东坡全集》卷五十一&#183;上皇帝书：“士大夫捐亲戚，弃坟墓，以从宦于四方者，宣力之余，亦欲取乐，此人之至情也。若凋弊太甚，厨传萧然，则似危邦之陋风，恐非太平之盛观。陛下诚虑及此，必不肯为。”
因为是儒臣，所以就应该享受足够好的待遇。就该公款吃喝，就该驱使仆佣，哪怕这笔钱对国家是个很大的负担，也不该削减，这是“人之至情”也，如果你皇帝要大家节俭，那这大宋还是大宋？不是跟那些穷逼蛮夷们一个样儿了？你还有脸叫盛世？得啦，咱话就说这么多，你赵姓的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是不是很毁三观？继灌水浮球的文彦博形象崩塌，靠着脑补写出了《资治通鉴》的司马缸形象崩塌之后，苏东坡的形象是不是也崩了？
包括被赵桓撞死在蟠龙蛀上的李邦彦，这位自号李浪子的浪子宰相就是一个“无所建明，惟阿顺趋谄充位而已”的士大夫。
《大宋宣和遗事》：惜朝廷群憸用事，李邦彦辈持讲和之说，以图偷安目前，正如寝于厝火积薪之上，火未及然，自谓之安；迨其势焰薰灼，则焦头烂额而不可救矣。
比较操蛋的是，整个大宋的朝堂上几乎全是这种货色，像李纲和李若冰这种只能勉强算是“以战促和”的伪&#183;主战派都已经是稀有濒危物种，像宗泽和岳飞、狄青这种真正敢打且能打的，干脆被大宋的诸位明公们联手弄成了灭绝物种。
而更加操蛋的是，赵桓在汴京的时候还能靠着滔天凶威镇住这些比沙雕书友还浪的士大夫，可是当赵桓带着马仔去了太原之后，这些浪货们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就比如现在，朝堂上已经为了要不要迎回上皇而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还有人打算按照上皇的旨意放出被关在天牢的白时中。
李纲和李若冰等主战派身为赵桓一系，自然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争论的，甚至不愿意去鸟所谓的上皇——
官家都说他赵吉翔不配姓赵了，还上什么上，皇什么皇？老老实实的在亳州养老得了！
但是对于原先依附白时中等人的投降派来说，上皇就是上皇，难道说当今官家的旨意是旨意，上皇的旨意就不是旨意了？
别忘了，当今官家的皇位还是上皇禅让的，再加上当今官家御驾亲征，如果能请上皇还京主政，那自然也是极好的……
偏偏李纲等人对于这种沙雕言论还无可奈何——
是不是迎回上皇，主战派的李纲、李若冰等人说了不算，议和派的那些沙雕们说了也不算，唯一能做主的就是官家，官家不在京城，能做主的就只有垂帘听政的孟太后。
跟投降派的那些沙雕们吵了半晌也没能吵出个结果，李纲无可奉何之下只得恭恭敬敬的向着龙椅后的珠帘拜了一拜：“请太后定夺！”
珠帘后面的孟太后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说道：“哀家这里有道旨意，是官家出征之前留下来的，李卿先读给诸位臣工听一听。”
李纲躬身应了，又恭恭敬敬的向着内侍捧着的圣旨拜了一拜，然后才接了过来，展开之后准备朗读。
然后李纲只瞧了一眼圣旨，就被这份与往常圣旨大不同相的旨意给弄得一脸懵逼，悄然打量了龙椅后的珠帘一眼，直到珠帘后传来了孟太后的声音：“李卿照着读便是。”
李纲这才清了清嗓子，高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太宰白时中未能尽人臣之责，当政之期无所建明，惟阿谀顺承谄媚充位，实有辱国体斯文，着赐死，抄家，阖家远流三千里。钦此。”
李纲的声音回荡在紫宸殿里，震得整个紫宸殿里无论是议和派还是主战派都是一脸懵逼——
大宋朝的圣旨从来就没有奉、天承运这种开头！更没有过这种狗屁不通的圣旨！从来没有！
直接赐死大臣那更是无稽之谈！
这还是那个不杀士大夫的大宋？
行，就算是太祖皇帝杀过士大夫，可是自打文相公说了那句著名的“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之后，这大宋可就是真的没再杀过士大夫，充其量也不过是流放而已。
就连官家当初说要把白时中下狱，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也不过是当成一个缓兵之计而已，谁曾想现在官家居然连秋后都不等，甚至都不打算走一走流程，就要直接杀人？
就在大宋的诸位明公们被震惊的一脸懵逼时，珠帘后的孟太后却咳了一声，说道：“大宋列祖列宗心心念念的就是收回燕云，甚至破例许收复燕云者封王爵。”
“可是，直到今时今日，哀家都没能见着上皇收复燕云，反倒是等来了金虏兵围汴京，就连祖宗的寝陵都被掘了！”
“如今，哀家在官家的身上看到了收复燕云的希望，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扯官家的后腿，就别怪哀家手里的龙头拐杖不讲情面！”
“对了，忘了告诉卿等了，这龙头拐杖乃是官家所给，许哀家持此拐杖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尔等若是不信，也大可一试！”
一听孟太后手里有赵桓留下的旨意和龙头拐杖，李纲等主战派的心思当即就安定下来，接着便带头向孟太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对，臣等有错，不该在朝堂上争吵，所以议和派的那些沙雕们也有错，他们也得跟着请罪！
反正请罪不可怕，谁真错了谁尴尬！
但是吧，大宋的文人士大夫们都是浪惯了的，区区龙头拐杖还真就吓不住这些人。
少宰之一的吴敏站了出来，高声道：“启奏太后，臣反对！”
吴敏向着珠帘后的孟太后拜了一拜，又接着奏道：“其一，白相虽不知兵，然则给何灌阵图之举，乃是为了救回城外被金虏杀戮的百姓，白相一片忠心为国，何错之有？”
“其二，上皇乃是官家生父，如今上皇要放出白相，太后却说官家留下诏书要诛杀白相，此举将置上皇与官家父子之情于何地？”
吴敏的话还没有说完，珠帘后的孟太后便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吴敏：“是不是还有其三，官家大军未发之前没有明诏，如今哀家却拿出了这样一份诏书，吴少宰莫不是以为哀家矫诏行事？”
孟太后以势相压，吴敏不得已而躬身认错，拜道：“臣不敢！臣不曾怀疑太后矫诏，只是上皇要放人，官家却要杀人，两道旨意完全相反，臣以为还是等官家和上皇都回到汴京之后再议为上。”
孟太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心中却忍不住想起了赵桓在出发之前对自己说的一番话。
“朝堂之上，多数都是靠不住的，因为这天下无论是侄儿或是上皇亦或是辽国、金国的皇帝来坐，都需要他们来治天下，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侄儿在京城时倒是可以强压他们一头，如今侄儿带兵亲征太原，只怕上皇那边不会甘心，朝堂之上也该有许多对侄儿心有不满之人跳出来了。
不过，他们愿意在这个时候跳也正合了侄儿的心意，侄儿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清楚一些，早发现就早处理，省得以后养成祸患。”
孟太后记得很清楚，当时官家脸上那种不耐烦的嘲讽还有嘴角的讥笑究竟有多么令人胆寒！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孟太后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怀疑朝堂上的这些人到底能有多蠢——
依着上皇那个见小利而忘义，好大事而惜身，又极易知难而退的性子来看，只要官家强硬一些，上皇就只可能是上皇，纵然心有不甘，也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这是除了官家之外的赵家皇帝们一以贯之的毛病，改不掉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现在在朝堂上跳出来支持上皇的这些人，又该如何面对当今官家？
如果官家在太原兵败倒也罢了，如果官家在太原接着大胜，甚至于只是个平手，今天在朝堂上跳出来的这些人，就没一个能讨得了好儿去的！
可是要说官家有可能在太原城下大败，孟太后第一个就不相信——
完颜宗望兵围汴京之时，明明已是必死之局，还不是在当今官家反手之间化险为夷，完颜宗望落得个仓皇南顾的下场？
而且，为了防着朝堂上这些被官家称之为“猪队友”的官僚们暗中搞事，官家除了带上了大量的装备之外，还早在出征之前就已经把准备粮草的旨意直接下到了途经的每一个州县，根本不需要后方运送粮草。
为了防着赵吉翔那个怂蛋跳出来搞事情，官家可不仅仅只是请了自己来垂帘听政，同时还火线提拔了一大批官员上来，同时又把汴京城中的军权交到了何灌的手上，而在留下李纲这个太宰和王宗濋这个殿帅暗中制衡何灌的同时，官家还把执掌了皇城司的何蓟带去了太原。
再退一步说，哪怕他赵吉翔真有胆子跑回汴京，那些被赵桓火线提拔起来的官员们会愿意跟着赵吉翔搞事情？
自己内部都一堆问题没解决的赵吉翔如果想要靠收买这些人来解决问题，他能把所有人都收买掉？他能付得起那个代价？
尤其是火线提拔为同知枢密院事，掌握了汴京大半兵权但是儿子却在官家手里的何灌，本身就是劝上皇禅位给官家的李纲，被火线提拔起来的李若冰，跟高俅的殿前司指挥使撞职的王宗濋，他们会倒向赵吉翔？
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孟太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转而又对吴敏道：“吴少宰敢也好，不敢也罢，其实都不影响什么，毕竟这诏书不是给你吴少宰的。”
说完之后，孟太后也不再理会一脸懵逼的吴敏，又接着对殿前司指挥使王宗濋道：“这份旨意，是给殿前司的。王指挥使识得官家的笔迹，是否矫诏，一看便知。”
早就被赵桓暗中教育过无数次的王宗濋自然清楚这份诏书的真假。
赵桓书写这份诏书的时候，王宗濋就在旁边看着，为的就是应对类似于今天的这种局面！
王宗濋甚至清楚的知道，赵桓留下来的诏书根本不是一份两份，而是很多份，就连杀掉郓王赵楷和康王赵构的诏书都准备好了！
当然，演戏还是要演全套的，能在紫宸殿里站着的，就没有谁的演技是不过关的，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紫宸殿里随便哪个有职事在身的官员，都比滋油美利奸的特没谱更懂演戏！
小心翼翼的从李纲手里接过赵桓亲笔所书的圣旨，仔细打量了半晌之后，王宗濋才躬身道：“启奏太后，这份旨意确实是官家亲手所书，微臣断不可能错认官家的笔迹。”
孟太后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殿中的群臣，而是直接对王宗濋道：“既然王卿可以确认，那王卿究竟是奉诏？还是如同吴少宰一般抗旨？”
“臣，殿前司指挥使，王宗濋，奉诏！”
双手捧起圣旨举过头顶，王宗濋又向着龙椅后面的珠帘拜道：“臣乃大宋之臣，官家旨意，臣，不敢违！”
“既如此，王卿可依诏行事。”
孟太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瞥了脸色涨红的吴敏一眼之后，又扫视了一眼殿中的群臣，然后才开口道：“都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是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也不知道读的什么圣贤书？退朝吧。”

第二十八章 逆子欺朕太甚！
“逆子欺朕太甚！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价值京城一套四合院的青瓷杯被摔得粉身碎骨，赵吉翔却丝毫没有心疼的感觉：“他这就是忤逆不孝！逆子！逆子！”
童贯和匆匆忙忙赶到亳州的高俅都紧紧的低下头，谁也没有开口劝解。
上皇要求释放白时中的旨意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直接沉底，甚至还成了白时中的催命符——原本当今官家说的是要秋后问斩，可是上皇的旨意一到京城，白时中就被直接拉出去宰了。
这种情况，无异于在赵吉翔的左脸上抽了一巴掌之后感觉不太舒服，非得再把右边的另外半张脸也抽一下才行。
赵吉翔气咻咻的坐回椅子上，问道：“太原那边怎么说？粮草，物资，太原和金国那边，都是怎么说的？”
童贯躬身道：“回官家，当今出征之前，曾给沿途州县下过征集粮草的诏书，所以粮草不需要京中补给，而像弓箭等物则是从汴京城中抽调，不需要沿途补给。”
“太原和金国那边，因为老奴的人手要避开官家的大军，所以现在还没有回来，老奴也不清楚如何。”
赵吉翔怒道：“再派人过去！金国不就是要岁币么？朕给他！实在不行，朕将河北三镇都割让给他！”
悄然抬头望了赵吉翔一眼，童贯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官家三思，太学生陈东组织了大批的太学生联名上书，要求当今斩杀蔡京和李邦彦等人，若是官家要求亲征路上的沿途州府不给大军准备粮草，只怕那些学生又要胡说八道了？”
“另外，金人索要河北三镇之事早已在汴京传扬开来，当今亲征围困太原的完颜宗瀚所部，汴京城中不仅有许多良家子自带干粮从征，还有许多士绅捐钱遣丁以助军，若是官家这个时候答应金人条件，只怕……只怕会群情汹涌？”
“砰！”
又一个上好的青瓷杯粉身碎骨，赵吉翔的脸色都变得扭曲起来：“你的意思是，朕现在还拿他没有一丁点儿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解了太原之围，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他回到汴京？”
只是还没等童贯回答，高俅便皱着眉头道：“其实也不尽然，其实行军打仗，最怕的便是令出多门，当今出征之前曾说不给阵图，若是那些将领手中有了阵图，只怕……”
童贯心中暗恨高俅多事，表面上却不得发作，反而笑嘻嘻的道：“高太尉所言极是，只是当今已经说了不给阵图，太尉的法子又有什么用？就算给了，他们会听么？”
高俅捋着胡须道：“你怎么就知道没人会听？再者说，听不听的又有什么打紧？听不听是一回事儿，有没有阵图是另外一回事儿，反正蔡相也快到亳州了……”
蔡京到达亳州的速度远比赵吉翔和高俅预计的时间要早。
尽管已经是八十高龄，尽管当初是赵吉翔变了心，尽管当初是被童贯和自己的儿子蔡攸一起联手排挤出了朝堂核心，但是蔡京一颗忠心向赵佶，几乎在接到赵佶旨意的第一时间就赶往了亳州。
毕竟，大宋的皇帝们确实是不杀士大夫，但是人家可以流放士大夫，然后让士大夫们在不停的流放途中往生极乐。
而已经八十岁的蔡京早已年老体衰，再也经不起这份折腾，现在有重回中枢的机会，蔡京自然不愿意放过。
为了能够再次回到赵吉翔的核心团队，蔡京可谓是尽心尽力的给赵吉翔出谋划策：“京城之中可用臂助不少，虽然白相被下狱，但是还有蔡攸和张邦昌可堪一用。”
童贯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张邦昌或许可堪一用，令公子……”
蔡京笑吟吟的捋着胡须道：“攸儿虽然对蔡某不孝，但是对官家却是极忠的。”
童贯却叹了一声，摆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说道：“可惜，白相如今已经被杀，令公子也……”
蔡京一愣，问道：“攸儿怎么了？”
童贯道：“蔡相节哀。因为东水门之故，蔡攸已经处了大辟之刑。”
《释诂》云：辟，罪也。死是罪之大者，故谓死刑为大辟。
就在蔡京心中暗恨却还抱有一丝期望，盼着自己儿子只是被宰而不是受了什么酷刑的时候，童贯又接着道：“凌迟，也就是活剐，据说仅存的尸骨还被扔去喂狗了。”
“噗~~~！”
蔡京只觉得喉头一甜，忽的喷出来一口老血之后就此栽到于地，被赵吉翔带着跑到亳州的御医抢救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一口气。
“我的攸儿啊~~~！昏君！昏君！”
蔡京一边哭一边骂：“我儿何其无辜，竟要遭此酷刑！这昏君竟连《元丰令》和《天圣令》也不当一回事儿么！”
按照《元丰令》和《天圣令》的规定，死囚被处决之前，“仍先给酒食”，“听亲戚辞诀”，“示以犯状”，“不得掩塞其口”，“凡死囚临刑叫冤者，再勘问陈奏”，“诸囚死，无亲戚者，皆给棺，于官地内权殡，其棺并用官物造给，置砖铭于圹内，立牌于上，书其姓名”。
这种在后世看来都称得上先进的“临刑关怀”制度，其实早就已经被老祖宗们拿来用了，根据有史可考的资料来看，最晚也是始于唐代《狱官令》。
但是蔡攸有没有得到最后的一餐酒食不太好说，但是“听亲戚辞诀”显然是没有的，甚至都没给蔡攸喊冤的机会——凡死囚临刑叫冤者，再勘问陈奏。
按照大宋律的规定，只要犯人临刑之前喊冤，案子就必须发回重审，接触过这个案子的官员还得回避换人，以避免产生冤假错案，而且这个机会足足有三次。
到了南宋，这个机会被增加到五次不说，还有一个犯人前前后后喊了十次冤枉，结果这案子还真就重审了十回，直到最后把官司打到宋孝宗面前，由宋孝宗亲自审理并免除其死罪才算结束。
同理，就算是包黑子想在开封府的大堂上用铡刀铡人，那也必须是在犯人没有喊冤的情况下才能铡，因为犯人一旦喊冤，什么样儿的铡刀都得停下，把案子发回重审，哪怕是皇帝御赐的铡刀也不行，而且包拯还必须回避。
这是大宋的仁政，领先了整个世界上千年的仁政。
但是很显然，蔡绦没能享受到这种仁政，原本应该有三次的喊冤机会是一次都没有用上，或者蔡攸用了，但是没起到什么鸟用……
而且蔡攸连让亲戚收尸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棺材都省了。
童贯眼看着蔡京这都没被气死，心下也是佩服蔡京的心态，然后又想办法再添了一把火：“蔡相节哀，除了令公子蔡攸被当今剐了喂狗之外，令公子蔡绦、蔡翛、蔡鞗都被赐死，听说当今在出征之前还曾有意下诏让蔡相自尽。”
这下子，蔡京也顾不得赵桓在旁边了，甚至连什么君君臣臣都顾不得了，直接就开始破口大骂：“这狗皇帝！彼其娘之！”
蔡攸死了，蔡绦、蔡翛、蔡鞗也都死了，最后一个儿子蔡脩也已经病死在潭州，他蔡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蔡卿是想接着去儋州？”
蔡京这一骂娘，赵吉翔的脸色可就不太好看了——朕还在旁边呢，你骂赵桓不是把朕也带进去了？他是狗，那朕是什么？
气极败坏的蔡京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躬身向赵吉翔请罪：“罪臣万死！罪臣一时失态，望官家恕罪。”
因为现在还要用到蔡京，赵吉翔也只能不置可否的主动岔开话题：“蔡卿无心之失，朕且不与蔡卿计较，还是接着说正事儿吧。”
蔡京先是躬身应了，等到童贯和高俅把他不知道的消息都说了一遍后，蔡京才捋着胡子说：“既然蔡攸和白相都指望不上了，那汴京城中也就只有张邦昌等人可堪一用了。
只不过，当今既然敢下如此重手，那就不可能不在出征之前留下后手，再加上张邦昌原本就是随风倒的性子，所以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慢慢踱了两步，蔡京又接着道：“不过，张邦昌指望不上也没什么，就算汴京城中的朝臣都指望不上也没什么，毕竟官家还是这大宋的上皇，是当今官家的生父。
只要官家下一道诏书，让天下各州府将奏疏表章都送到亳州，那官家在亳州还是在汴京就都是一样的，不复政也是复政。”
“只怕不容易。”
童贯继续跳出来跟蔡京唱反调：“当今出征之前，曾经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言明有敢送奏疏表章往亳州者，就会直接贬官远窜。”
“此一时，彼一时也。”
蔡京皱着眉头道：“大宋天下共有一十四府，二百四十州，每天的表章何其繁复，彼时当今还在汴京还好，现在当今又在何处？让天下州府将表章送去汴京还是送去太原？
更何况，当今在紫宸殿大发雷霆，所言之事可有邸报明发天下？”
童贯顿时一愣，斟酌了一番之后才道：“这倒没有，毕竟在紫宸殿因为奏疏送往汴京还是亳州而大发雷霆，这种事情可不太好往邸报上写。”
蔡京道：“这就对了，当今可以为了这事儿而在紫宸殿大发雷霆，却不可能因为这事儿而明发邸报。”
“官家乃是当今亲父，也是官家将皇位禅让给了当今，如今官家让天下州府将公文送至亳州，也是为了当今考虑，一片爱子之心，又有谁能说出来什么？”
童贯却摇了摇头，答道：“也不尽然，官家出征之前不是已经奉元祐皇后为隆祐太后么，现在朝廷由元祐皇后垂帘听政，皇后和皇长子监国，又有李纲和李若冰辅政，换句话说，当今在与不在汴京，都不会影响到朝堂的运转，至多会有一些非当今亲裁不可的问题积压。”
蔡京呵的冷笑一声，说道：“天下州府二百五十有四，总有许多问题是非当今亲裁不可的，而当今是亲征在外，又不是年幼，故而孟太后她老人家也有许问题不太好处理，皇后和皇长子同样没办法处理。”
“但是，孟太后没办法处理的问题，官家却可以处理，这便是官家与孟太后的最大区别，也是官家最大的优势所在。”
原本还头疼不已的问题被蔡京这么一捋，居然有了一丝迎刃而解的迹象，赵吉翔的脸色也变得好看了一些：“到底还是蔡卿老成持重，非是那个敢在朝堂上公然说朕不配姓赵的逆子可比。”
蔡京心道你特么拿老夫跟你儿子相提并论，你几个意思？还有，当今居然公开在朝堂上说官家不配姓赵？
蔡京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老糊涂，但是蔡京无论怎么看眼前的赵吉翔都觉得赵吉翔有老糊涂的迹象。
你禅位给你儿子，然后你儿子在朝堂上公然说你不配姓赵，结果你现在还特么想复政？你就不怕他宰了你？还有，既然你想复政，那你还留在亳州干什么？
仔细斟酌一番后，蔡京才开口道：“按照时间推算，当今应该快到太原，也就是说，留给官家返回汴京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或者说，当今是输是赢已经无关紧要，除非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否则的话，官家就应该立刻启程返京复政。”
高俅却有些迟疑：“孟太后……”
童贯也继续刺激蔡京：“蔡相莫不是糊涂了？当今在出征之前就已经请了孟太后垂帘听政，更是指定了皇后与皇长子监国，就算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只怕……”
“孟太后与皇后皆是妇道人家，皇长子年幼，如何当得国家大事！”
自从知道自己的儿子们全都死在赵桓手里之后，蔡京就彻底豁出去了，连说话间也少了许多顾忌：“官家留在亳州能干什么？一旦当今从太原返回，官家如何还能复政？”
“倘若当今心狠一些，彻底把朝堂上清洗一遍，再从地方官府里抓几个不开眼的流放三千里，到时候还会有人往亳州送什么奏疏？”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官家如何维持在亳州的花费？就算是你高太尉愿意去表演蹴鞠，你又能混到几个赏钱？可能支应得起二十万禁军的花销？”
“蔡卿慎言！”
尽管赵吉翔也很好奇高俅表演蹴鞠能混到多少赏钱，但是眼下高俅的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堂堂的太尉，再去街头玩什么蹴鞠，那特么不是扯蛋么……
眼看着蔡京还是那副鸟样，童贯也适时的插了一句：“倘若太后不许官家还政，却又为之奈何？”
蔡京斜了一眼总跟自己唱反调的童贯，脸上满是讥讽之色：“太后必然不许，但是群臣奉官家入宫主政，太后能拦得住么？更何况，官家带着的是二十万禁军，不是二十万头猪！”
“……”
赵吉翔的脸色很不好看。
有些时候吧，二十万禁军还真不一定能赶得上二十万头猪，毕竟二十万头猪被杀得狠了也知道逃跑反抗，但是二十万禁军……
说句难听点儿的，真让赵吉翔带着的这二十万禁军跟二十万头野猪对阵，那谁输谁赢还真不太好说。
但是蔡京根本不在乎赵吉翔的脸色如何。
除了次子蔡鯈早亡，蔡鞗病死在潭州之外，剩下几个儿子蔡攸、蔡翛、蔡绦、蔡脩都被赵桓那个狗皇帝给宰了，就连蔡行、蔡衎、蔡术、蔡征、蔡同等孙儿也都被牵连诛杀，可以说蔡京连个念想都没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蔡京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该如何给赵桓找麻烦，除此之外，蔡京连自己的生死都已经不在乎了，又怎么会在乎赵吉翔的脸色好看不好看。
甚至蔡京巴不得赵吉翔在回到汴京之后就赐死赵谌，等他给赵桓那个狗皇帝添堵之后再立即暴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蔡京之所以落到这般下场，赵吉翔这个上皇也脱不了干系。
谁让他传位给赵桓那个狗皇帝的？
“除了回京之外，便没有其他法子了么？”
尽管心里也清楚蔡京说的对，但是赵吉翔还是不想回汴京。
万一赵桓那个逆子在太原大败亏输，那金兵再回来汴京围城，那倒霉的岂不成了自己？到时候再传位给谁？
蔡京却直接戳破了赵吉翔的美梦：“别无他法！官家此时回京复政，还可以说是替当今操心，能掌握得住名分大义，若是等当今从太原得胜而归，只怕一切都晚了。”
赵吉翔却依旧在垂死挣扎：“宗瀚非是宗望可比，而且高卿家又已经派人快马往太原送去了阵图，那个逆子也未必能赢吧？”
蔡京却毫不留情的道：“尽管臣不愿意承认，但是当今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挫败了完颜宗望，这才解了汴京之围。”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当今再败了完颜宗瀚呢？到时候臣和高太尉、童相公固然难逃一死，官家又哪里来的第二条路可走？”
赵吉翔猛的一拍桌子，怒道：“难道那个逆子还敢弑父？！”
蔡京冷笑道：“刘义隆如何？拓跋珪如何？朱温如何？杨坚如何？王延钧如何？李元昊如何？纵然不提这六人，那唐高祖如何？”
哐啷一声，却是赵吉翔慌乱之下，直接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前面六个都是被自己儿子给杀了的，后面唐高祖的待遇也不太好说。
可是依着眼前的形势来看，赵桓那个逆子就算比不得前面几个人的儿子，只怕也不会比李渊的那个二儿子差多少。
见赵吉翔已经开始慌了，蔡京干脆又加了一把火：“官家，如果您要还政，就必须回京，而且要抢在当今前面回京，否则当今在太原大胜而归，那便是一个万事皆休的局面啊~”

第二十九章 多出来两三万？
远在毫州的赵吉翔正琢磨着该怎么回京还政，带兵出征的赵桓却在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解了太原之围。
围困太原的金兵统帅是完颜宗翰，给完颜宗翰打下手的是完颜娄室。
拜《说岳全传》所赐，完颜宗翰跟完颜娄室这两个家伙的名声远不如搜山检海捉赵构的完颜宗弼响亮，但是要论到在金国的权力地位以及军事指挥能力，完颜宗翰能甩完颜宗弼八条街出去。
所以，别看赵桓这一路上几乎是按着完颜宗望打，但是真让完颜宗望带兵跑到太原，跟完颜宗翰合兵一处，只怕太原一战不会太轻松。
当然，再怎么不轻松，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为了解除太原之危，为了挟大胜之威回到汴京之后镇压一切不服，赵桓已经把手下这十万马仔武装到了牙齿，从神臂弓到八牛弩，从简单的热气球到大楯车，包括掌心雷和猛火油在内，赵桓几乎把所有能带的武器装备都全带上了，就连工匠也带了三百多个，为的就是能对消耗掉的火器装备进行补充！
赵桓还真就不信了，自己靠着装备代差优势对姓完的进行降维打击，完全就是飞龙骑脸般的神仙局，这还能怼不死姓完的？
然而就在赵桓信心满满的盘算着该用什么姿势骑老完的时候，刚刚去巡视大营的种师道却匆匆忙忙的带着几个亲兵，亲自押送着两个人来到了赵桓跟前。
“启奏官家，斥候抓到了两个形迹可疑之人，据他们所说，他们是跟着上皇巡幸亳州的内侍，此番是来太原宣旨的。臣未敢擅专，请官家定夺。”
赵桓瞥了一眼，却见那两人望之不似人形，躬腰塌肩的模样跟起点那些下边没有了还牛逼哄哄的狗作者一般模样，是太监无疑。
赵桓没有理会两人，而是直接对何蓟吩咐道：“搜搜他们的身，搜完了直接带下去剁了喂狗。”
？？？
一听赵桓连审问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要把两人剁了喂狗，那两个心中原本就忐忑不安的死太监直接挣扎着跪地，一边不停的磕头求饶一边哀嚎：“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官家开恩啊！”
直到两人的额头都磕破了皮，赵桓才半眯着眼睛道：“说吧，奉了谁的命，来干什么来了，胆敢有半句隐瞒，朕就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官家开恩！”
其中一个死太监趴在地上叫道：“奴婢是奉了上皇之命，来给太原城中守将送阵图的，因为金兵围城，奴婢等也进不去太原，这才逗留在太原城外！”
赵桓却是不信。
金兵围城，两个死太监居然跑来太原送阵图？他赵吉翔的脑袋里装的都是翔？不知道太原守将张孝纯跟死太监童贯有过节？
行，就算他赵吉翔不知道军中的这些破事儿，那也不该拍脑门子送阵图这玩意儿吧？这可是赵吉翔的老祖宗赵二都玩不明白的东西，他赵吉翔还想玩？
起点那些三流网络写手都不敢这么写！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又对何蓟吩咐道：“还是拖下去喂狗吧。”
跪在地上的两个死太监又急又怕，当即便更加疯狂的磕头求饶：“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断不敢有半分欺瞒！”
眼看着赵桓不理会自己，小太监只得高声叫道：“官家！官家！奴婢还知道一个消息！除了送阵图之外，童相公还另有吩咐！”
赵桓这才嗯了一声，挥手止住亲卫后道：“他还吩咐你们什么了？”
被亲卫放开的小太监身子抖了抖，拜道：“童相公说，除了奴婢两人之外，上皇还会另外派人来太原，让奴婢寻机会除掉上皇所派之人。”
既然已经招认了，小太监倒也老实，当下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都给招了出来：“奴婢听童相公说，上皇派人来太原是为了寻机撤换太原的守将，必要的时候……”
咬了咬牙，小太监又接着说道：“必要的时候，可以跟金兵主帅议和！”
赵桓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那人呢？”
答话的小太监死死的趴在地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奴婢确实不知道，只是金兵围城甚严，想来那人也不可能进得了太原，只怕，多半是去找金兵议和了……”
种师道的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
上皇？
在当今官家亲征太原的紧要关头派人跟金兵主帅议和？
种师道死死的低下头，几乎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赵桓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摆摆手让人把两个小太监都给带了下去。
种师道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对于赵桓这个当了几十年皇帝，见惯了黑暗的穿越者来说，自然也是明摆着的事情——
说一千道一万，赵吉翔这是坐不住了，打算借着金兵的手除掉自己，好让他还京复政。
至于什么百姓，什么宗庙，他赵吉翔才不会在乎。
赵桓的心里也清楚，赵吉翔这个沙雕干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来都不稀奇，他要是能老老实实的待在亳州修仙，那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唯一让赵桓感到好奇的是，童贯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按照现在的局面来推断，这童贯的脑回路似乎很清奇啊~~
轻笑着摇了摇头，赵桓这才笑眯眯的将目光转向了种师道：“太原现在的情况如何？可曾打探到了什么？”
种师道身子一颤，躬身道：“启奏官家，据探马来报，太原城下现在除了完颜宗瀚原本所带的五万正军和十万签军之外，如今又多了两三万签军。”
“又多了两三万？”
一听到这个数字，赵桓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越来。
两三万签军跟两三万只蚂蚁不是一回事儿，跟两三万头猪也不是一回事儿。
最关键的是，完颜宗望还没能跟完颜宗瀚合兵一处，而完颜宗翰的老巢离着太原也不算近，想要补充两三万的签军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这两三万签军到底是怎么来的，答案几乎就是摆在明面上的。
“是，确实又多了两三万。”
再次确认了一遍后，种师道皱着眉头道：“官家，太原之患，只怕不在完颜，而在腹心。”
赵桓嗯了一声，却忽然展颜大笑，高声道：“朕有种卿、姚卿，又有这十万虎贲，不过两三万给金人当了狗的强梁之辈，朕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传朕的旨意，签军人头与金兵人头同价，一个值五贯钱，朕倒是想要看看，他姓完的有多少签军够朕杀的！”
子曾经曰过，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简单来说，就是无论内心究竟慌的几匹，表面上都得稳如一条老狗，尤其对于皇帝来说，这一点更是重中之中，属于皇帝的必备修养。
就像赵桓一样，为了不去五国城公费旅游，早在汴京城下就梭了一次，现在又要在太原城下梭第二次，而且现在的局面比在汴京的时候更加凶险，但是赵桓依旧表现得稳如老狗。
既有降维打击不可能输的自信，同时也是为了稳定军心，振奋士气！
那个谁曾经说过，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别管赵吉翔正在干的事情有多恶心，也别管太原城下为什么会多出来两三万签军，甚至不管这一仗到底有多难打，自己这个主帅都必须表现出必胜的信念，让跟着自己来太原的马仔们敢打，想打，盼着打才行。
要不然军心一散，就算自己折腾出来的装备再先进，估计也难逃黄河鼓响禁军散的操蛋画面。
更重要的是，大宋的军制存在很大的问题，军队不想打，不敢打的问题也很严重，想要解决掉这些问题，赵桓就必须带着手下的这些马仔们打赢一场又一场的仗，给他们竖立起敢打必胜的信念。
因为金国不会给赵桓太多的时间去慢慢梳理军队之中的问题。
当然，赵桓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学着完颜构一样跑到临安去避避风头，把汴京和太原的烂摊子直接丢给宗泽和李纲，无论他们打成什么鸟样，都等过几年岳武穆出场了再出来嘚瑟也不迟。
但是那是那样儿一来，自己这个穿越者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为了像完颜构一样给天下人表演一下什么叫苟？

第三十章 奉旨议和？
瞧着远处影影绰绰的金兵大营，完颜宗望的心里除了死里逃生的感觉之外，就只剩下欲哭无泪这一种感觉了。
原本想砸赵桓的场子，结果却是被赵桓那个小皇帝反砸，黄河一役后，被整个大金国所有将领当成命根子一般的七千铁浮屠只剩下两千左右，能打能拼的一万三千正军只剩下三千，被当做炮灰的七万签军更是死的死降的降，没死没降的那些也都已经四散而去。
换句话说，整个东路大军基本上已经废了。
如果不是铁浮屠和正军跟宋人的差别太过于明显，只怕铁浮屠和正军也都已经跟签军一样四散逃命了！
差点儿气得吐血的完颜宗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过黄河的？
完颜宗望现在不仅没有回头再去找宋国小皇帝麻烦的想法，反而想找宋国小皇帝要回郭药师的尸体，然后再把郭药师千刀万剐。
这特么就是你郭药师口口声声说的弱宋？
这特么就是你说的宋人孱弱无备，纵然有备也能安然退回河北夸耀兵威？
你这是打算让宋国小皇帝拿本皇子的人头在这里夸他的兵威啊混蛋！
想到这里，完颜宗望又把完颜宗翰跟完颜宗磐等人给恨上了。
彼其娘之啊，当初老子就说不能南下灭宋，应该把宋国当猪养，结果宗翰跟宗磐那几个沙雕都觉得应该彻底灭了宋国，现在好了吧！都他娘的满意了吧！
不行，得赶紧跟宗翰合兵一处，然后给那宋国小皇帝点儿教训，灭宋这事儿还是得好好商量商量才是。
……
完颜宗翰差点儿没认出完颜宗望——
如果不是知道完颜宗望不可能替宋人演戏，完颜宗翰甚至都怀疑眼前这个鹌鹑是不是宋人派来冒充完颜宗望的细作！
跟当初带兵出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完颜宗望相比，眼前这人完全就是个被吓破胆的鹌鹑啊！
“那宋国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完颜宗翰打算从完颜宗望这里好好了解了解那个宋朝的小皇帝：“那宋国小皇帝此前名声不显，可是自从你到了汴京之后，他倒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如今更是逼得他老子遣使来跟我议和，当真是有趣。”
完颜宗望却是脸色铁青，恨恨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之后才恨恨地说道：“那狗皇帝当真不是个东西！此前这狗皇帝一再示弱，直到我兵临汴京之后，那狗皇帝先是诱杀了郭药师，接着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火器兵器层出不穷，往常那些废物一般的宋兵也跟变了个人一样，当真是奇怪！”
完颜宗翰好奇的道：“火器？莫不就是你说的那个能飞在天上的大球，还有那种会爆炸的小铁球和那种奇怪的大车？”
见完颜宗望点头确认，完颜宗翰又接着问道：“汴京城中不是有细作么？既然细作在此前一直没有传出消息，说明宋人此前也没有这些东西，难道真是那小皇帝弄出来的？”
完颜宗望却道：“别提那作细了！那个狗东西传出来的布防图根本就是假的！就连他传出来的消息也多半都是假的！”
“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那个细作已经联系不上了，估计不是被宋人收买就是被发现了，所以，我得到的情报，应该是有宋人冒充他传递的假情报。”
完颜宗翰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那郭药师呢？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你见到他的人头了没有？”
被完颜宗翰这么一句，完颜宗望顿时傻眼了：“没有！你的意思是……”
完颜宗翰点了点头，沉声道：“有可能。能接触到那个细作的，除了你之外，也就只有他郭药师，连吴孝民和萧三宝奴他们都接触不到。”
说到这里，完颜宗翰干脆唤了亲兵，吩咐道：“传我命令，把郭药师一家都杀了祭旗！”
完颜宗望却是拦住了宗翰的亲兵，皱眉道：“不应该是郭药师，毕竟牟驼岗的情报都是他告诉我们的，再加上他一家老小都在我们手上……”
完颜宗翰却呵的冷笑一声，说道：“一条狗而已，杀错了又能怎么样？”
完颜宗望又道：“那宋国小皇帝呢？若是他带着兵来了太原，却又该怎么应对？”
完颜宗翰瞧了完颜宗望一眼，神色中颇有些失望：“他来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就算实在打不过，难道你还不会走？
就像你此前说的，那小皇帝折腾出来的新花样儿再多，数量也不可能太多，总有灭了他的机会。”
完颜宗望刚想点头，忽然却又反应了过来，疑道：“莫不是宋国那狗皇帝真个来了？”
完颜宗翰脸上笑得诡异，却没有直接回答完颜宗翰，反而高声喝道：“滚进来！”
完颜宗望一脸懵逼的看着一个身着大宋官服的人满脸堆笑，缩首塌腰的从帐外挪了进来，甫一进入大帐，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拜道：“下国使臣汪方，见过大金国勃极烈，见过大金国二皇子。”
完颜宗望一见这汪方的模样，心下就先自不喜——
一双倒吊三角眼，两弯柳叶钩梢眉，一双手藏在袖子里，唯唯诺诺的模样，看着就是个十足小人。
完颜宗翰自然也是瞧不上汪方分毫，态度和语气自然也就说不上什么客气：“兀那宋使，且把你家道君皇帝的条件再说一遍。”
汪方向完颜宗翰施了一礼，拜道：“回勃极烈，小人奉官家旨意前来与大金国议和，只要大金国愿意支持官家还政，官家就愿意答应大金国的条件，包括太原在内的河北三镇以及每年一千万贯的岁币。”
完颜宗望顿时大怒，喝道：“一派胡言！你家小皇帝若是应了这条件，那汴京城下之事又怎么说！”
完颜宗望寻思着这条件跟老子在汴京城下提出来的有什么区别？在汴京城下你特么不答应，反倒是巴巴的遣使来太原议和？你宋国小皇帝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汪方也是大惊，叫道：“二皇子息怒！下臣所言官家乃是下邦之上皇，非是现任之官家。”
完颜宗望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完颜宗翰则是嗯了一声，忽然又高声喝道：“怕不是来诈我！”
汪方又被吓了一跳，连忙俯身拜道：“小人实是诚心议和，绝非是诈降，望勃极烈明鉴！”
完颜宗翰不屑的瞧了一眼双腿间已经隐现湿迹的王方，也不掩饰脸上的鄙夷之色，喝问道：“汝既真心议和，可有凭证？”
一见完颜宗翰愿意谈起议和的事情，汪方顿时来了精神，又俯下身子拜了一拜后才答道：“上皇命小人到太原城中面见王禀与张孝纯，命他二人开门献城与勃极烈，若他二人不肯献城，下臣可择人代之！”
完颜宗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后又摆了摆手，喝道：“滚出去候着吧。”
汪方应了，先是恭恭敬敬的向着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施了一礼，然后才慢慢的从地上起身，躬着身子倒退出了帐外。
等到下半身已经湿了大片的汪方退出去之后，完颜宗翰才道：“宋人富庶至斯，偏又软弱至斯，好内斗更甚于外斗，有这般怂包的上皇，宋国小皇帝焉能不败？”
完颜宗望却摇了摇头，说道：“宋人狡诈，不可轻信！当初我在汴京城下时，宋国那狗皇帝也遣使前来议和，最后却是诱杀了郭药师和萧三宝奴等人，此次太原未破，宋使又先至，怕不是那狗皇帝又想故计重施？”
完颜宗翰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不一样，大大的不一样啊。”
见完颜宗望不解，完颜宗翰又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此人是宋国的上皇赵佶派来的，可不是你说的那个宋国小皇帝派来的，而赵佶想要还京复位，那个狗皇帝就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所以不太可能有假。”
说到这里，完颜宗翰又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罢了，回头先让人送这使者去太原城中。若他真个是来劝降的，太原便可不战而下，若他不是真来劝降的，事情也跟现在的局面一般，并不会有什么变化。”

第三十一章 奉诏？抗旨？
“王副都指挥，张太原，你们到底是接旨，还是打算抗旨不遵？”
太原城头上，刚刚宣完了赵吉翔旨意的汪方掂量着手中刚刚合越来的圣旨，一脸玩味的打量着太原副都指挥王禀和河东宣抚使兼知太原府的太原守将张孝纯。
汪方知道自己宣的旨意究竟有多操蛋——
这道旨意完全无视了太原之前所有的付出和牺牲，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整个太原无偿割让给了金人，为的就是换取金人能够支持上皇还政汴京。
汪方也知道现在王禀和张孝纯乃至于太原城头上的这些丘八们到底有多恨自己，这一点，只要看看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目光就知道。
然而，那又能怎么样？
一群丘八而已，难道你们还敢抗旨不遵？
王禀扭头和张孝纯对视了一眼，却见张孝纯紧咬着牙关，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王禀又瞧了周围的士卒一眼，却见周围跪倒在地的士卒眼中皆是不忿之色。
绝望，不甘，不忿。
然而，这又能怎么样？
张孝纯和太原的将士们可以不甘不忿，自己呢？
就在王禀暗自沉吟时，汪方却冷笑一声道：“王副都指挥，你是打算接旨呢，还是打算抗旨不遵？”
沉默了半晌后，王禀还是躬身拜道：“臣，王禀，接旨。”
汪方这才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圣旨身着王禀一递，说道：“这就对了，你老老实实的接了旨，你好，我也好，太原也好，官家他老人家也好。”
王禀应了一声，满脸谄笑着向汪方走了两步，却根本没接汪方手中的圣旨，反而抽出了随身的短刀，在汪方满脸骇然之中用力的捅到了汪方的身上：“我接恁娘滴歪批！”
汪方嘴角流血，瞳孔之中的满是难以置信，又哪儿还有刚刚来宣旨时的嚣张模样？
王禀却状如疯虎，只顾一刀又一刀的捅在汪方身上，直到汪方彻底委顿下去，王禀才神色狰狞的低声喝道：“谁的旨意也不行！谁也别想让老子给金兵当狗！上皇不行，天王老子也不行！”
将死的不如一条狗的汪方的尸体随手抛下城墙，王禀又一脸阴沉的扫视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士卒，高声喝道：“没有什么天使！眼下金军大兵围城，天使怎能进到太原？这分明是金兵派来的细作，为的就是动摇军心！”
尽管心神大乱，张孝纯还是赶忙接了一句：“王副都指挥英明！金兵狡诈，随便从哪儿找个细作，再伪造一份圣旨，又有什么难的？尔等没听说过梁山贼里面就有擅于伪造印鉴的反贼么！万幸副都指挥英明，识破了金人的奸计！”
见城头上的士卒都已经信了自己这番说辞，王禀才又拉着张孝纯一起避开了人群，一脸阴沉地问道：“城中物资还够几天所用？”
张孝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城中箭矢一类的东西储备颇多，就算支应一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城中存粮不足，最多还能支撑五天。”
见王禀没有说话，反而一直盯着自己，张孝纯又硬着头皮道：“可以征集城中大户的存粮、牛羊之类的东西，想来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王禀这才点了点头，起身后整了整衣冠，嘿的一声吐出一口浊气，说道：“那就征集城中大户人家的存粮和牛羊，告诉他们，若是太原守得住，本官一点儿不少的赔给他们，再向他们磕头赔罪，若是守不住……”
王禀没有说守不住会怎么样，张孝纯也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后指着城下汪方的尸体，说道：“擅杀天使，只怕……”
王禀却是不屑的呸了一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官擅杀天使了？当今官家还在汴京，上皇在亳州，眼下金虏大兵压境，哪儿来的天使？刚刚你也说了，这就是金兵的细作！他也只能是金兵的细作！”
话音刚落，张孝纯的亲兵却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向着王禀和张孝纯躬身拜道：“禀府台，都指挥，太原城中士绅林老爷带着他六个儿子求见！”
林老爷？
林老爷在太原城中倒是个大大有名的，只不过名声不怎么好罢了——
林老爷家里良田千顷，太原人称林半城，家里六个儿子个个都使得一手好枪棒，又养了两三百个护院家丁，要说有钱那是真有钱，要说有势那也真是有势，在太原城中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唯独一点不好，就是这林老爷太过于抠门，一文钱掰成两瓣花那都算他老人家大方，屎里有颗黄豆他都恨不得涮巴干净了留着下顿再吃。
对于林老爷这种人，尤其是将来很可能会扩借粮食牛羊到他头上，王禀和张孝纯本能的就不太愿意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吧，林老爷家里毕竟是有钱有势，又有两三百个护院家丁，再加上现在还没到扩借粮食的时候，万一现在就把林老爷一家得罪死了，逼得他闹将越来，只怕太原城中也不得安生。
念及于此，王禀和张孝纯便一起向着城下迎了过去。
一身布衣短袄，林老爷就跟个老农一样袖着手站在城下，身后站着六个儿子和一堆各持刀枪棍棒的护院，一行人的身后是一辆辆装满了麻袋的大车，车队却是一眼看不到头。
见王禀和张孝纯走了过来，林老爷便向前迎了一步，拱了拱手之后又回着指了指装了麻袋的大车，沉声道：“张府台，王指挥，这里有一万三千六百零二石粮食，七万六千九百三十一贯又五百八十钱，六个儿子，三百个家丁护院，老夫攒了三十年才攒下。”
将恋恋不舍的眼神从大车上收回，林老爷又瞧了瞧站在身后的六个儿子和一众护院家丁，转过身来后又长呼了一口气，似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现在，老夫把他们都给你王都指挥和张府台。”
说完之后，林老爷干脆扭头就走，只是略一停顿，又接着说道：“虽说他们家里都有娃子，不怕绝了后，但是……能给老夫剩下一个，就……就尽量……尽量给老夫剩下一个，拜托了。”
说完之后，林老爷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噗通！
林家大郎带着其他五个兄弟一起跪倒在地，向着林老爷略显孤寂苍凉的背影齐齐叩首。
王禀和张孝纯也一起躬身向着林老爷远去的背影行了个揖礼，直到林老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头转角，王禀才直起身来，走过去搀起了林家大郎，问道：“这是？”
林家大郎抹了抹眼角，向着王禀拱了拱手，答道：“回都指挥，家父说城破家必破，国亡家难存，所以这钱也好，粮也罢，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不如捐给守城的将士。”
“另外，家父还联络了城中的一些大户人家一起捐钱捐粮，想必这两天就会给都指挥送到。”
王禀忍不住搓了搓手，又和张孝纯对视了一眼——倒是自己两个枉作了小人！
叹了一声后，王禀干脆对着林家大郎道：“既然如此，你们兄弟六个就暂时充作老夫的亲兵，待太原之危解了后，再行归家，如何？”
林家大郎却是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叫道：“惟愿上阵杀敌，虽死不悔！”
林家其他几个兄弟也一齐答道：“惟愿上阵杀敌，虽死不悔！”
王禀鼻子发酸，当下也不再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后扭头对张孝纯道：“你看着安排吧，我回城头上去看看。”

第三十二章 死战！死战！
时近二月，太原城外的田地里却没有一点儿绿意，只有一些杨柳刚刚开始吐芽，总算是给寒冬之中又经战火的太原带来了那么一丝生机。
“这驴球操的金兵！”
王禀恨恨的拍了一下城头上的青砖，嘴里骂骂咧咧的道：“要不是这些驴球操的东西，现在本应该开始翻地春种的。”
刚刚安顿完林家几兄弟的张孝纯瞧了王禀一眼，沉默半晌之后才道：“要是金虏一直不退，今年这收成就没指望了，就算有城中富户愿意捐粮，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也要撑！”
王禀嗯了一声，心中怒意却更盛了：“我想好了，林老爷他们捐的粮食吃光了，老子就带兵去抢那些没捐粮的富户，抢完了还不够吃，老子就抢了牛羊杀来吃，要是再不够吃，老子就吃人！反正想要让老子给金虏当狗，那是门儿都没有！”
张孝纯嗯了一声，沉默了半晌后指着远处正在巡逻的士卒，说道：“官家投降了，他还不失一个海昏侯归德侯之类的爵位，咱们这些人，还有这太原的百姓，可就真真是生不如死了。”
一听张孝纯提到官家，王禀的脸色就更黑了：“别提官家！”
“林老爷那是什么人？那就是这太原城中鼎鼎有名的老抠！”
“可是人家林老爷再抠那是对自己抠！咱们那位上皇是对金虏大方，对咱们这些丘八抠！”
“人家林老爷在大事上不含糊，咱们那位上皇是小节不修，大义更亏！”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赵宋的官家就是一个比一个怂的怂包，从来就是没有最怂，只有更怂！”
“你等着瞧吧，现在咱们接到的还是上皇让咱们开城投降的旨意，等过几天，咱们差不多就该接到官家让咱们开城投降的旨意了。”
“不过，老子还是那句话，眼下金兵围城，就算有天使，他也来不了太原，所以老子也从来就没有接到过什么官家的旨意，自然也就不存在开城投降这回事儿。”
“至于以后……嘿，去他娘的以后吧！”
听到这句去他娘的以后吧，张孝纯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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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酱家的著名社会心理学家马斯洛同志曾经划分出人类的五级需求模型，从最基本的生理、安全需求到最高级的自我实现依次递进。
这种划分方法，主要是因为英语这种二维语言无法承载太多的信息。
如果换成博大精深的汉语，那么所谓的五级需求模型其实就只有两种，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以及满足生理需求之后的精神需求。
说人话就是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是吃喝拉撒，精神需求就是饱喝足了会想办法装逼——所谓的社交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实现需要，这三种需求模型加起来就等于装逼这两个字。
比如银甲银枪白马的赵桓，尽管武力值比不过项羽赵云，但是这副足够拉风足够的装备却能气死楚霸王，羞煞赵子龙。
最起码，种师道等大宋方面的文官武将和老百姓们都认为赵桓足够拉风足够牛逼，甚至认为赵桓有乃祖之风。
当然，对于所谓的颇有乃祖之风的说法，赵桓一向是报之以微笑——呵呵。
斧影烛照义薄云天，痛失亲侄亲亲相爱。贬斥功臣铁面无私，北伐封庄志存高远。
整个种花家五千年的历史上，一共有二十二个庙号为太宗的皇帝，其中也只有他赵二赢得了高粱河车神的名号。
所以，这个颇有乃祖之风是让赵桓跟着他赵二学习怎么骑驴漂移？还是让赵桓跟着他赵二学习怎么败光几十万的开国精兵？
别特么扯犊子了，本身一大堆的猪队友就已经让赵桓很头疼了，要是再跟着他赵车神学习学习，那赵桓还不如找颗歪脖子老槐树挂上去呢。
所以，赵桓的呵呵，就跟经过网络演变后的呵呵是一样的，基本上等同于艾斯币或者去你大爷的意思。
之所以没拆了赵二的宗庙，也不过是因为赵桓现在还需要依靠所谓的乃祖之风来收拢军心民心——对于赵桓来说，眼下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怎么样儿才能解除太原之危，而想要解除太原之危，军心民心就显得很重要。
穿着那身拉风至极的装备，赵桓催马在阵前绕了个圈子后高声叫道：“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老祖宗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谁送给咱们老祖宗的！”
“现在，姓完的想要夺了咱们脚下的土地，想要抢了大家伙儿的钱财，还要欺负大家的父母妻儿，你们能甘心忍着？告诉你们，朕不甘心！”
“朕也不跟你们说什么废话，杀一个金兵五贯钱，杀十个封爵！伤者，朕出钱给治！残者，朕出钱养着！死者，朕养他父母终老！朕养他妻儿十八年！”
“要是这么着都还有人不敢跟金虏打，那就干脆点儿！自己抽刀割了胯下的卵蛋！滚去亳州找上皇！”
“要是敢打，待会儿就跟着朕去杀金狗！朕带头冲阵！皇城司督战！后退者死！”
“死战！死战！死战！”
不就是干他姓完的？
当初在汴京城下，该拿赏钱的都拿到了赏钱，该升官的也升了官，该封爵的也封了爵，尽管只是最低一级而且虚封百户、俸禄不算太高而且不能世袭的三等县男。
跟着这种言出必践的官家打仗，没有了自己死后一家人如何活命的后顾之忧，又有着一个人头五贯钱乃至于封爵的诱惑，这时候谁还把命当回事儿啊！
如同被打了大剂量鸡血的士卒们把大楯车挡板坚起，连人带马都保护在包了铁皮的挡板里面，慢慢的又以赵桓那辆拉风且沉重到极点的御辇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车阵。
靠近车阵里面的大车上，手臂粗的绳索被缓缓升起的热气球从绞盘上拉起，忽然间绷紧之后又将热气球向下一拉，继而又慢慢变直，车阵外则是开始缓缓的动起来的三千轻骑。
瞧着慢慢腾空的热气球上开始不断传出旗号，种师道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说道：“这热气球真真是战场利器！有了此物，观测战场便如反掌观纹，骑兵亦不足为惧！”
种师道这话多少有点儿夸张，毕竟骑兵之于步兵的区别可不仅仅只是多了四条腿那么简单——哪怕就只多了那四条腿，步兵就只能对着来去如风的骑兵干瞪眼，就算有了热气球，也不过是方便观测战场，要说能完全抵消骑兵对步兵的威胁，那纯属是扯蛋。
种师道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又难免略带惋惜地说道：“可惜了，如果这热气球能够自行移动，再将八牛弩或者神臂弓之类的利器装上去，那这骑兵可真就没什么用处了。”
赵桓却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
种师道的心情和想法能理解，毕竟后世的那些军迷也都是这个鸟样儿，初时航母盼成狗，后来滑跃还嫌丑，轰二蛋还没上市就直接过气，一个个全吵吵着想要鸾鸟南天门……
“慢慢来吧，一切都会有的。”
赵桓说了这么一句，又望着远处开始出现的尘烟笑道：“虽然朕看不到对面的金兵，但是朕能肯定，姓完的肯定就在对面。”
毕竟那个谁曾经说过，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赵桓觉得对面肯定会有完颜宗望，就好比完颜宗望在看到热气球的第一时间就能确定对面的宋军之中肯定会有那个狗皇帝。
无他，被坑得有点儿惨，现在完颜宗望已经对热气球产生了心理阴影。
“这就是你说的那大一号的孔明灯和那些大车？”
瞧了瞧远处所谓的大号孔明灯还有大楯车车阵，斜了完颜宗望一眼的完颜宗翰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从现在的距离来判断，上面的气囊部分大概顶上小半间房屋大，下面的吊篮更是能装好几个人，瞧着跟普通人家的床也差不多了，这特么还能叫孔明灯？这特么是大一号？
还有那些大车，那特么是车？离远了都显得辣么大，那要是离得近了……
宗望这沙雕是不是对孔明灯和大车有什么误解？或者说，这沙雕是不是对大一号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完颜宗翰觉得这些东西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就是完颜宗望这个傻狍子被宋国的那个狗皇帝给骗了。
完颜宗望却点了点头，答道：“对，这些就是我说的大号孔明灯和大车，而且我仔细看过，无论是那种大车还是那些孔明灯都极为笨重，尤其是那大号孔明灯，更是没办法自己调整方向，只能靠绳子拴在大车上来慢慢移动。”
完颜宗翰嗯了一声，又指着远处已经渐渐出现的车阵道：“那些大车呢？”
“这些大车上都蒙了铁皮，不惧箭矢。”
完颜宗望答道：“我之前不是没有试过火箭，但是这玩意儿的铁皮太厚，用火箭也没什么用。”
完颜宗翰点了点头，仔细打量了半晌之后才疑道：“要照你这么说，那宋军岂不是无懈可击？”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
完颜宗望摊开手，一脸无奈的道：“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他们飞在天上的孔明灯都能提前发现，等铁浮屠拐子马接近他们的大车时，他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实际上，就算是没有那种大号的孔明灯，光是他们那种大车就很难突破，再加上掌心雷对铁浮屠的影响，想要灭掉对面的宋军，基本上只能靠人去硬填。”
完颜宗翰嗯了一声，沉吟半晌后才高声道：“传我将令，让签军分出来八个万人队，从八个方向对宋军展开进攻。另外，让五万正军分出来四个万人队，伺机而动，让铁浮屠待命。”
“勃极烈三思！”
完颜宗望顿时被吓了一跳，劝道：“如此一来，太原城下就只有两万签军围守，若太原守军出战，大军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完颜宗翰却呵了一声道：“你刚才都说了，想要突破对方的军阵就只能靠人填，否则的话只有溃败一途。”
顿了顿，完颜宗瀚又半眯着眼睛道：“你也算是跟那宋国小皇帝交过手，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国小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被完颜宗翰这么一问，完颜宗望顿时就沉默了。
能派出软骨头的吏部尚书李棁前往大营假议和，从而诱杀了郭药师等人，又在汴京城头割发代首，宁肯杀了大宋百姓也绝口不提议和的事情，这种小皇帝是什么样儿的人？
不要脸？特别坏？骨头特别硬？
见完颜宗望没有回答，完颜宗翰便接着说道：“他能在汴京城头上割发代首，不惜对着自家百姓痛下杀手也绝口不提议和投降的事情，如今又千里迢迢的追来太原，由此可见，此人必然是个睚眦必报之辈。”
“现在的局面明摆着，要么，一举突破对方的军阵，俘虏或者直接宰了宋国的小皇帝，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要么，咱们就要被宋国小皇帝一路追杀着逃回大金。”
完颜宗望有些懵。
之前不是你完颜宗瀚说的，打不过就抢，抢完了就跑，溜也能溜死他？现在怎么又变了个说法？
实际上，完颜宗翰的心里也如同哔了狗一般——
如果大家的实力差不多，如果宋兵还是以前那般鸟样，那自己有一百种方法能让对面的小皇帝跪下来叫爸爸。
但是现在能特么一样？
人家能提前发现骑兵的动静从而做出防守，这就等于铁浮屠和拐子马没了用处，如果完颜宗望所说的那种掌心雷也确实有完颜宗望所说的那么大威力，那么宋军的军阵几乎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人家宋兵进可攻，退可守，而自己这边呢？
进退两难！
万一那宋国小皇帝再忽然抽个疯，想要带着宋军直奔黄龙府……
那特么到底是谁遛谁啊？
一想到这里，完颜宗瀚又把完颜宗望给恨上了。
如果不是这沙雕一开始没有把宋兵的情况说明白，自己又怎么会面对着这么操蛋的局面！

第三十三章 赌国运！
很多人都以为军阵没有什么鸟用，以为打仗就是框一下小弟然后直接A过去，推掉对方就OK。
如果单纯的从理论上来说，那么这个观点并没有什么错误。
比如赵桓框一下自己的马仔，然后直接A向完颜宗翰，或者完颜宗翰框一下自己的小弟再直接A向赵桓，理论上来说都是可以的。
然而也仅仅只是在理论上。
赵桓带着的马仔有骑兵有步军还有大楯车的车兵以及热气球的空军，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兵种掺杂在一起，想要框一下倒是容易，但是想要诸多兵种同步A过去就很难。
同理，完颜宗翰带的十几万马仔里面有十万签军和五万正军，其中十万签军是没有马的步兵，而五万正军里面又有拐子马跟铁浮屠。
这也就意味着，完颜宗翰想要框他手下的马仔很容易，但是想要做好步骑协同去A了赵桓就纯属做梦。
所以完颜宗翰也没办法直接A了赵桓。
就连金兵最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在赵桓摆出来的大车阵面前也失去了作用——大楯车这玩意四面和顶部全部用铁皮包围，中间突出来长枪，根本就不惧怕普通骑兵的冲击，更不害怕漫天的箭雨，尤其是将一辆辆大楯车首尾相接成圈后，更是可以把步卒保护起来。
这么说吧，大楯车除了因为体积太大、自重太重而导致行进速度缓慢、转向不是很轻松这两个毛病之外，这玩意简直就是骑兵的噩梦。
除非完颜宗翰舍得一次性梭出所有的铁浮屠硬冲车阵，否则根本没办法冲破楯车的防御。
而要命的是，赵桓是大宋皇帝，他愿意分批下注还是一把梭光基本上是看自己高兴，但是完颜宗翰毕竟只是金国的勃极烈而不是金国的皇帝，所以完颜宗望既舍不得，也不敢一次性梭出所有的铁浮屠。
……
御辇不远处，赵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半是惋惜半是同情的叹了一声道：“完颜宗翰胆怯了。”
种师道悄然打量了赵桓一眼，但是并不想说话——官家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人家完颜宗翰胆怯的？
或者说，就算他完颜宗翰胆怯了，你这个大宋皇帝又搁这儿惋惜同情个什么劲儿？自己是哪伙儿的你分不清楚？
可是种师道不说话，并不代表赵桓就会放过种师道，毕竟装逼这种事儿跟说相声差不多，有逗哏的就得有捧哏的，有装逼的，就得有捧场赞叹的才行，要不然这个种只装逼只装一半逼的感觉会令人分外难受。
赵桓不想自己难受，所以也就不在乎他种师道会不会难受：“种卿啊，咱们打个赌赛怎么样？”
见种师道一脸懵逼的望向自己，赵桓便又接着说道：“就赌他完颜宗翰能撑多长时间，朕赌一炷香，一炷香之内，完颜宗翰必然会跑路。”
瞧了瞧对面已经分出来八股，意欲对整个大宋军阵进行分路击破的金兵，又悄然打量了一眼自信满满的官家，种师道无奈之下只得拱手道：“那臣就赌两炷香。只是……”
“点香！”
赵桓先是扭头对着无心吩咐了一句，接着又回过头来问道：“只是什么？”
种师道斟酌着道：“若是完颜宗翰不北遁回金，反而绕过大军，意图断我粮道，或是流窜于我大宋各地……”
由不得种师道不担心。
毕竟从军几十年，又有前面完颜宗望仓皇北遁的先例，所以种师道的心里很清楚，光是凭着热气球、掌心雷和大楯车这三种好东西，想要打赢完颜宗翰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但是打败了完颜宗翰之后呢？
如果完颜宗翰按照官家的想法北遁回金国，那自然是极好的，可要是完颜宗翰反其道而行之，不往金国跑，反而跑去断了大军的粮道，或者满大宋的流窜，那当今官家岂不是要和太宗皇帝一样？
别忘了，太宗皇帝就是因为被耶律休哥断了粮道才得了个高梁河车神的名声，开国大将曹彬也同样是因为被断了粮食，所以才葬送了十万开国悍卒。
问题在于，太宗皇帝伐辽是主动出击，败了也能得个高梁河车神的名声，当今官家却是带兵救援太原，若是被断了粮道，岂不是太原之围未解，却又陷了当今官家？
大宋承担不起这种损失！
就算是再退一步讲，完颜宗翰不会跑去断大军的粮道，但是只要完颜宗翰带着他手下的马仔们流窜大宋各地劫掠，都足以让大军疲于奔命。
因为大楯车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掌心雷这种东西也会受到天气的影响，阴雨天气因为害怕受潮而不敢拿出来用！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随手指了指周围的车阵，反问道：“断朕的粮道？他敢么？朕有此大军，他完颜宗翰去断谁的粮道？另外，种师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种师道躬身道：“请官家示下？”
赵桓半眯着眼睛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朕就是要一次打疼他姓完的，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害怕，让他知道，这大宋是朕的大宋，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猎场！”
说完之后，赵桓便大声喝道：“擂鼓！迎敌！”
……
沉闷的号角声，沉重的鼓声，箭矢的破空声，掌心雷的爆炸声，马嘶声，惨叫声，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共同奏响了死亡奏鸣曲。
死的都是被完颜宗翰当成炮灰的签军。
众所周知，马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而聪明的动物就会怕死，战马也不例外。
而且战马害怕的东西并不少，比如巨大的响声，火光，硝烟，这些都足以让战马害怕从而受惊失控，偏偏掌心雷就具备了这几种特点。
理论上来说，战马是可以通过长期的训练来适应，甚至于变得不怎么畏惧这些东西，但是签军的战马，甚至于金兵正军的战马，乃至于铁浮屠胯下的战马，却没有经历过类似的训练，所经受的训练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迎着箭雨冲锋，根本做不到硬抗着爆炸和硝烟再继续冲阵。
而按照赵桓的大炸逼属性，无论是安装在热气球上的神臂弓，还是车阵之中的八牛弩和神臂弓，箭矢上面都是绑了掌心雷的，区别只在于多少。
毕竟种花家的光荣传统就是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
跟上辈了穿到崇祯年间穷成狗的开局不同，现在的赵桓可谓是有钱有技术还有人，既然能选择给老子炸，那么赵桓理所当然的就瞧不上战术穿插了。
汴京城下，黄河岸边，完颜宗望所经历的一幕似乎又再一次上演——
巨大的爆炸声，刺鼻的硝烟，还有掌心雷爆炸之后形成的破片杀伤，使得大量的战马受惊失控，被摔下马的骑士，跟着一同前进的步兵，任何拦在惊马面前，能够对惊马逃命形成障碍的，此刻都成了惊马的攻击目标。
野蛮冲撞，死亡践踏，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逃命。
完颜宗翰阴沉着脸，斜了完颜宗望一眼之后沉声道：“这就是你说的会爆炸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战马受惊狂奔？”
见完颜宗望点头，完颜宗翰终于忍不下去了，举起手中的鞭子就抽向了完颜宗望：“你他娘的是不是傻！宋国小皇帝手里有这些东西，你不想办法派细作弄到手？你他娘的光顾着跑？嗯！？”
“好，你没把这等东西弄到手也就算了，你他娘的被吓破了胆也就算了，本王都忍了，可是你个蠢货怎么就蠢到连话都说不明白！郭药师该死，你也该死！”
眼看着完颜宗翰陷入了暴怒状态，完颜宗望连躲都没敢躲，只能双手抱头硬挨了几鞭子，待完颜宗翰的火气小了一些之后才道：“那现在？”
完颜宗翰咬牙切齿的道：“赌！拼着签军和正军全都不要了，就赌他小皇帝手中的掌心雷并不多，等到没有了这种掌心雷，就把铁浮屠派过去，直取宋国小皇帝的狗头！”
完颜宗翰现在越来越想宰了完颜宗望——
兵围汴京没成功也就算了，被他带去的七千铁浮屠和一万多正军以及五万签军都死了个七七八八也没什么，可是就因为这傻狍子没提前把话说明白，原好好的局面，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赌国运！
但是，人家宋国小皇帝赌的起，是因为人家有钱有人，人家有赌的资本，而穷的一批且丁口稀少的大金国能赌得起？
简直就是彼其娘之！当初就不该让宗望这个沙雕带兵去汴京！
完颜宗望不知道完颜宗翰此时正恨自己不死，闻言只是皱眉道：“签军只怕指望不上，里面本来就有许多宋人，一旦战局不利，估计这些人就会一溃千里，到时候就只能指望正军了。”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道：“那就不指望签军。一旦签军溃败，就立即派正军顶上，我不信那狗皇帝手中有那么多的掌心雷！”

第三十四章 正义在八牛弩的射程之内
人生几大错觉——我能戒赌，我能戒烟，我能戒色，我能戒毒，我能翻盘。
然而错觉只是错觉，跟现实是两码事儿，就像那些口口声声喊着戒色的老哥们大多在看戒色吧，口口声声要戒赌的老哥们也大多在戒赌吧里无尽沉沦一样，自以为自己能够翻盘的完颜宗翰不仅没能翻盘，反而很快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183;大炸逼。
说到大炸逼属性，就不得不提到火力不足综合症——很多人都以为兔子是在上甘岭之后才得了火力不足综合症，实际上这种认知是非常错误的，因为兔子的火力不足综合症是祖传的而不是后得的，上甘岭不过是重新唤醒了兔子基因中的大炸逼属性而已。
看看赢胖子手下的箭雨覆盖，是不是很眼熟？
对于传承了五千年的中原堂口来说，选择大炸逼玩法还是战术穿插玩法的先决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没有钱。
恰好，赵吉翔跑路毫州时有一千万贯没能带走，又恰好这一千万贯在名义上已经被赵吉翔带走，既不存在于国库也不存在于内帑，对于赵桓来说完全就是一笔飞来之财，不花白不花。
再说了，钱这东西花没了还可以再挣，命没了可就真的没有了，赵桓也没有把握是否会再穿越一次。
所以，从汴京出发之前，赵桓就命人备下了大量的掌心雷，就连进军之时，赵桓都是让那些工匠在车上休息，等到安营扎寨的时候再趁机制作掌心雷之类的好东西。
现在全给姓完的用上了。
如果不是现在没有攻城的必要，赵桓甚至都想把投石机弄出来，然后再配合炸药包这种好东西，让姓完的好好尝一尝什么叫做全方位火力覆盖。
完颜宗翰跟他带的那些马仔哪儿见识过这种阵仗？穷成狗的大金国都恨不得把一文钱当成两文来花，这种拿着箭矢、掌心雷随便射随便炸的玩法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然后，被完颜宗翰派去打头阵的签军，在第一轮进攻的时候，伤亡就达到了十分之一甚至更多——
神臂弓的箭矢偏细长一些，动不动就会把人串成糖葫芦，而八牛弩虽然不会把人串成串，但是这玩意会在彻底失去动能之前把人断成两截，属于那种真正的挨着就死、擦着就伤的大杀器。
至于掺杂了锈铁钉乃至于砒霜的掌心雷……
虽然大宋版掌心雷的爆炸力度在赵桓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可是在冷兵器时代，这种靠着破片能大范围伤人的东西甚至比神臂弓和八牛弩这种一杀就是一条直线的武器更令人胆寒，属于大杀器中的大杀器！
偏偏完颜宗翰带领的签军还没见识过这玩意。
更别说签军的成分本来就很复杂，大量为了借着金兵的名头好大肆劫掠而加入签军的宋人强梁本身就谈不上什么作战意志的问题，现在被掌心雷这么一炸，再加上赵桓这个皇帝亲征的名头，这些人几乎在一开始出现伤亡之后就开始了溃散。
而随着这些人的溃散，其余那些准备拼一把的，由辽人乃至于金人组成签军也开始跟着溃散，继而演变成了所有签军的大溃败。
赵桓瞧着对面彻底乱成一团的签军笑道：“正所谓有理不在声高——种卿你看，让掌心雷跟他们说话，可比咱们声嘶力竭的喊几嗓子有用多了。”
“毕竟咱们都是文明人，文明人就要用文明的方式来碾压野蛮，不能跟野蛮人一样光想着操刀子砍人。”
？？？
种师道一脸懵逼的瞧了瞧对面人仰马翻的金兵，又仔细听了听几乎被爆炸声彻底掩盖住的箭矢破空声，整个人都开始怀疑人生——
现在到底是谁的声音更高一些？用掌心雷炸人就比抄刀子砍人更文明？
赵桓却又接着道：“朕闻，正义就在八牛弩的射程之内，真理就在掌心雷的爆炸范围，古人诚不我欺！”
这个古人是谁？
种师道心中的疑惑更多，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明明感觉官家的这些话纯属胡扯，可是种师道又不敢直接跟官家说你在扯蛋。
然后赵桓就很高兴。
你看，自己的理论，连种师道这种沙场老将都不反对，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朕是正确的啊！
既然朕是正确的，那赵吉翔就是错误的，非黑即白。
话分两头，这边赵桓装逼装的很愉快，对面的完颜宗翰却是怎么样儿都愉快不起来。
虽然知道签军靠不住，可是也没想到这些废物们会溃散的这么迅速啊！
一如当初黄河一通鼓响，敲散了十几万的宋国禁军，现在是一通掌心雷炸，直接炸散了十万签军！
眼角抽了抽，完颜宗翰阴沉着脸道：“签军指望不上了，让正军顶上！让铁浮屠跟在正军后面，伺机而动。”
完颜宗望嗯了一声，却又有些迟疑：“万一正军也顶不住，铁浮屠……”
完颜宗翰沉声道：“顶不住也要顶！告诉他们，后退者斩！若此战不能胜，让他们想想自家的父母妻儿！”
然而局面并没有如同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所设想的那样儿好转。
尽管完颜宗翰所带的五万正军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金兵正军的盔甲也算得上足够精良，但是在面对着稳如老狗的大宋军阵和八牛弩、掌心雷这种大杀器的时候，再怎么精锐的正军，再怎么精装的盔甲，也都只能徒呼耐何。
金兵毕竟不是迷彩绿，本质上属于劫掠集团的金兵，做不到像迷彩绿那样可以为了信仰，为了祖国，为了人民而死战七天七夜，更做不到无视伤亡。
实际上，在伤亡还没有达到百分之一的时候，签军就已经开始溃败，被完颜宗翰寄予厚望的正军也只是比签军多撑了那么一小半儿，就彻底顶不住了。
众所周知，在后世的热兵器时代，作战部队在减员过半的情况下通常会被视为丧失战斗力，而在冷兵器时代，很多军队在面临着伤亡数量达到百分之十的时候，其作战意志就会动摇，很容易就会形成溃败。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一旦出现大量的伤兵，除了会导致医疗资源紧张之外，伤者的惨状和哀嚎也同样会对其余士卒的士气形成致命的打击。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量的士卒受伤甚至比大量的士卒死亡更能影响到战局。
“撤兵！”
完颜宗翰瞧着已经开始出现溃散的正军，黑着脸道：“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完颜宗望一愣，问道：“撤兵？”
完颜宗翰嗯了一声，说道：“再打下去，也无非是把所有的正军和铁浮屠全部葬送在太原城下罢了，反倒不如先行议和，等退回析津府再整军备战。”
“既然十万签军顶不住，那就招募五十万签军，五万正军顶不住，那就十万，二十万，奇袭不行，那就步步为营，一城一城的打过来，迫使宋国小皇帝再一次带兵亲征。”
“不过，这个速度要快，前脚议和退兵，后脚就得整军备战，不能给宋国小皇帝一丝喘息的机会，否则还不知道他要弄出来多少掌心雷一般的东西。”
完颜宗翰嘴角挂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再说了，情况也未必会坏到那个程度。”
……
种师道瞧了一眼已经开始撤退的金兵，忍不住扭头望向了赵桓：“官家，金兵已经溃败？”
正在端着望远镜打量着战场的赵桓笑眯眯的嗯了一声，问道：“种卿是担心朕会追击金兵？”
呵呵笑了一声，赵桓指了指退而不乱的金兵，笑道：“虽退而不乱，姓完的明显就是想要以诈败来诱使我军追击，如此雕虫小技，还想拿来骗朕？咱们老祖宗写兵法的时候，这些女真奴还不知道在哪棵树上蹲着吃果子呢！”
种师道这才放下心来。
官家带兵亲征不可怕，甚至官家知兵不知兵的都不要紧，怕就怕官家跟高梁河车神一样喜欢胡乱指挥，一看见金兵开始撤退就以为自己赢定了，好大喜功之下放弃车阵开始追杀金兵，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事儿！
幸好，当今官家明显知兵，甚至一眼就能看破金兵是在玩诈败的战术，不至于脑袋一发昏就要追杀追兵，这倒真是大宋的幸运，也真是金兵的不幸了。
“无论金兵干什么，待会儿都按照原定的计划，稳步向前推进，直到太原城下，朕要去太原城中吃早饭。”
赵桓自然不知道种师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姓完的要是逃路，就放他们跑，不用追，朕留着他们还有用。
只是不知道，王禀和张孝纯在见到朕的时候，又该是一副什么样儿的表情？惊？喜？又惊又喜？或者是惊大于喜？”

第三十五章 御驾已归！
在中原堂口五千多年的历史之中，如果没有爱新觉罗家那十二个辣鸡外加一个老妖婆垫底，那么在所有的皇帝之中，赵吉翔不说是倒数第一的废物，估计也差不多。
然而就像是那个谁谁谁说过的一样，一卷卫生纸都有他的用处，赵吉翔自然也有他的用处。
比如回到京城之后，赵吉翔忽然自觉罪孽深重，愧对天下百姓，无颜见列祖列宗，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只要赵吉翔在挂掉之前下道遗诏，说大宋制度积重难返，唯有大力改革才能一改颓势，所以希望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千古一帝，赵桓同志能够继承自己的遗志，革新朝政，带领着大宋从现在的胜利走向更多的胜利，那不就体现出了赵吉翔的用处？
反正死者为大，赵吉翔一挂，这位道君皇帝以前的破事儿就算是翻篇了，再加上大宋又是以孝治天下，上皇临终遗诏要求赵桓改革，谁还能站出来反对？
所以怎么才能让赵吉翔心甘情愿的一死以谢天下，而且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毕竟，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赵吉翔是个什么鸟样儿的辣鸡，说他赵吉翔能够幡然醒悟然后自裁，估计连汴京城里的旺财都不会相信。
“启奏官家，上皇已在一个时辰之前入城。”
还没等赵桓琢磨明白，究竟是该让赵吉翔自裁以谢天下还是应该让他滚去龙德宫里练书法，大军就已经到了汴京城下不远。
“遣使报捷。”
赵桓只是稍微一打量汴京城的城头，嘴角忍不住挑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还有，待会儿入城之后，立即关闭所有城门，何卿和种卿各自安排人手去守住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
靖康元年的二月末，汴京城里里外外已经染上了一层绿色，杨树的嫩叶和柳树的嫩芽都开始慢慢的舒展开来。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不仅会有许多穷人跑去采摘杨树的嫩叶，就连许多富贵人家，也会各自派出一些下人去采摘杨叶柳芽。
对于穷人来说，嫩嫩的杨叶柳芽只要清洗干净了再拿水氽过，稍微一拌就是一道亦菜亦粮的好吃食，多吃一口杨树叶子，就能省下一口粮食，多这一口粮食做种子，来年兴许就能多收几斗粮食。
对于富贵人家来说，每年就只有这个时候才有，其他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就是稀罕的，哪怕是不指着这玩意裹腹，也得弄些回来尝尝新鲜。
但是今天，整个汴京城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诡异，往常摩肩接踵的街上空无一人，道路两边大大小小的铺子也早早的就关门闭店，更没有谁还有心情在乎那嫩嫩的杨叶柳芽。
因为上皇回来了，更因为上皇一回来，就下令不许百姓出门，同时还派出人手去接管汴京的城防。
汴京城里或许有傻子，但是对于任何一个脑子正常，且从小就早就见惯了政治尔虞我诈的汴京百姓来说，上皇这番作派所透露出来的信号，几乎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汴京城的百姓并不喜欢上皇赵吉翔。
金兵来时慌忙传位，自己带着国库和禁军逃命，这样儿一个弃社稷宗庙于不顾，置江山万民于水火的官家，实在是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
尤其是有了赵桓死守汴京又亲征太原的对比之后，汴京城的百姓就更加看不上赵吉翔了。
但是看不上又能怎么样？
上皇毕竟是上皇，他还是当今官家的生父，在以孝治天下的大宋，这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一个问题，就算是当今官家还在汴梁，只怕也对上皇没什么好办法吧？
更何况，上皇手中还有二十万装备精良的禁军。
就像现在，上皇派了大量的禁军去接手汴京的城门和城墙防务，手无寸铁的百姓又能怎么办？
或许，只能寄希望于那些跟随官家一起守过城的斑儿，又或者，只能盼着官家早点儿回来？
“大胜！官家亲征，斩虏十万！御驾已到城外！”
就在整个汴京城的百姓都忐忑不安时，两骑红翎信使像发狂的野猪一般向着汴京城狂奔而来，一边纵马狂奔，一边高声大喊。
“大胜！官家亲征，斩虏十万！御驾已到城外！”
城门口，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跟官家所派禁军换防的士卒顿时不再纠结，又见远处已经缓缓升起，向着城门口开始移动的热气球，负责守卫城门的士卒顿时精神大振，或执腰刀，或执朴刀，遥指着对面的禁军，待放过红翎信使入城之后，领队的都头笑得更是狰狞：“老子再说一遍！除了当今官家的旨意，或者李相公的钧令，剩下的谁说也不行！你拿着驴子日的高俅的手令来跟老子换防？”
“你想造反？”
眼看着红翎信使已经入城，心中也明白局势很可能会彻底崩坏的禁军都头顿时阴沉着脸，喝道：“你奉的是官家的旨意，本都头也是奉了上皇的旨意！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厢军都头，就算是当今官家在此，难道又会违背上皇的旨意？”
守城的厢军都头狞笑道：“老子虽然只是个都头，但是老子不傻，别以为老子什么都不懂！
告诉你，本都头吃的是当今官家的粮，当的是当今官家的兵！今天除非是官家亲自下令，否则的话，谁都不行！别说你拿的是高俅那驴日的手令，就算你拿是李纲李相公的手令也不行！谁敢在官家进城之前关了这个城门，老子就宰了谁！”
禁军头领缓缓的抽出腰间的长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之色：“既然如此，你也不要怪本都头，都是奉命行事，各为其主罢了。”
厢军都头却狂笑起来，高声骂道：“奉命在金兵围城之前弃逃而逃，在官家大胜而归之时来摘果子，顺便还要关了城门，把官家拒之城外？还说什么各位其主？老子是为了官家，你他娘的是为了你这皮身！老子入你娘的歪批！”
骂完之后，这厢军都头便直接挥刀向着禁军都头砍去，完全一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疯魔打法，区区几十个守城的厢军紧随其后，在这厢军都头的带领下结成阵势，一时间竟逼得装备装备精良的禁军节节后退！
随着红翎信使高声报捷的声音在汴京城中穿城而过，与城门处一样的戏码也开始在汴京城中不断上演。
从出征到现在，前前后后所有的时间加起来都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官家居然斩虏十万？御驾已归？
这特么的，尽管所有人都对当今官家有信心，可是这惊喜也来得太刺激了点儿！
但是红翎信使是不可能谎报军情的，因为红翎信使代表的含义太过于重要，所以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可以不报，但是绝对不能谎报。
这也就意味着，官家真的在出征不到一个月之后就大胜归来！
“大胜！官家亲征，斩虏十万！御驾已归！”
忽然就有了底气的士卒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效忠官家还是投降禁军，从此后再回到以前人不人鬼不鬼的贼配军，这几乎就是一个用脚投票都不会投错的送分单选题！
就连汴京城中的百姓都自发了走出了家门，尤其是此前曾被赵桓征召协助守城，又得到了和守城士卒同样待遇，早就看上皇赵吉翔不顺眼的结义社的社团成员更是慢慢的串联到了一起，开始试图像禁军一样结阵而战。
比较操蛋的是，禁军不仅打不过那些跟赵桓一起守过城的厢军，甚至打不过这些堪称是无组织无纪律的社团份子——
马社能拉出来成建制的骑兵，弓社里除了普通的弓弩之外还有神臂弓，甲社的社团成员更是丧心病狂，他们拥有步人甲……
跟着赵吉翔充当了一辈子的仪仗队，基本上就没有打过什么苦仗的禁军，在跟死磕过金兵的厢兵和社团成员们一交手，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尤其是种师道所率领的西军到达城门口之后，前来接手城防的那些禁军就直截了当的扔下了手中的刀枪。
如果完颜宗望没有退兵之前就发生这一幕，估计完颜宗望的尿都能笑出三丈高。
但是很可惜，完颜宗望早早的就被赵桓怼成了狗，现在早就跟着完颜宗瀚逃往了析津府，自然也就没办法看到眼前这激动人心的一幕大戏。
赵桓倒是看到了这一出大戏，而且剧本基本上都是按照赵桓原本的推算在进行，但是赵桓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二十万禁军啊，那不是二十万头猪，哪怕这二十万废物打不赢二十万头猪，那也是因为带领他们的统帅太于过废物的原因——
如果这二十万禁军效忠的是自己，赵桓觉得是光凭这二十万装备精良的禁军，自己就能横扫了整个世界！
“守城者记功。至于这些废物。”
赵桓打量了一眼跪在路边的禁军，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喝道：“扒了他们的皮，另行看管，反抗者杀无赦！”

第三十六章 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二十万装备精良但是战斗力还不如二十万头猪，打不过厢军也打不过社团成员的大宋禁军，在仅仅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全部成了阶下之囚，甚至连成规模成建制的反抗都没有。
随着禁军缴械投降，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汴京城也重新鲜活了起来，“官家万胜！御驾已归”的欢呼声开始响彻整个汴京，甚至隐隐传到了气氛一片紧张的紫宸殿。
刚刚率众进入紫宸殿不久的赵吉翔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却又镇定下来，沉声道：“皇嫂可听到了？这京城万民，始终还是认可朕这个大宋官家的。”
“请元祐皇后撤帘。”
不待孟太后说话，蔡京就先跳了出来，言语中只字不提元祐皇后被赵桓尊为隆祐太后的事情，只是口口声声的称呼元祐皇后。
扫视了殿中群臣一眼，蔡京又接着躬身道：“毕竟民心所向，臣请元祐皇后撤帘还政！”
“一派胡言！”
没等珠帘后面的孟太后出声，李若冰就先站了出来，高声道：“上皇已禅位于当今官家，何来还政之说！
即便上皇意欲还政，也该等当今官家回京之后再行还政，蔡老匹夫如今逼迫太后撤帘，视当今官家旨意如无物，岂非离间天家？”
训斥完了蔡京，李若冰又躬身对珠帘之后的孟太后拜道：“臣，请诛蔡京，以正天下视听！”
珠帘后的孟太后依旧没有出声，李纲暗中向着王宗濋使了个眼色，然后出班拜道：“臣，李纲，附议，请诛蔡京，以正天下视听！”
随着李若冰和李纲先后表态，整个紫宸殿里顿时站出来数十位官员，一起躬身拜道：“臣等附议，请诛蔡京，以正天下视听！”
珠帘后的孟太后终于叹了一声，说道：“上皇，可知人心所向了么？”
赵吉翔还没有开口说话，高俅却高声喝道：“殿前武士何在！”
在这个不胜即死的要命关头，从汴京街头混混起家的高俅终于显示出他狠辣的一面——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比如李若冰和李纲，解决掉他们，再用他们的人头来逼迫孟太后撤帘还政，剩下的自然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王宗濋站出来拍了拍手，待一众殿前司的武士冲进来之后才摸了摸鼻子，对高俅道：“殿前武士在此，高太尉唤他们做什么？可是要蹴鞠么？”
我蹴你大爷的鞠！
高俅心中暗骂一声，打量了一眼各执兵刃的殿前司武士，皮笑肉不笑的道：“本太尉好歹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殿前司指挥使，对于殿前司关心一些，也是正常。”
“哦~！”
王宗濋摆出一副晃然大悟的样子，又挥挥手命殿前司武士退下，然后才捋着胡须道：“现在本官蒙官家不弃，钦点为殿前司指挥使，就不劳高太尉挂心了。”
赵吉翔脸色一沉，望着王宗濋道：“王卿家好大的官威！”
“谢上皇夸奖。”
王宗濋不屑的呵了一声道，又恭恭敬敬的向着赵吉翔拜道：“臣，请上皇退居龙德宫。”
何灌也躬身拜道：“臣附议，请上皇退居龙德宫。”
赵吉翔的脸色终于变了。
王宗濋全面倒向赵桓，原本就在赵吉翔的预料之中——
王宗濋于自己而言，不过是众多大舅哥小舅子之中的一员，而对于赵桓来说，王宗濋却是唯一的亲舅舅，他如果不全面倒向赵桓，那才是大白天的见了鬼。
只不过，王宗濋所执掌的殿前司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大猫小猫一共就没几只，成不了什么大事儿。
但是何灌为什么也会倒向赵桓？
他可是当初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甚至自己退位之后，还曾经让他去守卫皇城的宫禁！
朝堂之上，一众武将眼看着何灌和王宗濋都先后表态，便一起躬身拜道：“臣等附议，请上皇退居龙德宫！”
“你果然还是那个样子，见小利而忘大义，好大事而惜身，如今更是为了一己之私，就不惜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
就在赵吉翔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珠帘后的孟太后却叹了一声，说道：“上皇，好好的修你的仙，问你的道，不可以吗？莫非一定要败光祖宗留下的基业你才甘心？这场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御辇之中，赵桓半眯着眼睛，又伸手放下了帘子——
现在赵桓已经不太相信汴京城百姓的节操了。
大宋的百姓全都有往车上扔东西的毛病，有扔干果蜜饯的，也有扔手帕肚兜的，从太原回汴京的一路上，赵桓的御辇上，还有旁边护卫的车上，就已经不知道被人扔了多少干果蜜饯和手帕肚兜。
现在大胜而归，又是当着汴京百姓的面儿解决了那二十万废物点心，这些刚刚从地狱进入天堂的汴京百姓肯定会跟着起哄，到时候难免会往御辇上扔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比太原和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小城百姓还要疯狂……
“官家！官家！”
果不其然，随着如雨点一般密集的干果蜜饯、手帕肚兜扔到车上，周围的百姓也跟着魔了一般疯狂的想要靠近御辇，隐隐还有些女子在不停的尖叫：
“官家何时选秀！”
“愿入宫伺候官家！”
“奴家肯定能生儿子！”
更有大胆的，心里也清楚自己没资格参与选秀入宫的，干脆就把手中的锦帕塞到随着赵桓一起进城的士卒手中——
虽然有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说法，也有贼配军和斑儿的称呼，但是有封爵的贼配军可不是普通的斑儿，那是有爵位的爵爷！
既然官家这次阵斩十万金虏，那按照官家此前的承诺，这一次随军出征的将士里，又该有多少人能封爵？万一就让自己捡着了呢？
种师道和何蓟骑着马在前面开路，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发现对方眼中尽是笑意。
光是拿十颗金兵人头能封爵的旨意就已经出现了这么大的改变，当官家说封狼居胥和勒石燕然者为好男儿的话传开了之后，又会产生什么样儿的影响？
直到路边有人高叫了一声冤枉，算是彻底破坏了何蓟和种师道的好心情，甚至就连御辇的行进队伍都受到了影响。
十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官差和几十个被倒捆双手的百姓停在路边，瞧那样子原本应该是要往开封去的，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赵桓的大军忽然回来，更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被捆着的百姓之中居然有人高声喊冤。
种师道和何蓟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在官家得胜还京，刚刚摆平禁军，又有大量百姓围观的时候出现百姓大声喊冤的情况，兼任开封府知府的郓王赵楷肯定会倒霉，哪怕官家进城之前没有通知过开封府，哪怕开封府知府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事儿，那也他完蛋了。
但是吧，这事儿被这么一闹，好像官家的脸上也不怎么光彩。
赵桓也很好奇。
自打穿越之后，赵桓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硬生生的凭着自己的本事把皇帝当成了平头哥，可是在大街上听到百姓喊冤，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然后赵桓就听到了一个隐隐有些预料，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时候，蔡京的儿子蔡攸负责守卫东水门，却不曾想，东水门被百姓冲破，蔡攸也因此被赵桓剁了喂狗。现在蔡京跟着赵吉翔回了汴京，所以蔡京打算先下手为强，趁着赵桓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先在那些强行冲开了东水门的百姓身上出口恶气。
本身因为皇位之事就早已对赵桓心存不满，再加上赵吉翔带着二十万禁军回了汴梁，兼任开封府知府的郓王赵楷顿时感觉找到了主心骨，在有人撑腰之后当即就跟蔡京一拍即合，打算先从百姓身上恶心恶心赵桓。
当时整个汴京城都被笼罩在二十万禁军的阴影之中，守城的厢军和二十万禁军对峙，大量的百姓都留在家中观望，被抓了的这些百姓也只能自认倒霉，想着后面再寻机会破财免灾算了。
只是不曾想，开封府抓人的官差还没能带着这些刚刚抓到的百姓返回开封府，就直接遇上了刚刚回汴京的赵桓的大军，汴京城的百姓冲出来帮着厢军打禁军时，顺手把他们也给打了……
赵桓打量了一眼忽然之间沉默下来的人群，又瞧了瞧跪在地上，此时衣衫凌乱，个个鼻青脸肿的官差，满肚子的槽却不知该从何吐起。
“真特么是一群神仙……”
内斗天赋点直接满值的赵吉翔当初卷钱带兵跑路的时候就没安什么好心，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他开始回来摘果子而已，原本就在预料之中，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是赵楷这个智障到底是怎么想的？真以为恶心死自己，就能轮到他赵楷当皇帝了？
特么赵吉翔也不愿意啊！
“把这些废物跟那二十万头猪关在一起，回宫！”
赵桓半眯着眼睛，冷笑一声道：“是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第三十七章 这是朕的江山！
一进宫城，赵桓就发现宫城里的气氛不对劲。
原本守卫宫城的禁军虽然也叫禁军，但是从装备和福利待遇等方面来说，守卫宫城的禁军跟赵吉翔所率领的那二十万禁军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如果说赵吉翔所率领的那二十万禁军是亲妈养的，那原本由何灌率领，负责守卫宫城的禁军，就只能算是后妈养的。
除此之外，大宋还有各种样儿的军和将——
比如童贯所率领的胜捷军，种师道所率领的西军，种师中所率领的秦凤军等等，再加上大宋的奇葩武制，所以又有了杨家将、呼家将（虽然人家姓呼延）、折家将等等称谓。
总之，大宋的军制就跟大宋的官制一样，简直是要多乱就有多乱，汉朝时期的优点基本上没继承下来不说，五代十国时期那些小朝廷的毛病反而全给遗传下来了。
但是，无论大宋的军制再怎么扯蛋，赵桓也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
一群内侍太监忙着搬动尸体，一群宫女慌慌张张的来回提水打扫，而另外两伙刀尖滴血的禁军却又剑拔弩张的对峙着，双方都无视了血流成河的地面，反而十分默契的任由宫女太监们收拾残局，各自都将注意力入在了对方的身上。
似乎，刚刚联手除去另外一伙禁军的根本不是他们。
御辇的到来，打断了眼前分外诡异的气氛，两伙刚刚还在对峙的禁军隐隐保持戒备，却又一起转过身来面向赵桓，然后单膝跪地向着赵桓拜道：“卑下等叩见官家！”
瞧了瞧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又瞧了瞧哪怕跪地之后被赵桓所带禁卫包围也依旧互相戒备的两伙禁军，赵桓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谁来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比较靠左的那伙禁军领头之人抬起头来，抱拳答道：“启奏官家，卑职乃是皇城司下属的一个都头，奉命看守宫门，被杀了的那些是跟随上皇巡幸亳州的禁军，他们无诏前来接手宫城防务，迹同谋反！”
大概向着赵桓解释清楚了被杀的那伙禁军之后，这个皇城司的都头又指了指旁边同样单膝跪地的禁军，说道：“他们原本是和那些禁军一起前来接手防务，却又忽然翻脸，对那些禁军痛下杀手。”
“冤枉啊！”
另一伙禁军头领也抬起头来，抱拳道：“启奏官家，卑下乃是童相公下属胜捷军，被杀的那些是高太尉所辖禁军。”
“童贯？高俅？”
赵桓的脸色不禁变得精彩起来：“他们想干什么？”
“回官家。”
胜捷军的统领答道：“高太尉所部禁军乃是奉命前来关闭宫门，童相公命卑下等人前来协防宫门，以防高太尉所部禁军关闭宫门，望官家明鉴！”
“既然如此，那尔等可弃刀卸甲，将防务交于朕所带禁卫。”
赵桓笑眯眯的打量了一眼这两伙泾渭分明的禁军，吩咐道：“待事情查明之后，朕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卑下尊旨！”
无论是胜捷军的统领还是皇城司的都头，此时都痛快无比的应下，然后带领着各自的部下将刀枪放在一边，又去了身上的盔甲，任由赵桓所带的禁军看管起来。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桓笑眯眯的瞧了一眼跟在心边的无心和种师道、何蓟等人，吩咐道：“随朕一起去紫宸殿，瞧瞧上皇他老人家到底在唱什么戏。”
……
被孟太后一翻诘问之后，赵吉翔越发的手足无措，孟太后也越发的瞧不起赵吉翔了。
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官家的人，再不济也是个男人，怎么就能软成这样儿，怎么就没有半点儿的担当！
“殿前武士何在？”
叹了一声后，孟太后干脆没再理会脸色阴沉似水的赵吉翔，而是直接开口道：“蔡京离间天家，罪不可恕，众将士，还不与我拿下！”
“臣，领命！”
王宗濋向着珠帘后面的孟太后抱拳应了，又对着殿前司的士卒们喝道：“拿下蔡京！”
“朕看谁敢！”
赵吉翔终于硬气了起来，伸手指着王宗濋道：“朕就在这里，你若是想要拿下蔡卿，不妨先从朕的尸身上迈过去？”
眼看着王宗濋的脸色如同吃了狗屎一般难看，赵吉翔也越发的硬气了：“如今，你这是要造反么？朕当初是瞎了眼，才会让你做了殿前司指挥使！”
这下子，脸色难看的可就不止是王宗濋了，就连何灌和李纲等人的脸色也分外难看。
赵吉翔一句话把大家伙儿都骂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倒还没什么，他以堂堂的上皇之尊在朝堂上耍起了无赖，这就是真的很恶心人了——
虽说都知道赵吉翔现在多半是色厉内茬，可是大家总不能真个在庙堂上威逼恐吓他赵吉翔吧？今天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在以孝治天下的大宋，岂不是要大大的影响官家的清誉？
赵吉翔也越发的硬气起来：“朕今天倒是要看看，谁敢伤蔡卿家！”
“我敢！”
眼见李纲和王宗濋等人都拿着耍无赖的赵吉翔无可奈何，珠帘一阵阵哗啦啦的响动之后，孟太后手持着龙头拐杖出现了：“哀家手中拿的，乃是当今官家相赠的龙头拐杖，他许了哀家上打昏君，下打佞臣！你若一定要护着他，哀家就连你一起打！”
一步步的走向赵吉翔和躲在赵吉翔身后的蔡京，孟太后冷笑着道：“哀家倒是想要知道，你赵老八到底还认不认哀家这个皇嫂！”
不就是耍赖么！
你赵吉翔能仗着上皇的身份耍赖，那哀家自然也能仗着先帝皇后的身份耍赖！
“皇嫂，你莫要欺朕太甚！”
赵吉翔神色狰狞的盯着孟太后道：“毕竟刀枪无眼，若是不小心伤了皇嫂，朕又该如何面对天下人？”
异变陡生！
整个朝堂上没有任何人能想到，刚刚和蔡京一起站在赵吉翔身后的童贯忽然一把抓住蔡京的胳膊反折过来，又从旁边一个禁卫手中抢过一把腰刀，然后拖着蔡京远远的离开了赵吉翔和高俅，将蔡京押倒在地上之后沉声道：“启禀太后，蔡京已经成擒！”
所有人都一脸懵逼的看着童贯，无论是刚刚还想要吓唬孟太后的赵吉翔，还是想要仗着龙头拐杖和太后这个身份强压赵吉翔一头的孟太后，甚至于赵吉翔一派的高俅等人和赵桓一派的李纲、李若冰等人，都是一脸懵逼的望着童贯。
又黑又壮，脸上还有胡须，跟面白无须这四个字没有一点儿关系，离“望之不似人形，听之不似人声，察之不近人情”这种对太监的经典形容更是差了足有十万八千里的童贯像武将多过像死太监，此时强扭着蔡京的胳膊，看起来倒还真像个斩将夺旗的猛将！
“你干什么？”
又惊又怒的赵吉翔望着童贯喝道：“你疯了！”
童贯却摇了摇头，答道：“不是老奴疯了，是上皇您老人家疯了，从您老人家决定割让河北三镇以换取金兵支持您还京复政的时候，您就疯了！”
“汴京不是长安，没有天险可守，太原和黄河就是汴京的门户，您把太原割给金人，金人以后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虽然老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老奴不能跟着您老人家一起发疯，把大宋的江山拱手送人！”
扫视了一片哗然的朝堂一眼，又瞧了瞧操刀在手的高俅，童贯又接着说道：“高俅，你打不过我，还是把你手里的刀扔了吧。
你派去接守城防的禁军，已经被老夫的捷胜军截杀，当今官家可以顺通无阻的回宫，到时老夫自会一死以谢上皇。”
“哈！不错，不错！真是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童贯和高俅身上时，赵桓已经笑眯眯的进了紫宸殿，先是向着孟太后行了一礼，谢过孟太后之后，又拍着手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朕今天真是大开了一回眼界。”
随着赵桓的声音落下，数百个跟着赵桓一起亲征太原的皇城司士卒已经各持兵刃在手，冲进紫宸殿后又将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拜见官家。”
童贯居然不再去管蔡京，反而扔下了手中的腰刀，向着赵桓拜道：“老奴糊涂了一辈子，之前还妄想着靠蔡京的人头以为进身之阶。不过，离着汴京越近，老奴看得也就越清楚，这想法也就越发的淡了。”
从腰间掏出一块虎符扔到赵桓身前，童贯又接着道：“这是胜捷军的调兵虎符，老奴今天交给官家，只求官家能让老奴自裁于上皇面前。”
赵桓点了点头，挥手命人将童贯和蔡京都捆起来之后，才淡定无比的走到已经彻底呆住的赵吉翔和赵楷的身边。
忽然出现在袖子中的解手刀猛然捅入赵楷的胸口，赵桓的神色分外狰狞：“勾结蔡京给朕找麻烦？嗯？这是朕的江山，就凭你，也想来坐一坐？嗯？”
推开了彻底死透的赵楷，赵桓瞥了龙袍下隐现湿迹的赵吉翔一眼，却是根本没有理会赵吉翔，又淡定无比的走向了龙椅，一边走一边嘲讽道：“史官何在？”
心中只感觉哔的狗的史官不得已而出列，拜道：“臣在。”
赵桓转身坐在龙椅之上，笑眯眯地问道：“今日之事，史书当如何记载？”
史官的心中已经不再感觉自己哔了狗，而是哔了驴——
史书之上该如何记载？我特么说一句我准备如实记载，我还能活着走出紫宸殿？
“靖康元年三月十三，上皇率兵还京，意欲复政。朕率兵自太原还，当殿杀郓王楷。”
不待史官回答，赵桓就自顾自地说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你就原原本本的记录什么，朕绝不过问。强索史书，删改史书这种事情，让他李二去做就好，朕不屑为之。”
挥挥手命史官退回朝班之后，赵桓才又将目光投向了赵吉翔：“父皇不在亳州修仙，回京是打算还政？”

第三十八章 朕，至孝！
赵吉翔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赵桓居然在紫宸殿上就直截了当的杀了赵楷，还公然叫嚣着让史官一五一十的记下来，说什么自己决不过问篡改。
关键是你特么提李二干什么？人家李二好歹还是让尉迟恭吓唬李渊，人家李二还跪在李渊跟前叼住李渊的胸前一点求原谅，你这特么是坐在龙椅上大大咧咧的亲自来吓唬朕！
赵桓似笑非笑的望了赵吉翔一眼，然而不待赵吉翔回答，就摆出一副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的模样，然后挥了挥手，吩咐道：“赵楷离间上皇与朕的父子亲情，又甘为蔡京走狗，指使开封府衙役残害百姓，现在虽已伏法，却难解朕心头之恨。来人啊，将此獠拖出去喂狗，不许入祖坟，郓王府上下，皆废为庶人。”
“昏君！昏君！”
眼看着赵桓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蔡京顿时疯狂地叫道：“我大宋向来不因言而罪人，神宗皇帝更是与士大夫共天下，如今这昏君因言而罪人，更是随意斩杀士大夫，今日尔等苟且偷生，来日便是尔等丧命之时！”
经汴京与太原两次大战之后，已经视赵桓为神灵的何蓟大步走向蔡京，随手卸了蔡京的下巴之后又反转腰刀，用力的将刀柄砸在蔡京的嘴上，喝道：“老狗还敢聒噪！”
坐在龙椅上的赵桓却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道：“却是险些把你蔡老匹夫给忘了。哦，对了，还有高俅。
两个老狗祸国殃民，离间天家，桩桩件件尽在十恶不赦，拖出去，凌迟。另外，把他们两个一起录入佞臣册，在其籍立佞臣碑，上录其事。”
“诺！”
何蓟向着赵桓躬身抱拳应了，然后就狞笑着摆了摆手，对着殿中的皇城司禁卫喝道：“将赵楷拖出去喂狗，把蔡京和高俅带下去凌迟！”
面对着向自己围过来的皇城司禁卫，高俅开始疯狂的叫喊起来：“官家开恩！小人皆是受了上皇指使，官家开恩！”
赵桓却没有理会高俅，直到皇城司的禁卫把赵楷的尸体和疯狂挣扎的蔡京、高俅都带出殿外之后，赵桓才像是忽然想起来赵吉翔一样，又笑眯眯地问道：“父皇不在亳州清修，此次回京，可是要复位还政？”
赵吉翔的脸色愈发阴沉。
你杀了赵楷，把郓王府上上下下全部废为庶人也就算了，你要杀蔡京和高俅也就算了，可是你这又是喂狗又是凌迟的，你究竟几个意思？
哦，合着你特么要杀鸡儆猴，朕就是那只猴儿？
但是回过神来之后，赵吉翔就彻底慌了。
跟孟太后威胁自己不同，孟太后所谓的威胁，赵吉翔并不害怕，哪怕孟太后能够成功的阻止自己还政，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可是当赵吉翔再一次听到赵桓问自己回来是不是在复位还政的时候，赵吉翔已经在赵桓那平平淡淡的声音里嗅到了危险。
尤其是赵桓针对蔡京和高俅的处置，还有那口口声声的老匹夫、老狗，使得赵吉翔更加的惊恐，蔡京之前在亳州问自己的那句话，也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刘义隆如何？拓跋珪如何？朱温如何？杨坚如何？王延钧如何？李元昊如何？”
这六个人的名字，只有杨坚的名声比较响，除此之外，六个人还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六个人都是被自己儿子给杀掉的，尽管杨坚是被杨广所杀的说法只存在于传言和野史，但是在这个时候，赵吉翔选择了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更让赵吉翔心惊的是，赵桓在杀掉赵楷时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就好像杀人比杀鸡还容易。
眼看着赵吉翔没有回答，赵桓却干脆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龙椅旁边之后侧开身子，指着龙椅道：“若父皇回京是要复位还政，那儿臣就把这龙椅让给父皇。”
赵吉翔恨透了李纲，当初就是李纲劝说自己禅位给太子的！
赵吉翔更恨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瞎了眼，才会立他赵桓为太子，当初到底是被多大的一块猪油蒙了心，才没在他刚刚生下来的时候把他溺死在净桶里！
打量了殿中群臣一眼，却见殿中群臣尽皆低头看着靴子上的花纹，无论是当初劝说自己禅位的李纲，还是往常的墙头草张邦昌，甚至就连传言中数次顶撞赵桓，最敢于直言的李若冰，都在低头数着靴子上的花纹。
赵吉翔终于彻底绝望了。嘴唇微微动了动，嗫嚅半晌之后，赵吉翔干脆向着赵桓拱了拱手，说道：“老拙此次回京，不过是想家了，又何来什么复位还政之说。”
“父皇当真不想复位还政么？儿臣是真心实意的请父皇复位还政。”
赵桓恭恭敬敬的向着赵吉翔拜了一拜，又指着皇位道：“儿臣年幼，威望难以服众，平心而论，儿臣也不愿意做这个官家，只求能做个万年的太子便心满意足了。”
赵吉翔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慌忙向后退了一步，摆手道：“老拙在位期间，于国于民无益，老拙又有何面目再说什么复位还政？方今之日，老拙只愿退居龙德宫内清修，再不过问世事。
更何况，官家虽登基不久，却能连胜金兵，实在是远胜老拙多矣，便是比之唐太宗，也不遑多让。”
赵桓忍不住暗自撇了撇嘴——
这特么上赶着回来想要复位当皇帝的是你，现在朕都说要把皇位让给你了，你特么又说想要清修，不想当皇帝了！
真特么虚伪！呸！
还说什么朕比之唐太宗也不遑多让？你这就是想说朕跟李二一样喜欢杀兄宰弟且为乐呗？
可是人家李二是把几个兄弟全给宰了，朕却只杀了一个赵楷，好歹还给你留下一个赵小九呢！
“既然父皇心意已决，那儿臣倒也不好勉强。只不过，朕虽有心尽孝父皇膝前，奈何又耽于国事，一时间无法脱身。”
眼看赵吉翔铁了心想要修仙，赵桓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点了点头，坐回到龙椅上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一直躲在朝臣之中冒充隐形人的赵构身上：“九弟可愿代朕随父皇前往龙德宫，多多替朕尽孝？”
赵构终于体验到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刚刚赵楷被杀的时候，自己没有说话，刚刚蔡京被拖出去的时候，自己还是没有说话，现在那个昏君对自己下手了，可是朝堂上却没有人替自己说话了。
赵吉翔瞧了瞧赵构，又瞧了瞧赵桓，再想想此时已经被拖出去喂狗的赵楷，顿时悲从心头起，颤声道：“好，好，老拙多谢官家！”
“父皇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赵桓笑眯眯的道：“毕竟我大宋以孝治天下，儿臣也勉强算是个孝顺的，区区小事，当不得父皇这般。”
眼看着赵吉翔被气得拂袖转身，赵桓又接着道：“对了，之前金兵围城之时，儿臣为了守住祖宗基业，未经父皇允许，就先搬了龙德宫的许多物事发卖，还请父皇见谅。待诸事皆定，儿臣一定重开花石纲，再替父皇置办更多的宝贝。”
“不可！”
赵吉翔猛的顿住脚步，刚刚臭着一张老脸转过身子准备骂人，李若冰就抢先出班奏道：“花石纲遗患无穷，官家若敢重开花石纲，臣便一头撞死在金殿上！”
“官家三思！”
李纲也出班奏道：“方腊之祸，大半缘自花石纲而起，如今金兵方退不久，官家若只为讨上皇之欢心便要重开花石纲，就不怕天下大乱么？到那时，官家又将置上皇于何地？”
“尔等欲陷朕于不义耶？”
赵桓一脸怒容，从龙椅上拂袖而起，指着李纲和李若冰等人骂道：“上皇他老人家就这么点儿爱好！卿等可是以为朕不敢杀人？”
李若冰躬身道：“官家自然敢杀人，可是史书也敢记！上皇所好，不是祸国，便是祸民，这般爱好，没有也罢！”
赵桓顿时大怒，指着李若冰喝道：“拖出去，杖责八十！”
“罢了，罢了。”
赵吉翔长叹一声，瞧着一唱一和的赵桓君臣，赵吉翔心中满是苦涩，一边向着紫宸殿外走去，一边说道：“区区身外之物，原也当不得什么，官家又何必如此！”
朕还没有彻底老糊涂，更没有瞎，你们又何必演这么一出戏！
“官家已归，哀家也该撤帘还政了。”
只是还没等赵吉翔走出紫宸殿，孟太后就又在赵吉翔的心口补了一刀：“官家在太原之事，哀家也有所耳闻，这祖宗基业交给官家，不止哀家放心，便是列祖列宗，想必也是开心的。
还有这龙头拐杖，官家也收回去吧，哀家拿着这东西也没甚么用，用来走路还嫌累了些。”
“太后说的哪里话。”
赵桓躬身道：“侄儿还年轻，许多事情还要靠着太后您老人家多多指点呢。”
赵吉翔头也不回的走了。
……
“上皇，您这边请。”
何蓟的态度很恭敬，恭敬的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微微躬着的身子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显得趾高气昂，多少让赵吉翔的心里好受了那么一些。
但是一到龙德宫，赵吉翔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就再一次沉到了谷底。

第三十九章 我大宋，国泰民安
空空如也。
宫中名贵的花草不见了，奇石假山也不见了，就连宫殿里面那些家具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一些简单到极点，勉强能用，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用的那种家具。
赵吉翔仅仅离开汴京两三个月的时间，整个龙德宫就变了一番模样，除了院子依旧还是那么大，房子也还是那些房子之外，剩下的无论是家具之类的硬件还是从环境之类的软件上来说，龙德宫跟宫殿这两个字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可能还赶不上那些一夜暴富的士绅家里。
“官家，真是至孝！”
赵吉翔气极反笑，指着眼前的龙德宫道：“他守一个汴京，到底花了多少钱？”
“臣不知。上皇若是想要知道官家花了多少钱，具体的还是得问官家。”
何蓟面无表情的向着赵吉翔拜了一拜，又接着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若是上皇没有什么吩咐，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待赵吉翔点头之后，何蓟才慢慢的退出了龙德宫，返回宫城向赵桓复命。
“下面人做事太不小心了些，龙德宫的几处锁眼都莫名的坏掉了，若不是上皇返回龙德宫，只怕还不会发现此事。”
何蓟躬身拜道：“臣御下不严，请官家责罚！”
……
“既然金兵已然退去，官家便该劝课农桑，同时还要考虑今年的恩科，又何必再启战端？”
赵吉翔就这么无声无消的消失在大宋的权力中心，孟太后也是说撤帘就干脆利落的撤了帘，整个大宋的权力似乎在一瞬间就集中到赵桓的手里。
然后朝堂上的大臣们就一起将矛头对准了赵桓。
赵桓心中也满是哔了狗的感觉——
自古以来，可能是自从有了皇帝这个属性的职业之后，种花家的堂口就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
皇帝跟百姓的利益大方向上一致，跟文武官员的利益只在某些小方向上一致，但是这些文武官员跟百姓不是一条心，跟皇帝也不是一条心，就连文官和武将之间也不是一条心。甚至在某些时候，文官和文官，武将和武将之间也不是一条心，大大小小的山头林立其中，翻开史书仔细品读，除了吃人这两个字，剩下还有四个字就是勾心斗角。
比较操蛋的是，皇帝必须依靠文武官员来治理百姓，文武官员必须依靠皇帝授予的权柄来治理朝政和地方，但是更多的时候，这些文武官员们都在琢磨着怎么跟皇帝斗智斗勇。
通常来说，一般开国皇帝在位的时候是皇权最为强势的时候，这个时期的武将也掌握着比较大的话语权，等到国力慢慢衰弱下来之后，皇权也就慢慢的弱了下来，文官集团就会慢慢的占到上风。
这个过程，通常都在百十年左右，五千年历史当中，几乎没有一个王朝能摆脱这个怪圈。
就像现在，没有了赵吉翔的存在，朝堂上的大佬们就把注意力集中了赵桓这个当朝皇帝的身上。
总之就是一句话，大宋朝自己的破事儿还一大堆呢，您老人家不能光想着带兵去砸场子，再这么一直砸一直赢，以后这天下还有人能压得住你？
当然，说归说，闹归闹，现在朝堂上的这些人倒还不至于拿着大宋的国运开玩笑——
自古以来，劝课农桑就是皇帝需要操心的事情，同时也是一件收买人心的事情。
同理，开恩科既是为了收买人心，同时也是为了让皇帝提拔一批自己的心腹，同样也是一件好事儿。
关键是，赵桓不是原本的赵桓，更不是宋仁宗和宋神宗这样儿的好脾气，浪惯了的赵桓根本就没有什么耐心可言，砸谁家的场子不是砸？
最关键的是，大宋朝本身的毛病一大堆，现在根本就不是什么劝课农桑的好时机——
先不提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会不会立即南下，就算他们不会，赵桓想要劝课农桑也不是一件易事，因为大宋朝本身就没有一个完善的田制！没有！田制！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无论是哪个朝代，如果不是一直对外扩张，那这整个天下的田地都是有数的，而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人口的增长速度会慢慢超过人口消亡速度，而随着国力上升，土地会不可避免的走上兼并的道路，这也就意味着数量固定的田地分配一块就少一块，到最后就会面临着无田可分的情况，继而迎来王朝的崩溃。
所以，该怎么分配田地，抑制兼并，如何在保证赋税的同时又能保证让百姓依靠田地活下去，就成了历朝历代最为头疼的问题。
可是大宋呢？
大宋基本上不管这个。
《宋史》卷一七三《食货上&#183;农田》：“上书者言赋役末均，田制不立，因诏限田：公卿以下毋过三十顷……又听数外置墓田五顷。而任事者终以限田不便，未几即废。”
简单点儿来说，就是宋仁宗当时想要搞一搞田制，但是负责这件事情的大小官老爷们都觉得这么搞大麻烦了，再加上搞田制这种事儿属于“非儒臣待遇”，所以这事儿就黄了。
然后大宋就“田制不立”、“不抑兼并”，反正没有地种的百姓就自己想办法，要么去佃租士绅的田地，要么放弃种地，成为小手工业者，或者进城打工。
玩得似乎很先进，然而在当时的总体环境下，这种玩法基本上属于脑残——
所谓的扑买制，基本上也就是包税制，理论上来说确实解决了赋税的问题，但是这种让士绅轮流坐庄包税的玩法也只能保证朝廷能收得上来赋税，却没办法保证让百姓也能活下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活不下去就造反，对于大宋的百姓来说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造反，就有可能活不下去，造反了，倒有可能受招安做官，这种几乎只有一个选项的送分单选题，任何人用脚后跟去做，都很难做错。
最终的结果就是有宋一朝三百年，三百年里平均一年两起造反，除了方腊之外，剩下的几乎都是杀官造反受招安的结局。
所以赵桓一直就想不明白，大宋的百姓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宋的这些官老爷们，乃至于大宋的皇帝们又都是怎么想的？
看看历朝历代，除了大宋之外，剩下的朝代里面，只要是百姓造反，基本上就是江山动荡的结局，只有大宋，无论是皇帝还是官员，包括百姓在内，都在按照杀官-造反-招安-做官-秋后算账的流程办事。
在这种情况下，让赵桓劝课什么农桑？那些拥有大量土地的士绅用得着赵桓去劝？连地都没有的百姓用得着赵桓去劝？
想想都扯的赵桓蛋疼。
“劝课农桑自然是要劝课农桑的，不过，朕今年不打算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什么亲自躬耕之类的事情，朕也不打算做。毕竟，说的再好，也不如实实在在拿到手里的东西更让人放心。”
见朝堂众臣都是一脸懵逼的模样，赵桓直接就扔出来一颗大雷：“朕打算由内帑出钱，负责今年百姓春耕的种子，以后也不用还。”
“官家三思！”
李纲觉得自己最近说这四个字的次数有点儿多，但是却又不得不说：“官家一片爱民之心，臣等自然知晓，若是天下万民得知此事，也必然感念万分。
可是，天下百姓何止千万，所需要种粮又何止万石？只怕国库都难以支撑，而官家先战汴京，后征太原，只怕内帑早已空虚……”
“李卿不必再劝，朕意已决。”
之前赵吉翔留下的那一千多万钱还剩下不少，现在赵吉翔又从毫州跑了回来，手里带着的金银珠宝自然不在少数，赵桓一点儿都不心疼。
“此事由门下省草拟诏书，朕用印以后明发天下，由皇城司派人宣读，务必使百姓知朕劝课农桑之意。
倒是恩科的事儿，诸卿回头还是要好好议一议，拿出个章程来给朕，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加开一次恩科。不过，朕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赵桓半眯着眼睛道：“我大宋自太祖皇帝立国至今，也有百六十余年，虽历经不少风雨，但也能称得上是国泰民安。”
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都有些懵。
大宋立国自今有一百六十六年，虽然一直在跟辽国打，好不容易熬死了辽国之后又开始跟金人死磕，可是在不考虑那平均一年两次的农民起义的情况下，大宋确实像赵桓说的那样儿，国泰民安。
可是，这种话由当朝大臣的嘴里说出来倒也正常，从当今官家嘴里说出来可就有些自吹自擂的意思了，怎么听怎么别扭。
赵桓打量了群臣一眼，将群臣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之后，又接着说道：“所以啊，朕就想知道，我大宋到底有丁口多少？有田多少？上田几何？中田几何？下田几何？”
图穷匕现！
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顿时也回过神来了，李纲和李若冰等人对视了一眼，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说一千道一万，当今官家这是打算学仁宗皇帝，对田制下手！
早知道这样儿，还不如同意官家带兵去砸姓完的场子呢——
田制有那么好下手？大宋有多少皇帝都栽到这上面了，官家怎么就敢保证他不会栽？

第四十章 赵桓：朕也给你们找找乐子
栽跟头？
栽跟头是不可能栽跟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栽跟头。
大宋的奇葩之处很多，几乎每一任的皇帝登基之后都会想着改革，然后搞个几年十几年之后就会变得很佛系，任由保守派和改革派去折腾，坐看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好戏。
究其根本原因，除了几乎每一任皇帝都是改革派，而几乎每一任太后都是保守派这么奇葩的现象之外，最关键的地方其实就在于军权。
尽管大宋的皇帝们在名义上掌握着整个大宋的军队，然而实际上，军权却是把持在将门和枢密院双方手中——
将门基本上都偏向太后，因为几乎每一任的大宋太后都是出身于将门，而枢密院上上下下基本上都是提倡以文御武的文官，他们自然也不愿意把军权交到皇帝手上。
所以大宋的皇帝们手里没有军权，说话自然也就不硬气，刚登基的时候还会想着折腾折腾，后来发现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鸟用，这些皇帝们自然也就蔫了。
但是通过汴京和太原两场战争之后，虽然赵桓不敢说掌握了整个大宋所有的军权，但是赵桓可以很肯定的说，自己手里有一支能打能拼且忠心耿耿的军队。
在这种情况下，谁敢暗中给赵桓下绊子，赵桓就敢带着几万见过血的军队去他家做点开心的事情，比如说强势围观啊，磨刀啊，抄家啊之类的，然后用他们的尸体填平他们挖出来的那些坑。
坑平了，自然就不会栽跟头——
外贼死得，家贼一样死得，谁敢搞事情，连骨灰都给他扬喽！
甚至，手里有兵权又有民心的赵桓还打算给那些文官武将们找些乐子。
京察。
大宋自然是没有所谓的京察的，因为京察这个制度是大明的，但是吧，大宋没有，却不代表赵桓不能玩京察制度。
因为赵桓见识过完整的京察制度，且对其中的优劣之处心知肚明，就算大宋的这些文官武将们再怎么会玩也没什么鸟用。
……
“四格为守、政、才、年；八法为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
退朝之后，赵桓干脆挑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斜靠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道：“守为操守，分廉、平、贪；政为政务，分勤、平、怠；才分长、平、短，年分老、中、青。
四格之中，每格按其成绩列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列一等者记名。
八法之中，贪、酷者下狱问死，无为与不谨者罢，浮躁与才弱者降，年老、有疾者致仕。”
李纲和李若冰对视一眼，皆是发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无奈。
震惊，是因为官家所说的“四格八法”远比原本论资排辈的磨勘制、自我鉴定的历纸制和不定期派官吏到各地巡视考察复核和巡视制比起来，四格八法显然更为严密，人为可操纵的空间也更小。
无奈，是因为官家有些太过于想当然——
如果严格的按照四格八法来考核官员，那整个大宋官场上的官员将会瞬间消失一多半！
“官家。”
琢磨了半晌之后，李纲还是躬身拜道：“四格八法之制虽好，可是若因此而大动干戈，只怕……”
“只怕什么？”
赵桓笑眯眯的道：“国子学里面的学生不够了？还是大宋缺了想做官的人？还是说，这次恩科没有生员前来应试？
大宋的官场，早就该变一变了。现在的大宋官场，说人浮于事都算是往好了说的，实际上如何，两位爱卿心里也都清楚。”
见李纲和李若冰都愣在当场，赵桓又笑着道：“如果朝堂上都是像二位爱卿一般的臣子，朕又何必想什么四格八法出来？
恰恰相反，朝堂上似卫仲道、向大奎者不在少数，地方上像他们一般的官员，甚至比他们还不堪的官员更是多如牛毛。
李卿，你来告诉朕，朕要这种官员干什么？留着这些混账东西，等着他们把大宋卖给金人？”
“臣知错。”
李纲先认了错，但是却没打算彻底放弃：“只是春耕在即，恩科在即，四格八法之事，是不是先缓一缓？哪怕缓上一两个月，待春耕与恩科之后？”
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地方，像张劝和卫仲达一样的官员不在少数，其中大部分都是偏向赵吉翔的官员，这些人自然是要慢慢清理掉的。
但是在李纲和李若冰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过于春耕和靖康元年的恩科，现在根本就没必要为了这些连疥癣之疾都算不上的货色而大动干戈。
最起码，也不能因为这些货色而影响到朝堂和地方的稳定。
赵桓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道：“不必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尤其是贪、酷之辈，必死。实在没有人手可用，就让年老、才弱者暂时留任。至于现在，还是说说重造黄册和田制之事吧。”
实在不行，还可以让他们戴枷办公，朱重八能这么干，赵桓自然也可以这么干。
至于丢人？
赵桓不相信，那些百姓不却嘲讽那些官员，反倒会因此而嘲讽自己这个皇帝？
“田制之事，非同小可。百姓向来就有瞒报丁口以避赋税的情况，若是真个重造黄册，只怕没有足够的官田分给那些多出来的那些丁口？”
眼看着赵桓心意已决，知道没办法再劝的李纲也不再关心那些即将倒霉的官员，只是试探着道：“要不然，事先从民间赎买一批民田以充官田？”
“李相两嘴一张，说的倒是容易。”
李若冰瞧了李纲一眼，反问道：“眼下不知丁口多少，又该赎买多少民田才够？更何况，汴京与太原两场大战之后，国库还能赎买得起多少民田？”
“那你说怎么办？”
李纲也不满的反问道：“想要让百姓报上丁口，就得给他们分配田地，要不然他们报了丁口数，光缴纳赋税却没有田地可分，你当他们傻了才会如实上报？”
李若冰顿时有些傻眼。
李纲说的没错，百姓不报丁口以避赋税的事儿几乎就是明摆着的，从官家到朝堂再到地方官员，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想要让这些瞒报的丁口出现在黄册上，除非有足够大的好处，比如分配土地之类的，才能让百姓愿意把丁口如实上报。
否则的话，家里生再多的孩子也只报一个两个，因为如实上报也没有土地可分，所以干脆就不报或者少报，报的少了，人头税就交的少，还不耽误瞒报的那些丁口去做工赚钱，简直是一举两得。
除此之外，百姓也不愿意生个娃子就跑一趟官府——
多生个娃子，官老爷自然能多一份政绩，可是从村子里跑到县城里去找官老爷，这一趟就得十几里甚至几十里的路程，拼着磨坏一双鞋，就为了说一声自己家又生个了崽，又给人家官老爷加了份政绩？
那不是扯蛋么！
眼看着李若冰有些傻眼，赵桓忍不住就想笑。
跟向来有急智的李纲不同，李若冰属于那种比较刻板的官员，让他担任吏部尚书或者御史台的扛把子是没问题的，但是让他像李纲一样从全局考虑问题，就有些难为他了，所以李纲可以是太宰，而李若冰就只能是少宰。
“为什么一定要赎买民田？”
眼看着李若冰有些尴尬，赵桓忍不住摆了摆手，笑着道：“这天下的土地有的是，不够了，取来就是，何必花钱？”
“敢问官家，地在何处？”
听得赵桓这么一说，李纲顿时就来了精神：“只要有足够的土地可供百姓分配，那黄册之事自然无虞。”
“有的是。”
伸手向着北边指了指，赵桓笑眯眯的道：“远了不说，就说析津府吧，那里的土地，应该足够百万百姓之需吧？倘若不够，就向周边去找，反正那边有的是土地。
子曾经曰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里是朕的土地，朕要分给自家百姓，自然也该由得朕高兴才是。”
李纲和李若冰都不想说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出自于《诗经&#183;小雅&#183;北山之什&#183;北山》，跟子有什么关系？你不能因为孔夫子他老人家编订了诗经，就把这句话算成是他说的！
还有，析津府现在是金国的……
反正说来说去，绕了一百八十个弯，您老人家就是打算带兵去析津府呗？
“怎么不说话了？”
眼看着李纲和李若冰都不说话，而且神色都有些古怪，赵桓忍不住问道：“怎么，朕可是说错了？”
“官家所言极是。”
李纲觉得赵桓没有说错，因为官家是不可能错的，就算是官家错了，那也一定是自己没理解到位所致：“只是眼下春耕在即，恩科在即，析津府之事，不若缓一缓？”
被李纲这么一说，赵桓的脸色也古怪了起来——
朕要搞京察，你说春耕在即，恩科在即，朕要析津府的土地分给百姓，你还说春籍在即，恩科在即。
合着眼下就只有春耕和恩科这两件事儿了？
想了想，赵桓干脆吩咐道：“二位爱卿陪朕出宫去走一走，回头再说这事儿。”

第四十一章 朕意已决
距离完颜宗望兵围汴京已经过去两个月，汴京城也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一副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就这么出现在赵桓的眼前。
这还是赵桓第一次在汴京城的街头上闲逛。
人流如织的街道两旁是无数的酒楼或是其他铺子，铺子的门前多是一些小的摊位，小贩们不时的叫喊两声，打量着路人的眼光中满是期盼。
随意寻了个酒楼，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之后，赵桓开始喊过小二点菜：“先把本公子带来的茶叶拿去泡了，然后来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干果四样是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鲜果你拣时新的，咸酸要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蜜饯吗？就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
酒要十年陈的三白汾酒。下酒菜么，少爷也不点什么名贵的，只挑你这里能做的来点，便要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樟腿、姜醋金银蹄子。”
却是赵桓的恶趣味犯了——
有没有人来装个逼？朕好打他的脸！
然而赵桓期盼的场面没有出现，站在李纲身侧，面向着赵桓的店小二直感觉腿肚子一个劲儿的转筋，忙不迭的赔笑道：“回官……大官人，咱们这是小酒楼，不曾有得什么牛筋之类的，至于剩下的，小人哪怕是用头拱地，也给您找齐全喽，您看，是不是换一道菜？”
赵桓意外的瞧了店小二一眼，问道：“你识得我？”
“是，是，是。”
店小二连忙小声道：“那一日您老人家回城，小的曾有幸在人群中远远看过一眼，因而记得。”
然后赵桓就觉得更没劲了：“你先下去吧，随便换个你们能做的菜来便好。”
这店小二也不装个逼，人生竟是如此寂寞……
“公子，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等赵桓挥退了店小二，李纲眼看着旁边有几个喝多了吹牛逼的生员，忍不住有些担心，说道：“这里毕竟人多眼杂，是不是……”
“一会儿就不杂了。”
赵桓摇了摇头，说道：“就是这种地方，才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才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
酒楼里越来越安静，不断的有客人结账离去，却没有客人再登上二楼，虽然一楼已经坐的满满当当，但是一楼却尽是些老老实实坐着吃饭，连酒都不喝的怪客。
赵桓示意无心将几人的酒杯都斟满之后，才笑眯眯的道：“刚才那些书生的话，李卿可都听到了？”
李纲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微臣听得一清二楚。”
“那东华门外唱名者，真好男儿也？”
赵桓反问一句，又笑眯眯的道：“朕在太原之时就曾说过，好男儿者，当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可是你瞧瞧他们？
你们劝着朕要开恩科，可是如果这恩科取上来的都是这样儿的货色，那朕指望他们去封狼居胥？这不是扯蛋么！”
随手端起酒杯后，赵桓又接着说道：“还有，你们说要朕劝课农桑，可是朕问你们，这百姓需要的是什么？是朕在皇城外弄上几亩地，带着皇亲国戚们去耕上一亩半亩的做做样子？”
李若冰却道：“子曰，先之，劳之，曰无倦。”
李若冰的意思是，孔子他老人家曾经说过，你想要让老百姓去做什么事儿，就自己在他们前面先做好，凡事以身做则，别嫌烦也别嫌累，百姓自然会拥戴你，真心跟着你去做。所以官家您要劝课农桑，哪所就是做做样子，您老人家也得去做，这样儿才能带动百姓。
赵桓瞧了李若冰一眼，呵了一声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老百姓愿意重视农桑，就让他们自己去做。如果老百姓不知道为什么要重视农桑，也确实不重视农桑，就让老百姓知道为什么要重视农桑，这事儿一样能解决。
跟朕玩子曰诗云？朕也会！
“官家圣明，臣等不及也。”
李若冰哑火之后，李纲又接着说道：“只是，无论春耕，还是劝课农桑，或者是重立黄册，都是眼前之事，故而，臣以为析津府之事，还是应该暂缓。”
“你说，为什么要打仗？”
望着酒楼下方一个相扑的擂台前上两个衣衫凌乱的健妇在表演相扑，赵桓忽然莫名其妙地说道：“朕也不喜欢打仗。”
？？？
李纲和李若冰一脸懵逼的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尽是懵逼，两个人都搞不明白，赵桓这个官家又在抽什么疯——
你喜欢不喜欢打仗，跟眼下春耕和恩科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你不喜欢打仗，你还老惦记着人家金国的析津府？
呵~官家！
“可是不打仗不行啊。”
赵桓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朕不去打金国，那金国就会来打朕，所以朕只能在金国南下之前灭掉金国，把战火拦在大宋的国门之外，让百姓继续享受现在平静的生活。”
“再说了，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赵桓笑着说道：“眼前的景象不好看么？自然是好看的。可是析津府的百姓能看到么？自然是不能的。因为金国的百姓还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需要朕去拯救他们，需要朕去宣扬教化。”
李纲和李若冰顿时就不想说话了。
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多的圈子，这官家就是油盐不进，一门心思的想要带兵去砸金国的场子。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眼看着李纲和李若冰都不说话，赵桓也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就像郭德纲说相声的时候没有抽烟喝酒烫头的于少保捧哏就会少了些意思一样，一个人装逼唱独角戏，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沉默了半晌之后，赵桓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说道：“当初在太原之时，朕曾经和太原知府张孝纯还有副都总管王禀聊过此事。
眼下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虽然退兵，可是他们必然会卷土重来，只怕再来之时，就不是之前那样儿了。”
“他们未必敢来。”
李纲摇了摇头，答道：“汴京一役，完颜宗望只以身逃，太原一役，完颜宗瀚所部也元气大伤，如今要忙春耕的不只是我大宋，金国同样也要忙着春耕，他们自然不会现在就来。
依臣之愚见，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若是再次南下，必然会挑选秋收之时大军掩来，一是秋收之时补给方便，二则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再不像像此次南下一般仓促。”
听得李纲这么一说，赵桓忍不住有些失望。
李纲可称将才，甚至称之为宰辅之才也不为过，但是离帅才这两个字，只怕还差得老远。
以己度人。
如果是完颜宗瀚或者完颜宗望装备了火器和热气球这一类的大杀器，那赵桓肯定会趁着对方还没有大规模列装的时候用兵——
忽然用兵，不仅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甚至还有可能把对方的装备弄到手，然后好好研究一番，回头造出来更好的装备之后再去弄死对方。
如果等到大规模列装之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到时候带多少人马过去不都是给对方送人头？
“总之，你们不必再劝了，朕意已决。”
摇了摇头后，赵桓沉声道：“只要拿下了析津府，再东出榆关，整个北方就再无威胁，到时候朕想怎么劝课农桑就怎么劝课农桑，想怎么开恩科就怎么开恩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儿，天天担心吊胆的担心金兵南下。”
李纲和李若冰顿时也无话可说了。
沉默了半晌之后，李纲才拱手道：“若官家亲征，那京中又该如何安排？”
“安排？”
赵桓淡定无比的抿了口酒，答道：“自然是和上次一样，让太后她老人家垂帘听政，皇后和皇长子监国，你们几个留下来辅政。”
李纲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种老相公老迈，兼之近来气色不佳，官家却又该以何人为帅？”
“臣以为四格八法之制，不适用于军中。”
不待赵桓说话，李若冰就抢先说道：“若是依着四格八法之制，种老相公此时已然该退出军中。然则军中需要的，还是种老相公这般的军中宿将。”
赵桓还是忍不住摇头。
种师道该退的还是得退，包括宗泽，该退的也一样会退。
大宋在军事上的毛病很多，军中更多的时候都是依靠像种师道和宗泽这些老将，年轻一辈的将领之中根本就没几个出挑的，真正能让赵桓记住的年轻一代的狠人，也就只有岳飞、杨再兴、辛弃疾这些人。
这是重文抑武制度所带来的必然后果。
但是吧，赵桓打仗，跟大宋其他的将领打仗是不一样的。
因为赵桓所依赖的根本不是什么不世名将，也不是什么无敌猛将一类的，更多的，还是依靠着纪律，纪律，纪律。
换句话说，患有火力不足综合症晚期的赵桓手里拿的装备足足领先金兵甚至领先整个世界一个世纪，靠的根本不是什么计谋，而是依靠火力洗地的降维打击。
把这些名将老将安排在更合适的地方，让他们去培养更多更牛逼的将领出来，才是对这些老将的正确使用方式，而不是让这些人一直在战场上拼杀。
然后赵桓就更头疼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似乎越想越多？恶性循环？

第四十二章 朕摊牌了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环套一环。
想要让这些军中宿将退下来之后去搞军校然后培养更多的人才，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这些军中宿将是否真的愿意退下来？
整个大宋自从赵二在高粱河骑驴漂移之后就陷入了文恬武嬉外加党争不断的怪圈，将门也成了大宋的一大特色——
比如号称“一门三种”的种家，还有曹、杨、呼延、姚、折等，这些都是世代将门。
之所以出现世代将门这种情况，是因为兵法是一门学问。
涉及到行军打仗，不是简单的框一下然后再A过去就行的，实际上除了庙算，也就是战前推演之外，还涉及到天文、星象、地理、天气、后勤、兵力配置、行军规划、战后处置等方方面面的东西。
而在古代，如何看星象确定方向，如何辨别地形，如何判断天气时间，这些学问都属于禁忌，在市面上是绝对买不到的，而培养武官的专门学校，却几乎不存在。这就造成军事才能的培养主要依靠军营和战场上的实际锻炼，所以一般都是将门里面老子把自己一生的经验传给下一代的，普通人很难学到。
再就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大部分的名将种子都死在了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不愿拿枪的军事家李二十八一样好运——在冒着枪林弹雨冲锋的时候，其警卫排长都已经负伤，而李二十八却神奇的毫发无伤。
所以将门要有自己的家丁护卫，让少帅们不至于被流弹打死。
还有，大宋的武将升迁，传统上侧重于实效性的军功以及论资排辈，而较少考虑系统的文化素质及道德标准。正因为如此，武将之家拥有自身独特的优势，其子弟生长于军旅，耳濡目染兵戎，有更多的机会参与军事活动。
最后，北宋的荫补制度非常有名，武将们基本都可以荫补自己的孩子继续当军官，起步就是连长，有了更好的发挥空间，不至于当成炮灰。
种家的中坚被当时的文官当替罪羊，死在牢狱里，种家咬着牙不敢鸣冤，因为有先例在前，种老爹设计杀了西夏的大将，但是当时的上司庞籍——就是包青天里面的庞太师，庞太师不信，坚决不给请功，种家老大因此上书，而被朝廷集体打压，北宋当时武将的政治地位是极为低下的，文官骑在武将头上，而这等憋屈事换成折家试试，谁敢动折家的人。
折家牛逼！
如果特别熟悉北宋那段历史的人可能会知道，种家的中坚曾经被当时的文官当替罪羊，然后冤死在牢狱里，可是种家咬着牙不敢鸣冤，因为有例在先，种家曾经被文官集团集体针对打压。
哪怕是不熟悉北宋历史也没有关系，电视剧里曾经有这么一幕：方便办事英国张，因为杨宗保私下和穆桂英成亲，所以不知道是因为杨宗保抢走了穆桂英还是什么原因，反正英国张就敢强令杨六郎监斩杨宗保。这种事儿在大宋是真有可能出现的。
但是像这种操蛋的情况，是不可能出现在折家身上的。
因为折家是私军。
尽管折家也确实称得上是忠心耿耿，但是无论折家再怎么忠心，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有自己家的私兵，有自己的地盘——府州，折家家主是府州的实际领导人，领导人由家族内部确定，算是个独立的诸侯，像这种听调不听宣的存在，在强干弱枝的北宋都能算得上是奇葩。
在这种情况下，赵桓想要让这些将军出身的军中宿将退下来，然后到所谓的军校里面去传授兵法，这些军中宿将是否愿意？
现实不是小说，不是所有的军中宿将都愿意无私的写出自己的带兵心得。
除此之外，如果让种师道退下来，那么其他将门是不是也要退？折家是不是也要退？
折家，出身党项。
赵桓可以把折家当成自己人，但是像搞军校这种明显是挖将门墙角的行为，折家是否还能毫无怨言的接受？
赵桓可以不在乎折家的出身，但是不能不考虑折家，乃至于整个大宋所有将门的反应。
毕竟不是自己一手拉起来的队伍，赵桓现在的威望可以压制住那些跟随自己亲征太原的军队，但是对于这支军队之外的影响，就只能靠着官家这个名头，还有两次亲征的战绩。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赵桓想要彻底解决掉军中山头林立的情况，想要让将门老老实实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就必须得不断的打兵打仗，而且是一场又一场的胜仗，直到赵桓在军中的威望可以压制住所有将门。
然后所有的大臣，包括所谓的主战派的李纲和李若冰也不希望赵桓打仗，就更别说朝堂上那些骑墙派和保守派了。
就连孟太后和朱皇后，最近都打算广选秀女——说白了，她们也同样不希望赵桓总是带兵打仗。
这就是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赵桓看的从来都是整个大宋，还有原本的辽，现在的金以及西夏等自古以来的汉家土地。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讲，赵桓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四格八法暂时不用于军中。”
心里越想越不舒服，赵桓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说道：“朕摊牌了，朕现在就是打算带兵去打金国，先打析津府，再打榆关，等拿下黄龙府之后，朕就兵进西夏，去教党项蛮子们做人。
至于朝中，就像朕刚才说的那样儿，太后她老人家垂帘，皇后和皇长子监国，二位爱卿留下辅政。”
赵桓有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每当自己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其他人也别想舒服。
因为当自己心里的不舒服让其他人一起分担之后，原本一份的不舒服就变得只有原来的几分之一，不舒服的心情就会莫名的舒服很多。
最关键的是，赵桓觉得自己身为大宋皇帝，想打仗怎么了？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又怎么了？
你们当朕这个皇帝不想天天在后宫里面浪里个浪？朕这样儿的老司机写特么后宫刘备文比带兵打仗可刺激多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官员太过于废物！
朕是为了大宋的江山和天下万民在打仗，又不是为了朕自己！
然后李纲和李若冰瞧着赵桓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感觉很不舒服。
大宋自太祖立国至今已有八位官家，当今官家正是第九位，可是在李纲看来，当今官家简直就是大宋历代官家之中的一朵奇葩——
前面八位皇帝，自开国的太祖皇帝直到上一任的怂蛋皇帝赵吉翔为位，几乎人人都能听得进去劝谏，不说被包黑子喷一脸唾沫星子还能唾面自干的仁宗皇帝，就连赵吉翔那个怂蛋都还知道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
最关键的是，自从太宗皇帝在高梁河上演了骑驴漂移之后，大宋的官家们就不怎么喜欢打仗了，真宗皇帝更是被寇准生拉硬扯才御驾亲征的。
偏偏当今官家就是个喜欢打仗的，刚刚登基的时候还算正常，后来可好，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
偏偏这还是油盐不进的！谁劝也没用！
心情舒坦了之后，赵桓的食欲也上来了，甚至还有心情劝着一脸懵逼的李纲和李若冰一起吃：“来来来，两位爱卿都好好尝尝，朕请客，千万别跟朕客气。”
……
“明明是二十好几，都已经当了爹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一听到赵桓又要亲征析津府，孟太后就忍不住抱怨起来：“金兵被打得怕了，不敢南下就好，官家又何必再生事端？
依我看啊，这析津府打不打的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过咱们的日子，何必去管他什么析津府不析津府的？”
“侄儿也不喜欢打仗。可是侄儿不去打金国，他们就会南下来打咱们大宋。”
赵桓长叹一声道：“所以啊，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为了这大宋的江山，侄儿也只能先下手为强，把战火烧到他金国境内，总比让我大宋成为战场要强吧？”
“理倒是这么个理，可是这打仗不是吟诗做对，那可是会死人的呀。”
孟太后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也别嫌哀家唠叨，可是官家你总得想想，咱大宋这封桩库是怎么来的？纵然是太宗皇帝，不也曾有高粱河兵败的时候？”
“伯母放心，侄儿有把握的。”
赵桓笑眯眯的道：“只是侄儿带兵亲征之后，这朝中还是要劳烦伯母大人垂帘听政，否则的话，侄儿可不放心。”
孟太后瞧了赵桓一眼，眼看着赵桓是铁了心要带兵亲征，干脆不再劝了——
跟大宋其他的太后多半跟官家不合的情况相反，孟太后对于赵吉翔这个上皇是各种不满，但是对于赵桓这个官家，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你是个有主意的，哀家劝不住你。”
孟太后叹了一声，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只要哀家还活着，这朝中就乱不起来！”

第四十三章 无一人是一合之敌
话音一转，孟太后又接着问道：“官家，你可能告诉哀家，这京中最近传起来的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当今官家把上皇锁在龙德宫里面的热度还没过去，紧接着就传出了当今官家微服私访的消息——
当今官家说东华门外唱名者虽好男儿，何如封狼居胥与勒石燕然者更佳；官家不喜欢喝抹茶，出门都自带下里巴人才喝的炒茶；官家打算亲征金国，要让金国百姓也能沐浴到大宋的仁治光辉。
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漫天飞舞，说者有如亲见，似乎这些人就在当时只有四人在场的酒楼二楼的现场一般。
孟太后自认还没有老糊涂。
当时在场的就只有当今官家和无心再加上李纲和李若冰一共四个人，这四个人里面，李纲和李若冰都是实诚君子，不可能去传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无心既是家奴，又时时刻刻跟着官家，所以无心肯定没胆子去传这些东西。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有能力在一两天之内掀起这么大风浪的，汴京城中有好几个。但是敢掀起这股风浪的，全天下也就只有那么一个。
“是侄儿让人去传的。”
赵桓摸了摸鼻子，承认的倒是干脆：“侄儿早就瞧着东华门外唱名者为好男儿不顺眼，正好趁着这次北征析津府的机会，先放出一些风声，回头再慢慢整治。”
孟太后无奈的叹了一声，苦口婆心的道：“哀家大概懂你的意思，可是官家啊，这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不是？
大造黄册，统计官田私田，靖康元年的恩科，兵器和火器的打造，准备粮草和转运粮草，还有朝堂上的一大堆事情，这些事情哪个不是稍微不慎就有可能造成一阵动荡？
相比你要现在要做的事情，东华门外唱名者为好男儿，还是封狼居胥者为好男儿，明显都可以往后缓一缓？”
“是，皇伯母教训的是，侄儿记下了。”
赵桓嗯了一声，却又嬉皮笑脸的道：“不过，也正是因为有皇伯母坐阵，所以侄儿才能放心的让人去传这些话。”
“你啊，你！”
因为自己没有儿子，现在孟太后就有种把赵桓当成亲儿子来疼的感觉，眼看赵桓如此耍赖，孟太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道：“下次可别这么冲动了。
还有，这大造黄册和统计官田私田的事情，官家可有什么打算么？”
“皇伯母的意思是？”
赵桓一时之间也拿不准孟太后是什么想法，只能试探着问道：“莫非，皇伯母听到了些什么？”
“哀家的意思是，官家既然要做这般事情，就该有自己靠得住的人手，不能将之全部托付到朝臣们的身上，哪怕是李伯纪和李清卿他们。”
孟太后摇了摇头，说道：“哀家虽然是个妇人，不懂得什么国家大事，可是哀家早就看透了，这朝堂上啊，就没有谁能靠得住，就像当初的司马相公和王介甫一样，哪个不是鼎鼎的大名？可是他们又有哪个成事了？”
赵桓顿时沉默了。
自打穿越过后，孟太后算是唯一一个跟自己说这些事情的。
至于赵吉翔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他能老老实实的在龙德宫里修仙，不坑自己就算好的了。
“哀家这里还有些人手，回头你先带去用着。不过，总该要有自己的人手才是。比如何灌父子，你只要拿得住何蓟，何灌就只能老老实实的为你所用。又比如李伯纪，此人可以驱之以名，李清卿则可驱之以义。”
眼看着赵桓沉默下来，孟太后又叹了一声，说道：“这些事情，原本该是上皇教给你的，可是上皇偏偏又是那副样子，只是苦了你了。”
“侄儿还有皇伯母宠着，可不苦。”
赵桓笑了笑，说道：“而且侄儿也不是一拍脑袋就下了决定，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皇伯母尽管放心。”
“那就好。你能带兵打仗，而且是打胜仗，就不怕他们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儿来。”
孟太后道：“不过，还有一件事，官家你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眼看赵桓有些懵逼，孟太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儿。是大理和倭国派来朝贺的使节快要进京了。”
赵桓这才放下心来——
江湖传言，孟太后她老人家最近正在和皇后商量着给自己选秀的事情，如果现在她老人家提出来让自己广纳后宫，那自己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不过，此次进京朝贺的使节里面，没有高丽！”
孟太后的脸色忽然一变，沉声道：“金国原本就是靠了高丽才起家的，纵然现在反噬，高丽跟金国的关系也比跟咱们的关系要近的多，官家不可不察。”
“皇伯母放心，不过是区区高丽而已。”
赵桓笑着道：“他们不来朝贺，侄儿也不稀罕。待侄儿收拾完金国之后，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做天子之威，不可轻侮了。”
尽管不知道那些棒子们到底是哪儿得罪了孟太后她老人家，但是得罪了孟太后，就等于得罪了宽宏大量的赵桓，所以棒子们死定了。
赵桓从来都没把那群连狗都养不明白的棒子放在心上，一群只能夹在大国中间讲究“事大”的棒子，只要自己不像隋炀帝一样好面子，随手就能把棒子给搞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
赵桓带兵跑路了。
有了孟太后她老人家坐阵，朝中实在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大宋的太后都是出身将门，在朝中各自都有天然的盟友。
就像孟太后一样，她老人家不争是她老人家的事儿，但是她老人家要真个较起真来，哪怕是她老人家的娘家那边儿没有多大的助力，朝堂上的这些将门也会站在孟太后一边。
这也是为什么大宋朝的皇帝们为什么在登基的时候都是改革派，而遇到以太后为主的保守派之后就会乖乖的当咸鱼。
因为保皇派的基本上都是文臣。
尽管大宋有着以文御武的传统，尽管朝堂上也在不遗余力的打压武将，然而手中握着刀子的将门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万幸的是，孟太后跟大宋其他的历代太后都不太相同，她老人家虽然是保守派，但是她对赵桓这个改革派的皇帝是全力支持，根本就没有拖后腿的情况。
所以赵桓很放心，在做足了准备之后，赵桓就迫不及待的带兵北上了。
“宗泽呢？”
巨大的御辇之中，手拿一本《春秋》的赵桓斜靠在榻上，半眯着眼睛道：“他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种师道躬身道：“启奏官家，宗帅已经率部前往河间府。所臣所知，宗帅那边弓弩齐备，另外还带了两千辆大楯车，想来应该不会误事。”
赵桓嗯了一声，刚想再说什么，却忽然间皱起了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儿？”
话音刚落，无心就掀开帘子，躬身道：“官家少待，老奴这就去打探明白？”
“去吧。”
赵桓随口吩咐了一句，又接着对种师道说道：“一路上再征调一些民夫，还有泥瓦匠。”
见种师道不解，赵桓便笑着说道：“等到了析津府，出塞之后便多筑城池，每十日筑一小城以囤粮。金兵不是能跑么？这回朕让他们敞开了跑。”
想当年，朱老四出塞去砸阿鲁台的场子，当时的户部尚书夏原吉就跟疯了一样喊着要干就往死里干，大楯车准备了三万辆还不算，另外还抽调了无数民夫和工匠，在草原上采取每十日路程就筑一座小城的方式囤粮。
所以朱老四才能有事儿没事儿就带兵去砸鞑靼人和瓦剌人的场子，直到大明皇帝的地板砖朱祁镇同学上线，在土木堡一战败光了大明的家底之后，鞑靼和瓦剌才有了喘息之机。
对于赵桓来说，大家都是皇帝，他朱老四能采用每十日筑一城的方式去砸人家场子，那自己当然也能采用这种办法。
反正朱老四又不会穿越到大宋来找自己要版权费。
“对了，顺便再……”
再字还没有说完，无心就再一次掀开了御辇的帘子，躬身拜道：“启奏官家，前面是有一人拦住了大军的去路，虽然口口声声的喊着要来从军，可是又非得见着官家才行。”
“打发了。”
赵桓瞧着无心的目光中充满了关爱智障的意味——
有人从军是好事儿，但是谁跑来从军都要见见这个大宋官家的话，那自己一天天的也不用干别的了，光接见这些来从军的好汉就行了。
“官家息怒？”
无尽却迟疑着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又一次拜道：“前面姚将军已经连派几将，都被那人挑落马上，竟无一人是那小将的一合之敌。”
赵桓顿时来了兴致。
无一人是那小将一合之敌？
那倒是有意思的很了。
姚平仲手下的狠茬子不算多，而且大宋的禁军和厢军也是以废物而闻名，可是再怎么废物，也不可能这么多人都不是一个人的一合之敌吧？
而且，还是个小将？
就是不知道这小将到底是谁，居然这么牛逼？是岳飞？还是谁？

第四十四章 静塞铁骑：一汉当五胡！
赵桓一见着那小将，心中就先自不喜——
如果这小将身上穿的不是布衣而是银甲，手中绰的不是金枪而是银枪，胯下骑的不是大青骡子而是匹白马，那模样简直能羞煞吕布，愧煞赵云。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小将十八九岁的模样，瞧着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什么唇红齿白眼似寒星之外的形容词尽管往他身上安就对了。
总之就是一个比赵桓还要帅上那么一丢丢的小白脸。
可惜了，正牌的东方教主方正化和锦衣卫辰课的那些杀才们都不在这里，要不然就让他们教这小白脸该怎么做人！
至于无心这死太监，那根本就是个废物，武力值跟同为太监的方正化比起来连渣渣都算不上，想要让无心去教这小将做人，还不如指望自己更靠谱呢。
“可还有人敢与我一战？”
就在赵桓琢磨着该怎么教这小白脸做人的时候，又将一员裨将挑落马下的小白脸却先开始挑衅了：“若是没有，那便替某通报一声！”
一直随在赵桓身边的何蓟顿时大怒，喝道：“我来会你！”
这下子稳了。
何蓟的武力值虽然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可是何蓟毕竟是在负伤的情况下还能在紫宸殿上拿下郭药师的狠人，这次应该能教那小白脸做人了吧？
然后赵桓就眼睁睁的看着何蓟也被那小白脸挑落马下。
幸好，何蓟虽然也被挑落马下，可是好歹也跟那小白脸有模有样的打了两三个回合，用五十步笑百步的心态来看，何蓟有足够的资本去嘲笑那些一合就被挑落马下的辣鸡。
这是个有点儿本事的小白脸。
然后赵桓对眼前这小白脸就更有兴趣了。
如果这小白脸是岳飞，那朕就躺着玩，岳爱卿你大胆的向前冲啊，向前冲，莫回呀头，朕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如果这小白脸不是岳飞，那就随便他是谁，姓张的就是张爱卿，姓李的就是李爱卿，反正你们都放心大胆的给朕往前冲，朕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心中有了决定，赵桓再瞧这小白脸，不对，是赵桓再瞧这员小将的目光就变得和善了几分：“朕乃赵桓，你是何人？”
那小白……那白脸小将的脸上顿时显出几份喜色，慌忙滚鞍下了骡子之后拜道：“学生拜见官家！禀官家，学生乃是建康府溧阳县知县杨希稷之子，名唤杨再兴，因闻官家亲征析津府，特来从军！”
赵桓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一把，吩咐道：“平身。卿能特意前来从军，朕心甚慰。”
待杨再兴就势起身之后，赵桓又接着问道：“卿既来从军，为何又吵着要见朕？”
“启奏官家，学生欲重建静塞铁骑！”
杨再兴拜道：“学生以为，欲平金国，必先破其骑兵，欲破其骑兵，必先重建静塞铁骑！”
悄然抬头打量了赵桓一眼，却见赵桓依旧笑眯眯的打量着自己，神色中也满是鼓励，杨再兴心中顿时大定，又接着拜道：“只是学生人微言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万望官家恕罪！”
“朕恕你无罪。”
赵桓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有本事的小白脸，却不曾想这货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再兴——
《说岳》里关羽的后代是关铃，呼延灼是北宋时期呼延家的后代……这些都是为了传奇而塑造出来的，包括杨再兴，也塑造成了北宋杨家将的后人，把杨再兴安排成了杨景杨六郎的玄孙，在九龙山落草的时候还杀了岳飞的胞弟岳飜，后来是岳飞梦中跟随杨景学杀手锏，这才阵前打败了杨再兴。
然而实际上，杨再兴这货自己就是个传奇。
杨再兴他爹是杨邦乂，政和五年以舍选登进士第，先后任歙州婺源县尉，蕲州学教授。授宣教郎、建康府溧阳县知县，建炎三年九月除通判建康军提领沿江措置使司等职。
也就是说，杨再兴这货本身是个根正苗红的二代。
后来他爹杨邦乂“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还痛骂完颜宗弼（兀术）“若女真图中原，天宁久假汝？行磔汝万段，安得污我！”
杨再兴这个二代也成了一个国破家亡的二代，后来干脆就跟着曹成一起在九龙山落草，杨再兴归宋后与岳飞结为八拜之交，之后就一直跟着岳飞抗金。
在郾城之战中，杨再兴向岳飞立下军令状，要提金兀术之头来见，所以这货曾经数次冲入金兵阵中，杀金军如砍瓜切菜，杀得当时以悍勇著称的女真骑兵闻风丧胆，最后不得不退兵。
五天后，张宪率领“岳家军”进入金兀术所率部队的临颍县，命令杨再兴率领三百骑兵前哨小商河，结果与金兀术的十二万大军劈面相迎。
一般人碰到十二万大军早就落荒而逃了，然而悍将杨再兴却再次单骑闯营，每中一箭都折断箭杆继续冲杀，最后不幸马陷小商河，被金军射成“刺猬”。
这一战，杨再兴率军斩金兵将领万户撒八孛堇，斩杀连姓名都不配有的工具人千户一百多个，杀金兵二千多，最后杨再兴的三百精骑全数战死。
金军逃逸之后，张宪在残阳如血的战场上找到了杨再兴的遗体，火化之后，从中捡出铁箭头两升有余。
这是一个能以三百精骑硬刚十二万金兵还杀了两千多金兵的狠人。
然后，这位狠人在渣某庸书里就成了杨铁心的曾祖父，完颜康的高祖父——郭靖的祖上安排成郭盛，而郭京这个名字如果对宋史稍微了解一些的话，大概不会陌生。
至于杨再兴所说的静塞铁骑，那也是一个传奇。
甚至于赵桓都十分怀疑，杨再兴的三百精骑之所以那么牛逼，很可能就是参考静塞铁骑才搞起来的。——
北宋端拱元年，公元988年，辽国大将耶律休哥挥师南下进攻北宋。此时已被辽国打怂的高梁河车神已经无心作战，所以这货干脆下诏要求前线将士退守防线不得进攻。
然而边关诸将群情激愤，纷纷请战，作为主帅的李继隆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借口拒绝了招命，悍然率军出战。
这一战，辽大将耶律休哥为了重创宋军，所以带来了辽帝国引以为豪的重甲骑兵铁林军，而李继隆手下只有1万军队。
只不过，李继隆手里有一支精锐骑兵部队——静塞铁骑。
这支部队满员3000人，每骑配有5匹战马，士兵能开200斤硬弓，同时配备了同时期最好的甲具和武器。
面对辽军的王牌部队，静塞军一路劈波斩浪，曾经让匈奴人、突厥人生畏的汉唐军魂似乎又重现人间。
最终，这场以唐河之战命名的宋辽战役以辽军的大败而告终，宋军部队一直追杀到曹河，斩首一万五千余级，完美的重现了一汉当五胡的豪横。
之后为了一雪前耻，辽国再次纠集了8万大军挥师南下。而此时经济繁荣的大送已经以静塞铁骑为核心，组建一支3万人的骑兵部队，号称王牌的铁林军在此战中彻底被歼，斩首2万级。
然而，宋辽澶渊之盟以后，北宋本来发展不错的马政因为各种原因迅速的衰败下来。
考虑到组建大规模的骑兵要消耗大量资金，文官集团甚至主张将宋初积累的战马都卖掉，用来投资房产、歌姬。
再加上大送重文轻武的思想，宋朝骑兵乃至整个军队战斗力都在不断下滑，大宋也就慢慢的变成了“大送”。
现在杨再兴这家伙自己送货上门，还主动提出来要重建静塞铁骑，赵桓心中甚至有一种出门捡钱的幸福感。
“你先跟在朕的身边吧。”
心中略一琢磨，在把杨再兴扔到姚平仲手底下去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和重新搞出静塞铁骑之间，赵桓果断选择了后者。
教杨再兴做人的机会有的是，重现一汉当五胡的豪横，却是不容却过的好机会。
哪怕是晚一天，赵桓这心里都过意不去。
……
“再去烤一只羊来。”
眼看着一筐炊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赵桓在惊叹杨再兴不愧是个饭桶的同时也被刺激的胃口大开，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能干掉一头羊的冲动。
然后赵桓自己只吃掉了大半只羊腿，剩下的全部被杨再兴给吃掉了。
“嗝！”
杨再兴打了个饱嗝，脸上现出了几分羞涩：“官家见谅，学生失礼了。”
“见谅，见谅。”
赵桓笑眯眯的道：“杨爱卿可吃饱了？若是不够，朕再让人去做些吃食。”
杨再兴的脸上满是羞涩：“回官家，学生这回吃得饱了。”
能吃不饱么，你特么一个人吃掉了八个人的饭量！
这得亏就是遇见了朕，要是换成赵吉翔和完颜九妹那种坑爹玩意儿，光你这饭量都能心疼死他们！
还有，这些古代的名将是不是都是饭桶成精？还是说，越能吃就越能打？
就像廉颇，人家老了还能一顿吃掉一斗米外加十斤肉，哪怕是换算成后世的单位，那也是六斤米，五斤肉！
还有，杨再兴都出现了，岳飞是不是也快出现了？
如果他们都到齐了，那朕是不是就能躺赢了？

第四十五章 朕笑他太蠢
杨再兴很猛，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大宋武力值的巅峰。
岳飞也很猛，毕竟是得了杨六郎梦中传枪，阵前打败杨再兴的狠人。
最关键的是，大宋从来就不缺兵，因为大宋经常有事儿没事儿就招安，就算禁军废物了些，可是厢军里面狠茬子多的是，民间敢打敢拼的杀才也多如牛毛。
大宋缺的是将，更缺一个敢打仗，有担当，不怕替手下背黑锅的皇帝。
现在有了这两个比双花红棍还猛，同时还懂得练兵的狠人，赵桓觉得就像两个王者级的大佬在带一个小菜鸟上分，自己完全可以在保证钱粮和后方稳定的情况下把这本书变成后宫刘备文。
然后赵桓就沉浸在即将躺赢的幸福之中无法自拔——
就跟悔创阿里的杰克马并不喜欢钱甚至没摸过钱一样，赵桓也不喜欢打仗，有能打能拼的双花红棍们顶在前面，赵桓待在汴京城调戏后宫然后等着迁都析津府，岂不是美滋滋？
然而仅仅只是一刹那的功夫，赵桓就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杨再兴和岳飞确实牛逼，包括宗泽和种师道、李纲等人，还有没出场的高宠和韩世忠等人，大送从来就不缺能打的双花红棍。
但是朝里朝外还有一大群比二哈还二的沙雕随时准备拖后腿！而且这些沙雕们给金国霸霸送钱粮，送情报，送自己……总之就是各种送。
大送本来能躺赢的局面结果却被这些猪队友送城地狱难度的破事还少？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这些双花红棍们再怎么能打，难道还能顶得住后边还有一群猪队友不停的使绊子，拖后腿？
然后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想要让双花红棍们敞开了干，首先就得解决掉朝中的猪队友，而想要解决那些猪队友，赵桓就必须先把军队和皇城司之类的暴力机构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要不然，那些猪队友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赵桓就得先带兵打仗，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胜仗积累起足够镇压住全天下所有不服声音的威望。
因为朝堂可以靠杀一批打一批拉一批来解决问题，可是民间……没那么容易。
“官家，这静塞铁骑？”
赵桓心中还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打离家后就没吃过一顿饱，如今好不容易把肚子填满的杨再兴却按捺不住了：“若是能有三千精骑，学生敢用性命担保，金兵绝不敢南窥我大宋！”
“不急。”
赵桓却笑眯眯的道：“朕也想早些重建静塞铁骑，可是这事儿么，急也不急来。”
沉吟了一番后，赵桓又接着说道：“更何况，想要重建静塞铁骑，需要的便是精兵，而精兵，大多都不太好管教。
而你一无官职，二无军功，在军中如何能服得众？光靠这一身功夫，只怕不够。所以，当务之时，你还是先跟着种卿和姚卿去历练一番，待有了军功之后，也好服众。”
最重要的是，你杨再兴生就一副小白脸的模样，不让你打上几仗，不把你从小白脸晒成古校长，朕这心里不舒服呀！
……
赵桓出征，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近十万大军从汴京出发后一路向北，这么大的声势甚至都不用金国派出探子，大宋的百姓们就早早的把消息给传到了河间府，接着又慢慢传到了析津府。
其中，皇城司也在不断的散播着各种各样的消息——
官家率领百万大军亲征析津府。官家带了很多新式的兵器，准备一战而灭金国。官家说了，无论是谁，只要宰一个金兵，就能换到五贯钱，现场兑换。官家说了，杀十个金兵，就能封爵，从此以后就是贵人了。官家说了，此战只要完颜宗望的人头，对金国也是只诛首恶，协从不问。官家说了，欢迎原本兄弟之邦的辽国百姓进入大宋，从此成为大宋的一份子。
各种或真或假的谣言传得满天飞。
“好啊！”
完颜宗瀚咬牙切齿的道：“本帅还没有去找他，那狗皇帝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先下手为强！”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同样咬牙切齿的道：“那狗皇帝既然敢带兵北上，就说明那狗皇帝有必胜的信心，与其在此被动应战，倒不如抢先进攻河间府，好教那宋国的狗皇帝知道厉害！”
完颜宗瀚点了点头，说道：“此次南下，却是要兵分三路，让宗弼率兵往真定府，你率兵往太原，本帅亲自领兵往河间府。”
“兵分三路？”
完颜宗望疑道：“那狗皇帝的大军极难对付，若是此时分兵，怕不是更遂了那狗皇帝的心思？”
完颜宗瀚却摇了摇头，笑道：“你也说了，那狗皇帝的大军极难对付。不过，也仅仅是狗皇帝的大军极难对付罢了。
宋人孱弱，除了那狗皇帝的大军之外，余者不值一提。本帅亲自率兵往河间府，便是要截住那狗皇帝的兵锋。
至于你和宗弼的两路大军，才是真正的杀招之所在——
那狗皇帝的大军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守往河间府，可是一旦你破了太原，宗弼能破了真定，就算把析津府都让给他又能怎么样？那狗皇帝照样回天乏术！”
完颜宗望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赞道：“东皇高明！”
说完之后，完颜宗望又紧皱着眉头道：“那现在的传言怎么办？现在析津府也是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在收拾细软。在这些人里面，备不住就会有人投靠那狗皇帝？”
“且随他去吧。”
完颜宗瀚摇了摇头，答道：“现在传言能传得这么广，其中必然少不了那狗皇帝在暗中推波助澜，你想要止住传言，只怕没那么容易。只不过……”
嘿嘿冷笑一声，完颜宗瀚又接着说道：“只不过，传言毕意是传言，根本就经不起推敲，等到大军出发之后，所有的谣言就都不攻自破了。”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这析津府中毕竟还有许多辽国余孽……”
完颜宗瀚打量了完颜宗望一眼，见完颜宗望脸上尽是狰狞，完颜宗瀚便笑着道：“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不能杀光他们，就抽丁！”
完颜宗望咬牙切齿的道：“每户抽一男丁随军从征，剩下的人，自然只能老老实实的留守析津府。至于那些没有男丁的，干脆就抽女子从军，让将士们享用。”
完颜宗瀚点了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你和宗弼就带着抽调的男丁往真定府和太原。”
说完之后，完颜宗瀚又沉声道：“不过，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太原和真定府。
万一本帅牵制不住那狗皇帝的大军，而你们又没能拿下太原和真定府，那时你和宗弼的退路就没有了。”
完颜宗望长身而起，躬身拜道：“是！请东帅放心，次此不定太原，宗望誓不回军！”
……
“这沙雕居然真敢分兵？”
在得到了完颜宗瀚兵分三路进犯的消息之后，赵桓几乎不敢相信手中的情报：“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
尽管不知道梁静茹是谁，但是种师道还是听出了赵桓话中的意思，当下在地图上比划了半晌之后才抬起头，说道：“只怕其中有诈。”
见赵桓示意自己接着说下去，种师道便又接着说道：“此前在汴京城一战，完颜宗望只以身逃，后来在太原一战，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皆是仓皇北逃。
换言之，这两人都是见识过官家的厉害的，也知道不能力敌，此时分兵，只怕是打着由一支偏师牵制往官家大军，另外两路大军去攻打太原和真定府的主意。一旦真定府和太原有失，只怕汴京门户大开，到时候也只能任由金兵随意往来？”
“朕知道。”
赵桓笑眯眯的道：“朕还知道，完颜宗瀚甚至舍得放弃析津府，也要给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创造机会，以图一战拿下太原和真定府。”
听赵桓这么一说，种师道也不禁有些懵逼：“那官家怎么……”
“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是不是？”
赵桓摇了摇头，笑道：“朕当然要笑。朕只笑那完颜宗瀚太蠢，居然不想着倚城而守，反而敢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分兵！”
伸手往地图上太原的位置一比划，赵桓笑着问道：“依种卿之见，完颜宗望比之完颜宗瀚如何？现在的太原城比之之前的太原城又如何？”
“完颜宗望不及完颜宗瀚多矣。”
种师道老老实实地答道：“现在的太原，也非是之前的太原可比。”
“这就对了。”
赵桓点了点头，笑道：“完颜宗望不及完颜宗瀚，现在的太原更胜之前的太原，种卿觉得完颜宗望能破得了太原？或者说，种卿觉得，完颜宗瀚只率一只偏师去攻打由宗爱卿镇守的河间府，他能攻得下来？”
又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番，赵桓又接着说道：“大军现在已近清州，不日便可到河间府，到那时，完颜宗瀚又能抗得住几日？”

第四十六章 谁敢与我一战！
赵桓被完颜宗瀚的一波骚操作秀得头皮发麻。
理论上来说，完颜宗瀚的这波操作是正确的，因为拿下太原和真定府就等于打开了大宋的门户，再加上处于装备劣势的完颜瀚没办法在正面战场上硬刚，所以分兵这个策略倒也不能说错。
但是打仗这种事情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玩棒子老虎鸡的游戏，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在战场上真刀实枪的做过一场，不行的基本上都死透了。
完颜宗望在带兵打仗方面比完颜宗弼厉害，完颜宗瀚比完颜宗望厉害，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所以，完颜宗瀚之前亲自带兵都没能攻下太原，现在彼消我涨，他又拿什么去赌分兵之后的完颜宗望能拿下太原？
至于用一支偏师来吸引赵桓的主力，那就更是扯蛋中的扯蛋了。
赵桓为什么要跟他的一支偏师去死磕？直接无视，然后兵进析津府之后关门打狗，不还是美滋滋？
直到琢磨了半晌之后，赵桓才终于琢磨出一点儿门道——
换成是其他的大宋官家，只要这支偏师在阵前极尽挑衅侮辱之能事，那大宋的军队肯定就会跟这支偏师死磕到底。
大送嘛，毕竟是天朝上国，该要脸的脸面还是得要的，哪怕是把赔款说成岁币，那也得要个面子。
如果皇帝被人挑衅了，那为了皇帝的脸面，哪怕明知打不过也追不上那些金兵，不还是得作作样子？
至于太原和真定府之类的，那就让他们自己守着好了，城破了就算他们倒霉，没破就算他们运气好，区区一些贱民，哪儿有官家的面子重要？
可惜了。
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兄弟对大宋确实很了解，甚至对中原文化都很了解，唯独可惜的是，他们并不了解赵桓——
祖安思想家，喷子协会常任理事，国家一级抬扛运动员，全国不要脸大赛冠军杯得主，京津冀第一键盘手，这么牛逼的赵桓，又岂会在乎区区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的挑衅？
对于赵桓来说，被姓完的喷了根本就无所谓，回头找机会干掉他们也就是了，没必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利。
……
动轩先生曾经说过，有一个很擅于学习的对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很蛋疼的事情。
但是当赵桓带着十万大军紧赶慢赶的赶到河间府之后才发现，完颜宗望的军中也装备了大量的大楯车——
大楯车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什么技术含量，想要仿造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且金国女真跟建奴那些假冒伪劣的冒牌女真不同，真正的金国女真根本就没有什么马上骑射为本的思想，眼看着赵桓整出来的大楯车牛逼，人家完颜宗瀚转眼就弄出来了仿制品。
然后完颜宗瀚就带着这些仿制品来砸河间府的场子。
“这也是个人才哈？”
赵桓一脸懵逼的瞧着远处已经结成车阵的金兵，又扭过头来瞧了瞧自己身后的车阵，顿时忍不住有些头大。
上辈子遇着的对手，尤其是那些冒充女真的沙雕建奴怎么都那么蠢，打了一辈子的仗，结果愣是没遇着过这种情况……
现在好了，到底是派骑兵去放金兵的风筝？还是让己方的车阵平推过去，然后两个车阵碰一下，看谁的更结实？
“臣请出战！”
就在赵桓心中暗自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已经骡子换骏马的杨再兴绰着杆长枪，在马上抱拳拜道：“臣有把握，可破对面车阵！”
见杨再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再加上赵桓也想见识见识这大宋武力值天花板，当即便吩咐道：“注意安全。”
得了赵桓的允许，杨再兴便再次抱拳向着赵桓行了一礼，然后勒转马疆之后便冲向了金兵的车阵——
从头到脚都被盔甲严密包裹起来，就连脸上也戴着面甲的杨再兴根本没把金兵如飞蝗一般的箭雨当回事儿，反而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直接冲到金兵的车阵前面，手中一杆大枪左右横扫之后便猛的挑翻一辆金兵仿制的大楯车！
“卧槽！”
赵桓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该怎么形容杨再兴的牛逼！
说他更胜古之恶来？还是说他更胜来护儿？总不能说这货比帝辛和杨广还猛吧……
“杨再兴之勇，世所罕见！”
种师道也忍不住捋着胡须叹道：“只怕文鸯复生，也不过如此。”
啧啧，瞧瞧这大宋，连特么武将都这么有文化，比大明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却连自家老婆都打不过的戚总兵可强多了！
然后赵桓就忍不住扭头瞧了种师道一眼，直将种师道看的心中发毛之后才扭过头来，心中合计着是不是该让他退休养老了？
几乎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杨再兴已经连挑四辆金兵仿制的大楯车，又连杀数十个想要冲出来阻拦的金兵之后冲向第五辆大楯车！
“能杀此人者，赏金千两，升千户！”
完颜宗瀚阴沉着一张臭脸，咬牙切齿的吩咐道：“能活捉此人者，赏金万两，升万户！”
“末将去会会他！”
刚刚投诚过来不久的撒八孛堇顿时大喜过望，向着完颜宗瀚抱拳行礼之后便猛的一勒马疆，向着杨再兴冲了过去。
杨再兴也发现了从金兵阵中冲出来的撒八孛堇，当下也顾不得去挑第七辆大楯车了，反而兜转马头之后便向着撒八孛堇冲了过去。
“当！”
一声巨响，杨再兴收回了刺向撒八孛堇的大枪，撒八孛堇也撤回了砸开大枪的狼牙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之后，又猛的举起狼牙棒，向着杨再兴砸了过去。
端坐在马上，半眯着眼睛的杨再兴双眼猛然睁圆，两腿猛然间用力向下一蹬，直压得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后前蹄人立而起，杨再兴却又借着腰间发力，将撒八孛堇砸过来的狼牙棒荡开之后便借势将长枪向前一送！
杨再兴手中的长枪直接刺破撒八孛堇颈间的护甲，又从颈后贯出，可怜撒八孛堇原本想要官升万户的梦想没能成真，就连尸体也被杨再兴随势挑飞，砸向了金兵的军阵之中！
“杨爷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脸不红气不喘，杨再兴淡定无比的勒住马缰，瞧着金兵的军阵狂笑一声，猛然间高声喝道：“姓完的！可敢出阵与我一战！”
杨再兴的叫声远远传开，种师道忍不住扭头瞧向了旁边的姚平仲。
姓完的，这个叫法……很熟悉！
“射马！”
被杨再兴这么一叫，完颜宗瀚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当下便咬牙切齿的道：“死活不论！”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一名金兵将领，却等到了一阵箭雨，杨再兴干脆不再去管金兵有没有人应战，反而一门心思的专挑金兵仿制的大楯车！
“杀过去！”
眼看着对面金兵的大车阵已经被杨再兴连挑十余辆，赵桓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下便直接下令进攻。
“咚！咚！咚！”
随着赵桓的命令一级级传达下去，巨大无比的御辇旁边的一辆大车上，赤着膀子的士卒奋力将手中的鼓槌砸向了巨大无比的牛皮战鼓，咚咚咚震人心神的鼓声随之响起，密集的军阵也慢慢开始移动。
“杀！”
整齐的喊杀声，士卒前进间的脚步震得地面开始微微发颤，两翼的骑兵也开始缓缓的加速，继而又在马速提起来之后向着金兵的两翼掩杀过去。
“退兵！”
面对着开始移动的宋军军阵，完颜宗望却几乎被气得吐血——
原本以为宋军也就是大楯车牛逼，谁曾想宋军之中居然还有能挑动大楯车的猛人！
这该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
“朕不信他姓完的是属乌龟的。”
第一天的失败之后，完颜宗瀚就换了一个打法——
完颜宗瀚倒是没有蠢到再派遣使者来求见赵桓，毕竟赵桓诱杀使者的名声早就已经传扬开来，金兵之中也没人愿意做这个送死的死者。
但是打不过，完颜宗瀚完全可以守。
哪怕是杨再兴再次跑来搞事，完颜宗瀚也只是命人严防死守，待杨再兴冲得近了之后再用箭雨向杨再兴集火。
总而言之，就是打不过，但是我可以拖着你，只要拖得时间久了，替完颜宗望和宗弼争取时间。
只要完颜宗望打下了太原，完颜宗弼打下了真定府，你宋国小皇帝就得不败而败，以后还是任由本帅捏扁搓圆！
面对完颜宗瀚连着两天都不应战的赖皮打法，种师道和姚平仲等人都有些那啥咬刺猬，无处下口的感觉。
然而赵桓却不信这个邪：“朕已经给他姓完的准备了一份大礼，如果他明天还能忍得住，那朕也只能对他姓完的说一声佩服！”
见赵桓如此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种师道忍不住问道：“不知官家给完颜宗瀚准备了什么？”
“种卿何必这么着急着想要知道？”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反正是好东西就是了。朕现在倒是很期待，完颜宗瀚在收到了朕的大礼之后，该是一副什么表情？”

第四十七章 你女装吧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杨再兴已经可以慢慢看清对面金兵的模样，甚至可以看到对面金兵因为紧张而隐隐有些颤动的双腿，以及因为紧张而不断上下滑动的喉结。
然而杨再兴依旧没有停下，端坐在马上的杨再兴横端着通体黝黑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不时闪过一阵寒光，枪杆与枪尖的连接处的红缨不时被风吹动，下面还悬着一个小木箱子。
“奉天子诏！有赏赐给逆臣完颜宗瀚！”
杨再兴慢慢的将长枪向着地面倾斜，待到小箱子落地之后才收回长枪，不屑的瞧着对面的金兵呵了一声，高声叫道：“放心，杨爷爷今天不挑你们。回去告诉你家完颜宗瀚，就说当今天子有赏赐赐下，让他好生珍惜着！”
说完之后，杨再兴看也不看引弓待发的金兵，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在两军阵前调转马头，狂笑着向宋军大营而去。
“小白脸真能装！”
目睹了杨再兴比扫毒2里面古校长还要嚣张的模样，赵桓放下手中那架耗费了无数材料之后才纯手工打磨出来的望远镜，然后心中忍不住开始怒骂杨再兴。
就冲杨再兴这货如此骚包的劲头，也早晚被人射成刺猬！
但是在心中骂完了杨再兴之后，赵桓又忍不住暗自期待起来。
别管是眼前这些真女真，还是建奴那些假冒伪劣的假女真，反正名字里面都有个女字——既然名字里面都有个女字，又怎能不穿上女装？
古有彩衣娱亲，现在有姓完的彩衣娱宋皇，朕这是给他个效法先贤的机会！
可惜那些沙雕书友送给自己的那些情趣内衣和口球全套之类的东西没能带来，要不然把那些东西送给姓完的，不怕他今天不炸毛。
……
完颜宗瀚看多了宋人的话本，生怕这小箱子之中有什么机关，便让亲兵打开了小木箱，过了大半晌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见亲兵的脸色分外诡异，完颜宗瀚这才凑到了小木箱前面。
一封信，上面写着“钦赐逆臣完宗瀚”，信的下方是一件素色的女子衣裳并巾帼等物，光是大眼这么一瞧，便知道这些东西没个十几吊钱是做不出的。
“欺人太甚！”
完颜宗瀚并没有因为女装的昂贵就感动——
颜呢？
本帅姓完颜！完颜！还有个颜！
旁边同样凑上来的斡里衍瞧着完颜宗瀚脸色不对，便小心地问道：“东王？”
完颜宗瀚的脸色忽然由晴转阴，笑眯眯的拿起书信，无视了信封上“钦赐逆臣完宗瀚”那几个字，只是慢慢的展开信纸，却见纸上写着：“小完子既为大将，领兵南窥神器，不思披坚执锐，以决雌雄，乃甘窟守土巢，谨避刀箭，与妇人又何异哉！
今遣人送巾帼素衣至，如不出战，可再拜而受之。倘耻心未泯，犹有男子胸襟，可整顿兵马迎战，朕必教你如何做人。”
“东王！”
一见书信的内容，完颜宗瀚还没怎么样，完颜娄室便勃然大怒，叫道：“东王乃我大金国东王，安可忍受赵桓小儿如此之辱！即请出战，以决雌雄！”
完颜宗瀚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却是脱了身上衣冠，拿起木箱中的女子衣裳和巾帼一件件的穿戴整齐，又命人牵了马来，竟笑呵呵的直往两军阵前而行。
待到阵前，完颜宗瀚已能远远的看见宋军，想来宋军也能瞧自自己，完颜宗瀚便高声叫道：“大金国勃极烈完颜宗瀚在此，宋国小皇帝何在？”
喊完之后，完颜宗瀚又从马上下来，扬起两臂，轻轻转了两个圈子，复又上马喝道：“此衣甚佳，某心甚喜，多谢宋国小皇帝赠衣之礼！”
待转回金兵阵中，完颜宗瀚瞧着完颜娄室等将皆是一脸不忿之色，便道：“此赵桓小儿激将之计也，若出战，岂不正中其意？”
“愿死战！”
完颜娄室叫道：“不雪此辱，枉为人也！”
其他将领也跟着叫道：“愿死战！不雪此辱，枉为人也！”
“我穿这女子衣衫，便是向那赵桓小儿示弱。”
完颜宗瀚终于点了点头，沉声道：“如今两军阵前，赵桓小儿亲眼见我穿了女子衣衫，其军定然无备，可一鼓而破之！”
说完之后，完颜宗瀚便又大声喝道：“传我将令！整军，出战！”
“整军，备战。”
早在完颜宗瀚穿了女装到两军阵前之时，赵桓阴沉着脸吩咐道：“杀一个金兵五贯，杀十个金兵封爵，有杀完颜宗瀚者，封万户侯！”
眼看赵桓脸色难看，神情又如此阴沉，种师道不禁好奇，问道：“那完颜宗瀚既甘做妇人打扮，想必心气已泄，官家又何必如此严阵以待？”
“岂不闻，哀兵必胜。”
赵桓沉声道：“朕原以为完颜宗瀚就算受不得激，也不过是整兵来战，却不想这姓完的竟然换了女子衣衫，公然在两军阵前出丑以激起金兵死战之意。”
论起打仗，赵桓确实未必能及得上种师道这种将门出身的沙场老将，毕竟上辈子还有张之极所率领的五军都督府等一众马仔冲锋陷阵，赵桓亲自指挥战阵的机会并不多。
然而论到对于人心的把握，哪怕是十个种师道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及得上一个赵桓——
身处皇位，对人心把握不够的基本上都是些倒霉蛋，早就莫名其妙的死光了。
“不过这蛮夷就是蛮夷。”
说完之后，赵桓的嘴角又挑起一抹冷笑，嘲讽道：“若是这姓完的只是甘受了那女子衣衫，没在阵前多喊那两句屁话，朕倒还高看他一眼，可是他喊了那么两句屁话，却未免有画蛇添足之嫌。”
听得赵桓这么一解释，种师道顿时恍然，匆忙下去整军备战，赵桓却又扭头对杨再兴吩咐道：“待会儿金兵来时，杨卿不用管其他，只管直趋金兵中军，取姓完的狗头来便可。”
杨再兴躬身应道：“愿为官家效死！”
话音刚落，金兵那边便响起了呜呜呜的号角声，一队队的金军也齐列而出，军阵最前面的便是金国向来视若珍宝的重骑铁浮屠。
“朕还是高看了他姓完的。”
眼看着金兵如此做态，赵桓忍不住叹了一声——
若是这女装送给当初的建奴奴酋黄台吉，只怕阿黄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然后继续当缩头乌龟。
可是完颜宗瀚这个沙雕不仅穿了女装，还特么在两军阵前晃了一圈之后整兵备战？
自己什么实力，自己心中真就没有一点儿逼数？还想靠着女装来激起金兵的羞耻心？
由此可见，自己固然未必就有诸葛之亮，可是这姓完的照比司马仲达也是差了千里万里，甚至还及不上黄台吉那个狗奴才。
……
两股如飞蝗一般的箭雨开始在空中交汇，不时有碰撞在一起的箭头擦出一阵阵的火花，继而又在噼里啪啦的乱响声中跌落在地。
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箭雨覆盖。
这一点，也正是赵桓觉得很蛋疼的地方。
上辈子遇到的建奴也好，剩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沙雕对手也罢，几乎就没有一个是爱学习的，跟金兵这种见对方的战术好用就拿来用的对手完全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除了箭雨覆盖，完颜宗瀚甚至还把只见识过两三次的大楯车战法也摆了出来——
铁浮屠的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大楯车，车阵后面又是被铁浮屠和大楯车保护起来的步卒，再往里又是弓箭手，基本上照搬了赵桓此前的战法。
有这种擅于学习的对手，确实是很蛋疼的事情。
但是也仅仅只是稍微那么一阵蛋疼，赵桓便端着那架几乎是十万里挑一才弄出来的望远镜打量着战场。
因为完颜宗瀚这个沙雕确实擅于学习，然而这货能学去的，都是赵桓摆在世人面前，任何人都能学会的东西，类似于大楯车真正的机密，掌心雷这种大杀器的制作方法，完颜宗瀚又上哪里去学？
是，金国确实有不少工匠，想要折腾火药出来也确实能折腾出来，可是热气球呢？还有掌心雷外面用的铁壳子以及在铁壳子上划沟槽的方法，还有掌心雷用的火药的真实配比，完颜宗瀚又该上哪儿去学？
毕竟，这个时代的火药只是拿来放烟花的，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少掺，爆炸起来的威力却很一般。
除此之外，完颜宗瀚所照搬的战术，也仅仅只是赵桓用出来的战术。
从表面上来看，赵桓的战术跟之前在太原之时的战术差不多，甚至连军阵的安排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然而实际上，现在的军阵跟在太原之时，却已经有了天差地远的区别。
因为赵桓弄了几门简易的火炮出来，而且弹丸从一开始就不是实心弹，而是直接装备了开花弹！
以至于完颜宗瀚阵前女装以激起金兵羞耻心再图谋死战的做法，如今只能成为一个笑柄——
羞耻心跟实力是两回事儿。
金兵的实力确实不算弱，但是也仅仅只能算是不弱，如今在有着代差的武器装备面前，再怎么不弱的实力也只能徒呼奈何。
所以这处离着河间府并不远的战场，就成了金兵饮恨埋骨之地。
更操蛋的是，就在完颜宗瀚率兵冲击赵桓军阵的时候，金兵的后阵却又响起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章 恭喜你，赌赢了
异变陡生。
刚刚冲到杨再兴跟前的完颜娄室刚刚打算回头瞧上一眼，杨再兴便趁着完颜娄室心神不稳之际一枪挑飞了完颜娄室手中的兵器，又在双马交错之时伸出左手抓向完颜娄室，口中喝道：“你给我过来吧你！”
完颜娄室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杨再兴单臂生擒。
金兵军阵后的异变，还有完颜娄室被生擒，对于金兵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
原本打算跟宋兵死磕到底也要替自家主帅找回颜面的金兵以为背后又来了宋兵，宋兵也以为金兵背后的喊杀声是官家额外安排的援军。
此消彼涨之下，就是原本已经被各种新士火器压着打的金兵忽然间泄了士气，紧接着就开始崩溃，而原本就擅长打顺风仗的宋兵瞬间士气大振，冲杀起来比之刚才还要勇猛三分！
目睹这一切的完颜宗瀚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
原本想要在河间府拦住赵桓的大军，以便替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创造机会没有错，穿上女装以激起金兵的羞耻心也没错，看将士们刚才跟宋兵一个劲死磕到底的劲头就知道了。
那局面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鸟样儿的？
实际上，不光是完颜宗瀚懵逼绝望，就连赵桓和种师道等人也是一脸懵逼——
赵桓根本就没有安排什么援兵，就连河间府的宗泽也被赵桓事先严令不许出战，可以说这偌大的战场上面就只有金兵和赵桓带着的大军，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所以，赵桓也根本不知道金兵的后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直到充当了探马的轻骑回报过来之后，赵桓和种师道等人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金兵的后阵，有一队骑兵趁着金兵被摩擦的时候忽然反水，把手中的刀剑对准了自己往日的同伴。
“可惜了完颜宗瀚啊。”
弄清楚原委之后，赵桓也是忍不住扼腕长叹一声。
正所谓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赵桓也没想到完颜宗瀚会穿上女装，更没想到完颜宗瀚能在两军阵前秀一波。
再加上完颜宗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学去大楯车的车阵战术，还有这货兵分三路以图叩开汴京门户的战术，包括现在穿上女装以激励士气的骚操作，都已经足以算得上是枭雄。
然而依旧很可惜。
无论完颜宗瀚再怎么明智和秀操作，赵桓手中武器的尖端性是跨维度的——
唯快不破是真理，但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是笑话。光再快，碰到大山也得停下来徘徊而不可穿透。当然，通过持续不断的射向大山，通过散射漫射，以及超远距离超远视角观察，达到光的汇聚，让视觉产生前面有光团的误判。
更何况，完颜宗瀚这一波又一波的骚操作也只能算得上是不错，然而也仅仅只是在战术上不错，在战略上，还差的太远。
何为兵法？以正击斜，以正和奇胜。何为战略？以计定，以谋胜，以人动。哪怕是说破了天，兵法也只是教了我们以多胜寡，以强击弱，以长击短。
兵法的奥义是恃强凌弱。
兵书记载的只是极少数特殊情况，让同样的人在相同情况下再来一场都不一定能打出相同的结局。在这些例子里，无论赢得多匪夷所思，只要赢了，事后可以分析出成打的道理。就像写小说，小说需要逻辑，但现实并不需要。
说白了，奇谋奇兵全是歪门邪道，奇兵可一不可二，非绝地不可轻启。借大势压人才是王道，能以势迫敌为上上只选，能正胜奇为上，以奇致胜乃下策。
……
再多的豆子和麦子，在巨大的磨坊面前也有被碾尽的时候。
同理，再多的金兵，在河间府外这座巨大的血肉磨坊面前也有被碾尽的时候。
见势不妙的完颜宗瀚又一次带着为数不多的马仔跑路，从析津府带到河间府的两万铁浮屠尽数报销，八万正军剩下还不到一万，签军更是如同鸟兽一般早早的散去。
唯有对完颜宗瀚忠心耿耿的完颜娄室被杨再兴生擒活捉，然后带到了赵桓面前。
然后赵桓瞧了一眼面露不忿之色的完颜娄室，随口吩咐道：“带下去，把身子剁碎了喂狗，人头留着放京观上面做观顶。”
何蓟躬身应了，刚刚要从杨再兴手里接过完颜娄室，完颜娄室却疯狂的挣扎起来，嘴中还一个劲的发生呜呜呜的声音。
“官家。”
种师道凑到赵桓身边，躬身道：“何不听听他有什么话要说？”
听种师道这么一说，赵桓顿时也来了兴趣，又抱着猫玩老鼠的心态，对何蓟吩咐道：“拿了他口中的破布，让他说。”
“娄室愿降！”
完颜娄室一得了说话的机会，便疯狂地叫道：“娄室知道东王的许多谋划，娄室还有用处，望官家饶我！”
赵桓点了点头，却又将目光投向了孤身一人跟着大军过来的那个金兵将领——就是那个带兵反水的二五仔。
“末将萧诺言，拜见官家！”
一见赵桓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那二五仔便赶忙躬身拜道：“末将原本是辽国之人，不得已而从贼。若官家愿意视辽国百姓与中原百姓无异，末将愿领析津府内所有辽人反正！”
说完之后，萧诺言悄然打量了赵桓一眼，见赵桓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便又接着躬身拜道：“若官家不许，末将只求速死，还望官家能在破了析津府后能给辽人一条活路。”
赵桓打量了萧诺言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就不怕赌输了？”
萧诺言意外的瞧了赵桓一眼，继而又躬身拜道：“末将只能赌。赢了，包括析津府的辽人在内，原本的辽国百姓还有一条活路。输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更何况，析津府现在应该已经控制在末将亲信的手中。”
说完之后，萧诺言又接着拜道：“自官家登基之后，末将对于官家之事也多有耳闻，所以，末将愿赌这一把，而且末将有很大的把握能赌赢。”
“哈哈！”
赵桓笑了两声，瞧着萧诺言道：“那么朕倒是要恭喜你，你赌赢了。”
赵桓当然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而且也向来认同这句话。
但是辽国百姓不在此列——
人家辽国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外人，而是自认炎黄之后，跟宋国打仗也只能算是内部纷争。
没错，事实就是这么操蛋，辽国皇帝的汉姓是刘，甚至感叹自己为什么不是宋朝百姓……
如果不是赵家原本的那些皇帝太过于废物，如果不是大宋的朝堂上面站满了议和派以及投降派的猪队友，其实辽国跟宋国是可以合二为一的。
更何况，赵桓也有足够的把握去调教萧诺言，一如我狂犬也李思摩，又如为天子圣战夏额哲。
待萧诺言如释重负的谢恩之后，赵桓又接着说道：“朕钦封你为归义侯，你所率领的这些将士们赐名归义军，许你三百亲卫，如何？”
“臣，谢吾皇万岁！”
萧诺言顿时大喜过望——
归义军不归义军的不重要。对于萧诺言来说，析津府内那些被金兵视若猪羊的同胞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官家许了自己归义侯的爵位，又许了自己拥有三百亲卫，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极为明显的信号，把握不住这个机会的才是真正的傻子。
“朕只盼着萧爱卿能如同自己的名字一般，一诺千金。”
赵桓又笑眯眯的道：“朕会让人给你送些书过去，有空了记得多读一读。”
待到萧诺言千恩万为谢的退到一边之后，赵桓才又将目光投向了完颜娄室，脸上充满了遗憾之色：“这是一局只能有一个赢家的赌局。现在是萧诺言赌赢了，而你，赌输了。”
说完之后，赵桓便又接着对何蓟吩咐道：“带下去！”
实际上，萧诺言赌不赌的都能赢，而完颜娄室却是个必死无疑的结局。
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完颜娄室这个狗东西跟着完颜宗瀚一起兵围太原，然后在完颜宗瀚攻打其他地方的时候把太原死死围困，以致于饿死无数的太原百姓——
如果这货是攻城杀人也就算了，可是他是硬生生的把太原百姓给饿死，所以他完颜娄室不死，那还有天理吗？
等到处置完了这些事，赵桓才笑眯眯的对种师道吩咐道：“走，咱们君臣也该去一趟河间府了，宗爱卿此时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朕呢。”

第四十九章 老头子惹不起
宗泽根本就没心情去编排赵桓。
先不说赵桓毕竟是当今官家，像宗泽这般老臣也干不出来编排当今官家的事儿，就算是能干得出来，宗泽现在也没什么心情——
白马，银枪，金甲金盔，几乎就是赵桓的标配，因为完颜宗瀚又一次只以身逃，赵桓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像杨再兴那个沙雕一样被人射成刺猬。
然而令赵桓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要多风骚就有多风骚的官家甫一进入河间府，就成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疯狂围观的对象，什么果子手帕之类的东西都被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疯狂的扔向赵桓。
直到三个眼看着都快走不动路的老者在几个青壮的掺扶下拦在路前，如雨一般的果子和手帕才慢慢停了下来。
赵桓也连忙翻身下马——
像这种一看就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头子，随便哪个都惹不起，别说只是拦了自己的路，就算人家跑到汴京城的金殿上拉泡屎，赵桓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等人家拉高兴了再吩咐人收拾干净。
没错，就是这么任性，从三代开始直到大明唱了凉凉，这些年过七十的老头子们就没人敢惹，就算他们跑去造反，也只能把他们家里年轻的拉出来杀掉，这些老头子最多也就是个流放，然后皇帝还要因此而下罪己诏。
至于螨清，那特么是另外一回事儿，人家号称十全老狗的钱聋随便弄个千叟宴都能弄成千叟杀手——
糠稀五十二年（1713年），踌躇满志的麻子哥要过60大寿，自觉得自己也能算得上是前无古人的帝王，甚至还对对身边大臣们吹牛逼说：“自秦汉以降，称帝者一百九十有三，享祚绵长，无如朕之久者。”
为了庆祝自己打破当皇帝的“工龄记录”，日射兔子三百只的麻子哥当即便大手一挥，决定要大肆庆祝一番，下旨：“天下年六十五岁以上者，官民不论，均可按时赶到京城参加畅春园的聚宴！”
然后在糠稀五十二年的农历三月二十五日，“千叟宴”正式举行，麻子哥在畅春园正门前举行了规模宏大的宴会，招待前来朝贺的官员、百姓。
据统计，前来参加宴会的人里，90岁以上33人，80岁以上538人，70岁以上1823人，65岁以上1846人。宴会上，麻子哥还写了一首名为《千叟宴》的诗歌，从此以后，建奴的王公大臣便把皇帝组织的这种宴会称为“千叟宴”。
简单点儿说，就是建奴的沙雕皇帝们要请全天下的老头吃饭——搁建奴当政那会儿，因为明末的天灾以及战乱，还有人家建奴留发不留头等等一系列骚到极点的操作，使得六十五岁以上的老头都成了宝贝。
然后到了钱聋这个沙雕的时候，农家乐审美出身的钱聋因为比他爷爷还不干正事儿，所以这货比他爷爷还要长寿。
当然，自号“十全老人”实际上却是“十全老狗”的钱聋当然有值得骄傲和自卖自夸的资本：活了89岁，最长寿的皇帝；实际在位63年，在位时间最长；在只求数量而不求质量的情况下作诗四万余首，天下第一；喜欢各种盖章，被他盖了章的古董基本上都会大幅贬值，基本上是文化人中的耻辱，收藏界的败类。
钱聋四十九年，十全老狗忽然想起了自己皇爷爷组织“千叟宴”的事情，所以这货决定自己也办一次，然后就在钱聋五十年正月初六的时候在紫禁城乾清宫举办了钱聋版的“千叟宴”。
但是让钱聋始料未及的是，宴会结束没多久，很多老人都病倒了，身体稍弱的老人干脆撒手人寰，一时间“京城处处闻哭声”，“千叟宴”竟成了很多老寿星最后的一顿饭！
钱聋很郁闷，他爷爷糠稀办“千叟宴”就没事，自己办怎么出这么大乱子？查！没过多久，比纪狗牛逼得多和珅和中堂找出了原因——
原来钱聋、糠稀两个人组织千叟宴最大的不同是二人选择的时间不一样。
糠稀选在的万物复苏、气温回升的春季，而钱聋选在了严寒十足的正月。正月的北京城，天寒地冻呵气成冰，宴会现场保温效果不好，饭菜迅速变凉。喝冰凉的烈酒、吃油腥冰凉的菜，壮汉都不一定顶得住，老人们因此纷纷病倒，撒手人寰。当时的官员为了奉承钱聋，不敢说实话，只说这些老人是吃饱喝足高兴的倒下的。
等到了嘉庆元年，刚刚禅位的钱聋决定再次举行“千叟宴”，时间竟然还定在正月，命军机大臣和珅全权负责此次活动，并且一定要避免上一次“千叟宴”发生的情况。
天气冷是没法改变的，只能从食物上改进了。和中堂决定，这次“千叟宴”不吃炒菜，而是吃火锅，将上好的食材备在旁边，随涮随吃，这样吃起来酒热菜也热，来宾都很高兴。
每张桌子都摆上火锅，其膳品为：猪肉片一品，煺羊肉片两品，鹿尾烧鹿肉一盘，此为荤菜四盘；另有蒸食寿意一盘，炉食寿意一盘，乌木筋两只，另外还有肉丝烫饭，总计九盘菜品。这回虽然同样是天寒地冻，但是桌上都是热菜热汤，老人们吃的高兴，算是宾主尽欢。宴会结束之后，并没有发生上一次老人大规模死亡的情况。
然而实际上，还是有很多老人倒下！
为啥？累的！
来赴宴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垂垂老矣，身体孱弱，天气又冷，他们有的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一路颠簸颇为受罪。
更重要的是，虽然钱聋这只十全老狗说参加者“官民不论”，但是钱聋是谁？那是特么玩文字狱比他爷爷还溜的狗东西，谁敢把他当的那些屁话当真？所以，这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每上一道菜，老人们都要离席，恭恭敬敬向乾隆叩头谢恩。菜没上齐，很多老人就已经筋疲力尽，要靠儿孙搀扶才能勉强坚持。
这还不算完。席间钱聋酒兴大发，下旨“八十以上老人至前，亲视饮酒”，要向八十岁以上老人敬酒，老人们只好排着长队来到钱聋面前，三跪九叩跪谢皇恩。
参加一场“千叟宴”，又冷、又紧张，还要下跪、起身、磕头几十次，实在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因此病逝的也有不少，所以钱聋这个“老人杀手”的名号是实至名归的，是名不虚传的！
但是赵桓不行。
赵桓虽然自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这得看跟谁比。
跟宋仁宗那种被包黑子喷一脸都能唾面自干的皇帝或者跟一辈子就只有一个老婆的蠢蛋明孝宗相比，赵桓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跟建奴那十几个辣鸡比起来，赵桓绝对算得上是明君圣主仁皇帝——
不是赵桓的下限太高，而是建奴的那十几个辣鸡的上限太低，以至于完颜构这个大宋皇帝之中的地板砖还有朱祁镇那个大明皇帝的地板砖都比他们强。
所以面对着三个大眼一瞧就得有个八十九岁，颤颤巍巍几乎连路都快走不动的老头子，赵桓也只能赶忙翻身下马，然后恭恭敬敬的向着三个老人施了一礼，抢先道：“小子赵桓，见过长者。”
三个老人也慌忙躬身还礼，向着赵桓拜道：“小老儿叩见官家，愿官家万福。”
赵桓当即便笑眯眯的道：“万福，万福。有您三位的祝福，小子定然会福祚绵长，在此，小子也祝三位长者松柏长青。”
赵桓这番不失礼节却又略显惫赖的话一出口，三个老人还有路边围观的那些百姓都愣住了——
这官家，无论是跟传说中的那些皇帝比起来还是跟戏文中的那些皇帝们比起来，似乎都不太一样啊~~~
尤其是那三个老者，笑的更是合不拢嘴，为首的老者笑呵呵的捋了捋胡须，然后从旁边一个汉子端着的托盘中端起一杯酒递向赵桓，张着仅剩下那么一两颗牙的大嘴，笑道：“官家此番亲征大胜，解河间之危，河间百姓铭感五内，永不敢忘！请！”
赵桓点了点头，从老者的手中接过酒杯，哈哈笑了一声后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笑道：“朕为天子，岂容金人犯我疆土，欺我百姓？今虽得胜，不足为贺，待来日直捣黄龙，朕再请诸位乡亲们共饮！”
老者脸上笑意更浓，又端过第二杯酒递给赵桓：“既如此，河间百姓便祝官家来日旗开得胜！”
赵桓接了酒杯，将酒一饮而尽之沉声道：“我缰我土，我国我民，不容轻侮！此战阵斩金兵五万余，将筑京观于城外，以慑不臣！”
说完之后，赵桓又主动从老者手中接过第三杯酒，然后将杯子里面的酒洒向地面，然后朗声喝道：“这一杯酒，朕，敬为国捐躯的好儿郎！朕，于河间立誓：后世子孙不许和亲，不许赔款，不许称臣，不许纳贡！违者，不许入宗庙，不可进祖坟。既死，亦当以发覆面，勿使朕见！”

第五十章 寇可往，朕亦可往！
前面的不和亲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也就算了，反正大宋皇帝里面也没几个做到的，就算赵桓在这里立下誓言，估计也没人会当真。
毕竟人家赵二连《金匮之盟》这种东西都敢拿来做文章，赵九妹自己喊出了迎回二圣的口号却在岳飞真正快要迎回二圣的时候把岳飞给宰掉。由此可见，大宋皇帝们的节操大概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基本上没什么指望。
但是这种当众立下的誓言跟是否真实存在都没办法确认的《金匮之盟》不一样。
《金匮之盟》这种东西是否真实存在，最重要的参考依据应该是《宋太祖实录》，而《宋太祖实录》实录偏偏有两个版本，一个旧版，一个新约，而在旧版之中，根本就没有提到所谓的《金匮之盟》，只有在新版之中有所提及。
“昭宪太后问赵大：‘你怎么当的皇帝？’赵大就知道一个劲儿的哭，昭宪太后就说：‘你娘我是活不成了，你哭也没用，现在跟你说正事儿，你就光知道哭了？’然后又问了一遍，赵大就说：‘祖上余荫，还有母亲大人的教导。’昭宪太后说：‘胡说，根本就是人家柴家皇帝小，天下人不归心，要是人家有个年长的皇帝，还有你啥事儿？你跟赵二都是我生的，你以后把皇位传给赵二，不就没这个问题了？’然后赵大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儿，当即就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那我听母亲大人的。’然后赵大又吩咐赵普：‘你把这事儿给我记下来。’然后赵普就把这事儿给记了下来，在纸的尾部写了‘臣普记’当做防伪标记，然后又把这张纸藏到小金箱子里面，让人秘密收藏起来。”
（朕知道你们这些沙雕没文化，大段的文言文肯定看不懂，所以朕给你们翻译一下，还不赶紧投票打赏写章评以谢主隆恩！）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东西是真的，那么赵二继承皇位的可法性就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很符合之前五代十国的那些习惯。
但是，昭宪太后说这些话的时候，赵大竟然敢让赵普在场？而且，赵廷美跟赵大赵二根本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当时赵廷美十四岁，宋太祖之子赵德昭也已经十岁，不传嫡孙却传妾生庶出子，这事儿能说得过去？
可要说这玩意儿是假的，其实也有点儿说不过去——
喜好骑驴飙车外加强幸小周后的赵二在公布《金匮之盟》之时已经登基了六年之久，再加上赵二曾经亲自主演了历史大剧《高梁河车神》，此时的赵二根本就犯不上给自己找这种麻烦吧？
所以《金匮之盟》这玩意儿很可能真实存在，但是真正知情的，可能就只有“昭宪顾命”事件的主角昭宪太后、赵大，外加联手篡改了《金匮之盟》的赵二和赵普。
但是不管怎么说，哪怕《金匮之盟》就是赵二和赵普一起操刀编纂出来的，那也是太宗皇帝留下来的东西，后世的大宋皇帝们明显也没太把这东西当回事儿。
就跟大明的皇帝们通常不太把《皇明祖训》当回事儿一样，基本上都是有用的时候就拿出来用用，没用的时候就扔一边儿去。
偏偏赵桓没搞什么《金匮之誓》，更没把这种心声写在日记里面，而是在河间府的大街上当众立誓，更操蛋的是赵桓又加了句“既死，亦当以发覆面，勿使朕见！”这么操蛋至极的话。
现在光看这些强势围观赵桓的百姓们的神情，就知道奥斯卡又欠了赵桓一座小金人。
“官家圣明！”
为首的老者带头向着赵桓拜道：“此大宋之福，万民之福也！”
“可当不得老丈这般说法。”
赵桓赶忙扶住为首的老者，一脸谦虚地答道：“这些都是朕应该做的。”
打量了周围目光热切的百姓一眼，赵桓心中一动，忽然又高声道：“金兵犯我疆土，影响了大家的耕种，此朕之过也。
朕虽即位不久，但是朕仍然有一颗爱民之心。故，朕决定，免河间府所有百姓三年钱粮，另给年在六十以上的老人米百斤，肉十斤，油五斤，布两匹。”
……
“以后可以围观，但是禁止随意扔东西！”
好不容易摆脱了满大街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的疯狂纠缠，刚刚一进河间府的府衙，赵桓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扔手帕也就算了，居然还有扔杏的！”
当然，赵桓十分理解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的心态：
毕竟连续大败金兵，年轻，颜值又能打，这样儿的官家几乎就是大宋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有人扔手帕是正常的，没人扔手帕之类的东西表达爱慕才不正常。
但是理解归理解——
堂堂的大宋官家，没被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所带的金兵伤着一点儿油皮，却险些被自己那些疯狂的小迷妹用青杏之类的果子给砸死。
这特么要是传了出去，自己这个堂堂的大宋官家岂不是要被姓完的给笑死？
至于奥斯卡又欠自己一座小金人的事儿，干脆等以后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就带兵去把那帮人的老祖宗们干掉，省得他们总是欠着自己的小金人不给。
“官家，河间之危既解，何不趁机兵进真定？”
种师道无视了赵桓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之色，躬身道：“若是谋划得当，当可截断完颜宗望与完颜宗弼的归路。”
“臣附议。”
已经六十六岁高龄，头发已经全部白尽，然而精神却是上佳的宗泽也躬身振道：“臣以为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往真定，一路往太原。正该一次把金兵打疼，使其不敢南窥我大宋。”
“分兵肯定是要分兵的，可是，不是这么个分法。”
赵桓却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说道：“宗爱卿自带一路兵马前往真定，太原那边有王禀和张孝纯，想必不会有失。”
“那另一路？”
宗泽见赵桓说完让自己带兵去堵完颜宗弼之后就不再说另一路兵马的事儿，便躬身问道：“官家可是还要亲征太原？
依臣愚见，官家此前已经亲征过太原，此次不若由臣率兵往太原，官家率兵前往真定？”
身为一个经历过哲宗、徽宗又到如今靖康年间的老臣，如果加上宗泽出生之时的仁宗朝末期，成长之时的英宗和神宗两位皇帝，那宗泽也算是个历经六朝的元老了，平心而论，宗泽这是实打实的在替赵桓考虑：
官家已经亲征过太原，按照此前的传言，还有刚刚官家在河间府的这一番作态来看，太原百姓肯定早就已经死心塌地的心向官家了，所以官家再亲征一次太原也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甚至都算不上锦上添花。
但是真定府不一样。
身为跟河间府一样靠近金国的真定府，那里的百姓对于朝廷其实是多有怨言的，毕竟大宋跟辽国已经近百年之间无战事，忽然跟金国搞了个什么海上之盟就灭了辽国，以致于边疆百姓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要说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
就像河间府的百姓也是一样，尽管金兵来的时候照样会跟金兵玩命死磕，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可是有事儿没事儿就骂官家（主要是上皇赵吉翔）骂朝廷骂官府。
然而一切自今天之后就不同了。
正所谓人老精，鬼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已经六十六岁的宗泽看得很清楚，自从官家亲自带兵在河间府城外杀退了金兵，又说免河间府三年钱粮，额外赐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许多东西之后，整个河间府就不会有人再骂官家了。
就算要骂，也是骂上皇、朝廷诸公以及地方官府。
在这种情况下，官家再亲征太原的意义已经不大，倒不如再带兵亲征真定府，只要能成功打退金兵，再把今天上演的戏码如法炮制一遍，真定府的百姓同样也会归心。
赵桓对此同样心知肚明。
因为人都有老的那一天，也都希望自己身后有一个强大的帝王，一个强大的国家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毕竟人口基数在那里摆着，不出几个傻哔，那还不成天堂了？
但是出乎于宗泽意料的是，赵桓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问道：“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再亲征太原了？”
“让宗爱卿带兵往真定府，不过是朕不太放心真定府那边的情况罢了，若不然，又何须宗爱卿自兵带兵前往？”
就在宗泽一脸懵逼的时候，赵桓又笑着道：“无论是在太原城外，还是在河间府外，其实都没有真正的打疼姓完的。想要正真打疼姓完的，还是得兵出析津府！正所谓，寇可往，朕亦可往！”
当然，你不带着岳飞去真定府，那岳飞岂不是没办法碰上完颜宗弼（金兀术）了？

第五十一章 我不信他攻城也厉害！
金兀术其实不姓金，也不叫兀术，这货的本名叫做完颜宗弼。
之所以被称之为金兀术，是因为岳飞的手下还有宋兵大多都不学无术的原因所致——
“金兀术”即为“金国的兀术”，金就是金国，兀术在满语中是脑袋的意思，衍生意思即为首领，金兀术意味金国的首领。
所以，很可能就是因为当初宋金交战的时候，宋军士兵老是听金兵称呼“完颜宗弼”为兀术，然后这些人就以“金兀术”称呼“完颜宗弼”，久而久之，“金兀术”就成了完颜宗弼的名字了。
江湖人称四太子的完颜宗弼是完颜阿骨打的第四子，跟二太子完颜宗望和强压他们一头的完颜宗瀚是实打实的兄弟关系。
另外比较搞笑的是，大宋明明有个金匮之盟，但是高梁河车神以及他的后代却从来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儿，而没有金匮之盟的金国，却是完美的实现了金匮之明的内容：
金国皇位由完颜阿骨打传给弟弟完颜吴乞买，再由完颜吴乞买传给完颜阿骨打的长孙孙子完颜亶，只是在传位的过程中直接跳过了“宗”字辈。
其实，完颜家族中，“宗”字辈才是人才辈出的一代，比如完颜宗瀚，完颜宗望，完颜宗弼等等。
但是被称之为常败将军的完颜宗弼比较倒霉——
除了原本历史上的灭辽战争和灭亡北宋的战争之外，完颜宗弼的牛逼之外主要体现天会六年、七年的“搜山检海捉赵构”、天会八年的“富平之战”、天眷三年的宋金战争。
这几场战争跨度时间长，南宋败得有些难以启齿。“捉赵构”，金兀术一路畅通无阻，打到宁波、舟山一代，逼得赵构从海上逃往福建。“富平之战”，宋军十八万人马全军覆没。
要说完颜宗弼是个废物，那基本上就是扯蛋。
完颜宗弼之所以被称之为常败将军，乃是因为他经历的三次惨败。
第一败：激战黄天荡。
黄天荡之战发生在“搜山检海捉赵构”后，当时完颜宗弼因为进军太顺，而在完颜构领导下的南宋军队又如同纸糊一般的废物，所以金军在搜刮到大量财宝，满载而归之时心情过于放松，没想到在镇江遭到了韩世忠的伏击，损失不小，一时被堵在江口过不了江。
双方在僵持了四十八天之后，金兵一夜开通三十里河道，才由此河道进入秦淮河，逃往建康，直到得了许州小郡主的指点后，完颜宗弼才狠狠地报复了韩世忠，以火箭把韩世忠的水军烧得损失大半。
然而就在完颜宗弼再次放心的准备渡江时，又在牛首山遭到了老冤家岳飞的袭击，损失惨重之下也只能狼狈而逃。
实际上，黄天荡及此后的渡江战，宋金互有胜负，双方损失都不小。不过考虑到这是南宋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的“大胜”，所以，后世对此多有神话。
第二败：惨败和尚原。
这次让完颜宗弼吃尽苦头的是扼守陕西的吴玠、吴璘兄弟。
金国当时的战略意图是夺取陕西，从陕西入川，顺江而下，形成北路和西路，两路对南宋的夹击。也正是这一次，金兀术败得没脸见人，他自己身中箭伤，还被人描绘成“剃其须髯而去”。
著名非网络文学作家罗贯中更是根据这段传闻加工出了曹操割须弃袍的桥段：
《三国演义》第58回：“操在乱军中，只听得西凉军大叫：‘穿红袍的是曹操！’操就马上急脱下红袍。又听得大叫：‘长髯者是曹操！’操惊慌，掣所佩刀断其髯。超遂令人叫拏短髯者是曹操。操闻之，即扯旗角包颈而逃。”
第三败：失手于刘錡和岳飞。
这件事发生在天眷三年，在顺昌，由于完颜宗弼麻痹大意，没瞧得上刘錡的几千人马，结果被刘錡搞了个背后袭击，吃了个大亏。在颖昌，又被第四次北伐的岳飞接连打败，被迫退守开封。
也正是这几场大仗，得使完颜宗弼得了个常败将军的名号。
但是平心而论，赵桓觉得完颜宗弼这个“常败将军”的名号完全就是浪得虚名——
虽然也吃了几次败仗，但是损失远没有民间传说的那么大，更不能掩盖他的强劲实力，反倒是“中兴四将”之中的长腿将军刘光世才是名副其实的“常败将军”。
刘光世打仗，一般自己不在前线，而究其原因，竟然是为了逃跑方便！这货害怕金军已经害怕到让人无语的程度——为了避免跟金军交战，这货竟然多次抗旨，躲避征调。
当然，刘光世的逃跑技能完全是跟他爹学的祖传技能。
刘光世他爹刘延庆就是个逃跑将军，曾经为了逃跑方便，放火烧自己的大营，导致自己的人马相互践踏死伤无数，还把大军粮草烧得光光。刘光世一直追随其父，逃跑的功夫自然也就青出于蓝：
建炎三年，金军自黄州渡江，时任江东宣抚使的刘光世南逃；建炎四年，金军攻楚州，刘光世抗旨不出；绍兴元年，金军渡淮，刘光世抗旨不行；绍兴六年，伪齐渡淮攻宋，刘光世弃城南逃。
因此，刘光世被当世的人斥为“长腿将军”，张浚就多次要求裁撤刘光世的部众。但就这样一位“长腿将军”，不但活得滋润，还被称为“中兴四将”！
不知道“中兴四将”是谁评出来的，就算是完颜构给评的，估计他肯定也是硬着头皮咬着牙给的——
刘光世这家伙打仗不行，但是自保的能力一等一，多次抗旨，甚至逃跑，朝廷只能对他干瞪眼，赵构还得不停地给他加官晋爵，最后被封为国公。
原因就是刘光世手上有一支“刘家军”。
大家都说“岳家军”，其实根本就没有岳家军，岳飞也没有把军队变成私人部曲的能力，但刘光世有。
首先，刘光世是“将二代”，从他父亲手上接过来的班，经过刘家父子两代人改造，这只军队只认刘光世，别人指挥不了！
另外，刘光世对这支部队的管理很奇特，一是放纵，二是恩遇。靠个人感情维系上下级关系，从来不管部队的战斗力，军纪松得像土匪。这种管理，导致很多的流寇很愿意加入“刘家军”，“刘家军”成了他们共同损公肥私的工具。
完颜构也不是没试过尝试收缴刘光世的兵权，但刘光世的部下为此闹出哗变，四万人投降了伪齐，摆出了一副离开刘光世就无人管得了他们的态度，以致于身为官家的完颜构也不得不小心应承。
这就是刘光世为什么逃跑得那么“大义凛然”，抗旨抗得那么“习惯成自然”的原因！
其实归根结底，最终还是应了那句名言：枪杆子里出政权。
完颜构那个废物能靠着官家的名义来掌握军队，其本身在军中却连个屁都算不上，自然拿刘光世这种滚刀肉没什么办法。
现在赵桓不敢说能镇压得住整个大宋的所有军队，但是要说能镇得住汴京的禁军、种师道手下的西军和河北诸镇的军队，却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刘光世敢阳奉阴违，赵桓就敢把他剁碎了喂狗。
……
“斡里衍（完颜娄室）！”
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百十里，直到临近析津府，完颜宗瀚才停下脚步。
然后完颜宗瀚就开始心疼完颜娄室之死——
跟赵桓没把完颜娄室当回事儿不同，21岁就代父为七水部长，辽天庆四年就随完颜阿骨打起兵抗辽，金收国元年，以功擢猛安（千夫长）的完颜娄室对于金国来说是个不可或缺的人才，更不应该死的这么憋屈。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操蛋，毕竟小说还需要逻辑，现实往往比小说还要玄幻，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很正常。
曾经追随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宗瀚以3700骑兵打散辽国十万大军，曾经不避锋矢率子登城，曾经在余睹谷追及生擒天祚帝，得赐“唯叛国罪不赦，而余罪不问”丹书铁券的完颜娄室就是死的这么憋屈，甚至都没来得及跟杨再兴交手，就被打落下马下。
心中越想越怒，完颜宗瀚干脆仰天怒喊：“老天爷，你瞎了眼呵！你让我如何向活女交待！”
“大帅暂且息怒！”
眼看着完颜宗瀚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银术可忍不住有些担心，躬身道：“大帅，眼下析津府情况不明，我等是先回析津府？还是？”
“回析津府！”
完颜宗瀚咬牙切齿的道：“斡啜（完颜宗弼，即金兀术）和斡离不（完颜宗望）正在攻打真定和太原，倘若我们不回析津府，他们便没有了归路。
而且，本帅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宋国那狗皇帝守城和野战厉害，难道他攻城也是一般的厉害？”
银术可点了点头，附和道：“大帅所言极是。卑下注意过，宋人那种大号的孔明灯移动不便，而且高度基本上是固定的，只要城头上有射雕手，便不足为虑。”

第五十二章 既生瑜，何生亮？
“更何况，此次之败，多半都是因为那些契丹奴临阵反叛。还有娄室之死，更是与这些契丹奴脱不开关系，若是不回析津府尽屠了他们，我不止心中不安，更不知该如何向活女交待。”
完颜宗瀚沉声道：“待返回析津府后，屠尽城中契丹奴，一个不留！”
银术可忍不住有些迟疑：“屠尽城中契丹奴倒是没什么，只是斡离不和斡啜手下也有不少契丹奴，若是他们也被逼反，只怕……”
“把他们手下的契丹奴也杀光。”
完颜宗瀚道：“怕只怕此次反叛是早有预谋，斡离不和斡啜手下的契丹奴也早已反叛，这些契丹贱种根本就靠不住！”
银术可顿时大惊失色，叫道：“若如此，只怕斡离不和斡啜也危险了！不止斡离不和斡啜，还有析津府！”
“不错。所以才更应该尽快返回析津府，屠尽城中契丹奴。”
完颜宗瀚点了点头，说道：“临行之前，我便在城中安排下了后手，倒也不怕那些契丹奴倒戈。”
不得不承认，完颜宗瀚计划的确实挺好，能算计的情况也基本都算计到了。
但是完颜宗瀚却不知道，霍冲先生曾经说过，计划没有变化快。
当完颜宗瀚和银术可带着仅剩下不足一万的金兵返回析津府时，面对的却是竖起了“宋”字大旗，已经严阵以待的析津府。
至于完颜宗潮所谓安排好的后手，也出现在了城头上面。只不过是以人头的形式，整整齐齐的挂在了析津府的城墙上。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完颜宗瀚只感觉自己眼前有无数金星在不停闪烁——
后面宋国那个狗皇帝带领的追兵离自己不足百里之遥，而近在眼前的析津府却挂起了宋字大旗？
“天既生我黏没喝，又何生他赵桓！真气煞我也！”
完颜宗瀚怒喝一声，忽然一头从马上栽下，整个身子都重重的砸在地上，惊得银术可慌忙翻身下马将完颜宗瀚扶起，急道：“大帅？”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幽幽转醒，完颜宗瀚瞧了瞧银术可，又瞧了瞧慌忙围上来的一众亲兵，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我没事儿，不过是一时气极罢了。”
“正所谓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银术可道：“一时的胜负原也算不得什么，大帅还是暂息雷霆之怒，眼下该当如何，还需要大帅拿个主意才是？”
“拿个主意？”
完颜宗瀚叹了一声，过了半晌之后才双眼迷离地说道：“想我黏没喝一生谋划无数，何曾似如今这般狼狈！
两次攻宋，两次大败，千般算计万般计谋尽付东流，如今又该为之奈何？现在我方寸已乱，又能拿得了什么主意？”
“大帅！”
银术可急道：“倘若大帅也心灰意冷了，这万余兄弟们又该如何是好？”
眼看着完颜宗瀚似乎有些心灰意冷，银术可忍不住急了——
若是完颜宗瀚换个时候崩溃，银术可几乎都能笑得尿裤子，毕竟完颜宗瀚倒掉之后，会连带着空出一大批的位置。
可是眼下宋兵离着自己不足百里之遥，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两路大军祸福难料，析津府却又城头竖起宋字大旗，就算你鸟家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那也该换个时候！
现在，绝对不行！你鸟家奴要是再崩溃了，那特么就不仅仅是攻宋计划彻底完犊子了，就连老子也得跟着你死在这里！
更何况，打了这么两场伤筋动骨的大败仗，就算能活着回去，肯定也要被问罪，到时候没有你这个宗亲大将在前面顶着，老子能顶得住这么大的锅？
“眼下军心不稳，大帅还是应当振作起来，眼下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军心。”
银术可叫道：“还请大帅拿个主意？”
“还有什么主意？”
完颜宗瀚却惨笑一声道：“眼下无非就是两条路。要么南下去寻斡离不和斡啜，要么就是往西跑，等到了西京（大同府）之后再做计较。”
银术可几乎快要疯了——这特么不是明摆着的么！往东跑，你敢跑回去？
“卑下觉得自己先去西京，然后再做打算。”
尽管心中早已恨不得把完颜宗瀚大卸八块，但是银可术却不敢再去刺激完颜宗瀚，要不然完颜宗瀚两腿一蹬倒是舒坦了，留下来的大雷却得自己顶着了。
“毕竟西京还能南望河间和太原，若是斡离不和斡啜遇到了麻烦，西京就是他们两人最后一条退路了。”
银术可道：“若是东进，也只能先往中京道的大定府，而大定府离着析津府太远，离着斡离不和斡啜更远。”
完颜宗瀚点了点头，吩咐道：“传我将令，兵进西京！另外再派出人马，把消息传给斡离不和斡啜，让他们率兵北上，到西京与我汇合。”
说完之后，完颜宗瀚脸上神色又是一黯，叹道：“多派几路人马吧，希望他们能吉人天相。”
被完颜宗瀚这么一说，银术可也不禁黯然——
是啊，希望他们吉人天相，现在也只能是希望他们吉人天相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
析津府的城门大开，什么箪食壶浆的典故还有什么黄土铺路清水洒街的花样儿都被弄了出来，大量的析津府百姓被析津府的守军驱赶着聚在道路两边迎驾。
“这是？”
赵桓瞧了瞧着那些几乎插满了析津府城头的宋字大旗，又瞧了瞧那些穿着乱七八糟各种官服的官员后面的旗帜，然后赵桓就感觉自己真是懵逼他妈给懵逼开门，懵逼到家了——
“大宋析津府招讨使萧”、“大宋析津府知府萧”、“大宋析津府马军都统耶律”等等旗帜在析津府的城头上，在那些官员的身后迎风招展，懵逼了赵桓还有赵桓所带的一众马仔。
“这个旗子上面的宋字下面原本是金字？这是临时把金字给盖掉了？”
面对赵桓的疑问，萧诺言也只得老老实实的躬身答道：“官家英明。这些旗子来不及赶制，只得事急从权，还望官家恕罪！”
“无妨。”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之后便向着析津府的城门而去——萧诺言这货简直跟后世的那些沙雕网友一样，基本上都没什么文化，也不好怪罪于他。
倒是眼前的析津府，让赵桓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眼前的这座大城，现在叫析津府，后来叫做大都，再后来叫过一段时间北平，又叫过一段时间顺天府，后来又叫北平，再然后叫北……
如今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尤其是当赵桓看到了析津府城门处的那些百姓时，心里也难免有几分唏嘘。
析津府城门外的百姓和汴京城的百姓差不多，如果把这两伙人都混在一起，基本上很难分辨哪个是宋人，哪个是辽人。
倒是类似于鼠尾辫的金人很好辨认，反正都在城头上挂着呢，一眼就能认出来，绝对错不了。
但是析津府的百姓，跟汴京城的百姓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当汴京城的百姓们看到赵桓的时候，往往会伴随着一阵阵官家万岁的欢呼声，偶尔还会有一些不知羞的小娘皮们狂扔手帕和果子。
析津府的百姓们却没有这种情况，官家万岁的欢呼声听上去有气无力的，明显来着一种应付公事的情绪在里面。
最重要的，是这些百姓望向赵桓的眼神。
无论是上辈子的大明百姓还是这辈子的大宋百姓，赵桓在他们眼中见到最多的眼神是狂热中带着敬畏。
然而城门口的这些百姓，他们看向赵桓的目光之中没有狂热，更没有敬畏，而是死寂之中带着畏惧，其中又掺杂着三分疏离。
疏离感很正常，毕竟析津府先是归于辽国，后又归于金国，严格来说，从来就没归属过大宋，所以赵桓也从来没想过这些百姓能对自己有什么亲近感，更别提什么狂热。
但是这种畏惧而不是敬畏的目光就很有问题——敬畏在于敬，而畏惧，则只剩下了畏。
“朕来得晚了，使得百姓受金人奴役多年，此皆朕之过也！”
略微斟酌一番，赵桓在城门口勒马停缰，高声道：“不过，如今完颜宗瀚西遁，待朕西去剿灭此獠后，析津府便会再无战火！”
“析津府自今日起，改名北平府。”
“免北平府三年钱粮，其后五年折半。再赐六十以上老人米百斤，肉十斤，油五斤，布两匹。”
眼看着周围百姓望向自己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丝变化，赵桓干脆又下了一剂猛药：“待朕还京之后，户部便会派人前来，大造黄册，北平府百姓，皆为我大宋之民！”
这一次，周围百姓再望向赵桓的目光就彻底不同了——
尽管大宋不能打，但是大宋的户籍他招人稀罕啊。
《辽史》》之《兴宗纪三》，有重熙二十三年（1054，宋皇祐六年）冬十月癸丑，在《天龙八部》之中肆意屠戮汉人百姓、欺压女真部落，还执意要南侵灭宋的辽国皇帝耶律洪基“以开泰以开泰寺铸银佛像，曲赦在京囚。”
这是又一位被渣某庸黑出翔的受害者：历史上的耶律洪基，不但不穷兵黩武，还崇尚汉学、笃信佛教、爱好和平，“每语及仁宗，必以手加额”，甚至在仁宗的忌日为其守斋以示尊敬。
这位收着宋国大把保护费的辽国皇帝，完全一副崇仰大宋皇帝的忠实粉丝模样，甚至在佛像背后刻上“白银千两，铸二佛像。威武庄严，慈心法相。保我辽国，万世永享。开泰寺铸银佛，愿后世生中国”的字样，以表达自己不能生在“中国”也就是当时以北宋为代表的中华为憾。
“官家万岁！”
“国祚永延！”
“大宋万年！”

第五十三章 不太讲究的老完家
尽管大宋又怂又送，然而无论如何都得承认，大宋的文化确实挺让人着迷的，不光迷倒了大宋自己，连周围的国家也没能逃过。
比如做文采和做官水平成反比的亚洲千年超级偶像、铭传千古的大文豪苏东坡，在中国国内没人记得他的生日，然而日本人却记得很清楚，每年都举行“寿苏会”为苏东坡庆祝生日，这一习俗一直保持到现代。
还有苏东坡的真迹《寒食帖》，1923年倭国关东大地震的时候，当时收藏《寒食帖》的菊池惺堂放着家里几代人收藏起来的其他东西没管，冒死冲进火场也只为抢出《寒食帖》，倭奴甚至因此盛赞菊池惺堂：只要能抢出《寒食帖》，就算烧掉了大半个关东也是值得的。
而大宋不止一个苏东坡。
跟弱鸡到极点的军事相比，大宋璀璨至极的文化实在太过于耀眼，以至于周围迷弟迷妹一大堆，连辽国皇帝都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宋人。
皇帝如此，下面的百姓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面对着赵桓之前给钱给肉给油给布的赏赐，这些辽国百姓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儿，然而当赵桓说出了要给这些人大宋户籍的时候，这些人的眼光里却闪过了一丝热切。
所以赵桓也只能一脸懵逼的瞧着这些不停欢呼的析津府百姓，然后暗自感叹辽国之所以这么快完蛋，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宋”化的速度，就跟他们完蛋的速度一样快。
……
现在整个析津府的事情千头万绪，想要真正的让析津府的百姓归心其实并不容易，张贴安民告示也只是第一步，其后还要等户部派人过来登记户口，丈量田地，总之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
而这其中的原因，大半要归功于赵吉翔和童贯那两个沙雕——
宋朝开国之初，面对辽人铁骑由燕云十六州疾驰而至的威胁，不得不在汴京附近广植树木，赵大也因此而念念不忘收复燕云，甚至在内府库专置“封桩库”，打算要么用这钱赎回失地，要么就用这钱养兵打回失地，赵大还在河北南部兴建“北京”大名府和辽国对峙。
后来赵大挂掉之后，刚刚登上皇位的赵二移师幽州，试图一举收复燕云地区，结果却在高粱河（今西直门外）上演了著名的骑驴漂移。
宣和四年，金人约宋攻辽。其时，在金人追击下，辽天祚帝已逃入夹山，耶律淳被拥立为天锡皇帝支撑残局，而刚刚镇压了方腊的童贯此时正踌躇满志，以为只要宋军北伐，耶律淳就会望风迎降，幽燕故地即可尽入王图。
然后做梦都想达成收复燕云成就的沙雕赵吉翔就派人跟姓完的达成了“海上之盟”，约定两家一起攻辽，之后燕云十六州归大宋，剩下的地盘归金国。
可惜的是，童贯那个死太监居然对“和平”攻下燕地保有幻想，因此竟然要求种师道在进军途中不许侵扰地方，甚至不允许对辽军主动挑起作战，而且此时的大宋和在燕京的辽国政权依旧有着联络，两国之间甚至还对宋朝起兵是否背弃了两百年之盟好打嘴仗。
这是一种很操蛋的玩法——
那个谁曾经说过，要么不做，要做做绝，然而赵吉翔跟童贯这两个沙雕却是一边跟金国商量着联兵灭辽，一边又跟马上要凉的辽国打嘴仗。
这种蛇鼠两端的行为既不招辽国待见，也更不招金国待见，甚至比那种当了姐儿还要立牌坊的行为更恶心，就算跟汪蒋合流比起来也差不多。
更操蛋的是刘延庆那个蠢蛋，也就是所谓“中兴四将”刘光世他爹，这货手握十万大军却畏缩不前，甚至答应郭药师会派儿子刘光世带兵接应，等到郭药师自愿率奇兵六千夜袭燕京之后却继续按兵不动。
当时郭药师攻入了燕京，入城之后兵士烧杀抢劫，没有做好防备，更没有料到与刘延庆对峙的辽前军迅速回援，加之辽军殊死血战，刘光世违约不至，郭药师军死伤过半，不得不弃城而逃，郭药师仅数百骑逃回。
刘延庆错失此大好战机，辽将萧斡断了宋军的粮道，扬言辽军三倍于敌，将举火为号，一鼓聚歼宋军。刘延庆闻风丧胆，一见敌军火光，就自焚大营，自弃辎重，仓惶南逃，士兵自相践踏百余里，粮草辎重尽弃于道路。
等到好不容易安营扎寨了，刘延庆所部兵将因前军失败而大为惶恐，入夜之后又发营啸，一溃千里。次日，宋军在白沟被追兵再次大败，退保雄州。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阿骨打已经十分看不上大怂——
见宋军一再失利，完颜阿骨打对大怂使臣赵良嗣的态度十分倨傲和强硬。赵良嗣奉命与金朝谈判履约交割的相关事宜，他明知金人得寸进尺意在毁约，但宋朝在军事上硬不起来，他在谈判桌上也就没了底气。
完颜阿骨打对赵良嗣傲慢地说：“我闻中国大将独仗刘延庆将十万众，一旦不战，兵散而溃，中国何足道，我自入燕山，今为我有，中国安得之。”
被人给一句话怼到哑口无言，赵良嗣也只能带着金人的使节一同回国商量，然后经过几次使节往来和讨价还价之后，已经失去耐心的完颜阿骨打给赵良嗣下了最后通牒：
“金国只将燕京六州二十四县交割给大怂，而大怂宋朝每年除了向金朝移交原来给辽朝的五十万岁币，还须补交一百万贯作为燕京的代税钱；倘半月内不予答复，金朝将采取强硬行动。”
当时赵良嗣说这特么不是扯犄子么，地是我家的，税归你家收？这算什么玩法？地税分离？
然后完颜阿骨打就表态了：要么给钱，要么老子就把你家大怂一块儿给干喽。再说了，咱老完就要你家一百万贯缗钱，又不是三五百万贯，这就已经很够意思啦——
你家澶渊之盟时不还跟辽国谈过百万贯岁币之事来着？既然有钱，那就趁早拿出来，要不然你还留着钱下崽？
再说了，这地方是我们大金国打下来的，原本收税的权利就该归我大金国所有，现在把这地方给了你大怂，那我们是不是就少收税了？那你们是不是应该把我们这个损失给补上？
赵良嗣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觉得完颜阿骨打的理论没什么毛病，再加上赵良嗣只负责谈判，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赵吉翔手上，于是赵良嗣就再一次回去复命。
然后……然后赵吉翔那个沙雕就全部答应了，甚至为了证明自己这个皇帝没给老祖宗丢脸，又多花了二十万两犒军费以赎回西京。但是金人最后照单收了银两，仍拒绝交出西京。
宣和五年四月，宋、金交割燕京。金军入城近半年，知道城池将归宋朝，便大肆剽掠洗劫，居民逃匿，十室九空，整座城池几如废墟。
金军临走时，又将富民、金帛、子女捆载而去。童贯、蔡攸接收的只是一座残破不堪的燕京空城和蓟（今蓟县）、景（今遵化）、檀（今密云）、顺（今顺义）、涿、易六州，其中涿、易二州还是主动降宋的。
然后赵吉翔和童贯又玩了一出骚到极点的操作——因为朝廷没有足够的财力犒赏常胜军士兵，所以允许他们侵占燕京无人之田地，以为自利。
这种骚到不能再骚的操作，直接使得大宋在整个燕云地区民心尽失，宋朝得到燕京故地后不仅没能把它转化为战略优势，反倒被严重拖累，成为沉重的战略包袱。
所以姓完的在析津府不得人心，赵桓这个姓赵的在析津府也不是很得人心，充其量就是比姓完的强一点儿，属于矮子里面选大个儿，把他给显出来了。
操蛋的是，完颜家并不像耶律家那么讲究——
耶律家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外人，说话办事儿都挺讲究，基本上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订立了盟约就会老老实实的按照盟约执行。而完颜家不是这么回事儿，前脚收了钱，后脚就以张觉事变的理由出兵攻宋，顺手又拿回了之前移交给大怂的六州。
在金国看来，反正燕云已经给过你宋国了，海上之盟咱也完成了，现在再打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谁也不能说咱姓完的不讲究。
只不过，姓完的完的太早太彻底，不像姓爱新觉罗的一样养着一群狗子们苟延残喘，要不然肯定就会有包衣跳出来吹嘘完颜阿骨打——
瞧，我大金国开国皇帝是多么英明神武，靠着一个海上之盟跟弱送联兵攻辽，之后又把燕云十六州其中的六州给了大送，慢慢的拖垮了大送的财政，为后来的民族整合统一做出了伟大的前瞻性计划！
就像现在，就算是完颜宗瀚兵败如山倒，照样能跑到你大宋花钱赎回去又被我大金国轻而易举拿回来的大同！
所以赵桓就琢磨着该趁早去大同怼死完颜宗宗瀚。
跟析津府这些如同一团乱麻的破事儿比起来，带兵打仗他不舒服吗？

第五十四章 军法无情
大同，原称云州，为燕云十六州之一，自古为北方边境的军事重镇。
五代十国时期，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起兵造反，后唐军兵围太原，石敬瑭向契丹求援，割让幽云十六州并甘做“儿皇帝”，从此云州成为辽国国土，1044年辽兴宗升云州为西京，并设西京道大同府作为辽国陪都，从此称为大同。
现在，大同迎来了真正黑暗的一天。
完颜宗瀚因为自己在析津府下喊的“天既生我粘没喝，何以又生赵桓”而恼羞成怒，更因为析津府的背叛而怒不可遏。
所以在进驻了大同之后，完颜宗瀚的第一道军令就是尽屠城中汉人与辽人。
“大帅不可！”
负责镇守大同的西京留守石古苦几乎快要被完颜宗瀚的这道军令给吓尿了——
整个大同城中的百姓不下数万，其中宋人、辽人、金人互相杂居，早就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很多时候想要分辨哪个是宋人还是金人，并不能单纯的依靠是否头秃来判断，甚至就连以是否会说女真话来分辨都不靠谱。
最关键的是，军队这种暴力机构举起屠刀很容易，可是想要放下来，那可就很难了！
“城中数万百姓啊大帅！”
石古苦哀求道：“屠刀一举，真真就是个生灵涂炭的局面啊！”
完颜宗瀚却直接抽刀砍向了石古苦。
刀过血迸！
石古苦手捂着脖子，嘴里不停的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数万百姓？与我不是一条心的，再多又于我何益？”
完颜宗瀚把长刀上的血迹在石古苦的尸身上蹭了蹭，收刀回鞘之后冷笑道：“还有你，头上留了长发，身上也穿起了丝绸，只怕你早就被宋人给带坏了吧？”
扭头望了银术可一眼，完颜宗瀚又接着吩咐道：“传我将令，将城中汉儿与契丹奴都尽数屠了，一个不留！”
完颜宗瀚的神色分外狰狞，腮帮子的肌肉也因为用力咬牙而变形：“就是要杀到他们害怕！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跟我做对！”
银术可不语，只是静静的站在完颜宗瀚旁边。
自从见到了析津府城头上的宋字大旗后，银术可就保持了跟完颜宗瀚一样儿的看法——汉儿与契丹奴都是靠不住的白眼狼！
而随着完颜宗瀚将令的传递，马蹄声，喊杀声，哭喊声开始响彻大同。
石古苦有一句话说的对，屠刀一举，真真就是个生灵涂炭的局面。
连这个时代的文明巅峰大宋都会纵兵劫掠，更别提本身就没什么纪律可言的金兵了。
一开始的时候，杀戮还多半处于有序的状态，金兵也只是按照完颜宗的将令，把屠刀对准了城中的宋人与辽人。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金兵在杀人的同时还能顺手抢到一些财物，偶尔还能在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身上找到成就感时，整个局面就渐渐进入了失控的状态。
尤其是大同府中宋人辽人和金人多年杂居在一起，早就已经开始通婚，甚至就连某些习俗都开始慢慢同化，以至于城中的百姓根本就很难区分哪个是宋人，哪个是金人。
杀红了眼，抢起了兴的金兵已经不在乎挡在自己眼前的到底是什么人，哪怕就是自己的同胞，只要是敢挡在自己前面影响自己发财捞军功的，金兵一样会举起手中的屠刀。
完颜宗瀚的清洗计划，很快就在各级将领的有意纵容下演变为屠城。
不甘心就死的大同百姓自然会反抗，然后就会招来更猛烈的镇压和屠杀，直到不知道是谁放起了第一把火，整个局面就开始彻底的失控。
国法，军法，道理，人情，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任何意义，手中握着屠刀的金兵开始纵情享受，以此来发泄此前被赵桓不断追杀所带来的压抑。
“大帅？”
面对着彻底失控的局面，银术可也有些慌——
现在的局面确实就像石古苦说的那样儿，屠刀举起来容易，可是想要放下，真就是千难万难了。
完颜宗瀚却摇了摇头，毫不在意的道：“由着将士们去吧。此前压抑的久了，正好把心中的那股郁气泄掉，要不然会更麻烦。”
见银术可有些懵逼，完颜宗瀚呵的轻笑一声，嘴里吐出来两个字：“营啸！”
“可是，整个大同就彻底废掉了啊。”
银术可道：“若是再不止住，只怕整个大同也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现在还能停下么？”
完颜宗瀚指了指城头下的乱兵，说道：“现在你去告诉他们停下来，他们都敢把手中的刀子对准你，哪怕本帅亲自去也是一样！
让他们去发泄吧，等发泄过了，自然也就停下来了，到时候训斥一番，再给活下来的百姓一些补偿也就是了。”
……
“陈三郎罪犯奸军，收回其爵位，军功折算成银钱发给其家人。”
赵桓恨恨的把手中的令箭扔下，怒道：“拖出去，斩！”
原本打算的好好的，等析津府这边弄得差不多了就带兵去大同怼死姓完的，结果谁也没想到，军中一个都头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居然在城中犯下了奸军之罪！
“官家开恩！卑下知罪！”
陈三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哀求道：“非是卑下贪生怕死，只是卑下不愿死于刑刀之下，只要战死疆场！求官家开恩，让卑下死在杀敌的疆场，卑下绝不求生！”
姚平仲也躬身拜道：“启奏官家，正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陈三罪犯奸军确实该死，然则官家何不念他一片忠心，曾经数次陷阵冲锋的份上，许他战死疆场？”
赵桓却摇了摇头，说道：“功是功，过是过，过不掩功，功亦不能掩过。”
眼看着赵桓依旧不依不饶的要杀陈三，杨再兴顿时急得有些抓耳挠腮，叫道：“官家开恩！末将愿意用完颜宗瀚或者完颜宗望的人头来换陈三郎一命！”
赵桓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喝道：“简直胡闹！”
种师道也站了出来，拦住拖着陈三郎的殿前司亲卫，一把扒开陈三郎的衣服，先是指了指陈三郎满是伤口的前胸，又扭着陈三郎转了个圈，指了指陈三郎的后背，然后向赵桓拜道：“官家，陈三舍命夺旗之功不足抵死，这满身的伤，可抵一死否？”
赵桓神色也是忍不住一黯：“朕知他陈三勇猛，毕竟能和杨爱卿交手数合之人，便是找遍整个军中，似他一般的也不多见。
只可惜，朕在出征之前就已经一再强调过军中禁令，七禁五十四斩，更是让所有人都背熟了的，他陈三明知故犯，已是形同欺君。
哪怕只是冲着他这满身的伤疤，朕也不会计较他欺君之罪。但是，陈三郎罪犯奸军，其罪当斩！朕，绝不徇私！”
萧诺言瞧了种师道和姚平仲等人一眼，又瞧了瞧正在气头上的赵桓，忍不住还是躬身拜道：“启奏官家，陈三郎舍命夺旗之事，末将也多有闻耳。
今日陈三郎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末将愿出面前去说和担保，让他陈三郎娶了那女子为妻，如此便没了苦主，自然也没有什么罪犯奸军？”
“一派胡言！”
赵桓简直快要被这几个混账给气笑了：“那女子该如何补偿，是北平府知府的事儿，不是说你让他陈三娶那女子为妻就给轻轻揭过的！”
那特么跟那个什么那啥之后娶受害人无罪的308法规又有什么区别——
按照那条操蛋至极的308法规来看，如果一位男子娶不到老婆，那没什么关系，找一个长得漂亮，温柔体贴的美女，下手就行，保证3年以内绝对有佳人相伴，3年后不满意还可离婚，又找另一个下手。如果家里不是很富裕，那也没关系，找个家里有钱的下手，等到生米做成熟饭之后，既抱得美人归，又脱贫致富了。
关键是在308法规的规定下，这种操作手法是真能实现的！
更扯蛋的是，萧诺言那个沙雕居然能想到这么操蛋的方法！
“官家容禀：只要陈三郎愿意娶那女子为妻，那女子定然十分愿意，官家何不成人之美？”
萧诺言又接着拜道：“末将愿意替陈三郎再出些彩礼，让那女子风光过门也就是了？”
“都给朕闭嘴！”
赵桓怒道：“军法无情，由不得你们替他求情！别说是他陈三郎，就算是当朝亲王犯了军法，朕也绝不容情！”
训斥完了种师道等人，赵桓又吩咐无心端了一碗酒来给陈三，这才开口道：“你作战勇猛，身上这一身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些，朕都知道。
可是军令如山，军法无情，朕也饶不得你。
等你去后，朕会把你的军功折算成银钱给你的家人，你的爵位，朕也赏给你的儿子。你的父母，朕替你供养到老。”
陈三郎默然，接过酒一饮而尽后猛然跪地拜道：“求官家开恩，许卑下自裁！”
赵桓瞧了陈三郎一眼，终于还是长叹一声后点了点头，又将身子转了过去，不再看陈三郎：“整军！开拔！”

第五十五章 修罗场
当大军再一次出发的时候，行军队伍变得沉默了许多，可是行进间的队列却比之以往更整齐，整个军阵所透出的肃杀之气也更胜以往。
骑在马上的赵桓和种师道等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杨再兴的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可惜了”、“就这么一个抗揍的”、“好歹还能支愣两下”、“这下子又没对手了”之类难懂的屁话，直接被种师道扭头瞪了一眼之后才老实下来。
平心而论，如果赵桓是一个刚刚起兵造反的山寨头领，那陈三郎确实罪不至死。
然而赵桓是皇帝，而且是立国一百五十余年的大宋的皇帝，所以敢在战争期间把七禁五十四斩当个屁的陈三郎就死定了。
赵吉翔和童贯那两个沙雕放任郭药师常胜军劫掠以至于民心尽失的殷鉴不远，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能功过相抵，以后人人都可以“将功赎罪”，军纪的威严肯定受影响，到时候军心一乱，赵桓还不如回家等死算了。
而且，杀掉一个罪犯奸军的陈三郎，换回来的不仅仅是军纪，还有整个析津府的民心——
大军离开析津府之时，道路两边围着的百姓望向大军的目光之中没有仇视，只有希望大军能早日得胜归来的期盼。
除此之外，萧诺言所率领的契丹铁骑也主动接下了探哨的任务，数百骑后游弋往复，不停的将周围的所有动向传回军中。
“别怪朕的心太脏，朕已经很良心了。”
……
火终究有熄灭的时候，杀戮也终究会有停下的那天。
一场金兵的狂欢过后，整个大同的数万百姓已经被杀得十不存一，而杀红了眼的金兵不仅将整个大同屠得十室九空，还把大同周围的所有村镇都给屠了一遍，顺便又用尸体污染了除大同城内之外的所有水源。
除此之外，城外所有能烧的东西，无论是房子还是粮食，都被完颜宗瀚下令烧掉了——
既然在正面战场上挡不住赵桓小儿，那就把所有的水源和所有能获得补给的途径全都给他破坏掉。
“本帅不好过，他姓赵的也别想好！”
瞧着城头上的金兵驱赶着幸存者们开始准备弓箭、檑木、滚石和金汁等守城用的东西，完颜宗瀚连续阴沉了好几天的臭脸终于舒展了一些：“现在整个西京周围都已经空了，本帅倒是想要看看，他赵桓小儿上哪儿获得补给，又该如何取水！”
“大帅英明！”
银术可恭维道：“这一次，定要让赵桓小儿饮恨城外！”
完颜宗瀚嗯了一声，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算算时间，赵桓小儿也该到西京了吧？”
银术可躬身道：“应该差不多了，现在卑下也很好奇，不知那赵桓小儿看到城外的惨像时，该是一副什么表情？”
完颜宗瀚脸上的笑意更盛，只是又接着问道：“斡离不和斡啜他们呢？现在有没有联系上？”
“还没有。”
银术可道：“说来也是奇怪，信使早就已经派了出去，而且前前后后已经派了好几波信使，就算其中一部分出了意外，总不能所有的都出了意外吧？”
“那就再派几波信使去。”
听银术可这么一说，完颜宗瀚也笑不出来了，神色凝重的道：“再派人出去的时候告诉他们，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要把消息给本帅传回来。”
银术可顿时一惊，迟疑道：“应该不会吧？斡离不和斡啜纵然不敌，自保也应该没问题才对？”
“希望吧。”
完颜宗瀚捏了捏眉心，沉声道：“现在的局面，真是越来越麻烦了，真不知道宋国那小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居然有如此手段！”
说完之后，完颜宗瀚又叹了一声道：“可惜，此人竟不是我大金国之人，若他是我大金国之人，本帅情愿将勃极烈之位拱手相让。”
“……”
银术可一肚子的话想说，结果却是连个屁都没有说出来——
勃极烈之位确实高贵，但是再怎么牛逼的勃极烈，上面还有个大金国的皇帝呢，人家现在已经是大宋的皇帝，就算大宋再怎么弱鸡，人家那也是皇帝，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到大金国来做这什么勃极烈！
……
“启奏官家，又是一处村子被屠戮一空，水井也都被污染了。”
种师道阴沉着脸躬身向赵桓拜道：“如果前面的村子都被屠戮一空，水井也都被污染，只怕……”
端坐在马上的赵桓嗯了一声，说道：“带朕过去瞧瞧。”
“还是别看了吧？”
种师道却有些迟疑：“完颜狗贼丧尽天良，整个村子已经被屠戮一空，所有能烧的东西都被烧掉，尸体也扔的遍地都是，若是靠的近了，说不定会染上疫病，不如先绕开这里？”
“用布裁出这么大的形状，里面多垫上几层，四个角都绑个布条，把这种口罩用开水煮过后戴在脸上，可防疫病。”
赵桓随手比划了一下口罩的形状，又接着说道：“吩咐下去，无论是休息还是赶路，都不要停工，务必让所有的将士们都能有几个这东西。”
一边说着，赵桓一边催动胯下的战马往着前面不远处的村子而去。
残垣断壁，满目狼藉。
诸如此类的词语，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个小村子的惨状——
村头的柳树被烧焦了大半截，屋子没有一间是完好的，从往常用来晒粮时或者供人们聚在一起侃大山的场上直到村子里面，入眼之处尽是尸体，不时会有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狗跑来撕咬尸体，有的已经被撕咬得不成人形。
“先派人做一些口罩出来。”
心中忽然闪过修罗场这三个字，赵桓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安排人手去收敛尸体，都好生安葬了吧。”
“官家仁慈。”
种师道点了点头，答道：“只是如此一来，难免会耽误大军行进的速度，而且这一路上，只怕……”
“没什么只怕。”
赵桓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扫了种师道和姚平仲等人一眼之后才沉声道：“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换成朕是姓完的，多半也会这么干，可能干得比他还绝。
现在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姓完的多半已经派人把沿途的所有村子都给屠了，水井之内估计也都被投了死尸。”
种师道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把头低了下去——
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是这话能这么说？尤其你丫还是大宋的官家啊亲！这种话说出去，是要被记在起居注上的！
沉吟了半晌之后，赵桓才开口道：“吩咐下去，以后不许从水井和湖泊之中取水，必须找到有活水的河流，河水也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至于补给……”
赵桓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姓完的简直越来越蠢了——。
析津府离着大同才多远？光是从析津府带上的补给就足够大军到达大同城下，又何必为补给头疼？”
种师道忽然间也反应了过来。
没错啊，从地图上看，析津府离着大同就那么一点儿距离，就算是实际行军，也不过是三五天时间就能从析津府赶到大同城下，如果弃了辎重全力赶路，估计连三天的时间都用不了，又何必为补给头疼？
“却是那完颜小儿失算了。”
种师道捋着胡须道：“他能烧了沿途村庄的粮食，却烧不掉大军自带的粮食，他能污染了水井，大军还能从河中取水，偏偏他又把自己关在了大同城里，倒是他自寻死路了。”
“正是这个理儿。”
赵桓也嗯了一声道：“若是姓完的不进大同的话，朕还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毕竟是六条腿嘛，跑起来就是快。现在么，朕倒是想要看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正好啊，姓完的现在窝在大同府，等到自己率兵把大同给围了，正好可以跟他把这一场杀孽好好清算一番！

第五十六章 大杀器
燕客先生曾经说过：很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做绝。
尽管完颜宗瀚跟那些不学无术的沙雕网友们一样不知道燕客先生是谁，但是完颜宗瀚依旧把事情做的挺绝：
整个大同周围没有一个活口，大同府内幸存下来的，可以绝对确定为金人的那点儿活口也全部被征发为民夫和签军，就连侥幸活下来的女人被征发为营伎，同时还要熬煮金汁。
再加上大同往析津府方向靠杀戮完成的坚壁清野，污染水源，基本上都是为了迟滞赵桓的进军速度。
然而赵桓到达大同城下的时间远比完颜宗瀚预计的要早。
除了一路上收殓尸体花费的时间比较多一些，其他像水源被污染之类的事情根本就没能影响到赵桓。
赵桓上辈子干过的缺德事儿比他完颜宗瀚不知道多了多少，光是染污水源这种事情就不知道干了多少回，自己手里不知道有多少完善的应对方案，自然也就不在乎完颜宗瀚的这点儿小手段。
然后赵桓就带兵把大同给围了，就像几个月前完颜宗望带兵围了汴京城一样，只不过被围的和围困者的身份互相对调了一下，而且双方的信心都很足——
当初完颜宗瀚为了进攻太原，曾经准备了三十座（石马爻），能将斗大的石头砸上城头，又为了能填平太原的护城河而弄了五十辆极度类似于大楯车的东西，上面用生牛皮和铁叶子包裹，人可以在正面搬运薪土以填河，甚至还为了攻城而弄出鹅车，同样是下面用车轮，上面用生牛皮和铁叶子包裹，能够将人运上城头。
只不过，当初王禀在城头上设置了大量的虚栅，又用糠布袋护住楼橹，就算被石头砸中了也能很快修复，而且为了防止完颜宗瀚填平护城河，王禀还事先在城墙上开了几个小洞，等完颜宗瀚派人填河时放的柴禾多了就放火烧掉。
至于完颜宗瀚所准备的鹅车，也同样被王禀给化解：用绳索缒巨石砸在鹅车的车头，然后再让人用绳子和搭钩之类的东西把鹅头给捆住拽倒，需要几百人才能推动的鹅车也因此而废。
现在完颜宗瀚就把这些招数都学去了。
城下事先开洞，城头多置檑木、滚石、猛火油、搭钩、绳索、箭矢，整个大同彻底被打造成了一座坚固无比的战争堡垒。为了确保能够万无一失，完颜宗瀚还特意调集了军中所有的射雕手在城头上以应对热气球那种东西。
所以完颜宗瀚觉得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但是赵桓也觉得自己挺稳——
从历朝历代的战争史来看，中原堂口最擅长的应该是攻城守城了，玩骑兵有时候还不一定干的过游牧，但是要说到攻城……赵桓觉得自己就算不用热气球这种大杀器，照样能甩姓完的十八条街。
“下面，有请大炮先生发言。”
瞧了城头上正在解开盔甲小便的完颜宗瀚一眼，赵桓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笑眯眯的吩咐道：“告诉将士们，一炮一炮的打，从现在打到中午，先避开姓完的，等下午的时候再弄死姓完的，进城吃饭！”
派兵攻城是不可能派兵攻城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攻城，上上辈子做了十几年的攻城狮，早就已经受够了攻城这两个字眼，还是打炮来得爽。
就像某人说的那样儿，汽车有什么呀，不就是四个轮子加个壳子？
同理，PLA晋冀鲁豫野战军4纵工兵连长聂佩璋弄出来的良心炮这种东西对赵桓来说也没多大的技术含量，不就是一个质量好点儿的铁皮桶子外加抛射底火和炸药包、集束手榴弹之类的玩意？大不了用一次就换个铁皮桶子。
反正上辈子的时候已经弄过这种东西，再加上赵桓手底下有的是当世顶尖的工匠，从回到汴京之后就开始制造，等到了河间府的时候已经弄出来近百个合用的铁皮桶。
只不过，赵桓原本弄这种大杀器是为了进攻析津府时用的，只是没想到萧诺言这个二五仔会忽然跳反，所以没能用在析津府身上，反倒是先要用在大同府。
“嘭~~~~~嘭！”
第一个炸药包被抛射的城头然后凌空炸开，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撕碎了正下方的金军士卒，处在冲击波范围之内的金兵士卒更是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就七窍流血的瘫在地上，更有甚者直接就从城头飞下了城墙。
“这是什么东西？！”
完颜宗瀚耳朵里面嗡嗡作响，根本就听不见自己的喊出来的声音，包括旁边的银术可，也是一脸懵逼的瞧着完颜宗瀚的嘴巴在不停开合，却根本就听不到一个字。
城下的赵桓也忍不住挠了挠耳朵。
跟傻大木家藏的洗衣粉不同，没良心炮这种东西是实打实的大杀器，就算戴着护耳，也被震的耳朵发麻。
“嘭~~~~~嘭！”
第二门没良心炮也开始发言。
跟第一发没良心炮只是抛射炸药包不同，第二门没良心炮的炸药包里面还掺杂了铁钉、回收的掌心雷弹壳、瓷器碎片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三门里面掺了金汁和砒霜之类的玩意，因为那些工匠琢磨着砒霜乃是剧毒之物，不拿来利用一下实在是太过于可惜，赵桓也懒得跟他们争辩这个，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至于第四门，则是在炸药包里包裹了大量的掌心雷。
一门门的火炮开始依次发言，把完颜宗瀚炸的彻底找不到北了——
没听过，没见过，这种当者披靡，近之者七窍流血而死的武器，比之之前见识过的掌心雷还要可怕万分！
“向城下投石！毁了这种东西！”
被炸了个七荤八素的完颜宗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甚至还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
完颜宗瀚在城头上喊的声嘶力竭，但是无论身后的亲兵还是近在完颜宗瀚眼前的银术可，同样都已经被炸的耳朵发麻，又哪里能听到完颜宗瀚在喊些什么？
而且完颜宗瀚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城头上有早就准备好的（石马爻）是没错，斗大的石头也备下了不少，但是对面那种大铁皮桶子还有赵桓所率领的军队，根本就在（石马爻）的射程之外，就算金兵敢拼死往下扔石头，也未必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派人去毁了这东西！”
完颜宗瀚先是大叫一声，接着又反应过来，随口咬破食指之后在城墙上写道：“派骑兵出城毁了这东西！另外带人离开城里，在外围以牵制宋军！”
……
“我大宋有这等武器，臣也该告老还乡了。”
种师道忽然叹了一声道：“大同乃是辽国用心经营多年的西京，城高壕深，可是在火炮之下却不堪一击……”
杨再兴也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附合道：“就是。亏得末将还一门心思的想要重建静塞铁骑，可是现在看来，有这般好东西，还要什么静塞铁骑？炸就完了！”
赵桓瞧了种师道和杨再兴一眼，忍不住呵的轻笑一声。
想什么呢？光靠没良心炮就想打天下？
别傻了，朱老四当年五征漠北，可不光是带了一大堆的火炮火铳就完事儿了，京营骑兵、三千营、效营义、兀良哈三卫大量的骑兵也没少带。
毕竟，火炮这种东西移动不便，而且是远程武器，近程的防守能力并不怎么样，还是得依靠步兵和骑兵的保护才行。
至于想像赵桓这样火炮+骑兵+步兵+热气球的配置玩组合立体式的火力覆盖，没有相应的技术，根本就没得玩，而且这种玩法每天最少也得消耗掉一个县甚至一个州、府的税收，穷逼根本就玩不起。
像种师道和杨再兴的这种想法，基本上也就只能是想想，因为赵桓也不可能把整个大宋的军队全部装备成这个模样。
杨再兴正想说话，却见城池原本高高拉起的吊桥正在缓缓放下，便躬身对赵桓拜道：“官家，要不然炸了城门算了，反正按照姓完的最近办的事儿来看，大同城中多半也没什么人了。”
赵桓瞥了杨再兴一眼，反问道：“然后呢？你怎么进城？爬云梯？”
杨再兴嘟囔道：“反正城中也没什么人了，干脆全给炸平得了，正好试试火炮的极限在哪儿。”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种师道眼看着赵桓的脸色有变黑的趋势，当下使拽了杨再兴一把，喝道：“现在金兵可能要出城，你率兵去截住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破坏了火炮。”
杨再兴先是躬身应了，接着便双腿一磕马腹冲了出去——
率兵？率什么兵？老子一个人就能把这满城金兵都打出屎来！
眼看着杨再兴如此张狂，种师道等人的脸色顿时都黑了下来，赵桓更是笑眯眯的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第五十七章 要跑？朕同意了么！
如果眼前的场面让喜欢水行数骗稿费的古龙来描写，赵桓觉得应该是这样儿的：
“天色略显阴沉，不知何时而起的风儿拂动了远处的杨柳，宛如鬼魅在迎风起舞。
杨再兴慢慢的解开枪身上裹着的绸布，解得非常慢，非常小心，就好像一个温柔多情的新郎在解他害羞的新娘的嫁衣一样。
杨再兴很不喜欢金兵，也不希望这柄长枪沾上金兵的血。
但是再怎么不希望，也改变不了将要沾血的事实。
因为官家说了，要拦住眼前这些即将冲出城来的金兵。
要拦住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杀光他们。
死人是不会动的。
所以杨再兴还是选择杀光他们。”
如果眼前的场面让渣某庸来写，赵桓觉得应该是这样儿的：
“官家赐给杨再兴的枣红马神骏无伦，天生喜爱急驰狂奔。”跑发了性，越跑越快，越跑越是高兴，到后来跑得直如收不住了脚。
只刹那之间，一人一马已冲到了金兵阵前。杨再兴看队伍旗号，发现全是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自己却是一个都不识得，当下也不在意，只是一勒马缰，等枣红马抬起前蹄的一刹间便将长枪刺出，挑中为首的金兵将领，喝道：“起！”只这一刹的功夫，那将领已被挑飞到了半空，眼看是不活了。杨再兴也不在意，只一抖枪尖，把那将领远远甩开，又将长枪刺向下一个金兵。
正厮杀间，又见不远处烟尘大起，三五百骑正急赶而来，烟尘中萧诺言奔在最前，远远地叫道：“杨兄弟，我来助你！”这时金兵已经四散开来。杨再兴顿时便有些犯愁，概因为人力有时而穷，光凭着自己，又如何能在一瞬间杀光这许多人？说不得，还是要靠萧诺言所带的骑兵才行。杨再兴心中忍不住暗忖：“这次却又欠了他一个人情，回头须得请他往青楼楚馆一行才是。”
但是以赵桓那只相当于起点三流写手的水平，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描绘眼前的场景，因为出城的金兵没一个是杨再兴的一合之敌，而杨再兴那个莽夫愣是把一杆长枪使出了砍瓜切菜的感觉。
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只化为五个字：杨再兴牛逼！
……
尽管我喜欢抄家灭族筑京观，但我知道我是个好人——by 大宋官家赵桓。
无论如何，赵桓还是给了城中的完颜宗瀚一个喘息之机，因为当杨再兴和萧诺言等人把冲出城外的五百铁浮屠都绞杀干净之后，这时间眼看着就快要到晌午了。
晌午是吃午饭的时间，打了一上午炮的炮手们也都累了，得让炮手们歇一会儿，毕竟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然后赵桓就直接吩咐人在大同城下开始埋锅做饭，顺便还让无心烤了三只羊，其中两只是给杨再兴那个沙雕预备的。
别问羊是从哪儿来的，问就是从析津府带来的。
然后烤全羊的香味儿就慢慢的飘到了大同的城头。
完颜宗瀚忍不住耸了耸鼻子，又咽了咽口水，然后装出一副自己不饿的样子，扭头道：“城中现在怎么样了？”
银术可也没比完颜宗瀚强到哪儿去，闻言也只得将口水都咽下去，答道：“情况不太好。宋国小皇帝带的这种火器太过于厉害，即便没挨着没碰着也不行，只要离得近了，便会被震得七窍流血而死。
关键是，哪怕是从同一门火器里面炸出来的，两枚火器的落点也不会完全相同，就算是想躲开也不容易。
如果宋国小皇帝带的这种火器够多，只怕西京是守不住了，大帅还是应该早做打算？”
完颜宗瀚的心也不禁沉了下来。
刚刚那种新式火器的威力，完颜宗瀚自然是看到了的，然而通过银术可所言，完颜宗瀚才发现，那种新式火器的威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许多。
恨恨的拍了一下城墙，完颜宗瀚阴沉着脸道：“现在突围的话，有多大把握？”
“完全没有把握。”
银术可摇了摇头，答道：“现在城下不仅仅是宋兵，还有萧诺言那个叛徒所带领的契丹骑兵，再加上宋国狗皇帝所带的大楯车，基本已经把整个西京给围死了，就算突围出去，估计也会伤亡惨重。”
“城头不用管了，剩下的什么都不用管了，先安排将士们吃饭，然后就突围吧。”
完颜宗瀚长叹一声道：“你带着城中剩下的人马突围，突围之后不要回头，更不要再管斡离不和斡啜他们两个，直接往奉圣州去，然后不要停留，休息补充一下之后绕过滦河，去上京。”
银术可急道：“大帅？”
“西京确实守不住了，斡离不和斡啜他们两个现在如何也不太好说，估计也没什么吉人天相的好运了。”
扭头瞧了一眼城头上的金兵，完颜宗瀚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话语中满是苦涩：“待会儿去城中寻几只羊来倒吊在鼓前，让羊的两只前蹄抵在鼓面上，然后你就带着剩下的人马走吧，能走多少是多少。
把这里的情况传回去，告诉皇帝，跟宋国议和吧，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们，只要他们愿意议和，哪怕是割让上京到中京以西的土地给他们，从此后两国划界而治。”
“大帅还是跟我们一起突围吧！”
眼看着完颜宗瀚大有一个人留下来的意思，银术可顿时急了，叫道：“卑职人微言轻，回到朝廷之后也不会有人相信卑职所说。更何况，大帅与我各领一军分头突围，比总末将带着所有的人马由一个方向突围更好吧？”
完颜宗瀚顿时也有些心动——
刚刚的一刹那之间，完颜宗瀚确实有以身殉城的打算，但是被银术可这么一劝，完颜宗瀚忽然又不想死了。
但是不想当不想，刚刚那么牛逼硬气的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现在忽然又同意要走，那刚才的一番作态岂不是成了笑话？
念及于此，完颜宗瀚又慷慨凛然地说道：“前番灭宋之战大败亏输，幸得皇帝不与本帅计较，如今本帅又丧师丧国至此，纵然回去，又有何面目去见皇帝？”
“若是大帅不走，末将回去又有何用？”
银术可叫道：“若大帅不回去，谁人会相信末将所说？既然如此，倒不如由末将留下，大帅自领兵突围！”
完颜宗瀚叹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银术可道：“末将非为大帅一人，乃是为大金国。大帅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大金国考虑才是！”
“哎。”
完颜宗瀚复又叹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我就各领一军分散突围，突围之后在奉圣州汇合，然后直奔上京。”
“是！”
银术可应了，转身便匆匆忙忙的前去整军，完颜宗瀚却望着银术可的背影摇了摇头。
本帅知道你想让本帅活着回去，所以你自己去奉圣州吧，本帅就不去了。
……
“给朕接着炸！”
赵桓快要被气疯了。
城里居然敢在这时候擂鼓？他姓完的不知道朕在吃饭？还是说他没闻到烤全羊的香味儿？
赵桓早就猜到了姓完的会撑不住，毕竟没良心炮这种大杀器的威力太过丧心病狂，在不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情况下能将人震的内脏破裂而死，加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能把人炸得拼都拼不起来，金兵肯定抗不住，突围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但是你突围可以，你不能选择在朕吃饭的时候突围，这是大不敬之罪，是要诛九族滴！
最关键的是，你姓完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朕同意了吗？

第五十八章 区区骂名而已，朕担得起
完颜宗瀚和银术可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带兵突围，然而没良心炮却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们逼回城里，根本就不给他们冲出城外的机会，更别提什么突围而走的屁话了。
“冲不出去了。”
再一次回到城头上，银术可的内心已经满是绝望：“看起来，宋国狗皇帝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困死在西京了。”
完颜宗瀚瞧了银术可一眼，却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完颜宗瀚无比怀念以吴孝民为首的那些人了——
如果那群狗奴才还在有多好！他们肯定有各种理由劝自己竖起白话，自己佯怒一番后再“被逼无奈”之下“从善如流”的竖起白旗。
万一能活着回去，事后还能让他们背锅，拿他们人头祭天，自己还是顶天立地的大金国勃极烈……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只怕这西京也撑不了多久。”
沉默了半晌之后，完颜宗瀚还是开口道：“要不然，诈降？”
“诈降？”
好不容易在完颜宗瀚的话里听到了一个降字，可是前面偏偏还有个诈字，银术可顿时感觉有些蛋疼：“大帅的意思是，先诈降，再趁乱突围？”
完颜宗瀚点了点头，说道：“只要竖起降旗，对面狗皇帝差不多会停下来，到那时候，就是我们突围而去的机会。”
“大帅英明！”
银术可恭维了一句，然后去匆匆忙忙的布置着诈降的事情。
然而城下的炮火却一直都没有停下，哪怕是西京的城头上已经竖起了白旗，炮击也依旧没有停止——
任谁在吃饭的时候被仇家打扰了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尤其被打扰的这个人是赵桓。
完颜宗瀚在自己吃饭的时候想要突围的行为，让赵桓想起了上上辈子那些手握月票推荐票和打赏却一直喊着下次一定的沙雕读者。
所以感觉自己被冒犯了的赵桓就选择不停的炮击大同，甚至还加大了炮击的频率。
然后完颜宗瀚就被炸的一脸懵逼——
明明已经放下了吊桥！明明已经打开了城门！明明已经竖起了降旗！
“那狗皇帝到底想要干什么？”
完颜宗瀚恨恨的捶了一下城墙，怒道：“莫非真个是要将我等困死在西京城里？”
“大帅！”
银术可沉声道：“真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不用宋国那狗皇帝动手，城中的将士们就得先乱起来。”
完颜宗瀚也彻底绝望了，吩咐道：“把兄弟们都集结起来吧，就在城门后面等着，等着宋军停下来之后就立即突围。”
然而直到太阳西行，眼看着再有一个时辰左右就要彻底落山，城外不断的炮击才慢慢停了下来。
完颜宗瀚叹了一声，终于彻底放弃了诈降的想法。
从河间府再跑到析津府最后到大同，完颜宗瀚手中剩下的军队也只有一万出头的样子，等到出城投降的时候，完颜宗瀚手下的军队已经不足五千。
一多半都死于没良心炮的炮击。
再加上从现在到太阳落山也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完颜宗瀚也彻底失去了突围而走的机会，就算能突破宋军的包围圈又能有什么用？
等到天色一旦完全黑了下来，自己也没办法赶路，军队溃散几乎是必然的，而没有了大军作为倚仗，自己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降了吧。”
完颜宗瀚闭上双眼，沉声道：“若得侥幸不死，今日之事，我自会代你等分说。”
徒步，布衣出城，完颜宗瀚到了那座巨大无比的御辇跟前，恭恭敬敬的向着赵桓拜道：“王宗瀚，拜见大宋皇帝陛下，愿大宋官家万福金安！”
为了增加活下去的希望，完颜宗瀚甚至把自己的另一个姓氏也想起来了——
你姓赵，我姓王，虽然五百年前不是一家，但是五千年前咱们可都是一个老祖宗，大家有点儿摩擦很正常，用不着打生打死的。
斜靠在御辇上的赵桓却摇了摇头，说道：“姓完的，朕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
完颜宗瀚心中顿时大怒，只是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下臣一时糊涂，受了郭药师与吴孝民等奸贼的蒙蔽，不意冒犯官家天威，望官家恕罪？”
“朕能恕你，可是太原百姓不愿恕你，因你等而死的千千万万百姓不愿恕你！”
说完之后，赵桓便扭头对杨再兴等人喝道：“统统杀光，筑京观于大同城外！”
“且~~”
完颜宗瀚顿时大惊，正想找些说辞出来，只不曾想连且慢两个字都没有说完，便被旁边早已磨刀霍霍的杨再兴一刀斩下了头颅。
而随着杨再兴开始动手，剩下的士卒也各自抽刀杀向了金兵。
……
“此次下令杀俘，乃是微臣一人所为，与官家无碍。”
等到投降的几千金兵都死光之后，种师道忍不住有些头疼。
自古来就有杀俘不详的说法，大宋的军法之中更是明确规定战争过程中不得随意抓俘、不得随意殴打、不得随意杀俘等，并制定了相应的奖惩政策。
现在官家下令杀俘不说，还是杀掉放下武器出城投降的俘虏，种师道几乎已经能够想像等回到京城之后的场面——
那些御史还有太学生们还不得跟疯了一样进谏弹劾？
更操蛋的是，自己还是枢密院枢密使，同时还是这支军队的统帅，到时候肯定也少不得跟官家一起被弹劾。
与其如此，还不如由自己把所有的罪名全都背下来，省得官家再担上杀俘的骂名。
“杀俘筑京观的命令是朕下的，跟你种枢密使有什么关系？”
赵桓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所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就算这杀俘筑京观的命令是你种枢密使下的，那也是朕这个皇帝的责任。
至于爱卿的意思，朕心里明白，不过是担心史书上会如何说朕残暴不仁罢了。不过，朕既然敢做，就不怕史书去写，纵然把朕写得比桀纣还要残暴又能如何？区区骂名而已，朕担得起。”
赵桓浑不在意的道：“更何况，朕当日曾在汴京城头割发代首立誓：金兵杀朕百姓一人，朕要杀他十人抵命。汴京城下百姓死伤多少？如今金兵才死伤多少？还差的远！”
“……”
种师道明明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然而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除了太祖皇帝之外，赵二之后的大宋历代官家都有三样祖传技能，除了祖传认怂术之外，还有一项是祖传卸磨杀驴大法，另一项便是传说中的甩锅大法。
现在自己都已经主动表示要把这个锅给扛起来了，当今官家却表示要自己背着？这官家莫不是个假的？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跟着这样儿的官员，这个心里是真舒坦！正是冲着这份舒坦，也不能让官家背上这种不世骂名！
“先安排人收拾残局，再把大同好好修整一番。”
就在种师道琢磨着该怎么替官家揽下这个大锅的时候，赵桓却又把话题转向了战事，似乎刚刚宰了一个大金国的勃极烈这么牛逼的事情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一样。
“等京观筑好之后，兵进奉圣州。从大同到奉圣州再到析津府，朕要彻底锁死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他们北遁的道路。”
种师道躬身应了，又在地图上比划量了半晌，顿时激动地叫道：“官家英明！”
种师道发现，如果真能按照赵桓所说占下奉圣州，那可就不仅仅止是堵住完颜宗望与完颜宗弼北遁的道路了——
如果能够修一段长城，和原本的秦长城连接起来之后再把大同、奉圣州、析津府都围起来，以后别说是金兵，就算是草原上任何一个蛮族再想南下，估计都没那么容易了！
而现在，整个大同和析津府都已经落到了大宋的手里，奉圣州的防守强度又肯定比不过析津府和大同，这几乎就意味着，整个奉圣州已经是大宋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这里，种师道就更激动了：“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奉圣州唾手可得，若是能再从析津府向东修建长城，使之与榆关相接，当可保我大宋万世之基业！”
激动的搓了搓手，种师道又围着铺开了地图的桌子转圈圈：“不止如此，若是在长城上多修兵站要塞，再囤兵囤粮于塞上，就像当初官家说的那样儿，在析津府东南的近海口再筑一城，从此我大宋便进可攻，退可守，从守立于不败之地，再不怕胡马南下侵扰！”
然后赵桓就一脸懵逼的看着种师道。
朕什么时候说要修长城了？

第五十九章 新的难题
修长城的作用是什么？
按照种师道的说法自然是阻挡胡骑南下的同时能起到囤兵囤粮的作用，包括秦、燕、赵等几国开始修长城的时候，估计也是同样的心态。
可是打仗这种事儿，有火器跟没火器是两回事儿，有火器跟有火炮其实还有很大的不同。
那个谁不是说了么，大风起兮云飞扬，大炮开兮轰他娘！
有炮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修长城作为前进基地？直接从各大城市调不好么？
现在可不是上辈子刚穿越成崇祯那时候了，在完整的学习过《永乐大典》和《奇趣图说》之后又在皇家学院浸淫了好几年，赵桓折腾出来最简易的没良心炮很轻松，以后想要折腾出来火铳和野战用的山炮其实也不难，不过是把上辈子已经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罢了。
至于长城能起到防御骑兵的作用——
修个屁的长城，耽误老子打出去！就现在这局势，姓完的不趁现在赶紧西进北遁，朕早晚都要把他们通通抓回来开矿，还修长城？
等朕直接把全世界都给平推了，还用得着防谁？哪怕就是后世子孙不争气，那也随便他们怎么乱去，反正肉都在锅里了，朕不趁着年轻赶紧去浪，难道还要跟上辈子一样打一辈子的仗，治一辈子的国？
当皇帝很累人的啊亲，累特么都累死了好不好！
当然，赵桓也没打算现在就直接否定种师道的想法。
现在大宋从朝堂到军方再到民间的思想基本上都是统一的：苟发展，自顾自，毕竟大宋已经很腐烂，再加上操蛋至极的以文御武政策，使得整个军方都不像汉唐时期一样喜欢开疆扩土，而文官方面更是因为长久以来的优待而变得越来越操蛋。
狂放的士大夫们都喜欢做什么？
他们喜欢喝最好的酒，抱着最美的女人，写最华丽的诗篇，追求最完美的人生……
在这种文恬武嬉外加军人地位极度低下的大环境下，大宋的百姓也习惯了“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浮华生活。
王夫之在《宋论》中有一段精辟的论述：君饰太平以夸骄虏，臣立异同以争口舌，将畏猜嫌而思屏息，兵从放散而耻行枚。率不练之疲民，驭无谋之蹇帅……则不能得志于一战而俯首以和，终无足怪者。
所以现在种师道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反正真正到了做决定的时候，还是赵桓这个皇帝才能做出最后的决断。
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金国是否存在都还是另一个问题。
打定了主意之后，赵桓干脆笑眯眯的道：“此事容后再议。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兵进奉圣州，彻底断掉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两人的归路。”
种师道躬身应道：“臣愿率军往奉圣州！”
姚平仲同样躬身拜道：“臣亦愿往！”
然后种师道再瞧着姚平仲的目光就不太好看了——
现在大同落到了大宋的手里，而且负担着截断金兵后路的重任，自然不可能任由大同保持着被炮击之后一副废墟的模样，肯定要留下人来驻守，这也就意味着官家所率的这一路大军要面临着分兵的情况。
若是换做平时，种师道也就让了，可是眼下夺取奉圣州这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战役已经成了未来是否能实现连接秦长城，彻底隔绝胡骑南下的关键之战，那还能让？
关键是，自己的年龄比姚平仲大了太多，现在才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姚平仲正是当打之年，现在这家伙忽然跳了出来，万一官家要是让自己留下，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没办法参与这场大战？
想到这里，种师道在心中暗自对姚平仲说了声抱歉之后便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乃枢密院枢密使，又是此次北伐官家所定统帅，自然不可轻离军中，故，此次兵进奉圣州，也应当由臣率兵护驾前往。”
姚平仲心道你这特么是仗着你是主帅就欺负人？还护驾？你就该直接跟官家这么说：“官家，咱们一起去砸了奉圣州的场子吼不吼啊。”
想了想，姚平仲干脆躬身拜道：“启奏官家，种老相公年事已高，从京城一路率兵到河间府，又到析津府，如今又到大同，若是再率兵往奉圣州，只怕舟车劳顿……”
好啊，老夫刚才只不过是以官位压你一下，现在你就指责老夫年迈，打算不让老夫领兵？你姚平仲也未免太不是个东西了！
he~tui！
心中暗呸一声，种师道怒道：“怎的，你敢小瞧老夫不成？老夫虽然年迈，可是身子骨却硬朗的很，如今照样使得动刀，拉得开弓。若是你不服气，大可以去牵马来，跟老夫去校场大战三百回合！”
姚平仲顿时气结——
你能打，你怎么不去跟杨再兴打！
可是不管心中再怎么气，种师道那也是自己的老上级，而且是实打实的年岁以高，就算自己能打得过他，难道还能真个牵马过来大战三百回合？
姚平仲和种师道两人互不相让的争锋都尽收赵桓眼底，但是赵桓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手下的将军愿意抢着出战，别管是为了捞军功还是为了青史留名都是好事儿，对于大宋的军方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难得的改变了，总强过领着一群软蛋，等到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只知道怎么抢功推责要强得多。
“种爱卿率兵前往吧。”
赵桓最终还是选择了种师道。
哪怕是不考虑种师道身为主帅这个问题，也该考虑一下种师道的年龄和带兵经验这两点——
种师道毕竟带兵经验比姚平仲更为丰富一些，而且确实也是年事已高，打完这次仗，真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至于种师道的身子骨会不会抗不住，赵桓还真就不太担心。
历史上的种师道之所以暴病而亡，基本上都是因为气出来的毛病，现在大军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种师道心中自然也是念头通达，一顿饭还能吃得下几斤肉，自然不存在忽然被气死的情况。
“至于姚爱卿，机会以后还有的是，也不差这一次。”
赵桓开始安抚人心：“远的不说，待攻下奉圣州之后，云内和西夏也是早晚的事儿，有的是机会。”
……
拿奉圣州的速度远比赵桓和种师道想象中的还要快。
很多金国的细作长相、衣着、习惯都跟大宋的百姓差不多，只要留起长发，基本上很难分辨哪个是宋人哪个是金人，在这种情况下，宋国有了特别厉害的新式武器和完颜宗瀚兵败身亡，所率大军被筑成京观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奉圣州。
然后奉圣州的留守撤誊牙就干脆利落的投降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一旦选择了反抗就会被筑京观，在苟活和死亡之间，这几乎就是一个用脚投票的选择题。
撤誊牙选择活下去，所以他选择了献城投降。
然后问题就被扔到了赵桓的手里。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像撤誊牙这么干脆利落就投降的还真不多见。
所以怎么处置撤誊牙和奉圣州城里的人就成了问题。
撤誊牙和城中那些金兵以及那些金兵将领们好办，随便安排一个什么罪名就能送撤誊牙去见完颜阿骨打，而且古代消息传递这么闭塞，再加上现在这支部队高度集权，赵桓说是他们诈降之后拼死刺杀圣驾谁还能说不是？
总之，黑的能说成是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毕竟赵二搞赵大也没见谁敢弹劾，老祖宗的传统手艺不能丢。
但是城里的百姓却是个大问题。
奉圣州里的百姓可不只有金国人，还有大量原本辽国的百姓，以及被辽国和金国掳到奉圣州的大宋百姓，外加很大一批自己跑过来的宋国百姓。
关键是这么多年的同化下来，整个奉圣城里面已经是一片胡汉杂居的局面，根本就分不清楚哪个是被掳来的大宋百姓，也根本分不清楚哪个是辽国百姓或者是自己跑来的大宋百姓。
在这种情况下，一股脑的全杀了肯定会有一大批是冤枉的，可是要这么着就把他们全都给放了，然后再给他们大宋的户籍，赵桓心里又觉得腻歪的慌——
让爱国者喝西北风，让恨国者汪主席之流住着六套小别墅的事儿就够恶心人的了，这种事儿要是再发生在大宋朝，那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算球！

第六十章 什么是人才？这就是人才！
让赵桓头疼的不止是奉圣州。
实际上，析津府的情况也没比奉圣州强哪儿去，未来可能还会有云内州、大定府、仪坤州、临潢府、龙化州、泰州、通州、沈州、辽阳府等等地方都将面临着和奉圣州相同的问题。
然后赵桓就想到了一个人。
很多人都知道最贵的人才，可是什么样儿的人才能算是人才？
很明显，政和五年的进士，中词学兼茂科，历任太学学正、左司谏、御史中丞的秦桧秦会之就是人才。
自从赵桓在汴京城头上割发代首立誓之后，御史中丞秦桧秦中丞就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哪怕官家在汴京城外筑完京观又在太原城外筑，反正秦中丞就是选择性的当做没看到。
而且还遍翻古籍，寻找一切可能替官家树立良好形象的典籍文章。
最关键的是，秦中丞属于利用完就可以杀掉以泄民愤的一次性工具人，根本用不着心疼。
如果像秦中丞这样儿的都算不上人才，那什么样儿的才算得上是人才？
然后秦中丞就被皇城司的人带到了奉圣州。
“如此两难之局面。”
简单的把奉圣州现在面临的问题描述的一遍之后，赵桓就笑眯眯的盯着秦桧道：“还望秦中丞能有所教朕？”
“可以修长城！”
几乎连想都没想，秦桧便直接躬身拜道：“官家若是想要解决奉圣州的问题，就先修长城。”
“奉圣州也好，析津府也罢，现在最大的问题不过是胡汉杂居而已。”
“官家只需一道旨意，便可征发奉圣州和析津府的百姓前去修建长城，择其优者给大宋户籍以为表率。”
“西连秦长城，东过析津府，越滦河，直接修到来州。”
“可以让辽国降将萧诺言遣一队人马为监工。”
“纵然出了什么乱子，也不过是萧诺言御下不严之故。”
“还可以让工部遣人前来探明矿产，然后让那些人都去挖矿，同样可以择其优者给大宋户籍以为表率。”
“官家想要全复燕云十六州抑或是直捣黄龙，所需要的兵器和火器想必不在少数，若是直接由京城兵器局制造再运到边关，只怕糜费颇多。”
“如果奉圣州这里有铁矿之类的，便可把这里开采出来的矿产运往析津府，然后直接在析津府打造兵器和火器。”
“如此一来，既能省了来回转运兵器和火器所带来的糜费，又能如种老相公所说囤兵囤粮以待进攻之机。”
“还能通过这些人劳作之时的表现来甄别人心。纵然有心怀不轨者，想要在重兵看守的，修筑长城的工地上闹出乱子，想来也不是一件易事。”
“臣下所思，不及官家万一，还请官家指点。”
秦中丞这番话说的极为谦恭，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骄傲之色，似乎自己真就不如赵桓之万一。
“秦爱卿之言，甚得朕心，甚得朕心啊。”
只是话音一转，赵桓又接着说道：“若是朕不想修长城，只想带兵直捣黄龙，然后彻底扫平漠北，却又该如何？”
被赵桓这么一问，秦桧顿时有些傻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到底是不是当今官家所说——
按照现在的局势，还有完颜宗望兵围汴京之后官家的态度来看，直捣黄龙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能直捣黄龙又能怎么样？
当年大汉不一样把匈奴打成狗，结果呢？
中原王朝兴盛的时候，打草原自然跟玩一样，可是打完之后，草原上的蛮子可能会换上一批新的蛮子，草原却依旧还是那个草原，新的蛮子照样儿会趁机南下。
如果按照种相公的想法去大修长城，哪怕大宋以后走了下坡路，也依旧有很大的概率能守住北方疆土。
可是官家却说不修长城？
悄然抬头望了赵桓一眼，却见赵桓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秦桧当即便心中一动，答道：“若官家不想修长城，可在扫平漠北之后尽迁其民，再寻能种于草原之作物，迁大宋百姓往漠北。如此，当可无虞？”
赵桓都忍不住为秦桧秦中丞鼓掌叫好：“秦爱卿大才！”
夸了秦桧两句，赵桓又接着说道：“若是朕命秦爱卿为奉圣州知州，秦爱卿当如何？”
重点来了！
自打接到了让自己动身前来奉圣州的旨意之时，秦桧就在不停的琢磨着这里面的事情，刚刚的一番奏对，更是让秦桧肯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现在只要能把最后一个问题答好，自己就从御史中丞变成了堂堂的一州知州，而且很可能是边关重镇的知州！
“臣，还是会修长城。”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秦桧便躬身答道：“官家英明神武，自然睥睨六合，虎视八方。然而为大宋江山万年之计，臣以为在没有找到能在草原上种植的作物之前，还是应该修长城。
更何况，如今奉圣州还有这许多人要处置，而修长城，便是最好的办法。”
赵桓笑眯眯的道：“钱呢？秦爱卿可知，国库早就已经没了钱财，连最后一个铜板都被上皇带去了亳州烧香，如今这些军费，大多还是朕变卖了宫中物品才换来的。”
“征发奉圣州和析津府的百姓修筑长城，并不需要给他们金银，只需要交子便可。”
秦桧却胸有成竹的躬身答道：“如今奉圣州与析津府新定，并无多少花钱的地方，臣以为可以设一钱庄，暂时替他们保管他们的工钱，待有商人蜂拥而至后再让他们取出交子去花销。”
“两处甚至更多处的新城，乃是一片巨大的市场，足以引得商人前来，到时自然就有了商税。”
赵桓听明白了——
先征发民夫干活，然后给他们工钱（交子），但是这个钱并没有地方花销，所以就由官府出面，让这些苦力们把钱存到钱庄。
等到商人来了奉圣州之后，自然就有了商税，前期花出去的那些钱，基本上又通过商人的手而流通回了官府手里。
再加上中间还有个钱庄可以一头吃两家，在吸纳苦力们工钱的时候少量收取他们的保管费，然后再向需要本钱的商人放贷以便让那些商人去运更多的货物过来。
一来一去之间，苦力们赚钱了，钱庄赚钱了，商人也赚钱了，物资也得到了更大的流通，而官府收了税，就可以继续再往下修建长城，再加上官府得到了那么大的一片地盘，自然可以安置更多的百姓然后收更多的税。
在这个过程中，朝廷几乎不用先拿出来一文钱，而且几乎所有人都不吃亏，而且有好处可以拿。
妈哒，谁敢说秦桧不是人才？只是这个狗东西没把脑子用在正地方！
心中暗骂秦桧一声，也更加坚定了早晚要让黑白无常把秦桧带走的决心之后，赵桓才笑眯眯的扭头吩咐道：“拟诏，加秦爱卿为奉圣州知州兼长城营造都指挥使。”
吩咐完了之后，赵桓又扭过头来对秦桧道：“奉圣州与长城之事，朕就托付给秦爱卿了。”
秦桧顿时大喜过望，当即便躬身拜道：“臣蒙官家青眼，愿效死力！”
赵桓点了点头，又把话题转回到了其他方面：“最近汴京城中如何？户部重造鱼鳞册和黄册，御史台之前也派人跟着去了吧？”
“启奏官家，京城有隆佑皇太后垂帘听政，又有李太宰等人辅政，朝中并无什么大问题，皇后娘娘和皇子殿下也一切安好。”
秦桧躬身道：“至于户部重造鱼鳞册和黄册之事，御史台已经派出了人手跟着，观风御史也已经暗中出行，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赵桓问什么，秦桧就答什么，绝对不多说一句话，也绝不提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就连如今朝堂上有许多人弹劾自己，说自己替官家筑京观找理由等于是助纣为虐的事情都没提。
如此知情识趣，就连赵桓都忍不住想为秦桧鼓掌叫好——
这种人混出头来是正常的，混不出头才是大白天的活见鬼。

第六十一章 莫须有
秦桧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人才。
就像江湖人称和中堂的和珅一样。尽管和中堂很贪，但是和中堂能办事儿，能想钱聋老狗之所想，急钱聋老狗之所急，所以钱聋老狗之所急，所以钮祜禄&#183;善保曾经先后担任内阁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刑部尚书、理藩院尚书，兼任过内务府总管、翰林院掌院学士、《四库全书》正总裁官、领侍卫内大臣、步军统领等重要职务，最后拜文华殿大学士，封一等忠襄公。
纪狗之所以比和中堂更出名更受欢迎，是因为纪狗有同为文人的穷酸们卖力吹捧，而单纯就能力来说，和中堂远比爱抽烟喝酒玩女人的纪狗要强百倍。
同样的，尽管秦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实力却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的。
刚刚坐上奉圣州知州的位置，秦桧便直接从奉圣州里寻了几个不得志的文人还有一些泼皮破落户组建了自己的班底，紧接着又把自己的亲信家丁都派出去结交街头的青皮无赖——
城狐社鼠这个名字虽然不怎么好听，然而就像是每一卷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一样，奉圣州的这些泼皮无赖们消息灵通，头脑灵活，秦桧很快就通过这些人弄清楚了奉圣州的大致情况，甚至比皇城司移交给他的卷宗还要详细。
然后奉圣州里的某些头面人物，尤其是那些表面上没什么名声，背地里却能量惊人的士绅们就被秦桧派人请到了高升酒楼。
“本官不才，蒙当今官家青眼，钦点为奉圣州的知州。”
秦桧笑眯眯的端着酒杯道：“以后秦某就要在奉圣州勾当，希望大家伙儿能多多帮衬？”
一众士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却发现对方眼中尽是懵逼之色，就连气氛也微微有些尴尬——
奉圣州留守撤誊牙之所以能这么干脆利落的投降，自然不可能单单只靠撤誊牙一个人就能下定这个决心，在场的这些士绅们也都或多或少的在背后出了些力。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些人是有功于大宋，有功于当今官家的。
只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赵桓在接手奉圣州之后直接就把撤誊牙和撤誊牙手下的那些金兵给宰了筑京观，这些士绅们连商量好的替撤誊牙求情求官等事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做就宣告破产。
现在忽然又新来了一个知州，还备了礼物来请大家饮酒，在场的这些士绅们就难免有些懵逼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当今官家还没离开奉圣州，那些如狼似虎的大军也没离开……
沉默了半晌之后，奉圣州真正的头面人物王老爷才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微微躬身向秦桧行了一礼之后才道：“秦知州太客气了。只要秦知州不嫌我等粗鄙，能为当今官家和秦知州效力，原是我等的荣幸。”
秦桧也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向着汴京所在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说道：“你我一同为官家效力，又何来嫌弃之说？”
被秦桧这么一说，酒宴上的气氛顿时又热闹了起来，一众士绅纷纷起身表示能为当今官家和秦知州效力是自己的荣幸，秦知州要是有什么吩咐，可千万不要客气。
然后秦桧便微微叹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叹息，在场的这些士绅们顿时心中一紧，暗道一声戏肉来了。
王老爷端起酒杯，遥向秦桧敬了一杯之后问道：“秦知州可是遇到什么为难事了？”
秦桧又长叹一声。
“承蒙官家看重，委秦某以奉圣知州之职，原本算得上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儿，可是秦某这心里，却总是有些忐忑？”
眼看着一众士绅们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秦桧又接着说道：“自战国后，匈奴便常常南下，秦汉之时稍安，其后又有鲜卑、乌桓、勿吉，及至晋时，更有五胡乱华之惨剧，其后又有室韦、靺鞨。
就连我大宋，立国之初也曾与辽国多有纷争，如今更有女真完颜宗瀚、宗望等不断率兵南下。幸得有圣天子在位，若不然……”
说到这里，秦桧又向着汴京的方向拱了拱手，说道：“官家既钦点某为奉圣州知州，本官也自该为官家分忧才是。只是每每思及胡骑数次南下之时的场面，本官便有如鲠在喉，寝食难安之感。
所以，本官便想着，究竟该如何才能避免胡骑南下之事？”
王老爷讪笑一声，答道：“当今官家英明，亲率大军解太原之围，又收析津、大同，兵不血刃而下奉圣州，来日遣一大将，定能勒石燕然，封狼居胥，秦知州又何必为此而头疼？”
“大汉也曾封狼居胥，勒石燕山，可是胡人依旧未灭，还是时不时的就会南下劫掠，却又该如何是好？”
秦桧扫视了一众低头做沉思状的乡老，笑道：“思来想去，本官倒是想起来一个法子。”
“还请秦知州示下？”
王老爷道：“却不知，可有我等能帮上忙的地方么？”
“有，简直太有啦。”
秦桧放下酒杯，笑着说道：“本官思来想去，发现想要阻拦胡骑南下，最好的办法更过于像秦汉之时一般依山修建长城。待到长城修好之后，胡人铁骑除非插上翅膀，否则怎能再来祸害中原？”
“……”
还以为你能有什么高见，结果就是修长城？这玩意从周天子时代就开始修，一直修到大唐才算是造一段落，等到大宋立国之后又接着修，你现在又提？
王老爷赶忙躬身道：“秦知州这法子确实颇佳，老朽愿捐万钱以助长城。”
王老爷这么一开口，酒席上其他的士绅们顿时也七嘴八舌的表示自己可以捐钱。
秦桧却被气笑了——
万钱！听起来很多，实际上就特么一万枚铜钱，满打满算也不过十贯钱，这是打发要小钱的叫花子呢？
再说了，本官说要修长城，就是实打实的要修长城，难道这些傻缺还以为本官是来捞钱的？一群傻吊！
脸色又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之后，秦桧干脆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轻轻咳了一声后说道：“周显王四十五年，龙贾帅师筑长城于西边。蒙恬北逐匈奴悉收河南地后，以戍边的30万大军修筑长城，历时九年方成。
只不过，金虏对我大宋虎视眈眈，官家亲率虎贲征讨不臣，自然无法驱使军士来修建长城。
当然，不是说不用军士就无法修筑长城了。秦皇为修长城，曾经征调民夫五十万，北魏‘发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筑畿上塞围。北齐发民夫百有八十万人修筑自夏口至恒州的长城。大业三年，征发民夫百万以筑西距榆林，东至紫河的长城。
事实上，本官也曾向官家提议征发民夫以修长城，只是当今官家爱民如子，想要让民间休养生息，故而不曾同意本官的提议。”
又一次向着汴京的方向拱了拱手，秦桧接着说道：“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官家爱民，民是不是也得爱官家？修筑长城，不止是为我等自己，也不仅仅是为了官家，更是为了我等的子孙后代，为了大宋江山万年。王老爷，你说是也不是？”
屋子里面的琵琶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十面埋伏，似缓实急，声声催人心魄的琵琶声几乎完美的再现了排阵、走队、埋伏的场景。
凳子上也好像放了烧红的铁板一样，让人坐立难安。
“是。秦知州说的没错。”
王老爷从袖子中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老朽回头便把庄子上的家丁都派去听候调遣？”
等到其他那些同样坐立不安的士绅同样纷纷附合之后，秦桧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有诸位相助，本官又有何愁？只是……”
哎的叹了一声，秦桧又接着说道：“汉武征匈奴，打空了四代帝王才攒下的国库，从此之后再不见景帝之时国库中贯朽粟腐的景象。
至于我大宋……金兵南下，官家为保天下万民，不得已而变卖宫中物品，后宫饮食与份例皆是一减再减，皇后娘娘也许久没再添置新衣，就算诸位愿意慷慨解囊，只怕也是杯水车薪啊。”
王老爷又一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咬着牙道：“老朽家中还有些余财，愿捐五……三百贯相助。”
“王老爷，本官一再给你机会，可是你却不愿把握。”
秦桧满脸失望的道：“本官原想着，就算你是金人，只要你真正心向大宋，本官也不妨多给你一次机会，可是如今看来，你却是把本官的一片好心都当成了驴肝肺啊！”
王老爷顿时大惊，叫道：“秦知州明鉴！老朽姓王，乃是出身太原王氏，何曾是什么金人？”
“完颜宗涂。”
秦桧呵的轻笑一声，瞧着连筷子都吓掉地上的王老爷道：“化完颜宗涂为王宗涂，二十年前就来到了奉圣州，经常做着修桥补路的善事。
只不过，完颜宗瀚兵进太原之时，你完颜宗涂也没少为他出力，这一次是眼看着完颜宗瀚已经死了，又舍不得如今这一身富贵，所以干脆劝降了撤誊牙，本官不曾冤枉你吧？”
“别动！动则诛你九族以筑京观！”
见王老爷霍然起身，秦桧又笑眯眯地说道：“再说了，你完颜宗涂也不会傻到以为本官没有丝毫准备就把你们这些人都请来吧？”
其他几个士绅顿时大惊失色，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都脸色不善的站了起来，瞧着秦桧的目光之中也满是杀意。
秦桧却是拍了拍手，又自顾自的倒的杯酒，在一众士卒破门而入的同时一饮而尽。
“准备了好长一段时间，今天总算是网到了你们这些大鱼，倒也不算是白费功夫。”
又是一杯酒下肚，秦桧又接着说道：“若不是不想惹起什么乱子，使得本官的计划出现波折，你们这些人早就死光了，又怎么有命站在这里跟本官一起喝酒？
只是不曾想啊，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本官一再给你们机会，你们却拿本官当傻子，居然说出来什么捐献万钱的屁话来羞辱本官！嗯？
你们就不能用脑子想想，自己都是些什么出身？居然还想着跟本官耍这种小心思？
明摆着告诉你们，别说本官手里有你们出身金人，潜伏在奉圣州替金国出力的证据，就算没有，本官想弄死你们也是易如反掌！”
“啪！啪！啪！”
带着皇城司士卒冲进来的何蓟也忍不住为秦桧鼓掌：“秦知州好手段！好本事！”
等到一众士卒把完颜宗涂等人都带出去之后，何蓟干脆大大咧咧的坐在秦桧的对面，两手一摊，然后对秦桧道：“把东西给我吧？”
“什么东西？”
秦桧被何蓟弄得有些懵。
何蓟更懵：“证据啊！你不是说你有他们潜伏在奉圣州，暗中在替金国出力的证据？”
“他们是金国人的事情还是你给我的情报，你现在找我要证据？”
秦桧反问一声，然后说道：“我要是有证据，我早就给你了。”
“你没有证据？”
“莫须有。”
秦桧给何蓟面前的酒杯倒满，脸上尽是满不在乎的神色：“原本想着能让他们配合一点儿，把家产都交出来，我也好拿着钱去开始准备修长城，结果一个个的都不配合，倒是要劳烦你们皇城司去找证据了。”
……
“他就是这么说的？”
终于听到了莫须有这三个字，而秦桧居然没有把这三个字用在岳飞的身上，反而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赵桓也是感觉服气：“对了，他让你派人帮忙去抄家，不知道从那些人家中抄出来多少？”

第六十二章 秦会玩
听官家问起抄家的事情，何蓟便躬身答道：“钱财倒不是很多，十几家加起来也不过抄出来二十万贯左右。
不过，这些人家中藏着的兵器、盔甲、粮食、铁器、猛火油之类的东西倒是不少，全都是这些人之前替金兵准备备的，还有这次撤誊牙投降之前临时藏匿在这些人家中的，光是粮食，就足够十万大军两三月之需。”
二十万贯这个数字听着不大，尤其是放在一个国家的层面上来看，二十万贯估计和普通百姓家里的二十文钱差不多，尤其是对于能够凑齐五千万白银和五百万黄金以赔偿金国军费的大宋来说，二十万贯就更不值一提了。
但是这二十万贯是人家金兵潜伏了多少年的探子暗中替金兵准备的——
在大宋赚钱，用赚来的钱武装起军队来攻打大宋……当真是好算计！好本事！
一起到这里，赵桓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问道：“秦知州打算怎么处理那些人？”
何蓟躬身答道：“回官家，秦知州把那些人都关进了牢里，说是等过两天之后要在城中公开审问，然后处以极刑。”
“这二十万贯，朕都给他留下，让他安心修好长城。”
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赵桓忽然笑眯眯地说道：“告诉秦知州，大宋既有律法，那就依律处置。”
论起领会官家的意思，秦桧秦会之要是认了第二，估计当世就没人敢认第一。包括常伴赵桓左右的大太监无心也不行。
赵桓说要依律处置，秦桧就老老实实的依律处置，把那十几家人统统判了个里通外国的谋逆之罪，然后能诛连九族的就诛连九族，能凌迟的就凌迟，能腰斩弃市的就弃市，能砍头的就砍头，能绞的就绞——
尽管大宋并没有一套完整的《宋律》，而只有一套基本照抄《唐议疏律》，只是改动了某些避讳字眼的《宋刑统》。
就算某些确实不适用死刑的，秦桧也把这些人的发配地点定为了奉圣州囚营。因为按照秦桧的规划，未来凡是发配到奉圣州囚营的，基本上都是要修长城修到死的死囚。
然后等到了第二天，秦桧就在奉圣州的城中心当众公布了这些人之前暗中替金兵准备南侵物资的罪名，然后开始了长达三天的公开行刑。
“秦知州是真狠啊。”
法场下方，何蓟嘴里啧啧有声地赞道：“十几个凌迟的，数十个腰斩弃市的，再加上那几百个满地轱辘的人头，就连俺都快看不下去了，这秦知州却仍是面不改色，厉害，厉害。”
扮作家将模样的杨再兴嗯了一声道：“是个狠茬子，就是生就了一副小白脸的模样，看上去不太经打。”
赵桓扭头瞪了杨再兴一眼，然后又将目光转回了法场，耳朵却竖的高高的，仔细的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声。
“想不到王大善人既然还有这么一面。”
“这秦知州也当真厉害，刚来奉圣州才几天，就掀起了这么一场大案？”
“厉害不厉害的又能怎么样，咱们该怎么过日子的还是怎么过。”
“过日子？等到战火一起，这日子就没法过喽！”
……
秦桧又请了奉圣州的另外一批人饮酒。
依旧还是高升酒楼，依旧还是还些酒菜，歌妓也还是那个歌妓，歌妓手中的琵琶还是那把琵琶，就连秦桧的开场白也都一样，一切似乎和几天前的那场酒宴一无二致。
只是参加酒宴人的人却换了一波，这些人的心态，和当初那些参加酒宴的人也大不相同。
“没有长城，胡马就能随时南下，到时候苦了的是谁？那些泥腿子？”
笑呵呵的摇了摇头，秦桧又接着说道：“对于那些泥腿子来说，就算是再苦，又能苦到哪儿去？真正苦了的，还是诸位乡贤。
所以啊，这长城还是得修。不修长城，金兵一旦南下，诸位的万贯家财，可还能保得住？更何况，这修长城确实是要花不少钱，可是这花钱的时候，不正是赚钱的时候？
多余的话，本官也不多说了，这是咱们自己人的事儿，还是得靠咱们自己人多多帮衬才是。”
“草民愿捐一千贯钱。”
为首的陈老爷只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在隐隐发抖，只是秦桧已经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老爷也只得强撑着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向秦桧敬了一杯，说道：“秦知州一片爱护之意，我等皆以知晓，但凡有用得着我等之处，还请秦知州千万不要客气？”
秦桧却笑呵呵的摆了摆手，示意陈老爷坐下之后才开口说道：“不用你们捐钱。本官说的赚钱，不是指本官赚你们的钱，而是本官带着你们一起赚钱。”
眼看着陈老爷等人依旧还是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秦桧又笑着道：“修长城得有什么？得有人，得有砖石。
砖可以烧，石可以采，人也可以用死囚和民夫，可是有人就会有吃喝拉撒，这些东西是变不出来的。而这，也正是诸位发财的好机会，明白了么？”
陈老爷和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站起身来拜道：“小人愿使两千贯钱，扑买修建长城所需砖石供应。”
旁边一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样站起身来向着秦桧拜道：“小人愿使五千贯钱，只求秦知州能让小人有为官家效力的机会？”
“一万贯！”
陈老爷瞧了一眼旁边那人，又转过来对着秦桧拜道：“若秦知州愿意从小人处采买砖石，小人愿一力供应，若是晚了一时半刻，请斩小人之头！”
“你们一家都吃不下。”
秦桧笑呵呵的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本官小瞧尔等，而是因为本官这个长城营造都指挥使，可不只是要营造奉圣州这一段长城，而是要将自秦直到本朝修建的那些长城都连接起来，另外还要加修一部分长城。
这么大的工程，别说你们一家，就算在坐的各位都联合起来，也照样吃不下。能吃得下这份工程的，只有工部，也只能是工部，因为这里面不光是钱的问题，而是一旦出了问题，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诸位，还是想想别的吧，比如衣、食、住、行，这方方面面的都是钱。想要参与进来的，明天把自己愿意扑买的方面以及扑买的价格都写在信中封好，遣人送到知州府去，本官自会慢慢挑选。”
秦桧的话音一落，在场的一众乡老士绅们不自觉的就拉开了和旁边之人的距离，其后更是绝口不再提起扑买之事，只是聊一些风花雪月，顺便再骂一骂金人和完颜宗涂等人，一时间倒是颇有些宾主尽欢的意思。
只有赵桓一脸懵逼的瞧着何蓟呈上来的情报以及秦桧呈上来的题本。
秦桧真是没辜负了他秦会之的名字，这货简直就是秦会玩啊——
杀一批，拉一批，再让人暗标竞争供应修建长城时所需的吃喝拉撒等方面的物资，现在不仅不是需要朝廷给他拨款，前期这货还赚钱了！
“官家慧眼如炬。”
同样看过了情报之后，种师道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种师道对于秦桧的这些骚操作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对于秦桧提到的修建长城的法子却是赞叹万分——
让辽国人监工，然后让金国降俘去验收。
当年赫连勃勃修建统万城的时候，将作大匠叱干阿利征发胡汉人民十万人，利采用“蒸土为城”的方式建筑统万城，验收的时候，命士卒用大锥刺城墙，刺不入则杀士卒，锥入一寸则杀筑城的工匠，把尸体筑入城墙内。
秦桧之的这套玩法和赫连勃勃验收统万城时的玩法几乎一模一样，总之就是锥不入城墙就杀负责验收的金兵降俘，锥入了就杀负责监工的辽人。
有这么敢想敢干还敢主动背锅的秦知州负责修建长城，赵桓也彻底放下心来。
然后赵桓就琢磨着是不是该带兵去一趟真定府，或者干脆带兵去一趟太原？

第六十三章 没人比我更懂那狗皇帝
赵桓感觉感觉自己在奉圣州已经待不下去了。
能在史书上留下自己名字的那些人，别管是美名还是骂名，反正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比如秦会玩。
人家秦会玩先是宰了一批奉圣州的乡老士绅，接着又拉拢扶植了一批奉圣州的乡老士绅，轻而易举的就把奉圣州的民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奉圣州的百姓把他秦会玩视为恩公。
因为胡汉杂居已久的奉圣州百姓根本不知有宋，心中更没有什么为官家效死，为大宋尽忠的概念。而秦会玩根本就不和这些老百姓们扯什么居君爱国之类的东西，而是直接实打实的用钱财开路——
秦会玩当众宣布，当今天子仁慈，见不得老百姓们受苦，所以哪怕是为了百姓而修建长城，官家和朝廷也不会强制性的征发徭役，而是在管吃管穿的情况下额外付给百姓工钱。
然后奉圣州的百姓们就高兴了。
因为大宋向来不抑制兼并，所以失去土地的百姓简直如过江之鲫一般。而辽国和金国则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抑制兼并的概念，分不到田地，或者说家中已经彻底失去田地的百姓也同样多如牛毛。
没有了土地，就意味着这些百姓们的生计并不稳当。
现在忽然有了这么一项给工钱，而且说不定能干好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的大工程，这些百姓的心里自然就高兴了。
然后赵桓就眼睁睁的看着奉圣州的百姓们自发的在奉圣州州衙门前排起了长龙，争着抢着也要参与到修建长城的大工程。
而百姓安稳了，剩下的问题其实都能算是问题？
反正赵桓觉得与其继续留在奉圣州，还不如带兵去太原或者真定呢——
去太原能怼死完颜宗望，去真定，则是可能看到岳飞暴揍完颜宗弼的大戏。
……
太原城外。
主帅大帐之中，完颜宗望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拧出水平，旁边的完颜活女更是哭丧着脸，两人悄然对视了一眼，接着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撤兵吧。”
最后还是完颜宗望率先打破了帐中沉默的气氛：“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可是我不甘心。”
完颜活女咬牙切齿的道：“他们汉人有句话，叫做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倘若不能替我父亲报仇，我死不瞑目！”
“我也不甘心！”
完颜宗望脸色一沉，呵斥道：“你爹死了，黏没喝也死了！再这么拖下去，你怎么知道下一个死的不是你？
远的不说，就说这太原城，你能攻得下来？就算你能攻得下来，没有了西京与太原互为犄角，面对着极擅攻城的宋兵，还有那个奸诈无比的宋国狗皇帝，你能守得住？”
完颜活女想要反驳完颜宗望，然而却找不出任何一句能够反驳完颜宗望的话来。
论到在开阔地形玩骑兵，完颜活女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宋兵按在地上肆意摩擦，只要宋国那个狗皇帝不使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火器。
可是论到攻城和守城，完颜活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不比不过宋兵，哪怕没有宋国狗皇帝弄出来的那些新式火器也是一样，因为之前的太原已经用事实证明了，金兵在攻城方面只能算是个弟弟。
“那斡啜呢？”
尽管明知自己这一路大军拿不下太原，完颜宗弼也多半拿不下真定府，只是完颜活女心中还有一丝期盼：“说不定斡啜已经攻下了真定府？”
“你觉得他能拿下真定府？”
完颜宗望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完颜活女的幻想，然后摇头道：“现在的局面，其实就像汉人那句老话说的一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各人顾各人吧。无论斡啜是否拿下了真定府，我们都已经顾不上他了。
同样的，他现在也根本就顾不上我们，说不定他已经率先带兵撤退了。”
“现在不走，就没有走的机会了。除非你愿意留下来等死。”
完颜宗望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听我一句劝吧，退兵。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你也死在那狗皇帝手里，你爹的仇你还指望谁能替你报？”
完颜活女自然也不想留下来等死，然而相比于愿意退兵的完颜宗望，完颜活女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不如，我带兵去诈降，寻机宰了宋国那狗皇帝？”
“你是去送死么？”
完颜宗望瞥了完颜活女一眼，嘲讽道：“你能想到的计谋，难道黏没喝会想不到？可是他依旧死了。”
“我和东王不一样。”
完颜活女强自辩道：“东王的名声太响，宋国那狗皇帝肯定不想留他活命。然而我不一样，只要我改名换姓，宋军里面根本就没人认识我。只要能诈降成功，再寻机慢慢接近那狗皇帝，肯定能宰了他！”
“那撤誊牙呢？”
完颜宗望反问道：“撤誊牙一个无名之辈，而且是主动献城投降，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更何况，宋国那狗皇帝的心思，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眼看着完颜活女一脸懵逼的模样，完颜宗望忍不住又叹了一声道：“黏没喝兵败河间和析津府之后败走西京，你觉得他会不派人通知我们一声？可是你现在可曾见到一个信使？
恰恰相反的是，我们派出去的信使基本上都带着消息回来了，甚至连我们派往西京和奉圣州的信使都能安全回来，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完颜活女摇了摇头，答道：“我想不通。”
“所以我才说你没脑子！”
完颜宗望气咻咻的瞪了完颜活女一眼，又恨铁不成钢的道：“这分明就是宋国那狗皇帝有意为之！为的就是乱掉我们的军心和士气！
一旦让他的目的达成，既没了西京也没了奉圣州作为退路的我们又该怎么办？彻底溃散还是拼死后撤？
如果大军彻底溃散，甚至都不需要那狗皇帝亲自率兵前来，光是太原的王禀就敢带兵追杀我们，你信不信？
如果我们拼死后撤，宋兵以逸待劳之下，岂不是更如了那狗皇帝的意？”
“嘶~~~”
完颜活女倒吸一口凉气，骂道：“那狗皇帝，竟然歹毒如斯！”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说道：“我与那狗皇帝数次交手，真个说起来，整个大金国又有谁还比我更了解那狗皇帝？
包括之前放任我等和斡啜这两路大军不顾，估计也是那狗皇帝有意为之。”
“他就那么自信一定能打败黏没喝？就那么自信能拿下析津府？”
完颜活女不服气的道：“兵无常势，这可是他们汉人自己的老话，那狗皇帝总不可能连这个都不明白吧？”
“他为什么要明白？或者说，他为什么要在乎？”
完颜宗望反问道：“先在汴京城下大胜本帅，又在太原城下大胜黏没喝，那狗皇帝仗着火器之利，会在乎区区两个手下败将？”
见完颜活女已经无话可说，完颜宗望长叹一声后说道：“退兵吧，既是保住你我的性命，也是替大金国保留一丝元气。”
完颜活女也终于点了点头。
宋国那狗皇帝要是真如完颜宗望所说的那般奸诈，那确实不太好对付，估计也正如完颜宗望所说，自己去诈降，很可能就是去送人头。
只是完颜宗望却又狞笑着道：“不过，就算本帅要退兵回黄龙府，也要送给那狗皇帝一份大礼！”
听得完颜宗望这般说法，完颜活女顿时也来了兴趣，问道：“计将安出？”
“你说，如果大军因为要给黏没喝发丧而退兵，或者摆出一副军中粮草不足的假像而退兵，太原守将会怎么样？”
完颜活女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叫道：“那些宋国将领打硬仗的本事不怎么样，可是这贪小便宜捡功劳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
“不错。”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说道：“明日大军为黏没喝举丧，我自率兵慢慢后撤，每天把留下的灶数都减少一些，作出一副军中已经无粮的样子来给宋军的探子们看。
你另率一路兵马从旁策应，待太原的守军出城之后就兵分两路，一路策应中军，另一路截断太原守军的路归！”
完颜活女躬身应了，却又接着问道：“倘若太原守军不来追击，却又该如何是好？”

第六十四章 准备撤兵
“为什么不来追击？”
完颜宗望莫名的笑了起来，而且笑的分外诡异：“区区增兵减灶之计而已，汉人的老祖宗早就已经写在书里的东西，难道你以为能瞒得过那些饱读诗书的汉人？
可是啊，瞒得过瞒不过是一回事儿，他们会不会派兵来追击，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喽。”
完颜活女有些懵，低头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躬身问道：“请大帅指教。”
完颜宗望呵呵笑了一声道：“那我问你，如果他们派兵来追击，那么他们会派什么人来？”
见完颜活女还是那副一脸懵逼的模样，完颜宗望忍不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都说了派兵追了！兵！大宋的那些官老爷们高坐在大堂上，他们会亲自来？
倘若咱们是真的因为军心散掉而退兵，他们自然就捡了个大便宜，一个不避锋矢，指挥有方的功劳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倘若咱们是假退兵，那死的也是那些丘八，多半也就是被训斥几句，至多不过是贬官罢了。
说白了，拿别人的命去赌自己的前程是升还是贬，换你，你赌不赌？”
“赌！”
完颜活女叫道：“若真如大帅所料，那岂不是可以拿下太原？”
“拿下太原干什么？”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反问道：“从析津府到奉圣州再到西京，所有能够北归的道路几乎都被切断，这时候拿下太原，除了死守之外还能干什么？
可是要说到守城，你觉得黏没喝如何？他守不住西京，你我就能守得住太原？”
被完颜宗望这么一问，完颜活女顿时也沉默了下来。
黏没喝当初也是打着死守城池的主意，然而一向用兵如神的黏没喝的人头已经被安放在西京城外的京观上面遥望汴京。
“所以，退兵就是退兵。宋人敢来追击，就趁击伏杀他们。若是不来，咱们正好回去。”
完颜宗望又接着道：“就像汉人说的那样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现在退兵回大金，就是留着青山去种树，明年才能有柴烧！”
只是说着说着，完颜宗望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去真定府，跟斡啜他们汇合。”
完颜活女一脸懵逼的道：“大帅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
完颜宗望咬牙切齿的道：“从西京到析津府，已经尽数落入宋国那狗皇帝的手中，如果我们直接北上，岂不是正好一头撞进那狗皇帝的包围圈？
先去跟斡啜汇合，然后绕开西京和奉圣州，从析津府的东南方向撤兵，否则就只能走云内州，然后从云内州北上，绕道草原前往大定府。”
完颜活女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大帅是担心云内州？”
“不错。”
完颜宗望道：“那狗皇帝已经连下析津府和西京、奉圣州，只要再拿下云内州，宋国的防线便可直接向前推进数百里，同时也能彻底截断我们的归路，他不可能不动心。
我现在只希望斡啜那边没出什么大问题，没有拿下真定就最好。”
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完颜宗望叹道：“吩咐下去，退兵！”
……
“现在金兵已经彻底开始溃散，就算不能率兵追击，那也该出城去剿杀那些散兵游勇吧？”
太原，知府衙门，王禀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转了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了，盯着张孝纯道：“你不能总拿官家说让我多听你的意见这事儿来压我！”
“增兵减灶之计而已，完颜宗望这明显是在拿我们当傻子，难道你看不出来？”
张孝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眯着眼睛道：“你率兵去追击，岂不是正合了他的意？”
“所以呢？”
王禀闷声道：“就这么窝在城里等着金兵自己退去？”
“宗望小儿如今连这等法子都用了出来，可见其已经技穷了。”
张孝纯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你记不记得，当初官家在太原时，咱们曾经看过的那份《坤舆全图》？”
“记得。可是那《坤舆全图》跟咱们是不是派击追击完颜宗望有什么关系？”
王禀瞪着张孝纯道：“你明知道我脑子没你好使，可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偏偏就是喜欢打哑谜，忒不爽利！”
张孝纯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说道：“你也知道你脑子不好使，所以我这不是给你掰开了揉碎了讲？我早晚有调走的那天，你也说不定啥时候就调走了，不给你讲明白，你早晚被人卖掉还帮人数钱。”
眼看着王禀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张孝纯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声，然后接着说道：“完颜宗望退兵肯定是要退兵的，只是退兵又不太甘心，所以用了这增兵减灶之计，你率兵追击，便正中他的下怀。”
“那就不去。”
王禀撇了撇嘴，说道：“绕来绕去，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最后不就是这点事儿？”
张孝纯顿时气结——跟这种粗鄙武夫说话太累！
“从西京到奉圣州再到析津府，这一路上的城池几乎已经尽数落入我大宋之手，完颜宗望想要退兵，就只能往东北真定府去，汇合了完颜宗弼之后再从东南方向绕开析津府北上。”
张孝纯道：“所以，只要把完颜宗望退往真定府的消息报给官家，同时再让人传一份到真定府也就是了，还用得着你去率兵追击？”
……
“斡离不那边也失败了。”
完颜宗弼阴沉着脸，吩咐道：“从析津府到西京已经尽数落入宋国小皇帝之后，如今也只有暂息刀兵，待回到金国之后再好好想想应对之法。”
银术可之弟拔离速同样阴沉着脸道：“便只有退兵一途了么？”
完颜宗弼点了点头，说道：“不退兵还能怎么样？攻不下真定府，从民间抢回再多的财物也没有用。”
自嘲的笑了一声，完颜宗弼又接着说道：“就算能攻下真定府又能如何？能守得住么？”

第六十五章 朕，被坑习惯了
一提到真定府，完颜宗弼心里就满是绝望，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攻城攻不下来也就算了，毕竟这方面是宋人的长处，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此智者所不为也。
可是为什么野战也特么打不过！
大楯车那种类似于铁壳乌龟一般的东西也就算了，他们还有掌心雷！
尤其是宋军一个白脸小将，为什么就一个劲的盯着自己，不是冷箭就是明着冲阵，一副不杀了自己誓不罢休的模样？
自己跟他有杀父之仇还是有夺妻之恨？
完颜宗弼认真反思了一番，发现自己自打跟着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一起南下攻宋之后也没干什么坏事儿啊，充其量就是在汤阴那里纵兵劫掠了一回——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宋人一直跟大军作对，如果他们老老实实的把粮草都贡献给大军，那自己还用得着下令抄家劫掠？
再说了，老子洗劫汤阴的事情跟他一个真定府的小将能扯上什么关系？非得一副不杀自己誓不罢休的模样？
关键自己还特么打不过他。
心中越想越憋屈，完颜宗弼干脆拿起酒囊猛灌一口，随手将酒囊扔到一边后说道：“吩咐下去，让将士们都做好准备，待斡离不兵至，便两军合为一军，绕过河间府退兵。”
……
“启奏官家：四月戊戌，夏人陷震威城，摄知城事朱昭死之。军民百姓被俘两万余，死伤者逾万。”
心中忐忑不安的何蓟把情报送到无心的心里，然后就躬身站在赵桓面前，静静的等候着暴风雨的来临——
何蓟的心里很清楚，连战连捷，能把金兵打成狗的官家跟既怂金国也怂西夏的上皇不一样。
上皇听到打仗的第一个反应永远不是怎么打，而是怎么议和。
而当今官家……当今官家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怎么才能把对方打出屎来。
然而赵桓却出忽何蓟意料的平静，只是在翻看完了手中的情报之后又随手扔给了种师道：“种爱卿先看一看。”
赵桓的平静当然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经常得知自己又一次被坑之后的习惯性淡然。
赵家历朝历代的皇帝基本上全是坑货，坑了自己坑后代，而上皇赵吉翔更是个中翘楚！就跟金兵南下属于赵吉翔的锅一样，西夏也不例外——
英宗治平四年正月，大宋的第五个皇帝英宗驾崩，第六个皇帝神宗即位，关于这一时期的形势，王夫之在《宋论》中有一段精辟的论述：君饰太平以夸骄虏，臣立异同以争口舌，将畏猜嫌而思屏息，兵从放散而耻行枚。率不练之疲民，驭无谋之蹇帅……则不能得志于一战而俯首以和，终无足怪者。
跟大宋历代皇帝刚刚登基时都想“励精图治，将大有为……雪数世之耻”一样，宋神宗赵顼自然也不例外，因此，他在即位的第三年就果断地起用早负盛名的王安石，任命他为参知政事，着手改革变法，以改变北宋王朝逸豫因循、贫弱不振的现状，实现富国强兵的愿望。
所谓富国，就是要发展生产，振兴经济，解决国家面临的财政困难；强兵，就是要改变“冗费”养“冗兵”，军队庞大，而战斗力却不强，“盗贼攻之而不能御，戎狄掠之而不能抗”的被动局面。
正是在这一变法图强的形势下，王韶向朝廷提出了他的《平戎策》三篇，详论取西夏之略。
王韶，字子纯。江州德安人，嘉祐进士。足智多谋，富于韬略。初任新安主簿，后为建昌军司理参军。考试制科不中，即游历陕西，采访边境之风土民情，曾自费到甘肃青海一带游历，有意识地收集、采访边事，深入西番羌族不毛之地，实地考察，认真访问，反复分析。
在游历中，他感悟到对付西夏是个长期艰苦的工作。返回京城后，他把自己的想法、观点，系统为一种策略。其大意认为：
“西夏那边就是一群反骨仔，一直琢磨着跑来攻打咱家的青唐之地，现在不先下手为强，难道还要等着以后他来祸祸咱们？
反正就目前情况来看，那边基本上都是一群弱鸡，而且各羌部落现在正处于分裂的状态，互不统属，不如干脆趁着现在的好机会把他们割裂开来，各个击破。
等把各个羌人部落都解决了，河西李氏就成为我掌中之物了，到时候想要把他搓扁揉圆，不还是官家您一句话的事儿？”
宋神宗赵顼和王安石一瞧，就觉得这小老弟的想法挺好啊，这可是对大宋有肘腋之助的大好事儿，万一真要是让他给办成了，西夏那姓李的不早晚得完犊子？
然后两人一合计，就任命王韶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相当于机要秘书）之职，主持开拓熙河之事务。从此以一文人出掌军事，担负起了收复河湟的任务。
熙宁四年春夏间，王韶首先招抚了青唐地区一个最大的吐蕃部落，其部落酋豪俞龙珂“率所属十二万口内附。”宋神宗为其赐名包顺，使其世守岷州。在此影响下，附近一些较小的部落，相继归附北宋的又有近二十万口。北宋所辖疆土，因此而拓展了一千二百里。
最关键的是，人家王韶确实能打——
熙宁五年七月，王韶在渭源堡和乞神坪筑城，进兵至抹邦山，与吐蕃蒙罗角、抹耳和水巴等族对垒，而且王韶充当了双花红棍的角色，带着宋兵一起狂揍蕃兵，揍完了人还顺便又烧了人家的庐帐，使得整个洮西震动。
熙宁六年，连战连捷的王韶进驻康乐寨，刘川堡，开通饷道。二月，王韶一举攻克河州，四月，攻占诃诺木藏城和香子城，八月，穿越露骨山，南入洮州境内。
终于，在又一次狂揍了木征之后，吐蕃岷州首领木令征干脆主动举城归宋。宕、洮、叠三州的吐蕃部落也相继归附。
此次出征，王韶前后行军五十四天，跋涉一万八千里路，平定五州之地，招抚吐蕃诸部无数。自宕州临江寨北达安乡关，幅员二千里。
这次胜利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弥漫于北宋王朝的因循苟安、逸豫懈怠的政治空气，为改革派赢得了极大的政治声誉。王韶也因此而升任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
由于熙河之役的成功，被西夏的掠夺战争而阻断的丝绸之路，也可以畅通起来了。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什么鸟用。
因为宋神宗赵顼也没能摆脱大宋历代皇帝刚登基时牛逼，过上几年就变废的怪圈——
王韶因为经常指责朝堂上的沙雕们“屡用兵事、劳力费财”，而且在被贬为洪州知州的时候还在谢恩表里暗喷了赵顼一通，后来干脆又被降为鄂州知州，其后又病死于元丰四年。
元丰五年，赵琐徐禧那个沙雕带着二万多马仔在永乐城下大败亏输，直接将王韶打下的大好局面给搅废，而赵顼更是“厥后兵不敢用于北，而稍试于西，灵武之役，丧师覆将，涂炭百万。帝中夜得报，起，环榻行，彻旦不寐。”
甚至还当朝痛哭。
宋神宗挂掉之后继位的是宋哲宗赵煦，赵在熬死了高太后之后，立即玩起了他爹的那套变法之策，打算继续抽西夏，而且主帅王瞻正是按着吐蕃往死里打的名将王韶的儿子——
又一次历经“变法”之后战斗力满血上涨的宋军，在名将王瞻的率领下渡过黄河，历经三个月浴血苦战，终于彻底平定河湟地区，将当地作乱的各部首领，统统押到大宋去。
这块自安史之乱起就丢失，且贯通丝绸之路的战略要地，就此置于大宋王朝的直接控制下。是年九月，“宰臣章惇率百官上表贺收复青唐”。大宋，沉浸在光复国土的喜悦里。
如此战功，对于北宋王朝的国运，也本该有着重要意义：拥有这样一块宝地，就等于一支胳膊卡在了死敌西夏的脖子上，而且倘若大宋王朝能够抓住这战略机遇，随后耐心经营这块“宝地”，不但可以通过丝绸之路获得巨额财富，更可凭借河湟丰美的水草，“孵化”充足的骑兵部队。大宋王朝，也可以彻底和“积贫积弱”说再见，热血崛起的“大局”，理论上说，已经一战奠定。
可偏偏半年之后，即元符三年三月，锐意变法的宋哲宗英年早逝，支持这场战争的宰相章惇也黯然罢官。“轻佻”的宋徽宗赵吉翔正式登上了大宋皇帝的宝座。
然后，正在带着宋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王瞻就突然遭到了来自背后的暗箭——
一群“旧党”老臣们拼命鼓噪，卖力抹黑这场战事。为国立下奇功的王瞻将军，更被扣上奇葩罪名：“青唐诸族怨赡入骨髓，日图报复”。
这意思就是说王瞻有错，错在他打仗赢得太漂亮了，万一这些部落再报复怎么办啊？
结果，就靠这奇葩罪名，宋徽宗君臣们启动了一波“反杀”操作：
王瞻俘虏的作乱部落首领？赶紧一顿好吃好喝，然后给一堆高官头衔后“礼送”回去。
宋军浴血收复的河湟国土？赶紧给我撤回来！
为国立功的王瞻将军？一口气发配到海南岛去！
悲愤不已的王瞻将军，被押到河南邓州后不甘受辱，竟愤然自尽以证清白。
然后父子两玩了命打下的土地，全让我大送给还回去了。
讽刺的是，王瞻将军前脚刚自尽，那些好吃好喝后放回河湟的“叛乱部落首领”，后脚就接着扯旗造反，结结实实给了大宋王朝和赵吉翔一巴掌。
有这么牛逼的上皇，赵桓表示自己已经被坑习惯了。
但是该抽西夏的还是得抽西夏。
这就像小孩子不听话总闹腾一样，该打的时候就得打，不能惯着小孩子的这些臭毛病，否则会把孩子给惯坏。
那个谁不是说过么，惯子如杀子。
赵桓身为大宋皇帝，自然就是整个世界的爸爸，所以他有责任教训这些不听话的熊孩子。
……
就在赵桓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种师道也看过了那份关于震威城的情报，然后又递还给了无心，沉声道：“西夏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出兵，只怕和完颜宗瀚脱不开干系。”
站在种师道旁边的杨再兴却一脸愕然的抬起头，疑道：“完颜宗瀚？完颜宗瀚的人头现在还在京观上摆着呢，难道他是给西夏国主托梦以劝说西夏出兵？”
“唇亡齿寒。”
种师道阴沉着脸道：“完颜宗瀚自然不可能给西夏国主托梦，但是完颜宗瀚在退守大同的时候完全可以派人出使西夏，只要把金兵连败的事情告知西夏，西夏哪怕是为了自保，也会出兵策应完颜宗瀚。”
赵桓也嗯了一声道：“完颜宗瀚计划的确实很好，而且邀请西夏一起出兵也确实算得上是良策。只不过，估计完颜宗瀚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没能守得住大同。”
说完之后，赵桓又接着问道：“以种爱卿之见，西夏又该如何？”
“官家意欲扫平八荒六合，又怎么可能放过西夏？”
种师道沉吟道：“只是完颜宗弼还在真定府外，完颜宗望所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会向真定府逃窜以图北归，若此时官家移师西夏，真定府那边……”
“要不然我去真定府？”
杨再兴有些跃跃欲试地叫道：“若得三千轻骑，定然生擒完颜小儿！或者让我去西夏也行？”
“你急甚么！”
种师道扭头喝斥道：“究竟，还是要看官家如何决定，你又急个什么？”

第六十六章 人活着，钱花没了
赵桓从种师道训斥杨再兴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表面上看，种师道是在训斥杨再兴，然而实际上，种师道却是在隐晦的表示应该停战。
这就让赵桓很好奇了——
之前在大同向奉圣州进兵的时候，种师道可是一个典型的好战份子，硬是靠着倚老卖老才从姚平仲手里抢来了带兵的机会，现在居然开始要反战？
“种爱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琢磨了半晌之后，赵桓才开口道：“种爱卿是担心两线开战，补给不便的问题？还是担心朝堂？”
“官家明鉴，若是可以，微臣也恨不得能立即带兵出征西夏。”
种师道眼看着自己的想法已经被赵桓看破，当下也不再打什么哑谜了，而是直接躬身拜道：“只是与金兵连番大战之后，国库还能否支撑得起？另外，官家离京多时……”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就连神经大条的杨再兴也察觉到不对味儿了。
国库能否支撑得起连番大战，杨再兴不知道，但是杨再兴知道，天子离京多时，往往就意味着天子对朝堂的掌控会变弱，这对于刚刚登基不久的官家来说，并不能算是什么好事儿。
赵桓倒是不怎么在意朝堂。
有孟太后在朝中垂帘听政，又有李纲和李若冰他们辅政，文恬武嬉的朝中诸公也闹不出来什么大乱子。就算闹出来了，手中握着权的赵桓也有足够的把握能反杀回去。
真正让赵桓闹心的是国库这两个字。
都说大宋有钱，实际上大宋有个屁的钱——
后世但凡用莆田度搜索“宋朝财政收入”，出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一个数字：“宋朝财政收入最高的一年，达到了1.6亿贯（1贯=1000文），即使是后来失去了北方半壁江山的南宋，财政收入高的时候也能达到1亿贯。”
而《青年时报》报道的某位历史“老师”在许州讲课的时候，更是提出了一个能吓死人的数字：“北宋时GDP最高的年度达到了1.6亿两白银，南宋时也有1亿两！”
吓死个人了，一点6亿两白银是多大一堆儿啊！《马关条约》要赔2亿两白银，已经相当于螨清好几年的财政收入了！
另外，到底这一亿是财政收入？还是GDP？这两个东西也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还有，先不说一亿两白银这个数据是怎么得出来的，就算是宋朝的财政收入，那也不是以白银为计量单位的好吗？
这里必须普及一个历史常识，中国大规模地使用白银这东西作为“一般等价物”也就是货币，是在明朝中叶以后，因为明朝时期才有大量的白银输入，使得白银作为货币的条件成熟，而换到之前的唐、宋、白银都不会是主要的货币计算单位。
所以从这个角度说，后面那句话也是扯淡了：“明朝最高时是1500万两，张居正改革前跌到250万两，是南宋的1/40；哪怕是清朝有了现代工业，总收入也只达到8800万两。”
拿明清时期以白银做单位去和不用白银做单位的宋朝比，然后得个1/40的结论？
实际上，连第一个用“贯”做单位的数据我们都要打上个问号——
遍翻《宋史》的《食货志》、《宋会要辑稿》的《食货》，都没有看到“一亿贯”或者“一万万贯”或者“一亿六千贯”或者“一万六千万贯”这样的数据，也有可能是近年来学者的研究成果，但相信一个严谨的学者也不太会得出“一亿贯”这样的数据。
如果深入了解一下就会发现，《宋史》卷一七四《食货上（二）：方田，赋税》记载的很清楚：
“岁赋之物，其类有四：曰谷，曰帛，曰金、铁，曰物产是也。谷之品七：一曰粟，二曰稻，三曰麦，四曰黍，五曰穄，六曰菽，七曰杂子。帛之品十：一曰罗，二曰绫，三曰绢，四曰榇，五曰絁，六曰绸，七曰杂折，八曰丝线，九曰绵，十曰布葛。金铁之品四：一曰金，二曰银，三曰铁、镴，四曰铜、铁钱。物产之品六：一曰六畜，二曰齿、革、翎毛，三曰茶、盐，四曰竹木、麻草、刍菜，五曰果、药、油、纸、薪、炭、漆、蜡，六曰杂物。”
简单地说，宋朝收税，不是如我们现在收个人所得税、增值税之类一样，跑税务局交人民币，而是杂七杂八，大体上分为谷、帛、金铁、物产四类，谷就是交纳各类谷物，帛就是各类的织物、金铁包括金、银、铁等，也包括通行的铜钱和铁钱（没错，见同书《食货下（二）钱币》一节，宋朝通行的有铜钱，因为铜不足，有些地方还通行铁钱），另外还有物品，比如各类的茶、盐、革、草、蜡等，都是官府收税的对象。
所以，大宋朝廷在计算税收的时候是怎么算的呢？下面有句关键的话：
“凡岁赋，谷以石计，钱以缗计，帛以匹计，金银、丝绵以两计，藁秸、薪蒸以围计，他物各以其数计。至道末，总七千八十九万三千；天禧五年，视至道之数有增有减，总六千四百五十三万。”
注意到了没有？粮食用“石”，钱用“缗”、帛用“匹”，金银和丝帛才用“两”，另外还有草（一般是供应军马使用等）、薪炭等用“围”，其他各种物品都有各自的计量单位，所以下面这个宋太宗至道末年的70893000这个数据的单位是什么呢？“石缗匹两围……”
也就是说，我收一万围的草，也是算一万的数目——但是你不能说一万围草折合一万贯钱吧？要是一万围草折合一万两银子那更扯淡了，哪怕真要折算成贯，那么请问用什么样物价标准，何时？何地？有何出处？这些麻烦的问题不解决，这个折算就不科学。
“贯石匹两”这样的单位在宋朝可是非常常见的，《食货志》里还有类似的记录，比如同篇的：“正税并积负凡九十二万二千二百贯、石、匹、两有奇。”从宋朝的实际来看，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单位统一折算成银子也没有必要。
还有一点就是，宋朝的币制极为混乱复杂，为统一的各个朝代所罕见，就连一贯/缗到底值多少，甚至有多少文钱这个问题都很难回答。
宋朝有钱币也有纸币，钱币又有铜铁之分。而大宋的交子这个东西，前期的时候还好，中期贬值加速，后期更是直接呈指数型趋势恶性通胀。
而正是由于宋朝铁钱的发行和纸币的泛滥，实物和金银不加换算的一股脑统计，才会让人误以为宋朝比明朝乃至于鼓励全民种烟（阿芙蓉，懂的都懂）然后自产自销还要兼顾出口的螨清还要富裕，而后世的某些沙雕网络作者们更是动不动就拿着这个数据说我大宋有钱。
问题是，大宋要是真有钱任性，何至于连封桩库里的钱都花得一干二净？真有钱任性，老百姓吃饱了撑的才会一年造上两回反？
实际上，大宋的朝廷和皇帝还有那些普通的老百姓是真特么没什么钱，而打仗本身就已经是极为费钱的事情，更别说赵桓打仗还一向都是奉行给老子炸的火力至上原则。
从汴京城到太原再到析津府直到最后的西京的连续几场大战，赵吉翔跑去亳州烧香时留下的一千万钱早就已经花得一干二净，就连变卖了龙德宫里诸多宝物之后换来的那点儿钱也没剩下几个。
所以，赵恒觉得世界上最最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人为了活着，把钱都花没了。
伸手揉了揉额头，赵桓干脆把目光投向了何蓟：“对了，上皇他老人家在龙德宫住的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创作什么字画一类的东西？”
出言一出，何蓟顿时感到一阵蛋蛋的忧伤——
当初龙德宫被搬成什么模样了？那是真正的耗子去了都要含着眼泪走，小偷去了可能还会留下两个铜板！
现在官家又把主意打到了上皇字画的身上，倒还真是我大宋第一大孝子呢~~~
迟疑了一番后，何蓟还是老老实实的躬身答道：“启奏官家，上皇自从回到龙德宫之后，便醉心于字画和清修之中不可自拔，最近又有许多大作问世。”
赵桓这才将目光投向了种师道：“钱的事情好办。如今国事维艰，当厉行节俭，朕回头就下旨，令后宫缩减一部分支出，再加上今年的春税，还有上皇他老人家赞助的字画，应该也差不多了？”

第六十七章 完颜宗望：我也要造掌心雷
如果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是一部网络小说，那么以盘古开天，三皇治世，五帝定伦的开局无疑比黄金三章还要黄金无数倍，秦汉时期上架更是会成绩爆炸，完全就是一书白金的神作。
然而这本书的作者有点儿坑——
估计很少有很多读者能够坚持读完五胡乱华这一卷的章节而不毒发身亡，好不容易坚持读到隋唐时期来了一波高潮，接着又在宋的这一卷里面大肆虐主，估计同样会毒死不少人。
现在赵桓就是要改变这部分的内容，把原本的毒草给改成仙草。
而像这种擅自改动原作而且是要双线改写的情况，需要花费的钱财自然不是一点半点儿，光是赵桓带着后宫厉行节俭肯定是不够的，就算加上靖康元年的春税未必能顶得住。
只有把赵吉翔创作出来的那些字画也都高价卖掉，才稍微有了那么一丝希望。
“其实，官家没必要再去寻上皇的字画。”
就在赵桓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赵吉翔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太上皇的时候，种师道却开口说道：“官家只需下一道旨意，号召天下百姓捐钱助饷，便是汴京一地，想来也足够支应大军所需了？”
听得种师道这么一说，赵桓顿时暗骂自己猪脑子。
大宋的朝廷和皇帝还有那些普通的老百姓确实没什么钱，但是大宋以汴京为都城，向来是以一国之力供一城，汴京城里面不仅勋贵多如狗，富商满地走，就连普通百姓家里也多有一些余财。
最关键的是，大宋的官老爷们属实有点儿不像话，但是大宋的百姓却很愿意支持官家打仗——
汴京城的百姓敢堂而皇之的在皇宫外面摆地摊，逢节过节的时候还喜欢往宫里面送花灯，而大宋的官家们也向来喜欢讲究个与民同乐，两者的关系不仅是后来的螨清所不能比，就连大明的历代皇帝也没法与之相比。
就像之前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时候，汴京城就有大量的百姓和一些滞留在汴京的军士们自愿帮助守城，那些豪门大族更是愿意拿出钱粮来助战。
只是赵桓上辈子在大明当皇帝当得久了，一时间竟是没想起来大宋的百姓会愿意给皇帝捐钱打仗这事儿。
“去真定府。”
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节，赵桓便直接吩咐道：“赶紧去真定府把姓完的解决掉，然后立即回京。”
最重要的是，听说包黑子想请一些贪官污吏去地府喝茶，自己这个当皇帝的怎么着也不能寒了包卿家的心，得赶紧送点儿贪官污吏过去。
然后就可以去干死西夏，彻底干死的那种。
……
当完颜宗弼和完颜宗望再一次相见的时候，没有什么热情的拥抱，也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有的只是恍若隔世的感觉，甚至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
实在是太特么惨了！
第一次带兵南下被打成狗，第二次带兵南下不仅被打成了狗，还把完颜宗瀚给折了进去。就算这次能活着回到黄龙府，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完颜晟的那张臭脸。
“据探子回报，宋国那狗皇帝要带兵来真定府。”
完颜宗弼将完颜宗望让进大帐之后就先叹了一声道：“如今单只一个宗泽就已经令人头疼，倘若那狗皇帝和种师道再率兵前来，只怕你我就要埋骨大宋了。”
一提到狗皇帝这三个字，完颜宗望心中就有些打颤，而完颜宗弼还特么提了两回！
沉默了半晌之后，完颜宗望才开口道：“为今之计，也惟有先退兵回黄龙府，然后再想其他的法子。”
“还有什么法子？”
完颜宗弼已经近乎于绝望一般的反问道：“他们的那种掌心雷，你有法子能破解么？他们的大楯车，你有法子能破解么？之前黏没喝也弄过大楯车，可是又有什么用？没有掌心雷，就得靠人命去堆大楯车才行。”
“那倒也未必。”
完颜宗望阴沉着脸道：“正如你所说，大楯车可以用掌心雷来破，而掌心雷……
我们确实没办法破解掌心雷，可是我们为什么不制造掌心雷？以掌心雷对掌心雷，就算不敌，我们也可以学那宋国狗皇帝一般，把掌心雷埋在城池周围，守城总不是怕他了。”
说完之后，完颜宗望扭头对完颜活女吩咐道：“搬过来。”
完颜活女躬身应了，从身后搬起一个不起眼的小箱子放在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身前的桌子上，又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箱子，又慢慢的掀去上面盖着的一层层丝绸。
“掌心雷！？”
完颜宗弼眼神一亮，问道：“你弄到制造掌心雷的法子了？”
“弄个屁！”
慢慢的将掌心雷用丝绸裹好，让完颜活女把小箱子搬到一旁之后，完颜宗望才呵了一声道：“掌心雷这种东西就是宋国那狗皇帝的命根子，你上哪儿去弄制造这东西的法子？”
说完之后，完颜宗望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自得，笑道：“不过，我想着上次那狗皇帝在汴京城外埋过掌心雷，在太原城外也用过许多，这次不可能就舍弃这东西不用。
所以啊，我特意挑了个差不多接近傍晚的时间才到太原城外，一入夜就先派人去把太原城外的土地翻了一遍，还真就让我翻出来两枚！”
“两枚！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知道多翻几枚出来！”
完颜宗弼顿时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惋惜地叫道：“你是不是傻？趁此机会多弄几枚回来，仿制的把握不也大了许多？”
“你才傻。”
完颜宗望道：“你可知道，为了这两枚掌心雷，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完颜宗弼疑道：“不是连夜派人挖的？还有什么代价？”
“如果第二天，太原守军发现之前埋下的掌心雷变少了，再加上城外大量被翻动过的土地，他们又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这东西被我给挖走了。
一旦此事被他们发现，按照太原守将王禀的性子，肯定会上报给宋国那狗皇帝，到那时候，你觉得宋国那狗皇帝会怎么样？只怕他搜山检海掘地三尺也要先把我给弄死。”
完颜宗望笑道：“所以啊，我就只挖了两个，而且挖完之后又把土给好好的盖回去，第二天的时候还照样派兵攻城，哪怕伤亡惨重也在所不惜。”
“厉害，真是厉害！”
完颜宗弼忍不住赞道：“若是换了我，多半就只顾得挖光城外的掌心雷，断然不会想到这许多关窍。”
“过奖，过奖。”
完颜宗望谦让了一句，继而又狞笑着道：“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若是准备妥当了，便赶紧撤兵回黄龙府，顺道再抓一些会造呲梨花的宋人回去。”
完颜宗弼顿时一脸懵逼地问道：“抓会造呲梨花的宋人？先不说现在抓宋人会不会刺激到那狗皇帝，就算那狗皇帝任由我们抓人，咱们也应该先抓铁匠才是，你抓会造呲梨花的宋人干什么？”
“因为我被掌心雷这种东西炸过好几次。”
完颜宗望道：“掌心雷每次爆炸之后都会有股子难闻的味道，倒像跟呲梨花燃放后的味道一样，而且掌心雷能爆炸，呲梨花也能产生爆炸的巨响，所以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可能有什么关联。
万一我的猜测是对的，那想办法抓点儿会弄呲梨花的工匠才是正事儿。要不然你指望谁来给咱们制造掌心雷？靠铁匠还是靠木匠？”
完颜宗弼问道：“若是猜错了呢？”
“那也没什么损失。”
完颜宗望道：“多抓点儿，连平民带工匠，多抓平民少抓工匠，省得被那狗皇帝看出来什么。”
完颜宗弼嗯了一声道：“那我去攻城邀战以吸引宋军的注意力，你带人去抓工匠，抓完咱们就撤！”

第六十八章 尊王攘夷
完颜宗弼正在指挥着大军猛攻真定府，就连眼前的伤亡都顾不得了，就是为了能给完颜宗望创造掳掠工匠的机会。
城头上宗泽都被完颜宗弼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弄得有些懵：“莫非，这些金兵吃错了药？”
“只怕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宗泽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将摇了摇头，答道：“据之前探子回报，说是完颜宗望所部已经离开太原，前来真定府跟完颜宗弼会合。
依末将来看，眼下金兵若是不趁现在官家大军未至的时候赶紧撤走，只怕就再也没有撤兵的机会了，只能埋骨大真定城下。
而有完颜宗瀚的前车之鉴，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不可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所以他们的目的，必然不是真的要攻下真定。”
宗泽嗯了一声，又捋着胡须问道：“依鹏举之见，他们又是在谋划些什么？”
那个名唤鹏举的小将斟酌着道：“莫不是为了粮草？”
说完之后，名唤鹏举的小将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金兵来去如风，自然不需要过多的粮草，若是为了劫掠粮草，反倒有可能拖累整个大军，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肯定没这么傻。”
说完之后，这小将又陷入了沉思，忽的抬起头来，惊叫道：“怕不是为了工匠！金人擅骑箭是不假，但是论到打造兵器，金人便是拍马也赶不上我大宋。
只是自从金兵南下之后便连战连败，眼下已经是他们仅有的退兵之机，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次挥兵南下的机会，换了末将是金兵的领军之人，自然也要掳掠一批工匠回去，静待时机，以图东山再起。”
“鹏举所言，与老夫之见不谋而合。”
宗泽笑眯眯的捋了捋胡须，笑道：“老夫早知你不是池中之物，待官家到了真定之后，老夫定会向官家保举你自领一军，如何？”
……
完颜宗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打算带兵出去抓几个工匠，居然也能跟宋国那狗皇帝率领的大军迎面碰上。
包括得到探子回报的赵桓也是一脸懵逼。
赵桓在奉圣州的时候就要大张旗鼓的来真定府解决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其实就是在释放一个信号：朕要来打你们了，你们两个小瘪三还不赶紧滚犊子？
没错，赵桓就是打算留着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起码在彻底解决掉大宋的内部问题之前要留着这两个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憨批，省得金国再冒出来个不知道的牛人跟自己做对。
回头再把金兵和西夏的威肋大肆渲染一番，最好能够妖魔化，以免朝堂上的那些憨批玩意带着一群被蒙敝的百姓来给自己添麻烦——
一旦没了姓完的憨批们顶在前面吸引火力，朝堂上那些混账们很可能就会把有限的精力放在无限的内斗中，而自己这个皇帝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他们共同的目标。
大明朝堂上的诸位明公能把一个当世无匹的强大帝国硬生生祸祸亡国，此后更是神州陆沉三百年，堪称是流毒无穷，这大宋的官老爷们自然也没差到哪儿去，什么背后捅刀子又怂又送的破事儿全都干得出来。
所以留着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还是有用的，起码能替自己吸引住主站派的火力，让自己能腾出手来解决其他的那些憨批大臣。
可是这姓完的还没跑？
完颜宗望却是快要笑尿了——
宋国那狗皇帝带着大军摆出来的是行军阵形，大楯车还没来得及结成车阵就迎面碰上子！这次要是不把那宋国小皇帝打出屎来，他都不知道谁才是爸爸！
但是完颜宗望不知道，旅沪一记者曾经说过：人要是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放屁都崩脚后脚！
赵桓摆出来的确实是行军阵形，但是赵桓上辈子干过的缺德事儿比完颜宗望能想象出来的还要多，自然也一直防着别人来偷袭自己。
所以走在最前面充当先锋的却是萧诺言所率领的三千辽国骑兵外加杨再兴所率领的三千轻骑，跟在这六千人后面的一路上都坐着马车不曾卸甲的八千步卒，其后才是赵桓的中军，而在赵桓的中军后面，又是八千步卒和六千骑兵，至于赵桓所在的御辇，更是被大量的车兵、弩兵以及热气球和八牛弩给保护得严严实实。
也就是说，除非完颜宗望能在两军交战的第一时间就彻底冲垮萧诺言和杨再兴所率领的六千骑兵，再干掉八千装备着神臂弓和步人甲的步卒，不仅要一次性闯过八牛弩的集射，同时还得彻底无视来自于半空的威胁。
否则的话，赵桓就有足够多的时候让大楯车结成车阵，然后慢慢耗死完颜宗望，或者其他任何一个敢在半路上找自己麻烦的人。
很显然，完颜宗望就充当了这么个试刀石或者说倒霉蛋的角色——
在看到赵桓摆出来的是行军阵形而且没有大车阵的时候，完颜宗望在第一时间就直接率兵向赵桓的军阵发起了进攻！
然后完颜宗望就真真正正的被教了做人。
最先跟金兵照面的是一路吃好喝好，中午刚刚吃了一头羊加外一筐炊饼的杨再兴——
大宋军中流传极广的杨家枪法换作别人来使倒也罢了，可是这杨家枪法由杨再兴这个小白脸使将出来，那当真是挨着就死，擦着就伤，扫出去就是一片，刺出去就是一串，直把金兵当成糖葫芦一般串着玩！
萧诺言自然也不肯让杨再兴一个人逞威。
身为从金兵那边归顺过来的原辽国降将，如今的大宋归义侯，萧诺言一开始以为自己现在存在的意义就是一个马骨的作用，一旦官家不需要自己这个马骨的时候，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死期。
萧诺言不想死。
所以萧诺言只要一得空就手捧着官家赐下来的四书五经勤学苦读，甚至还时不时的找到种师道或者杨再兴等人去求教，为的就是能把自己这个马骨的身份迟早的转换成马仔。
但是四书五经这个东西很坑人。
一天两天的还看不来什么，可是时间一长，萧诺言就从被赵桓篡改过的四书五经里面读出来四个字。
“尊王攘夷”

第六十九章 朕不记仇
王自然很好理解，当今官家就是天定的四海之主，乃是无上天道之子，故称天子。
由此可得，剩下那些不愿意臣服于天子的，自然就是夷。比如像完颜宗望这样儿的，你瞧他头上留着个小辫子的彪样儿，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都不懂，要说他不是蛮夷，谁信？
反正出身辽国后族的萧诺言不信。
当然，辽国还有辽国的百姓不能算是蛮夷，毕竟都是炎黄后代，之所以跑到草原上改了个契丹的名字，那也是老祖宗的事儿，属于自家内部纷争，不能把自己当成蛮夷。
然后萧诺言就悟了。
官家为什么要给自己四书五经？富有四海，威加海内的官家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马骨，也不屑于把自己当成什么马骨，而是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是为了让自己早点儿回归到炎黄先祖的文明之中啊！
为了不辜负官家的隆恩，萧诺言不仅自己读四书五经，还组织跟着他一起归降的那些族人们一起读，还无私的分享自己读出来的心得，甚至每天早饭前都要高呼“感谢天子赐我等衣食，感谢天子隆恩”之类的口。
现在萧诺言眼看着杨再兴冲到金兵之中大杀特杀，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满意，猛的一磕马腹，一边向前猛冲一边高呼：“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我等有幸为天子鹰犬，当为圣天子死战！”
三千多被萧诺言洗脑的原辽国骑兵顿时也如打了鸡血一般，高呼着“为圣天子死战”之类的口号，一起跟着萧诺言向前猛冲。
而冲杀在最前面的杨再兴却险些被气个半死：
特么的，你们这一个个比老子还要忠心耿耿的模样是怎么回事？抢着当官家头号马仔吖？
杨再兴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杨再兴自然不可能把这股子邪火发到萧诺言的身上，毕竟当初自己单骑冲阵的时候，还是萧诺言主动带着辽国骑兵来接应自己，这是情义，自己不能假装看不到。
但是自己跟眼前的这些金兵们可没什么情谊可言，说不得，也只好委屈他们一下，让他们来承受自己的怒火。
然后完颜宗望就眼睁睁的看着正军和铁浮屠被那些吃错药的辽国骑兵分割包抄，然后又被那两个领头的白脸小将一个个的挑落马下。
“撤兵！”
强忍着吐血的冲动，完颜宗望咬牙切齿的吩咐道：“立即回师，跟斡啜汇合！”
……
“现在？撤兵？”
望着气喘吁吁跑出来的完颜宗望，完颜宗弼一脸懵逼的道：“眼下我正在挥兵攻城，你跟我说撤兵？”
完颜宗望深深的喘了几口气，答道：“对！现在！立即！马上！那狗皇帝大军已经快要到了，再不撤，就再也没机会了！”
“那攻城的那些将士怎么办？”
完颜宗弼道：“让他们撤下来，怎么着也得两炷香的时间，回营之后还得休整一番。”
“顾不得了。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什么攻城不攻城的，被杨再兴和萧诺言打到绝望的完颜宗望已经彻底顾不上了——
如果按步就班的撤下那些攻城的将士再让他们回营去休整一番，估计那宋国狗皇帝的大军也该跟过来了，再加上真定府里面的宋军，两边很容易就能对自己和斡啜形成两边合围之势。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已经不是自己想不想走的事儿了，而是想走都走不成！
而且完颜宗望还有另外一个不得不退兵的理由：“想想那个箱子！想想那两枚掌心雷！抓不到宋国的工匠没关系，我们慢慢琢磨也就是了。可是我们要是都死在这儿，还指望谁把这东西带回去？”
完颜宗弼终于被完颜宗望给说动了。
神色狰狞的盯着真定府城头打量了一眼，完颜宗弼咬牙切齿的道：“退兵！”
但是城头的岳飞岳鹏举却不让完颜宗弼退兵。
当初完颜宗弼在汤阴纵兵劫掠，自家的老母亲和妻儿都被迫背井离乡，加入了逃难的大军，若不是官家派人帮忙寻找，只怕自己早已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现在他完颜宗弼想要退兵？
“末将愿率兵追击金兵！”
岳飞猛的一抱拳，向宗泽请战：“请大帅下令！”
岳飞没能追上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赵桓率领的大军也没能追上一心想要逃命的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完颜跑跑兄弟用事实证明了，六条腿的跑起来就是比两条腿的快。
至于杨再兴和萧诺言所率领的骑兵，也只能远远的跟在金兵的身后。
按照赵桓的吩咐，两人率兵追击完颜跑跑兄弟，但是又不能真的直接把完颜跑跑兄弟彻底弄死，甚至还得抽时间给他们送两枚掌心雷，好让他们带回去研究——
火药的成分的最佳配比是多少人花了多少时间才琢磨出来的，姓完的难道还能徒手从一把火药里面分析出火药成分配比？
他们要是真有那么牛逼，赵桓这个连续穿越两世当皇帝的穿越者干脆用面条上吊得了！
再说了，就算知道了火药的具体配比又能怎么样？他们知道里面还要加鸡蛋清吗？他们知道粉碎，晾干，搓成颗粒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工序吗？他们能弄出来合格的铁壳子和引线吗？
只要不能，他们就得不断的试验。
以他大金国那少到可怜的财政收入和GPD水平，赵桓完全可以一边从容的收拾朝堂上的那些憨批，一边看他大金国的笑话。
……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赵桓才好不容易摆脱了真定府那些哭着喊着想要进宫陪自己的小迷妹——
她们一点儿都不像析津府和奉圣州的那些小娘子们一样含蓄内敛，一点儿也不矜持，她们只会疯狂的向自己这个官家表达他们的爱意，只会疯狂的向御辇上扔手帕和水果之类的东西。
赵桓对此也是无可奉何，毕竟大宋官家亲民是传统，自己也不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以免伤了那些小迷妹的心，这是大宋官家的责任，也是一个优秀的中央空调该有的温度。
就连宗泽和种师道等人，也都看着赵桓略显狼狈的模样笑了起来，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姨母笑，看上去就像是自家的猪能拱到白菜的感觉让他们很欣慰一样。
然后向来不怎么记仇，一般都当场就报的赵桓就把主意打到了宗泽的身上：“宗爱卿可愿替朕分忧？”

第七十章 内圣，外王
宗泽顿时被吓了一跳。
这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不过就是跟种师道一起偷偷笑了几声，怎么就被官家给惦记上了呢？
“朕想让宗爱卿出镇析津府，为析津府知府兼任燕云行军大总管，以岳爱卿为析津府守将，替朕守住燕云的门户。”
赵桓瞧了瞧头发已经全白的宗泽，心中闪过了一秒钟的不忍之后又接着说道：“此时正逢多事之秋，朕也只能将之拜托给宗爱卿了。”
宗泽心里更虚了——
大宋可从来没有什么行军大总管之类的说法，倒是唐朝之时，有某某道行军大总管的说法，而且行军道这三个字基本上就是代表要对某地用兵时才会加上。
现在官家忽然说要任命自己为燕云行军大总管，那岂不是意味着官家打算让自己去平定燕云？
可是随着金兵一败再败，连析津府和奉圣州都已经落入了大宋的手里，燕云十六州已经是大宋的囊中之物盘中之餐了，还有必要搞什么行军大总管？
但是赵桓觉得有必要。
所谓行军大总管，大概就是类似于某战区总司令一般的存在，属于真正的扛把子，比铜锣湾的扛把子牛逼几万倍还有富裕。
赵桓之所以把前唐时期的行军大总管一职再弄出来，为的就是让宗泽去负责整个燕云地区的所有事务——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两兄弟跑路是一回事儿，会不会再卷土重来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再加上奉圣州那里开始大修长城，赵桓的心里自然也是升起了别样的心思。
既然要玩土木工程，那就干脆往大了玩，直接通过大兴土木来盘活整个燕云地区的经济，顺带着再把金国和西夏都拖到军备竞赛的游戏之中，利用大宋丰富的经济资本和娴熟的经济手段玩残他们，然后再彻底怼死他们。
一如当年鹰酱靠着星球大战玩死了毛熊，又趁机把毛熊积攒多年才攒下来的经济和武力家底都搜刮一空一样。
在这个没有核平衡的年代，是不存在像毛熊死后还能留下大毛之类的说法的，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第二种可能出现。
吩咐无心将地图铺在桌子上，赵桓随手在析津府东南的位置比划了一下，说道：“朕的要求很简单：在这里修建一座城池，以拱卫析津府，回头朕会让工部派人过来协助。”
“泥沽寨，双港寨，三女寨？”
宗泽只是在地图前稍微打量了几眼便反应过来，向着赵桓拱手道：“官家可是想要让这座新城扼住海口，与析津府成犄角之势后，彻底断掉金兵南下的路线？”
赵桓嗯了一声，点头道：“不错。奉圣州那里，已经有秦知州在大修长城。按照规划，未来的长城将会直通莱州，既能防着金兵伺机南下，也能当做我军的桥头堡。
而在这个过程中，析津府自然就是重中之重，除了要防备金兵之外，还要随时注意奉圣州那边的动向，以防西夏和金兵前来破坏。”
瞧了一眼旁边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却跟杨再兴一样同属小白脸的岳飞岳鹏举，赵桓心里顿时又是一阵不舒服：“至于担任析津府守将的岳爱卿，朕可不仅仅是让你守住析津府。”
岳飞当即便抱拳躬身道：“愿为官家效死！”
赵桓似笑非笑的瞧了岳飞一眼，却又将目光转向了萧诺言：“萧爱卿回头调拨一千骑兵到岳爱卿帐下听用。”
当萧诺言喊出了“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时候，赵桓就知道自己又成功了。
果不其然，萧诺言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躬身应了下来：“臣，遵旨！”
赵桓这才将目光转向岳飞：“带上你本部的骑兵，再加上归义侯调拨过来的一千骑兵，抢在金兵卷土重来之前不断的袭扰金国的边境。
可有一点，只许袭扰，不许与金兵大战，总之便是贼进我退，贼驻我扰，贼疲我打，贼退我追。若是贼乱，便抓俘虏往析津府以筑城，能做到么？”
赵桓的话音刚刚落下，岳飞便傻眼了。
能带出一支让金兵发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叹息的岳家军，岳飞自然极为重视军纪，整个岳家军的口号都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掠”。
可是现在，赵桓居然要让岳飞不断袭扰金兵，还要大量抓俘虏回来当苦力筑城，岳飞就有些懵了。
毕竟大宋的军法里面明确规定了，战争过程中不得随意抓俘、不得随意殴打、不得随意杀俘等，并制定了相应的奖惩政策。
但是旁边的种师道等人却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能光明正大的喊着要把俘虏筑京观的皇帝，就问抓几个俘虏当苦力怎么了？怎么了？！
眼看着岳飞有些迟疑，宗泽赶忙伸手碰了碰岳飞，低声道：“还不领旨！”
被宗泽这么一提醒，岳飞这才回过神来，躬身应道：“臣，遵旨！”
赵桓这才转嗔为喜——
什么是内圣外王？
内圣就是对自家的老百姓好点儿，因为自家的老百姓给自己这个皇帝缴纳赋税让自己花销，送儿子当兵替自己开疆扩土，还会把年轻漂亮的女儿送进宫里来服侍自己，所以不对自家的百姓好而对外人好，那还有良心吗？
至于外王就更简单了。
因为除了自家的百姓之外，其他的那些人可不会给自己交一文钱的保护费，也不会把土地献给自己，更不会把他们年轻漂亮的女儿送进宫来，所以就得打到他们老老实实的交钱、献土、送女。
这才是内圣外王的正确解释，内圣，外王！其他的所有说法全部都是歪理邪说！
简而言之，大宋的军法规定的没有错，但是这种规定只是针对自己人，也就是那些活不下去才造反的百姓，跟金国和西夏是没有一文钱关系的。
朕，真正的儒学大宗师，没有人比朕更懂儒学，也没有人比朕更加的奉行天道！
但是赵桓也忘了，霍冲先生曾经说过，帅不过三秒。
就在赵桓准备给宗泽和种师道以及岳飞和杨再兴等人好好讲讲何为天道，何为王道的时候，何蓟匆匆忙忙送过来的一封密信却让赵桓皱起了眉头。

第七十一章 妖风起
信是孟太后亲笔所写，然后让皇城司的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来的——
赵桓带兵在外砸场子砸得痛快，大宋的朝堂上也忽然之间刮起了一阵阵的妖风。
申朔，太白犯岁星。壬子，天狗坠地。有声如雷。癸丑，虑囚。丙辰，太白、荧感、岁、镇四星合于张。壬戌，彗出紫微垣。
这些天象之中的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几乎都是不详的征兆，如今都一股脑的集中出现，自然就给某些有心人提供了绝佳的素材和注脚：
当今官家连连征战不休，又好筑京观，登基短短半年之内就筑了五座京观，造下了十余万人的杀孽不说，还软禁上皇于龙德宫，又使秦桧那个奸贼在奉圣州大修长城，软禁上皇于龙德宫，将朝政扔给孟太后和皇后，使得堂堂大宋竟有牝鸡司晨之象！
如此嗜杀不孝，倒行逆施，遍观史书，纵然是桀纣隋炀也万难与当今官家相比，以至于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这才连续现出异常天象以示警！
关键是这股妖风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已经从汴京城开始扩散，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竟然隐隐有些控制不住的趋势，以致于孟太后也不得不把派人把消息传给赵桓，让赵桓提前想办法应对，以免生出大乱。
然后赵桓就被气笑了。
这些混蛋玩意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鸟样儿的？是从董仲舒天人感应之后？还是从朱夫子存天理灭人欲之后？
怎么什么破事儿都能跟上天和皇帝扯上点儿关系，然后再由此逼着皇帝认错下个罪己诏，从此后众正盈朝，皇帝只能老老实实的“垂拱而治”？
这特么就是在想屁吃！
“回京！”
赵桓让无心取来火折子，又随手将密信烧毁之后，才在种师道和宗泽等人一脸懵逼的目光中冷笑一声道：“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朕这个真命天子更得上天偏爱，还是他们这些跳梁丑得上天偏爱！”
……
“到底是何人在传播这等谣言，殿前司到现在都没能查探明白？”
珠帘后的孟太后用了顿了顿手中的龙头拐杖，怒道：“当今官家乃是受上皇禅位，当初劝说上皇禅位的李太宰是最了解此事的，后来上皇自亳州而还后，便退居龙德宫，民间如何能传说当今官家软禁上皇！
还有，官家先征太原，又征燕云，为的是什么，难道当朝诸公就真的一点儿不清楚？愚夫蠢妇无知，胡乱说些谣言也就罢了，御史台竟然以此来弹劾官家？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咳！咳！”
坐在孟太后身旁的朱皇后赶忙起身轻抚着孟太后的后背，朝堂上李纲和王宗濋等人也一起躬身请罪道：“太后息怒，臣等万死！”
“咳~~~咳~~~”
孟太后又咳了两声，心中一怒未平一怒又起，喝道：“万死！万死！若是尔等死了就能平息这场风波，哀家现在就用这龙头拐杖打死尔等，也省了官家的事儿！”
“太后息怒。”
李纲眼看着王宗濋被训得跟三孙子一样，而孟太后余怒未消，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拜道：“此次谣言，一者乃是天象如此，二者则是起于鱼鳞黄册之事。如今民间已经传扬开来，只怕止是止不住的，唯今之计，也只有官家还朝才能平息此事。”
孟太后却冷哼一声，反问道：“你李伯纪好歹也是带过兵的，难道你不知道战事无常的道理？若是此时金兵已退，官家还朝倒也罢了，若是金兵未退，官家一旦还朝，又会对军心士气造成多大的影响？”
李纲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李纲当然懂得这其中的道理，可是当初谣言一开始有扩散的苗头时没有下狠手处置，现在局面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不赶紧让官家回京，只怕这谣言就会愈传愈烈，搞不好就会出大乱子。
孟太后又将怒火对准了王宗濋：“还有你，身为殿帅，又是当今官家的亲娘舅，你就是这么替官家分忧的？”
王宗濋只得躬身道：“臣该死，望太后息怒！”
孟太后哼了一声，没有再接着训斥几人。
平心而论，孟太后也知道自己这场火发的有些没道理。
天象这种事儿是在那里明摆着的，只要稍微懂那么一点儿天象，基本上就能胡扯上几句，再联系一下当今官家好筑京观的事情，传起这么一波谣言实在很正常的事情，就像当初还有人传言上皇幽会李师师的时候被人听了床底呢。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民间传起来一波谣言很正常，可是想要把谣言传得这么快这么广，甚至都能影响到朝堂上，若说这其中没有人在幕后推动，只怕连傻子都不会信。
也正是因为如此，孟太后才会发这么大的火——
当初赵桓离京之时，可是亲自请了自己来垂帘听政，又指定了李纲和张邦昌、李若冰以及掌握了殿前司的王宗濋、掌握了京城禁军的何灌等人一起辅政。
结果可倒好，官家那边刚刚传来几场捷报，有没有把金兵彻底赶出去还不知道呢，朝中就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
“接着查！”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孟太后又哼一声道：“多增派一些人手，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太后明鉴。”
王宗濋躬身应了，却又有些迟疑的道：“只是朝堂上若有人藉此发难……”
孟太后道：“那就让他们发难试试！哀家行得正，坐得直，受了官家委托才垂帘听政，又岂会怕了这些跳染小丑的污蔑？”
说完之后，孟太后忽然猛的一顿龙头拐杖，冷笑一声道：“不就是指责哀家牝鸡司晨么，可别忘了，哀家当年也是提得动刀，杀得了人的！”
话音刚落，便听得殿外传来一阵阵叩见官家的声音，赵桓的笑声也随之响起：“是什么人惹得皇伯母生这么大的气？”
进了殿中，赵桓先是向着孟太后躬身拜了拜，直起身子后才道：“侄儿不孝，离京这许多时间，又将政务都托付给皇伯母，还望皇伯母恕罪？”
“好！恕罪，恕罪！官家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是副惫懒性子？在外也不知道好生照顾自己，倒是瘦了许多。”
一见到赵桓，满足了对亲儿子一切幻想的孟太后顿时就消了气，笑道：“官家怎么着急赶回来了？金兵可曾退去？”

第七十二章 汪爱卿给朕解释一下？
金兵？
金兵倒是没退走，但是除了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带着一起跑路的那三四千人之外，剩下的都被筑成京观了，就算想让他们走也没办法走了。
当然，赵桓自然不可能当着孟太后的面直接说出来这种屁话，当下也只是说了句金兵已退便遮掩了过去，转而又将话题绕到了朝堂上面：“侄儿现在刚刚回来，却不知朝中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一提到朝中，孟太后刚刚平息下的怒火顿时又起来了，猛的一顿手中的龙头拐杖，指着王宗濋和李纲等人怒道：“你问他们！堂堂的当朝太宰、少宰，外加一个殿帅，居然连谣言是哪儿起来的都查不明白！”
“皇伯母息怒。”
赵桓也没想到在瑶华宫修道多年，孟太后的性子居然还是这么火爆，无奈之下也只得摆了摆手，示意李纲等人先撤，然后劝慰道：“区区一些谣言而已，不值当皇伯母如此动怒。”
“怎么不值当！”
孟太后怒道：“他们说哀家牝鸡司晨，哀家不在乎，可是他们把官家都说成什么样儿了？再让他们这么传下去，回头就该有人说官家要生吃人心了！”
“皇伯母别生气，区区一些跳梁小丑罢了，他们愿意跳，就先让他们跳着，回头一巴掌拍死也就是了，为他们气坏身体可不值得。”
等李纲等人都离开了之后，赵桓才嬉皮笑脸的道：“若是皇伯母实在气不过，那就等明天，侄儿好好替您出口恶气。”
听得赵桓这么一说，孟太后却变得紧张起来：“你可别胡来，收复燕云的功绩在那里摆着，一些小丑传些疯言疯语的影响不了什么，早晚有平息下去的时候。
可是你要是为此而大动干戈，却是要被写进史书的。听哀家一句劝，咱不招惹那个骂名。”
“皇伯母放心，哪儿有什么骂名啊。”
赵桓笑眯眯的道：“侄儿是天子，肯定是老天爷觉得朝堂和地方上有一群酒囊饭袋祸乱江山，所以才出了这些天象来提醒侄儿。这乡间的地主老财还知道心疼自家的傻儿子呢，您说这老天爷就不心疼侄儿？”
“你啊你！”
孟太后也被逗笑了：“偏你就会胡说八道！不过啊，这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
朝堂上怎么样不去说他，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这两条腿的人，咱大宋可不缺。但是啊，这民间可跟朝堂不同，官家还是要稳当些才是。”
赵桓嘿嘿笑了一声，向着何蓟使了个眼色之后才又接着说道：“皇伯母且放宽心就是，侄儿心中有数。”
……
紫宸殿里好不容易才轻松了两三个月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压抑。
赵桓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上偶尔打量一番朝堂上的众臣，偶尔又偏过目光去观察在阳光下来回飘动的浮尘，等到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们弹劾了一堆有的没的之后，气氛忽然就莫名其妙的冷了下来。
“都说完了？”
赵桓依旧面无表情的打量了群臣一眼，然后咳了一声道：“都说完了，那就换朕来说几句。”
从龙椅上站起来之后向前踱了几步，赵桓才将目光投向了何蓟，问道：“把你之前查到的事情都说出来，让朝堂上诸位爱卿都听听，也好看清楚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何蓟躬身抱拳应了，然后出班奏道：“靖康元年四月申朔，太白犯岁星。次日，门下侍郎汪成业与签书枢密院事陆孟在汪成业家中宴饮，席间用菜二十八道菜，饮汾酒，谈及太白犯岁星，汪成业曰有兵战，破军，杀将。官家不顾百官劝阻，一意孤行，恐有不忍言事。
丙辰，太白、荧感、岁、镇四星合于张。壬戌，彗出紫微垣。门下侍郎汪成业与签书枢密院事陆孟、朝中参知政事朱嗣、同知枢密院事杨泰鸿、观文殿大学士余炎彬、保和殿大学士庄策、敷文阁直学士卫时、右谏议大夫孙庆、枢密直学士鱼元驹、中书舍人尚良骥等又聚。
席间用菜三十六道，酒依旧为汾酒，有观文殿大学士余炎彬所遗玉佩为证。席间，门下侍郎汪成业言及官家亲征事，多有僭妄之语，参知政事朱嗣附合其言，又提及鱼鳞黄册之事搅扰民间，致使民间物议纷纷，小民生活难以为继。
同知枢密院事杨泰鸿又提及秦桧秦知州在奉圣州大修长城，言道秦桧奸贼视人命如草芥，驱使百姓如牛马，长城之下朽骨累累百鬼夜哭，此皆秦知州之罪也。
其后，门下侍郎汪成业与参知政事朱嗣、同知枢密院事杨泰鸿等计十人相约共同进谏，请官家停止重造鱼鳞黄册与修建长城等事，又遣人以太白犯岁、荧感合星、彗出紫微垣等事为由在民间多散谣言，意图裹挟百姓上书。
其后，门下侍郎汪成业遣人往李邦彦家中送书信一封，提及可趁此机会救出李邦彦，要求李邦彦府中提供银两好打点上下，得银三千两，有原文书信与李邦彦府上所送白银为证。”
亏得何蓟记性好，手中笏板上记不下的东西竟也都尽数记在了脑子里，此时一条条说来，竟是丝毫不显混乱。
待到何蓟说完之后，赵桓才盯着汪成业等人狞笑道：“来，汪爱卿给朕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破军杀将，什么又叫做恐有不忍言事。”
早在何蓟把这些话都复述一遍，又拿出来观文殿大学士余炎彬遗失的那块玉佩和自己遗人送到李邦彦家里的那封书信之后，汪成业就彻底崩溃了。
那些话可以赖掉，玉佩可以不承认，想必余炎彬也不会傻到承认那是他的玉佩，但是这封书信，却是实打实的赖不掉的东西——
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只想着避嫌所以让人送书信过去？早知道李邦彦家里的蠢货连烧掉书信都不懂，就应该派人送句话过去的！
“官家开恩！官家开恩！”
眼看着当初与自己亲近的那些官员都是副嫌弃的表情躲着自己，汪成业顿时疯狂地叫道：“臣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念在臣当初不曾弃官而逃，也曾捐钱助饷的份上饶了臣这一遭啊官家！”
赵桓却没有理会汪成业，反而笑眯眯对何蓟道：“李邦彦和孙觌他们几个是不是还在牢中？”

第七十三章 世界辣么大，朕要去看看
“朕闻，上天有好生之德。”
赵桓来回踱了几步，说道：“朕原想着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让这些混账东西活到秋后再行处置，可是现在看来，诸位爱卿却是根本不给朕这个机会啊。
传旨，李邦彦、孙觌、汪成业、陆孟、朱嗣、杨泰鸿、观文殿大学士余炎彬、保和殿大学士庄策、敷文阁直学士卫时、右谏议大夫孙庆、枢密直学士鱼元驹、中书舍人尚良骥等十二人诽谤君上，妖言惑众，三日后弃市，籍没其家产，家人发配奉圣州。”
挥挥手命殿前司的士卒将几人带出去，赵桓又在汪成业等人的求饶声中接着说道：“对了，诸位爱卿记得替朕向东岳大帝问一声，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什么天象异乱和天机不对之类的事情发生，回头朕派人去接应几位爱卿。”
紫宸殿里的气氛顿时又是一紧。
许多人都想替汪成业等人求情，然而皇城司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眼前，而且汪成业等人也是一个劲儿的求饶却不见反驳，那还怎么求情？
更吓人的是官家后面说的那句派人去接应——派谁去？怎么接应？问题是特么接应完了之后根本就回不来好吗！
赵桓打量了一眼众多低头看靴子花纹的大臣，冷哼一声后又坐回了龙椅，笑眯眯的道：“司天监何在？”
司天监正周良才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出班应道：“臣在。”
“太白犯岁，四星合张，彗出紫微垣诸事，何解？”
赵桓嘴角挑起一抹不可察觉的微笑，开口道：“朕也很好奇，怎么这许多异象就接连发生在朕御驾亲征之时？”
周良才悄然抬头打量了赵桓一眼，却见赵桓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周良才心中顿时一紧——
虽说官家平时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是那种笑跟眼前这种笑，他不一样啊！
强忍着腿肚子转筋的感觉，周良才斟酌了半晌之后才躬身道：“启奏官家，《荆州占》曰：太白犯岁星，为旱，为兵，若环绕与之并光，有兵战，破军，杀将。石氏曰：太白与岁星相犯而有灭者，诸侯相灭所宿之国受之。
《诗经》亦有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金国偏居一隅，乃诸侯之相。陛下亲征太原，阵斩贼酋完颜宗瀚，正应诸侯相灭所宿之国之言也。”
越说越顺当，周良才干脆开启了信口胡柴模式：“太白主刀兵将军肃杀之威，荧感主战，岁星主福德，镇星主农耕民生，四星合于张，又有彗出紫微垣，乃应官家率兵征战四方，开疆扩土以利万民之兆。”
待到说完之后，原本还有些转筋的腿肚子登时也不转筋了，就连隐隐有些作痛的脖子也不疼了，刚刚还跟针扎一样的后背更是一阵舒坦。
赵桓更是差点儿就忍不住鼓掌了——
瞧瞧，瞧瞧人家这读过书的，就是比那些沙雕网友有文化，彗出紫微垣明明是主贵戚将败之兆，但是跟前面的四星合张结合起来，到了人家周良才的嘴里就主官家率兵征战四方，开疆扩土以利万民之兆。
“所以说，根本不是什么上天示警，更不是说朕倒行逆施以致上天震怒？”
赵桓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说道：“有劳周爱卿为朕解惑。”
周良才连道两声不敢，又见赵桓没其他吩咐，这才慢慢退回了班中——官家现在的笑容是多么灿烂，比之刚才可是大不同，大不同啊。
……
干脆利落的镇压了朝堂上的众多憨批之后，赵桓又把李纲和李若冰等人召进了宫里。
“重造鱼鳞黄册之事进行的如何了？”
曲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赵桓沉声道：“从正二品的门下侍郎和正二品的参知政事外一直到正四品的中书舍人都参和进来，看起来这重造鱼鳞黄册之事牵动了不少人的心啊。”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赵桓也没想到，单单只是重造鱼鳞册和户籍黄册，远没到改动田制的时候就能闹出来这么大的风波。
就按照现在这个局面来看，真要是到了改动田制的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情况很不乐观。”
李纲躬身答道：“往年重造黄册，都是各地方官府自行统计之后上报，此次却有御史和皇城司的参与，无论是地府还是百姓都没办法瞒报，那些利益受损之人自然就有了抗拒之心。
实际上，仅京城一地，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便清查出隐藏丁口二十余万，若是等整个大宋都筛查一遍，只怕丁口要多上百万不止。
只不过，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有些人还不敢做什么小动作，出了京城，只怕已经有人开始或威胁或勾结官府和御史了吧？”
赵桓点了点头，很想告诉李纲自信点儿，把“只怕”两个字去掉。
现在的情况是，普通的百姓还好说，毕竟只要不是把他们逼得没有一点儿活路，那些无权无势的百姓根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但是那些掌握了一定权势的士绅们却是早就已经有人开始或威胁或勾结官府和御史了。
毕竟，那些士绅们手中的土地多，家里的丁口也多。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鸟用。
官府是官府，御史是御史，御史之外还有明暗两路皇城司的人手跟着，再暗处还有内行厂的人手在暗中监视着这一切。
更别说连续几场大战下来，赵桓手中已经牢牢握住了当初汴京城的守军和种师道手里的西军，真就是有人敢跳出来搞事情，赵桓也绝对不介意一巴掌拍死他们。
几十年的皇帝当下来，赵桓早就看透了，官员之中有节操的肯定不在少数，但是没有节操的混账东西肯定更多，指望他们能老老实实的办事儿，还不如指望沙雕书友多写章评更靠谱一些。
“朕打算去看看。”
赵桓曲指敲了敲桌子，说道：“久居深宫，何以知民间疾苦？不知民间疾苦，何以治天下？”
李纲想笑。
官家是在京城待不住，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要出去浪，而地方上有些人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居然敢在这时候给官家找不痛快。
“臣愿伴驾随行。”

第七十四章 给官家添点乐子
冒充他人这种事情，赵桓干起来很熟练，而且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
上辈子曾经冒充过自己的小舅子，也曾经冒充过英国公家的亲戚，还冒充过成国公府的小公爷，现在不过是又一次冒充自己的小舅子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然后李纲成了管家，何蓟成了护院头子，杨再兴成了护院，无心成了贴身长随，一群人就这么直奔陈留而去。
陈留原本是个大郡，喊出了“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谯郡人曹操就是在这里，靠着孝廉卫弘捐献的家产矫诏讨董。
只不过，隋朝统一之后废了陈留郡，改置汴州，唐末时朱温建立后梁，就以汴州为京城，称为东京开封府，后晋、后汉、后周包括大宋也都定都于汴州，陈留也就慢慢的走向了没落，变成了汴州的一个县。
然而也仅仅只是陈留这座大郡走向了没落。陈留城中的士绅大贾们不在少数，有些也是传承了一二百年的世家大族，论起给赵桓添乐子的本事，他们一点儿都不比汴京城中的那些官老爷们差，而且比那些官老爷们更积极——
官家要重造鱼鳞册和黄册，首先影响到的就是那些不在黄册上，没有资格分配田地的隐户。
这些人为了生计，要么卖身为奴，要么就是打长工，正是最完美的剥削压榨对象，一旦被清查出来，那些隐丁要不要补税那是另外一回事儿，万一官家抽疯了，想要收回一部分土地再分配给那些隐丁呢？
毕竟，陈留总共就这么大，总共就那么多的田地，如果清查出来的那些隐丁要分配田地，那么田从哪儿来？
再进一步想，官家要重造鱼鳞黄册，是不是想要对田制下手？如果官家对田制下手，那赋、税，包括现行的扑买制是不是也要改？一旦真个被官家下手改动，以后大家还能不能有现在这么滋润的日子，可就真的不太好说了。
所以，这些乡间士绅们比朝堂上的那些憨批还要积极的给赵桓找麻烦，之前赵桓特意让人传出来的说要给隐丁分配土地的话更是被无限曲解了一番：
“官家重造黄册，是为了清查隐户。什么？给你们分配土地？别傻了！官家那是为了查出来不在户籍黄册上的丁口之后好补收你们的人头税！”
“为什么要补收人头税？因为官家打仗~兵革粮草要花钱，士卒的赏赐和抚恤也要花钱，各处全是要花钱的地方，不补税，上哪儿弄？”
“就算退一步讲，官家是要给你们分地，那你说官家能给你们分哪儿的地？咱陈留还有土地可分吗？肯定是往燕云或者岭南之地。”
“真要是被分到了燕云和岭南，这辈子还能再回的来？背井离乡，人离乡贱，客死异乡，这些老话都是怎么来的？这都老祖宗总结出来之后流传下来的经验啊！”
“不上报就没地？没地还能做长工呢，总比被流放到岭南或者燕云以北的那些破地方要好吧？听我句劝，好死不如赖活着，更别说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对，不管谁问，你就一口咬定你家只有两个孩子，只要你不承认，官府就拿你没辙，更别说咱陈留县的胡知县就是咱们陈留人，肯定会向着咱们。”
诸如此类的屁话不断传入漫步在陈留街头的赵桓耳中，听得跟在赵桓身边的李纲和何蓟已经是如芒在背。
在陈留城中逛了大半天之后，赵桓干脆随意寻了间酒楼坐下，待酒菜上齐之后便忍不住瞪了李纲跟何蓟一眼，问道：“告示呢？官家之前不是早就说过，要贴出告示，然后派人宣读来着？”
李纲感觉自己很蛋疼。
按照官家出征前的要求，户部要派出官员来统计黄册和鱼鳞册，御史台要派出人手来宣读告示，可是自己这个当朝太宰能管到户部却根本管不到御史台，人家御史台根本就不鸟自己。
何蓟低声道：“少爷息怒，小人这就派人去查，肯定给您查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杨再兴却插了句嘴，说道：“依小的看，这告示多半就贴在鸣冤鼓后面，平时百姓没人愿意往衙门口去，更别说鸣冤鼓后面了。”
这脑壳子里面都是肌肉的小白脸开窍了？居然能抢在这么多人前面想到这一层？
赵桓意外的瞧了杨再兴一眼，继而又反应了过来——这货是个根正苗红的二代，他爹就做过地方官，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倒也正常。
……
“启奏官家，告示真就被贴在了鸣冤鼓的后面。”
高升客栈的雅院里，何蓟躬身奏道：“派来宣读告示的御史和户部的官员，这几天一直被陈留县和一众乡绅们轮番宴请……尽管已经多次催促，可是那御史庄庸就是不肯宣读告示。”
赵桓似笑非笑的瞧了李纲一眼，问道：“御史中丞是谁？”
被赵桓这么一问，李纲顿时感觉到一阵蛋蛋的忧伤。
御史台那群混蛋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风闻弹人”，甚至每个月都要向官家报告一次，如果百日内无所弹劾，就有可能会罢作外官或者被罚“辱台钱”，所以御史台的那些台谏官就特么跟疯狗一样，逮谁都能咬两口。
操蛋的是，大宋的制度明确规定，御史台的官员不能由与宰相有关系的人来担当，更不能由宰相提名推荐，因此，台谏官与太宰、少宰的关系一向都很紧张。
现在官家忽然过问御史中丞是谁，李纲就感觉自己很蛋疼，很忧伤。虽然很想看着御史台的那些混蛋们倒霉，可是一旦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御史中丞的名字，就难免会有挟私报复的嫌疑，可是官家发问，自己不回答又不行。
迟疑了一下之后，李纲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官家，是贾修。”
赵桓嗯了一声，随口吩咐道：“记下来，贾修御下不严，罚俸三月。”
说完之后，赵桓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吩咐道：“点齐人手，随朕一起去陈留县衙里蹭顿饭。”

第七十五章 不就是骂你几句？
陈留县的县衙与别处的县衙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八字衙门朝南开，两边各站着两个无精打彩却又不得不持棍而立的衙役，衙门东边摆着鸣冤鼓，鼓皮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后面隐隐约约的露出了黄榜的一个小角。
眼看着赵桓等人大摇大摆的往衙门口而来，为首的班头当即便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抢先躬身叉手行了个礼，问道：“不知公子来县衙，可是要寻胡知县？”
赵桓连眼皮都没翻一下，只是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旁边无心就叫道：“赶紧进去通传一声，就说当朝国舅，右金吾卫上将军朱孝孙来访。”
“小人拜见国舅爷！”
那班头谄笑着行了一礼，说道：“国舅爷里面请，小的这就为您通传。”
赵桓不耐烦的嗯了一声，任由这班头一路小跑着前去通传，自己却直接拔腿往县衙里面走了进去，瞧那模样倒是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
陈留知县胡文山一脸懵逼地问道：“谁？当朝国舅？右金吾卫上将军？他怎么会来陈留？”
坐在上首的御史庄庸翻了翻眼皮，说道：“既然国舅爷来访，胡知县还是赶紧去迎接一下的好，须知你打风，风没事儿，可一旦这风头大了，你胡知县就有可能染上风寒。”
胡文山顿时也反应过来，先是向着史庄庸告了声罪，然后便一路小跑着迎了出去。
只是一见到“朱孝孙”，胡文山心中就暗自高兴了起来——
这位唇红齿白的当朝国舅爷身着锦袍，手摇春宫扇，满是一副翩然佳公子的模样，怎么看都没办法跟右金吾卫上将军这六个字联系起来，多半就是自家姐姐当了皇后之后一朝得势的小白脸。
不过，小白脸好啊，没办法跟右金吾卫上将军这六个字联系起来好啊，要是钻营得好了，说不定还能通过这位当朝国舅爷来搭上皇后娘娘的线，以后这朝堂上的风寒再大，可也吹不伤自己！
“下官陈留知县胡文山，见过国舅爷。”
心中打定了主意，胡文山远远的就抢先向“朱孝孙”拜道：“国舅爷能来陈留，顿使陈留县衙蓬荜生辉，这可是下官求也求不来的好事儿。”
赵桓脸上也不复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而是轻轻摇了摇折扇，笑道：“朱某不过是出游路过陈留，胡知县不必如何客气。”
胡文山顿时就更客气了——
你说不必如此客气，那你还大摇大摆的登门？he~tui！这种贵戚就没一个好东西！
心中暗骂一声之后，胡文山又笑着伸手向内虚引了，说道：“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国舅来得可不就巧了么，当朝台谏官史御史眼下也正在陈留，下官不才，就替国舅爷引见一番？”
赵桓笑道：“那就有劳胡知县了。”
旁边李纲意味深长的瞧了这胡文山一眼，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此人把官场钻营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妄图攀上当朝国舅的线，又试图在国舅跟御史之间两边卖好，如此一个将死之人，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胡文山浑然不知李纲在想些什么，只是看赵桓一脸笑意，便以为自己赌对了，当下更是热情的引着赵桓向后院而去——
皇后是出身将门没错，可是一旦有垂帘听政的那天，也少不得需要一些御史来替她说话，自己现在事先卖好，无论皇后未来有没有垂帘听政的那一天，这人情都少不了！
史庄庸倒是没太把“朱孝孙”当回事儿，态度一直有些不冷不热。
当今官家正是春秋鼎盛之时，虽然经常带兵出征，可是孟太后一天不死，皇后也只是皇后，能垂帘听政的就只有孟太后。
最关键的是，御史台是什么样儿的存在？御史台需要巴结一个未来还不确定能否垂帘听政的皇后？
赵桓对这个史御史的态度也不以为意，反倒是对桌子上的酒菜很感兴趣。
因为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原因，陈留也算是遭了一场兵祸，唯一比河间府和太原要强上一些的地方，是陈留和汴京一样，都是只被围了一次，而且没等到二月份就彻底解围，因而没有耽误农时。
但是没有耽误农时，却不代表不受兵祸的影响，毕竟兵刀无眼，只要打仗，就会存在死人的情况。
尤其是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的中原堂口，根本不像阿菲卡那边的泥格尔们一样习惯对天放枪，打上半天也死不了一个，中原堂口的战争，伤亡人数向来是用“万”甚至“十万”来做单位的。
可是单纯的从陈留县衙的这桌酒菜上来看，却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兵祸的影响一样，什么鸡舌鱼须之类的菜肴不在少数，很多是赵桓只在书上见过却根本没吃过的。
“都说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蒋公诚不欺我。”
夹了一筷子鱼须，却没有品尝出什么特别的滋味，赵桓也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却不知什么什么，我大宋也能前方紧吃，后方也紧吃。”
胡文山和史庄庸被赵桓的这一番话弄得有些懵逼，但是只听赵桓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史庄庸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沉声道：“敢问国舅爷，何谓吃紧？又何谓紧吃？蒋公又是何人？”
赵桓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所谓前方吃紧，便是吃紧，字面意思而已。所谓紧吃，便是我大宋将士在北疆与金人血战，后方的许多畜牲却只顾着自己享受，无视将士们的伤亡，甚至还要……”
“住口！”
史庄庸猛的一拍桌子，怒道：“却不知我等何处得罪了国舅爷，竟要这么的羞辱我等？”
赵桓不满的瞧了史庄庸一眼，翻了个白眼道：“不过是骂你几句，你拍什么桌子？你等颠倒黑白，使得众将士含冤无处去伸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抄刀子砍死你们这些混账。”
被赵桓这么一说，胡文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国舅爷，本官好心招待于你，你便是这般模样？却是尽丢了皇亲的脸面！”
说完之后，胡文山又瞧了一眼聚在门外的一众衙役，又冷笑一声道：“国舅爷，须知这里是陈留，却不是汴京！”
赵桓有些懵。
我还没掀桌子呢，你特么一个知县就想掀桌子？

第七十六章 大宋的官员，总是欠调教
论起掀桌子，专业掀桌子几十年的赵桓还真没怕过谁。
再说了，就是让他这一屋子的衙役们全都一起上，难道还能打得过赵桓——身边的那个小白脸？
呵呵笑了一声，赵桓扭头对杨再兴使了个眼色，然后杨再兴就窜了出去，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对，我知道这里是陈留。然后呢？十几个人都打不过一个小白脸，你还能怎么样？”
就在杨再兴抬头看着屋顶，打算数一数屋顶上到底有几根橼子的时候，赵桓又笑眯眯的道：“还有，刚才你言外之意不就是你人多么？来，现在看看谁的人更多？”
一听得赵桓这般说法，站在赵桓身后的何蓟便曲起食指塞进嘴里打了个响哨，却见院子外面的墙上忽然就出现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卒，一部分张弓搭箭指向屋子，另外一部分则是各持兵刃，从墙头跳下来之后便直接控制住了整个院子。
赵桓笑眯眯的瞧了脸色铁青的胡文山和史庄庸一眼，说道：“现在，谁的人更多？如果不够，那就再调些人手过来？”
“你这是要造反！”
史庄庸怒道：“虽然你贵为国舅，可是你为了私愤擅自调兵，已是罪同谋反！姓朱的，你要是有胆子，那你现在就杀了本官，要不然，你就等着本官回朝后参你一本！”
赵桓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回到桌子的主位上坐下，然后才开口道：“参我？朝廷让你来陈留宣读告示，你是怎么宣读的？把告示贴在鸣冤鼓的后面，可是要单独宣读给胡知县？”
“那是本官的事儿，不劳你朱国舅操心。”
史庄庸嘲讽道：“本官有罪没罪，还要朝廷定夺，可是你朱国舅擅自带兵出行的罪过，却是怎么样儿也抹不去的，只怕皇后娘娘也要受你牵连，嗯~~~？”
说完之后，史庄庸同样回到了桌子前，打算坐下，只是还没等屁股碰到凳子，便被杨再兴一脚踹倒在地。
就连赵桓都被气笑了：“早听说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朕真是大开眼界！”
一听到朕这个字，史庄庸和胡文山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在先秦时，“朕”是一个可以普遍应用的自称之词，《尔雅&#183;释诂》：“朕，身也”，朕这个字基本上谁都能用，比如屈原在《离骚》之中就用过：“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但是等到始皇帝之后，朕这个字就成了皇帝专属。《史记&#183;秦始皇本纪》：“天子自称曰朕”。从此以后，朕这个字就再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了。
“假的！你敢冒充官家，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胡文山毕竟在陈留做了好几年的知县，论政治嗅觉可能不如史庄庸，但是论起急智来，史庄庸却是拍马难及。
对于胡文山来说，眼前这个自称为朕的人是不是当今官家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须一口咬定他就是假的，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还有尔等，此人冒充官家，已是诛九族的大罪，尔等跟他混在一起，就不怕日后牵连父母妻儿么！”
胡文山向着汴京的方向拱了拱手，摆出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叫道：“尔等受反贼胁迫，本官一定代尔等向官家求情，当今官家圣明，只要尔等愿意放下兵刃束手就擒，想来官家也不会为难尔等！”
史庄庸顿时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叫道：“不错！官家圣明，若尔等愿意放下兵刃，本官也愿代尔等向官家求情！”
瞧着胡文山和史庄庸两人卖力的表演，赵桓忍不住有些想笑，只是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只觉得心中满是苦涩——这就是大宋的当朝御史？这就是官？
李纲叹了一声，自顾自的出去寻了水，洗去了脸上的妆容，回到屋子后对着史庄庸道：“史御史，你可识得老夫？”
史庄庸终于演不下去了，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双眼无神的瞧着李纲道：“李太宰？”
“正是老夫。”
李纲点了点头，说道：“朝廷让你来陈留是干什么来了，你史御史不曾忘记吧？”
史庄庸忽然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叫道：“没忘！没忘！下官这就去宣读告示！”
“现在才想起来，晚了。”
赵桓摇了摇头，吩咐道：“把这两个混账东西都带下去，严加审问，不许任何人跟他们有任何接触，三日后公开处置。”
……
赵桓端坐在临时搭建在城中心的法场上，胡文山和史庄庸两人被皇城司的士卒押着到了法场之后，李纲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如果史庄庸老老实实的宣读了告示，他不用死。如果胡文山不是在重造鱼鳞黄册的时候给朝廷添乱，他也不会死。
但是老话说的好啊，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两人自寻死路，却是谁也救不得他们了。
抬起头瞧了瞧天色，赵桓从桌子上的签筒之中抽出一支令签，喝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令签落下，没有喊冤，三声追魂炮响后两个刽子手拿起酒碗喝了一口，又长吸一口之后喷在鬼头刀上，然后在酒碗落地的声音中将鬼头刀高高举起又用力挥下。
两颗人头落在了刑台上，然后骨碌碌的在刑台上滚了滚，史庄庸的人头还眨了眨眼，整个法场陷入了鸦雀无声的寂静。
百姓不能叫好，是因为杀官的时候不许叫好，以免有失朝廷体面，但是脸上的兴奋却是怎么也遮不住。至于那些被皇城司士卒强行“请”过来的官员、士绅们，却都是强自作出一副奸佞得除的快意模样。
赵桓将刑场下各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又暗自叹息了一声，然后暗骂一声贱胚子。
官员，到什么时候都是欠调教的，就跟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毛驴子一样，只有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听话。

第七十七章 李纲：切了是不是就不疼了？
唐元期曾经说过，杀鸡儆猴不一定能吓得住猴，但是杀猴儆猴就一定比杀鸡更能吓住猴儿。
比如代代割地赔款的螨清一十二帝，就因为人家敢杀敢砍，拿着那些犬儒不当回事儿，所以人家有哪个不是明君圣主？
户部右曹员外郎庄成益曾因多次劝说史庄庸早日宣读告示，以致于史庄庸后来都不再带着他一起参加宴饮。
但是此时此刻，望着刑场上死不瞑目的两颗人头，尤其是史庄庸的人头眨眼睛的那一刻，庄成益心底就只剩下的无尽的庆幸，庆幸当初自己没有跟史庄庸搅和在一起，要不然多半也会和史庄庸落得一样的下场。
高台上，赵桓厌恶的瞧了两颗人头一眼，然后又站起身来，高声道：“朕乃大宋官家赵桓！
朕派人来重造鱼鳞册与黄册，可不是为了收大家伙儿的税，而是朕想知道，到底还有多少百姓没有土地！因为，朕收回了燕云十六州，那么多的土地，总得有人去种才是！”
瞧了瞧台下神情各异的百姓，赵桓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愿意去的，给地！给牛！给农具！给种子！给钱！不愿意去的，不强求！”
……
有了胡文山和史庄庸的例子在前，尤其是某些士绅直接被全家发配奉圣州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利无比，重新调过来的御史不仅在城中反复宣读了重造鱼鳞黄册的告示，还让熟悉当地情况的衙役们带着，跟庄成益一起深入到每一个村子里面去宣读告示，统计田亩和丁口数。
直到这个时候，赵桓才彻底的认识到自己当初想着不管民间土地兼并的想法到底有多可笑，也彻底认识到大宋的田制究竟有多混乱——或者说，大宋根本就没有田制！
“势官富姓，占田无限，兼并伪冒，习已成俗”、“人户交易田土，投买契书，及争讼界至，无日无之”、“千年田换八百主”、“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人家田产，只五六年间，便自不同，富者贫，贫者富。”
基本上就是有钱有势就能随便兼并土地，朝廷根本就不会过问。而更让赵桓感觉服气的是随意买卖土地不止体现在民间，甚至连大宋的朝廷也是这么玩的：
“朝廷拓地，譬如私家买田，倘无所获，徒费钱本，得之何益？”、“田之未垦者，募民垦之，岁登所取，其数如民间主客之例。”
没错，朝廷开荒要好处，得跟民间地主收佃户的租子一样收租，要不然朝堂上的大佬们就会因为没有好处而反对。
更有甚者，神宗熙宁七年时的大宋全国垦田共有四百四十五万余顷，而当时共有各种官田四十四万七千余顷，仅占十分之一，到王安石变法，因推行出卖官田政策，官田所占比例甚至直接降到七十五分之一。
频繁的土地交易带来的是大量的资金流动，就像那个一泡狗屎创造了一千万GDP的笑话一样。而地方的官府却在大量的资金流动中收税收到手软。
但是！
官府手中没有足够的官田，就没办法掌握土地的定价权，甚至还会失去对于土地分配的话语权。
而任何一个王朝，只要不是遭遇特大规模的天灾或战争、瘟疫之类的，人口在建国初期都会经历一个爆发期，然后再慢慢的进入平缓期。
当官府失去了土地的定价权和分配权之后，慢慢成年的新增丁口就会面临着分不到田地的局面，对于生产力还不够发达的古代社会来说，这就是一种隐患。
大宋频繁到一年两次的造反，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造成的，因为百姓活不下去就只能想着杀官造反受招安，而大宋的朝廷也乐得收编那些叛军去当炮灰送死。两者之间甚至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很不对劲。
虽然说一时收税一时爽，一直收税一直爽，可是如果这税是拿着大宋的未来去透支，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官老爷们自然无所谓，无论换谁来当皇帝都需要他们来治国，哪怕待遇差了一些，哪怕是想当奴才而不可得，可那终究还是官。
但是对于赵桓来说，换个人来当皇帝，基本上就意味着自己得狗带。
那不行，狗带是不可能狗带的，现在正是趁机踩金国和西夏的最好时机，后面还能把全世界都踩一遍。
正所谓一直踩人一直爽，自己勉强当着这个皇帝，然后一直去踩人，他不舒坦？
但是涉及到田制这两个字，就绝对不是赵桓说一句田制要改就能解决掉的。
毕竟，要想改田制，就必须面对一个怎么样儿也绕不过去的问题，那就是现在人家那些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怎么算？强制回收还是回购？一杆子打死还是先看看这个地主的名声之类的？
最操蛋的是，之前人家买地的时候可是有官府背书的，强制回收基本上就是拿官府的信誉去赌。如果是回购，钱又从哪里来？几场大战下来，国库都特么空得能跑老鼠了！
“田制要改。”
赵桓摸着下巴道：“回头李爱卿和户部一起拿个章程出来。”
？？？
李纲一脸懵逼的瞧着赵桓，感觉自己还不如干脆切了进宫算球——如果一刀切了进宫，是不是就不会感觉到蛋疼了？
……
村子口的大柳树下摆着一张长条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小吏，其中一人在户籍册子上面快速着画着眼前之人的画像，另一个小吏则是询问着眼前的庄稼汉：“姓名？年龄？可曾婚娶？有无子嗣？”
“小人王二，年方二十，未曾婚娶，也无子嗣。”
眼前的汉子笑得分外憨厚，答完了小吏的问题之后悄然打量了离小吏不远处的官家赵桓，却又接着问道：“俺上了户籍册子，官府是不是就该给俺发媳妇了？”
问话的小吏嗤的笑了一声，说道：“你早上了户籍册子，官府早就给你发媳妇了！”
只是说完之后，那小吏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汉子道：“你叫王二？刚才好像还有个叫刘二的？你老实说，这村子里到底多少叫王二的？”
那汉子依旧咧着嘴笑：“回官爷，刚才那个王二是俺哥，俺还有三个弟弟，大号都叫王二。”

第七十八章 赵桓：朕的心好痛~
这汉子的话一出口，旁边一个农妇就嗷的一嗓子冲了上来，叫道：“他就是王二，俺家里就这一个王二！官爷休要听他胡说！”
冲着小吏喊完之后，那农妇又扭头冲着王二喊道：“二子啊，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你这是要拖着全家人一起倒霉呀你！”
那小吏扭头望了赵桓一眼，见赵桓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似乎不像是为了眼前这一幕动怒的样子，小吏才长舒了一口气，扭过头来喝斥道：“休要聒噪！
你家中有几人便是有几人，官家说了，又不是为了你们那点儿赋税才统计丁口！再敢在这里搅扰不清，小心捉了你去衙门，枷你三天！”
那农妇顿时就老实了下来，不敢再当众撒泼，只得老老实实的退到一边，那小吏却又接着对那汉子道：“我也不问你还有几个弟弟了，你现在还是给自己想个新名字吧，省得再跟你几个弟弟抢名字。”
小吏在户籍册子上随手写了个王字，然后又接着问道：“对了，你愿不愿意去大同？去的话，官家会分给你一百亩地，耕牛和农具、种子都给你，再额外给你五贯安家钱。
只一条，那地现在不许买卖，以后能不能买卖，后面会有告示再告辞你们。另外，那边三年内不用交赋税，三年后与其他地方相同，算是给你们的好处。”
“那俺去！”
那汉子想也不想就直接叫道：“俺想好了，俺以后就叫王三爷，俺去大同。”
小吏顿时哭笑不得地问道：“王三爷？你这名字可是够沾便宜的，你咋不叫王爷？得了，你以后干脆就叫王石头算了。”
那汉子有些不高兴，正想说些什么，旁边那农妇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又一次冲上来叫道：“官爷！他不去！他不去！”
说完之后，那农妇又接着对王二叫道：“你不能去！你去了，可就真的回不来了啊！以后娘死了，你还能在娘跟前儿？”
“娘，您胡说些什么呢！您老人家自然要长命百岁，说什么死不死的。”
那汉子道：“只是儿子也受够了，也饿怕了，一年到头天天出力，可是一点儿油腥都见不着，为啥？不就是因为咱没自家的地？
我算是看透了，再这么下去，咱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儿子照样还是娶不上媳妇，只能等着官府发一个。
与其这样儿，倒还不如去大同搏一搏。刚才这位官爷不是说了么，给咱一百亩地，三年内还不用交赋税，儿子正好趁这三年的时间好好耕种，兴许就能攒下一番家业，回头再把钱寄回来供老五去念书。”
说完之后，这汉子又恭恭敬敬的对着那农妇跪了下来，磕了个头，拜道：“要是儿子真个不幸，遇到了西夏兵或者金兵死在外边了，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够特么煽情的！
赵桓瞧着眼前这一幕苦情大戏，忍不住哼了一声之后高声说道：“你自管去大同，那里的地虽然算不得什么一等一的良田，可也足够你养活一家老小。
至于说金兵，大同城外倒是有一座用几万金兵头颅筑成的京观，你要是被吓死了，那也只能怪你胆子小。”
“官爷是？”
见赵桓说的如此肯定，那农妇不禁有些迟疑，试探着道：“官爷对大同那里如此了解，莫不是去过大同？”
“朕当然去过。”
赵桓笑眯眯的道：“朕不止去过，还是带着十万大军去的，大同城外的京观，就是朕下令让人筑起来的。朕说过，金兵敢伤朕百姓一人，朕就要拿他十人来赔，西夏也是一样。
大婶子，您就放宽了心吧，王兄弟去大同，是你们家的机会，一个能让你们家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官家？”
那农妇望着赵桓，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这小白脸就是当今大宋的官家。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全天下还有人敢冒充皇帝的？
心中琢磨了一番后，那农妇倒也不闹了，只是望着王二抹了抹眼泪，咬牙道：“那就去！不过，不是你自己去，是咱们全家一起去，带上你哥，还有你那三个弟弟一起！”
一，二，三……六，赵桓心中默数了一下，顿时就有些心疼了起来——
六个人，一个人五贯钱的安家银子，六口人就得给他家三十贯，再加上耕牛和种子农具之类的，最少也得五年后才能开始回本！
更要命的是，要是这些百姓都跟这家一样拖家带口的去大同，那自己好不容易抄家抄出来的那点儿钱都不一定够用，说不得还得找上皇赵吉翔去“求”几幅字画……
要不然这个月就多给赵吉翔的龙德宫里多拨付十斤肉吧，可别把赵&#183;文艺道君皇帝&#183;吉翔饿得没了灵感，毕竟后世那些扑街作者还知道码字累脑子，吃饭的时候得多吃点儿肉呢。
……
有句儿歌是怎么唱的来着？
“金瓦金銮殿，皇上看不见，一朝出了午门口，一个鼻子两只手……”
赵桓心里很清楚，身为皇帝，所有的消息来源基本上都是别人想要皇帝知道的，就算有皇城司和内行厂，也没办法保证就绝对没有问题。
所以皇帝微服私访其实是好事儿，而且是很有必要的好事儿，只要别跟钱聋那个十全老狗一样抱着直奔江南玩妹子的目的和心态去微服私访就行。
就像这次一样，如果不是微服出宫，谁知道陈留县的知县是个什么玩意儿？又有谁知道，在朝堂上义正辞严的弹劾皇帝和百官的御史史庄庸是个什么玩意儿？
更关键的是，通过这次的微服出行，赵桓也实打实的见识到了所谓“富宋”的另一面——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为了逃避难以承受的赋税，田产买卖，丁口卖身为奴，几乎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啥时候等彻底活不下去了就揭竿而起，等着朝廷招安之后被当成炮灰送到前线去跟辽国打仗，跟金国打仗，跟西夏人打仗，一切的一切就如同一个死循环一般无解。
然后赵桓就做了一个决定。

第七十九章 朕，行的是天道！
紫宸殿。
赵桓就像一头盘踞在龙椅上的恶龙一样打量着殿中的群臣，而殿中的群臣，大部分都在心里暗骂——
像上皇在位的时候一样谈谈艺术和风月，再谈谈修仙就能混一天的朝会，他不舒坦？可是如此美好的时光已经一去不返，每天朝堂上讨论的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政务，烦都快烦死了。
尤其是御史台，最近这两天被官家拎出来训了一回又一回，俸禄也是罚了一月又一月，简直已经快成为朝堂之耻了。
但是赵桓看着朝中大臣们的模样，心底却分外舒坦，干脆挑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之后吩咐道：“宣诏。”
无心当即便躬身应了，从身旁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之中取出圣旨展开，向下瞄了一眼群臣之后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冲龄，统承鸿业。其惟祖功宗德，惟祗服于典章；吏治民艰，将求宜于变通。朕年少。不识上古贤王治世之妙。然，朕闻上古圣王治世，民不加赋，而海内用足丰饶，朕虽不敏，亦心向往之。其令，天下官府衙门诸卿有司，即日起，有宋一朝，钦定丁赋为每丁每年一百文，着为定额，永不加赋！”
无心的声音刚落，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就全都懵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出来发言。
直到过了好半晌之后，一众大臣才在太宰李纲的带领下躬身拜道：“官家仁德，泽被苍生，请奉诏书，宣布天下，使天下明知陛下仁厚爱民之意！”
赵桓微微翘起嘴角，笑道：“此诏，当明发天下。御史台与皇城司各自派人去往民间宣读诏书，使百姓咸知此事，以防下面再有小吏害民。若有人于其中上下其手，百姓大可进京敲了登闻鼓来告状。
另外，朕前番说田制要改，如今却是有一点儿想法，先说出来供诸卿讨论。”
说完之后，赵桓干脆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慢慢的踱着步子道：“老子曰：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
或曰：裒聚穷贱之财，以媚尊贵者之心；下则箠楚流血，取之尽锱铢；上则多藏而不尽用，或用之如泥沙。损不足以奉有余，与天道异矣。
孟子曰：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
故曰：欲使民，必先教民；欲教民，必先富民；欲富民，必先置民之产。”
李纲望着在御阶上长翻大论的赵桓，心中只感觉无数头神兽一起奔涌而过——
当今官家有没有学问？自然是有的！可是自打完颜宗望兵围汴京之后，官家就再没提过什么子曰诗云，尤其是在军中的时候，更是经常骂骂咧咧的，如今倒还是第一次说出来这么有水平的话！
但是官家现在又是天道又是人道的，还把提倡小农思想的亚圣孟子他老人家搬了出来，官家他到底想干什么？劫富济贫？
“不设田制，不抑兼并，乃奉不足而奉有足，与天道背之。不思置民之产，不思教化而欲使民如牛马者，谬矣！”
赵桓又接着说道：“朕欲以阶梯税率设田制——若百姓王某有田十亩，税为十，有田二十亩，其税十二，若三十亩，其税十五，若五十亩，其税五十，若百亩，其税二百。
当然，这只是朕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回头还需要诸位爱卿多多参详，共同出谋划策才是？”
水费是阶梯制的，电费是阶梯制的，燃气费是阶梯制的，个人所得税同样也是阶梯制的，那凭什么田税就不能阶梯制？
一个人名下有十亩地，按照基本税律来收，一个人名下有一百亩地，那就在基本税律的基础上打着滚的往上翻倍，只要一个人名下的地越多，那税就越高！
不是喜欢买地么？有能耐你就买地，反正制度就摆在这里，朕就按亩收！有胆子你们就把多出来的税率都转嫁到佃农身上去，把百姓逼反了最好！就算是退一步讲，正好现在燕云那边的空地也多，你们加租子，百姓大不了拍拍屁股去燕云！
如果不敢，那就老老实实的玩分家以躲避税率——
可是分家这种事，分的时候好分，一旦有人分出来之后尝到了甜头，再想合，可就不是那好合的了！
当然，也可以玩假分家，可是黄凯音说的好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经过官府完成了分家流程，有些人的心里可就会有那么点儿想法了！
为了解决大宋的田制问题，赵桓前前后后已经把租庸调、一条鞭法、摊丁入亩之类能玩的玩法全都挨个想了一遍，甚至想过是不是再一次复活军功制。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大宋现在的赋税制度基本上就是照抄的租庸调，然后玩废了；摊丁入亩和一条鞭法类似，都有其各种的缺点，而且很容易造成人口膨胀。
而军功制这个东西……赵桓敢玩，但是赵桓没打算现在就复活军功制。
毕竟薅羊毛的精髓就在于不能一次薅秃，要讲究个可持续发展——现在就把军功制整出来，以后还搞什么？就跟那些网络作者写小说一样，一个套路写完了是不是得换一个套路？
道理都是一样的。
所以赵桓直接就把永不加赋这个套路先祭了出来，然后又搞了个阶梯税律出来，把所有的问题都直接摆在明面上——
有能耐你们就搞小动作，反正赵桓现在手里有军队还有皇城司，也不怕某些不怕死的跳出来造反。
朝堂上的这些人精自然也是看得透透的。
但是能看透归能看透，想要跟赵桓对着干，却是一丁点儿的办法都没有，就连想要给赵桓添堵都办不到。
没听官家说么，让御史台和皇城司分别派人去民间宣读诏书，摆明了就是地方官府一条线，御史台一条线，皇城司是另外一条线。
而且按照当今官家最近的套路来看，很可能还有另外一条隐藏在暗线的暗线，就算想要背后搞些小动作，只怕也没那么好搞。
然后群臣就开始想念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尤其御史中丞贾修，现在更是分外怀念上皇他老人家……
但是周动轩说的好啊：就算你没有了对手，也会有队友跳出来背刺！

第八十章 为了利益而刺背
赵桓“永不加赋”的诏书才刚刚发出去，被赵桓寄予厚望的太学那边就开始闹腾了！
原因很操蛋。
就像大明的朝堂很像筛子，能在萨尔浒大战开始之前就通过邸报把具体的兵力配置和进军路线全给泄露了出去的事情一样，大宋的朝堂显然也没强到哪儿去——
阶梯税律的事情还没彻底商量明白呢，风声就已经传到了太学，继而又开始向整个汴京扩散。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就能传遍整个大宋了，其传播速度比赵桓特意派了御史和皇城司分头宣读的“永不加赋诏”还要快上三分！
更操蛋的是，因为阶梯税律这种事儿是和自己的钱袋子直接挂钩的，所以很多根本不关心当今官家是谁的老百姓都开始物议纷纷！
也幸好赵桓是把“永不加赋诏”和阶梯税律放在一起拿出来的，而且皇城司在散朝之后就已经派人在汴京城中张贴宣读正式版的永不加赋诏，而阶梯税律这事儿又明显还在讨论且未确定实施时间，否则的话，只怕诸如“死要钱”、“昏君”之类的名号就该安在赵桓脑袋上了。
即便如此，太学学生也在学生领袖陈东的带领下集体上书。
赵桓登基之初，太学生陈东便上书要求诛杀六贼，更是在金兵围城的时候上书请求启用李纲，后来折腾出了所谓的“靖康雪潮”，不仅把登闻鼓的鼓面都敲破了，还把内侍朱拱之“众脔而磔之”，并杀内侍数十人。
而且跟百度搜不出来的四位数字类似，当时“京师浮浪不逞之徒，乘民杀伤内侍攘中，劫掠内侍十余家，取其金帛。”
属于典型的被人利用了。
但是说陈东没脑子也好，说他邀直买名也罢，无论这货因为什么原因而反对，总之这货现在带领太学学生一起上书的行为却是实打实的激怒了赵桓。
曲指敲了敲龙椅上的扶手，赵桓半眯着眼睛望向了太学祭酒杨时：“杨爱卿怎么说？”
太学祭酒杨时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太学学生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官家何不诏陈东入宫面圣？”
“荒唐！”
杨时的话音刚刚落下，李若冰就阴沉着脸道：“今日陈东上书便要诏他入宫，明日陈西上书又该如何？可还要诏他入宫？亏得你还是程门四大弟子，居然如此见事不明！”
被李若冰这么一说，杨时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急道：“我何曾这么说过了？即便官家不愿召陈东入宫面圣，也可先遣人驱散学生，再派人到太学之中安抚示谕？”
赵桓却似笑非笑的瞧了杨时一眼，说道：“除此之外呢？以后再有此等事情，又该如何？”
问完之后，赵桓却又不待杨时回答，便接着说道：“朝廷建立学校，选取生员，设学官以教之，各衙门以礼相待，乃是为其能养成实才以上报国恩下立人品，李爱卿以为如何？”
“官家明见！”
杨时先是躬身一拜，却又接着说道：“只是那陈东也是一番好意？”
赵桓嗯了一声，却又扭头对无心吩咐道：“把那些学生送上的来奏疏都能拿杨爱卿看看。”
“一片好意。”
等杨时从无心手中接过几本奏疏开始翻看的时候，赵桓又接着说道：“一番好意，让朝堂上还没决定的事情传遍整个汴京。一番好意，惹得民间物议纷纷。一番好意，几乎坏了朕的大事！”
杨时忽然感觉后背有些痒。
刚刚只是翻看了几本生员送上来的奏疏，杨时就知道麻烦大了——
这些生员不光在奏疏里指责赵桓是为了敛钱而实行阶梯税率，还直言阶梯税率属于竭泽而渔的苛政，未来必定会惹得天下动荡。
洋洋洒洒数千言，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官家要是不思悔改，再继续这么搞下去，只怕大宋迟早药丸。
“官家开恩！”
杨时终于看不下去了，将手中拿着的那些奏疏都交回无心手中之后躬身拜道：“官家念在他们也是忠君爱国，只是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李纲和李若冰也一起躬身拜道：“官家开恩！”
赵桓却是没有理会，反而笑眯眯的道：“朕倒是很好奇，这阶梯税率就这么不得人心么？
本是为了止住穷者愈穷，富者愈富的问题，怎么就这么不得人心？连朕为未来栋梁的太学生员都要反对？”
……
“若是官家果真行此苛政，又岂是明主所为？就不怕官逼民反么！”
陈东挥了挥拳头，高声叫道：“我等世受国恩，又读圣贤书，此时正该我等仗义执言之时！诸君，且随我一起去叩阙面圣！”
“且同去！同去！”
一群生员纷纷附和着叫道：“当劝官家改弦易辙，施仁政，行教化！”
眼看着一群太学生就要冲出太学，守在太学门口的差役们顿时紧张了起来，各自持了棍棒堵在太学门口，为首的都头更是叫道：“尔等不好好读书，想要干什么？”
陈东瞥了那都头一眼，叫道：“我等要叩阙面圣，劝谏官家，你拦得住一人，可拦得住我们这许多人么！”
被陈东这么一说，那都头更是紧张，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叫道：“赶紧退回书院！再往前走，我识得尔等，这棍棒须不识得！”
“那你便试试！”
陈东咬了咬牙，却是梗着脖子带领着太学诸多生员一起步步向前，直把那都头逼得步步后退。
再退了几步，那都头已经退到了太学的大门之外。
……
朝堂上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阶梯税率到底得不得民心？太学生员又为什么要反对阶梯税率？
答案很简单，阶梯税率对于普通百姓的影响几近于零，那些本身就没有田地或者没有几亩地的百姓，根本就不会受到阶梯税率的影响，真正受到影响的，是那些家中有大片土地的地主士绅。
而太学的生员，无论其以后是否为官，一个士的身份却是跑不了的——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人以后会拥有大片的土地。而阶梯税率……

第八十一章 登闻鼓响
阶梯税率的本质其实就是劫富济贫——劫地主士绅阶级的富，济国库的贫，好让国库有更多的钱可以用于其他方面，比如教育、民生、军事等方面。
除此之外，阶梯税率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通过行政手段来减缓贫富差距的增大速度。
所以民间的地主士绅和未来的地主士绅，也就是太学的这些生员们才会像炸了锅一样。
正如杜德机说的那样儿，背叛自己阶层的人或许有，但是绝对没有背叛自己阶层的阶层。
简单点儿说，就是哪怕没有陈东跳出来，也肯定会有陈西陈南陈北跳出来，然后代表着地主士绅阶层来反对阶梯税率，因为阶梯税率动了整个地主士绅阶级的蛋糕。
赵桓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沉默了半晌之后，赵桓才忽然望着杨时问道：“何为士？愿杨爱卿有以教朕。”
杨时有些懵，回过神来后赶忙躬身道：“启奏官家：士者，事也。数始於一，终於十。从一从十。推十合一为士。士者，事也。任事之称也。故能事其事者称士。”
赵桓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包括许许多多的穿越者在内，或是因为本身不学无术的原因，或是因为自身利益相关的原因，所以基本上就没人研究过“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实际上，在春秋战国时期，只有纳税才能成为“士”，从此成为贵族中的一员，拥有一定的特权。所谓“有百万带甲之士”，基本上就是指自家有一百万能随时操刀子砍人的纳税人，战士一词也是由此而来。
需要注意的是，在春秋战国时期，“士”才是战争的主力，需要上战场上玩命的就是这些人，因为他们享受了“士”的优待，自然也要承担“士”的义务，而平民百姓是没资格上战场的，充其量也就是做些后勤辅助工作，连军功都算不上。
但是到了汉朝以后，“士”的含义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向着“士绅”转变，然后这些“士”们就莫名其妙的拥有了不纳税的特权，反而是那些连顿饱饭都吃不起的平民百姓成了纳税主力，还要被征召从军。就像刘邦说“士不教不得征”一样，这里的“士”就不再是指的贵族，而是指的普通百姓。
然后“士”这个阶层从此就像一个被一代代惯下来给惯坏了的熊孩子们一样，什么好处都想要，什么事情都想掺和掺和，哪怕是看见别人吃狗屎都想抢着咬一口，但是却又不想承担任何的义务。
大宋的这读太学学生们自然也是这副德行，赵桓也因此而问杨时，什么才是“士”。
在赵桓看来，满朝文武之中能称之为“士”的，有名有姓的大概也就只有宗泽、李纲、种师道、岳飞外加一个现在名不见经传的虞允文，剩下的充其量都只能算做是“官”，还是不怎么合格的“官”。
因为再怎么差劲的“士”，也得跟汉唐时的那些读书人差不多，起码得有操刀子砍人的本事吧？一个个只知道子曰诗云，成天就想着喝最烈的酒，嗑最嗨的药，当最潇洒的官然后玩最漂亮的女人，那特么也配称“士”？
蛀虫而已！
尤其是像陈东以及那些还没有成为“士绅”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为“士绅”发声张目，说他们是蛀虫都特么侮辱了蛀虫！
“太学生陈东等生员不思读书报效，妄议朝政，私泄禁事。”
沉默了好半晌之后，赵桓才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吩咐道：“革去太学学生陈东以及联名上书者功名，由顺天府遣人押解回乡，从此后永不叙用，三代内禁止科举，由顺天府遣人押解回乡。”
杨时登时就愣在了朝堂上，就连李纲也忍不住站了出来，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陈东等人固然有错，可是如此处罚，是否过了些？”
李若冰同样站出来，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陈东等人其行难恕，其情可原，革其功名为乡也就是了，何必再牵连三代？”
就连刑部左侍郎沈颢也站了出来，拜道：“启奏官家，刑部不敢奉诏。”
赵桓曲指敲了敲龙椅扶手，笑眯眯地问道：“为何不敢奉召？”
“启奏官家，陈东等人之行，可杀，可流，唯独不可牵连三代。《宋刑统》中，并无这一条。”
沈颢躬身拜道：“若官家想要牵连陈东等三族，可先修改《宋刑统》，将牵连三代的律条加进去，然后臣等可以奉诏。”
赵桓意外的瞧了沈颢一眼，然后依旧笑眯眯，却又语带杀机地说道：“《宋刑统》固然没有牵连三代不许科举的律条，但是《宋刑统》中却有诛连九族的律条。”
“官家欲因言而罪人耶？欲重启党锢之祸耶？”
沈颢却摇了摇头，说道：“陈东等人并非谋反，亦非谋大逆，不在十恶，何以诛其九族？若官家欲杀陈东，可腰斩，可斩，可绞。若官家不欲杀陈东，可流，可徒。唯独不可诛其九族，亦不可牵连三代。若官家一意孤行，无视律令，上行下效之下，只怕将来言路堵塞，使天下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赵桓嗯了一声，瞧着沈颢的目光也终于缓和了下来：“那就依沈爱卿之言。不过……”
一句话还没说完，设立在宫门外的登闻鼓却咚咚咚的响了起来，沉闷的鼓声远远传到大殿，震得所有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赵桓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随口吩咐无心派人去打探之后，便曲指敲着龙椅扶手——
这个时间点，多少年都没有响过的登闻鼓被人敲响，实在很人难人不往阶梯税率的事情上面联想。
……
陈东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鼓槌，连敲三遍之后才将鼓槌掷于地上，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一众太学学生们高声喊道：“登闻鼓响，我等便再无退路！若有胆怯的，可速速退去，免得受我牵连！”
被无心派来的小太监朱拱之远远瞧见站在登闻鼓前的陈东，还有站在鼓楼下的一众太学学生，心中忽的一沉，尖着嗓子喊道：“尔等在干什么？”

第八十二章 朕，年轻气盛！
陈东慢条斯理的整了整刚刚因敲响登闻鼓而略显凌乱的衣衫，然后又一步步的慢慢走下鼓楼，笑道：“公公不是都看到了么？我等在敲响登闻鼓以求面圣，好劝谏官家。”
劝谏官家？
曾经跟着赵桓一起出征的朱拱之心道你们这哪儿是劝谏官家啊，你们这特么就是茅房里打灯笼，找屎呢！
“本官这就回去为尔等通禀。”
想了想，朱拱之还是劝了一句：“尔等可留下为首主事一人在此候着面圣，余者回去太学读书。”
陈东却呵的一声笑道：“公公不必多言，我等既一同而来，便是想着要一起面圣。”
其他生员也是跟着一起叫道：“不错，我等一同而来，便当一同面圣！”
眼看着这些生员们如此反应，熟知赵桓性子的朱拱之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你们是不是还要一同去死？
刚刚在朝堂上已经见识过赵桓原本是怎么打算处置这些太学生，朱拱之的心里很清楚，一旦真的任由这些生员一起面圣，当今官家根本不会像仁宗皇帝一样任由学生们胡说八道，更不会像上皇一样玩阴的。当今官家，有很大的机率会选择把这些人都给剁碎了喂狗。
“除为首之人外，其余人等速速回去读书！”
朱拱之琢磨了半晌，还是觉得不能任由这些读书人都一起去面圣，好歹劝回去几个，也能多让几个人活下来，所以干脆瞪着一众士子喝道：“否则官家追究起来，面上须不好看！”
“好阉狗！安敢如此小觑我等！”
陈东忽然怪叫一声，抡着王八拳就冲向了朱拱之：“今日我等便先打死你，再叩阙面圣！”
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朱拱之顿时也怒了，反手还击之时，又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道：“尔等还看着做什么？”
其他一众生员眼看着陈东已经冲了出去，再加上那两个小太监也冲上去帮着朱拱之一起狂揍陈东，这些生员们忽然就感觉是自己挨了揍一般，脑袋一热一起冲了上去。
旁边守卫宫门的禁军统领朱刚一看要出事，呼啸一声之后便抽刀在手，带着一众手下围向了太学生员，喝道：“散开！宫前殴斗，不要命了么！”
然而已经晚了。
打过群架的都知道，群架开始之前是一回事儿，开打了之后是另一回事儿，如果一旦见了血，那就很可能会变成刑事。
百十个太学的生员围殴三个太监自然是轻而易举，很快就把朱拱之等人都打得头破血流，而吃亏挨揍的朱拱之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各自自己不怕但是别人怕的，诸如猴子偷桃之类的招数就用了出来，而且是下死手的偷。
然后就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尖着嗓子叫了声“打死人了！”之后就倒在地上惨叫，而愤怒的太学生员们也彻底下了死手。
等到朱刚带人把混战的人群强行分开之后，朱拱之等三个太监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而且身上衣衫凌乱且布满了脚印。
再看太学生员那边，情况也没比朱拱之这边强到哪儿去，甚至还不如朱拱之这边——四五个太学的生员同样是生死未知的倒在了地上。
“出大事儿了。”
朱刚一看眼前这情形就知道坏事儿了，无奈之下也只能一边遣人去往宫中报信，一边又派人将一众太学生员给围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一名太学生员喝道：“我等叩阙之后还要回去读书！还不让开！”
……
“宫门前？太学生员和内侍起了冲突，最后活活打死朱拱之等三人？”
赵桓先是一脸懵逼的问了前来报信的禁军士卒，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之后顿时勃然大怒——
先不说朱拱之本身劝他们回去读书是一片好意，就算朱拱之是仗势欺压了他们，那特么也是宫里的太监，生死都该由自己这个皇帝决定，什么时候轮到太学生把他们打死了？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刚刚还在劝谏赵桓的李若冰和沈颢等人顿时也都感觉到一阵阵蛋疼。
果然是老话说的好啊，药医不死病。人一旦成心想要找死，哪怕是寿星延寿，阎王开恩，也依旧挡不住有些人寻死的心。
“把朱拱之三人都好生安葬，抚恤视同阵亡发给其家人。”
赵桓阴沉着脸道：“另外，再把那些‘未来的国之栋梁’都给朕带进来，就带到这紫宸殿。朕倒是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一个面圣法！”
瞧着禁军士卒退出殿外的背影，赵桓忽然又呵的一声笑道：“前番金兵围城之时，朕记得也是这些太学生员们群情激愤，上书力主抗金？”
因为摸不清赵桓想要干什么，李若冰和沈颢等人都沉默了下来，唯有杨时却是躬身拜道：“启奏官家，前番金贼完颜宗望率兵围困汴京，正是这些士子们联名上书，请求官家抗击金兵。”
“但是，朕记得当初走上城头的，可没有一个是太学生员？”
赵桓忽然就翻了脸，反问道：“所以，力主抗金的是他们，最后拿起刀枪走上城头去拼命的，却是朕，还有被他们打死的朱拱之这般的太监，还有我大宋千千万万的将士？
如今又凭着不知道在哪儿得到的一些消息就大放厥词，还要联名上书，如今更是公然在宫门前欧死内侍？这是要意图逼宫？”
说着说着，赵桓心中怒气更盛，干脆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踱了两步，一拂袍袖之后指着杨时喝道：“若是有一天，他们这些生员觉得朕这个官家当得不合格了，他们是不是还要联名进谏，劝朕禅位？如果朕不同意，是不是还要在这大宋的后宫里面把朕也活活殴死在这朝堂上？”
“官家息怒！”
杨时终于忍不住了，摘下头上的官帽放在地上之后拜道：“群情激愤之下，又都是些少年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难免会出些乱子？”
“年轻气盛？”
赵桓冷笑一声道：“他们年轻，朕未尝不年轻。他们气盛，朕未尝不气盛！”
王宗濋却站出来躬身拜道：“启奏官家，按《宋刑统》，这些生员入宫之前要是经过一百杀威棒的，这……”

第八十三章 喷就完了！
“暂且寄下。”
赵桓神色阴沉的瞧了王宗濋一眼，吩咐道：“若是他们答得好了，朕就免了他们这一百杀威棒。若是答得不好，回头再打也不迟！”
王宗濋躬身应下了，然后就告了一声罪，慢慢倒退着出了紫宸殿，安排人手去准备杀威棒了——
官家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这杀威棒是肯定要打的。而且不同于告官。如果这些生员们跑来状告哪个官老爷横行不法，那这杀威棒就得用空心柳，就算“用力打”、“着实打”、“往死里打”，换了有经验的差役，就算把棒子打得震天响，哪怕打折了也未必会打破受刑者的一点儿油皮。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这些生员们在不知死活的给官家上眼药，偏偏这官家又是自己唯一的外甥，也说不得只有把那些“空心柳”制成的杀威棒换成铜头灌水银的实心棒，若是往实了打，只要一棒子下去就能皮开肉绽，两棒子下去筋断骨折，三棒子下去肺腑皆伤，四棒子下去就能要了人命！
……
陈东等人被皇城禁军带到紫宸殿之后便拜伏于地，齐声道：“学生等拜见官家！”
赵桓曲指敲着龙椅扶手，就在陈东等人行过了礼，又暗自庆幸躲过了一百杀威棒时，赵桓才开口道：“都平身吧。”
“谢官家！”
陈东等人先是谢了恩，从地上起身之后又悄然抬头打量了赵桓一眼，却见十二旒冠冕之后的官家不见喜怒，目光中满是似笑非笑的神色，陈东等人又赶忙低下了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赵桓倒是没有追究这些人擅自打量皇帝的罪过，只是瞧了为首的陈东一眼后开口问道：“尔等叩阙见朕，所为何事？”
一看赵桓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李纲和李若冰等人就暗道一声不好——
大宋历代官家都有三个必备技能，分别是推诿责任、卸磨杀驴、秋后算账。当今官家倒是没全学了去，唯独这秋后算账是学了个明白，又无师自通了“小肚鸡肠”和“一言九鼎”、“言而无信”、“请君入瓮”等诸多技能，现在越是笑眯眯的像个没事儿人一般，事后就越要命！
君不见，当初的郭药师，还有完颜宗望、完颜宗瀚几兄弟的下场……
陈东自然不晓得李纲等人心中在想着什么，此时一听赵桓问话，却又没提起刚刚被殴死的朱拱之等三个太监，陈东等人心中顿时大定，暗忖这官家倒也不像传言中那般残忍嗜杀，反倒是有些礼贤下士的意思？
“启奏官家，学生等以为所谓阶梯税率之事必有小人蛊惑君上，故而联名上书叩阙，请官家收回成命！”
陈东一开口，旁边一个身上有着几个脚印的学生也跟着叫道：“启奏官家，我大宋素来不抑兼并，百姓也是辛苦劳作多年后攒了点儿家业才会买田，若是阶梯税率一出，岂不是与民争利之举？”
有人带头，后面就有些越来越收不住的意思，越来越多的生员开始指责赵桓“与民争利”、“朝堂必有奸佞”，言外之意还是应该“收回成命”再“理清朝纲”，如此才能“众正盈朝”然后官家自然可以“垂拱而治。”
但是大宋的这些书生吧，其实就跟后世那些沙雕网友们一样，别看一个个的订阅投票发章评都不怎么积极，但是论起歪楼的本事来，却都是一等一的——
也不知道那些生员之中是谁开了个头，很快话题就从阶梯税率上面歪到了赵桓数次带兵亲征上面，然后一群人又开始指责赵桓不该“轻离中枢”、“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屡筑京观，有干天何”上面，继而又有人提出“金兵的命也是命”，要求赵桓当严格执行大宋的军法，约束军队不得虐俘、杀俘。
然后歪着歪着又歪到了秦桧修长城上面，一群人又开始群情激愤的指责秦桧“空耗国帑”、“大兴土木”以致“民怨四起”、“结怨四方”，实在是“国之大贼”，请诛秦桧以正天下视听！
坐在龙椅上看好戏的赵桓终于忍不住有些失望。
原以为大宋文风鼎盛又多优待士人，这些太学的学生也必有高论，却不曾想这些混账们跟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大明的读书人们也没什么区别。
基本上就是笔下洋洋千言，胸中实无一策，腹内尽是草莽，于国于家无望的废物——
这些废还特么不如贾宝玉呢，贾宝玉好歹还有钱，抄家也能充实下国库，就现在这些还没有成为“士绅”就迫不及待的替士绅张目的废物们，抄了他们的家只怕也抄不出多少钱，可能还能赔钱搭路费送这些人去修长城。
就连同样是读书人出身的李纲和李若冰等人也是不住摇头——
把龙椅上的当今官家换成仁宗皇帝或者上皇赵吉翔，别说这些书生们只是乱喷一通，哪怕是这些人真就是上演一出逼宫大戏，只怕也没多大事儿。
可是……当今官家他不是仁宗皇帝，更不是上皇赵吉翔，杀性之重更甚开国的太祖皇帝！
现在几乎整个朝堂上的大臣们心里都清楚，在当今官家面前喷人不是不行，就算是顶撞了官家也没问题，没看刚才刑部左侍郎沈颢就直接顶撞了官家？
但是！
喷人得喷到点子上，顶撞官家也得有理有据！
沈颢之所以没事儿，是因为沈颢完全是按照《宋刑统》办事儿，就算是替这些书生们求情也是根据《宋刑统》里面的条款在据理力争，所以沈颢能安然无恙。
现在这些读书读傻了的生员们却只顾得在朝堂上口嗨，除了指责阶梯税率和官家筑京观以及秦桧修长城等事情之外却连一丁点儿建议和解决方法都没提出来，那还能有个好？
心中想通了这一点，许多人就开始不自觉的往旁边靠了靠，选择离这些书生们远一点儿——
万一官家大怒之下在朝堂上大开杀戒，也别让这些书生把血迸溅到自己身上，毕竟洗衣服是要花钱的！

第八十四章 那朕就喷你们
陈东等太学生员们却恍然未觉，根本没发现赵桓的脸色已经由不见喜怒开始往阴沉如水发展，更没有发现周围的朝臣们开始挪动脚步悄然后退。
这些“未来的士绅、国家的栋梁”们依旧沉浸在面谏官家的激动之中，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想象着待会儿赵桓是该如何痛哭流涕的承认错误然后下旨废掉阶梯税率，又该如何的三顾茅庐来请自己入朝以匡扶朝政。
越想越激动，许多口沫四溅的士子们已经脸色潮红，显然是陷入到将来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的美好幻想之中不可自拔。
直到许多人感到口渴之后，乱七八糟的声音才慢慢停了下来——
亏得还以为当今官家是个礼贤下士的，却不曾想连杯茶水都没有！
赵桓瞧着殿中许多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士子，然后忍不住摇了摇头，咳了一声道：“都说完了？若是都说完了，那朕就说几句？”
陈东等人很想说一声没有，然后再接着说，最好能在今天说个专场。
但是口渴啊，口干舌燥的感觉就摆在那里，就连嗓子都隐隐有些嘶哑的感觉，再继续说下去，岂不是和自己的嗓子为难？
罢了罢了，待得东华门外唱名，入朝为官有的是劝谏官家的机会，没必要现在跟自己的嗓子为难。
见一众生员们都没有再继续说下来，赵桓却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踱了两步，然后指着陈东道：“朕来问你，阶梯税率之事，你是从何处听来？”
陈东忽然有些懵逼。
官家不是该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下诏收回成命，从此后不再提起阶梯税率的事情然后再下旨好好褒奖自己等人么？怎么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明白，陈东只得摇了摇头，答道：“启奏官家，学生是前几日和友人一起在京中状元楼饮酒时听旁边的食客说起来的。”
赵桓点了点头，向着何蓟使了个眼色之后又接着问道：“那朕再来问你，何为民？”
“启奏官家，民者，《说文》有云：众萌也。言萌而无识也。从古文之象。凡民之属皆从民。”
问起这个，陈东顿时就来了精神，甚至都顾不得口渴了：“又四民。《谷梁传&#183;成元年》：古者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注：德能居位曰士，辟土植谷曰农，巧心劳手成器物曰工，通财货曰商。”
赵桓忍不住摇了摇头——
民最早在甲骨文中的形像一只被刺伤的眼睛，表示由刺瞎一只眼睛的战俘充当奴隶，后指平民、百姓，这么有学问的事儿朕都知道，你当朕跟那些沙雕网友一样无知？这种屁话还用得着你说！？
眼看着赵桓轻轻摇头，陈东忍不住有些懵逼，却又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又想起这是在朝堂上奏对，忽然之间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赵桓却也不以为意，只是接着问道：“何谓与民争利？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足。
今天下贫者愈贫，几无立锥之地，而富者越富，阡陌相连，不抑兼并，岂非异于天道？
朕欲立阶梯税率，取富者多收税，贫者少收税乃至不收，损有余而补不足，此乃天道，所收赋税也将用于强国强兵强民，又何来与民争利之说？”
又一次摇了摇头，赵桓又望着刚才那个说“金兵的命也是命”的士子，问道：“可曾去过边关？可知我大宋有多少儿郎死于边事？可知我大宋的百姓又有多少死于金兵之手？金兵的命也是命，我大宋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再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指责秦桧大修长城以致民怨四起的士子，赵桓又接着问道：“不修长城，何以阻挡金兵南下劫掠？自周而始，至我大宋，胡骑南下不止，若无长城，靠尔等去阻挡金兵？”
一说到这个，殿中的一众书生们顿时又来了精神，什么“广修仁德，四夷宾服”之类的屁话更是不绝于耳，直接把好好的紫宸殿变成了菜市场一般。
而赵桓也终于彻底失望，就连心中最后一点点儿的希望也被这些书生们亲手浇灭。
广修仁德然后四夷宾服的说法，这些书生的依据是《韩非子&#183;五蠹》：“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
但是这些沙雕们却全没关注到这句话里的重点——执干戚舞！
干、戚是指古时的两种兵器：盾牌和大斧，用武器作跳舞的工具，颇有先礼后兵、德先武后的味道，基本上就是当时有苗不服舜，禹准备直接硬干，舜却选择了拿着斧子和盾牌比比划划的，意思就是告诉有苗：小老弟你服不服气？不服就干你了啊！
然后有苗就服了。
换句话说，如果舜不是拿着斧子和盾牌在那里跳舞，光在家里玩什么休教三年，你试试有苗会不会服？多半会抽冷子过来把舜吊起来打一顿才是真的！
现在这些沙雕书生们就是这副鸟样儿，满脑子的光想着什么仁德教化，却把干、戚给扔到了一边儿，也不知道他们是自知有脸自称为儒生的——
孔夫子创立了儒学是不假，可是力能搏牛的孔夫子创立的儒学提倡六艺，基本上就是要求“儒”要能文能武有才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退可处江湖之远以忧其君。
但是现在呢？自打当唐之后，骑、射这两项显然已经被这些读书人用在了青楼楚馆的姑娘们身上，什么骑马射箭之类的是全然不会了，简直丢尽了孔夫子的脸面！
“现在，你们谁能来跟朕说说，在宫门前殴死朱拱之的事情。”
望着又一次陷入自嗨而不可自拔的一众士子们，赵桓又一次摇了摇头，说道：“朱拱之，朕记得他，一个心地很善的太监，当初也曾跟着朕一起亲征太原。”
说着说着，赵桓就出离的愤怒了起来：“可是，他没有死在金兵的手中，反而死在了你们的手里！他错就错在，不该劝你们回去读书，免得你们激怒了朕，被朕一刀给砍了！”

第八十五章 抢夺话语权
“朕宣尔等面圣，原以为尔等必有高论。却不想尽是些狗屁不通的歪理！”
赵桓摆了摆手，喝道：“朱拱之当初从征太原，又从征大同，也曾阵斩金兵十数人，积功至三等县男。如今尔等在宫门外当众殴死勋爵，朕纵然有心饶过尔等，这国法却饶不得！”
赵桓的话音一落，陈东登时疯狂地叫道：“一个阉奴，居然能阵斩十数金兵？官家要杀我等，直言便是，又何须找这许多理由！”
旁边一个生员也附合道：“不错！我大宋向来不因言而杀人，如今官家要杀我等，已是坏了祖宗成法，昏庸至此，又何必找什么借口！”
“住口！尔等无能，却不能将所有人都想的想尔等一般无能！”
眼看着陈东等生员的丑状，李纲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后指着陈东喝道：“朱内侍和同一批积功受赏的内侍封爵之时，还是老夫亲自从礼部接了告身，又和礼部一起去内廷见的礼，何来弄虚做假之说！”
陈东等人这才彻底傻眼——
经过完颜宗望兵围汴京之后，李纲在读书人之中的声誉还是有保证的，远比当初浪子宰相李邦彦的名声要好上无数倍，此时自然犯不上冒着名声扫地的风险说谎。
然而问题是，李纲没有说谎，就意味着朱拱之真有爵位在身——你说特么一个死太监还能杀十多个金兵？杀金兵也就算了，有爵位了还特么在宫门口那里表现的那么，怂？
“是陈东！还有王某！李某！”
一个生员忽然反应过来，指着陈东以及另外两个生员叫道：“便是这三人动的手，学生等纵然想要阻拦，却也有心无力，望官家明鉴！”
有了一个带头的，陈东和王某、李某的身边顿时就呼啦啦的空出来一大片空地，许多生员皆是离得陈东远远的，其中更有几人叫道：“此皆陈东等人所为，与我等无干！”
李纲忍不住失望的摇了摇头，然后离着这些生员们远远的——
见过蠢的，但是却从来都没见过这么蠢的，这些蠢货们居然把最后一线生机也亲手断送！
陈东的脸上却露出几分坦然，瞧了瞧旁边忙着和自己划清界限的生员，哂道：“不错，就是陈东带的头。只怪陈东有眼无珠，看错了尔等！”
说完之后，陈东更是从衣袖上用力扯下一块扔到地上，冷笑道：“自今日起，陈东再不识得尔等，尔等也休要再说曾与陈东同窗！”
“我等亦羞与你陈东同窗！”
带头跟陈东撇清关系的生员暗中向陈东使了个眼色，同样撕了片衣袖之后叫道：“若早知你陈东是如此奸恶之辈，刚刚便应该打死你陈东，省得你为祸世人！”
几乎是转眼之间，陈东等人就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人，而两拨同为国子监的生员之间各自撕下自己的衣袖开始互扔，就这么在朝堂上上演了割袍断义的好戏。
望着眼前这一幕，赵桓不禁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
听说从春秋时期一直到秦汉乃至于唐，那些读书人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为了一个承诺就千里送人头的事情从来没少干，还有两个蠢蛋喝酒的时候因为没肉就割自己大腿上的肉烤着吃，还特么一边笑着一边比谁割的肉多，然后一起失血过多而亡，当真是“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
可是怎么到了大宋就变成这个熊样儿了？如今这大宋的读书人到底是怎么了？还能不能好了？
“都拖出去！”
心中越想越不是个滋味，赵桓忍不住怒道：“陈东等生员不思读书报效，反在宫门外殴死当朝勋爵，其罪难逃！
其令，陈东、王某、李某三人凌迟，余者由殿前司杖毙，一个不留！家人全部远窜奉圣州力士营，遇赦不赦！”
王宗濋正想问问赵桓什么是杖毙，可是一看赵桓那张臭脸，刚到嗓子眼的话就全咽了回去，暗自合计着干脆就用杀威棒打吧，直接打死，应该就是杖毙？
朝堂上也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再跳出来替陈东等人求情，也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招惹赵桓。
然而赵桓却不打算就这么把这事儿给掀过去。
回到后宫之后，赵桓便阴沉着脸对无心吩咐道：“你自去准备人手，去办一份刊物，朝廷邸报，朕的言行，金国和西夏以及海外动静，都可以往上登。只记得一点，卖得便宜些，越便宜越好，最好是能让百姓也能买得起。
另外，金国也好，西夏也罢，都是些穷凶极恶之辈，记得如实刊登就好。至于海外，现在有许多富饶无比的宝地，正待开拓。”
把报纸的大概情况跟无心说了一遍之后，赵桓又曲起手指敲着眼前的桌子。
上辈子就已经玩过的报纸是个好东西，是能让赵桓跟儒林抢夺话语权的一件利器——
从古至今一直都是这么个理，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牛逼，就像明末的东林党和复社一样，五人墓碑记把一群抗税的暴徒粉饰成英雄，螨清之友袁嘟嘟成了被冤杀的民族英雄，黑的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是黑的。
哪怕是到了后世也是一样，各种乱七八糟的媒体带来的除了信息大爆炸，还有潜移默化之中的洗脑，大量的滚着叽歪们洗出了一大群脑瘫患者。
当然，报纸也仅仅只是赵桓跟儒林士绅们抢夺话语权的第一步而已。
大宋的识字率也比大明末年的时候好一些，然而也仅仅只是好了那么一些而已，离着后世彻底消灭文盲还是差了许多——
别看《水浒传》里有许多山寨土匪头目都识字的，可是问题在于，《水浒传》是小说而不是史书，那些山寨头目识字不识字，不还是施耐庵一句话的事儿？
这也就意味着，赵桓现在把报纸弄出来，能争取到的只有那些血还没有凉透的读书人，还有一部分还有良心的士绅，加外那些粗略识得些字的普通百姓。
真正想要解决问题，光靠报纸是不够的。

第八十六章 赵桓一生，套路不弱于人
最关键的是，报纸这种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属于是大杀器，其威力要远超傻大木家的洗衣粉，大宋的那些正人君子们自然不会愿意看到这种东西出现。
甚至赵桓都替那些读书人想好了该怎么给报纸这种东西添乱子——
众所周知，大宋只有那些士绅才算得上民，剩下的那些泥腿子们在士绅的眼里甚至连牲口都算不上，毕竟牲口吃草就能活，能耕地能拉车能挤奶，死了还能吃肉，那些泥腿子们的肉能吃？
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那些士绅还有那些未来将会成为士绅的读书人肯定不介意曲解报纸文章的本义，然后把黑的说成白的，再把白的说成是黑的，就像是滋油美丽奸的那些讼棍们干的事情一样。
这也就意味着，最终解释权确实是在赵桓的手上，但是中间的渠道，却被那些士绅们完全给垄断了，这也是历史上有些皇帝们明明是想要干好事儿，最后却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暴政苛政。
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政令不通，或者说是上下不通——
你不可能指望那些大字不识得一个的百姓去好好研究朝廷的邸报。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路子能得到朝廷的邸报，就算是有，又会有几个人真正去研究？
后世天朝有朝廷官网，有新闻联播，有地方政府网站，可是普通百姓又有多少真正关心过朝廷的动态？就算是网民，实际上也没多少关心的，否则的话，官方也不至于搞出什么斗音号和B站号之类的玩意了。
连黑话部、五大双花红棍和大东风都特么有自己的斗音号，不还是被那些喜欢带节奏的恨国滚着叽歪者和十几亿网民给逼得！
早就熟知这些套路的赵桓自然不可能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
在让无心去准备报纸的事情之后，赵桓又立即把何蓟给召进了宫里，然后面授机宜：
“去找些不得志的读书人，越不得志越贫困潦倒越好。找一些这种人出来，随便在皇城司下面成立个新的衙门，给他们编制和俸禄。”
“养闲人？国库都空得能跑老鼠了，朕哪儿来的钱养什么闲人？朕是要让他们去酒楼茶楼之类的地方说书！让他们给百姓讲报纸！”
“书？朕给他们一些提点，大致的东西朕给他们准备好，让他们去写，写完了就去说书，说完了就讲报纸，把朝堂上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儿的讲给百姓去听。”
“还有，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该说的事情又该怎么说，你这个皇城司提举的心里得有数儿。”
“另外，让这些人在说书之余，去创建扫盲班，就是教那些大字不识得一个的百姓们识字，朕给他们准备好教材书目，教学之余还要把报纸讲给那些参加扫盲班的百姓去听。”
“教会十个百姓识字，能识得五百个常用字，能够看得懂报纸上面在说些什么，那这个教书先生就是一级士，教会五十个，就是二级士，教会一百人就是三级士，以此类推。到了八级士，朕亲自给他封爵！许袭三代的那种！若是有人能教化十万百姓，朕不只给他封爵，朕还让他配享文庙！”
赵桓慢慢的把自己上辈子已经玩过的，还有刚刚想出来的那些套路都说了出来。
赵桓相信，这些穷困潦倒的书生们在酒楼茶楼讲报纸还不一定有什么效果，但是玩扫盲班，那些百姓肯定会拱破脑袋也要参加，这是一种深植在骨髓深处的执念，从来就不会因为一时的贫富而改变，也不会因为朝代的更迭而改变。
尤其是那些大字不识的普通百姓，越是自己不读书，就越知道读书的好，也就更想读书。反倒是那些有机会读书的，反而不会太珍惜读书的机会。
所以，现在赵桓给了普通百姓以识字的机会，就是为了直接从渠道下手，干掉中间商！
至于何蓟怎么去找那些穷困潦倒的读书人又怎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皇城司所用，那是何蓟的事情，跟赵桓没什么关系。
而随着赵桓的嘴巴不停开合，何蓟的表情也越来越丰富。
何蓟的心里很清楚，如果今天的事情都传扬出去，相信马上就要被凌迟的陈东都未必会感觉到痛——
这已经不是牵连九族三代那么简单的事儿了，更不是什么杀人诛心就能够说得过去的。官家这么干，整个儒林和全天下的士绅都会把陈东等太学生员视为生死大敌，包括他们的九族都得恨他们死得太轻松！
但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自从何蓟从官家那里知道了纪纲和田尔耕、许显纯这三个名字之后，何蓟就找到了自己未来的奋斗方向。
……
赵桓很忙，比周杰棍歌曲中的牛仔要忙得多，甚至比杜甫还忙——
何蓟前脚刚刚离去不久，李纲和李若冰又被召进了宫里。
然后赵桓就盯着李纲和李若冰道：“何谓嘉大惠于天下？”
李纲和李若冰互相对视了一眼，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叫嘉大惠于天下？官家能下永不加赋诏，那不就是嘉大惠于天下？关键是官家现在问这个问题干什么？是想听我们说几句好听的夸夸他？
略微一迟疑，李纲还是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官家能下永不加赋诏，使得天下百姓从此不再承担重赋，此即嘉大惠于天下。”
赵桓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摇了摇头：“天下百姓，皆为朕之子民，若因赋之一事而使百姓生计艰难，朕又于心何忍？不过，虽然朕下了永不加赋诏，却也算不得是真正的嘉大惠于天下。”
在赵桓看来，赋这个东西他跟税又不是一回事儿，单纯的说永不加赋，其实不过用来是收买人心的手段而已，所以也算不得是真正的“嘉大惠于天下”，真正的嘉大惠于天下，起码也得跟种花家一样免了农业税才有资格说这话！
但是吧，就像董季荷说的那样儿，人贵有自知之明，自己吃几碗饭还是得心里有数才行。
赵桓的心里就很有数。

第八十七章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免农业税是不可能免农业税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免农业税，再加上赵桓这个皇帝还特别能花钱，也只有收收那些泥腿子的农业税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再说了，国库都空得能跑老鼠了，再让赵桓把农业税给免掉，那岂不是意味着赵桓的内帑也要跟着国库一起跑老鼠？
到时候国库一看内帑，说一句：哟，你也跑老鼠啊，你说内帑怎么回答？说一句真巧，原来你也跑？还是让内帑说是啊是啊，我看你跑，我就跟着跑一跑……
所以说，在生产力不够发达，商业税收还不足以支撑国库和内帑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彻底免除农业税基本上只能是个美好的奢望。
当然，历史上不是没有人这么玩过——
当然，这么玩的肯定不是康麻子。被建奴包衣们吹爆了的康麻子玩“永不加赋”其实比赵桓还坑，因为赵桓只是规定了一个百姓一年就只交一百文的赋，从此以后再不增长，但是麻子哥玩的“永不加赋”其实还有一个前提就是“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真正彻底免了老百姓民赋民税的，除了后世的种花家之后，其实还有一个汉孝文皇帝。
《汉书&#183;食货志》：“上（文帝）复从其（晁错）言，乃下诏：赐民十二年租税之半，明年，遂除民田之租税。后十三岁，孝景二年，令，民半出田租，三十而税一也。”
跟赵桓的名字差不多的那个汉孝文皇帝刘恒其实一开始的打算是把老百姓的租税给减半收取，可是第二年的时候一合计田赋这玩意也没多少钱，干脆就给全免了，直到孝景皇帝登基之后第三年才又开始收取，还是减半收的。然而很可惜，汉家天子再怎么勤政爱民也比不过那些包衣奴才的嘴，就像帕萨特车主的嘴比A柱还硬一样，包衣奴才的狗嘴也是相当的硬，因为包衣奴才们必须要吹螨清圣祖皇帝——
能提出永不加赋的皇帝，怎么能不是明君圣主呢？如果不能证明螨清一十二帝个个是明君，那你让他们这些做包衣奴才的怎么办？
什么滋生人丁，看不见！反正奴才们就认准了四个字：永不加赋！必须得吹爆！
但是李纲和李若冰不晓得后世有个种花家能彻底免除农业税这事，也更不晓得后来还有种叫做包衣奴才的生物，他们只能知道前面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当李纲和李若冰把史书翻出来一看，发现整个中原堂口的历史里面也只有一个汉孝文皇帝曾经这么玩过免除民赋民税的事情，而且不是永久彻底全免，像赵桓这么玩的，已经算得上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
所以，当赵桓说自己搞这个“真&#183;永不加赋”还说自己算不上真正的嘉大惠于天下时，李纲和李若冰顿时都有些懵逼了。
官家这是在变着法子的求夸奖？
赵桓却没有发现李纲和李若冰神色古怪，当下只是又接着问道：“那朕再换个问题吧。依两位爱卿看来，何谓天下大同？”
一听赵桓提到这个，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李纲可就来精神了。
“所谓大同，语出《礼记&#183;礼运》大同章。”
李纲捋着胡须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赵桓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却又接着问道：“如何才能天下大同？”
李纲捋着胡须的手差点儿把胡须给薅下来——
如何才能天下大同？这个天下大同可不是官家你把人家西京改名叫大同就行的啊！你也不看看天下大同的标准——哪怕就是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丰衣足食，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欲使天下大同，必先使百姓知礼。”
赵桓却笑眯眯的道：“欲使百姓知礼，当先使百姓读书开智，两位爱卿以为然否？”
李纲刚想点头表示认同，忽然间却又反应了过来，斟酌一番后才躬身拜道：“官家可是想要兴建学校？”
“不错。”
赵桓点了点头，答道：“朕欲兴建学校，使所有适龄儿童无论出身贫富贵贱，都能入学读书。其学校，不收束脩，不收学费。恰恰相反，朕还打算供给餐食，择其优者给予奖励。这也算是天下大同的一部分了吧。”
嘶的一声，却是李纲的手终于把胡须给薅下来好几根，直把李纲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户部已经找过微臣数次。”
先是向赵桓告了罪，然后李纲就开始摆事实，讲道理（诉苦）：“现在不过是靖康元年五月，国库之中却马上就要见底了。可是河道要修，长城要修，许许多多花钱的地方都是停不得的大工程，官家现在说要大兴学校，却不知钱财从何而来？
民间有句俗语，说是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官家如果手里还有钱，自然是想建多少学校就建多少学校，臣绝不阻拦。可是现在国库尚不足以支应河道、长城之所需，又哪儿来的钱财去修建学校？”
李若冰同样躬身拜道：“除了钱财，却不知这先生又该从何而来？既无束脩，又无学费，那这先生的俸禄又该从何而来？若是由官府拨给，那这些先生是不是要给官身？若给官身，是不是要给俸禄？”
赵桓瞧了瞧李纲，问道：“就这？”
朝堂加上地方的官员，就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挨个抄家肯定会有一批冤枉的，但是隔一个抄一个，就不知道得有多少漏网之鱼。
直接把皇城司给派出去，好好的抄上一波不就有钱了？就算皇城司废物了些，还比不得大明的锦衣卫，可是赵桓现在手里还有一张王炸呢——
让秦桧去抄家，肯定是一抄一个准！
再说了，就算不能靠着抄家致富，那就没有其他来钱的法子了？为了实现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彻底断掉那些沙雕们的话语权，钱？钱不是问题！

第八十八章 终结皇权不下乡的第一步
赵桓合计着自己是皇帝，没必要为了钱犯愁啊，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赵吉翔？他老人家在龙德宫里吃得好住得好，没事儿多创作几幅字画什么的，那不就是钱？
只要有了钱，搞学校还不是小意思？到时候直接跳过大明的社学模样，直接复制后世的义务教育模式，直接从源头上就把话语权抓在自己的手里——
老百姓有时候确实挺傻的，可是老百姓也精明着呢，他们知道谁对自己好！
心中打定了主意之后，赵桓干脆笑眯眯的道：“今年兴建学校的钱，朕出了。待到年底之时，再看看户部能结余出多少钱财，取其中一成，用于兴建学校和教育方面。”
一说到这个，赵桓又来了精神：“对了，两位爱卿不妨好好合计合计，看看我大宋未来五年之内要做的事情都有哪些，分个轻重缓急，由户部做出预算之后再按预算拨款。”
李纲和李若冰一起躬身应下，然后却都有些不以为然——
官家的想法当然是好的，可是这种五年规划的最大阻碍本身正是当今官家，做与不做又有什么区别？还是说，让户部早早的就预留出来一部分钱财，随时准备供应官家去攻打金国或者西夏？
一想到这里，李纲和李若冰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又见赵桓似乎没什么其他的事儿了，两人当下便准备告辞。
但是赵桓却忽然间又想起来一事，喊住李纲和李若冰之后说道：“今年的春闱和秋闱也就罢了，待到下次春闱之时，朕打算增加骑射一项，十中三矢者可额外加分。
待到明年学校建成之后，骑射一项直接在学校里面铺开，等靖康二年的学子们应试之时，从乡试就开始增加骑射，十中三者为合格，不合格者不许参加春闱，更不得授官。”
“……”
赵桓觉得这事儿应该有搞头，后世还有广播体操呢，大宋没有广播体操，干脆就换成骑射得了。
最关键的是，等到这一批学生长大成人之后，完全可以像大汉时自带兵甲干粮从征的那些良家子一样去砸别人家场子。
而且这些人还可以去抓劳工——就算花钱从他们手里买劳工，也远比雇佣大宋百姓去做工的成本要低得多！
但是李纲和李若冰却是感觉自己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甚至有一种冲到官家面前喷他一脸唾沫腥子的冲动！
想了想，李纲还是躬身拜道：“若依官家之前大兴学校的想法，却不知道需要多少人去学校之中教导骑射？又不知道需要多少战马？
仅至元丰八年之时，我大宋便有十四府并二百四十州，至于县，只怕不下千余。县中又下辖了许多的村镇，若一个县一所学校倒还好些，若是按照官家此前所说，几个村子甚至一个村子便要有一所学校，只怕光是骑射教员便不下十万，所需弓马前矢更是难以计数。”
“教员好办。”
赵桓嗯了一声道：“军中有许多老卒已经不能再上战阵，又有许多负伤的将士也难以从征，正好让他们去各所学校之中担任骑射教员，顺便告诉孩子们忠君爱国的道理，这完全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可是李纲和李若冰却更担心了。
如果是以前的禁军倒也罢了，毕竟几十万禁军基本上全都是废物，再加上担任骑射教员既有钱又有面子，估计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但是瞧着官家这话里的意思，这种事情明显轮不到禁军的那些人，反而是把名额都给了现在军中的那些老卒和伤兵。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现在跟着官家一起出征的那些老卒和伤兵，哪个不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杀才？旦凡有那么一点点儿犹豫和心软，估计都早被人砍死了！
如果真按照官家所说的那样儿，慢慢的把十万老兵和伤兵全都铺开到乡里，估计都不用多，只有一个乡里有那么三五个老卒和伤兵要闹事儿，地方上就得乱成一锅粥！
但是赵桓觉得无所谓。
别看这些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和伤兵一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杀才，可是这些人一旦放下刀枪回到乡里，捡起锄头来就是上好的农夫，根本就不会生乱。
就算是退一步讲，这些人其中确实出了几个败类，地方官府也确实制不住他们，赵桓也同样不担心，毕竟有新培养起来的禁军，还有皇城司和殿前司，随便派哪个出去清理门户都足够了。
可是如果要是哪个地方官府真能把他们这些人都逼得要造反了，那赵桓这个皇帝都得好好反思反思，看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到位，是不是该杀几个地方官祭天？要不然的话，这些跟着自己打江山的老兵会造自己的反？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赵桓打算慢慢加强这些人在地方上的话语权，毕竟这些人的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通过加强这些人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就等于变相的加强了赵桓对于地方的掌控力度，到那个时候，所谓的皇权不下乡，自然而然的就会随着阶梯税率所导致的分家等问题而变成过往云烟。
……
“炊饼~~~又香又大的炊饼~~~”
“桃子~~~又香又甜的桃子~~~”
待李纲和李若冰告辞出宫了之后，好不容易在宫里散步的赵桓居然听到了远远传来的叫卖声——
大宋的百姓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宫城的墙根底下叫卖，守卫皇城的禁军也早就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任由百姓在宫城外叫卖逗留，也没有人去驱逐。
赵桓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百姓愿意在宫城墙根下卖东西就随他们去，这是大宋一直以来的亲民政策所留下来的传统，自己继续保持下去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然而赵桓的好心情也仅仅只是维持了半个时辰不到——
赵桓出征的时候也就算了，只要在京城，基本上每天都会去给孟太后请安，结果今天刚刚到了孟太后那里，就得到了一个不知道该喜还是忧的消息。

第八十九章 赵桓：又要选妃，就挺愁的
赵桓其实也挺犯愁的。
朝堂上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挺烦，三天两头的就带兵去砸人家场子其实也挺烦，偏偏孟太后她老人家不觉得赵桓烦，现在还张罗着要给赵桓纳妃。
没错，就是纳妃，而且孟太后她老人家的理由很充足：毕竟是新皇登基，本来就应该大赦天下，同时再广选秀女充实后宫。
之前这大赦天下确实是赦过了，只是赵桓登基不久就被完颜宗望带兵围了汴京，其后赵桓又一直带兵征战，所以广选秀女的事儿就给拉下了，不如趁着现在赵桓正在京中的机会，赶紧把这事儿给办了。
而且孟太后还不允许赵桓拒绝，只要赵桓一有拒绝的意思，孟太后她老人家就抹眼泪，还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自己对不起赵家的列祖列宗，自己没能生个儿子也就算了，现在当成亲儿子一样的赵桓还是个不孝顺的，连让他纳妃都不听，自己真是活着不如死了算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然后朱皇后就一边劝着孟太后一边抹眼泪，表示赵桓再不纳妃，自己这个皇后也就没办法当了，一旦有皇后善妒的谣言传出去，那还不如赶紧的把自己废掉算了。
两个女人一台戏，直唱得赵桓耳朵嗡嗡响个不停，然后一挥袖子就表示你们愿意咋折腾就咋折腾，别耽误我带兵去打姓完的和姓李的就行。
然后孟太后和朱皇后就一起停下了眼泪攻势，拿着锦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之后就开始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哪家的姑娘更漂亮。
在后宫选妃这方面，大宋继承了一部分大唐的制度，皇帝选妃首先是一年一次，而且大多会选一些勋贵和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家的女儿入宫用以拉近君臣之间的关系。
刚刚入宫的这些小姐姐们被称之为“良人”，要由宫里的大太监进行第一轮审查，大致就是看长相、身材、有缺陷的肯定不行，稍微差那么一点儿的肯定也不行，毕竟是要入宫侍候皇帝的，要是连太监的法眼都入不了，那就趁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经过第一轮的筛选之后，第二关就是细察耳、目、口、鼻、发、肤、领、肩、背等是否匀称，听这些小姐姐们说话的声音是否悦耳动听，用量器对美女身形具体测量，并让每人各走数十步，以观其丰韵气度，稍微差点儿的还是得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后面还会由宫里的老宫娥在密室之内对这些小姐姐们进行第三轮审查，审查的内容包括探其乳，既看其大小，也看其形状，看是否适合哺乳，然后再嗅其腋，看有没有狐臭，以免在嘿嘿嘿的时候熏到皇帝，之后还要再摸摸皮肤是否光滑细腻，有斑有痔的也不要。最重要的是，要检查是否原装，除非皇帝自己弄回来的，否则绝对不要拆过封的。
能进行到第三轮的，就已经是这些小姐姐之中的佼佼者了，但是这些仍有幸留下者的小姐姐们会被带到掖庭宫进行第四轮的选拔：
第四轮的选拔有点儿特殊，因为这一关是没有太监也没有老宫娥的来选拔的，而是让这些小姐姐们在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宫廷礼仪培训之后自己选择自己要能加的考试：……官呈玉牌（报名），可选择“貌选”与“才选”。
通过貌选的会被封为“美人”，通过了才选的会被封为“才人”。成为才人后，则可搬到掖庭宫的东苑，而成为美人后，便搬到掖庭宫的西苑。
你以为这就完事儿了？
然而并没有。
通过最后一轮选拔之后，这些小姐姐们还要学习没有实践的房中术理论，然后静静等待着皇帝的临幸，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空有一身的理论却得不到皇帝的临幸。
……
当今官家要选妃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外，然后整个汴京城的百姓们就激动了起来——
以往大宋的官家选妃基本上就没从民间选过，就像上一任的艺术皇帝赵吉翔一样，宁肯三天两头的跑到矾楼去光顾李师师，也不愿意在民间选秀女。
当然，就算赵吉翔愿意在民间大选秀女，民间愿不愿意把自家女儿送进宫里还是另外一回事儿，毕竟赵吉翔再怎么是皇帝，那他也是个糟老头子，想想就倒味口的很。
但是当今官家不同。
当今官家如今才二十六岁，正是壮年的时候，而且还生得极为俊美，整个汴京城中的百姓大多都是见过的，又多次带兵追击金兵，保住了大宋的江山，说一句擎天玉柱架海金梁，那都是往低了说的！
高大，帅气，富有天下，听说还极有文采，曾在朝堂上把一众大臣们说的哑口无言，如此能文能武又富有天下而且还不像上皇赵吉翔一样绯闻满天飞，几乎能满足所有女儿家对于未来夫婿的幻想，如此完美的女婿上哪儿找？
这次好了，当今官家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除了要在勋贵和官老爷们家里选妃之外，还要在民间大选秀女，尽管最出的胜出者只有三个名额，可是这不也是一次机会么！
最先得到消息的汴京百姓们顿时就陷入了一阵狂欢之中，许多有适龄未嫁的女儿的百姓天天乐得眉不见眼，心心念念的盼着宫里的内侍赶紧开始第一阶段的遴选，而更多的人则是暗恨自家没生女儿！
就像身为太原留守的王禀，此时就在留守府里面转圈子，而且一边转圈子一边跟张孝纯报怨：“你说我怎么就没能生个女儿呢？眼看着官家要大选秀女了，我这却没有女儿，亏了啊！亏大发了！”
张孝纯被王禀转得眼晕，又听见王禀这般没女儿就算亏了的不要脸说法，登时就没好气的瞪了王禀一眼，反唇相讥道：“得亏你没女儿！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我咋啦！”
王禀气哼哼的道：“想当年，俺老王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眼珠子一转，王禀又接着道：“对了，我没闺女不打紧，可是咱太原，怎么着也得选出来一个合适的秀女送进宫里。”
张孝纯顿时有些懵逼，好奇的盯着王禀道：“为啥？”

第九十章 马从何来？
“你是不是傻？”
王禀反问道：“咱这是哪儿？是太原！离着西夏近，离着金国的西京道也近，忘了上次金兵要求割让太原的事儿啦？
可要是咱太原能出一个秀女陪在官家身边，那以后谁还敢说割让太原之类的屁话？就不怕被枕头风给伤了？”
“我看你才傻。”
张孝纯呵了一声道：“自古来这枕头风是挺可怕的，但是那你也得看是谁。就当今官家这性子，什么风也没有用，要不然你看看皇后娘娘，朱家可曾因皇后娘娘而发达？”
被张孝纯这么一说，王禀却是摇了摇头，答道：“那就不是一回事儿。有个太原出身的娘娘，咱太原的地位就大大的不同了，懂么？”
张孝纯也懒得跟王禀去争，只是呵的笑了一声后嘲讽道：“可惜啊，你只有一个儿子，没女儿。”
王禀顿时急了，说道：“我是没有，可这太原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能选出几个合适的来，万一就有谁能中选呢。”
忽的一拍脑袋，王禀又接着说道：“忘了，忘了，林家不是有个十八岁的闺女？”
盯着王禀瞧了半晌，直将王禀瞧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之后，张孝纯才道：“林家那闺女绰号胭脂虎，能把她六个哥哥都吊起来打，这要是进了宫……”
“官家又不知道。”
王禀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别说官家了，就算这太原城里，也没几个人知道那胭脂虎的名号，要不是她那六个哥哥不小心说漏了嘴，咱们两个都不知道，宫里肯定不知道。
再说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那胭脂虎再厉害，还能在宫里发威不成？别忘了，咱大宋的历代皇后娘娘大多都出身将门，官家肯定不在乎这个。”
“似乎也行？”
……
汴京城外的归义军驻地，萧诺言正拍着桌子叫道：“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当今官家待我等不薄，现在官家要选妃，正是我等报效之时，又岂能落于人后？”
“可是……”
萧诺言手下头号马仔耶律城的脸上现出一丝为难之色，答道：“族中女子生得不如南人好看，又没几个读过诗书的，就算想以才选都不可得，又如何能入宫去侍候官家？”
“给本侯去找！”
萧诺言道：“去给本侯找，整个族中都找上一遍，本侯就不信还找不出来一个合适的！放出话去，只要有哪个女子中选，本侯额外再给她三百精骑当陪嫁，她父母兄弟也会因此而光耀门楣！”
……
太原因为选秀而乱成了一锅粥，原本辽国的贵族，现在大宋的归义军那边也乱成了一锅粥，大宋一十五路十四府并二百四十州，再加上最近刚刚收回不久的燕云地区已经全乱了套，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场选秀的狂欢之中。
就连许多适龄男子都把目光盯向了那些参加选秀之后落选的女子——
能参加选秀，说明模样身段都就比较出彩的，哪怕是没能进入后面几轮的选拔，那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要是能勾搭上那么一个两个的，可不比媒婆说媒要强上许多？
但是赵桓对此却只感觉头疼。
选秀这种事情，让孟太后和朱皇后去操心就行，自己堂堂一国皇帝，什么样儿的人间绝色没见识过，还一个个哭着喊着的要投情送抱，想想都烦的慌。
所以赵桓干脆带着李纲和杨再兴等人溜出了宫去。
而且自从上次冒充自己的舅子哥尝到甜头之后，赵桓就开始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开始了冒充舅子哥之路。
赵桓这次去的汴京城外的村子。
皇城司那边怎么找那些不得志的文人然后开启扫盲班是皇城司的事情，想要把义务教育全面铺开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但是汴京城外的村子却因为近在天子脚下，已经开始了轰轰烈烈建学堂的运动。
赤着胳膊的青壮肌肉虬结，手中挽着儿臂粗的绳子，大夯在整齐的口号声中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的砸在地面上，豆大的汗珠滴滴答答的从青壮们的脸上慢慢滑落，掉到地面之后又消失不见。
还有许多已经不再年轻的老人因为已经干不动这种体力活而选择去搬运一些砖石，或者是打打下手，就连庄子中的妇人也是忙着劈材烧水，好保证这些青壮们在忙活完后能吃上一顿饱饭。
只有那些说懂事还不够懂事，说不懂事却也有些懵懂的熊孩子们在围着工地来回奔跑，时不时跑到妇人那边去帮忙或者捣乱，偶尔会因为惹祸被妇人训斥上几句，然后又作鸟兽散。
倒是没有人在意赵桓一行人——
瞧这打扮就知道是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不定就是路过庄子，搭理他们做甚？
赵桓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春宫扇，笑道：“朕还是喜欢看这样儿的景象。”
李纲也点了点头，附合道：“若非官家，只怕金兵已经成功南下，大宋江山也早已处处烽烟，又何来这般的景象？臣，为官家贺！”
被李纲这么一夸，赵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瞧这话说的，夸的多过分？请加大力度！
然后李纲就加大了力度：“如今官家又大施教化，若大宋百姓真如官家所说那般人人得以读书，那可当真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说不得，臣等也能青史留名了。只不过……”
赵桓扭头瞧了李纲一眼，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官家说要让所有的孩童都从小练习骑射，却是不太现实。”
李纲微微躬身，答道：“微臣这几天也一直在考虑这事儿，却是越想越头疼——纵然教员之事好办，可是马匹又该从何而来？
一处学堂，少说也得有三五匹马才行，一个县中便有数十上百个村子，需要的马匹数量便不止百匹，推而广之，一个州，一个府，一个路，却不知该要多少马匹？”
赵桓却不以为意的道：“当初牟驼岗就有两万匹马，以后自然就能有更多。实在不行，朕还有两处地方，有着大量的好马。”
李纲一听赵桓这话，心中顿时就怒了——

第九十一章 你可别后悔？
几场大战下来，不止国库中早已空空如也，就连变卖了龙德宫的诸多宝物，又卖了几幅上皇的字画才换来的钱财，现在除去官家内帑里可能还有一些，分到库里面的也没剩下多少了！
或许，国库中连老鼠都没有——连一粒粮食都没有的国库，也配有老鼠去跑？
可是官家现在却说自己还有两处地方藏着大量的好马？官家这是不知道一匹好马值多少钱？还是不知道好马对骑兵的用处？还藏着掖着？
再者说了，马要喂粮草的，而且吃的还不少，除非把马分给百姓干农活。嗯？好像也行，反正也不指望上战场，能骑就行啊。
忽的摇了摇头，李纲刚刚有些跑偏的思维终于回到了正轨上，忍不住臭着脸问道：“却不知官家藏了多少好马？”
“藏？”
赵桓笑着摇了摇头，问道：“朕何曾藏过什么好东西？龙德宫的宝物，上皇的字画，可不都是朕让人拿出来变卖的？若非如此，又何来的钱财支撑这几场大战？区区钱财而已。”
被赵桓这么一说，李纲倒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当今官家确实不在意钱财，一个金兵的人头五贯钱，十个人头就能封爵的事儿，大抵也只有当今官家能干得出来，也只有当今官家才舍得，就连立下了封桩库的太宗皇帝，多半也只是说说，未必就真有拿钱买人头的想法。要不然的话，估计早就没了什么辽国金国。
可是这么一想，李纲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官家不在意钱财，可是这马到底该从何而来？
“金国不缺，西夏也不缺。”
赵桓笑眯眯的道：“金国曾经兵围汴京，西夏也曾趁人之危，陷了震威城，这一笔笔的账，朕可都给他们记着呢，拿他们几匹马，也勉强算是些息钱。”
悄然把心中的小本本拿出来给西夏和金国各自记了一笔之后，赵桓又接着说道：“只要等到明年，朕就先平了西夏，回头再灭金国，到时那些良马就全都是朕的，朕想拿来装备骑兵就装备骑兵，想拿来耕田就拿来耕田。”
正说话间，却听得远处远远的传来一阵马嘶声，庄子上正在干活的那些青壮也各自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一部分青壮一脸喜色的迎向了远处，一部分青壮却留在了原地，其中一个老者更是脸色一变再变之后走向了赵桓等人。
“小老儿见过大官人。”
老者到了赵桓等人的身前，躬身叉手唱了个喏，拜道：“却不知大官人是从何而来？到庄子上是来寻人？还是有甚么事情要办？”
赵桓笑呵呵的摇了摇头，回了一礼之后答道：“不过是偶尔路过罢了，见庄子上正在忙着，便有些好奇，故而打算在此停留一番。”
顿了顿，赵桓又接着问道：“却不知庄子上这是在忙些什么？”
老者道：“好教大官人知晓，官家此前不是下过诏书，要求要求庄子里的娃子们都得读书么？听开封府说，官家要求是或一个庄子一个学堂，或几个庄子共用一个学堂，总之是满七岁的娃娃就必须得入学读书才成。
眼前这祝家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约摸有个百来户人家，庄子上便合计着干脆自己建一所学堂，也省得娃子们再离家数里，去别的学堂读书了。”
“官府不给建学堂？”
赵桓故意做出一副懵逼的样子，问道：“既然是官家说要建学堂，那就该官家派人来建才是，怎么庄子上自己先建上了？”
老者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马嘶声，脸上闪过一丝焦虑后答道：“官家一片好心，咱们这些人也都知道。可是您也知道，官家已经连着打了好几场大仗，大概是没钱来建这么多学堂的，所以就抢先自己建了。
更何况，官家派人来建，何如庄子上自己建的放心？都是自家的娃子，谁也不敢想着省工俭料，而且比官家派来的人要用心。”
答完了赵桓的问题之后，老者又伸手向着庄子的方向虚引一把，说道：“虽不知大官人从何而来，可是想来也该累了渴了，不如先到庄子里面一坐，喝口水也是好的？不瞒您说，庄子里的井水，可比开封府的水都好喝。”
赵桓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正要抬腿随着老者往庄子里去，却见远处一个马群也正向着庄子的方向而来，瞧那规模，怎么着也得有个二三十匹的样子，而且尽是些高头大马，瞧着颇为神俊。
老者自然也发现了马处的马群，再瞧向赵桓的目光就不再像刚才那般和善了，忽的向后退了一步之后又躬身道：“请大官人入庄歇息？”
赵桓却不走了，反而指着远处的马群问道：“敢问老丈，那马群是？”
老者的脸色忽然一沉，答道：“若大官人要进庄子里面歇息喝水，我祝家庄上上下下皆倍感荣幸，若大官人不愿休息，还请早早离去。”
老者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一些青壮也慢慢围了上来，一个个都是神色不善的盯着赵桓一行人。
赵桓的狗脾气顿时也上来了——
装逼这种事情，是人类有史以来就不可或缺的一种精神需求，也是人人都在追求的事情，就算是连续穿越了两次而且两次穿越都是当皇帝的赵桓也不能免俗。
现在不就是很好的装逼机会？
“如果本公子说不呢？”
赵桓笑眯眯的道：“现在本公子就是对这些好马感兴趣，还请老丈能为我解惑？”
“这里不是开封府。”
老者语带威胁的道：“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大官人身子骨金贵，若是被这些刁民们给伤了，这山高皇帝远的，只怕也没人知道？”
“这是打算仗着人多欺负我人少？”
赵桓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瞧了瞧身边的李纲和杨再兴等人，又扭过头来对老者说道：“我好好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要不然，你可别后悔？”
自己庄子上的人干了什么事儿，老者的心里再清楚不过，当下便冷笑一声道：“这番话，该我对大官人说才是！”
说完之后，老者便向后急退，一众青壮也各自手持着棍棒锄头之类的东西围向了赵桓一行人。

第九十二章 偷东西偷到朕头上了！
“别伤了人。”
赵桓对于老百姓始终有很大的耐心，也有很高的宽容度，跟动不动就喜欢杖毙官员，还喜欢把贪官都剥皮食草的那个官家就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而大宋的武力值天花板杨再兴来说，任何能威胁到赵桓存在的，无论这个人是金兵还是大宋的百姓，就是必须要清除的敌人。
所以赵桓才会特意提醒了这么一句，省得杨再兴下手过重，再把眼前这些庄户都给打出个好歹来。
但是那老者却误会了赵桓的一番美意，反而冷哼一声道：“若是大官人愿意就此离去，小老儿自然可保大官人无恙。”
然而就在老者说话的时候，杨再兴已经带着几个亲卫冲向了那些青壮，几乎只用了三拳两脚，就把几十个青壮全部放倒在地，只留下了满脸骇然的老者。
何蓟也在赵桓的示意下打了个唿哨，远处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队队手持兵刃的士卒，继而又慢慢的散去。
“现在，谁人多？谁人少？”
赵桓瞧了瞧那些躺在地上呻吟不止的青壮，还有远处已经把孩子都护在怀里的妇人，这才笑呵呵的对老者说道：“我想知道那些好马是怎么回事儿，请老丈为我解惑？”
实际上，也用不着老者再替赵桓解惑了——
刚刚那些迎出去的青壮簇拥着一个汉子和马群回到庄子口，在发现眼前的变故之后都变得紧张起来，再加上远处若隐若现的士卒们的身影，这些青壮都将目光投向了领着马群回来的那个汉子。
“庄子上的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官人，还望大官人开恩？”
那汉子苦笑一声，向着赵桓拜了一拜，说道：“小人祝彪，人称祝家大郎，情愿将这三十匹良马尽数献给大官人，只求大官人能饶过庄户这一遭。”
“我要你的马干什么？”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道：“我就是好奇这些马是怎么回事儿，谁知道这老丈居然会这么大的反应？现在，你能不能来告诉我，这些好马都是怎么回事儿？”
“这些马，都是小人从西凉那边盗来的。”
祝彪勉强笑了一声，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自打听说了官家要大建学堂，又听说官家要让娃子们都学骑射，小人便动了歪心，想着我大宋百姓养马不易，偷不得，又想着西凉马神骏，又仗着自己曾经学过些拳脚功夫，便学人跑去西凉盗马，一共就带回来这三十匹好马。现在情愿献给大官人，只求大官人饶过庄子？”
祝彪说的可怜，赵桓却险些被气笑了——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神仙！
知道大宋百姓养马不易，就特么跑去西夏偷人家的好马？问题是你特么偷的是朕的战马！尽管现在不是，那以后也肯定是！特么的，偷东西偷到朕的头上来了？
赵桓心里不爽，气呼呼的正想转身离开，何蓟却微微扯了扯赵桓的袖子，低声道：“此人言语不尽不实，他那匹马上身子左侧的包裹外面总有苍蝇围着飞，只怕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赵桓扭头望去，却见祝彪脸色大变，而祝彪马上左侧的包裹外面确实有些苍蝇在嗡嗡嗡的乱飞，旁边一个庄户伸手驱赶也只能起一时的作用，不多时又会密密麻麻的落上一层苍蝇。
见到这番景象，赵桓心中也好奇起来，当下便对杨再兴吩咐道：“去把那包裹拿过来。”
杨再兴躬身应了，旁若无人的去拿包裹，却险些被一阵恶臭熏得吐了出来，把包裹拿回来之后也没有立即交给赵桓，反而低声道：“里面多半是人头，只怕还是死了几天的。”
赵桓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祝彪：“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儿，要是有半点儿隐瞒，可没人能保得住你。”
那祝彪瞧了杨再兴一眼，终于像是认命了一般，老老实实地答道：“里面确实是人头，不过是西夏人的，小人盗的，就是他家替西夏朝廷养马的马场。之所以把他的人头带回来，就是为的要在社中兄弟们面前罢摆一番。”
杨再兴强忍着恶臭打开包裹，却见包裹里的人头长得高鼻梁，深眼窝，下巴上满是略微卷曲的络腮胡，确实不似中原百姓，应当是西夏人无异。
“还给他。”
赵桓随口对杨再兴吩咐了一句，又接着对祝彪说道：“赶紧去显摆，显摆过了记得把人头硝制一番，要不然容易染上疫病，到时候你整个庄子都跟着你一起倒霉。
还有，记得拿人头到开封府去领赏钱，虽然不多，可那也是五贯钱，能给庄上的娃子们买些肉来吃了。”
祝彪一脸懵逼的瞧了瞧赵桓，又不舍的扭头瞧了瞧那三十匹好马，问道：“那这些马？”
“你从西夏盗来的，那也是你的本事，都归你。”
赵桓强忍着心头不停滴血的不舍，说道：“记得去开封府领赏钱。你要是能带人去劫杀西夏兵或者是金兵，照样一个人头五贯钱。但是你得记着，千万不要对我大宋百姓下手，无论是汉人还是辽人，否则的话，就算是追杀到天涯海角，朕也不会放过你。”
转身骑回自己的马，赵桓调转马头之后又扭过头来说道：“朕很看好你，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朕？”
就算是再傻的人，也知道朕这个词到底代表了什么！
祝彪和刚刚还打算宁死不屈的老者瞧着赵桓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顿时都呆住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庄子上的青壮围攻官家，这要不是官家开恩，只怕整个庄子上都不会有一个活口了！
一想到这里，祝彪和老者忍不住伏地拜道：“官家万安！大宋江山万年！”
连着拜了几拜，直到赵桓等人的身影都彻底消失不见后，祝彪才扶着老者慢慢站了起来，忽然又意气风发地叫道：“可有愿意再随我去西夏的？这次咱们既盗马，也杀人！”
……
“不等明年了！回去就整军！备战！”
赵桓一边纵马狂奔，一边骂骂咧咧的道：“彼其娘之！偷东西偷到朕的头上了！那是朕的战马！”

第九十三章 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李纲终于有那么一丝怀念上皇的感觉——
尽管上皇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蹴鞠修仙无所不能的艺术皇帝，而且还喜欢跟着他姑父王诜一起逛青楼，属于实实在在的“轻佻不可以君天下”，但是无论如何，上皇也不会像当今官家一样。
独断专行，霸道无比，还动不动就骂骂咧咧的出口成脏，跟上皇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但是不管怎么说，李纲还是觉得当今官家当皇帝就挺好的，真要是换了上皇继续当皇帝，估计他老人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把析津府和大同、奉圣州等地都还给金国，然后再商量议和的事情。
用力摇了摇头，把这种操蛋的想法甩出脑海，跟着赵桓身后纵马狂奔的李纲开口叫道：“官家！国库！国库没钱啦！”
赵桓哼一声，却没有再理会李纲，而是直接带着大队人马直奔龙德宫而去。
赵吉翔正在院子里画画。
“父皇的画可是越来越好了。”
赵构瞧着赵吉翔画的腊梅山禽图，抚掌笑道：“这两只鸟儿双眼灵动，一只安卧枝上，另一只却有振翅欲飞之势，当真传神至极，却不知儿臣何时才能有父皇一半儿的本事。”
“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赵吉翔却不吃这一套，写下了“山禽矜逸态，梅粉弄轻柔，已有丹青约，千秋指白头”的诗句，又题完了“龙德宫制并书-江南老拙”的款，用了私章，这才拿起手巾擦了擦手，叹了一声道：“终究是小道而已，为父就是耽于这些小道，才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说着说着，赵吉翔的脸色就变得阴沉无比，怒道：“终是王诜误我！”
话音刚刚落下，却听得门外不断传来“拜见官家”的叫声，赵桓那近乎于标志性的笑声也远远传来：“父皇在龙德宫可还安好？儿臣一直挂念着父皇，只是耽于朝政，今天才抽出一丝空来，还望父皇恕罪？”
赵吉翔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却只能无可奈何的微微躬身，答道：“老拙见过官家。”
“父皇这是干什么？”
一边示意无心赶紧把桌上刚刚画好的腊梅山禽图收起来，赵桓一边又眉开眼笑的拜道：“父皇终究还是大宋的上皇，怎么能说的这般话？哦，对了，多谢父皇赐画。”
直到这时，赵桓才像是刚刚瞧见了赵构一般，又对赵构道：“朕耽于朝政，少有时间能来看望父皇，倒是要劳烦九弟多多前来，也好替朕尽一番孝道了。”
赵构恋恋不舍的盯着被无心卷起来的腊梅山禽图，答道：“是。臣弟不似皇兄这般国事繁忙，倒还有一些时间。”
赵桓这才点了点头，又迈步向龙德宫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父皇在龙德宫住的可还习惯？”
赵吉翔的瞳孔缩了缩，无奈的道：“老拙在龙德宫内住的甚是舒心，有劳官家挂念。”
赵桓却好像没听出来赵吉翔语气中的讥讽一般，反而笑眯眯的道：“住的习惯便好，儿臣可是生怕父皇住的不习惯。
您是不知道啊，李纲和李若冰那些人忒是讨厌，儿臣只要一说起重开花石纲，好弄些奇花异草之类的东西回来孝敬父皇，他们就不断的说些劳民伤财之类的屁话，还总说儿臣要是一意孤行，他们就撞死在金銮殿的蟠龙柱上，儿臣都恨不得直接把他们撞蟠龙柱上去。”
诉了一番苦后，赵桓一边在龙德宫里面打转，一边问道：“对了，却不知父皇最近又有何大作面世？”
赵吉翔的嘴角抽了抽，闷声道：“不多，不多。”
“多多少少的，大概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赵桓笑眯眯的道：“儿臣最近一直在修身养性，正好先借了父皇的书画去观摩借鉴一番，父皇不会舍不得那些书画吧？对了，听说现在汴京城的物价又涨了些？”
……
赵吉翔最近才画出来的十几幅有诗有款有印有题字的字画，被赵桓遣人拿去换了二十万贯左右的钱财，本来快要见底的国库立即显得丰盈了不少，就连内帑里面也多了好几万贯的钱财。
而有了钱之后，赵桓立即就准备去带兵砸西夏姓李的场子。
前番陷了震威城的事情可以往后放放，可是西夏的那些良马却是等不得了——
祝家庄那个狗胆包天的祝家大郎绝对不是什么善类，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说不好那货什么时候就会再跑去西夏偷马。
一想到这里，赵桓就愈发的担心自己那些好马，一边把选秀的事情抛诸于脑后，一边又忙着命人去准备粮草兵甲，准备出兵去彻底干死西夏。
当然，在出兵之前，赵桓还要在新鲜出炉的报纸上面发表第一篇署名文章，指出远征西夏的必要性，顺便再让皇城司下属的那些不得志文人们发展文章，把西夏姓李的宣染成无恶不作，生吃人心的恶魔。
另外，赵桓还准备玩战争债券——
以大宋皇帝的名义出售债券，五贯钱一份，等砸完了西夏的场子之后就进行结算，缴获回来的东西折算成钱财，按照持有债券的多少再返还给百姓。
至于说有人担心俘虏不能折算成钱钞？开玩笑呢，一个劳工怎么着不得值个五贯钱？
万一没赚到钱怎么办？那不更是扯蛋中的扯蛋么，打仗还能不赚钱？先不说那些劳工能修多少长城，能创造多少的价值，就光是收复的那些地都得值多少钱了！
再说了，干掉了西夏，基本上就意味着打通了河西走廊的一半儿，剩下的一半无论是跟西辽那边好好谈谈，还是干脆把西辽也彻底干掉，那不都是钱？
所以说，打仗是不可能亏本的，永远都不可能亏本，就算一时没赚到太多钱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把那些良马当成战争红利，折算给购买了债券的百姓。
李纲和李若冰也是服的透透的。
上皇但凡有当今官家一半儿的本事，西夏就绝对跳不起来，金国也绝对不敢南下！

第九十四章 百万钱财，翻手即至
“正是：数行丹诏成虚望，一纸盟书惹祸殃。未知献帝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高升酒楼中临时搭建不久的台子上，说书先生猛的一拍惊堂木，那模样倒是像极了后世那些断章狗一般，先是吊足了台下茶客们的胃口，又接着说道：“说完了古，咱们再来说说今。诸位可知，那西夏是个什么东西？
却说那党项奴原本就不是甚么善类，纵然蒙大唐皇帝恩赐了李姓，我大宋官家也曾钦赐过赵姓，可是党项奴却是不思报效，反而祸乱不休，直到那李元昊擅自称帝，又改李、赵之姓为嵬，从此后便成了化外野人。
若只如此，那倒也罢了。只是不成想，西夏自李元昊之后全是些狼心狗肺之徒，三分人样没学会，七分兽性却是留了个十足，从李谅祚到如今的李乾顺，竟是连连对我大宋用兵，妄图窃居中原！
远的不说，就说那近的李乾顺，此贼就曾趁着当今官家亲征大同之时派兵东机，趁机陷了震威城。好教诸位知晓，那西夏兵有多凶恶？”
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说书先生又展开折扇摇了摇，叹道：“那震威城原本有丁口两三万，好歹也算得上是人丁兴旺。
只是待那西夏兵退去之后，整个震威城就成了一片废墟，竟是连个活人都没剩下！惨啊，尚未生产的妇人被剖腹取子，未满三朝的婴孩儿穿于刀枪之上，纵是修罗地狱，又怎能及得上震威城的惨状？”
“杀光西夏狗！”
台下忽然有人叫了一声，直引得一众茶客们纷纷附合，台上的说书先生也点了点头，向着皇城的方向拱手道：“诸位可知，当今官家是什么人？那可是天上的真龙下凡，紫薇星君转世，陷敌营如虎入羊群，杀金兵如砍瓜切菜，数万人头的京观都不知道筑了多少座，这般的不世帝王，又如何能容得那党项奴挑衅天威？”
笑眯眯的摇了摇折扇，那说书先生又接着说道：“巧的是，老巧有一远亲，乃是在皇城司中当差，故而才得了个消息，说是官家正欲亲征西夏，以替震威城冤死的大宋百姓报仇！”
“正该如此！杀光西夏狗！”
“党项奴不当人子，该杀！”
看台下的那些茶客们纷纷激动了起来——
当今官家是个什么性子？看看汴京城外的京观就知道了！
现在官家既然打算亲征西夏，那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奔着直接灭了西夏去的，连称臣的机会都不会给那些党项奴！
“哎~~~”
那说书先生却莫名的叹了一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轻摇着折扇，叹道：“可惜啊，可惜啊。老朽听说官家原本是打算一战而灭西夏，好让我大宋再无缺马之忧，西陲更无烽烟之祸。只是官家，哎。”
“官家怎么了？”
台下的看客们顿时急了，虽知道这是说书先生故意在吊人胃口，可是又想急着知道官家那边到底怎么了，故而连声催促道：“快些说！说得好了，自有赏钱与你，休要吊人胃口！”
“官家穷啊！”
说书先生慢条斯理地说道：“先征太原，又北征析津府，西征大同，连番用兵之下，有功的将士要赏，战死的将士要抚恤，国库之中哪儿还有钱财再支撑官家亲征西夏？
老朽听我那远房亲戚说，就因为这事儿，官家和李纲李相公已经在朝堂上吵了好几回，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成。”
台下一汉子猛的一拍桌子，叫道：“我道是什么事！原来是官家缺钱！可就巧了，某家中也算有些余财，愿捐万贯钱财以助饷！某去去就来，这便往开封府中送钱！”
“且慢！”
眼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的家伙根本不按剧本演出，甚至打乱了原有的安排，说书先生也只能临场机变，说道：“纵然你捐了万贯钱财，可是大军远征，又岂是万贯十万贯便够的？
更何况，老朽曾听那远房亲戚说过，朝堂上也有大臣曾经提议要在汴京城扩借金银，只是官家怜我等小民生计不易，故而没有同意。
只不过，官家却也因此而想出了个法子——若是有人愿意出钱打仗，那官家就发给他一个凭证，等灭了西夏之后，便用缴获所得，再加上一些息钱还给他，实在不行，还有上好的战马可以抵用。
老朽还听说，官家曾因这法子与朝堂上的众位官老爷们打了个赌赛，说是官家若能用这个法子筹到百万钱财，那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就再不会说什么内修仁德使四夷宾服之类的屁话，转而支持官家亲征西夏。若是官家筹不到百万贯钱，那以后就别想着亲征不亲征的了，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朝堂上听政为好。”
刚才那汉子忽然又拍了一下桌子，叫道：“什么狗屁内修仁德！仁德可没让金兵退去，倒是官家筑了几座京观，你看现在那金兵可还敢南下？他娘的，某先扑买他一万贯，回头再去找了社中兄弟们一起扑买，百十万贯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之后，这汉子又扫了一众茶客们一眼，说道：“某家不光捐钱，还捐人！这便去报名从军！待吾马上封侯归来，再来这高升茶楼与诸位说话！”
……
高升酒楼的二楼，赵桓笑眯眯的瞧了李纲和李若冰一眼，问道：“百十万贯钱财，可算难么？百万大军，可算难么？”
李若冰不想说话，李纲却苦笑一声道：“臣何时与官家在朝堂上吵过？这说书先生不知道在哪儿听了些子须乌有的消息，便再添油加醋的说上一番，真是可恨！”
可恨？
赵桓瞧了瞧楼下那些围着说书先生，连番追问何时才能扑买军费的百姓，却是一点儿也不觉得那说书先生可恨。
最起码，连不转不是中国人的套路都没用上就已经有了这般效果，等到下次再发行战争债券，却不知道要容易多少？
嘿嘿笑了一声，赵桓正想开口说话，一个匆忙赶来的皇城司士卒却带来一个让赵桓大怒不已的消息。

第九十五章 把这江山打烂重来！
福州知州被乱军所杀，一同被杀的还有户部的郎中，御史台的御史，外加皇城司的士卒，几乎所有参与到重造鱼鳞册和黄册之中的人全部被杀了个干净。
如果不是皇城司派出去的除了明线之外还有一路暗线，再加上内行厂也暗中派人跟了过去，只怕福州军乱的消息根本就传不到朝堂上，就算传过来，也会再耽搁上几个月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除了福州军乱，现在就只有汴京，河间，真定，奉圣，大同，太原等地算是安稳，除却这几个地方之外，其他许多地方已经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动乱的苗头——
赵桓心里很清楚，真要是耽误上几个月的时间，差不多正是自己带兵在攻打西夏的时间，到时候要么匆忙回师平叛，要么就只能放任江南之地糜烂下去然后招安。
“当真是好算计！”
赵桓阴沉着脸道：“看起来，重造鱼鳞黄册之事，终究是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官家？”
李若冰同样阴沉着脸道：“此时福州动荡，官家又将远征西夏，依微臣之见，不若先遣人前去招安，然后再慢慢筹划？”
赵桓曲指敲了敲桌子，嘿了一声道：“招安？李爱卿还没看明白么，现在是所有地方都在观望，都在等着看朕会怎么处置福州那边的军乱。他们，这是想逼着朕让步。”
被赵桓这么一说，李若冰顿时有些坐卧不安的感觉——
地方上想要以此来逼迫官家在重造鱼鳞黄册的事情上让步，那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但是听官家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根本就没打算招安？
赵桓却是嘿的冷笑一声道：“朕倒是希望他们这些人能闹个天翻地覆，把这大宋的江山彻底打烂！可惜啊，可惜。”
……
“官家，你在胡说些什么！”
孟太后惊疑不定的瞧着赵桓，问道：“把大宋的江山都彻底打烂，到时候难免会处处烽烟，苦了的终究是这天下百姓，你的名声又能好到哪儿去？”
“皇伯母安心。”
赵桓笑眯眯地答道：“只要侄儿还活着，这大宋的江山就乱不了。实不相瞒，侄儿现在就盼着那些人都一起跳出来作乱才好，最好是处处烽烟处处反。
只不过，他们没那个胆子，福州军乱，就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至于剩下的地方，其实都在观望，他们在等，等着侄儿先行出招，他们也担心侄儿会直接率兵南下。”
孟太后倒是不怀疑赵桓说的，毕竟大宋的军队是个什么德行，出身将门的孟太后很清楚，别说一个福州军乱，就算是整个大宋的军队都一起作乱，只怕也敌不过赵桓手里的军队。
但是这话是这样儿说，事情却不能这么办——
真要是处处烽烟处处反，就算赵桓能够镇压掉所有的叛乱，后世的史书上也必然会大书特书一番，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官家的功劳不一定会记在史书上，这些过错却会被有心人记载的清清楚楚。
孟太后不希望赵桓的名声受损。
“无妨，相比起能让大宋江山万年的机会，区区一些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面对着孟太后的担忧，赵桓却是满不在乎的道：“福州之乱，转眼可平。侄儿自去西夏，留下种师道和种师中留守汴京。至于剩下的地方，侄儿给他们机会，且让他们闹去。也只有闹得大了，才能看得清楚。”
见孟太后依旧有些担心，赵桓干脆命无心去取来一份地图挂好：“皇伯母请看这份坤舆图。除汴京之外，从析津府到大同府，再从河间府到真定府，一直到太原府，这一片地方是无论如何都乱不起来的。
只要这些地方不乱，侄儿便可从汴京和河间两边出兵，夹击京东东路，就算整个京东东路全路皆叛，也照样可以在转手之间平定。
同理，河北东路、河北西路、京东西路、河东路、永兴军路、同样都是转手之间便可平定，谅他们也闹不出来什么大乱子。唯一比较头疼的，大概也就是成都府路和广南东路、广南西路这三地，余者，皆不足为虑。”
“哀家知道你说的对。”
孟太后迟疑着道：“可是官家啊，你就不能先平定了福州的乱军，然后再出征西夏？为何一定要放任他们乱起来？”
“因为只有闹得大了，才好砸碎原本不方便动手的那些条条框框。”
赵桓沉默了半晌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躬身答道：“侄儿知道皇伯母的担心，可是皇伯母您也知道，大宋之疾其实不在腠理，而在骨髓，这也是王安石等人变法始终失败的根结之所在。
若是能趁此机会将原本的条条框框都砸碎了重来，对于大宋来说也无异于浴火重生，从此后便不再受冗官、冗军、冗政的束缚，百姓的生活会变好，侄儿也可放心大胆的去开疆扩土。”
“你！”
孟太后气结，过了好半晌之后才指着赵桓道：“你说这是浴火重生的机会，可是你就不能好好想想，万一没能重生，反而被烧得粉身碎骨呢？”
赵桓却摇了摇头，答道：“侄儿不是针对他们谁，而是侄儿想说，他们全是废物！”
说完之后，赵桓又沉默了半晌，然后才接着说道：“便是退一步讲，哪怕有人确实比侄儿更厉害，侄儿守不住这大宋的江山，侄儿也能认命。说句不该说的，这大宋的江山落在乱军之手，百姓们还能勉强活下去，若是落在金人之手，只怕……”
孟太后盯着赵桓瞧了半晌，却见赵桓神色间满是坚毅，最终只能无奈地叹道：“你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哀家也不再劝你。哀家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替你守住这汴京城，至于剩下的，却是要靠你自己了。”
赵桓嗯了一声道：“您老人家且放宽心。有种师道和种师中留守汴京，再加上侄儿留下的三万大军，就足以守住汴京城不失。待侄儿平定西夏之后，永兴军路和河东路也正好顺手平定下来了。到那时，侄儿再跟他们慢慢清算！”

第九十六章 子路赎人
孟太后终于深刻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
因为赵桓选择强行把福州军乱的消息压制下来，许多其他地方的某些人却是从中看到了机会，以为赵桓真就是因为要亲征西夏不愿意分心，或是因为国库空虚而无力压制福州的军乱，以至于几乎就在一夜之间，大宋二百四十多个州里面，竟然有三十多个都传来了叛乱的消息。
而赵桓对此却是根本不加理会，只是把各自的消息都强行压制下来之后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该卖战争债券的依旧在大卖战争债券，该准备兵器粮草的也依旧在准备兵器粮草，就好像根本没有得到各自叛乱的消息一样。
包括李纲和李若冰等人，也被赵桓下达了封口令，一众知情的闭口不言，不知情的胡乱猜测着朝堂的动态，同时也在琢磨着官家的态度。
尽管大宋的文武官员们都不太怎么样，但是这些人也没蠢到以为赵桓会招安。
至于打从赵桓穿越过来之后就着手调教的皇城司，也终于在这时候展现出了獠牙——
先是对汴京城的朝臣进行了一遍清洗，几百个朝臣里面有近乎十分之一的都被皇城司直接抓了起来，接着又不断的派出探子前往各地打探消息，尤其是那些已经反叛或者有反叛苗头的地方，更是皇城司关注的重点。
就连许多大臣和家乡往来的书信，都被皇城司暗中截了下来，誊抄一份之后又把信件原模原样的送到了收信人的手上。
总而言之，皇城司离着锦衣卫的无孔不入以及臭名昭著还有一大段距离，但是在大宋这些被惯坏了的官老爷们来看，皇城司无疑已经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然而对于汴京城的民间来说，却依旧处于歌照唱，舞照跳，偶尔还能来顿小烧烤的美好时光，许多汴京城的百姓正在挤破了脑袋往开封府里钻，为的就是能买上一份战争债券——
且不说有皇城司下属的说书先生和狗托们在暗中推波助澜，光是听说上次金兵兵围太原时，太原那些捐钱助战的百姓都得到了双倍的返还，这就已经足够吸引大宋的百姓们去买战争债券了。
……
“滚蛋！这里是开封府，想要买战争债券，先拿出你的大宋户籍再说。”
在朝堂上打混了许多年，王时雍别的不算擅长，可是这揣摩上意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安坐开封府尹这许多年的时间。
为了能进一步向当今官家靠拢表忠心，王时雍甚至学会了出口成脏。
然后王时雍就开始瞧着汴京城中这许多宽额小嘴尖下巴，眼窝深陷鼻子窄的蛮夷们不太顺眼。
尤其是现在，这些蛮夷们居然跑来购买战争债券？这特么不是跟大宋的百姓抢好处？这要是让官家知道了，本府还能有个好儿？
“来人，与本府将这些蛮夷都乱棍打出！”
得了王时雍的命令，开封府的衙役们顿时来了精神，各自持了水火棍，只劈头盖脸的便朝着眼前这些蛮子们砸了过去，直将一群蛮子们打得抱头鼠窜，看得刚刚进了开封府大堂的萧诺言一阵皱眉。
王时雍自然也瞧见了萧诺言，当下便远远的迎了上去，拱手道：“却不知是什么风，竟然把侯爷吹到这开封府来了？”
萧诺言忍不住皱眉道：“萧某有些族人也打算买这个战争债券……”
“这好事儿啊！”
王时雍一边引着萧诺言往后堂走，一边笑着道：“就算不能跟太原那些人一样翻上一番，可是多少也能赚上一些，而且官家知道侯爷的族人也购买了债券，那对侯爷来说也是件大好事儿啊。”
“可是他们？”
萧诺言指了指被乱棍打出去的那些蛮夷，问道：“他们不也是来买战争债券的？那萧某的族人”……
“他们？”
王时雍摇了摇头，说道：“他们不行。这战争债券几乎就是明摆着就是官家让咱大宋百姓赚钱的好事儿，他们这些连个大宋户籍都没有的蛮子跑来掺和个什么劲？
他娘的，金兵围城的时候没见他们跳出来，现在有好处了倒是积极的很，怎么，这好事儿还都得让他们占了才行？
但是侯爷你的族人不同啊，官家都说了，契丹百姓与我大宋百姓同为炎黄子孙，是实打实的一家人，属于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一家人，你们不能买，那谁能买？”
被王时雍这么一说，萧诺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笑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咱们可是顶亲顶亲的一家人。”
王时雍点了点头，说道：“我跟你说啊，侯爷你回头就得跟你的族人说，大大方方的来这开封府，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实不相瞒，我也买了五千贯的债券，现在就等着官家大胜归来后翻番拿钱了。”
萧诺言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好吧？萧某的族人想要买这债券，其实就没想着再兑回去，更不曾想着赚什么钱。”
将萧诺言让进内堂，两人分宾主落座之后，王时雍才一拍大腿，叫道：“好我的侯爷诶！这是官家给咱们赚钱的机会，不赚白不赚！你赚了，官家高兴，你不赚，官家怕要是不开心哩！”
说完之后，王时雍又神秘兮兮的道：“城外有个祝家庄，那庄主祝家大郎也是条汉子，前段时间曾经孤身深入西夏，赚了三十匹良马回来不说，还宰了个西夏兵的人头，你道官家是怎么处置的？”
萧诺言赶忙配合着王时雍的话头问道：“怎么处置的？”
“嗨！那三十匹良马，尽数归了他祝家庄子，他宰了的那个西夏兵的人头，又拿来开封府换了五贯钱！”
王时雍道：“内侍无心公公亲自过来打的招呼，那祝家大郎也是亲口承认了的，错不了！”
“子贡赎人！子路受牛！”
萧诺言叫道：“官家当今是烛照万里！有了那祝家大郎的榜样在前，只怕我大宋百姓便再不会怕那什么西夏兵了！”
王时雍嗯了一声，附合道：“正是这个理儿，所以侯爷那边的族人要买这战争债券，就尽管大大方方的过来买，等官家回来后再兑回去，肯定赚钱！”
萧诺言感激的向着王时雍拱了拱手，说道：“多谢王府尹指点。既然王府尹是这般的实诚君子，那萧某这里也有一桩好处，要送给王府尹？”

第九十七章 朕就是要让他知道，朕要打他！
“不瞒王府尹，此次出征西夏，官家已经钦点了萧某带着归义军一同前往。”
萧诺言低声道：“别的不敢说，可是要抓几个西夏奴……王府尹就不想一试？”
王时雍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一顿，接着又扑通扑通的开始乱跳。王时雍很清楚，这是心动的感觉——
千里当官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喝最美的酒，写最浪的文章，再睡最漂亮的女人？虽说这西夏奴可能黑了些，也可能野了一些，可这毕竟是异域风情，真要是能弄回来几个，岂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最重要的是，自己帮着归义侯的族人买些战争债券是本职义务，一点儿违规的地方都没有，而萧侯爷弄几个西夏奴回来，也完全在允许的范围之内，同样儿不违规。可是这一来一去的，人际关系不就建立起来了？
“……嘿嘿嘿”，王时雍笑道：“那就有劳萧侯了？”
“客气，客气。”
萧诺言同样笑的不可描述：“举手之劳而已，嘿嘿嘿……”
直到萧诺言离去之后，王时雍才皱着眉头叫道：“班头儿！班头儿！”
“小的在？”
李良甫躬身应道：“老爷有何吩咐？”
“萧侯那边若是有人来买战争券，你就老老实实的，恭恭敬敬的带人过来，跟大宋的百姓一样待遇。若是那些蛮子们再来，直接乱棍打出去便是，不必报我。”
王时雍道：“还有，若是蛮子们那边有什么走水之类的事情，你们尽管该休沐的休沐，不该休沐的就用赶火法处置，记住了么？”
“这不好吧？”
李良甫倒是没有否认赶火法之类的存在，只是低声劝道：“老爷，这里是开封府，跟其他的州县可是大大的不一样，一旦那些蛮子们闹得大了，岂不是要影响老爷的官声？”
王时雍却哼了一声，捋着胡须道：“你也知道这里是开封府。他们敢闹，难道老夫还不敢埋？老夫正巴不得被御史弹劾，好像秦会玩一样调到别的地方去，既能捞钱还安全，省得在开封府受这等腌臜气！”
“啊~嚏！”
秦桧忍不住揉了揉鼻子，随手将手中上好的兔毫笔扔到一旁，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哀叹一声道：“这秦会玩的名声是跑不掉了，如今连奉圣州都已经传遍，怕不是整个大宋都知道了？官家啊~官家！”
只是叹完了之后，秦桧还是老老实实的又拿起了笔，随手在信上写道：“正臣吾兄钧鉴：弟桧于奉圣州修长城，近日急缺劳工。若兄肯往西夏一行，则无论青壮、妇人，皆五贯。”
写完之后，秦桧郑重的将信装进写了“太原王禀”字样的信封里，又换了张信纸，写道：“可大吾兄钧鉴……”
……
王二拿着手中所谓的战争债券翻来覆去的瞧了好几遍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因为王二根本就不识字，自然也就看不懂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但是王二的心里很清楚，这东西可以等着西夏灭亡之后换到更多的钱财。而且在开封府外观察了好几天的王二也很清楚，汴京城的百姓是如何挥舞着手中的钱财冲进开封府，然后再喜笑颜开的拿着一张张债券离开。
所以王二也换了一张。
但是还没等走出多远，王二就被几个士卒给拦住了。
“跟爷们走一趟。”
为首的士卒吐出嘴里的草棒，抽出朴刀架在王二的脖子上，狞笑着道：“别想着反抗，这刀可不认人。”
“军爷？”
王二塌着腰，陪笑道：“小人就换了这么一张债券，军爷要是想要，小人双手奉上也就是了，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为首的士卒忽然一拧手腕，手中的朴刀啪的一声打在王二脸上，然后又稳稳的停在王二的脖子上：“少废话！拿下！”
话音落下，几个士卒便一拥而上，又用绳索将王二牢牢的捆了，那为首的士卒才呸了一声道：“债券是老子的，你的命也是老子的！”
“军爷！军爷！”
王二顿时疯狂的挣扎起来，叫道：“小人不知何处得罪了军爷？小人自小家贫，攒了好多年的积蓄才买了这么一张债券，再没其他的了啊？”
“不对。你家猪圈里还有五十吊钱，床板底下也有五贯钱。你家神龛里面还有一锭银子。”
为首的士卒笑眯眯的道：“论起有钱来，这汴京城中比你有钱的可不多。只可惜，别人的钱财大多是清清白白赚来的，你的钱财却是靠给西夏人当狗得来的。”
神色一变，为首的士卒又狞笑道：“跟老子走一趟，然后老老实实的把你的同伙都交待出来，老子也好给你个痛快。要不然的话……”
王二神色一紧，叫道：“小人世居汴京，是清清白白的良善人家，何曾跟西夏人有什么关系？”
为首的士卒呵的笑了一声，走近王二之后猛的一巴掌抽在王二脸上，骂道：“老子盯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放心，给你银子的那人此时已经在皇城司的大牢里了，待会儿你们就能见面。带走！”
王二被两个士卒带走，另一个士卒凑到为士的士卒前面，问道：“头儿，下一个？”
“下一个。”
为首的士卒呸了一声道：“他娘的，老子当青皮的时候，这些狗东西还穿着开裆库尿大街呢！只是这汴京城的青皮们真是越来越蠢了，给西夏人当狗都不知道好好遮掩一番，连之前那个邓奎都不如！”
……
“留一个。”
赵桓一边批复着手中的题本，一边头也不抬的对何蓟吩咐道：“放一个回去，让他把大军行进的路线带给姓李的。”
“且慢！”
趁着何蓟还没来得及躬身应下，李纲便紧张地叫道：“官家，正所谓几事不密则害成。如今皇城司好不容易将西夏在汴京的探子一网成擒，官家为何要放走一个，还要让他把大军行进的路线带回去？”
赵桓抬起头瞧了李纲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批复题本，答道：“朕就是要告诉李乾顺，朕要去灭了他。”

第九十八章 玩的就是阳谋
西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太小，起码跟同时期欧州那边的那些所谓的“国家”们比起来，西夏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大国，更是一个强国。
然而对于赵桓来说，西夏……西夏是个好地方！西控七河五河，南辖青塘，东控黄河几字弯，还是进疆的必经之路，拿下西夏，就等于打开了整个西域的大门，向西北可进疆，向西南可干三哥，乃是实打实的风水宝地。
赵桓只要一想起这么重要的好地方没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反而被姓李的把持着，还时不时的跑来给自己找麻烦，赵桓就心痛得想要滴血。
所以赵桓才会打算放一个探子回去，顺便还要让这个探子把赵桓准备分兵两路去攻打西夏的消息带回去——
从表面上看，宋军会兵分两路，赵桓自带一军从汴京直奔延安府，经由延安府一路北上往兴庆府进军，而太原的王禀则领另外一路从太原出发，和府州由折可大率领的折家军共击夏州。
然而实际上，赵桓却是准备了三路大军甚至四路大军。
调岳飞前来汴京，再让种师中率秦凤军返回熙州，经由兰州北上西凉府，而现在留在大同的姚平仲所部则会对云内州发起攻击，能拿下就拿下，拿不下就虚晃一枪后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围困云内州，另一路直扑白马强镇军司，由此形成对兴庆府的四面夹击。
而且赵桓丝毫不担心李顺乾会猜到种师中和姚平仲的那两路大军——
论玩阴的，李顺乾连个弟弟都算不上，玩阳谋，更是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
“这还真是刚瞌睡就来了枕头！”
王禀眉开眼笑的对张孝纯道：“秦会玩想要苦力，官家正好让咱们兵进夏州，这一路上正好抓些西夏奴，死了的算军功，没死的就卖给秦会玩，简直一举两得！”
“等官家平定了西夏，肯定会调拨一批西夏降卒给秦会之去修长城。”
张孝纯皱着眉头道：“你现在抓了西夏奴卖给秦会之，他现在确实是感激你，可是等他官家拨付的西夏降卒到了奉圣州，那秦会之只怕会恨你入骨。”
“他恨我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跑来太原找我的麻烦？”
王禀嘿嘿笑了一声道：“把钱弄到手就行啦，剩下的你管他呢，反正都是花的官家的钱，他心疼个什么劲？”
张孝纯却皱着眉头道：“看他最近在奉圣州的动作，就能知道此人不是善类，有道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招惹了他，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行啦，不说他秦会玩了，毕竟我也不是想要替自己捞钱，就算把官司打到官家面前，我也不怕他。”
王禀道：“现在我更好奇姚平仲那边会怎么样，他到底是会直接拿下奉圣州，还是会虚晃一枪然后再西进？”
“姚平仲？”
张孝纯一脸懵逼的道：“姚平仲所部在云内州的西南，就算能拿下云内州，只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官家会调动姚平仲所部？”
“肯定会！”
王禀极为肯定的嗯了一声道：“现在官家的旨意是兵分两路，可是我觉得肯定没这么简单，说不定除了姚平仲以外，官家还会调动秦凤军对卓啰和南军司发起进攻，继而再兵进西凉府，对兴庆府四面合围。”
“不好说。”
张孝纯摇了摇头，答道：“你都能猜到的事情，李乾顺肯定也能猜得到，官家说不定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兵分两路呢？”
王禀却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他猜到又能怎么样？无论官家是不是反其道而行之，李乾顺都没得选。他不分兵，官家就会四路大军进攻，最后四面合围兴庆府。他分兵，西夏的兵力就会分散。
而且在这四路大军里面，只有咱们太原的这一路算是弱一些，剩下的三路大军里面，官家自带的那一路大军不用说了，那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谁碰上谁都头疼，就连秦凤军和姚平仲所部都是跟着官家打过金兵的，你觉得李乾顺的西夏兵能打得过他们？
说白了吧，这就是官家的阳谋，直接摆明了要四路大军灭西夏，逼着李乾顺不得不应战，不得不分兵。”
说完之后，王禀又挪了挪身子，离着张孝纯近了一些之后低声道：“还有，我怀疑官家根本就是故意的！”
被王禀这么一说，张孝纯顿时一脸懵逼地问道：“什么故意的？”
“故意先兵分两路！”
王禀低声道：“你想啊，李乾顺知道官家要亲征西夏，他肯定得做出应对吧？只要他应对，这战火就会烧在他西夏的土地上，到时候无论打成了什么样儿，对咱们大宋都没有影响！
最重要的是，只要能一战而灭西夏，官家就会挟大胜之威而归，到了那个时候，很多人就该睡不安稳喽！”
“原来如此！”
张孝纯忍不住赞道：“你这脑子想别的事情不行，可是要说到行军打仗之类的事情，那真是一等一的灵光！”
“你在夸我是吧？”
王禀眨了眨眼睛，说道：“反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张孝纯几乎快被王禀给气笑了，忍不住挥了挥手，笑骂道：“一边儿去，没空跟你扯这闲篇。不过，你说的也对，官家现在就是要打西夏，而且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才好解决大宋现在的问题。”
说完之后，张孝纯又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见王禀一脸懵逼的模样，张孝纯便慢慢解释道：“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有坏人，自然也有好人。
就像城中的林老爷一样，金兵围城的时候他是捐钱捐粮又捐人，六个儿子全都送上城头协助守城，这样儿的士绅，你说该怎么办？跟其他那些有小心思的士绅一样一刀切？”
“嗨，我还当你要说什么事儿呢。”
王禀摇了摇头，咂巴着嘴道：“这么说吧，这也是官家的阳谋！”
“阳谋？”

第九十九章 老……老成持重
“哪怕是到现在为止，官家可曾说过要回收土地？就连抑制兼并这话都没说过吧？”
王禀低声道：“就西京再加上奉圣州、析津府，这已经是多少土地了？如果再算上西夏和整个金国，又该有多少土地可以分？
别忘了，西京那边被完颜宗瀚祸祸的全城死绝，城里城外就没剩下几个人，还有上奉圣州的土地，原本确实是掌握在那些金国人的手里，可是现在那些金国人呢？那些土地已经是无主的了！
我觉得吧，官家之所以重造鱼鳞黄册，也仅仅只是重造鱼鳞册和黄册罢了，倒也不见得是要收回那些地主老财们的土地队，更多的可能还是想借机摸清楚我大宋现在的底子，将来好方便行事。
所以说，像林老爷这样儿的，除去阶梯税率会肉疼之外，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
“就按照咱们家每人一百亩的标准留地，剩下的都便宜发卖掉。”
林老爷半眯着眼睛道：“卖完地的钱，全都拿去买那个债券。”
“爹？咱家这些地可是攒了多少年才积攒下来的？”
林家大郎道：“全都便宜发卖倒是容易，再想买可就难了啊？”
“就是，就是。”
林家二郎也附合道：“您老人家担心那什么阶梯税率，也没必要这么担心吧？”
“你们懂得什么！”
眼看着林家六兄弟都有些舍不得卖地，林老爷心中既有些欣慰，却也有些肉痛：“阶梯税率自然不是什么关键，可是关键之处在于官家说要奉行天道，要损有余而补不足！
用你们几个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就整个大宋来说，像咱们家这样儿有千顷良田的，算有余还是算不足？
依老夫来看，官家大概会设置一条线，过了这条线的，光是交税都能让你交得肉疼，那些地里的产出，可能根本就不够交税的，还得用其他田里的产出去补。而这条线，很可能就是百亩左右。”
“百亩？”
林家大郎皱眉道：“那要按照您老人家这个说法，那岂不是跟唐时的永业田和口分田差不多？”
林老爷嗯了一声道：“是差不多。不过，以后很可能没有什么永田田和口分田的说法了，大概就是人死田收，所以咱们家再留那么些地，已经没多大意思了，还不如拿卖地的钱去买那个什么战争债券，这可是有赚无赔的好买卖。”
被林老爷这么说一说，林家六兄弟也各自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林老爷的决定，只是林家二郎却又皱着眉头道：“那也不对啊。就算咱家现在要卖了那些地，可是又有几个能买得起的？这太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您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肯定也能想得到，到时候大家都卖地，谁还买啊？”
“没地的那些人。”
林老爷捋着胡须道：“他们没钱没关系，他们没有，咱家有，上次金兵围城，老子捐了十万石粮食，七万六千九百三十一贯又五百八十钱，现在粮食成了二十万石，钱财也成了十五万三千八百六十贯又三百一十六钱，整个太原谁有咱家钱多？”
“您老人家英明！”
林家大郎嘿嘿笑着道：“当初您老人家说要捐钱助战，这太原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笑您老人家，现在看来，还是您老人家高瞻远瞩。”
“高个屁！”
林老爷哼了一声道：“老子就是想着太原城一旦被破，咱家这些钱财也多半得落到金兵的手里，还不如拿去够用了助战，若是能守得住太原，咱家的地就保住了，有地就有钱。你们得记着国破家亡这个词，谁要是敢忘了，老子就打死他！”
训完了几个儿子，林老爷又接着说道：“咱家现在有钱又有地，而咱们家的那些佃户们是没钱没地，所以咱们把钱借给他们，让他们拿钱来买咱家的地，息钱多了少了无所谓，不白给就成。”
“爹，还是您老人家老……老成持重！”
林家三郎眉开眼笑的比了个大拇指，赞道：“钱还在咱们手里，他们还得给咱家息钱，咱们还可以拿着这些钱去买那个战争债券，到时候又是一大笔钱到手，您老人家英明！”
“老子吃得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这才哪儿到哪儿？为人不能太鼠目寸光，要是光想着眼前，就没办法走得更远。”
林老爷哼了一声，颇为自得的捋着胡须道：“如果你们几个能在军中混出个人样儿来，咱们家以后也能算得上是将门，大好的前程就在那儿摆着呢，眼前这点儿好处又算得了什么！”
林家几兄弟各自躬身应下，林家大郎又道：“对了，前段时间王留守说官家要让各军都遣下层军官往汴京，大概要留在汴京两三年的时间，他想把孩儿和老二老三都报上去，您老人家怎么看？”
“去！”
林老爷眼中精光一闪，说道：“莫说王留守原本便属意你们三个，就算他本来想要报别人，有这等的好机会，你们也得争！”
不待林家几兄弟再发问，林老爷便直接说道：“官家让各军的低级军官往汴京去，要么就是让这些人另成一军，要么就是要培养自己的班底，无论哪种，都是平步青云的好机会，为什么不去？老夫回头就去知府衙门里走一遭，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寻个一官半职的。”
被林老爷这么一说，林家几兄弟都有些懵，林六郎更是开口问道：“您老人家还想当官了？”
“为什么不？”
林老爷捋着胡须道：“眼下就是真正的大争之世，能争的，还是得争一争！”
……
“这些土地，尽数都充公。”
赵桓选择了一个舒服点儿的姿势斜靠在御辇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尽管知道人这种生物有时候会犯蠢，但是赵桓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人居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十万大军啊，在十万大军前进的路上举旗造反，还“遣使传檄”给赵桓的大军，让这十万大军“弃暗投明”？这到底是蠢到什么程度的人才能干出来这么蠢的事情？
一路上这十万大军就挺高兴，毕竟还没到太原呢，大把的军功就先到手里了。
赵桓也挺高兴，毕竟这些造反的大部分都是心中没有逼数的地主士绅，杀掉一批就意味着有一批土地重新收归国有。

第一百章 你敢杀我？
除去汴京、太原、河间还有真定这些地方之外，尤其是越往那些没有经历过战火的地方去，不够明智的人就越多。
而且人这种生物的从众心里很重，眼看着其他人造反，就会产生一种自己不造反就不合群的心里，然后就会用法不责众、万方有罪，罪在一人之类的理论来自我麻痹。
许多人甚至期待着赵桓能下一道罪己诏，再彻底停掉重造鱼鳞册、黄册之类的事情，让还没有正式出炉的阶梯税率胎死腹中。
甚至赵桓还收到了一份所谓的檄文，里面就明确指出，赵桓现在的所作所为属于“背弃人伦”、“置万民于水火”，应该立即悬崖勒马，痛改前非。
“所以，这蠢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赵桓都被这些奇葩们搞得万分懵逼——
你说你们不满就不满，造反就造反，哪怕你们把大宋搞得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那朕也认了。
可是你们举着反旗跑到大军前面拦住大军的去路，再整整齐齐的跪在路边求见自己这个皇帝，这脑袋何止是让驴给踢了？这特么是被上皇赵吉翔给传染了脑疾啊！
“杀。”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治疗脑疾的方案，赵桓干脆阴沉着脸吩咐道：“为首者凌迟，不降者杀，余者与为首者九族一起发配奉圣州秦会玩手下去修长城，遇赦不赦。”
结果就很出忽意料——
没有任何招安和谈判，只要敢举旗造反就直接杀掉，而且会牵连九族，于是很多人的脑疾就莫名其妙的被治好了，就算没好彻底，起码也知道不能挡在大军的前面了。
当然，无药可医的脑疾患者毕竟还是少数，尤其是越靠近太原、河间和真定的方向，就越没有几个傻子，像林老爷一样明智的并不在少数。
这些地方的人大多都经历过金兵围城——赵桓亲征解围——金兵被筑京观的流程，除了对赵桓这个官家心怀感激之外，同时也很清楚赵桓所率军队的实力，知道就算造反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尤其是随着赵桓走一路杀一路，凶名越来越盛，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有几个无药可医的跳出来举旗造反，后面越往延安府的方向，这种不明智的蠢蛋就越少。
……
延安府也有一座高升酒楼。
只是往常热闹无比的高升酒楼，今天却是早早的关门谢客，只专心招待二楼的一桌客人。
“官家已经过了晋州，再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就该到咱们延安府了。”
主位上一人端着酒杯沉声道：“咱们延安府到底该怎么办，也总该有个章程吧？”
“其他各路反王的下场已经摆在那里。”
客位上一人同样端着酒杯，脸色和主位上之人一样，都是阴沉无比，闻言也沉声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还是迎接王师，等官家大胜而归之后高呼官家英明神武，要么就跟其他的各路叛军一样，自己被凌迟，九族被发配去做苦力，难道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么？”
“也未必就没有第三条路。”
主位上之人神色阴翳的扫了众人一眼，说道：“只是这第三条路一旦走了，就没办法再回头了。”
客位上一人道：“有什么路，你陈老爷直接说便是了，如此这般藏着掖着的，未免太不爽利！”
坐在主位上的陈老爷伸手向着西北一指，笑道：“官家之所以敢如此行事，概因其连战连捷，自汴京到太原，又到析津府和真定都从无败绩之因。若是……”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客位上一人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叫道：“你这不是牵连九族，你这根本是诛尽九族的大罪！”
其他几人的脸色也都沉了下来——
陈老爷说的这个法子，无论成与不成，只要稍微走露那么一点儿风声，按着当今官家的性子来看，说诛尽九族都算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还李棁、蔡京、李邦彦那几个倒霉蛋一样被刻在家乡的石碑上面遗臭万年。
“徐老爷稍安勿躁。”
陈老爷伸伸手示意站起来的那个士绅坐下，却又接着呵的笑了一声道：“如今人为刀俎，若几位都甘心如此，那陈某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一起把万贯家财拱手奉上，任凭官家鱼肉罢。”
被陈老爷这么一说，在座的几人顿时又有些不甘心——
凭什么啊？就凭他是官家，所以就能不废吹灰之力拿走自己家几代人才攒下的家来？
徐老爷阴沉着脸道：“就再没其他办法了么？”
陈老爷嗯了一声道：“有。把自家的田产先变卖了，拿钱去买官府发售的那个什么债券。可是啊，大唐军神李靖也曾兵败峡州，大秦杀神白起也曾受困大梁，谁又能保证官家永远只打胜仗？
倒也不是没有百战百胜从无败绩的，可是当今官家如此刚愎自用又残忍嗜杀，焉能与霍骠姚之类比肩？
或者退一步讲，哪怕就是官家能够接着大胜又如何？我等能想到买这债券，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若是只有你我购买了，那这一张债券能翻上几倍，可要是所有人都买了呢？这债券又能分到多少的利？不赔就算是好的！”
扫了众人一眼，陈老爷又接着道：“所以啊，这条路有跟没有，其实都是一回事儿，总之就是大家的地没了，钱也没了，只怕到时候想做鱼肉都不可得喽！”
徐老爷却呼的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道：“既然昏君无道，那我等就该替天行道，反了这昏君！只是，你陈老爷的想法，恕徐某不敢苟同。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告……”
告辞两个字还没有说话，手还保持着要拱手的姿势，只是徐老爷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敢杀我？”
徐老爷勉强扭过头，望着旁边那人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敢杀我？”

第一百零一章 皇帝，不是这么当的
徐老爷死的无声无息，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隔间里面弹着琵琶的侍女依旧在弹着琵琶，唱着柳词的歌伎也依旧在唱着柳词。
不屑的扫了徐老爷的尸体一眼，陈老爷又接着说道：“现在应该没有人与陈某不同路了吧？”
其他几个士绅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其中一人更是说道：“咱们这些人能聚到一起，本就是为了相同的目的，又何来不同路之说？”
陈老爷这才嗯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该同心协力，把这事情做好，最终得实惠的，还是咱们大家伙儿。”
……
“谁给你的胆子杀人？”
延安府尹许振华神色阴翳的盯着陈老爷训斥道：“让你去联络那些人，不是让你去杀人，你倒好，还真以为我这个府尹就能一手遮天？”
陈老爷此时哪儿还有在高升酒楼的威风，被许振华一通训斥，当下便塌腰躬身，缩着脖子答道：“我这不也是担心么，那姓徐的话里话外都不能跟咱们一条心，若是不尽早除去，一旦被他走露了风声，只怕……”
许振华冷哼一声道：“只怕什么？现在他姓徐的回不了家，他家人要是闹到这知府衙门来，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被许振华这么一训，陈老爷顿时有些傻眼，整个人的身子也缩得更低了，小声道：“姐夫，姐夫你可得救我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行了，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呢。”
许振华气咻咻的训斥了两句，又接着说道：“我已经安排人手替你去善后了，今天晚上他徐府就会走水。等过上几天，也就没人记得这事儿了。更何况，一群草民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
陈老爷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的道：“还是姐夫高明！依我看，这延安府根本就不该叫延安府，应当改叫许府才是。”
许振华刚刚转好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下来，猛的一巴掌抽向陈老爷，训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找死么！”
训斥完了被抽得晕头转向的陈老爷，许振华又接着问道：“剩下的那些人怎么说？”
“回姐夫的话。”
陈老爷丝毫不顾脸通红的巴掌印，反而谄笑着答道：“有了姓徐的当那只儆猴的鸡，剩下的那些人都已经同意了，这些人回头就会各自行动起来。”
说完之后，陈老爷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可是我说句不该说的啊，咱们这么干，除了能给官家添堵，剩下的似乎也没什么用啊？再说了，官家他也没说过要收回田地，也没说要拿咱们怎么样啊？”
“你懂什么！”
许振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声道：“先是永不加赋，接着又是重造鱼鳞册与黄册，现在又是阶梯税率，谁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永不加赋等于是变相的在降低赋税，而有些蠢货却会因此而选择加租，这一减一增之间，那些无知小民就被他一点儿蝇头小利收买了。
重造鱼鳞册与黄册有可能是为了重立田制，阶梯税率是针对我等地多之人多收田税，而那些无知的愚夫愚妇却只知道拍手叫手，若是不趁现在的机会把情给他搅和了，只怕我等以后就再无反抗之力。”
说完之后，许振华又呸的一声吐出口中的茶叶沫子，冷笑一声道：“不过也好，他说永不加赋，便说他要加重田税，他要重造鱼鳞册和黄册，便说他要加征丁税，他要搞阶梯税率，便说他要收回土地、打压士绅。
天道？连人道都没弄明白呢，还天道！屁的天道！官家他连战连胜，只怕真就以为自己是口含天宪的真龙，却忘了他还在人间，忘了他登基未久，根基未稳。这次便用西夏奴来挫一挫他的锐气，也好让他知道，皇帝不是这么当的！”
被许振华这么一说，陈老爷顿时一脸懵逼地问道：“皇帝不该这么当？那？”
“像上皇一般多好。”
许振华冷笑一声道：“既有百官代天子牧民，天子就该垂拱而治才是，像他这般胡闹，又岂是明君？”
陈老爷这才恍然，竖起大拇指赞道：“高明！还是姐夫高明！”
许振华却摇了摇头，又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官家此次亲征西夏，我延安府要替官家准备好粮草，这件事情，本府打算交给你去办。”
“多谢姐夫！”
陈老爷激动地叫道：“您放心，我一定给官家好好准备准备，一定准备的好好的！”
听着陈老爷在“好好”这两个字上特意加重的语气，许振华却呵的笑了一声，摇头道：“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你那套大斗进小斗出，粮食里面掺沙子的路数都不许用，懂么？”
眼看着陈老爷一脸懵逼，许振华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官家亲征！亲征！让你办的事情是一回事儿，让你准备粮草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两者千万不能混为一谈。
无论如何，不能让官家找到粮草上的毛病，要不然，就算他败在西夏奴的手里，也可以用粮草不济的借口，懂了么？”
陈老爷这才一脸恍然，答道：“明白了！我办事儿，您放心！”
……
“山外青山园外园，金鸡歌舞几时休。网络喷的人憔悴，直把苏州当许州。”
拿着皇城司送来的情报，赵桓的心头莫名就浮现了这么一首诗。
“让吏部准备个新的延安府尹吧。”
赵桓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加快行军速度。老百姓觉得朕是明君，他不觉得，朕倒是想要问问他，他算老几？”
“可是民间？”
何蓟有些迟疑的道：“民间现在的风气也有些不对……许多百姓误以为官家是真个要收回田地再重立田制，若非有之前的永不加赋诏书，只怕现在民间也要沸反盈天了？”
“民间且由得民间去。”
赵桓丝毫不担心民间，只要一天不实锤自己要收回田地，民间就不会真正的大乱。
现在某些按捺不住的有心人已经开始跳了，等着这些人再跳的多一些，就该送他们集体上路了。

第一百零二章 杀人就得诛心
“朕遣人看过了，许卿准备的粮草都不错。”
然而就在许振华面露喜色的时候，赵桓却没有配合许振华的演出，而是直接掀了桌子：“只是，朕有一事不明，还望许爱卿有所教朕？”
许振华躬身拜道：“官家生而聪慧，烛照万里，微臣……”
“许卿太过谦虚了。”
赵桓笑眯眯的道：“朕不知道怎么才能做一个好皇帝，更不知道怎么样儿才能做一个所有人心目中的明君圣主，不知许卿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他可能知道了！
许振华心中有如掀起滔天大浪一般惊骇不定，只是却又不敢肯定赵桓就一定知道自己说过些什么，当下便试探着答道：“官家数次带兵亲征，救万民于水火，又下永不加赋诏书以安万民，天下间谁不说官家爱民如子？又有谁敢说官家不是明君圣主？”
“却也未必啊。”
赵桓叹了一声道：“数次带兵亲征，以至耗尽国库万千钱财，倘若把这些钱给了金人，我大宋岂不国泰民安？
永不加赋，不过是收买民心之举，升斗小民为朕所欺，又有重造鱼鳞黄册，强收天下土地，以至乡贤士绅痛哭流涕，若是朕收回成命再垂拱而治，岂不皆大欢喜？
更何况，你许卿不是说要借西夏奴的兵锋来挫一挫朕的锐气，好让朕知道皇帝该怎么当么？
现在，朕来了，就坐在你许振华的面前，请你来告诉朕，朕这个皇帝该怎么当，才能算得上是明君圣主？朕又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许振华满意？”
许振华顿时大惊声色，扑通一声便瘫倒在地上。
赵桓却没有理会许振华，反而向着何蓟使了个眼色，何蓟会意，当即便拍了拍手，喝道：“许顺何在！”
许顺？
许振华一脸懵逼的瞧着跟了自己许多年的心腹的管家许顺从门外小跑着进了大堂，来到自己身旁后向着赵桓躬身拜道：“卑下皇城司巳课许顺，拜见官家。”
拜见过赵桓，许顺又对何蓟躬身拜道：“许顺见过指挥使。”
紧接着，许顺又对许振华躬身一拜：“小的许顺，见过老爷。”
“许顺！”
许振华终于彻底死心了。
如果是别的人证，许振华大概还会垂死挣扎一番，哪怕就是把陈老爷抓来当人证，许振华也完全不在乎。
然而许顺却不一样，因为自己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没避讳过他，甚至还有很多事情都是交给他亲自去办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自己家里的那个黄脸婆，对自己的了解也未必能及得上许顺！
“为什么？为什么？”
许振华整个人已经彻底绝望，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只剩下这三个字——为什么？
许振华想不通，几乎是从小就跟着自己的许顺，为什么会背叛自己？他又是什么时候成为皇城司的鹰犬的？
“因为，我原本也是家境富裕，是被金人打了草谷之后才不得已南逃之后卖身为奴的。”
许顺不屑的瞧的许振华一眼，呸了一声道：“你自小锦衣玉食，我何曾不是？只是你命好，你生在了大宋，而我生了辽国，生在了辽金交界之处。
你没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惨剧，我经历过，你没经历过盼人来救却不可得的绝望，我也经历过。所以，你想造反我不管，甚至我还能陪着你一起去死，可是你想卖了大宋，让官家的大军败于西夏奴之手，让边关百姓死不如死，你这就是毁了我的第二个家！我告诉你，不行！”
说到不行两个字的时候，许顺几乎是吼出来的——
本来是做梦都想成为宋人而不可得，后来被金兵打了草谷，尚且年幼的许顺侥幸在家人的护持下躲过一劫，如今许振华为了一己之私就不惜卖掉大宋，让边关沦于西夏人之手，这对于许顺来说，几乎就是要了许顺的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许振华一早就谋划着想要勾结西夏卖掉大宋的时候，许顺也早早的想办法暗中勾搭上了皇城司，然后卖掉了许振华。
“所以，朕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做一个明君圣主？又该怎么样才能让你许卿满意？”
瞧着彻底瘫软在地，一脸死灰的许振华，赵桓呵呵笑着问道：“还有，朕还有一个问题很头疼，不知许卿可有所教朕？”
待到许振华抬起头来之后，赵桓又接着问道：“在朕看来，那个徐老爷固然该死，可是你许振华却比他更该死万倍！
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凌迟？族诛？在你家乡竖一块佞臣碑？还是干脆牵连九族，让你九族都不得科举从军？”
东北有句老话说的好，叫做：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大宋的官老爷们就是典型的欠修理，尤其是像是许振华许府尹这样儿的，就更是其中翘楚——这些狗东西们的臭毛病太多，造成的祸患直接遗毒千年，治都治不好！
“拖出去，凌迟，抄家，其所有土地与家产尽数藉没充公。”
正准备杀人诛心呢，赵桓却闻到了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又见许振华的衣襟变得湿漉漉的，赵桓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所有参与到这件事情里的，除首恶凌迟之外，余者全部族诛，九族发配奉圣州给秦会玩修长城，遇赦不赦，三代之内不得科举从军，在其乡竖佞臣碑，上录其事。”
许振华顿时惨叫起来——
比起被凌迟和被抄家，牵连九族就已经够狠的了，而更狠的却是直接牵连三代，又在老家竖起佞臣碑！
这意味着自己就算是死了，也绝对死不安生，所有族人和子孙后代都会因为自己而蒙羞，整个乡里都会因为自己而抬不起头来！
还有那些被自己牵连的士绅，他们的子孙后代更是会唾骂自己一千年！一万年！
……
“还有谁？”
处置完了许振华，赵桓便把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其他那些已经跳出来以及正准备跳出来的人身上——
光一个许振华，家里钱财就不下万贯，再加上那千顷良田，这一波简直就是大赚特赚！
如果再把那些人都给处置一遍……

第一百零三章 赵桓：朕既高兴，又头疼
世界上来钱最快最容易的绝不是什么军火，更不是其他什么黄赌毒之类的，而是抄家。
就像五大流动武器贩卖商一样，虽然看着风光，可是说起来就全都是泪——武器研发不需要花钱的？制造和运输都不要成本的？外面那些小弟们不需要养的？试验武器的试验田不需要挑动别家的战争来找的？
可是抄家不同，因为抄家没有成本，只要逮着像许振华这样儿的抄上个百十家，怎么着也能顶得上国库一两年的收入，比其他来钱的路子可快得多了。
而且在封建时代是完全合理合法的行为，根本不用像五大流动武器贩卖商一样还得扯个联合国授权的大旗来当幌子。
最关键的是，从大宋到大明乃至于后民，像许振华这种货色可是从来不缺，这些人的生命力比韭菜还旺盛，割了一茬马上又能长出第二茬，就算以朱元璋剥皮食草的狠辣都只能缓解而没能彻底根治这些人。
所以赵桓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再缓一缓？等越来越多的许振华王振华之类的都慢慢跳出来，然后再好好的抄上一波，到时候钱也有了，地也回收了，如此一举两得，还不是美滋滋？
但是赵桓很快就美不起来了。
就像子明先生说的那样儿，帅，往往不过三秒。
面对着赵桓举起来的屠刀，类似许振华一般的混账东西们做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一种是哭哭啼啼的跑去朝中活动，通过御史台向孟太后进言，指责赵桓残忍嗜杀，这从汴京到延安府才多长一点儿路就抄了几十家，被杀者逾千，被牵连者过万，就算是桀纣复生也未必能及得上当今官家。
尤其是现在官家还在带兵亲征，再这么一路走一路杀下去，只怕还没等到西夏呢，大宋就得先被官家杀上一茬，估计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都该要“揭竿而起”然后天下大乱了。
孟太后自然没理会这些人的屁话。
早就已经跟赵桓谈过无数次也没能劝动赵桓，知道当今官家杀性有多重，也清楚当今官家的性子有多执拗，孟太后早就已经懒得再去劝了。
甚至孟太后隐隐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元祐八年，太皇太后高氏去世，哲宗皇帝赵煦亲政，亲政后的赵煦立即启用元丰新法，罢旧党宰相范纯仁、吕大防等，起用章惇、曾布等新党，在军事上重启河湟之役，收取青唐地区，并发动两次平夏城之战，使西夏臣服。
然而仅仅七年的时间不到，也就是在元符二年九月，赵煦宠爱的贤妃刘氏所生的儿子就夭折了，四天之后，刘氏的小女儿扬国公主也暴病死去，而赵煦也在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因病重而殿崩逝于福宁殿，年仅二十五岁。
堂堂皇帝，唯一的儿子能莫名夭折，而女儿也能在四天之后暴毙，这要说是巧合，谁信？
所以孟太后也觉得赵桓杀得好，在仔细把宫中内外清查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孟太后甚至都没劝说赵桓收敛一些，只是派人传信给赵桓，让赵桓注意自己的安全，以免再重蹈神宗覆辙。
赵桓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毕竟大宋的这些官老爷们都被惯坏了，赵桓甚至怀疑大明的那些辣鸡文官就是跟着大宋的这些官老爷们学的！
毕竟，能操刀子砍人的正德皇帝能落水之后感染风寒而死，擅长木匠活的天启皇帝也能落水之后体弱而亡，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说正德贪花好色倒是没什么，说天启不务正业也没什么，毕竟老朱家的皇帝都那个鸟样，经常是一边干着主业还一边经营自己喜欢的副业。
可要说正德和天启的身子骨虚弱，那就纯属扯蛋了。
别管是操刀子砍人这种玩命的事儿，还是需要力气的木匠活，都不是肾虚体弱者能玩得动的好吗？究其根本，只能说是被惯坏了的这些文官们胆子太大，为了利益就没有什么他们不敢干的事情！
就像“义风千古五人墓”一般，颜佩韦、杨念如、沈扬、马杰、周文元这五个人，到底是凭什么纠结乡民七万余人的？这些人又是靠着什么追打天使、缇骑、内侍，致使一人当场毙命，十数人重伤不治身亡，还将当时的应天府巡抚给赶到粪坑里？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这些人到底是反抗封建独裁压迫的急先锋？还是某些希望地方脱离朝廷掌控的有心人的代言人？
如果说“义风千古五人墓，黄衣使者不出京”是地方所为，那崇祯年间的红夷大炮案，可就是实打实的煽了所有人的脸——
崇祯年间，户部批了十万两白银买十个红夷大炮，但是某些人就是有能耐用这笔钱买了将近五十门大炮然后卖给建奴，在收到建奴的回款之后再去买十门大炮给崇祯，最后钱也赚了，皇帝交待的事情也给办了，是不是很完美？
用皇帝的钱买来的大炮卖给建奴再用回款平账，是不是符合资本的操作规则和手法？
但是啊，十万两银子是户部出的，不是民间所为，那么这个钱是由谁经手的？又是谁从中牵线搭桥？甚至还能在事后把追查这件事情的御史刺死在家中！
所以赵桓一直就很注意自己的安全，当初掀了桌子之后就一直待在军营，甚至不惜为此而加大皇城司的权柄，还折腾出内行厂，为的就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然而除了这些暗戳戳准备干掉赵桓，同时还跑去向孟太后哭诉的混账们之外，还有另外一伙混账们的选择，就更让赵桓在心中暗喜的同时隐隐感觉有些头疼——
那些混账们倒是没有暗戳戳的准备干掉赵桓，也没有跑去找孟太后哭诉，甚至这些混账们都没举旗造反。
但是这些混账们一直在暗中煽动百姓造反，同时还特么的跑去给西夏人带路了！更有甚者，还有人暗中往西夏运送粮草，甚至还派遣家中子侄进入西夏军中，为的就是让赵桓亲征西夏失败！

第一百零四章 李乾顺：天命在我？
这些人肯定是要凌迟的，九族全部扔给秦会玩也是肯定的，抄家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或许，还应该把他们的祖坟都给刨掉，顺便再玩一出挫骨扬灰。
赵桓觉得让是让他们这些滚着叽歪患者死出个好死来，自己都特么对不起自己这两次穿越！
但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这种滚着叽歪都一起跳出来？
毕竟，大宋不是后世，大宋的这些混账们也远比后世那些滚着叽歪患者们更精明，而且在没有网络的时代，就算想用战忽局来钓鱼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而且一想到自己还没有战忽局可以用，赵桓就止不住的有些心塞。
但是就像阿张说的那样儿，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桓现在很愁，所以西夏国主李乾顺就很高兴——
元祐元年即位时只有三岁，直到大宋元符二年、西夏永安二年时才亲政的李乾顺，从来就不是个好东西，也绝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
爱好汉文化，在国内传授汉学以培养官员，同时还减少赋税，注重农桑，兴修水利。制定按照资格任官的法令，对文学优长者特加奖擢。撰《灵芝歌》，歌词刻石置于学校。
就这么看，这货应该是跟“愿后世生中国”的耶律洪基一样的宋粉吧？
然而并不是。
自从李乾顺亲政之后，这货就一直在努力的联辽抗宋，联金灭辽、宋，总之就是大腿找粗的抱，顺便不忘踩大宋一脚。
而且就在之前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时候，李乾顺这货就开始蠢蠢欲动，而完颜宗瀚也不是什么好鸟，临死都没忘再阴李乾顺一把——
就在困守大同的时候，完颜宗瀚特意派人出使西夏，约李乾顺一起出兵灭宋，并且许诺将秦凤路、成都府路都等都让给西夏，大金国只要剩下的地方。
按照常理来说，像这种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就算李乾顺想要抱着金国的大粗腿踩大宋一脚，那也应该先派人打探清楚之后再做决定吧？
但是李乾顺并没有，反而直接选择了相信，不仅信了，还特别卖力的出兵策应，不仅派兵攻陷了震威城，顺便还上演了一出三光屠城的戏码。
在李乾顺看来，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会凉，就算自己也不例外，但是强大到能灭亡大辽的金国爸爸又怎么可能会凉？尤其是金国爸爸准备灭掉的是大送——
有赵吉翔那个沙雕皇帝在，估计金国爸爸很容易就能让大送跪下来唱征服。
然而因为消息滞后等等原因，直到完颜宗瀚都凉透了之后，李乾顺才知道金国爸爸的勃极烈完颜宗瀚已经凉透了。
与此同时，赵桓不断的拿金兵筑京观的消息也传到了西夏。
李乾顺彻底傻眼了。
原本的局面是金国＞大宋＞西夏，然而现在的局面却是大宋能把金兵拿去筑京观，面对这样儿的大宋军队，显然不是西夏军队能够对付的。
然后李乾顺就决定要更加的抱紧金国爸爸的大腿，在联金抗宋的同时要努力的给大宋的新任官家添堵。
但是很可惜的是，赵桓上辈子砸惯了别人的场子，还从来没被人砸过，这次因为金兵以及那群猪队友的事情就已经够恼火了，现在西夏又莫名其妙的跳出来屠了震威城……
再加上赵桓向来就是头铁惯了的，甚至头铁到从来不关心对面有多少敌人，只关心敌人准备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样儿的方式去死，所以只是回去稍微一做准备，赵桓便带着十几万大军来砸西夏的场子了。
而且赵桓一上来就是赤裸裸的阳谋，表面上的两路大军和暗中准备的另外两路大军其实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赵桓也没想着瞒过谁，李乾顺也不会傻到相信赵桓真的会只有两路大军。
面对着这种局面，若是按照常理来说，现在该李乾顺头疼的欲仙欲死吧？
然而并不是。
现在李乾顺就十分高兴，就在赵桓感觉有些心塞的时候，李乾顺却已经激动的想要放声高歌了——
有人愿意带着全部家当跑到西夏，不仅自带干粮从军，还争先恐后的表示愿意给自己带路，李乾顺觉得就连老天爷都在帮助自己，甚至产生了“天命在我”的感觉。
打金国打不过，打宋国……除了盼着宋国当今官家忽然变成一个类似赵吉翔的沙雕之外，实际上也特么打不过，毕竟西夏的牛逼其实全靠大送的那些废物文臣们来衬托，西夏实际的历史就是一部被大宋按在地上摩擦的血泪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些宋国人主动前来投军，而且是一窝蜂的带着家当和家奴跑过来投军，李乾顺又怎么可能不激动？
毕竟，没见过谁会派一群人自带大笔家财还拖家带口的跑来当死间的。
为此，李乾顺不昔拿出了大量的官职和封赏来笼络人心，直把那些从大宋跑过来的“乡贤士绅们”感动的涕泪横流，就差跪在地上高呼“皇帝圣明”了。
“宋军还有多久能到边关？依诸卿之见，朕又该如何应对？”
西夏的朝堂之上，李乾顺笑呵呵的打量着新近归顺，而且一归顺就能位列朝班的诸多“大宋的乡贤士绅们”，心中甚至隐隐有一种“天命在我”的感觉。
然后这些原本的“乡贤士绅们”，如今对西夏“忠心耿耿的肱股之臣们”在第一次大朝会上就让李乾顺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计谋”。
“广施教化，自当四夷来归！”
“设伏兵于边关，三通鼓后蜂拥杀出，宋兵必不战自溃！”
“不若与大宋先行议和，便宋兵退时再衔尾追杀！”
“擒贼先擒王！陛下可遣一上将，直取大宋中军，若能俘虏大宋官家，大宋必不败而败！”
然后李乾顺就一脸懵逼的瞧着这些“肱股之臣”。
广施教化？四夷？那老子这个西夏人算什么？
设伏兵于边关？还三通鼓后蜂拥杀出，你们这特么是让老子去送人头吗？
议和？能不能提出哪怕是一点儿有建设性的意见？
擒贼先擒王？这倒是有建设性了，可是老子上哪儿去找一个万军之中取敌首级的猛将？可还行还不如议和呢！

第一百零五章 发财的机会
李乾顺终于清醒的认识到，这些所谓的“乡贤士绅”，基本上就是一群走到哪儿就把后腿拖到哪儿的猪，真要是按他们所说的这些屁话来应对大宋的进攻，估计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李乾顺又不得不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在心中无数头神兽狂奔而过外加无数麻卖批的情况下还得保持住脸上的微笑，任由这些沙雕们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哪怕这些蠢货提出来的意见基本上等同于放屁。
是的，这就是礼贤下士，像大宋的官家赵桓那样动不动就在朝堂上发表自己意见的行为是不对的，骂人更是粗鲁至及的表现，为整个士林扎不耻。
至于掀桌子……尽管李承顺也觉得掀桌子很爽，但是李承顺又没有那个胆子去掀，甚至李承顺不敢直接让人把这些沙雕们全给宰了。
毕竟，现在西夏是肯定打不过大宋的，万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这些沙雕们或许还能有点儿用处……
直到散朝之后，装微笑装到脸上肌肉抽搐的李乾顺才把真正的心腹都召集起来，避开了这些蠢货们之后单独商议该如何应对大宋的进攻。
“赵宋的狗皇帝可以兵分两路，三路，四路，可是我西夏……”
李乾顺手下的天字号狗腿，也是位列皇城司必杀名单前列的任得敬皱着眉头道：“若是跟那狗皇帝一般分兵，怕不是正合了那狗皇帝的意？”
李乾顺嗯了一声，却将目光直接投向了李良辅：“李卿如何看？”
“不若不分兵。”
李良辅躬身道：“宋国那狗皇帝既然分兵，那我西夏便不分兵，任由折家攻击夏州，也放任赵宋的军队向其他地方进攻，而我西夏只要集中所有兵力进攻赵宋狗皇帝所率大军便可。
微臣之前已经琢磨了好几天，论国力，论兵力，我西夏都比不得赵宋。然而有一点，却是赵宋军队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的，那便是对西夏地形的熟悉。
也就是说，哪怕大军无法彻底击败那狗皇帝所率的宋军，也一样可以依托地形来不断伏击他的军队，从而拖住他，只消拖得那么三五月时间，那狗皇帝的军队便会面临着缺粮以及士气下降等原因而退兵。”
李乾顺正想点头，却见任得敬摇了摇头道：“拖不住。”
见李良辅的脸色有些难看，任得敬便解释道：“若论机动与地形熟悉，完颜宗瀚兄弟如何？西京如何？自完颜宗瀚兄弟南下到其兵败身死，也不过短短数月时间，李将军可有信心更胜完颜宗瀚兄弟？”
被任得敬这么一说，李良辅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可是这姓任的也太不是东西了，专门打脸揭短？
明知道老子曾经兵败完颜宗瀚之手！
任得敬却无视了李良辅那如同狗屎一般难看的脸色，又接着说道：“不过，臣以为李将军所说有一点是正确的，那就是不能分兵，只能集中优势兵力，击其一点，由点而及面。
无论是击败那狗皇帝所带的宋军，还是击败夏州方向的折家，都可以对赵宋的士气形成致命打击，待其军心一散，陛下便可遣使议和，让出些许土地，再请赵宋恢复岁赐，则大事可定。”
李乾顺嗯了一声，整个人却沉默了下来。
好不容易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甚至不惜卖了老丈人天祚帝，连最宠爱的后妃萧南仙都放弃，又逼死了自己最喜欢的太子李仁爱，这才攀上了金国爸爸的大腿，把西夏的版图扩张到现在这么大！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眼看着李乾顺这般模样，任得敬便接着劝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宋兵退去。也只有等宋兵退去之后，才能慢慢谋划后面的事情。”
李乾顺嗯的一声，吐出一口浊气道：“太宗光圣皇帝尚有依辽和宋之举，朕……朕……”
“此正陛下效太宗光圣皇帝之时也！”
任得敬躬身道：“如今宋国势大，而我西夏国小兵微，既比不得金国，更比不得大宋。陛下暂且蛰伏一时，先与宋国交好，再谋金国，岂不美哉？”
“再谋金国？”
李乾顺还没有话说，李良辅就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某曾率兵三万与完颜宗瀚血战，结果却是大败亏……”
还没等李良辅说完，任敬便直接打断了李良辅的话头：“完颜宗瀚与完颜宗望都已经死了！人头已经被那狗皇帝放在了京观上面！
金兵之所以善战，多由完颜宗瀚兄弟率领之故，一如宋兵由那狗皇帝率领，便远胜上皇所领之宋兵。
如今完颜宗瀚与完颜宗望兄弟兵败身死，十数万金兵都被筑了京观，金国也早已是元气大伤，李将军又何必畏金兵如虎？”
“放屁！谁说老子害怕金兵了！”
李良辅一蹦三尺高，叫道：“现在的关键之处不是在于如何让宋国那狗皇帝退兵么！”
李乾顺却挥手止住了李良辅，又接着向任得敬问道：“那依任卿之见，如今我西夏是先击宋国皇帝那一路大军？还是直击夏州？”
“夏州。”
任得敬躬身道：“兴庆府城高濠深，宋国狗皇帝想要立时拿下兴庆府，却是难如登天。而夏州不同，折家与太原王禀两者未必齐心，只要先破其一路，宋军军心便散，到时再……”
……
“赶紧的，别管什么年老年幼，也别管什么妇人不妇人的，统统都送到奉圣州给秦会玩。”
一连串的命令吩咐下去之后，王禀才转回了中军大帐，眉开眼笑的对折可适道：“别说俺老王不照顾你，念在咱们两个相距离不远，也算是隔壁邻居的份上，俺老王给你个发财的机会。”
“发财的机会？”
折可适一脸懵逼的道：“眼下正是打仗的时候，何来什么发财的机会？难不成你要纵兵劫掠？”
王禀顿时急了，叫道：“放屁！老子是大宋的官兵，纵兵劫掠这种违反军法的事情怎么做得？你休要凭空污人清白！”
说完之后，王禀又笑了起来，说道：“我跟你说，你手下的军队尽管去抓西夏俘虏，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是能喘气的，俺老王都收了，一个三贯！”

第一百零六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不，四贯！四贯钱收！”
王禀最终还是觉得良心上过不去，同时也是为了两个人能精诚团结，于是干脆一咬牙一跺脚，把价码又提高到了四贯钱：“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还喘气的，活着的西夏人，通通四贯钱收购。”
折可适却被吓傻了：“收购西夏人？我原以为你是要纵兵劫掠，可是现在看来，你这哪儿去纵兵劫掠啊，你这根本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形容王禀的行为，折可适干脆说道：“你这是拿军法在开玩笑！若是被官家知道了，你我这人头可都未必保得住啊！”
王禀却呵了一声道：“什么军法？军法规定不许虐待俘虏，军法规定不许随意抓人，可是那军法是对大宋来说的，不是对西夏来说的。”
想了想，王禀干脆慢慢解释道：“这么说吧，如果大宋百姓作乱，那肯定是不能随意抓人的，就算是抓人，也不能随意虐待杀戮。
但是啊，西夏奴还算人？都带了个奴字了，你尽管抓就是了，咱们抓了他们，那只不过是让他们摆脱蛮夷统治，给他们新的人生目标，让他们认准谁才是爹！咱们得让他们知道，以后老老实实跟着爹混才能有盼头过好日子！毕竟儿女不乖——得揍啊！”
说完之后，王禀又靠近了折可适一点儿，低声道：“另外再跟你说一点，那就是官家知道了也没事儿！告诉你，官家军中有个萧诺言，那狗日的才是不是好东西，仗着他部下骑兵多，抓起西夏奴来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萧诺言？他归顺大宋了？”
折可适显然对萧诺言很熟悉：“难不成，前段时间传言说萧诺言献了析津府的事情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确切的说，萧诺言是归顺了官家而不是大宋，要不然他怎么不归顺上皇？”
王禀也不介意跟折可适分享这些军中秘辛以拉近两人的关系，毕竟折可适多抓一个西夏奴，自己就能多赚一贯钱。
“还有啊，以后无论如何都别当着姓萧的还有那三万归义军的面说官家的不好，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玩笑话也不行。现在他手下那三万归义军都被他弄得有点儿不太正常，天天手捧四书五经，言必子曰诗云，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高呼感谢圣天子赐予衣食！”
折可适觉得一定是自己在府州那边窝得太久了，所以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要不然就是这个世界变得太疯狂了——
萧诺言啊，当年在辽国那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将，如今他先降金国再降宋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王禀却说萧诺言带着三万归义军读四书五经，还要高呼圣天子赐予衣食？
还有，什么时候，堂而皇之的抓西夏人不算劫掠了？居然还能卖钱？听王禀这意思，好像还是官家带的这个头？
但是一想到一个西夏奴就值四贯钱，折可适的也变得火热了起来：“那个，四贯钱一个西夏奴的事儿，是真的？”
“我唬你干什么？”
王禀斜着眼道：“咱老秦人说话，那是一口吐沫一个钉，说四贯就是四贯！”
……
“狗日的王禀，可真不是东西！”
听完折可适的回报之后，折可大就恨恨的呸了一声，对折可适道：“前段时间奉圣州知州秦会之给为兄写了封书信，说按照一个西夏奴五贯钱的价格收购了去修长城，当时为兄担心这事儿是秦会之胡来，所以也没跟你们说，现在倒好，这姓王的居然还想在中间赚差价！”
“他有什么脸说他是老秦人！”
折可适也呸了一声道：“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咱卖西夏奴给姓王的，一个四贯钱看着是亏了些，可是咱们要是直接卖给姓秦的，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死多少，说不定还没卖给姓王的赚的多？”
折可大却摇了摇头，说道：“卖给秦会之，哪怕是亏一些，也得卖给他而不能卖给王禀。”
见折可适有些懵逼，折可大又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这里面已经不仅仅是钱的事儿了，更关系到我折家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被折可大这么一说，折可适就更懵逼了——同样都是卖西夏奴，怎么还牵扯到折家了？
“秦会之敢在官家亲征西夏之前就写信找为兄收购西夏奴，就只有两种可能。”
折可大斟酌着道：“要么是秦会之得了官家的授意，要么就是秦会之是自做主张，未经官家的许可便自行收购西夏奴。可是无论哪种情况，都足以说明此人简在帝心，故而才敢如此行事。
所以，把西夏奴卖给秦会之，就等于是一个交好秦会之的机会，让王禀在中间赚了差价，哪怕是我们赚的比直接卖西夏奴给秦会之要多，其实那也是亏。”
起身踱了两步，折可大又叹了一声道：“最关键的是，当今官家，与大宋历代官家都大不同，与上皇相比，更是大大的不同。”
“那又怎么了？”
折可适道：“无论官家如何，我折家又不会想着起兵谋反，更不会像嵬名奴那个党项败类一样忘恩负义，官家难道还会对我折家怎么样？”
“我折家世代经营府州，这就是大罪！”
折可大道：“若是换了上皇，或者换了大宋其他的官家，我折家世代戍边，自然是世代忠良。可是对于当今官家这种帝王来说，我折家世代忠良与否并不重要，折家听调不听宣，盘距府州，就是罪该万死！”
“那？”
折可适顿时有些惊慌失措的道：“我折家总不能像嵬名奴那个党项败类一样吧？”
“你胡说些什么？”
折可大脸色一沉，向着汴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喝斥道：“嵬名奴与我折家皆是世受国恩，他嵬名奴可以不忠不孝，我折家却不可以！
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又有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官家要收回府州，我折家双手奉上便是，又如何能学那嵬名奴一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叹了一声后，折可大又接着道：“不过，这次攻西夏，也正是我折家的机会。”

第一百零七章 机会！
“官家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对折家下手。”
折可大道：“自打官家御极至今，共筑京观五座，阵斩或杀俘也差不多十余万，杀五品以上官员三十余，族诛者二十余人，几乎人人都牵连九族。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尽管民间也有士绅因造反作乱而被族诛，但是这些人的九族却都被发配到了奉圣州，而不是九族尽诛。
由此可见，官家在处置外敌和大宋官员上面是足够狠辣的，但是对于百姓，官家还是足够宽容，当真称得上是内圣外王。
似这般的帝王，只要折家不生祸乱，能老老实实的听话，他就不会太把折家和府州太当一回事儿。说白了，当今官家更在乎的，还是金国和西夏，或者说官家更在乎他们的土地也行。
所以，府州，咱们折家不要了，就一门心思的跟着官家开疆扩土，纵然不能裂土封王，可是一个世代传袭的侯爵也不错，总强过现在提心吊胆的。”
折可适却道：“只是，若将府州交了上去，那我折家和种家又有什么区别？当初种家之事，也难免会在我折家身上重演吧？”
折可大却反问道：“当今官家比之于上皇如何？正所谓时移事易，若官家一战而灭西夏，府州便成了这西北之地最显眼的地方，官家可能”
折可适若有所思的道：“兄长说的是。若此次能一战而灭西夏，府州的位置确实就显得尴尬，倒不如直接交给朝廷处置。”
“不是朝廷，是官家。”
折可大道：“把府州交给朝廷，朝堂诸公又有谁会念着你我的好处？若是交给官家，纵然官家不念我等的好处，却也不会记着我等的不好处，这一里一外的，区别可就大了。”
折可适嗯了一声，点头应了之后却又问道：“那王禀王正臣呢？若是直接把所有的西夏奴都卖给秦会之，他王正臣的面上须不好看。”
“挑一些青壮卖他，既然他提出来要带咱们赚钱，那咱们就得承了他的情。”
折可大道：“只是不曾想，他王正臣的脸面居然这般的大，一个开封人还敢喊着自己是老秦人，忒不要脸！”
……
江湖传言，人生交情至重者，莫过于其四：一曰同窗，二曰同嫖，三曰同袍，四曰同赃。
王禀和折可大、折可适兄弟自然没有什么同窗之谊，同嫖的机会也不曾有过，但是好歹也能算得上是同袍，如今又有了共同分赃的机会，这交情自然就变得不一般起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禀才会带兵游弋在夏州城外以为策应，让折可大和折可适兄弟放心的猛攻夏州。
然后率兵来攻夏州的李良辅就有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
原本在李良辅和任得敬的谋划里面，折氏兄弟和王禀的官位都差不多，两者又都在西北，要说没点儿什么摩擦和矛盾，那简直就是开玩笑。
可是以眼前的局面来看，王禀甘心在外围策应，折氏兄弟可以放心的率兵猛攻夏州，两家好得倒像是一家人，又哪有半分不和的样子？
但是王禀却快要笑尿了。
尽管不知道李良辅究竟率了多少大军过来，但是在王禀看来，李良辅带的军队越多，自己将来的好处就越大——
有自己从太原带过来的精兵，再加上折家军，想要干一个完颜宗瀚手底下的败军之将李良辅，那还不是张飞吃豆芽，手拿把掐的事儿？回头再把李良辅手下的军队卖给秦会玩，那可都是钱！
折氏兄弟瞧着眉开眼笑的王禀，心中难免就有几分不舒服，越看王禀那般模样就越觉得王禀此人欠揍——
李良辅好歹也是西夏名将，你好歹重视几分行不行？
“李良辅此来，必然会带有西夏铁鹞子，其乘善马、重甲、刺斫不入，用钩索绞联，虽死马上不坠。遇战则先出铁骑突阵，阵乱则冲击之；步兵挟骑以进。”
折可大生怕王禀轻敌，忍不住说道：“你我军中可没有与之相当的重骑，为今之计，倒不如先行撤开？”
“铁鹞子？”
没了张孝纯在一旁劝着王禀，王禀又显出了几分痞气：“老子打得就是铁鹞子！”
说完之后，王禀便扭头对儿子王荀吩咐道：“传我将令，放铁鹞子过来，等铁鹞子过了中线之后再行引爆震天雷！”
王荀躬身应了，折可大却一脸懵逼的望向了王禀：“震天雷？”
王禀瞧着远处已经慢慢开始提速的铁鹞子，嘿嘿笑道：“其实就是掌心雷。事先埋到土里，等铁鹞子到地方之后再引爆掌心雷，到时候铁鹞子必乱无疑。”
一见折氏兄弟依旧有些懵逼，王禀忽然一拍脑门，叫道：“却是忘了告诉你们了！之前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时候，官家使人弄出来的掌心雷，外裹铁壳，内装火药，声如雷震，破片横飞，真真是当者披糜的利器！
如今这铁鹞子列阵前行，待掌心雷引爆之后，炸毁的外壳会四处横飞，挨着就死，擦着就伤。另外，这种震天的响声还有刺鼻的硝烟味能让战马发狂，到时候铁鹞子的军阵就会混乱，咱们兄弟可就要发财了！”
正说话间，远处的铁鹞子已经慢慢的将速度提了起来，西夏的重甲骑兵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长刀，嘴里不断的喝呼着莫名其妙的话，距离王禀当初埋下掌心雷的位置也越来越近。
王禀的神情也终于正经了起来——
官家曾经说过，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决不能因为西夏人弱鸡就不把西夏人当回事儿。
而随着铁鹞子的速度一点点儿提升，其先头部队已经快要越过王禀预先埋下掌心雷的位置，而中军已经全面踏上了雷场。
“引爆！”
随着王荀命令的下达，站在王荀身后的一众亲兵们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吹燃之后便点向了露出地面的竹管中的引线——
为了防止引线失效，王禀特意让人在埋雷的时候在引线外面套了一层竹管，而且整个战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预先埋好的竹管和引线，怕的就是不知道西夏兵从哪个方向进攻！

第一百零八章 给老子炸！
赵桓一直感叹的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又一次在夏州城外的战场上得到了验证。
完颜宗望被掌心雷炸过，完颜宗瀚同样被掌心雷炸过，但是完颜宗瀚在遣使邀请西夏人进攻大宋的时候，却只字未提掌心雷的事情。
所以西夏铁鹞子就倒了大霉——
一开始是接连响起的爆炸声惊得重甲战马受惊发狂，而后四处横飞的弹壳破片就直接使得被钩索绞联起来的战马不断送命，结果就是被李良辅寄予厚望的铁鹞子还没等冲近大宋的军阵就先乱成了一团，被摔下战马的骑兵更是直接死了个七七八八！
“可惜了啊！”
王禀舔了舔嘴唇，满是兴奋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心痛：“这一波震天雷炸下来，好几万贯的震天雷没了不说，这铁鹞子也他娘的跟着没了！”
“没了的好。”
折可大道：“铁鹞子毕竟是西夏的精锐，就算留下他们，也未必就能真心归降，到时候说不定就成了祸患。”
“祸患个屁！谁知道这些铁鹞子这么不经炸！还说什么万里挑一的精锐，我呸！”
王禀毫不客气的怼了折可大一句，然后又痛心疾首地叫道：“早知道他们这么废物，我好歹也得少埋几颗震天雷啊我！这下子好了，没了，都他妈没了！本来能卖好几万贯的铁鹞子就这么被炸没了！”
“……”
折可大也只能哭笑不得的安慰道：“正臣兄放心，西夏肯定还有铁鹞子，而且还有一支擒生军，这两支军队都是西夏的精锐，其中尽是些青壮，到时候再抓便是。”
但是折可大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王禀已经心痛到快无法呼吸了：“再抓？西夏那些蠢货的狗脑子不太灵光，今天干掉了李良辅，后面还会有张良辅、王良辅，而且这些蠢货肯定还会派铁鹞子和擒生军打头阵，到时候咱们还是得炸，铁鹞子和擒生军还是得死。一想到这个，我这个心啊，它就肝肠寸断了啊！”
王禀的心有没有肝胆寸断，李良辅不太清楚，但是李良辅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开始滴血了。
铁鹞子乃是景宗李元昊所创立的重装骑兵部队，除了用它作为西夏最高统治者的护卫、仪仗外，同时还是西夏军队之中的绝对主力，吃得好，装备好，补给充足赏钱高，属于用来冲锋陷阵、突击敌阵的“前军”，一度和宋朝的静塞军，辽国的铁林军、皮室军，金国的铁浮屠并称于世。
而这次带过来的两千铁鹞子，不说是整个西夏所有的铁鹞子，基本上也差不多了——西夏的体量在那里摆着，装备三千铁鹞子已经是举倾国之力了！
如今可倒好，两千铁鹞子按照往常惯用且无往而不利的鱼鳞阵发起冲锋，但是还没等着接触到宋兵呢就差不多已经伤亡殆尽，就算是当今皇帝不追究自己的责任，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长眠地下的景宗皇帝！
“却又该如何是好？”
李良辅傻傻的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整个人已经心神大乱，直到过了好半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有一支擒生军。
“传令下去，命擒生军冲阵！”
李良辅咬了咬牙，沉声道：“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成为铁鹞子的机会！”
不得不承认，李良辅也确实算得上是个人物，仅仅是一句口头承诺就让数万擒生军激动了起来，就连因为铁鹞子全军覆没而落至底谷的士气也重新振奋了起来！
然而也仅仅只是这样儿了——
士气如果能对战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那蒋公麾下的百万大军早就把倭奴赶回了老家，当时还没有发达起来的兔子也早该被剿灭才是，又何至于后来一败再败，最后败得独走台湾！
而西夏……即便有铁鹞子的存在，大宋的军队也仅仅只是吃亏在无法追击方面，在其他的地方也未必就比不过西夏的军队。如今铁鹞子还没等建功立业就全军覆没，剩下的那几万擒生军，就更不是折家军和太原军的对手了！
折可适狞笑着摇了摇头，又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高声喝道：“儿郎们！”
王禀却慌忙拉住了折可适，问道：“你干什么？”
“抓西夏奴好换钱啊。”
折可适理所当然地说道：“现在铁鹞子已经没了，剩下的擒生军不就是上好的西夏奴？你要是再炸上一番，可就亏得更多了！”
“那也得炸！”
王禀一脸肉痛地说道：“之前我没想到这些铁鹞子这么不经炸，居然连铁浮屠都比不上！”
？？？
折可大和折可适两兄弟就这么一脸懵逼的瞧着王禀。
什么时候，威震天下的铁浮屠成了弱鸡的代名词？还是说，这些跟着官家一起打过仗的将领都变得这么豪横？
王禀却无视了折氏兄弟的目光，接着说道：“所以一不小心，我就多埋了点儿震天雷……这东西很容易就炸，而且不分敌我，你们现在冲过去，很容易就会误伤。”
听到王禀这般说法，折可大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又舔了舔嘴唇，问道：“你到底埋了多少！”
“嘿嘿嘿。”
王禀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答道：“大概……也就是那么五千枚？”
说完之后，王禀又扭头对王荀道：“刚刚炸了多少？”
王荀躬身答道：“就只炸了三千枚，还有两千没炸！”
“三千？老子打死你个败家玩意！”
王禀顿时就炸毛了，叫道：“一枚好几贯钱的震天雷，你给老子炸了三千？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折可大赶忙拦住已经抽出鞭子的王禀，劝道：“正臣兄息怒！息怒！几万贯钱的事儿，不值当生这么大气，回头多卖几个西夏奴就出来了。”
王禀这才哼了一声，一边就坡下驴的放下了鞭子，一边又吩咐道：“待会儿等那些西夏奴冲过来之后先不要炸，要等他们多跑过来一些之后再给老子炸，听到没有！”
“诺！”

第一百零九章 死中求活
论装备，擒生军不及铁鹞子，论作战意志与能力，擒生军同样差了铁鹞子十万八千里。
整个西夏掏空了所有家底才凑出来三千铁鹞子，而擒生军却随随便便就能拉起来十万人，其中的差距，不问可知。
不过，擒生军也有自己的优点，那就是人多，一旦以万人队的姿态发起集团冲锋，再怎么废物的擒生军也能形成一股极为唬人的声势。
但是没能唬住王禀和折氏兄弟。
当第一轮百十枚的震天雷被引爆，眼前的场面就如同复制粘贴了刚刚铁鹞子所经历的那一幕。
巨大的爆炸声，弹壳破片的破空声，刺鼻的硝烟味儿，震天雷几乎集齐了所有能让战马感到不安的要素，更别说四处乱飞的弹壳破片会直接划伤战马的皮肤甚至于血管，使战马彻底陷入受惊的状态。
而战马受惊之后，最倒霉的便是马上的骑兵，更别说所谓的擒生军还比不得铁鹞子。
“真想找人给他们奏一曲百鸟朝凤。”
瞧着眼前四处夺命狂奔的战马还有不断被颠下马的骑兵，王禀不仅已经彻底放下心来，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可是眼前这一幕吧，明明该用最悲伤的那一段，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用最欢快的那一段。”
折氏兄弟的脸色已经黑的快要看不成了。
折可大道：“你知道百鸟朝凤是给什么人用的？”
王禀道：“我知道啊。若是用于丧事，则非德高望重者不可用百鸟朝凤。但是用于喜事，却是人人可用的。”
瞧着乱成一团的西夏兵，王禀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再说了，人家李良辅是什么人？千里送钱给咱们，如何当不得一曲百鸟朝凤？”
折可大没再理会王禀，反而紧了紧手中的马槊，笑道：“还有一千多枚震天雷没炸开吧？我估计李良辅要么暂时退却，要么就再派几个万人队，直到冲破你的震天雷雷阵。”
“他退不得，也冲不得。”
王禀嘿嘿笑着道：“退兵，就容易形成溃散，而且我有足够的机会再去埋雷。继续冲，他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伤亡。”
……
“再派一个万人队上去，然后退兵。”
跟着李良辅一起来夏州的任得敬阴沉着脸道：“再拖延下去，就是退也退不得，进也进不得的必败之局了。”
李良辅却有些迟疑了，闻言便忍不住皱眉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任得敬点了点头，答道：“知道。我说，再派一个万人队上去送死，让他们拖住宋兵，然后咱们带着剩下的八个万人队撤兵。”
“既然宋军已经兵围夏州，那就说明祥祐军司、石州、银州还有左厢神勇军司都已经落到了宋军的手里，纵然想要撤兵，我们也只能去万井口或者大沙堆，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任得敬阴沉着脸道：“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彻底放弃夏州，直接退往铁门关，依关而守，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但是，陛下是不会给咱们这个机会的。如今夏州失守已成定局，你我要么战死在夏州，要么就等着承受陛下的怒火吧。”
李良辅长叹一声道：“一步错，步步错。当初若是分兵各处死守，只怕还不会落得眼前这般局面？”
任得敬默然不语。
若说一步错，步步错，那最先迈出错误的那一步的，恰恰就是任得敬自己。
身为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任得敬刚刚被外放为西安州通判不久，只是因为重造鱼鳞黄册和阶梯税率的事情不合自己的心意，所以任得敬干脆趁着李乾顺兵进西安州（海源县）的时候搞了场兵变——
当时的知州正在开军事战备会，而任得敬却让他的两个弟弟悄悄纠集了一群人冲进会场，把与会人员全都砍倒，然后任州叛嘿嘿一笑，从牙缝吐出两个字：“投降！”
于是，一杆白旗，在西安州城上空呼啦啦地飘，李乾顺兵不血刃的进了西安州，并立即提拔任得敬为西安州代知州，而任得敬的国籍也从此由大宋改为西夏。
在这个时候，任得敬没有后悔，毕竟老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像赵桓这般比桀纣还要残暴的君主，又如何称得上是明主？
后来赵桓带兵亲征西夏，任得敬又一直尽心尽力的为李乾顺出谋划策，所思所想也尽是如何保住西夏，然后再用自己一生所学来证明赵桓的一系列举措是错误的。
在这个时候，任得敬依旧没有后悔，毕竟老话说的好，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任得敬有信心能用华变夷，通过自己一步步的努力，变西夏为华夏。
任得敬却忘了，所以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乃是出自于朝愈《原道》之中的一段话：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也就是说，这句话适用的对象是华夏血统的诸侯，而是不是“夷狄入中国”。任得敬的想法倒是提前千年就和庸政在《大义觉迷录》里面所说的“韩愈有言：中国而夷狄也，则夷狄之；夷狄而中国也，则中国之”这一段不谋而合，都是随意篡改了韩愈的文章来替自己摭羞。
但是任得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往常看起来精锐无比，传言中能和金国铁浮屠打得有来有往，甚至能够横扫天下的西夏铁鹞子居然会如此的不堪一击，仅仅在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全军覆没。
到了这个时候，任得敬终于隐隐约约的开始体验到了后悔的感觉——
前有郭药师这个已经投降金国，后来被杀的常胜军大帅，后有李棁这个想投降还没来得及投降，只是擅自议和就被剁了喂狗的当朝尚书，自己区区一个通叛，又该如何？
尤其是任得敬在得知那些暗中跟自己往来，以求“沟通西夏”的“乡贤士绅们”的下场之后，任得敬的心里就很明白，自己已经再也回不了头了。
现在这般局面，自己所能做的，也唯有死中求活而已。

第一百一十章 人心，彻底不古了~
李良辅当然也知道现在是个死中求活的局面。
然而正所谓知易行难，死中求活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真到要到了具体该怎么做才能死中求活时，李良辅也麻爪了。
像任得敬所说的那样儿，再派出一个万人队去送死以拖住宋军，自然是能让眼前的局面活起来，最起码可以保证自己能够安然的退兵。
然后呢？
西夏，还守得住吗？
面对着铁鹞子全军覆没，擒生军一个万人队连浪花都没掀起就宣告凉凉的战局，李良辅甚至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李良辅的心里很清楚，任得敬之所以跟着自己出征，一方面有着任得敬想要看宋军倒霉的因素在里面，而另一方面，则是陛下需要任得敬来看着自己。
可是当任得敬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再派一个万人队去送死的时候，李良辅却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跟这种人做搭档，怕不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吧？
“要不然，先行休战？”
李良辅试探着道：“眼看着也快到晌午了，宋军肯定也要埋锅造饭，不若暂且鸣金收兵，回头再从长计议？”
任得敬却眼睛一亮，问道：“诈降？”
“却是有这个想法。如今宋兵势大，绝不可以力敌。”
李良辅长舒了一口气，答道：“若是诈降，宋兵必然得拆去他们所布的那种陷阱，哪怕就是不拆除陷阱，只要他们绕开，到时候以九万擒生军冲击宋兵的军阵，也未必没有机会？”
任得敬也嗯了一声道：“那就干脆遣使议和。在那个昏君的旨意没到来之前，无论对面愿不愿意，他们都得等着，这却是我们的机会了。”
……
折可大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终于出现了。
按照规定，有打着白旗的西夏使臣过来议和，自己就不能再对西夏军发起攻击，只能先遣人将使臣送到官家的军中，等待官家做出决定。
恨恨的一捶手掌，折可大叹了一声道：“西夏奴中必然有人指点。”
“那咋了？”
王禀眯着眼睛道：“有人指点，咱们就打不过他们啦？”
“这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必须得把使者送到官家那里，等到官家做出决断之后，我们才能根据官家的决断进行下一步。”
折可大叹道：“怕就怕，对面的西夏兵根本不是真心投降，而是想要诈降，好借着这个机会暂且休整一番。”
王禀嗯了一声，点头应道“能带着两千铁鹞子再加上十万擒生军，对面纵然不是李乾顺亲至，也多半是他的心腹之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轻易来降，所以，他们根本就是来诈降的。”
说完之后，王禀却又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不过，就算他们是来诈降的又能怎么样？你怕不是忘了，官家派天使前来宣旨之时是怎么说的？”
折可大瞧了王禀一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天使说过，此战只有一个带着眼睛和耳朵的监军太监，除此之外，没有阵图，没有可以干涉军事的监军，一应决断之权尽在王禀与折氏兄弟手中。
但是官家的旨意可以这么下达，天使也可以这么传达，甚至王禀也可以直接这么干。
可是自己能这么干么？
别忘了，王禀是太原的留守总管，而自己却是折家军的话事人，同时也是府州的地头蛇，对于当今官家来说，自己本身就已经是极为碍眼的存在了，现在要是真以为自己有所有的决定权，只怕那才是嫌自己脖子上顶着个脑袋太累，或是嫌这花花世界不够美好了。
“金兵在汴京城外杀戮百姓两万，官家就要拿二十万金兵的脑袋筑京观，不接受议和，也不接受投降。西夏兵陷震威城时，官家也曾说过，要西夏亡国灭种。”
眼看着折可大和折可适都有些迟疑，王禀忍不住说道：“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等那个西夏使者过来之后就直接杀了，眼前这些西夏兵能抓来卖的就卖给秦会玩，不能抓来卖的就直接弄死算球。
实在不行，回头要是官家追究起来，你们就把这些事儿都推在我王禀的身上，就说一应决定皆是王禀所为，与你们无关，如何？”
折可大示意王禀和自己离开军前几步，然后低声道：“实不是折某没有担当，只是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了？你得知道官家要的是什么样儿的将领！”
王禀哭笑不得的道：“能打仗，能开疆扩土，别违反七禁五十四斩，别一时想不开跑去杀良冒功，剩下的谁管你？官家才不会在乎你宰了几个西夏使臣。”
说完之后，王禀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儿，是我从别处听来的，现在跟你说说也就算了，你可别把这事儿传的满天飞？”
折可大嗯了一声道：“正臣兄放心，此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便再无第三人会知晓。”
王禀这才点了点头，低声道：“听说当初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时候，官家曾赚了使臣郭药师等人入城，杀了之后还感叹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说是想骗完颜宗望进城去杀都没骗成。”
“真的假的？”
折可大脸上的表情已经丰富到非是笔墨可以形容——
尽管折可大知道赵桓喜欢拿敌军的人头筑京观，而且折可大也觉得这么干很提气，可是骗使臣进城来杀，杀完之后还感叹人心不古，骗人都不好骗，这是大宋官家该说的话？
“千真万确！”
王禀信誓旦旦的道：“当初官家来太原时，老种经略相公和姚帅也在军中，这事儿的可信度很高。”
见王禀如此肯定，折可大也不禁有些迟疑：“那？接受他们的诈降？还是？”
王禀嘿嘿笑着道：“都说了是诈降了，还接受？那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现在还是先把那个使者骗过来再说别的吧。”
折可大嗯了一声道：“那就骗过来杀了？”
“骗过来，不杀！”
王禀低声道：“别动不动的就提杀人这两个字，不好。好歹也是五贯钱呢。”
……
李良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使者回来，无奈之下只得将目光投向了任得敬：“再派人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没一个好东西！
“你们可别多想啊。是，秦会玩是许了五贯钱一个西夏奴，可咱老王是那种赚自家兄弟钱的人吗？”
就在任得敬和李良辅琢磨着是不是该再派一个使者过去的时候，王禀正信誓旦旦的向折氏兄弟下着保证：“我跟你们说，咱老王什么钱都能赚，就是这坑自家兄弟的黑心钱不能赚！
你们得想想，我收这西夏奴一个四贯是只要活着就行，可是等我把他们送到奉圣州的时候，这一路上是不是得死几个？死了的那些，他秦会玩抠的跟那什么抹香油似的又尖又滑，他能把这些死了的也给我成钱？”
义正辞严，大义凛然，王禀此时的模样，绝对是那种宁教天下人负我，也休教我负天下人的正派形象。
就连明知王禀是说吐噜嘴之后在狡辩的折氏兄弟，心中都开始隐隐怀疑是不是自己误会了王禀。
兴许人家王总管就是这么一个急公好义的大好人呢？
“正臣兄别说了，小弟万万不敢乱想。”
折可大满脸愧色的拱了拱手，说道：“从这里运西夏奴到奉圣州，小弟知晓其中的难度，自然也知道正臣兄乃是为小弟着想，如此一番美意，小弟受之有愧啊！”
说完之后，折可大又指了指对面的西夏军阵道：“依正臣兄之见，又该如何引那些西夏奴再遣人过来？”
王禀和折可大都长舒了一口气。
一路上才能死几个/你不心黑就没黑的了！
“要不然就派人去阵前喊话，说他们的使者喝多了，结果屁都没能谈成，让他们再派一个过来？”
只是刚刚说完，王禀便摇了摇头，说道：“不成，西夏奴没这么傻。要不然这样儿，咱们干脆就不理他们，只要对面的西夏奴摸不清楚状况，说不定就还会派使者过来，到时候又是五贯钱到手。”
……
“绝不能再派人去了！”
任得敬忽然想起来官场上的一个传闻。
尽管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传闻的真假，可是根据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和什么样儿的将带什么样儿的兵这两条定理可得，对面的王禀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多半还是在诱杀使者。”
任得敬阴沉着脸道：“那昏君不要面皮，全然不在乎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对面王禀能在他手下混到太原总管的位置，多半也不是什么善茬。”
“那怎么办？如今你我骑虎难下……”
李良辅倒是不怀疑任得敬的说法，毕竟是拿着大宋西安州知州的人头兵变过来的，忠诚性倒是不用考虑。
“诈退。”
任得敬打量着对面大宋的军阵，低声道：“直接摆出退兵的模样给对面的宋军。若是他们派兵追击，说明他们埋下的陷阱已经用完了，或是他们有避开陷阱的路线，我们同样绕过也就是了。
如果他们不派兵追击，就说明他们自己也拿他们布下的陷阱没法子，到时我们就变诈退为真退，自然可以从容退去。”
李良辅顿时恍然，继而又在心中升起对任得敬的忌惮——
这种读书人的心实在太黑，若是此人想要卖掉西夏以求荣，只怕自己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正想点头又下，任得敬却又皱着眉头道：“不成，得速速退兵！”
见李良辅一脸懵逼的模样，任得敬便解释道：“兴庆府！你我把铁鹞子都折了进去，擒生军也折了一个万人队进去，现在再想解夏州之围，明显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但是，兴庆府呢？如今我等不仅没能解夏州之危，反而损兵折将，再加上兴庆府那边只有一千铁鹞子和新募的十万擒生军，此消彼长之下，兴庆府那边又如何能敌得过那个昏君所带的虎狼之师？”
李良辅顿时有些傻眼了——
虽然同样都叫擒生军，可是擒生军和擒生军也不是一回事儿。最起码，自己手底下的带的这十万擒生军大部分都是经历过战阵的，就算战斗力差了点儿，可也不是兴庆府那边新募的擒生军可比。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就是整个兴庆府那边真正能作为最后倚仗的，就只剩下了一千铁鹞子！而铁鹞子……
李良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说道：“你我折进去两千铁鹞子，回去之后却又该如何交待？”
任得敬瞧了李良辅一眼，淡定无比地说道：“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陛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莫说是折进去两千，就算你把三千铁鹞子全折在这里也没什么。
或者说，就算陛下想要追究你的责任，起码也得等到大宋退兵之后。至于眼下，你折了两千铁鹞子还是把三千铁鹞子全都折进去，其实都算不得什么。”
李良辅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那狗皇帝所率军队，必然要强过对面王禀所率的军队，到时候却又该如何是好？”
任得敬深深的瞧了李良辅一眼，过了好半晌之后才捋着胡须道：“同样的宋军，在那昏君手下和在上皇手下，却好似两支完全不同的军队一般。而我西夏，却是国小民寡，自然是不可力敌。”
待李良辅点了点头之后，任得敬又低声道：“君不见耶律大石之事？”
……
王禀有些傻眼。
说好的再派使者过来呢？怎么现在刚派了一个就不派了？
行，不派使者过来就不派吧，可是你好歹再派一个万人队过来冲阵也行啊，像现在这种旗帜分明的向后退兵是什么路数？
派兵追击，人家擒生军还没有生乱，直接硬刚正面，胜负还真不太好说。可是不派兵追击的话，这一个个会行走的五贯钱可就慢慢的走回西夏去了……
折氏兄弟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要不然，就先放过这些西夏奴？”
折可大道：“夏州城里怎么着也得有个两三万的西夏奴，好歹也能卖个十万贯左右了。”
王禀依旧有些心疼：“一打起来，怎么着不得死个万儿八千的？眼前这是五十万贯……就算死一半，起码也能剩下二十万贯，把整个太原所有的酒楼都包下来吃喝一年都够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宁要西夏不长草
符灵先生曾经说过，野心这个东西一旦滋生出来就会疯狂的野蛮生长，直到毁灭一切。
当王禀和折氏兄弟无奈之下放弃追击之后，李良辅和任得敬也得以安全撤离，因为任得敬的一句话而滋生出来的野心，就如同狗尾巴草一样在李良辅的心里牢牢扎根并且开始疯长——
李良辅的心里很清楚，宋国那个狗皇帝所率领的军队肯定要比王禀所率领的军队强上许多，自己打不过王禀和折氏兄弟，就更别想打败那个狗皇帝所率领的大军。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死守兴庆州几乎就是痴人说梦。与其陪着李乾顺一起在兴庆府等死，然后被宋国那个狗皇帝筑成京观，倒不如效仿耶律大石一样带兵跑路，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你我的家人，还在兴庆府。”
现在两人已经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李良辅说起话来也少了许多顾虑：“若是……”
“他敢么？”
任得敬的言语之中再无丝毫对李乾顺的敬重，反而捋着胡须阴笑道：“如今是你我领兵在外，整个西夏最精锐最重要的兵力已经尽在大帅之手，只要大帅一日不还朝，你我的家人就安全一日。
或者再退一步说，哪怕是陛下失了智，一定要诛尽你我九族又如何？你我还都年轻，妻还能娶，妾还能纳，儿女还能生，到时候开枝散叶也不过是等闲事耳。”
李良辅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
“朕待他们何其厚也！背主小人！贰臣贼子！”
当李良辅和任得敬在铁门关附近拥兵自重的消息传回到兴庆府后，李乾顺就彻底陷入了疯狂，在朝堂上如同疯虎一般疯狂咆哮着：“杀！诛尽他们的九族！一个也不放过！”
金殿中的大臣都各自低头数着靴子上的花纹，没有人劝谏，也没有人提出来反对。当然，也没有人真个去执行李乾顺的命令。
对于大殿中的群臣来说，得罪现在的任得敬和李良辅，明显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唯有铁鹞子的首领妹勒领命而出。
李乾顺却忽然喊住了铁鹞子的首领，吩咐道：“把任得敬的妻女都给朕送进宫来！”
“陛下三思！”
一个文官先是拦住妹勒，接着又出班劝道：“任得敬固然该死，他妻子自然也该任由陛下发落，只是他女儿如今年方七岁，是不是……”
李乾顺冷冷的瞧了那文官一眼，喝斥道：“汝与任得敬为同党耶！？”
“陛下三思！”
眼看着李乾顺快要彻底失去理智，甚至有可能在朝堂上大开杀戒，西夏尚书令斡道冲也不得不站了出来，躬身拜道：“如今韦州、萌井、溥乐城、耀德城、峡口诸地皆失，若是宋军再破西平府，兴庆府便止剩下灵州、顺州、静州、怀州、定州以为门户。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大实趁农忙之时犯境，我方天时已失，若再失灵州，我西夏便只能借助顺州与静州的地势死守，地利也去其大半。”
“所以呢？”
李乾顺死死的盯着斡道冲问道：“你是在指责朕大开杀戒，会失了民心？”
“臣不敢。”
斡道冲躬身拜道：“大宋犯边在外，李良辅与任得敬拥兵在内，此诚危亡之秋，陛下何不遣人礼送任得敬与李良辅的妻女于彼，既示陛下宽厚仁爱之意，亦可勾联任得敬和李良辅，使其为前驱。
若陛下现在就大开杀戒，难保那任得敬和李良辅会倒戈降宋，到时我西夏腹背受敌，却又该如何是好？”
对于斡道冲的话，李乾顺终究还是听进去几分。
李乾顺的心里也清楚，任得敬和李良辅拥兵自立也罢，投降大宋也罢，终究不会比现在的结果更差了。
自己却没有这种机会——如果李良辅彻底倒向了宋朝，自己这个西夏国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是越丁先生曾经说过，有人火就得发出来，总憋着容易憋出问题来。
尽管李乾顺没听说过越丁先生的这句话，但是李乾顺也从来没想过要委屈自己——
退朝之后，李乾顺就把斡道冲和铁鹞子的首领妹勒都召进了宫里。
“任得敬先是西安州兵变，如今又唆使李良辅拥兵自重，可见宋人之狡诈。”
李乾顺道：“如今兴庆府中宋人不在少数，尽管这些人都是带着家产和族中子弟前来投奔，可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跟任得敬一样？”
斡道冲躬身拜道：“陛下英明！杀其人，夺其产，再重赏军中将士，必可使将士归心用命！”
……
“天涯海角，九天十地，任得敬都死定了，谁也保不住他！朕说的！”
赵桓随手将李良辅和任得敬派人送来的降书扔到一边，冷笑一声道：“回信给李良辅，要是想投降，就拿着任得敬的人头来表示诚意，要不然就等着跟任得敬一起被筑成京观。”
杨再兴一脸懵逼的道：“官家此前不是说不接受投降？怎么现在……”
赵桓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你要说姓杨的这小白脸是什么好东西吧，这货杀起人来那真是枪挑一连串。
可你要说这姓杨的小白脸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偏偏他又傻的可爱——
让他表示诚意是一回事儿，是不是接受他投降，那不是另外一回事儿？
瞪了杨再兴一眼之后，赵桓也不管被瞪得莫名其妙的杨再兴，反而向着何蓟问道：“前面那些城池的事情，都处置得怎么样了？”
何蓟躬身答道：“启奏官家，前面那些城池都已经按照秦知州的法子处置了一遍，如今倒是没什么问题。倒是小种经略相公那边，如今被缠在西寿保泰军司以西脱不开身。”
赵桓嗯了一声，曲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杀气腾腾的吩咐道：“告诉种师中，让他转道西凉府。一路上无论宋人还是西夏人，或者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不从者死。
尤其是济桑和仁多泉城那些地方，让他好生清理一遍。朕宁愿西夏不长草，也不允许有人阳奉阴违，更不想看到有人玩什么城头竖起大王旗的戏路。”
赵桓也没有想到，西夏居然这么不经打——
也不知道上皇赵吉翔他老家之前跟西夏打得有来有往的是在唱什么戏？

第一百一十三章 都准备跑路
当自己和任得敬的妻儿老小都被李乾顺派人送到铁门关之后，李良辅就彻底服气了——
按照常理来说，任何一个败光两千铁鹞子和一万多擒生军的将领，都不会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更别说这个将领还企图拥兵自立。
然而自己不仅活了下来，自己的妻儿老小也都活了下来，李乾顺甚至派人把自己的妻儿老小和册封自己为异姓王的诏书一起送到了铁门关。
“我敬先生一杯。”
李良辅心中火热，端着酒杯向任得敬敬道：“若非先生谋划之功，只怕李良阖家上下都已经共赴黄泉了，请”
任得敬同样端着酒杯道：“既为大王，也是为了我自己，当不得大王这般夸赞。微臣，敬大王一杯！”
两人一起将酒饮尽，又各自亮了亮杯底，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李良辅道：“下一步该如何，还请先生指点？”
“下一步如何，却是要看大王如何选择。”
任得敬捋着胡须道：“若大王选择与李乾顺互为犄角，则必败无疑。若大王选择投降赵宋，则必死无疑。若大王选择效仿耶律大石一般远走他乡，则未来不可限量。”
李良辅整了整衣冠，正色向着任得敬揖了一礼，拜道：“请先生明言。”
任得敬回了一礼，答道：“宋国那昏君，虽不是什么明主，然而却是不世出的雄主，将来必定气吞八荒，横扫六合，先前连败金兵，收复燕云，再攻西夏，便是明证。
中原有句老话叫做天无二日，李乾顺既然继承了皇帝的称号，便已是冢中枯骨，不日将亡。与他互为犄角以图自保，无舁自寻死路。
若是降宋，大王自问比之完颜宗瀚如何？如今完颜宗瀚的人头，正好就在西京城外的京观之上。
反倒是那耶律大石，如今虽身处他乡，然则称孤道寡，岂不自在？愿大王三思。”
李良辅点了点头，忽然大声笑道：“多谢先生指点。若非先生，只怕我将来死无葬身之处矣！”
“不敢。”
任得敬又向着李良辅拜了一拜，说道：“大王可愿与微臣打个赌赛？”
“不知先生要赌什么？”
“便赌那昏君议和的条件必然是要大王先拿任某的人头表示诚意。”
任得敬道：“若应了任某所言，愿大王早日启程西征。若不应，任某愿听凭大王处置，绝无二话。”
李良辅嗯了一声道：“若以先生之见，我等西征又该往何处去？”
“先去省嵬城。”
任得敬道：“从省嵬城再直奔顺化渡以避开兴庆府，防着李乾顺狗急跳墙，拖着我们一起去死。
等过了顺化渡之后，我们便可以直奔白马强镇军司，一者可以补充粮草，二者可以征召更多的将士，之后便要去宣化府，从宣化府直奔肃州。”
任得敬站起身来，在大帐中挂着的地图上比划着：“最后的目的地是沙州。如果那昏君暂时不直取玉门关的话，这将是我等最后一次休整的机会。
如果那昏君要直取玉门关，那我们就西出玉门关，去西域，去身毒。王玄策曾经单骑灭国，大王如今手握十万擒生军，便是平定整个西域也是易如反掌，没必要非得留在这里跟那昏君拼命。”
……
“朕不追究他折了两千铁鹞子的罪过，朕不追究他拥兵自重的大罪，朕把他的家人礼送给他，朕封他为王，他却跑了？”
李乾顺几乎快要气疯了，手指着尚书令斡道冲骂道：“你来给朕一个解释！”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任谁都没有想到，李良辅会直接带着八万多擒生军直接跑路，而且临跑路之前还把铁门关不远的白池城给洗劫了一番。
斡道冲也被李良辅的这波操作秀到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当初礼送任得敬和李良辅的家人去铁门关，还有册封李良辅为异姓王的主意可都是自己出的，如今被李乾顺把怒火发到自己身上，斡道冲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暂且宽心？李良辅虽然远遁，可是陛下也正好没了内患，可以从容应对大宋的进攻？”
“我宽你娘！”
李乾顺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指着斡道冲骂道：“外有宋军，内有李良辅这个贰臣贼子，派往金国的使臣到现在都没回来，你还让朕宽心！你来告诉朕，朕该怎么宽心！”
“不若暂且议和？”
斡道冲硬着头皮道：“从兴庆府到黄龙府，路上就得耽搁几个月的时间，就算金国立时发兵，也没办法立刻解了兴庆府之困。不若暂时遣使往赵宋官家的军中，假意与他议和以拖延时间？”
李乾顺却冷哼一声道：“那狗皇帝如今兵威正盛，他会与我议和？”
“也未必不会。”
斡道冲斟酌着道：“前番不是抄了许多汉儿的家么，挑一些珠宝字画之类的东西遣使送去，再派人往汴京多送一些，或许会有转机。”
悄然抬头望了李乾顺一眼，斡道冲又接着说道：“若实在不行，陛下何不率兵西狩？”
听到西狩这两个字，李乾顺顿时有些心动，气咻咻的坐回了椅子上，说道：“详细说来。”
斡道冲也来了精神，躬身道：“按照探子回报，李良辅那个贰臣贼子是从铁门关到白池城，之后又直奔省嵬城的方向而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李良辅应该会从省嵬城直奔白马强镇军司，之后再去宣化。
依臣之见，李贼多半是要效仿耶律大石远征西域以避开宋国那狗皇帝的兵锋。
陛下何不率先西征，从应理到西凉再到宣化，不仅可以避开那狗皇帝的兵锋，更可在宣化府截住李良辅，到时被李贼裹挟的那些将士们自然会倒戈反正，重归陛下麾下。有二十万擒生军在手，陛下自然是进可攻，退可守，又怎会像现在一般被动？”
李乾顺嗯了一声，正欲点头，却又问道：“那兴庆府呢？朕带兵西狩，无异于弃了这片祖宗基业，到时又置天下臣民于何地？”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朕没签过的纸……
“论及地势之熟，宋军远不及我。既然正面战场相争不及宋军，何不藏兵于民，不停袭扰？”
斡道冲躬身道：“陛下西狩，天下臣民知有陛下，则必然不会降宋。除非宋国那狗皇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下令屠光我大夏百姓，否则纵然得了我大夏之地，也会守无可守。”
李乾顺道：“若那狗皇帝真就敢呢？”
“他能杀光所有大夏百姓么？若他真个下令屠光我大夏百姓，百姓明知必死，必然心向陛下而与宋军殊死周旋，到时区区宋军，又怎么敌得过我大夏万万百姓同心协力？”
斡道冲狞笑着道：“所以，陛下现在大可带兵西狩，同时发动百姓做好准备，一边打一边议和，不怕那狗皇帝不妥协。”
……
“议和？”
即便是头上还戴着一顶紫金冠，也照样挡不住赵桓满脑袋的问号——
这特么打着仗呢，姓李的却派人来议和？他这是打算学习蒋校长歼敌一亿转进如风然后再日记强国地图开疆？还是打算学习图书管理员，想要陷自己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可是，谁给他李乾顺这么干的底气？他也不看看西夏的国土面积有多大，也不看看整个西夏还有多少百姓，更不看看那些百姓到底有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李乾顺一条路走到黑。
“是。下官奉我主之命，前来议和。”
芭里祖仁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拜道：“我大夏与大宋本是一衣带水的友好领国，之前受金国所误，不得已才发生了一些误会，如今我国国主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遣下臣前来议和，只求官家暂息雷霆之怒，使两国重归于好，百姓也可休养生息。”
说完之后，芭里祖仁又悄然抬头打量了赵桓一眼，见赵桓的脸上不见喜怒，便又接着拜了下去，说道：“若官家允许议和，宋夏两国便按照当初《庆历和议》之中的约定进行，不知官家意下如何？”
赵桓险些被芭里祖仁给气笑——
《庆历和议》就是之前仁宗年间签订的和约，约定李元昊取消帝号，向大宋称“臣”，而大宋则是要每年给西夏岁币七万两银，加外绢15万匹、茶叶3万斤，北宋付出岁币成为“君”，宋夏战争中西夏所占领的宋朝领土栲栳、镰刀、南安、承平等地和其他边境蕃汉居住区全部从中间划界；双方在本国领土上可以自由建立城堡；另外，每年的各种节日还要额外“赐”给西夏银22000两，绢23000匹，茶1万斤。
现在这个芭里祖仁居然说要按照《庆历和议》的约定来执行？
这就有意思的很了——
《庆历和议》的签订，是因为大宋连续在延州之战、好水川之战和定川寨之战这三场大战之中败北才不得以签订的条约。
可是现在是谁在揍人又是谁在挨揍？这货是不是还没有弄清楚状况？
或者再退一步讲，《庆历和议》是谁签的？
答案很清楚，《庆历和议》是以宋仁宗为代表的大宋朝廷和以李元昊为首的西夏朝廷签的。
那么问题来了——
当年穷兔子都不签《核不扩散条约》和《集束炸弹公约》，现在赵桓手握一副天牌王炸，外加富得流油，西夏这个所谓的使臣却想忽悠着赵桓承认《庆历和议》，还摆出一副朕占了大便宜，而西夏吃了大亏的模样？
去你大爷的，朕没有签过的纸，那就是厕所里的屎！
“拖出去，把这混账东西先给秦会玩送去，顺道问问秦会玩那里还需要多少劳工。”
赵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开始对西夏失去兴趣：“既然李乾顺想要玩，那朕就陪他好好玩玩。派人给王禀和种师中他们传信，告诉他们，正好秦会玩那里还缺劳工。”
……
“西夏伪王李乾顺倒行逆施，不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反而无故攻击我大宋疆土，害我百姓，狼心狗行，不死何为！”
“西夏伪王李乾顺在兴庆府屠杀我大宋百姓逾百之数，官家不得已而率兵亲征，欲替我大宋百姓讨回公道。”
“大宋官家赵桓指示，凡西夏敢杀我大宋百姓一人，则大宋必然其西夏十人以为报复。”
“大宋官家赵桓表示，吾国吾民，必不弃之。凡有蛮夷害我大宋百姓，官家必率大军出征，凡九天十地，穷搜万里，亦必绝其苗裔！”
“西夏伪王李乾顺遣使求和，却让我大宋先行割地再赔款，如此，是视我大宋无人耶？是小觑我大宋好男儿耶？”
“西夏伪王李乾顺意欲煽动百姓对抗天兵，大宋官家赵桓表示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百姓知道大宋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必然不会助纣为虐，以李乾顺为首的西夏反动派必然会身败名裂……”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大宋官家率征亲征西夏，西夏往昔盟友金国坐视不理，足见李乾顺倒行逆施之举是何等的不得人心！”
“西夏国大将李良辅拥兵自立而后西遁，李乾顺无计可施之下选择弃国而逃，意欲逃亡西域，大宋官家赵桓表示……”
新鲜出炉的《大宋皇家报》上面，头篇头条几乎全是关于宋夏战争的文章，除了皇城司下属的战忽局在按照赵桓的指示不断分析战局，朝堂之上某些来了兴致的大佬们也开始试着向报纸投稿。
然后皇城司就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刊登了某些大佬们的文章。
比如李纲的《论对西夏战争的必要性》，比如李若冰的《论西夏必败的五个理由》，比如秦桧的《西夏战争所带来的警示》、《论大宋历代官家对西夏战争的得与失》等等文章，都被放置在了头版头条的位置，而且还给了这些大佬们一大笔润笔费。
赵桓翻着由汴京六百里加急送到耀德城的报纸，笑眯眯的对何蓟和杨再兴等人道：“看，这不是很和谐么？”
何蓟不想说话。
这报纸为什么这么和谐，官家您心里真就没数儿？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专钓脑瘫鱼
赵桓当然知道《大宋皇家报》为什么会这么和谐。
就跟河蟹神兽横行的那几年一样，在伟大的404之光的照耀下，一切不和谐的东西全部都化为了灰灰，这种套路拿在大宋玩一玩，简直就是so easy。
“既然很和谐，那就炮制几份内容完全相反的，去送给西夏的乡贤士绅们也瞧一瞧。”
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赵桓又笑眯眯的道：“李乾顺承天受命，李良辅忠心耿耿，西夏天命所归，诸如此类的内容要多编上一些，回头多印一些给西夏的乡贤士绅们。”
？？？
赵桓的话音落下，不仅是何蓟陷入了一脸懵逼的状态，就连杨再兴以及其他的军中将领们也集体陷入了满脸问号的状态。
赵桓瞧着眼前这一群黑人问号的武夫，心中顿时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这些杀才们打仗都是好手，只要没有阵图和指手画脚的监军掣肘，这些杀才们能把西夏按在地上摆出十八种姿势来蹂躏。
但是论到政治方面，这些杀才们就一个比一个迟钝了。这要是换成秦桧在这里，估计早就明白自己的用意了。
钓鱼执法。
别说李乾顺和斡道冲本来就打算发动百姓搞袭扰战术，就算他们不搞，赵桓都打算替他们搞——
西夏尽管说大不大，可是说小也不算小，人口多多少少的也有个几百上千万。
这么多的劳动力送去奉圣州给秦会玩，那长城的修建进度是不是就可以加快了？
等到长城修完了，活下来的劳工还能拉到析津府去修建新都城，到时候把紫禁城的规模放大个十几倍，直接把新都城修成世界第一大奇迹。
至于说什么劳民伤财？
不存在的。就像当年沈阳某个大佬说的那样儿：想赚钱？你拆。
修建一座都城，直接就能把大宋的经济再带上一个新的台阶，光是因此而产生的税收，都足够赵吉翔那个沙雕再议上几回和的。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拥有大量免费的劳动力——
哪怕就是不把女人当男人用，也不把男人当牲口用，起码也得让这些人去劳作以生产物资，有了物资之后才能投放到市场上带动消费，让货币这玩意具有价值。
因此，赵桓也只能选择钓鱼，然后把这些西夏人都送给秦会玩去当劳工。
幸好，何蓟虽然不如秦会玩那么奸诈，但是何蓟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听话，对于赵桓交待下来的事情能够认真、彻底的执行。
随着赵桓一声令下，皇城司下属的战忽局就全力运转了起来，再加上赵桓从汴京带了一大批工匠来西夏，所以特制版的《大宋皇家报》很快就出现在了西夏境内。
……
“是我等误会了陛下啊！”
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庄子里唯一的头面人物，芭拉芭仁老爷泪流满面，仰天长叹道：“既然那宋国狗皇帝不仁，那也休怪我等不义。吩咐下去，本老爷要散尽家财，募兵！攻宋！”
“可是，如今的局面是大夏一退再退，而宋军步步紧逼啊？”
芭拉芭仁老爷的管家疑道：“莫不是宋人在故布疑阵，诱我等上钩？”
“你懂什么！”
芭拉芭仁老爷先是喝斥了一句，又曲指弹了弹手中的报纸，说道：“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的可是《大宋皇家报》！宋国皇帝自来都是要面子的，为了面子，他们能把赔钱的事情说明岁赐！
现在这上面都说了，是咱们大夏皇帝所带领的大军更胜一筹，宋军已经由攻势转为了守势，如今双方正在商谈议和的事情，这还能有假？”
说完之后，芭拉芭仁老爷又一拍铮亮的光头，笑骂道：“却是忘了，你根本就不识字，就算把这东西给你看，你也不识得上面写了什么。”
“可是，就算议和，那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啊？”
管家依旧有些迟疑，问道：“老爷现在散尽家财募兵，万一战事停了，岂不是落得一场空？”
“所以，这是老爷，而你只是个管家！”
芭拉芭仁老爷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又捋着胡须道：“如果是我大夏的皇帝一退再退，那老爷我准备的宋字大旗可就派上了用场，到时候把旗子插在门口，那宋兵还好意思祸祸咱们家？
现在的情况不同啊，现在是宋兵已经转为了守势，不日就将议和，本老爷现在募兵助战，到时候再托人给本老老爷扬扬名，陛下他老人家能忘了本老爷的好处？”
“高明，还是老爷高明！”
管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翘起大拇指道：“等老爷忠君体国的名声传开了，陛下他老人家肯定得派人来给您封官，到时候您老人家可就出将入相啦！嘿嘿嘿，说不定小人也能跟着沾沾光呢。”
“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芭拉芭仁老爷捋着胡须，颇为矜持的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只有等宋夏两国议和成功，宋兵彻底退去之后，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是是是，老爷说的是。”
管家极为狗腿的拿着扇子给芭拉芭仁老爷扇了扇，又狂拍了一通马屁之后才道：“那，咱们之前准备好的宋字大旗？”
“拿去烧了！”
芭拉芭仁老爷呸了一声道：“之前还以为宋国那狗皇帝有多厉害，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白瞎了本老爷那一丈布！”
管家刚刚躬身应了，芭拉芭仁老爷又接着说道：“对了，你家小儿子也有五岁了吧？回头让他去给小少爷当个书僮，以后多少也能识得几个字，省得跟你一样做个睁眼瞎！”
“谢老爷恩典！”
管家高声叫道：“那小子命好，遇着了老爷您这样儿深明大义的，小的一定督促他多学几个字，以后好给小少爷当管家！”
芭里芭仁老爷这才嗯了一声，又捋着胡须道：“去吧，赶紧把那块破布烧了去，若是被陛下知晓了，只怕捞不到什么功劳，反而还有罪过！”
……
梦文先生曾经说过，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是很多人没有。
西夏这块破地方怎么说呢，自打李元昊那些沙雕改姓嵬名之后，西夏就彻底开起了历史的倒车，不止在文化上跟中原堂口说了拜拜，还大大方方的搞起了奴隶制——
然后很多人就变得没脑子，像芭里芭仁老爷一样的更是不在少数。
甚至是大多数。
受限于获取信息的渠道过少，信息传播的速度过慢，再加上摆在眼前的诱惑又足够大，这些已经蠢到无药可医的脑瘫患者很快就陷入了一声莫名其妙的狂欢之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feel倍爽
事实证明，当利益足够多时，是可以蒙蔽人的双眼的，当诱惑足够多的时候，是可以吞噬人的理智的。
西夏的那些“乡贤士绅”们的贪婪程度并不比大宋的那些“贤士绅”低到哪儿去，如果单纯的就智商来说，这些人还远远不及大宋的那些乡贤士绅。
仅仅是通过《大宋皇家报》所谓的“官面消息”，就让西夏的乡贤士绅们集体陷入了狂欢，大批的“乡贤士绅”开始打出“扶夏抗宋”的旗号。
为了在“胜利即将到来”的最后关头给自己捞到足够的好处，这些乡贤士绅们不仅给李乾顺的军队送钱送粮，还把家中的子侄都送到军中效力，以图在“赶跑了大宋侵略者”之后可以论功行赏。
还有些聪明人则是选择两头下注——
钱和粮食都藏起来一些，剩下的再给李乾顺的军队送过去，家中的心腹子弟也分成了两批，一批留在家中，另一批则是送到李乾顺的军中。
留下来的钱财和粮食还有家中的心腹子弟，是为将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做准备，许多人还梦想着能搏一个从龙灭国的功劳。
甚至还有人选择了三头下注，也就是在赵桓和李乾顺两方之外，还额外派出一派家族中的子弟前往李良辅的军中效力。
……
尽管特制版的《大宋皇家报》只在西夏境内流传，但是也正因为只在西夏境内流传，所以传播的速度很快，远比正版的《大宋皇家报》在大宋的传播速度要快得多。
李乾顺自然也拿到了特制版的《大宋皇家报》，然而只是跟手中唯一的那一份正版的《大宋皇家报》稍微一做对比，李乾顺就发现了不对劲。
与其说这是什么特制版的《大宋皇家报》，还不如干脆说这玩意是替西夏吹捧的战争檄文，其中某些对于西夏的夸赞和吹捧，就连李乾顺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不是吹牛，那根本就是在吹大象好吗！
“那狗皇帝想干什么？”
李乾顺随手将特制版的《大宋皇家报》扔给斡道冲，疑道：“他这是在帮朕？”
“按说不应该啊。现在我大夏境内流传的尽是这什么《大宋皇家报》，可是上面写的东西跟事实根本就是两回事儿。”
斡道冲拿着《大宋皇家报》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同样疑道：“百姓要是信了这什么《大宋皇家报》，怕不是会踊跃从军？”
“已经有人踊跃从军了。现在民间群情汹涌，捐钱捐钱以助战者也不在少数，几乎整个大夏的所有乡贤士绅们都在捐钱捐粮，还有许多人派遣自家子侄从军，那狗皇帝却是要搬起石头……不对！”
李乾顺的额头上忽然就冒出了牛毛细汗。
在斡道冲一脸懵逼的目光中，李乾顺忽的站起身来，一边转着圈子一边道：“那狗皇帝没这么好心！他这不是在帮朕，也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这是想要我大夏亡国灭种！”
越说下去，李乾顺就越发的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没错！就是彻底的亡国，灭种！他这是在怂恿着朕的百姓都踊跃从军，最好是所有的百姓都从军，好方便他将来好一网打尽！”
斡道冲目瞪口呆的瞧着李乾顺，想要反驳李乾顺的说法，却根本找不出哪怕一丁点儿可以反驳的地方。
身为西夏的尚书令，斡道冲自然也在李乾顺这里看过真正的《大宋皇家报》，也知道里面有多么杀气腾腾，又是如何的叫嚣着要灭亡西夏，跟现在拿在手里的这份《大宋皇家报》完全就是两回事儿——
如果说前者是一份要灭亡西夏的战争檄文，那后者干脆就是大宋替西夏写了一份“抗宋檄文”！
斡道冲刚刚还在疑惑，想不通这两份《大宋皇家报》里面的内容为何会如此背道而驰，甚至一度怀疑派去出使汴京的使者是不是已经收买了整个大宋的朝堂。
可是如今把两份《大宋皇家报》放在一起，再结合着李乾顺的分析看来，斡道冲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想的太简单太美好了！
“他怎么敢？”
惊出一身冷汗后，斡道冲有些失神的喃喃道：“他怎么敢？这是数百上千万的百姓，不是说踩死就踩死的几只蚂蚁啊，这是活生生的人！”
“是啊，他怎么就敢？”
转够了圈子，或者是已经没有力气再接着转圈子，李乾顺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说道：“武安君坑降卒四十万就已经遗臭万年了，他这是打算彻底灭绝我大夏几百上千万的百姓，他就不怕史书上记他一笔么！”
“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谁赢了，谁就有资格写史书。”
斡道冲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局面已经成了这般模样，陛下还是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打算？什么打算？又打算什么？”
李乾顺勉强笑了笑，只是笑的比哭还难看：“如果朕早早西狩，倒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如今……如今却又该如何是好？”
……
赵桓自然不关心史书上会怎么记载自己。
史书上怎么记，那是史书的事儿，自己这个皇帝要怎么干，那是自己的事儿。吃饭还可能噎死人呢，那是不是就不能吃饭了？怕这怕那的，最终就是什么都怕，也什么都干不成。
相比之下，赵桓更关心西夏到底有多少沙雕们在给李乾顺和李良辅送钱送粮。
给李乾顺和李良辅当孝子贤孙的沙雕越多，将来要抄的家也就越多，这也就意味着内帑的钱财会更多，同时还能加快长城的修建速度。
赵桓甚至不担心会有几个聪明人在两边下注或者三边下注——
旗子颜色不对，字体不对，旗杆长度不对，用的线不对，插的角度不对……赵桓可以想出来一百种方法把这些聪明人也都抄家，而这些人却只能无可奈何的忍着。
像这么一举多得的好事儿，那感觉，那feel，简直比作者抄了书评还要让读者花钱订阅都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关键的是，这些事情完全可以扔给秦会玩去干，相信秦会玩一定会干得用心，干得舒心，干得漂亮。
到时候自己随便挤几滴眼泪哭诉下几头下注的忠勇仁义，让他们的子女参军去当敢死队，活下来的直接说逃兵，再扔给秦会玩带去建长城，废物利用岂不美哉？
这么一想，赵桓就感觉更爽了。
荀继先生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人开心，就会有人不开心。
比如说现在，赵桓很开心，秦桧就有些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对于秦桧秦会玩来说，现在从西夏那边运送到奉圣州的劳工确实有点儿多，如果照这个势头接着运下去，估计劳工的数量会远超奉圣州需要的数量。
而且劳工一多，就面临着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市面上的货物一旦供大于求，那么货物的价格就会暴跌。同理，如果劳工的数量超出了奉圣州的需求，那就意味着自己必须重新找一个可以“合理消耗劳工”的工程，或者把劳工的价格压下来。
但是这个劳工的价格并不是那么好压的，因为这个价格既是当今官家亲口定下来的，同时也是军队和民间都比较认可的一个价格——
是的，秦会玩不光让王禀和折氏兄弟他们替他抓劳工，这货还在听说了祝家大郎的事情之后产生了灵感，拿着钱引诱民间的那些强人们替他去抓劳工。
而大宋民间的百姓……
对于大宋的百姓来说，当今官家跟之前的上皇有些不太一样，看起来似乎不像上皇那么怂蛋，在他老人家手底下杀官造反，多半不会像在上皇手底下一样受招安，反倒是把命丢了的可能性要大的多。
在得罪官家有可能会死，欺负西夏人却有钱拿的情况下，与其走杀官造反受招安的老路，为什么不直接约上几个靠谱的兄弟，多带上些干粮，去西夏碰碰运气？
尤其是奉圣州这里，往东南一些就是当年的燕赵之地，这地方从来就不缺那些割股相下酒的蠢蛋，也从来不缺朝出西门去，暮提人头回的豪侠之士。
所以从奉圣州再到真定、保定、河间这些地方，民间有的是良家子们自带马匹干粮，跟在大军后面打西夏人的秋风。
问题也正是出在了这里。
劳工的价格定在五贯钱的时候确实比较好定，可是秦会玩现在敢压低价格，就不怕哪个想不开的蠢蛋会磨刀霍霍向秦桧？
反正秦会玩不愿意冒这个险。相比之下，秦会玩更愿意找一个新的工程来消耗劳工。
所以，该拿这些劳工去干什么？
修长城？
修长城确实是一个消耗劳工的好办法，但是需要修建长城的地方一共就那么多，自己总不可能用长城把整个大宋给围起来吧？
真要是那么干了，别会怎么想，秦桧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是按照当今官家现在打西夏的劲头来看，到时候倒霉的一定会是自己。
所以，长城要修，但是不能修得太多，只要能起到防御、准备进攻草原的作用就好。同时，修长城也不能多个地方同时动工，因为动工的地方太多，需要监管劳工的人手也会随之增多，自己顾不过来的地方也就更多，搞不好还是自己倒霉。
这么一盘算，秦桧发现劳工充足的唯一好处就是死起来不用心疼了，除此之外基本上屁用没有，反而还要消耗掉大量的粮食和其他物资。
然后秦桧就想薅头发。
但是跟痛并快乐着的秦会玩比起来，李乾顺就只剩下痛了。
以前总说是愚民，刁民，无知百姓之类的，可是直到现在，李乾顺才发现这西夏的这些百姓们到底能有多傻——
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想要捐钱捐粮甚至派遣子侄从军以搏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李乾顺也越来越担心西夏真就会彻底的亡国灭种。
为此，李乾顺干脆派出了五百铁鹞子，让这些铁鹞子分散到民间去收缴特制版的《大宋皇家报》，为的就是让百姓能消停一点儿，省得以后真就彻底绝了种——
当初跟斡道冲商量的时候是觉得赵桓不敢杀光所有的西夏百姓，所以才打算玩发动百姓袭扰赵桓大军的主意，现在赵桓真个表现出来要把西夏彻底亡灭种的态度之后，李乾顺反倒先怂了下来，不敢再这么搞了。
但是让李乾顺想不到的是，自己确实把铁鹞子派出去了，铁鹞子也确实在民间收缴了一大批所谓的《大宋皇家报》，然而那股捐钱捐粮、派遣子侄从军的火头却是越烧越旺，甚至开始从乡贤士绅的层次向下扩散。
因为之前百姓们还在观望，可是等到李乾顺派出了铁鹞子之后，西夏的百姓们就认准了一件事：西夏确实要赢了，皇帝现在收缴那些《大宋皇家报》，就是怕捐钱捐粮、派遣子侄从军的人太多，以后不好封赏。
在这种情况下，西夏那些普通百姓们也开始捐钱捐粮以助战。
李乾顺也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当初种下的恶果——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把老丈人天祚帝耶律延禧卖给金兵，后来也没有被完颜宗瀚忽悠着对大宋用兵，那西夏现在又该是个什么情况？
看看当初卖了析津府的萧诺言，还有前不久刚刚卖了夏州的萧合达就能知道，就算自己这个西夏皇帝降级成了西夏国王，也总比整个西夏彻底亡国灭种要强得多吧？
可是这个世界上，又哪儿来的那么多如果？
如今才是真正的一步错，步步错。到如今更是被逼得进退两难。
“如今萧合达那个契丹奴卖了夏州，兴庆府只剩下怀州和静州可以作为屏障。
可是如今的局势是北有李良辅和任得敬那两个贰臣贼子，东有王禀和折氏兄弟以及萧合达那个契丹奴的大军，南有宋国那个狗皇帝亲自率领的大军，待到宋国几路大军合围之后，兴庆府又如何能守得住？
再加上从盖朱城入寇，如今直扑济桑的种师中，倘若西凉府再陷于种师中之手，到时我大夏真的就是再无立锥之地，陛下又该何去何从？”
瞧着李乾顺的脸色来回变幻，斡道冲咬了咬牙，躬身道：“陛下，该下决定了。”
李乾顺却叹了一声，指着案头上的《大宋皇家报》说道：“如今这般局面，你让朕怎么走？朕能带走多少人？剩下的都留给宋国那狗皇帝肆意杀戮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会玩
斡道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乾顺的问题。
带着百姓一起跑路肯定是不行的。
难以约束，行进速度慢，粮草消耗会直线上升，光是有这三点，就算大宋的军队不来追击都足够要命了。
可是真要扔下百姓跑路也不行——现在《大宋皇家报》在暗中推波助澜，摆明了就是宋国那昏君要逼反所有的大夏百姓。
斡道冲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整个大夏居然会被一份小小的《大宋皇家报》给逼得进退维谷。
“你走吧。朕不走了。祖宗把江山社稷交到了朕的手里，却搞成了这个样子，朕真是痛心疾首，朕有罪于国家，愧对祖宗，愧对天地！”
李乾顺忽然叹了一声道：“你走吧，有愿意跟你一起走的就一起走吧，朕不走了。朕要留在这兴庆府，等着赵宋那狗皇帝过来，朕要问问他，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大夏的百姓。”
斡道冲傻傻的看着李乾顺，一时间也搞不清楚李乾顺说这话的意思。
沉默了半晌之后，斡道冲才躬身道：“陛下不走，臣为大夏尚书令，自然也不会走。若真有城破之日，臣愿陪陛下一同去见太宗皇帝。”
李乾顺死死的盯着斡道冲瞧了半晌之后才嗯了一声，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悄然摆了摆，然后又坐正身子，正色道：“那咱们君臣就齐心协力，好好跟宋国那狗皇帝打一仗！”
……
赵桓拿着秦会玩命人快马送来的奏疏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越看就越觉得秦会玩是个人才。
赶在劳工数量暴增之前，秦会玩就提前写好了奏疏，表示为了解决即将出现的劳工过剩问题，为了解决劳工还没产生五贯钱的价值就挂掉的问题，为了进一步解决大宋百姓的徭役问题，为了进一步建设美好大宋，所以臣桧特意上书给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提出那么几点不太成熟的建议：
首先，除去修建长城之外，大宋依然需要大量的劳工，多多益善，来者不拒。
无论是官家想要开疆扩土也好，还是为了加快南北物资的流通，提高百姓的生活质量，良好的道路交通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大宋需要大量的劳工来修路。
同理，无论是为了打造农器还是为了把农具的价格打下来以减轻百姓的负担，大宋也同样需要大量的劳工来挖矿。
而且官家不是说要扩建学堂么？
有学堂就得有书，可是有些书比较珍贵，等闲人家就算是想借也借不到，而且很多人家根本就买不起书，官家何不趁此机会搜罗天下文章典籍，多多拓印之后再在各个州县里面建书馆，允许读书人和百姓进去观看或者借阅，官家在天下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将会无限拔高……
实在不行，让这些劳工参与到治理黄河的工程里面也不错嘛，死劳工总比死大宋的百姓要强许多不是？反正劳工死再多也不用抚恤，一个成本才五贯钱，死得起。
就算退一步讲，路修完了，矿挖完了，图书馆也都建好了，黄河也治好了，那官家您的文治武功肯定也是超越了历史上随便哪个皇帝，您老人家不多修修宫殿啥的？
您得考虑老百姓的想法，您以为老百姓就愿意看着您老人家住在那小皇宫里？那百姓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综上所述，大宋需要劳工！
其次，考虑到越来越多的劳工数量，出于物资成本及人员管理成本等多方面的因素考虑，官家您老人家是否可以考虑一下“以夷制夷”的策略？
比如说，把这些劳工分组管理，每个组里面都选一个小头目出来，给工钱，给肉吃，给衣服穿，还给他一间单独的屋子住，这小头目是不是就会尽心尽力的替官家、替大宋卖力？
到时候直接给他们这些劳工们定好劳动指标，完不成的直接降低小头目的待遇，或者干脆撤换掉小头目，从劳工队里再选择表现比较好的充任，到时自然不怕这些劳工们不尽心尽力——首先小头目这关就过不去。
或许，这些小头目可以先从西夏的贵族和官员里面选拔，然后一步步的替换掉？
最后，官家要不要考虑一下改革钱制？
都说是书同文车同轨，可是咱大宋现在的钱制已经混乱到无以复加，什么破铁片子破纸片子都能拿来当钱使，同样面值的钱在不同的地方拥有不同的实际价值，不光不利于百姓的生计，同时对于修建长城等等的大工程也有影响啊。
要不然，您就让工部派人去勘探铜矿银矿啥的，然后再安排这些劳工去挖矿，反正死了不心疼，您看吼不吼啊？
另外，现在奉圣州这里的钱财还够支应一段时间，可是等官家灭了西夏之后，劳工的数量肯定会暴增，到时候奉圣州这里的钱财可能就不够用了，偏偏劳工的价格又不能降低，所以您看……听说上皇最近又有佳作问世？
总之，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套路就是这么个套路，官家您老人家好好考虑考虑？
然后赵桓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能够遗臭万年的货色，就没哪一个是简单的。就像秦会玩一样，不仅将揣摩上意的本事修炼得炉火纯青，还能在看到问题的同时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这种手下，哪个皇帝不喜欢？
说白了，皇帝是孤家寡人一个，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皇帝需要官员才帮忙治理天下。
可是治理天下，除了贪酷无能不办事儿的那种混账之外，皇帝还需要海瑞那样儿的廉吏以及何蓟这一类的黑手套，还需要秦会玩这种就算贪也是贪得有逼数的能吏！
所以赵桓大笔一挥就同意了秦会玩的提议，同时要求王禀和折氏兄弟两个会同刚刚卖了夏州城的萧合达一起，把夏州城的劳工先给秦会玩送过去。
试行。
先让秦会玩在奉圣州那里试行他的这些想法，能成就成，成了就向其他地方推广，不成也无所谓，反而这中间不会损害到朝廷和百姓的利益，最多也就是死一些劳工而已，不心疼。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会说大宋官话，而且认识汉字的举手！”
“很好！站到前面来！”
秦桧打量着眼前从劳工队伍里挤到前面的这十几个人，笑道：“恭喜你们！
因为你们会说大宋的官话而且认识汉字，所以此此以后你们就不再是普通的劳工，而是各自负责管理五十人的劳工队长了！
从此才后，你们这些人每人住一间屋子，每天饭食里面都会有肉，每十天休沐一天，每个月有三百文的工钱，每季会发放一套衣服！
如果表现得好，五年之后，你们就可以跟家人团聚！
如果全家都没有劣迹，那么本官就更要恭喜你们了，因为十年后，你们就可以成为大宋百姓的一员！成为大宋百姓的好处，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
瞧了瞧台子下面神色各异的西夏人，尤其是这些脸上已经带上惊喜之色的劳工队长人选，秦桧又接着道：“成为大宋百姓，就意味着你们将受到大宋官家、大宋朝廷以及大宋百万大军的保护！
成为大宋百姓，就意味着你们可以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从此以后除了和其他人一样的赋税之外，再没有人会欺压你们！
成为大宋百姓，就意味着你们的孩子可以进入学堂读书，三代之后可以科举，可以参军，以后走到街上也不会再有人说你们是西夏罪奴！
但是！”
还没等台下的这些“劳工队长”们开始欢呼，秦桧又换了种语气，说道：“这一切的一切，可都不是白来的！
你们要管理好你们所负责的劳工队，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分配给你们劳工队的任务，不仅要速度，还要质量！
做的好的劳工队长，将来肯定会有奖励给你们！而且会有升官的机会！入籍的时间也有可能会提前！
可是做的不好的，那也休怪本官不讲人情！本官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本官会直接从劳工之中选择表现比较好的来替换你们，让你们回到以前的苦日子！”
高台下，数千西夏人的神色各异。
高台上主位的两侧，奉命护送劳工来奉圣州的王禀和折氏兄弟还有萧合达的神色也是异常精彩。
待到这批两千人的劳工被士卒带出校场的功夫，王禀终于忍不住凑到秦桧旁边，低声道：“我说秦……秦知州，这么干能行吗？那些西夏奴……”
萧合达也凑了过来，同样低声道：“那啥，萧某在夏州城还有些族人，能不能让他们来奉圣州寻个生计？
不用三百文，只要两百文就行，萧某合计着让他们当劳工队长，肯定比那些西夏奴要强吧？”
秦桧笑眯眯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道：“王总管的问题，本官待会儿再回答，现在先回答萧将军的问题，可好？”
等王禀点头同意后，秦桧才笑呵呵的对萧合达道：“萧将军的族人，不能来奉圣州当劳工队长。”
萧合达脸色一垮，向着秦桧拱了拱手，讪讪的道：“秦知州勿怪，是萧某唐突了。”
“萧将军误会了。”
秦桧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官家早先就曾经说过，原本的辽国百姓和我大宋百姓一样，都是炎黄之后，不过是因为一点儿误会闹了分家，现在两家又合为一家，哪儿还分什么彼此？”
说完之后，秦桧又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些劳工的背影，说道：“这劳工队长不是什么好活计，这是个招人嫉恨招人唾骂的差事，说不定还会被那些劳工们暗中打死，这也是秦某为什么要用西夏奴来担任劳工队长的原因。
所以，像这种差使，萧将军的族人是不用干的，你们只需要等着官家彻底平定西夏就好，到时候官家会派人给你们登记户籍，该分地的分地，不会种地的可以去找别的活计，随便干什么都行，没必要来奉圣州遭这个罪。
实在不行，你让他们去抓劳工，抓一个就是五贯钱，顶得上这些劳工队长一年多的薪水了。”
“这？这？”
幸福来得太突然，哪怕是之前已经有萧诺言派亲兵送到夏州的书信说了这些，萧合达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一度以为萧诺言只是为了让自己投降才写了那么一封信——
早有这么好的事儿，那辽国百姓早就自己造反然后再投降大宋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说起来，萧将军还是应该感念官家的恩德。”
秦桧笑着向着汴京的方向拱了拱手，说道：“以前大宋是由上皇做主，现在是官家做主。上皇不把你们当自家人，可是当今官家把你们当自家人看待。这里面的事情，萧将军不妨等平定西夏之后再和归义侯多聊聊。”
眼看着萧合达的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秦桧又笑着对王禀道：“说完了萧将军的事儿，现在咱们再来说说王总管的问题。”
王禀嗯了一声道：“对，我王禀是个粗人，搞不明白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弯弯绕，秦……秦知州不妨说明白一些？”
第二次了！
你王禀就是想称呼本官为秦会玩是吧？
心中暗骂一声后，秦桧才笑眯眯的道：“王总管可知，这些西夏奴里面会说大宋官家而且识得汉字的，基本上都是西夏原本的贵族和官员，其余的平头百姓们就算偶尔有几个会说大宋官话的，也多半不认识汉字？”
王禀嗯了一声，颇为自豪地说道：“那是，西夏蛮子嘛，不识字才正常，识字反倒不正常了。不是我吹牛，就是把他们这些人里面最有学问的拎出来，估计也比不过我王禀！”
？？？
比蛮子们多认识几个字，兴许还能背上几首诗词，你王禀还很光荣？
“你王总管的学问，那是肯定要比西夏蛮子们强上许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暗自呸了一声，秦桧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还是接着说这些西夏奴的事情。
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些西夏奴里面多半都是不识字的，只能看着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这么溜走，剩下识字的那些多半都是西夏的贵族和官吏，尽管现在的生活比不得以前，可是好歹比普通的西夏奴要强上许多——
他们享受了这样儿的生活之后，还愿意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吗？”

第一百二十章 赵桓：朕，专情的很~
“虽然自己一个月只有三百文钱可以拿，比不得往日的富贵，可是那些普通劳工连一文钱都没有。虽然现在只有一间屋子能住，比不得以前的亭台楼阁，可是那些普通劳工们是几十人人挤一个大通铺。
有普通的劳工在旁边给他们做娃样子，他们绝对不想再去做普通的劳工，他们会比任何监工都用心的盯着工程进度和质量，也会比任何监工都狠心的去压榨他们的族人。
所以说，西夏奴的事情就让他们西夏奴自己去解决，无论怎么压榨劳工，那都是西夏人自己的事情，咱们的手上没必要沾那么多的血。
或许，可以征发一些大宋的百姓来干上几天活，每干一天就给一天的工钱，顿顿饭里的肉都吃不了，要么带回家要么就在工地上倒掉，好生给那些劳工队长们看看，让他们更有奔头，让他们为了早点儿成为大宋百姓而努力。”
说完之后，秦桧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当然，前提是他们得成为那个特别特别幸运的幸运儿，得先在工地上熬上十年，能活过这十年才行。
至于身为天子鹰犬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弄回来更多的劳工，建更多更大更好的工程，要让大宋的百姓可以挺胸抬头的活出个人样儿。”
嘶~！
王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道：“论起阴损，你秦……秦知州是这个！”
秦桧呵呵笑了一声，随手就在王禀的胸口插了一刀：“听说李良辅和任得敬曾经带兵去过夏州，你要是把他们给我抓回来，我给你这个数！”
伸出五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秦桧笑眯眯的道：“五千贯！”
嘶~！
王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又后悔得捶足顿胸，叫道：“五千贯啊！就这么跑了！”
眼看着王禀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秦桧的心里顿时就感觉舒坦了许多。
今天你想喊本官秦会玩已经三次了！
“知道他为什么跑了不？”
秦桧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道：“因为你王总管安排不到位啊。如果当时你让开一条道路，让任得敬和李良辅成功的进入到夏州城，你跟萧将军里应外合之下，他还能跑得了？
可惜啊，你王总管只想着引他们纵兵来攻以便于你抓劳工，可是你却忘了你手里的掌心雷既是杀敌的利器，同时却也成了你追杀任得敬和李良辅的阻碍！”
“不对！”
王禀忽然反应过来，说道：“就算把任得敬抓回来，他也必死无疑，你秦……知州能舍得花五百贯买个死人回来？再说了，你在奉圣州这里这么干，朝中的御史能放过你？那些穷酸们天天聒噪，烦也烦死了！”
第四次！
“御史？”
秦桧冷哼一声，说道：“我们是天子的鹰犬，不是御史的鹰犬。御史的责任就是弹劾我们这些鹰犬，而我们的责任就是替官家解决问题，顺道被言官们弹劾，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还有，你想喊我秦会玩就直接喊，别喊一半再憋回去，那样儿更让人不舒服！”
“这个……这个……”
王禀站起身来，正色向着秦桧揖了一礼道：“这个却是在下的不对了，王禀向你秦知州赔礼啦！”
尽管王禀不怎么读书，也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可是跟着张孝纯在一起混的久了，王禀好歹也长了一些心眼儿——
秦桧今天说的这些话，其实颇有些交浅言深的意思在里面，要不然按他秦会玩的精明来说，人家根本犯不上说这些还说的这么直白，现在人家把许多事情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自己和萧合达两人听的，这份人情不能不认。
秦桧也同样站起身来，正色还了一礼之后说道：“我等都是同朝为官，共同为官家效力，说这些可就太生份了。王总管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不妨多给秦某送些劳工过来？”
……
赵桓是一个痴情长情的皇帝。
尽管这份痴情长情的时间只有几十年或者十几年甚至几年，几个月，几天。只要是在赵桓还没有变心的时候，那赵桓就是一个痴情长情的皇帝，不接受反驳。
比如秦桧，现在秦桧很有用，所以赵桓就可以无视朝堂诸位对秦桧的弹劾，放任秦桧在奉圣州那里折腾，而且无论折腾出多好多坏的结果，赵桓都能替秦桧兜底。
所以哪怕朝堂上弹劾秦桧的奏疏有很多，多到每天都有不同的御史上书弹劾秦桧在奉圣州横行不法，赵桓也照样选择视而不见。
又比如西夏，当赵桓对西夏还有兴趣的时候，西夏就是赵桓心中的小甜甜，赵桓所有的谋划基本上都是围着西夏在转。
但是到了现在，赵桓已经渐渐失去了对西夏的兴趣，因为西夏根本就没什么战争潜力——
国小民寡就是对西夏最好的形容，西夏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也没有足够的兵源，更没有足够的资源储备，这也是西夏为什么会“依辽和宋”、“联金灭宋”的原因之所在。
其实说白了，西夏并没有比后世那些“事大”的棒子们强到哪儿去，这些表现其实和后世又磕头又送钱想要入常的四沙雕差不多。
一方面是在表忠心，一方面则是在找机会，毕竟刑不上五常的诱惑实在太大，而小国的悲哀之处就在于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
就像是同样违反了国际法，非五常就只能问一下触犯了哪条，然后改正，五常就完全可以问一下触犯了哪条，然后改正。
西夏也是如此。
之前能跟大宋打得有来有往的，多半都是以上皇赵吉翔为代表的那些大宋官家们双怂又送，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土地直接还回去还得给人赔钱，自然就显得西夏强大无比。
毕竟，朝堂上的大佬们也需要西夏特别强大，为此不惜把军队玩命打下来的土地全送回去再逼死自家的大将，因为只有这样儿才能证明不是朝堂诸公无能，而是西夏太强大。
但是现在……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朕，绝对仁慈
被李乾顺视为屏障的顺、静、怀、定四州没能挡住大宋军队前进的步伐，被李乾顺寄予厚望的人海战术也没能拦住大宋军队前进的步伐。
在代差性的武器降维打击下，当初作为兴庆府屏障的顺、静、怀、定四州连三天的时间都没撑过去就被拿下。
就连被李乾顺视为救命稻草的金国，如今也是有心无力。
就跟西夏要举全国之力才能打造出三千铁鹞子一样，金国的铁浮屠也不是说有就有的，被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他们折进去几万铁浮屠之后，金国也已经元气大伤，躲起来舔舐还来不及，哪儿还有心情去管西夏的死活。
而在一个劳工五贯钱的刺激下，大宋的军队又暴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战斗力，就算没人拦路还想找几个拦路的，再加上西夏那些乡贤士绅们带领的又都是没受过军事训练也没经历过战阵的农民和奴隶，又怎么能敌得过满眼都是交钞符号的宋军？
所以被教做人的西夏士绅们也只能一股脑的逃向兴庆府。
结果就是整个兴庆府不仅成了西夏最后一个池城，同时也被李乾顺打造成了一个战争堡垒，同时还是西夏所有士绅们最后的避难所。
然后李乾顺就彻底陷入了绝望——
能跑到兴庆府的士绅，基本上都是些有钱有势的贵族，这些人一窝蜂的跑到兴庆府，除了让兴庆府变得拥挤不堪之外，同时还让兴庆府的物价开始了无限制的疯涨。
而更要命的是，如今眼看着西夏的灭亡已成定局，许多人也就彻底放飞自我，什么律法什么生死之类的全被这些人置之度外，整个兴庆府的治安也彻底崩坏，以至于李乾顺不得不派出大量的铁鹞子和擒生军在城中维持秩序。
如今的西夏，实际上还在李乾顺手中的区域，就已经只剩一个兴庆府，白马镇强军司被李良辅和任得敬占据，而西凉府、宣化府还有西平军司、沙州之类的地方又离兴庆府太远，再加上还有种师中在中间横着，这些地方已经彻底指望不上了。
……
旌旗招展，军阵延绵十数里，一眼望去似乎没有尽头，李乾顺忍不住叹了一声道：“若我大夏有此国力，又何至于今天……”
站在李乾顺身后的斡道冲沉默不语，心中却将李乾顺骂了个狗血淋头——
让你早点儿跑你不跑，现在却又感叹人家的实力牛逼？人家再牛逼，那也是要来打你的好吗！
关键是你特么害得老子也没办法跑！只能陪你在这里等死！还有，当初你特么不是说要问问人家大宋官家要怎么样才能放过西夏百姓？
现在人家就在城下，你特么倒是问啊！彼汝娘之！
心中暗骂了半晌之后，斡道冲也慢慢平静了下来，躬身道：“陛下，却不知派往宋营的使者？”
李乾顺神色一僵，顿时想起了上一个派往宋营的使者如今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应该没事儿吧。”
李乾顺道：“如今在两军阵前，那狗皇帝就算再怎么残暴再怎么不讲道理，总不会在两军阵前公然毁书斩使吧？”
被李乾顺这么一说，斡道冲的心里就更没底了，当下便忍不住躬身道：“陛下？倘若宋国那狗皇帝当真……”
李乾顺点了点头，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佩剑后转身向着身后已经列队整齐的铁鹞子和擒生军高声喝道：“宋兵已经兵临城下！若是尔等放下武器，则家破人亡，就在眼前！
所以，朕说，既然宋国那狗皇帝要战，那就战！也好教他知道，我大夏男儿的血性！”
“死战！”
“死战！”
望着已经激动起来的铁鹞子和擒生军士卒，李乾顺又高声喝道：“若是能退了宋军，朕取国库中一半金银给大家伙儿分了！
若是能反杀宋国那无道昏君，朕将国库中所有金银，全部赐给有功将士！除此之外，每人还能再分十个奴隶！十头牛！百头羊！绸缎百匹！”
斡道冲傻傻的看着忽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李乾顺以及被他煽动起来的铁鹞子和擒生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我特么是这个意思？
现在使臣还在城外宋营之中呢，你这是打算直接不顾使臣的死活，直接跟宋兵开战？
老子是想让你做好两手准备啊混蛋！你特么现在直接把铁鹞子和擒生军都煽动起来，万一大宋的官家同意议和了呢？到时候这些丘八就是你我的催命符！
……
被李乾顺派往宋营的使者此时正跪在赵桓的马前，一大通的官话之后说道：“愿官家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赐予大夏百姓仁慈！”
“仁慈？”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绝不！”
“当西夏屡次为祸边关的时候，当西夏收留任得敬这种汉奸的时候，当西夏在震威城造下无边杀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西夏的结局。”
面甲下赵桓的神色显得分外狰狞：“庄子有云：内圣，外王。仁慈，是对大宋的百姓来说的，所以朕要永不加赋，朕要减免百姓的徭役，因为朕绝对仁慈。但是对于你们西夏来说，朕就是天！朕就是地！不从者，死！”
西夏的使者傻傻抬起头，可是当他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胸口冒出了一截枪头，浑身的力气也如同被抽空了一般消息不见，继而强烈的疼痛感袭遍全身，整个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被赵桓一番话刺激得热血沸腾的杨再兴抽回长枪，调转枪头后向着赵桓躬身拜道：“臣请率兵攻城！执西夏贼酋于御前！”
赵桓差点儿忍不住破口大骂——
杀了西夏的使臣不算什么，就算杨再兴不杀，赵桓也会让他杀。
可是你杨再兴好歹也是一名将令，动不动就热血沸腾的请战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带兵攻城？
瞪了杨再兴一眼后，赵桓才阴沉着脸吩咐道：“按照原定计划，攻城！”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雨露均沾才是王道
赵桓打仗，向来跟别人不太一样——
其他的皇帝或者将领们带兵打仗，好歹还讲究个军阵，然而赵桓却只讲究炮阵。其他的皇帝或者将领会琢磨着怎么攻城，赵桓却只喜欢炸城。
大概也就是把百十门火炮往阵前一摆，然后骑兵们开始在战场周围游弋护卫，剩下的事情就先交给大炮先生发言。
之后才会轮到步兵上去收尸善后。
因为攻城会不可避免的产生伤亡，就算大宋所有的士卒人均杨再兴也照样避免不了。
问题是西夏一个人才多少钱？五贯！大宋一个人多少钱？赵桓也不知道，反正无论是士卒的命还是老百姓的命都很金贵，唯有朝堂上的那些官老爷们都不值钱。
偏偏现在跟着赵桓来西夏砸场子的尽是些丘八还有民间的一些泼皮杀才，这些人的命都金贵的很，火药没了接着造就是了，人没了还玩个屁……
所以，能用大炮掌心雷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因为玩命嘛，把西夏人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那叫玩命，拿自己人的命去跟西夏奴玩那叫拼命，叫傻！
唯一令赵桓感觉不爽的是，现在这条件也就能整出来没良心炮，没有卫士，也没有喀秋莎，更没有吹着东风守卫白杨的民兵。
这要是有三大真理在手，赵桓绝对不介意让西夏人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理界的良心，更不介意让他们好好看看这个炮筒子是不是又粗又长。
毕竟是重度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患者，扁鹊华佗李时珍都治不好的那种。
然后一百余门没（铁）良（皮）心（筒）炮（子）就被推到了阵前，在赵桓戴好了耳塞之后正式开始对兴庆府进行即兴发言。
葛何德曾经说过，真理是不凡的，真理的声音也与众不同。
当真理开始发言，最先倒霉的就是西夏人的耳朵——
托完颜宗瀚的福，完颜宗瀚在大同的时候觉得不能光自己倒霉，所以就想着把西夏拉下水陪自己一起去死。
然后完颜宗瀚就特意隐瞒了火炮和掌心雷的事情。
所以，西夏人的耳朵就倒了大霉。
事实上，就算西夏人知道火炮的声音巨大，估计也不会太当回事儿，毕竟声音再大还能大得过雷声？
或者说，就算知道火炮的声音巨大又能怎么样？难道西夏人还能提前准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副耳塞？
接着倒霉的就是兴庆府的城墙——
尽管第一轮的炮击只能算是试射，然而就像老天爷不会饿死瞎家雀一样，准头再怎么操蛋的没良心炮，也总有那么几发的标点会瞎猫碰上死耗子，好巧不巧的砸在兴庆府的城墙上。
紧跟着倒霉的就是西夏人。
从来没经历过炮火的西夏人不知道该怎么躲避炮火，在没良心炮的狂轰滥炸以及震天的响声中，乱成一团的西夏人只能像没头苍蝇一般胡乱跑来跑去，根本就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更多的倒霉蛋或者说幸运儿直接就被震死、炸死，倒也死得不太痛苦。
李乾顺的脸色已经黑得彻底看不成了。
“彼其娘之！”
躲进箭楼里坐定之后，李乾顺恨恨的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怒道：“赵桓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斡道冲傻傻的看着李乾顺的嘴巴一张一合，然而却根本听不到李乾顺在说些什么，耳朵里除了不断传来的爆炸声之外，就只剩下隐隐作痛的感觉。
李乾顺瞧着斡道冲傻傻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心中顿时更加来气，怒道：“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臣！听不到陛下在说什么！”
斡道冲见李乾顺怒视着自己，当下也只能无奈的躬身拜道：“陛下可能大点声儿？”
“你大点声儿！朕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李乾顺更怒，指着斡道冲骂道：“莫不是朕给你的俸禄不够你吃顿饱饭的，说话这么小声！？”
……
杨再兴百无聊赖的坐在马上，不时端起望远镜打量一下兴庆府的城池，然后再哼上一声，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新成立的炮兵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让他们这么继续炸下去，兴庆府早晚都得被他们炸成一片废墟，到时候什么攻城什么军功什么五贯钱，可通通都成了泡影！
赵桓却有些昏昏沉沉想要睡觉的感觉。
箭矢的破空声，还有上辈子的火铳声，是赵桓比较忌惮的声音，可是这种轰隆隆响的炮声，却让赵桓感觉有些犯困。
打西夏太没劲。
用火炮炸城确实是降维打击欺负人没错，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不用火炮，他西夏也不经打啊。
要是不信，那就满兴庆府随便他李乾顺挑，一次让他挑十个出来群殴，杨再兴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好汉！
所以，与其考虑眼前的西夏，倒还不如考虑考虑以后的甘肃布政使司的事儿——
打仗，户部出钱，兵部收钱，赵桓中间卖武器会再赚一点儿。
打完了仗，就把西夏改成甘肃布政使司，工部先过来做规划和重建工作，户部移民过来的同时准备收税，兵部驻兵又能从户部再掏一笔钱出来，礼部能宣扬教化，吏部能把往年留在京城等着外放的官老爷们安排过来。
基本上除了刑部之外，剩下的五部都能捞到好处。
就连在奉圣州修长城的秦会玩都能捞到好处——
秦会玩现在正式的官方职称除了奉圣州知州之外，同时还是长城营建都指挥使，甘肃这里要不要修长城，怎么修，自然也归秦会玩管理。
说白了，套路其实就是那么个套路，就跟鹰酱在前面砸场子，兔子在后面搞重建一样，大家都有好处。
雨露均沾才是王道。
就像抄书评一样，你抄了读者A的，那读者B的你抄不抄？你不抄，读者B会不会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皇帝也是一样。皇帝当然不可能做到真正的雨露均沾，但是总要照顾到各方的利益，不能什么事儿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王仁慈！
兴庆府破败的城墙完美的印证了口径即是真理，射程就是正义的伟大理论，同时也证明了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轮炮击解决不了的。
李乾顺傻傻的站在箭楼中，望向箭楼外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当初被整个西夏引以为傲的铁鹞子没能撑得住一轮炮击，擒生军甚至在炮击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乱成了一团，整个兴庆府现在更是火光四起，刚刚恢复过来的耳朵里面满是哭嚎。
“这就败了？”
李乾顺扭头望向斡道冲，似乎想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后自己告诉自己这就是一场梦，等梦醒过来之后，一切还会回到之前的样子。
然而李乾顺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败了。”
斡道冲的脸上一片死灰，失魂落魄的道：“擒生军乱了，铁鹞子也乱了，我大夏，已经败了。”
李乾顺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喃喃的道：“是啊，败了。呵呵……败了。”
眼看着李乾顺这副模样，斡道冲强打起精神，向着李乾顺揖了一礼，拜道：“陛下，该做决断了？”
“决断？”
李乾顺反问道：“朕该如何决断？是战？是降？战，不过是拖着整个兴庆府陪葬。降，便是让这兴庆府的所有人都去做那苦力。”
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李乾顺又接着道：“朕方寸已乱，你不妨来告诉朕，是战？是降？”
斡道冲顿时也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乾顺的问题。
李乾顺说的没错，接着死撑下去就等于是拖着整个兴庆府陪葬，投降就是把所有的西夏人都去当苦力，而且是一直当到死的那种。
可是……
好死不如赖活着！
或者再退一步讲，现在投降，李乾顺一家老小肯定是死定了，可是其他人却有活下去的机会——就算投降之后当苦力又能如何？好歹能多活几天。
但是斡道冲又不敢直接劝说李乾顺投降。
谁知道李乾顺现在是怎么想的？
要是他想投降倒也罢了，万一他打算跟兴庆府共存亡呢？到时候自己劝说他投降，岂不成了第一个撞在刀尖上的倒霉蛋？
可是当斡道冲扭头打量箭楼中剩下来的其他官员，打算看看有没有哪个蠢蛋会第一个跳出来劝说李乾顺投降的时候，却见其他的官员们都各自低下了脑袋。
斡道冲心中顿时大怒——
彼其娘之啊！
都是聪明人，都他娘的想要当哑巴，可是这投降还是不投降的问题还摆在这儿呢，眼看着就要火烧眉毛了，居然就没一个敢跳出来劝降的？
难不成真要让本官第一个跳出来劝说？
或许也可以？
万一李乾顺是真心想要投降，那自己现在劝说他投降就正合了李乾顺的意，投降后自己又是第一个劝降的，肯定也算是有功之臣吧？
可万一这李乾顺他不想投降呢？
找机会弄死他，带着他的尸体投降？现在剩下的这些人有谁会跟自己一条心？
正迟疑间，李乾顺却回过神来了，打量了一眼大部分官员都四散而去，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人的箭楼，问道：“其他人都去逃命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斡道冲躬身道：“臣等乃大夏臣子，陛下在此，此处便是大夏的朝堂，臣等自然该在此处。”
其他人也一起躬身道：“臣等愿誓死追随陛下，与大夏共存亡。”
李乾顺却呵呵笑了一声，脸上勉强才挤出来的笑容比哭都难看。
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李乾顺的心里很清楚，现在这些人嘴上说的好听，其实也就是说的好听而已——
反正兴庆府肯定是守不住了，与其跟着那些蠢蛋一起四散逃命，等着城破之后被宋军抓去做苦力或者被杀掉，倒还不如赌一赌。
如果自己选择投降，这些人马上就能摇身一变，变成劝说自己投降大宋的有功之臣。
如果自己不降，说不定这些人就会带着自己的尸体去投降，同样是大宋的有功之臣。
因为自己现在还是西夏的皇帝，起码在城破之前，在彻底投降或者死掉之前都是，还有价值。
“降了吧。”
想通了这里面的问题之后，李乾顺却莫名其妙的放松了下来，吩咐道：“朕当初是为了百姓才选择留在兴庆府，现在兴庆府守不住了，朕不能拖着满城百姓去死。”
斡道冲却大惊失色，叫道：“陛下三思！陛下若降，我大夏从此国灭矣！”
其他的官员也跟着一起叫道：“陛下三思！”
“以后哪里还有什么陛下？若是承蒙大宋官家开恩，或许不失昏侯之位。若不然，不过是一抔黄土罢了。”
李乾顺打量了一眼斡道冲，又打量了一眼其他那些官员，摇了摇头道：“朕意已决，诸卿也不必再劝，权当为了这满城的百姓考虑。”
斡道冲暗中长舒一口气，躬身拜道：“王上仁慈！”
其他留下来的官员们也跟着一起拜道：“王上仁慈！”
“……”
从陛下到王上，李乾顺笑得更苦。
“请王上褪去龙袍，肉袒，牵羊，出城迎驾。”
斡道冲躬身拜道：“王上既然要降，便当速速出城迎驾，若是误了一时片刻，官家面上须不好看。”
……
“啧啧。肉袒牵羊啊，西夏奴真会玩。”
赵桓瞧着赤裸上身，手中牵着一头羔羊，三跪九叩向着大军走来的李乾顺和一众西夏官员们，忍不住嘲讽道：“光从书上看过，现实中这还是头一回看着，朕还真是大开眼界。”
“头一回见，不知道下次去黄龙府的时候，姓完的会不会也来上这么一出？”
杨再兴道：“不过微臣倒是好奇的很，前面肉袒牵羊的应该是李乾顺？可是他身后那些西夏奴怎么还都穿着官服和甲胄？”
“他们应该是想接着当我大宋的官。”
萧诺言悄然打量赵桓一眼，见赵桓脸上满是笑眯眯看戏的神色，便对杨再兴道：“李乾顺一降，他们就当不成西夏的官了，现在也只好来当我大宋的官？”
杨再兴一愣，心中顿时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来当我大宋的官？就他们？”
赵桓扭头看了这两个沙雕一眼，冷哼一声道：“都给朕闭嘴！”
大宋的官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都能轮到西夏奴来坐了？
再说了，且不说这些西夏奴有没有机会，就算给他们机会，这些人的政审也肯定不合格，就算放水让他们合格了，就那长得就跟那进化不完全的大马猴似的模样，那也不能站在朝堂上恶心人啊！
不对啊，大宋的官位值钱是没错，可是这些西夏的官员也值钱啊——
毕竟都是些官员，把这些玩意都给秦会玩送去，一个作价十贯二十贯的，秦会玩应该能愿意吧？
心里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乾顺已经三跪九叩的来到了赵桓不远处，又一次跪地之后伏身拜道：“罪臣李乾顺，叩见官家！愿官家万福金安！”
拜完了之后，李乾顺便直起身子，从跟在身后的斡道冲手中接过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块石头，一杯清水，还有一小撮黄土和一小撮粮食以及两本书。
“罪臣一时糊涂，乃至于铸下大错，劳动官家御驾，罪臣万死难赎其罪！”
李乾顺高声道：“幸得天怜，罪臣如今幡然悔悟，愿献土以归。罪臣死不足惜，唯愿官家开恩，饶过西夏百姓！”
说完之后，李乾顺悄然抬头打量了赵桓一眼，见赵桓脸上不见喜怒，便将托盘慢慢放在地上，恭恭敬敬行起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反问道：“当初震威城时，谁又肯饶过我大宋的百姓？”

第一百二十四章 狗咬狗，一嘴毛
“震威城时，想必也有百姓投降。自李元昊至今，也有百二十年，我大宋百姓如何？
如今你要投降，莫不是还想着不失昏侯之位？”
赵桓狞笑道：“正所谓他时因，今日果。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朕当初曾在汴京城割发明誓：但凡有蛮夷轻汉，敢伤朕百姓一人，朕必十倍还之！
不过，朕是一个很民主的皇帝，所以，朕允许你选择一个死法，比如凌迟？比如车裂？比如炮烙？”
“官家开恩！”
李乾顺被骇得魂飞魄散，叫道：“罪臣不想死！求官家饶命！”
赵桓顿时笑了起来，说道：“你看你，怎么一说话就跑题了呢？既然你不愿意选，那就车裂吧，朕见多了凌迟的，倒是还没有见过车裂的，如今倒也算满足了朕的好奇心。”
说完之后，赵桓便不再理会疯狂求饶的李乾顺，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李乾顺身后的斡道冲等人。
“朕刚才说了，朕是一个很民主的皇帝，允许你们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你们现在可以选择，是去奉圣州当苦力？还是陪着李乾顺一起上路？”
“臣等知罪！此皆逆贼李乾顺之过，罪臣等虽不得已而从贼，然则臣等却心向大宋，也是罪臣一力劝降了李乾顺，求官家开恩啊！求官家开恩！”
斡道冲疯狂的求饶，却见赵桓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斡道冲整个人登时如坠冰窟，干脆向着李乾顺叫道：“汝造下无边杀孽，又抗拒天兵，如今官家开恩，李贼还不速速选择死法！”
“哈哈哈哈！”
李乾顺刚刚疯狂磕头求饶的模样消失不见，趴在地上的身子也慢慢直了起来，扭头指着斡道冲等人道：“当初金人遣使来朝，是尔等劝朕出兵震威城，如今却成了朕一人的罪过？
刚刚宋兵攻城，尔等说要誓要与兴庆府共存亡，如今音犹在耳，尔等对朕的称呼却从陛下换成了大王，如今又成了李贼！哈哈，厚颜无耻至斯，真不知尔等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人世！”
“住口！”
斡道冲指着李乾顺叫道：“除去前唐不说，单只我大宋立国至今也有百六十余年，历代官家对你李家不可谓不亲厚，然则你李氏又是如何对待官家的？
割据自立，改姓嵬名，悖逆旧主，侵害百姓，便是狼心狗肺之足，亦不足你李氏这般忘恩负义！
前番，你李乾顺先降大辽，求取大辽天祚皇帝的族女成安公主为妻，待大辽势弱之时，便卖主求荣，与金人暗通曲款，气死成安公主，又逼死仁爱太子，如此兽行，更毒于虎狼！
如今，你李贼又想故计重施，却不知我大宋官家明见万里，区区雕虫小技，又岂能得逞！
子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汝既降我大宋官家，便为我大宋之臣，官家要你死，你便当死，更何况官家隆恩，允你自择死法？”
杨再兴扭头瞧了萧诺言一眼，却见萧诺言正好一脸懵逼的望向自己。
杨再兴向着萧诺言靠了靠，低声道：“子，曾经曰过这句话？”
“子曰：君待臣有礼，臣事上以忠。又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萧诺言摇头道：“反正我翻遍了四书五经，从未见过有这般说法，估计不知道是哪个子曾经说过的，被这西夏奴张冠李戴，安在了孔夫子的身上。”
杨再兴这才哦了一声，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证明我没记错——由此可见，这西夏奴是何等的不要脸！”
赵桓没听清杨再兴和萧诺言在后面嘀咕些什么，只是扭头瞪了两人一眼之后又转过头来看眼前这场狗咬狗一嘴毛的大戏。
“朝秦暮楚，不外如是。恨只恨朕当初瞎了眼，竟将尔等倚为国之干城，却不知是自掘坟墓，以致有今日之事。”
面对斡道冲的指责，披头散发的李乾顺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子后指着斡道冲等人道：“不过，卖主求荣之辈，可得善终否？
若尔等能得善终，便是这老天无眼，赵桓小儿无能。若尔等不能得以善终，最后不还是陪朕到黄泉路上走一遭？”
李乾顺的话音刚刚落下，赵桓的脸色就阴了下来，随侍在赵桓身后的杨再兴对着李乾顺怒目而视，喝斥道：“直呼官家名讳，汝好大的胆子！”
李乾顺却没有理会杨再兴，反而接着对斡道冲等人道：“哈哈，朕的仁孝儿和仁友儿却已经离开了兴庆府，隐姓埋名之下，朕终究还能有一丝香火得存。
只不过，尔等卖主求荣，却忘了家眷都在兴庆府，如今全家死绝就在眼前，纵然不死，也是去做劳工直到死去，比之我儿又如何？”
瞧着李乾顺在视死如归的豪迈中夹杂着几分小人得志的模样，赵桓当即便对着何蓟使了个眼色。
何蓟会意，高声道：“曹氏和李仁孝、李仁友都已经被抓，如今正在我大宋行营的后城司大牢里面，剩下的就不劳你李乾顺操心了。
还有，官家是我大宋官家，不是尔等西夏奴官家，尔等是西夏奴，非是我大姓百姓，休要一口一句我大宋官家如何如何云云，忒讨人厌！”
何蓟的话一出口，斡道冲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李乾顺却如遭雷殛，望向何蓟的目光中也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朕不信！”
过了好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的李乾顺才疯狂叫道：“早在半月之前，朕已经命人护送她们母子出宫，你算什么东西，又上哪儿抓得到她们母子？”
何蓟呵了一声道：“你问我我算什么东西？那本官就来告诉你：大宋皇城司！早在官家决定对西夏用兵之时，皇城司便已经派人潜入了西夏，尔等一举一动，早就在我大宋的掌握之中！”
眼看着李乾顺依旧是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何蓟又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你派去护送曹氏和李仁孝、李仁汉的那人，乃是你西夏剩下的那一千铁鹞子之中的十队长之一熟屈则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底气，是打出来的
李乾顺彻底体验到了透心凉然而心却没办法飞扬的感觉。
熟屈则鸠是西夏十个铁鹞子队长之中的一个，尽管排名最为靠后，然而却是最为忠心的一个，也正是因为如此，李乾顺才会放心的把曹贤妃和李仁孝、李仁友都放心的托付给熟屈则鸠。
李乾顺的打算很好——西夏很小，然而大宋很大，只要让熟屈则鸠带着曹贤妃和李仁孝、李仁友趁着现在战乱的机会一路隐姓埋名，等逃到大宋以后就可以改头换面，以普通大宋百姓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然而现在……
一切成空，李乾顺也彻底绝望了，望向赵桓的目光中满是哀求：“放过她们，我任你处置！凌迟，车裂，炮烙，你想看我怎么死，我便怎么死！”
赵桓却没有理会李乾顺，而是摆了摆手，命何蓟将李乾顺等人都带了下去。
看戏嘛，像西夏君臣狗咬狗一嘴毛这种戏，看个差不多也就得了，赵桓也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车裂李乾顺是什么样儿的吧？
毕竟城中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比如要抄西夏的国库和内帑，要抄了夏官员的家，还要抄那些“乡贤士绅”们的家，还得抓劳工卖给秦桧玩，顺便还得针对某些人好好清理一番。
“可怜我大宋的乡贤士绅们啊，一心投奔西夏，却被那李乾顺抄家灭族，真是……朕的这颗心啊，都快要伤透了！”
嘴上这么说着，然而赵桓脸上的神情却是笑眯眯的，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分外胆寒：“把这些人的祖坟全都刨喽，顺便在其家乡建彰恶亭，上录其事。”
赵桓杀人，向来诛心。
这些从大宋跑来西夏投奔李乾顺的“大宋乡贤士绅们”当然不可能全被李乾顺宰了个精光，但是现在，他们却必须在李乾顺的手底死个精光，好让他们的下场跟那些选择造反的大宋百姓形成一个鲜明对比——
你可以杀官造反，甚至可以堂而皇之的喊出苍天已死的口号，能掀翻了大宋的这张桌子也没什么，就算失败，也不过是本人凌迟全家抄斩的结果，撑死了也就是连累九族被流放。
但是，只要敢带着九族老小和全家家产跑到国外，然后转过头来替外国卖命，那就得做好九族都彻底死绝顺便还得遗臭万年的心理准备。
要不然就总会有些脑瘫玩意们认为朝廷不合心意，不如干脆投奔外国，转过头来给朝廷添堵，不光卖命打自己的国家，还特么要杀自己国家的人以表忠心。
除了处理这些辣鸡的事情之外，赵桓又盘点了此次亲征西夏的得失，然后总结出了三个字：
发财了！
自古以来，打仗就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
粮草是要花钱的，武器也是要花钱的，士卒要军饷，伤亡者要有抚恤，因打仗而征用或者祸害的百姓土地、房屋之类的要给补偿，是真正的花钱如流水。
当然，不是说从西夏的国库和内帑里面抄出来多少钱——
跟大宋比起来，西夏是实打实的穷逼，把西夏的国库跟内帑全都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比得上一个汴京城。
但是西夏的乡贤士绅们有钱，还有那些从大宋叛逃到西夏，不断的给西夏提供粮草和情报支持，为了家族利益就帮着李乾顺对付大宋的那些乡贤士绅们也有钱。
光是把这些人都抄家灭族，抄出来的钱财就差不多能够支撑起这次亲征的花费。
重要的是，西夏有人。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把西夏人卖给秦会玩当劳工，一个能卖五贯钱。
而秦会玩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类——如果一个劳工不能压榨出一百贯的价值，秦会玩就绝对不会花五贯钱去买一个劳工。
更重要的是，一战而灭国，赵桓现在完全可以腾出手来慢慢收拾大宋的那些问题——
大宋存在的那些问题，基本上任何一个穿越者都心知肚明，而且很多穿越者都会在穿越之后就立即着手改变，什么猥琐发育攀科技，什么朝堂斗智玩心眼之类的流派都有人玩。
唯独赵桓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
实际上，就算是没有完颜宗望带兵兵围汴京，赵桓一样会选择想办法挑起战争，然后再慢慢解决大宋自己存在的问题。
因为大宋的问题不在于外，而在于内。
大宋的问题不止于文恬武嬉，更多的还是从唐末以及五代十国时期就遗留下来的历史因素。
这也是为什么大宋的官家们在登基之初都想着改革，等到改革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放任自流的原因。
无他，因为没有压得住整个军队的威望，皇帝就只是个名义上的皇帝，随时可以换。
所以赵桓才会选择通过战争来加强自己在军中的威望，通过“永不加赋诏”来加强自己在民间的声望。
只有手握军权，赵桓才能放心大胆的进行改革，去慢慢解决大宋存在的那些问题。
就像现在一样。
通过一场又一场战争，赵桓的威望在军中已经慢慢达到了顶峰，任凭民间怎么乱，只要军队不乱，赵桓就可以指着那些官员士绅们说一句：朕不是针对谁，而是说在座的各位，全都是垃圾！
甚至退一步讲，哪怕整个大宋都彻底乱起来，奉圣州、太原、真定、保定、河间、汴京、陈留这些地方都不会乱，这就是赵桓的基本盘，就算军队也靠不住了，赵桓也可以在这些地方重新拉起自己的队伍。
如果不是顾忌着不想百姓的伤亡太大，赵桓现在完全可以重新打一遍天下，直接把所有的条条框框全都彻底砸碎之后重新来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冗官
李乾顺凉了，凉的比卡大佐还彻底。
如果不是李良辅和任得敬早早的就带着十万擒生军跑路，估计整个西夏也会随着李乾顺的凉透而凉透。
即便如此，李良辅和任得敬的日子也不好过。
按照任得敬的谋划，两人要带着十万擒生军从白马强镇军司直奔宣化府，从宣化府补给一番之后再直奔肃州，最终的目的地是沙州。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两人带着擒生军从白马强镇军司跑路的时候还算正常，可是刚到宣化府，就一头碰上了刚刚收复了西凉府，现在正打算收复汉唐故地的种师中。
种师中几乎都要笑尿了——
十万擒生军，就是五十万贯，其中李良辅和任得敬的赏格更是高到了五千贯，加在一起就是五十一万贯。
没有人能拒绝这么大的诱惑，种师中也不例外。
所以后来的局面就变成了李良辅和任得敬在前面跑，种师中在后面带兵穷追不舍。
至于那几百上千万的西夏人，则是被秦会玩笑纳了。
毕竟要修长城还要修路还得搞其他的生产，没有劳动力是不行的。
而西夏人就是最好的劳动力，因为不用给钱。
赵桓也带兵回到了汴京。
然后磨刀霍霍向朝堂。
第一刀就直接砍向了冗官。
大宋有“冗官、冗军、冗费”三冗，而在三冗之中，冗官现象是最为突出也是最难治理的，而滥开仕途，机构重叠，则是造成冗官现象的根本原因——
宋朝对宗室、亲信弟子特为优宠，随意授官，皇朝宗室男孩七岁便可以授官，有的甚至在襁褓中也有官阶，并领取俸禄；宗室之外，其它旁支、异姓、门客，都可以得荫补官，每年成千上万的人涌入官僚队伍。
唐朝李二时期曾经将“朝堂之上”的官员数量从两千多人减至六百三十四人，而到了宋仁宗时代，“朝堂”内外属官已经超过一万七千人。
而大宋的疆土却只有大唐的二分之一。
而且大宋还有一个很先进的玩法，就是官、职分离，其中官是虚名，称之为“寄禄官”，表示一定级别与领薪俸，“职”是管理具体事务的，也称之为“职事官”。
到后来，因为朝堂上的大佬们太过于膨胀，再加上一个官位往往会有五六个人同时在坐，以至于许多职事官也不怎么管事了，只有特别差派负责某事时的官员才会去处理一些实际上的职务。
比如“吏部郎中、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这一官号，吏部郎中是官，龙图阁学士是职，知开封府才是实际职务，前两项为空头衔，是专门用来领钱的。
整个大宋朝堂基本上就是这个蛋样。
就这，士大夫们还不怎么满意，因为“此非儒臣待遇”。
如果再把根子往上找，估计又得找到高梁河车神的身上——
正是从高梁河车神在高粱河骑驴漂移，只甩给辽国人一个驴尾巴之后，大宋才正真开始明确执行起了“重文抑武”的政策。
想要重文抑武，就必然要重用文官，想要重用文官，就必然得有大量的文官。想要有大量的文官，就得扩大科举考试中的录取规模。
当得出了这么个神奇的结论之后，高粱河车神赵二同学又试做了一个简单的do……while循环，发现其中没跳出来什么Bug，所以赵二同学就按照这个循环开始执行——
隋唐科举取士尚受门第限制，大宋则是取消了门第限制，这是优点，不喷他。
但是大宋又增设了经义、吏治、恩科、神童科等科目。如果说经义和吏治这两科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那恩科和神童科到底是什么鬼？
另外，唐代进士及第每次不过二三十人，大宋则是每次录取七八百人。
比如著名的赛驴手赵二同学。赵二在位22年，通过科举得官者将近一万人——
然而这并不是大宋的上限。
如宋真宗咸平三年，真宗亲试举人、进士、诸科（包括屡试不中者），一年之中就录取1800多人。宋仁宗在位12年，科举13次由进士一科而得官者有4517人，诸科则有5000余人。
但是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这些人是官！不是猪！一头猪可以杀了吃肉，但是一个官却是需要一个官位来安置的！
你以为这就完事儿了？
然而并没有。
因为这种玩法充其量只能算是加大扩招规模，终究还是正常途径的选官，就算是能造成一定程度的冗官其实也有限。
但是大宋的官家们多骚啊，除了不断的加大扩招规模之外，大宋的官家们还滥开入仕途径。
“恩荫”被大宋的官家们玩到了极致，就连皇帝郊祀的时候，官员致仕的时候或者官员去世的时候都能“恩荫”，反正只要是个理由就可以“恩荫”。
尤其是对于皇族来说，“恩荫”的门槛更是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原本大宋的规定是皇族宗室七岁授官，仁宗时改为襁褓之中即有官位。庆历七年，一年内单是皇族授官的就达1000多人。
至于其他的文武官员，则以地位高低对其家属近亲授官，甚至职位低微的郎中、员外郎也可荫子孙一人得官，真是“恩逮于百官者，唯恐其不足”。
如宋真宗天禧元年太尉王旦死后，皇帝就一次“录其子、弟侄、外孙、门客、故吏授官十数人”。
仁宗庆历三年，范仲淹曾针对这种情况提出意见：“假有任学士以上官经二十年者，则一家兄弟子孙出京官二十人，仍接次升朝，此滥进之极也。”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大宋的官家们该玩“恩荫”的还是接着玩。
而且除了“恩荫”之外，还有输粮输钱授官、卖官鬻爵等“非正常”入仕方式，也是助长官僚队伍膨胀、“冗官”形成的原因。
比如遇到了灾荒，只要地主肯于开仓出粮或雇用民夫肯于出钱的，也可视其出钱多寡由朝廷授予官位——
这种玩法的本意是好的，但是再好的玩法也照样能给玩出花样儿：“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所以大宋的官员就多如牛毛。
哪怕赵桓之前说过要解决冗官的问题，实际上也没什么鸟用——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令不出汴京？
刚登基的皇帝不如狗。
尤其是对于当时刚刚登基不久的赵桓来说，就算是借着金兵围城的机会把朝堂清理了一遍又能怎么样？
哪怕有李纲和李若冰等人想要配合赵桓来对大宋的官场进行改革也没什么蛋用。
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磨洋工，非暴力不合作，对于大宋朝堂上这些渴盼着“儒臣待遇”老油条们来说，有太多太多的方法可以让赵桓想要进行的改革变成一场空。
而且当时外有金兵内有赵佶，以致于赵桓当时设想的各部权力收归各部，废除官、职、事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玩意的计划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谁再敢拿赵桓说的话当个屁，赵桓就可以直接把他们全家都弄成空气。
这就是带兵打仗，而且是不断的打胜仗才能打出来的底气。
“所以，谁能告诉朕，虽有正官，非别救不治本司事的三省六部二十四司，到底有什么用？”
盘踞在龙椅上，赵桓笑眯眯的打量着朝中的一众大臣，问道：“叠床架屋、十羊九牧，到嘉祐八年之时，我大宋的官员已经十倍于国初，地方上甚至出现一个官位五六人坐的现象。
谁来告诉朕，这些官员里面有几个是真正做事的？又有多少是拿着空饷却不办事的？
又有哪位爱卿能告诉朕，朕拿着百姓的民脂民膏，养这么多不能造福于民的官老爷们干什么？
是让他们坐吃皇粮，顺便再欺压欺压百姓？还是等金兵来了好开门献城？”
话说的很难听，赵桓笑得很灿烂，朝堂上许多大臣们的脸色就如同吃了狗屎一般难看。
自大宋立国至今百六十余年，这大概还是第一次而且很可能不是最后一次被官家指着鼻子骂却又丝毫不敢反唇相讥。
简直丢尽了前辈文官的脸面！
但是没办法啊，被赵煦喷了可以反喷回去，被赵吉翔骂了可以也反骂回去，他们还得笑嘻嘻的听着，等着脸上的唾沫星子自己风干。
可是换成当今官家，谁敢？上一个跟当今官家对喷的叫李邦彦，现在坟头草都特么三尺高了！
想到这里，朝堂上的朝臣们便将目光对准了李纲和李若冰。
然而李纲和李若冰却选择了眼观鼻鼻观心——
当初官家说要解决冗官的问题，朝堂上的这些沙雕们就选择了非暴力不合作，各种绕着圈的不配合。
后来官家让搞四格八法，朝堂上的这些沙雕们又选择了暗中抵制不配合，派出去的吏部和御史台的沙雕们更是为了区区清名就选择放过那些贪酷之辈。
现在被官家指着鼻子骂了，还想让老子跳出来替你们挡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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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蓟。”
就在朝臣们各自低头沉默的时候，赵桓又对何蓟吩咐道：“何卿不妨把最近的趣事说一说，也好让朝堂上的诸公们听一听。”
何蓟当即便躬身应了，随后又狞笑着瞧了朝臣们一眼。笑完之后，何蓟就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什么好人了。
“许州转运使许振龙，侵占民田五十三顷有余，贪钱二十万贯有余。御史台监察御史吴之荣往许州京察，受钱五万贯，许振龙考评为上，吏部拟擢许振龙为许州知州。”
“吴州知州许振飞，侵占民田二十二顷有余，贪钱三十万贯。御史台监察御史受钱五万贯，考评为上。吏部拟擢升许振飞为江南东路转运使。”
“靖康元年八月十三，御史台御史中丞沈颢曾当街遇刺，只因沈中丞对四格八法考评结果存疑，曾当众指责御史台御史大夫梁文昌与吏部天官葛人俊贪财。”
“靖康元年八月十四，因沈颢无恙，御史台御史大夫梁文昌上表弹劾御史中丞沈颢贪酷。”
“……”
随着何蓟的嘴巴不断开合，御史台御史大夫梁文昌和吏部尚书葛文俊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
然而何蓟却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又添了一把火：“靖康元年八月，福建路叛乱方平，江南东路又乱。
靖康元年九月，岭南路多地百姓因士绅加租而反，其后淮南西路、京东东路、淮南东路、江南西路、荆湖北路、荆湖南路、巴蜀诸路，皆有叛乱。”
“来，谁来告诉朕，这大宋江山，怎么就处处烽烟了？”
待何蓟说完之后，赵桓才笑眯眯地问道：“是朕下旨永不加赋是倒行逆施之举，以致于百姓不得不揭竿而起？是朕的旨意根本就没出这汴京城？还是说，尔等欺太后她老人家心善？”
何蓟躬身道：“启奏官家，永不加赋诏已明发天下，天下百姓皆知陛下仁爱之意。然而陛下不加赋，乡间却有人加租，陛下统计丁口，民间有人说陛下意欲征无地者为奴。”
赵桓嗯了一声，挥手命何蓟退下之后又瞧着御史台御史大夫梁文昌和吏部尚书葛人俊道：“梁文昌和葛人俊悖逆不臣，凌迟，九族流放奉圣州。”
“官家三思！”
殿前司的士卒直接拖着惨叫不止的梁文昌和葛人俊往殿外去，李纲却站了出来，躬身拜道：“未经三司会审，官家何以判决二人凌迟？”
李若冰也同样站了出来，躬身拜道：“若官家直接将二人杀人，虽臣等知官家仁爱百姓之意，然则百姓无知，必谓官家肆意杀戮士大夫，有违祖训。何不将此二人下狱，择日由三司公开会审于开封府，使百姓知此二人取死之道？”
“臣附议。”
李纲也附合道：“官家可使人将此二獠与许振华、许振飞等贼取死之道刊之于报纸，使天下人皆知。”
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皆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李纲和李若冰——
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了官员的队伍中？
赵桓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暗中给李纲和李若冰两人点了个赞之后又接着说道：“西夏改名甘肃布政使司。其地现在无主之地甚多，朕欲招募百姓前往开荒，卿等不妨议一议？”
赵桓的话音一落，朝堂上的官员们顿时就分成了两派。

第一百二十八章 球证下场参赛
朝堂派系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从战争的角度来说，有主战派也有议和派甚至投降派。从改革的角度来说，有改革派也有保守派。
然而比较操蛋的是，主战派不一定是改革派，议和派也不一定就是保守派。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群的骑墙派。
可是这骑墙派也有自己的倾向，并不是一味的蹲在墙头上看风景，而且大宋的这些官老爷们可以在这几种派系之间无缝切换，就好像按下下Alt+Tab一样简单。
至于现在的朝堂上面……
自从赵桓在亲征西夏之前提出了要用四格八法来解决冗官的问题之后，很多不愿意自己蛋糕被动的议和派和骑墙派就直接变成了保守派，就连主战派里也有许多人倒了过去。
如此一来，结果就是整个大宋朝堂上的改革派就只剩下了以李纲和李若冰为首的大猫小猫两三只——
改革派人少，但是占据了太宰、少宰这两个高位，又都是赵桓一手提拔起来的，只能紧紧的跟随赵桓的脚步，所以相对比较团结。
而保守派和骑墙派则是掌握了六部及其他的一大堆大大小小的衙门，掌握了朝堂上大部分的话语权，只是因为成员比较复杂的原因，更多的时候还是处于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两伙人倒也因此而斗了个有声有色。
现在赵桓忽然略过了梁文昌和葛人俊等人造成的大面积造反事件，反而直接把事情绕到了西夏有大片无主土地上面，自然就让以李纲和李若冰为首的改革派看到了一个重立田制甚至掌握朝堂话语权的机会。
而对于剩下的保守派来说，西夏大片的土地同样也是一个机会，除去这是一个能让自己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同时还是一个拉拢乡贤士绅，加大自己话语权的好机会。
至于剩下的什么招募百姓前去拓荒开垦之类的说法，基本上已经被保守派的这些官老爷们自动忽略——
因为无主之地基本上就意味着谁占下来就是谁的，无论是一代代传给子孙后代还是拿去卖，那都由得自己开心。
可是招募百姓去拓荒，那拓出来的土地是谁的？百姓的！
如果不能上下其手捞好处，那为什么要让百姓去拓荒？
田制？且不说大宋的《宋刑统》里面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田制的说法，就算有，能方便大家侵占民田的田制才是好田制，不能方便大家侵占民田的田制算什么好田制？
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大宋的这些官老爷们甚至还比不过大明的官老爷们——
尽管大明的官老爷们也没拿《洪武大诰》和《大明律》当回事儿，但是大明好歹还有《洪武大诰》和《大明律》在那里摆着，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然而……大宋保守派的这些官老爷们却是连面子功夫都用不得做，也懒得做。先借着这个机会干掉改革派才是正经事儿，毕竟是派系之间的倾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像甜党咸党互相看不顺眼，只有上了火刑架的异端才是好异端一样。
当然，赵桓不能算是哪一派的，因为赵桓是举办方+联赛主席+现场球证，哪怕赵桓喜欢亲自下场踢球，那也不能按照派系来算。
场上真正的主力，还是以李纲和李若冰为首的改革派，外加那些保守派和骑墙派。
然后赵桓就很失望。
看看人家老刘家的朝堂，看看人家老李家的朝堂，看看大明的朝堂，那可是一言不合就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再调过头来瞧瞧大宋的朝堂——
好嘛，除了互喷基本上还是互喷，除了指责对方不务正业就是指责对方私德有亏，基本上就是一种能逼逼就别动手的友好氛围。
甚至以李纲和李若冰为首的改革派还撕不过保守派，以致于赵桓这个球证都不得不下场参赛：“诸卿的想法，朕都已经知晓。既然诸卿都赞同招募百姓前往甘肃布政使司开荒，那便拿个条陈出来。”
……
“您看，您就是心太善。”
赵桓笑眯眯的对孟太后道：“这不就全老实了？事实证明，无论到什么时候，官员都是欠调教的。”
“官家愿意怎么说，那就怎么是，哀家可管不得朝堂上这许多事情。”
孟太后同样笑眯眯的道：“不过啊，这选秀女的事情，官家总得听听老身的意见吧？”
赵桓一听又是选秀女的事情，顿时就感觉脑袋瓜子疼——
当皇帝就算不能学十全老狗那样儿处处风流，那也不能学朱祐樘那样儿当什么痴情种子，那是对后宫负责但是对国家不负责任的表情。
这也正是所谓的天家无私事。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选秀女这种事情，不是今年选了明年就不选了，而是一种常态化的政治行为，隔三岔五的总是要选上那么一回才行。
这也就导致了皇帝很难知道自己的后宫到底有多少妃子。
至于所谓的雨露均沾，就更是扯蛋中的扯蛋了。
就像现在，孟太后她老人家跟朱皇后一拍脑门子就要按大宋的祖制来选秀女，可是选出来的秀女到底是个什么样儿，赵桓都不知道。
“要不然，这事儿改天再说？”
赵桓试探着道：“开封府秋闱在即，大宋还有许多路已经是烽烟四起，侄儿身为当今官家，也总不好大张旗鼓的选秀女吧？”
“怎么就不能大张旗鼓的选秀女了？”
孟太后反问一句，说道：“不光要大张旗鼓的选，选完了还得好生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官家选了秀女！”
说完之后，孟太后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哀家知道你忙，也知道你不愿意这么折腾，可是这老祖制留下来的规矩，该守还是要守的，不能全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实话告诉你，这要不是杨家和折家、曹家这几家没有合适的，哀家都想直接点他们家的女儿进宫了。”
“那您老人家就看着安排吧。”
赵桓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说道：“左右这些都是后宫里的事情，原本就该您老人家和朱氏做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冗官也有冗官的好处
都说财气酒色迷人眼，偏偏赵桓对这些都不太在意——
赵桓是真的不爱钱，无论是一个亿也好，还是十个亿也罢，这些数字在赵桓眼里真就只是个数字，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气，赵桓就更不在意了。毕竟赵桓向来是有仇不隔夜，江湖人称宽宠大量赵官家，能惹赵桓生气的，除了赵吉翔还能在龙德宫里搞文化创作，剩下的基本上都被埋土里去了。
没被埋土里的也都筑成了京观。
至于酒色这两种……
对于上辈子就已经尝遍了天下美酒，见惯了人间绝色的赵桓来说，什么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之类的更是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然后赵桓就问道：“不知此次选秀，有多少是才选？又有多少是貌选？”
“才选者十人，貌选者十人，皆是上上之选。其中才貌俱佳，而且勉强算得上将门出身，能对官家有所助臂的，也有一人。”
孟太后眉开眼笑的道：“回头等官家有时间了，就见一见？”
“那您看着安排吧。”
赵桓道：“侄儿的心思，现在倒还在四格八法和冗官上面。”
……
“无论如何，四格八法都得执行下去。”
李纲先给这次的谈话定下了调子，然后捋着胡须道：“就从六部开始动手。”
“恕下官不敢苟同。”
被擢升为御史台御史大夫，从当初一个喷子小队长直接升到了喷子大头目，沈颢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从御史台下手，直接把御史台给清理一遍，省得那些人从中添乱。”
“也行。”
李纲斟酌着道：“只是你初掌御史台就如此雷厉风行，以后……”
沈颢阴沉着脸道：“御史台已经烂了！如今的御史台被门下省给事中和拾遗官等把持着，御史言官不能为天子耳目，不能清正朝纲，留着这些尸位素餐之辈干什么？”
一听沈颢提到门下省，李纲的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御史台烂了，门下省也没好到哪儿去！
更要命的是，烂掉的远不止御史台和门下省，而是从中书门下、枢密院、三司再到六部五寺，基本上都烂了一大片！
朝堂上烂一点儿，大宋就得烂一片，现在朝堂上都特么全烂了……
说句不客气的，如果不是金兵南下，让大宋各路各州的百姓把目光投向了战事，只怕这大宋早就已经是遍地烽烟了！
“谁去吏部比较合适？”
想通了这里面的关窍之后，李纲便沉声道：“清卿虽然挂着吏部天官的职衔，但是清卿毕竟还是少宰，若是去执掌了吏部，只怕……”
“没什么只怕不只怕的。承蒙官家不弃，才简拔若冰为少宰，如今正是为官家效力之时，又何分什么少宰与吏部？”
李若冰向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答道：“自古变法，无有不艰难流血者，今亦如是。既然官家要推行四格八法之策来清理冗官，那便从若冰开始。”
沈颢向着李若冰拱了拱手，问道：“不知道还有谁能靠得住？”
李若冰摇了摇头，说道：“若非当今官家，朝中早就已经乱成一团，又有谁能靠得住？看看上皇在位之时的朝堂吧，李邦彦，张邦昌，白时中，哪个不是尸位素餐之徒？”
“秦会玩！”
沈颢忽然叫道：“看秦会之在奉圣州搞的那些，便知此人有大才，何不让他还朝？”
“不行！”
李纲想也不想就摇头否决了沈颢的提议：“秦会之确实是个人才，但是奉圣州那里还离不开他。更何况此人不是什么易与之辈，让他还朝，只怕会乱上加乱。”
“那今年的新科进士呢？”
沈颢道：“今年新科取士百五十人，怎么着也能有些可用之才吧？”
“新科进士得到六部观政。”
李若冰同样摇了摇头，说道：“官家此前就曾说过，要让新科进士先到六部观政，然后才能授官，以免为小吏……”
李若冰忽然停下话头，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斟酌着道：“何不劝官家另外恩科，给下面这些小吏一个机会？”
……
“小吏？”
赵桓笑眯眯的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你们还忽略了一个问题。”
见李纲和李若冰以及沈颢都一脸懵逼的模样，赵桓干脆让无心去取了地图在桌子上铺开。
“好歹是一路之地，大大小小的官员加起来用不了一千，也得有五百吧？”
“除了甘肃布政使司，还有奉圣州这里，秦会玩已经不止一次跟朕抱怨说人手不够用，回头给他安排一部分过去。”
“还有大同和析津府，现在这些地方都是军管状态，可是总不能一直军管下去吧？早晚还是得派官员过去治理，到时候又能安排百十人。”
“冗官不可怕，冗官也有冗官的好处，起码朕不用担心人手不够用的问题。”
“换句话说，只要朕开疆扩土的速度足够快，多出来的那些官员们就肯定能安排得下。”
“……”
李纲和李若冰还有沈颢就这么一脸懵逼的瞧着赵桓。
只要开疆扩土的速度足够快？
真要是像您老人家说的那样儿，那何止是能安排得下那些官员啊，搞不好那些官员可能还不够用呢！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什么？
是很多地方都特么穷的鸟不拉屎，您老人家想要安排那些官员过去，人家愿意吗？
千里当官只为财啊官家！
去那些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能干什么？能捞到钱还是能捞到名？
“朕给他们机会。”
赵桓指着甘肃布政使司和大同等地的地图，笑眯眯的道：“以后没有主政一地的经验，不许为相。换言之，无论是河东路还是甘肃布政使司，主政哪里都算是主政一地。”
“对了，回头让张邦昌致仕，朕许他可以在西夏挑一块地方，就以千顷之地来算，到时候朕把那块地作做一文钱卖给他，许他家传三代。以后若是有太宰致仕，也都依此办理。”
名，给了。利，有了。
西夏大片的无主之地，就算挑一千顷卖给张邦昌也没什么，而且他还得自己带着家人和钱财过去开荒种地，到时候种子和收成又是一笔钱。
合则两利嘛。

第一百三十章 皇权不下乡？
“另外，借着这次的机会，把路的行政区划改为布政使司制。”
赵桓半眯着眼睛道：“布政使下再设府、州、县，县下设镇，由镇辖村，把地方官员的任期从三年一换改为五年一换。”
正好借着这次的机会，彻底解决掉皇权不下乡的弊端。
因为古代的皇权不下乡，其实跟官员异地为官而且任期只有三年有很大的关系——
无论是为了避嫌还是防着官员在本地胡作非为，异地为官自然是应有之意。
可是古代没什么普通话的说法，所谓的官话也仅仅是停留在纸面上的官方规定官话，哪怕到了后世，不照样有大量的百姓听不懂普通话？
在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音的古代，这种情况就更加的明显，再加上刚刚到任的官老爷们往往对于当地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这些官老爷们也不得不把一部分权利让渡给为官之地的“社会精英”来帮着自己处理问题。
也就是吏与乡绅、读书人。
与官不同的是，吏大多都是本地人，会说官话，能跟官进行交流，他们常年呆在同一个衙门，协助不同的官员办公。
而且吏是没有官面意义上的薪水的，只能通过官让渡过来的那部分权力来养活自己。
举个例子：假设官需要上缴1000两税银，因为他不了解地方状况，不知道谁有钱谁没钱，而且语言不通。他就只能让熟悉当地情况的吏来包办。
至于之后这些税银怎么交，交多少，吏自己装腰包多少，这些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吏能按时上缴1000两就行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官员的任期极短。
纸面上规定的官员任期是三年一换，然而实际上的情况却是平均两年就会调任，所以这些官老爷们在地方上为官只时，只要能保证赋税的正常收取，外加没有什么动乱，这些官老爷们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了皇权不下乡的说法——
就算皇帝能把握住从朝堂到路再到府、州、县的这一条线，可是县往下呢？
从县再往下具体细分，乡镇这一级到村这一级的行政结构几乎就跟法外之地一样，有利的朝廷政令就执行，没用的就消极对待，甚至出现曲解政令的事情都不稀奇。
更别说大宋本身就是小朝廷制度，扑买制度的存在更是大大的方便了官老爷们唱歌跳舞逛青楼的懒政。
别以为赵桓能弄出来报纸就能解决掉皇权不下乡的问题。
大宋的百姓的消息来源要么是听说书人说的，或者是听邻居的亲戚的七舅老爷家的三女婿的二大爷的小儿子说的，能看得懂报纸并且买报纸的普通百姓，始终还是少数中的少数。
毕竟，哪怕是后世那些经历过网络洗礼的网虫，其中还有的是被滚着叽歪们洗脑的蠢蛋。
在这种情况下，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杂在一起，而官府对于底层控制力度不足，自然就造成了信息的不对等，容易被人忽悠。
如果这些被人一带就跑偏的是平头百姓还好说，可要是那些读书人如果也被带跑偏，那结果可就操蛋的很了。
比如后世的滚着叽歪患者。
而更操蛋的地方在于，后世的滚着叽歪患者们大多都是只能键盘治国，不能实际上参与政务，所造成的影响毕竟有限，顶多也就是忽悠更多的蠢蛋变成恨国党。
可是大宋的这些读书人却不一样，这些人是大宋的后备官员，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参与政务，有机会接触到大宋的方方面面。
一旦让这些人进入朝堂，真正的可以影响到大宋，而继任的皇帝又了掉链子，那才是真正的要了亲命！
所以，赵桓才会打算借着这次的机会来解决这些问题。
反正大宋现在别的官员多的是，直接往下细分就行了，再配合着之前就已经开始的社学计划，慢慢把官话都推广开之后，小朝廷制度自然也就慢慢的成了帝国制度，所谓的皇权不下乡自然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然后李纲和李若冰还有沈颢就发现，刚刚解决了一个问题，官家马上就会扔过来更多的问题，本来就已经很疼的脑袋现在变得更疼。
“越来越愁，感觉要掉头发。”
沈颢伸手取下官帽，伸手抓了抓头发，然后一脸蛋疼地说道：“原本只是说要给下面的小吏们一个机会，好填充四格八法施行之后的空白，可是被官家这么一说，总感觉问题又变得多了。”
似乎什么事情从官家嘴里说出来都特别容易，可是真正在做计划以及执行的时候，可就真的能愁死人了！
就像这个改路为布政使司一样。
改路为布政使司，不是改个名字就算完事儿了，下属的那些府、州、县之类的要不要调整？
如果再加上官家所说的官制等等一系列问题，就算计划做出来了，想要真正的推行下去，没个一两年的时间也根本搞不定好吗！
“万幸啊，官家没一拍脑门子就要推行全国，而是先在甘肃布政使司试点。”
李纲也是满脸的蛋疼之色，甚至有种想要切了之后进宫跟无心作伴的冲动：“可是这甘肃布政使司的人选……”
李纲的话音一落下，李若冰和沈颢也一起陷入了沉默。
按照官家的说法来看，甘肃布政使司和大宋其他的路是明显不同的，到时候这个布政使很可能就是甘肃的最高行政长官，如何选择这个人选，就成了现在最大的问题。
随随便便弄个人过去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是新近收复的土地，又是大宋改革的一个试点，万一派过去的是个废物，到时候搞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那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就算退一步讲，派过去的人不是沙雕，也没有搞得处处动乱，可是只要不能完好的推行靖康新政，不能让大宋其他地方看到甘肃布政使司的改革所带来的好处，那就是一种失败。
“秦会之倒是挺合适，可是他又陷在了奉圣州，根本不可能去甘肃。”
李若冰皱着眉头道：“朝中多是碌碌之辈，似乎派谁过去都不太合适？”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现在可以考虑议和了
李纲和李若冰等人很头疼，甚至一度想要用抽签或者手抓阄的方式来决定由谁出任甘肃布政使司。
但是开封府的百姓们很乐呵，甚至想要放鞭炮庆祝庆祝。
得益于大宋历代皇帝们努力打造起来的亲民形象，当初赵恒发布战争债券的时候，开封府的百姓们基本上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赚了就一笔赚，没赚就当花钱支持官家的心态在购买债券。
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这债券居然要兑现了！
官家仅仅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成功灭掉《大宋皇家报》中大肆宣扬为劲敌的西夏，从此后大宋不及没有西北边陲之忧，就连当官家发布的战争债券也开始了赎回结算——
当初一百文钱购买的战争债券现在变成了二百文，一贯钱购买的变成了两贯钱，五十贯……嘶~！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翻了一倍，就连傻子也能算得明白，这世上简直再没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了。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既然这次能赚钱，那下次肯定也能赚钱，可能还会赚的更多。
现在就等着官家什么时候再率兵亲征金国。
等到时候再狠狠的买上他一笔，发家致富就再也不是梦想，什么当上总经理，出任CEO再迎娶白富美，在这一刻，通通都有了希望。
刘二狗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赚了，赚了！”
平日里大字不识三个却又偏好附庸风雅的刘二狗流着哈喇子，笑得如同菊花一般的脸上满是憧憬：“当初买了五十贯的债券，现在变成了一百贯，额外还有一头大青骡子，真真是该着老子发财！”
激动了半天之后，刘二狗又捶足顿胸的叫到：“早知道这战争债券这么赚钱，早知道西夏这么不经打，当初就不该只买五贯钱的，我就该把房子卖了买！现在可好，后悔死我了！”
然而跟着刘二狗一起到开封府兑现战争债券的关苟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尤其是见到刘二狗这般模样之后更是感觉自己的心头都在滴血。
“待会儿回去了，先找头想不开的牛！我要五斤熟牛肉，敞开了吃！”
刘二狗叫道：“对了，当初可是你劝我说要支持官家，要多买这战争债券的，这回你不得赚的更多？”
关苟却傻傻的站在当地，刘二狗的话也好似飘在云端一般，愣了半晌之后才欲哭无泪的说到：“我……我没有买呀我！”
听关狗这么一说，刘二狗顿时有些懵逼。
当初是关狗劝说自己要用实际行动支持专家，劝着自己拿出钱来买这个什么战争债券。
只是没成想，自己信了他的话，把仅有的，准备拿来娶媳妇的五十贯积蓄都拿来买了战争债券，可是劝说自己买战争债券的关狗却根本没有买！
心思电转，刘二狗也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当下便冷笑一声道：“却是还要多谢关兄，愿意把购买战争债券的机会让给小弟！”
关苟心中更悔，叫道：“痛煞我也！”
刘二狗却再也没瞧关苟一眼，甩了甩袖子便转身离去了。
……
“表面兄弟，不外如是。”
顺天府前，看了一出好戏的赵桓轻轻摇了摇春宫扇，笑道：“只是傻人有傻福，心向朕者，自得福报。”
李纲点了点头，尽管表面上满是认同，然而心底却是不以为然——
谁心向你谁就得福报？这要是有人日夜焚香念诵，是不是还能心想事成？
别闹了，你是手中摇着春宫扇逛大街的大宋皇帝，既不是三清，也不是佛祖！
“官家说的是。”
李纲先是附合了一句，又接着说道：“如今官家一战而灭西夏，金国也遣使来贺，看来这金国与西夏之间，却也不过是这么回事。”
赵桓嗯了一声道：“本就如此。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又哪儿有什么永恒的友谊？如今我大宋灭了西夏，金国自然犯不上因为西夏再来招惹我大宋。”
“那金国使节？”
李纲见赵桓心情不错，便低声道：“好歹也是来朝贺官家的，又是带着金国皇帝的旨意过来议和，要不然就别杀了？”
被李纲这么一说，赵桓顿时不满的扭头瞧了李纲一眼，冷哼一声道：“朕像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么？”
李纲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微微躬身道：“官家恕罪，是臣一时失言。”
然而李纲的脸上却是怎么着也瞧不出几分真心请罪的意思——金国有郭药师，吴孝民，后来听说西夏那边还有个连名字都没记下来的倒霉蛋，你这是像？你这根本就是！
呵~官家！
赵桓自然也看出来了，只是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跟李纲争辩，毕竟也没什么好争辩的，赵桓一向是敢做敢当，区区诱杀使节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金国既然想要议和，那就跟他们议一议，正好朕这几年也没时间搭理他们。但是这个和要怎么议，却是大有讲究的。”
赵桓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说道：“首先就是滦河以西，包括析津府、奉圣州、大同和云内州诸地，这些都是大宋的土地，跟他金国可没什么关系。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儿——现在谁拳头大，他完颜晟心里得有数！”
李纲顿时哭笑不得的躬身应道：“是，臣已经试探过金国使臣的口风，金国愿意认下滦河以西尽归我大宋的事实。”
赵桓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还有就是岁币。让朕赏他们岁币是不可能的，恰恰相反，现在得让他们给朕交岁币。如果金国实在穷的拿不出钱来，那就让他们进贡别的，什么战马、劳工、矿产之类的东西，朕都不嫌弃。”
李纲傻傻的瞧了赵桓一眼，愣了半晌之后才躬身应下，然后又接着说道：“那榷场？”
一说到榷场，赵桓顿时就来了精神——
榷场好啊！
也就是之前以赵吉翔为代表的大宋君臣们太过废物，要不然的话，光是靠着榷场，大宋都能玩死周边所有的国家！

第一百三十二章 肥羊上门
众所周知，大秦之所以牛逼，是因为谁都打不过。而大宋之所以是大宋，也是因为谁都打不过。
但是大宋能延续三百多年的国祚也绝非是侥幸，榷场就起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作用。
如果对榷场这个词不太了解的话，可以直接参考一下其他朝代的边市这两个字，大概就可以理解他是干什么的了。
“榷”，其意为“专卖”、“专利”等意，而“场”则是指场地场所等，所以榷场所代表的意思是指由官府控制主导的贸易市场。
只不过跟其他朝代的边市多半都带有赏赐性质不同，大宋的榷场多半是因为打不过别人，而被别人强烈要求开放的一种边市。
当然无论大宋打不打得过别人，这个边市的性质到底是怎么样的，最起码他还是一个遵守基本的商业规则的贸易活动，都是其他周边的国家拿着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来换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比如辽国。
虽然当时的辽国也算是盛极一时，在军事和农业方面的技术也不算落后，然而就跟后世的大毛在战争工业方面牛逼，在轻工业方面略显弱鸡一样，辽国在茶叶、丝绸、香料等方面也确实渣了一些，就像是一个跛脚的强壮巨人。
而大宋的优势则是在于哪方面都行，又哪方面都不行，所以辽国就要拿着诸如战马之类的东西来换大宋的丝绸茶叶之类的东西。
然后辽国的这些达官贵人们一看宋国的好东西，再被宋国那些打仗不行但是吟诗作对很牛逼的士大夫们一忽悠，辽国的上层就发现：卧槽！宋国原来这么先进！原来我们就是蛮夷！
然后辽国上层就觉得这他妈不行啊，大家都是一个老祖宗，凭什么你们就能那么牛逼？不行，老子不能当蛮夷，老子要学习！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学？
结果辽国的上层一拍脑门子，觉得老子可以买呀！买了就能享受，一边享受一边慢慢学不就行了？
然后辽国就找宋国买买买。
但是同样众所周知的，辽国的经济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毕竟受到地理环境和人口等因素的制约，所以根本就不能指望辽国去发展什么经济啊，民生啊之类的东西。
所以辽国就跟后世的那些用花呗，用借呗买买买的剁手党们一样，买着买着就发现自己兜里没钱了。
然后辽国就选择打宋国。
因为打了宋国就会有岁币，有了岁币就能继续买买买。
而刨去大宋自身军事实力一直在下降的因素之外，朝堂上的皇帝和士大夫们还惊喜的发现，打一场仗要花的钱太多，而给辽国岁币才多少钱？
所以宋国就选择了给辽国岁币，让辽国拿着岁币在榷场买买买，反正这些钱慢慢的又回到了大宋的手里，而且大宋的士大夫们还会有意无意的各种通过各种方法来宣扬大宋文化的先进性。
两国之间就陷入了这样一个可笑的循环之中，而辽国也朝着宋化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一去不返。
而金国实际上是比不过辽国的。
比起跟中原打了几百年交道，已经近乎于全盘汉化的辽国，受到地理位置和人口等因素制约，金国无论是农业还是轻工业、手工业等等方面都很弱鸡。
所以，金国其实比辽国更需要榷场的存在。
或者换个比较形象的说法：辽、宋要远远强于螨清，而金国大概就相当于倭国，甚至还不如倭国。
毕竟大宋和大辽的实力怎么看都比建奴当家的螨清要强得多，之所以显得弱鸡，是因为大宋和大辽朝堂上那些废物一样的皇帝和士大夫。
比较搞笑的是当时无论是辽国也好，还是后期发家的金国也好，包括像周边的朝鲜、倭国和大理之类的国家，有一个算一个，这些国家基本上都没有自己的货币。
也就是说，大宋流行用铜钱，他们就跟着用铜钱，大宋因为缺铜而用铁钱他们就跟着用铁钱，大宋如果用交子，他们同样也跟着用交子。
这也就意味着，当时周边所有国家的铸币权都是掌握在大宋手里的——
铸币权啊，丑国横行霸道那么多年，除了军事实力确实牛逼之外，跟丑国掌握了整个世界的铸币权也不无关系！
所以赵恒就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宋明明已经拿到了其他国家的铸币权，有着大把的机会能玩死那些国家，可是大宋却依旧会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这已经不是蠢这个字所能够形容的。
现在金国又主动送上门来要求开放榷场，对于赵恒来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自然要狠狠的从金国身上剜上几块肉，顺便再刮一刀油下来。
当然，跟开放榷场，通过间接的经济手段盘剥比起来，赵恒更希望能现在就亲自带兵去灭掉金国然后再慢慢盘剥。
但是就像那个谁谁谁说的一样，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这种事情不是请客吃饭，最起码他也比请客吃饭要费钱的多。
就像赵桓灭西夏一样，虽然捞到的好处不少，可是花钱的地方也多，除去武器装备以及士卒的赏赐、抚恤之外，还有战争债券分润给大宋民间，后面还有移民等等需要花钱的地方。
所以赵恒必须要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哪怕就是割韭菜，总也得等韭菜长起来再割，要不然大宋的财政也支撑不起。
最重要的是，赵恒还打算借着灭掉西夏的大圣之威这个机会，好好把朝堂和地方都好好清理一遍。
所以哪怕金国没有派使节过来议和，赵恒也不准备再继续打下去了。
现在可得好，也不知道完颜晟哪根经搭错了，居然巴巴的上赶着派了使节过来议和。
那这不就等于是一只肥羊自己把自己的毛都扒光洗净了，然后跑到赵桓跟前说快来放我的血，剥我的皮，吃我的肉？
这要是不狠狠的宰上一刀，赵恒觉得自己的良心都会滴血，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官家？官家？”
眼看着赵桓脸上一会儿狰狞一会儿阴鸷，李纲忍不住低声道：“若是官家不同意，那这榷场……”
“谁说朕不同意了？”
赵桓毫不犹豫的道：“肥羊上门，这榷场必须得开！”

第一百三十三章 被带跑偏了
榷场当然要开，毕竟是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一刀都对不起自己。
但是这个羊要怎么宰，却是很有讲究的。
因为金国这只肥羊还没有傻到特别傻的那种程度，起码要比姓爱新觉罗的那帮建奴们聪明得多。
比如铁器之类的东西，当年老野猪皮努尔哈赤在关外刚刚的时候，那是真的要啥啥没有弄啥啥不会，大部分的东西都得依靠八大蝗商们走私运过去才行。
但是金国不一样，因为金国有铁匠，而且还特别善于学习，就连铁浮屠上面装备的重甲都可以自己打造。想坑他们自然也比坑建奴要难的多。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你不能一上来就把这肥羊薅得跟葛优似的——
哪怕最后的目的是要把这只肥羊给宰掉，可是刚开始的时候就直接给薅成葛大爷，那这头羊不就给吓跑了吗？
然后赵桓就忍不住感叹，人到用时方恨少。
大宋的朝堂上面，像李邦彦和张邦昌这种混账东西固然不在少数，可是因为这些混账东西大部分都是心向上皇赵吉祥的，所以现在是死的死退的退，朝堂上已经没有几个了。
现在能辣称得上心狠手辣，又善于揣摩上意的，大概也只有远在奉圣州那里修长城的秦桧秦会玩，还有一个太原知府张孝纯。
可是秦会玩要修长城，而张孝纯现在管着太原那边的一摊子事情，又即将要调任到甘肃布政使司担任首任甘肃布政使，这两个人现在也指望不上。
至于剩下的像李刚和李若冰这样的实诚君子，让他们去办别的事情还可以，指望他们去坑金国，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来的更现实一些。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该让谁去跟金国人谈判，赵桓干脆一拍脑门子，决定让杨再兴去负责跟金国人的谈判。
反正现在刀子握在自己的手里，而金国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鱼肉是没有资格挑刀子的。
……
“我大宋将在这里筑一座城池，用于以后宋金之间的榷场。”
面对着金国使节，鼻孔都快要挑到天上去的杨再兴伸手在地图上一比划，语气中充满了施舍的意味：“什么时候这座城池修建好了，榷场就什么时候开放。”
负责出使大宋的完颜宗饶几乎是怒极反笑，伸手指着地图反问道：“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从头修建一座城池，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那是工部的问题，可不是本官的问题。”
杨再兴摊了摊手，说道：“如果劳工不够用，城池修建起来肯定慢。不过，如果劳工数量充足的话，修建城池的速度肯定也会快得多。”
说完之后，杨再兴又向前探了探身子，低声道：“如果你舍不得金国百姓，那也没有关系——你家旁边不就是高丽吗？”
完颜宗饶神色不善的盯着杨再兴道：“你这是让我大金国替你宋国去抓奴隶？”
“劳工的事儿，怎么能说是奴隶呢？”
杨再兴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完颜宗饶之后说道：“呐，你现在手中拿着的就是我大宋即将通行的宝钞，以后榷场的结算也是用这东西。”
对于宋国人拿着纸当钱用的行为，完颜宗饶已经见怪不怪，当下也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做纠缠，只是嗯了一声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金国去高丽给你抓奴隶，然后用奴隶来换你家的宝钞，是也不是？”
“劳工。本官都已经说过了，那是劳工。”
杨再兴笑眯眯的道：“你让高丽人来我大宋做劳工，这个叫劳务派遣，怎么能说是奴隶呢？”
完颜宗饶哼了一声道：“你们宋国人就是麻烦，既要当姐儿，还要立牌坊。”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小心本官揍你！”
威胁了完颜宗饶一句后，杨再兴又接着道：“你可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以后等榷场开放了，你手里要是没有宝钞，本官看你拿什么东西来买东西。”
左一句东西右一句东西，完颜宗饶被绕的有些晕，回过神来之后才道：“那你说说，看一个劳工能换多少这种宝钞？”
“三贯！”
杨再兴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番，说道：“一个劳工能换三贯宝钞！”
“你当我是傻的吗？”
完颜宗饶冷哼一声道：“我在来的路上可就听说了，你们宋国奉圣州那里收一个劳工是五贯钱！”
“对呀，你也说了那里是奉圣州。”
杨再兴道：“我大宋的军队抓劳工不需要成本吗？你看啊，打仗需要粮草，立功的将士需要封赏，伤亡的士卒也需要抚恤，这些可不都是成本？”
完颜宗饶顿时怒道：“你大宋需要成本，我金国就不需要成本吗？”
杨再兴却笑眯眯地说道：“那是你金国的问题，不是我大宋的问题。”
说完之后，杨再兴又语带威胁的低声道：“如果你们不能给我大宋提供足够多的劳工，那我大宋可就要自己去找劳工了。”
“你敢！”
完颜宗饶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别你为你大宋打了两场胜仗，我大金国就怕了你！”
“那你就来打。”
杨再兴道：“时间，地点，都随你挑，小爷我要是皱一皱眉头，都不算好汉！”
瞧着杨再兴满不在乎，甚至还隐约透露出几分激动和期盼的神色，完颜宗饶真是恨不得立即就掀了身前的桌子。
然而在权衡斟酌了一番后，完颜宗饶却又有些泄气。
最能打的完颜宗瀚已经饮恨西京，勉强带着残兵败将逃回黄龙府的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两兄弟也被吓破了胆，如今是实力不如人，就算挨打也只能立正站好。
“是我失言了。”
完颜宗饶恳切地说道：“三贯太少了，好歹再多加点儿？四贯，四贯如何？我可以保证，送过来的高丽劳工肯定都是身强力壮的。”
只是说完之后，完颜宗饶才反来过来——自己完全被杨再兴这个小白脸给带跑偏了！
问题的重点，是一个劳工几贯钱的问题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问题的重点
一个劳工三贯也好，五贯也罢，这些都不是问题的重点。
问题的重点，在于榷场所设立的位置！
杨再兴比划的那个地方，位于析津府的东南，滦河的西南——那个地方现在是归大宋所有的，跟金国可是一点边都挨不上。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宋国想要使什么坏，那大金国很可能就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大金国现在也有自己的货币，为什么一定要使用宋国的所谓宝钞呢？
还有，以后的榷场要用大宋新发行的宝钞，那以前的钱币呢？是等值兑换还是怎么样？大宋还承不承认？
如果大宋还承认以前的钱币还好说，可大宋要是不承认以前的钱币呢？
尤其是那些交钞。
如果大宋不承认以前的那些交钞，那交钞甚至还不如普通的草纸！
如果再往深了想，如果大宋以后不承认所谓的宝钞了怎么办？
这两个这么重要的问题还没有商量出个一二三来，现在就先讨论一个劳工几贯钱的问题，那不是扯淡么？
“你打得过我吗？”
面对着完颜宗饶的问题，杨再兴直接冷笑一声道：“正如同你打不过我一样，你金国现在也照样打不过我大宋，官家能同意开放榷场，就已经是天恩高厚，你还想挑三拣四的？”
完颜宗饶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以前的大宋说辽国人野蛮，现在的大宋说金国人野蛮。可是跟眼前这个动不动就要亮拳头的家伙比起来，到底谁更野蛮？
最起码，完颜宗饶就觉得自己十分的知书达理，比眼前这个叫做杨再兴的家伙更像一个文明人。
“想要盐吗？想要酒吗？”
亮完了肌肉，杨再兴又换了一副充满诱惑的语气，低声道：“想要盐铁茶叶丝绸还有烈酒，就老老实实的按照官家的意思去办。只有这样儿，才能你也省事，我也省事，大家都省事。”
“那辽国怎么说？”
尽管盐铁茶叶还有烈酒已经在不断地诱使着完颜宗饶点头，然而仅剩的理智还是让完颜宗饶阴沉着脸道：“大宋以前跟辽国也有过不少榷场开放，其中有靠近宋国边关的，也有靠近辽国边关的。
如果大宋官家一定坚持要在滦河西南设置榷场，那我金国便要求在大定府或者来州设置一处榷场，如此才显得公平。”
杨再兴却呵的轻笑一声道：“人家辽国从耶律阿保机开始就知道自己姓刘，你姓完的还想跟人家姓刘的比？”
完颜宗饶登时气结——
这特么就没法聊了啊！
就跟匈奴自认是夏后氏的苗裔一样，耶律阿保机这个不要脸的硬说自己的老祖宗是刘邦，难道谁还能跑去把刘邦跟耶律阿保机都从地下挖出来验证真伪？
更让完颜宗饶恨得牙根都痒痒的是，耶律阿保机这个不要脸的还因为他媳妇“像萧何转世”，就给他媳妇赐了萧姓！
现在好了，一代代的洗脑洗下来，辽国姓耶律的都知道自己姓刘，姓述律更是全部改姓萧，辽国没拿自己当外人，这宋国人也不拿他们当外人了！
哼哼唧唧了半天之后，完颜宗饶忽的眼前一亮，说道：“他耶律家说自己姓刘，我完颜家何尝不是姓王？”
向着东北的方向拱了拱手，完颜宗饶又接着说道：“我大金国开国皇帝的汉名便是王旻，同样也是炎黄之后，只因治下多为野人才不得不用了完颜这个姓氏。”
“没错，我家乃是出身于洛阳王氏，是周灵王之子太子晋之后，源出姬姓。”
完颜宗饶甚至顾不得纠结到底姓完颜还是姓完这个问题，反而越说越来劲：“你大宋官家赵氏，乃是嬴姓十四氏之一，赵氏之先出于颛顼帝，而颛顼帝乃黄帝之孙，同样源出姬姓。
由此可见，你大宋官家赵氏与我王氏，数千年前乃是同出一源，皆为炎黄之后。如今宋金两国休兵罢战，想必先祖有灵，心中也当老怀大慰！”
这回轮到杨再兴傻眼了——
论不要脸，是在下输了！
这特么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争着抢着认祖宗？就不问问老祖宗的意见？就算你不问问自家老祖宗愿不愿意，可是你好歹也问一下炎黄愿意不愿意啊混蛋！
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杨再兴才臭着脸道：“待我先将此事禀告给官家。”
完颜宗饶也不敢太过紧逼，当即便点了点头，问道：“依贵使方才所言，大宋以后会全部使用这种宝钞？”
杨再兴眼看着完颜宗饶不再纠结到底是姓完还是姓王的问题，心中也忍不住暗自舒了一口气，答道：“不错。
朝廷近日便将彻底推行宝钞，以后无论是我大宋百姓日常买卖货物还是对外，一概使用宝钞结算，原有铜板和交钞之类的东西，都不许再用。”
“那原本的钱币和交钞呢？”
完颜宗饶道：“却不知这些钱币和交钞？”
杨再兴道：“那是朝堂诸公的事儿，跟咱们今天商谈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大了——不止是你大宋百姓的手里有许多原先的钱币和交钞，我大金国手里也有许多。”
完颜宗饶道：“大宋是承认这些钱币和交钞？还是就此不认？这事情也总得有个说法吧？”
“都尽数兑换。”
想了想赵桓的吩咐，杨再兴便毫不犹豫地答道：“官家此前已经吩咐过，原本的钱币和交钞都是朝廷所发，朝廷自然也要收回。
只不过，旧钞换新钞，难免会有些火耗在里面，所以大概就是一贯旧钞换八百文新钞，以后宝钞与宝钞之间则是等额面值兑换。”
听杨再兴这么一说，完颜宗饶顿时来了精神——
原本都做好了大宋不承认那些钱币和交钞的心理准备，却不想大宋居然还会回兑那些交钞！
金银铜铁之类的钱币毕竟还要金银铜铁来铸造，这宝钞……
它不就是个纸么！
大宋造得，大金自然也造得，回头仿着大宋的宝钞做上一批，岂不是从中好好的大赚一笔？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可恶的中间商
“他说他姓他就姓王？还王氏赵氏都是源出于姬姓？那朕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跟他一个老祖宗？”
赵桓忍不住呸了一声，吩咐道：“且不去管他。反正榷场就先开放这一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杨再兴先是躬身应了，旋即又苦着脸道：“官家，要不然您另外再派个人去跟那金国蛮子谈榷场的事儿吧？您让微臣去冲锋陷阵，微臣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是您让微臣跟这金国蛮子扯皮……”
“他扯得过你吗？”
赵桓呵的轻笑一声，说道：“该怎么去跟他谈，朕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就按着朕说的去谈，反正也没有他反驳的余地。”
说完之后，赵桓又接着问道：“宝钞的事情怎么说？那姓完的可应下了？”
“应倒是应下了，可是微臣总觉得这蛮子好像不怀好意？”
杨再兴躬身道：“当时，微臣跟他说用一贯的旧钞可以换八百文的新钞，那蛮子好像还很高兴？”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问道：“眼看着就要变成废纸的旧钞，现在能换八百文的新钞，换兴是你，难道你还会不高兴？”
说完之后，赵桓又从身前的桌子上拿起几张新鲜出炉的宝钞来回打量着，笑道：“这才有个钱样子。”
大宋之前发行的交钞是坚版，一张交钞上面被分成了三个部分，最上面是十个铜钱的图案，中间写着“许於某某路州县公私从使”以及交钞的面值，最下面则是花里胡哨的图案。
像这样的交钞，说他不是钱吧，出于大宋缺少铜钱，而铁钱又有着不方便携带等等原因，以至于交钞这玩意能实打实的当钱用，不光民间百姓承认这玩意儿，就连辽国和金国也承认交钞的使用价值。
可要说这东西是钱，又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交钞的版面太大，不方便携带也就算了，就连防伪技术也几近于无，如果不是因为交钞所用纸张的制造技术属于机密，那么交钞的造假成本将会低到一个另人发指的程度。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交钞这个东西最早并不是朝廷发行，而是四川民间的十六家富商联合起来创建的“交子”铺发行的。
这也就意味着交钞的铸币权并没有掌握在朝廷手上，反而处于一种放任自流的状态。
直到“交子铺”经营不善倒闭之后才由朝廷接手。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
众所周知，大宋的朝廷上，从皇帝到大臣，那就是一群神仙——
上皇赵吉翔在位的时候，蔡京蔡元长这货曾经为了解决题廷收入的问题而大量发行交钞，以至于直接造成当时的物价飞涨以及各地的动乱。
因为纸币本身只是一张纸，想要让纸币具有货币意义，除了朝廷的信誉之外，还必须有相应的“准备金”，比如相应数额的金子或者铜钱用以兑换，以此证明交子的“本身意义”。
比如大宋早期刚刚接手交钞发行的时候，就会准备发行数量百分之二十八左右的铜钱和铁钱以用做准备金。
然而蔡京在发行交子的时候，提供的准备金不仅没有增加，反而直接被取消掉了。
以上皇赵吉翔为首的大宋朝廷当然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敛了一波财，可是对于民间的百姓来说，朝廷的这种行为无异于肆意搜刮民财。时人怒骂蔡京，认为他推行的纸币政策，比强盗土匪更可恶。
大宋社会的动荡，乃至于北宋的灭亡，与此都不无关系。
所以赵桓在对待交钞的这个问题上面也是慎之又慎，直到彻底平定了西夏之后才开始着手改革交钞。
毕竟，赵桓还活着的时候一切都好说，赵桓可以准备足够数量的准备金，可以限制宝钞的发行数量，也可以允许百姓自由兑换宝钞，可以让百姓用纸币缴税。可是等赵桓挂掉之后呢？
永远不能低估人的上限，也永远不能高估人的下限。
就大宋朝堂上的这帮神仙，论起坑皇帝坑自己坑百姓，那个个都是一把好手，指望他们干点什么正经事儿，那才是真正的难如登天。
更别说受限于防伪手段等等因素，想要制造假钞的难度可比后世低了无数倍。
但是不管怎么说，无论交钞也好，还是宝钞也罢，这种纸质货币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为超前的玩法，赵桓自然也不介意借着这个机会把金国和全世界都给埋坑里去。
比如说榷场，比如旧钞换新钞。
榷场只能用新钞这是明摆着的事儿，可是就算金国想用旧钞换新钞，整个金国又能有多少旧钞？再加上旧钞换新钞所产生的火耗，金国的旧钞又能换多少新钞？
所以，金国就得想办法赚钱——最容易也是最快的赚钱方法，自然就是去旁边的邻国抓劳工换钱。
可是俗话说的好，烂船还有三斤钉，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高丽自然比不上高句丽，可是再怎么完犊子的高丽，好歹也有那么几分家底，就算干不过金国，起码也能跟金国在战场上撕巴两下。
同理，大理想要新钞，自然也可以通过拿旧钞换新钞或者用劳工来换，然后缅甸和交趾那些地方也会想着抓大理的劳工换新钞。
这也就意味着大宋只要拿出一些纸来，就能以中间商的身份在中间狠狠的赚上一笔，同时还能挑动金国跟高丽在战场上面互撕，让大理跟缅甸和交趾在战场上互撕。
等到这些人都撕的筋疲力尽了，自然也就该大宋以正义的身份出场了——
诸国互相攻伐，苦了的可不就是百姓？
百姓受苦，身为天下万民之主的圣天子赵桓，自然会感同身受，又怎么会坐视天下百姓受苦？
到那时候，说不得就要行霹雳手段，救万民于水火。
颇费！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赵桓便笑眯眯的道：“明日跟那姓完的商谈之时，便告诉他一个劳工值四贯宝钞。”
杨再兴却道：“倘若金国那边印了假的旧钞？”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甜枣，带毒的
“就算他能印得出来，那他也得有那个胆子才行。”
赵桓满不在乎的道：“伪造宝钞，就无异于向我大宋宣战。你觉得金国现在有那个胆子？”
设身处地的替完颜宗饶设想一下，赵桓觉得金国未必能造得出来宝钞，就算能造得出来，金国也未必有那个胆子去伪造。
就算退一步讲，哪怕金国有那个胆子，也能造得出来假的宝钞又能如何？
尽管大宋之前在军事上被人虐成了狗，但是在经济上面，大宋可以指着周边所有的国家说一句我不是针对谁，而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没错，无论是之前把大宋虐成狗的辽国和金国，还是把大宋看成亲爸爸一样的大理和倭国，这些国家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没有自己的铸币权，这些国家的铸币权都是掌握在大宋手里的。
比如说金国，就算金国搞出来自己的货币，只要大宋不承认，金国的货币就只能自己关起门来自己玩，别说没办法在榷场交易上使用，就连金国的老百姓都不承认那玩意儿。
所以，哪怕是金国有那个胆子而且有那个本事仿造大宋的宝钞，可是只要大宋不承认，金国伪造的宝钞就只能当废纸。
当然，身为一个圣主明君，天下万民之主，赵桓当然不可能只想着自己赚钱而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
赵桓不仅决定要在榷场上面开放掺了料的盐、酒、茶等交易，同时赵桓还准备开放刀、枪、箭矢之类的武器贸易。
据全球五大军火商之中一个占比26%的不知名流动武器贩卖商透露，金国现在持有的刀、枪、狼牙棒等武器属于杀伤性性武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邻国高丽的安全。
所以，赵桓决定要向高丽出售刀、枪、箭矢之类的防御性武器，以免高丽在金国某些别有用心的、一小撮反人类分子的进攻下遭到毁灭。
当然，身为天下诸国万民之主，赵桓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厚此薄彼的事情，像高丽能拥有的武器，金国自然也能拥有，否则的话，赵桓岂不是要被人说成偏心？
这种事情是断然不可能发生在赵桓身上的。
……
那个谁曾经说过，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什么样的将就带什么样的兵。
跟着赵桓在一起混的时间久了，杨再兴自然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恐吓起完颜宗饶来也是越发的轻车熟路：“你猜，依着我大宋当今官家的性子，倘若被他知晓有人敢伪造宝钞……”
完颜宗饶的瞳孔忍不住缩了缩，继而又勉强镇定下来，强撑着笑道：“贵使说笑了，这世上又有谁敢伪造宝钞，怕不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杨再兴这才点了点头，坐正了身子之后又接着说道：“不过，当今圣上仁慈，念着你金国远在辽东苦寒之地，想要赚些钱财也颇为不易，故而将一个劳工的价格提高到了四贯宝钞。”
四贯！
别看一个劳工就多出来一贯钱，可那只是一个劳工的，如果是一千个一万个劳工呢？如果是十万百万呢？
百万贯的钱财，哪怕是放到国家的层面上来讲，那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只是还不等完颜宗饶从狂喜中清醒过来，杨再兴又接着说到：“还有，除了盐，茶，酒，丝绸这些东西不再限制交易数量之外，类似刀、枪、箭矢之类的东西，官家也特许可以将之纳入榷场的交易范围。”
“你说真的？”
激动之下，完颜宗饶忍不住站起身来，也顾不得身前桌子上的茶水被打翻一地，连声追问道：“这些都可以在榷场交易？”
杨再兴点了点头，答道：“官家已经允了，自然是可以的。”
那就发达了啊！
完颜宗饶原本来大宋就是带着议和还有商议开放榷场的任务来的，现在大宋不仅表示可以开放榷场，甚至还表示盐、茶、酒之类的东西不限交易量，连刀、枪、箭矢之类的东西都在榷场开放交易，这……
这真是能谈成了，这份功劳完全无异于天下掉下来一块大馅饼，还正正好好的砸在了完颜宗饶的头上！
“劳工的事儿，就包在俺老王的身上了！”
完颜宗饶拍着胸脯叫道：“我金国与你大宋，原本便是同出一源的兄弟之邦，如今说开了诸般误会，自然要同心协力，共谋未来。杨兄弟，你只消告诉我，你大宋需要多少劳工？”
眼看着完颜宗饶已经叫上了兄弟，杨再兴忍不住心中暗笑一声，说道：“这劳工的数量嘛，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可是有一条，便是这劳工无论男女，都尽要壮实些的，那些老弱病残，可不能拿来充数。”
“那是自然！”
完颜宗饶道：“只待盟书签订之后，我便起程回去，若是快的话，年底之前便能将第一批的劳工送来。”
瞧着完颜宗饶这番模样，杨再兴心下对于赵桓佩服之余，又忍不住笑道：“贵使何必这么着急？眼下恰逢我大宋靖康元年的殿试在即，贵使何不在汴京好好看看我大宋风物？”
被杨再兴这么一说，完颜宗饶也忍不住有些心动。
往年在金国之时就已经听说过大宋的富饶，可是这次出使大宋来得慌忙，而且到了大宋之后也没来得及好好逛逛汴京城，如今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识一番，若是就此错过了，岂不遗憾？
就在完颜宗饶心中权衡着到底是赶紧回到金国去邀功领赏，还是留在汴京好好看一看大宋风物的时候，杨再兴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子宝钞，给完颜宗饶添了一把火。
“这里是一百贯宝钞，是当今官家赏给你的。”
杨再兴道：“再怎么耽搁，也不差乎这一天两天的时间，老完你也正好能趁此机会，好生见识见识我大宋的风土人情。”
“还有个颜。”
完颜宗饶很诚实的从杨再兴手里接过了宝钞，说道：“如此，这两天就要多多拜托贵使，带着俺老王好生逛逛这汴京城？”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朕，不按套路出牌
杨再兴带着完颜宗饶在汴京城里好好逛了几天，从给完颜宗饶的人生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论骑马打仗，金国人自然比大宋要强上一些，可是要论到花天酒地以及吃喝享受，金国却是拍马也赶不上大宋之万一。
所以，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赵桓赏赐给完颜宗饶的百贯宝钞就花得一文不剩——这还是杨再兴没有带着完颜宗饶去青楼以及特别高档的酒楼，否则的话，估计这百贯宝钞连一天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然后完颜宗饶就发现自己手里没钱了。
再然后，完颜宗饶发现自己手里剩下的钱都不够回到金国的路费。
再再然后，一个长相憨厚老实的宋国官员就找上了完颜宗饶。
再再再然后，完颜宗饶手里就有了钱，同时也有了一份见不得光的，开封府的户籍。
再再再再然后，皇城司就得到了大量之前想要打探却不好打探到的金国情报。
“所以，无所谓忠诚。忠诚只是背叛的代价还不够。”
赵桓随手将皇城司送过来的情报扔到一边，又对何蓟吩咐道：“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回头多给他些宝钞，让他在汴京城好生花销。”
待何蓟躬身应下后，赵桓又接着对李纲等人吩咐道：“等到殿试过后，李卿不妨陪朕去析津府那边瞧一瞧。”
听着赵桓的话，李纲的眼泪都险些流了出来——
不容易啊，自打当今官家登基到现在快一年的时间，几乎除了打仗就是打仗，就算有几天不打仗的时候，官家也是忙着抄家问罪，如今终于想起来殿试这回事儿了！
平复了一番心情之后，李纲才躬身拜道：“敢问官家，此次殿试是由官家亲自出题，还是由礼部出题，官家择定？”
“朕亲自出题吧。”
赵桓笑眯眯地说道：“朕已经想好了此次殿试的题目，等到殿试之时，定然能择出几个有用的人才。”
……
穿越过来差不多也一年的时间了，赵桓对于大宋的生活其实还是很不适应，除了跟大明一样吃饭有人准备好，尿尿有人摇龙根，宫里美女的质量还能跟大明比一比之外，剩下的还真就没什么好说的。
论吃的，大宋刚刚兴起了炒菜，别说跟后世那些花样繁多的八大菜系外加无数小菜系相比，就连大明的那些菜式也比不过，堂堂皇帝吃的可能还不如大明的一个富商吃的好。
论玩的，因为之前有上皇赵吉翔以及高俅高太尉的存在，蹴鞠这项活动倒是在大宋发展得如火如荼，可是除了蹴鞠之外，其他方面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论住的，大宋的皇城占地面积极小，百姓也可以在皇城根外摆摊，跟大明的紫禁城比起来，差的实在是有点儿远。
就连大宋官员的贪腐，都没办法跟大明官员的贪腐相提并论——
大明的官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官员的俸禄本身就低，而官老爷们要养活的人又多，所以官员贪腐也是常态。
可是大宋的官位是一个萝卜占着好几个坑，俸禄本身就比较高的情况下，这些官老爷们还一个人拿着好几个官职的俸禄，贪腐的情况自然也比大明少一些。
以至于在启用了四格八法的京察之后，大宋的朝堂上都没能揪出来几个贪腐之辈，只能借着其他方面下手才行。
所以，赵桓感觉很不爽——明明那么多的肥羊，却没办法正大光明的宰掉吃肉，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就连如今的殿试，也是一样的让赵桓不爽——
大宋立国之初的殿试，更多的还属于一种淘汰性质，而且淘汰的具体比例不固定，录取率从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不等。
然后就出现了许多在省试的时候合格，到了殿试却被无情淘汰掉的举人老爷们举家投奔辽国或是投奔当时跟大宋分庭抗礼的西夏的情况。
正是因为如此，宋仁宗赵祯才会在嘉佑二年之时宣布殿试只排名次，不再淘汰考生，凡是参加殿试者一律录取。
每次一想到这里，赵桓几乎都能被气笑——
就因为害怕这些举人老爷们举家投奔西夏，所以从此之后殿试只排名次，不再淘汰不合格的考生？
这特么跟赵祯在灾荒之时举办庆典祭祀以为百姓祈福，不喜欢修建居住、游乐用的宫殿、别苑却喜欢修建佛寺宫观，不吃羔羊、蛤蜊却喜欢给官吏、奴仆各类赏赐有什么区别？
不特么都是扯蛋么！
举办庆典祭祀不需要花钱？修建佛寺宫观不需要花钱？给官吏、奴仆赏赐不需要花钱？
钱从哪儿来？难道是从贵族、官吏、士大夫哪里收取？
然而并不是。
这些钱自然大多数要出自普通百姓那里。再加上仁宗时期的土地兼并严重，甚至到了“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卓锥之地”的地步，普通百姓的生活其实非常凄惨。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造成大宋冗官以及财政不足这些烂摊子的原因里面，赵祯起码有三分的责任！
包括殿试时不再淘汰考生也是一样。
赵祯害怕士林说他残暴就特么忍着，面对那些举家投奔西夏的举人老爷们也捏着鼻子认下，其实就像后世逼乎的那个问题一样：加入外国国籍是否还爱国？
看看加入其他国籍时的宣誓誓词，再看看投降西夏的任得敬，这货和在朝鲜战争中骗杀志愿军战士的华裔吕超然又有什么区别？
换成赵桓，早就把这些投奔西夏的举人老爷们都诛光九族了！
然而赵祯这个沙雕因为害怕被喷就干脆不再淘汰那些本就已经高高在上的举人老爷，这是一种什么神仙操作？
这根本就是拿着大宋的江山社稷还有百姓的利益来邀买一个皇帝在士林之间的名声！
所以赵桓才打算亲自主持这一次的殿试，甚至早早的就把殿试的题目准备好了。
这一次，赵桓就要让大宋的这些考生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皇帝的套路，什么叫做不按套路出牌！

第一百三十八章 殿试
跟大明京城那个在永乐十八年建成，后来改称皇极殿的奉天殿比起来，无论是大庆殿还是紫宸殿，都略显得寒酸了一些，而大宋举行殿试的集英殿，就更显得寒酸了，只是三百多个举子，再加上百十个朝堂上的大臣，便将整个集英殿都挤得满满当当的。
等什么时候金国的骨头里边炸不出油来了，就灭了金国，然后去析津府那里再重新建造一座皇城。
心中暗自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赵桓又忍不住揉揉额头，瞧了殿中三百多个已经坐在案几前准备答题的举子们一眼之后说道：“天生烝民有欲，必命君以主之。君奉天命，必明教化以导民。朕承天命，君主生民，宵衣旰食年余，连征连战惟愿安定国家，储思积虑惟欲妥安生民。
然生齿之烦，人情不一。造理之士，务欲助君，志在行道。受君之赐，而民供之。张君之德，布君之仁，补其不足而节有余。或面从而志异，中材下士，寡廉鲜耻，不能克己，若此无已奈何？
尔诸文士，可陈路过州府之见闻，朕将览焉。”
赵桓话里的意思很简单：
老天爷既然让这个世界上有了百姓，那就得有皇帝来管理他们，恰好朕就是这个承天受命，管理百姓的皇帝。
可是自打朕当了这个皇帝，这一年多的时间几乎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得穿衣起床，大晚上的还不一定能吃上早饭，不是在砸场子，就是在砸场子的路上，为的就是能让大宋这个国家安定，能让老百姓有个好日子过。
但是这个人跟人他是不一样的，有的呢他就懂事儿，拿了朕给的工资，享受着百姓的供养，尽管依旧高高在上，可是好歹也能算是为人民服务了。
可是有的官员不仅对朕口服心不服，而且还拿着朕给的工资不办人事儿，管不住自己的手，到处去祸害百姓，像这种官员就很操蛋，可是又有什么好法子呢？
正好你们这些来参加殿试的举子来自于各个地方，你们可以把你们一路上路过那些州府的见闻写下来，朕就一个个的看，看看到底有谁在吃着我老赵家的饭还要砸我老赵家的碗。
可是问题也就出在这儿了。
殿试的内容，太祖时仅考诗赋，太宗时加试论一道。神宗熙宁三年罢诗、赋、论三题，专以策定着，限以千字。后又加试律义、断案。哲宗元祐时又恢复诗、赋、论三题，绍圣以后，又遵熙宁试策之制。
只是不管这上面哪种玩法，都不像赵桓这种那么操蛋！这是直接明摆要着让应试举子们打路过的那些州府官员们小报告！
但是，还没等那些应试的举子们回过神来，赵桓又紧接弹抛出了第二枚炸弹：
“天以斯民付之君，俾治而教之，然其治教之成，必用天下之贤才，辟之飞龙在天，雨下土泽万物，必风举而云从之也。
于是为之生贤于天下，人君成其才，而举用之，使得以效其绩，丰功盛烈，巍巍煌煌，唐、虞、三代皆如此也。
皇宋圣圣相承，德同尧、舜，而舆图之广则过之，深仁厚泽洽被天下。然犹孜孜养贤以为致理之本，天心悦鉴，而贤才之出为用者，盖济济然也。由是而知，上天眷爱圣君，莫大于以贤才遗之，此岂偶然之故哉！
然，殿试选材，为可不慎。今日应试举子三百五十八人，朕将择其优者而取之，黜其不贤者以再读，诸生不可不察。”
说完之后，赵桓才像无心使了个眼色，示意无心带人把答题用的纸张发了下去。
忽略掉前面自我吹捧的一段屁话之外，赵桓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殿试选材是大事儿，你们这些考生别以为到了殿试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最好在作答之前先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朕的问题，要不然，朕就让你们连官都没得做。
这下子，不光是那些来参加殿试的举子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就连朝堂上的李纲等大臣们也都被打得一脸懵逼——
虽说这大宋的皇帝们都不太拿祖制当回事儿，可是这靖康元年离着嘉佑二年也就不到百年的时间，仁宗皇帝的骨头可能还没变成灰呢，当今官家就迫不及待的要更改掉不黜落举人的制度了？
就不怕被黜落的这些举子里面再出几个狠茬子，一怒之下举家投奔金国，回过头来再恶心大宋？
赵桓却无所谓地笑了笑，忽地又拉下脸来，沉声道：“被黜落的可以回去好生读书，来年再考。可要是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去投奔他国，转过头来对付大宋，那也不要怪朕把事情做绝。”
“官家？”
眼看的赵桓又是更改祖制，又是在这里威胁一众考生，身为当时宰辅的李纲也不得不站了出来，想要提醒一下赵桓注意下场合——
这些应试的举子们可能还不太清楚，但是在朝堂上的这些大佬们却是清楚的很，赵桓向来是言出必践，说杀人全家就绝对不会放过一条狗，现在官家说要是有人敢投奔他国就别怪他把事情做绝，那指不意官家心中早就已经打好了什么样儿的主意。
赵桓却根本没有理会李纲的提醒，反而无所谓的笑了笑之后说道：“开始答题吧，限时三炷香。”
随着赵桓话音的落下，李纲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退了回去，任由无心点燃了时香。
赵桓扫了一眼坐在案几后面各自皱起眉头却不知该如何答题的考生们一眼，开始眯着眼睛养神。
说白了，赵桓根本就没有指望这届的科举能选出几个有用的人才——
治理国家，辅佐君王，需要的从来就不是诗词歌赋，就连策、论也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看一个官员能不能注意到地方百姓的生活，能不能针对国家的弊证提出针对性的解决办法。
当然，还要看这个官员的操守如何。
有德无才者无益于政治，有才无德者易害民！
恰好，赵桓准备的题目里面就有专门针对这个问题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使群臣虞其意
对于这些应试的举子们来说，靖康元年的殿试，是真的很恶心人——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只是让考生陈述一些路上的见闻，可是实际上，这种破题根本就是得罪人的送命题！
除去寥寥几个家在汴京的考生之外，剩下的那些考生大多都是来自于大宋各个地方，天南海北的哪里都有，进京赶考的路上肯定经过了许多的州县。就算这些考生们再怎么忙着赶路，也总能听到、见到一些地方百姓的生活状况，对于地方官员的情况，肯定也能听到一些风声。
可是问题也正是出在这里。
地方官员的风评自然有好有坏，现在让自己把这些官员的事迹都给抖落出来，好的还好说，坏的呢？以后还要不要同朝为官了？
万一哪个倒霉恨因为自己的答卷而丢官去职甚至于丧了命，那自己岂不是招人恨？
但是不好好作答又不行。
应试的举子不止自己一个，和自己同路的举子肯定也不止一个两个，倘若自己胡乱写上一些，遮掩倒是替地方上的官员遮掩了，可是其他人会不会替他们遮掩？官家会不会遣人前去核实？到时候自己在皇帝心里又是个什么形象？
十年寒窗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就是一道送命题，也只能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好好答题，哪怕一个不慎，就会卖掉自己未来的队友！
龙椅上，十二毓冕冠后面的赵恒自然将一众考生的神态都尽收眼底。
一个个的都好好给朕答题吧，朕既然敢用这种赤裸裸的阳谋，就不怕你们玩什么花样——
想卖掉队友好当官的人多了去了，三百多个考生里面也肯定会有那么几个正人君子，你不卖，总有其他人会卖。
只要有人愿意卖，这些考生就相当于不用给钱的御史言官，而且每三年都会有这么一批！
待到三柱时香燃尽，集英殿中举子们的答卷无论都没有答完都被小太监们收走，这些应试的举子们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出乎这些举子们意料的是，小太监们在收起试卷的同时顺手又放下了一张空白的白纸，而赵桓也笑眯眯地说道：“西夏李氏罔顾天恩，悖逆不臣，以致西夏生灵涂炭，江河倒悬。朕不得已，惟有披冒霜露，栉沐风雨，攻城野战，亲赴矢石，勤劳艰难，危苦甚矣。
今西夏初定，百废待兴，金国又遣使来请开榷场，其中西夏该如何治理，并开放榷场之利弊，诸生可试言之。”
光让这些考生们陈述一路上路过的那些州府的风闻，也并不能判断这些考生们是否就有才华，只能判断这些考生们对于百姓的生计是否关心。
现在趁着这些考生们刚刚答完第一题，正该是心神不定的时候让这些考生们针对现在西夏还有榷场的情况提出自己的见解，就很容易就能判断这些考生们到底是死读书还是有真本事。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一个不留，也总比弄一些滥竽充数之辈混进朝堂要好得多。
但是被赵桓这波骚操作惊呆的大臣们现在只想骂娘——官家能在龙椅上面做着，那些考生也能在殿中坐着。可是自己这些人呢？只能在集英殿里面干站着！
同样的，那些考生们也没好受到哪儿去——原先准备好的诗、词、论、赋、策之类的东西全都指望不上，被逼着卖了未来的队友之后又要紧接着面临第二场考试，当真是彼其娘之！
然而赵桓依旧笑眯眯的坐在龙椅上看好戏，甚至还挑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身为皇帝，就是不能让臣子猜到自己在想什么，正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而且韩非子他老人家还写过著名的《八奸》，里面基本上已经把臣子之道的反面行为挨个列举了一遍，哪怕是不懂政治的小白，只要知道用这八奸去对比臣下的行为并且加以提防，臣子就很难搞出事情来。
比如现在，赵桓在殿试上出其不意的搞第二轮答卷，就是《韩非子&#183;八奸》里面所说的，不使群臣虞其意。
想要揣摩上意？想要自古套路得人心？
呵呵！
老老实实的按朕给出的套路去走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面服心不服？得到了你们的身子却得不到心们的心？
笑话！
朕要你们的心干什么？要的就是你们的身子！
……
同样是三柱时香，袅袅升腾的烟雾慢慢升起又慢慢化为虚无，随着最后一点时香的燃尽，无心也扯着嗓子喊道：“时辰到！诸生停笔！收卷！”
紧接着刚才收卷的那些小太监们又一次鱼贯而入，在收取考生试卷的同时，又重新放下一张空白的白纸。
李纲确实再也忍不住了，当下便出班躬身拜道：“启奏官家，时辰已近午时，诸生也都疲惫不堪，官家何不……”
只是还没等李纲把话说完，赵桓便笑着挥了挥手，说道：“这便是今天的最后一题，而且是相当简单的一道题。”
待李纲无可奈何的退回班中之后，赵桓又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眼殿中的考生，笑道：“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今朕欲二者兼得，诸生请试言之。”
说完之后，赵桓又笑眯眯的补了一句：“这道题太过简单，便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赵桓的话音落下，李纲等人忍不住就将目光投向了殿中的考生。而此时殿中的考生，除去寥寥几人之外，剩下的大部分考生已经接近崩溃。
被逼着出卖了未来可能的队友，凭感觉写出了对西夏对榷场的见解，如今居然还要面临着如此操蛋的第三题！
龙椅上的赵桓却依旧在笑。
自古深情留不住，惟有套路得人心！
鱼与熊掌的套路，姓云的用过，自己上辈子也用过！事实证明，这个套路确实好用，而升级后的套路三连，就更是好用中的好用，好用到家了！
就比如现在，看看殿中一众考生的模样，大概也就知道这次的殿试结果了。

第一百四十章 用对地方的才是人才
殿试三连，一测是否关心民间百姓生计，二测考生是否有才，三测考生是否有德。
顺带着还能折腾折腾这些考生——
所以，就像列强和螨遗们无不怀念我鞑清一样，朝堂上被赵桓折腾的欲仙欲死的大臣以及应试的考生们也无不怀念上皇赵吉翔——
无论上皇他老人家多么昏庸无能多么喜欢花石纲多么喜欢修仙，最起码，上皇他不像当今官家这么喜欢折腾人！
然而在赵桓看来，反正是封建社会，又是做皇帝，最重要的当然是要够爽嘛，至于那些大臣和考生们爽不爽，又有谁关心？反正赵桓不太关心。
眼前这些考生，在平民百姓眼里是高高在上的举人老爷，是文曲星下凡，可是在赵桓的眼里，这些举人进士之类的读书人，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珠摔八瓣的老农又有什么区别？
一样都是韭菜！
而且眼前这些考生也只能算是靖康元年收割的第一批韭菜，未来随着大宋一步步的发展，能割的韭菜也只会越来越多，成长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从现在的三年一茬到后面就可能会发展为两年一茬甚至一年一茬，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割就怎么割？
难道堂堂的皇帝还会害怕韭菜们造反？
别忘了刀子是握在谁手里的！
同样的，跟赵桓站在同一队列的李纲和李若冰等人也不太在乎这些韭菜们的想法，毕竟赵桓握着刀子，李刚和李若冰等人好歹也能算得上是刀的一部分，再不济也能算得上是个菜板，论级别可是比那些韭菜们要高多了。
所以殿试刚刚结束，身为当朝太宰的李纲以及御史台扛把子沈颢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赵桓，打算看看这次的殿试里面到底能选多少个可用之材。
最不济也要从这一些应试的举子里面挑几个比较靠谱的，先弄到御史台再说——
现在御史台的那些御史言官们，大部分还都是上皇赵吉祥时期的那些老油条，这些人早已经被朝堂给磨平了棱角，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敢言敢为的激情，倒不如从现在这些应试的举子里面挑选几个愣头青，也好发配到御史台，让他们去搅一搅御史台的这一潭死水。
对于李纲和沈颢的这种想法，赵桓自然是无可无不可。
反正都是韭菜，至于是先扔到御史台还是先扔去六部行走历练，无非就是先包韭菜鸡蛋馅饺子还是先包韭菜虾仁馅饺子的区别而已。
所以赵桓干脆绕开了礼部，直接拉着李纲和沈颢开始阅卷。
“先看第三题，凡事答了舍生取义或者交了白卷或者直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把这些人都单独分出来。”
赵桓道：“凡是答了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无论这些人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手段来达到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目的，也都单独的列出来。”
李纲当即便嗯了一声，躬身附和道：“官家圣明，臣也以为凡是答了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都该黜落。”
什么玩意儿？都该黜落？
听得李纲这样说，一脸懵逼的赵桓又忍不住有些失望。
李纲确实是一个正人君子，但是李纲也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的宰相。真要是算起来，李纲的职位应该是御史台的扛把子才对。
但是没办法，李纲毕竟是自己选择的当朝太宰，难道还能因为这一点儿小问题就褫夺了他的官职，赶回乡下去？
再说了，现在整个朝堂上真正能称得上是宰辅之才的，也就只有一个在奉圣州那里收购劳工修长城的秦桧秦会玩。可是真要让他秦会玩回来当了太宰，那赵桓也真是不太放心。
赵桓倒不是担心秦会玩会在朝堂上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而是担心现在奉圣州那边的一大摊子事情离了秦会玩之后根本就没人能玩的转。
毕竟像秦会玩这种足够听话而且有手腕有能力又心狠手辣不要脸皮的，可着整个大宋的朝堂上面找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没办法，自己选择的当朝太宰，就算流着眼泪也要把他培养出来。
“李卿以为，鱼与熊掌可以兼得否？”
不待李纲回答，赵桓便自问自答地说道：“使人捕鱼，使人猎熊掌，鱼与熊掌自然可以兼得。
御史台监察天下，正肃纲目，为天子耳目，又与刑部和大理寺并为三司，这般衙门，自然不需要鱼与熊掌可以兼得之辈。
然则政治之道，本在平衡，譬如中书门下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似这般衙门，无鱼与熊掌之能者，难为之任也。”
“官家此言大谬。”
李纲涨红了脸，反驳道：“如官家这般说法，岂非鱼与熊掌可以兼得之辈堪为宰辅之才耶？”
赵桓摇了摇头，答道：“非鱼与熊掌可以兼得之辈堪为宰辅之才，而是宰辅必须有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本事。”
李纲很想反驳赵桓的说法，然而想了半天之后，却还是没有想出来究竟该如何反驳——
平心而论，自己这个当朝太宰的能力，对比起远在奉圣州的秦桧，实在是大有不如。最起码，自己就没办法把奉圣州那里弄的井井有条，多半可能会弄出一些乱子来。
很显然，自己就是那种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太宰，而秦桧秦会玩则是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那种宰辅之材——
早在秦桧秦会玩想办法替官家圆了筑京观、抓劳工、修长城等等问题的时候，李纲就知道，秦桧秦会玩这种人绝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眼看着李纲有些无言以对的样子，赵桓也不为己甚，一边翻着答卷一边说道：“所以，凡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者，才高者可入三省六部，次者可入御史台，无才者，可使其读书学习。
至于鱼与熊掌可以兼得者，才高者可入六部，次者可入翰林，无才者。才该当黜落。”
说着说着，赵桓忽的咦了一声，甩了甩手中的试卷之后对李纲道：“李卿不妨先看一看这张答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韭菜们要自觉发光发热
李纲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简简单单的一张答卷，官家却如此重视。
直接李纲从赵桓的手里接过了这张答卷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这哪里是官家重视，而是官家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广南西路的考生，就算他是前几年来到的汴京，可是他来汴京之时也正好赶上宣和年间。”
赵桓气极反笑，指着李纲手中的试卷说道：“一路所过州县，尽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般景象居然能出现在宣和年间的广南西路？
如此狗屁倒灶的说法，且不说朕信不信，你让他拿着这份答卷去找上皇，问问上皇他老人家信不信？
可是你再看看最后一道题，且看看这个考生是怎么答的？舍生而取义者也？
似这种的笨蛋，连揣摩上意都不会，明明满肚子的算计偏又想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铁骨铮铮的模样，李卿，你来告诉朕，朕该如何对待这个考生？”
李纲的脸色已经变得通红——
李纲倒是不在乎官家刚刚明里暗里的讽刺上皇赵吉翔，李纲是为自己之前的想法而羞愧！
鱼与熊掌能兼得者该当黜落？
现在再看一看这张答卷，李纲觉得哪怕是鱼与熊掌想要兼得的考生，只要第一题和第二题答的大差不差，就绝对比做出眼前这张答卷的考生要强千倍！万倍！
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对于赵桓所说的用人之道也理解得更深一些，李纲直接躬身拜道：“微臣糊涂，请官家责罚。”
赵桓却笑眯眯的摆了摆手，说道：“李卿何过之有？殿试本就是甄别良莠，为国选才，似这等无德无行的考生，便该大浪淘沙，将之黜落，以后永不录用也就是了。”
随口安慰了李纲一句，赵桓又命无心去厨房让人准备了些吃食，然后带着李纲、李若冰和沈颢等人开始连夜阅卷。
……
三百五十八份试卷，哪怕分成了好几组一起阅卷，需要的时间也不是一星半点儿，待到将所有的卷子都评判完毕之时，天色竟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李纲皱着眉头道：“一场殿试，将被黜落者竟有一百七十余人，近半之数。如此结果，实是令人痛心疾首。”
跟着赵桓批阅了一整夜的试卷，不时又会因试题的评判问题而交流上几句，李纲的心态却也较之以前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整个人的执政思想也变得更加靠近赵桓的执政思想。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纲才会对这场殿试的结果极为不满。
都说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可是在李刚看来，像殿试这种选才考试的重要性，一点儿都不亚于祀与戎！
偏偏靖康元年的殿试，就闹出来这么大的笑话——
三百五十八人参加考试，一百七十多个滥竽充数之辈需要黜落，这说明了什么？
这几乎就是明摆着在说大宋百十年文教是一场笑话！更是在指着李纲等人的鼻子说朝堂上所谓的宰辅重臣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然而赵桓却不像李纲这么悲观，反而对这场殿试的结果很满意——
在赵桓的计划之中，这场殿试可能会录取几个，也有可能会一个都不录取。现在录取的人数居然能有一百八十多个，而且其中还有十几个比较不错的好苗子，这已经远远超出赵桓原本预计的心理底线了。
能被赵桓认为是比较不错的好苗子，就算达不到宰辅之才，起码也有向六部尚书这个等级培养的潜力和价值，而且随着未来社学的进一步铺开，韭菜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多，值得培养或者连培养都不需要的野生人才肯定也会变得更多。
“未来可期者竟有十五人之多，已是远远出乎了朕的意料。”
宽慰了李纲一句，赵恒又接着说道：“回头先将这十五人送到禁军里面待上两年，然后再去边军待上三年，回来后扔进六部去行走历练半年，再扔到地方上为官。”
被赵桓这么一说，李纲还没有开口说话，沈颢却是不乐意了：“官家三思！毕竟是十年寒窗，这十五人又是这次殿试之中最为出挑的，官家让他们去禁军历练，就算他们心中没有什么想法，对于朝堂来说也是一种损失。”
李纲也忍不住附和道：“臣附议。禁军两年，边军三年，加在一起便是五年。五年时间，只怕会磨平了这些人的棱角，也蹉跎了这些人的岁月，损失的还是朝堂。”
“朕意已决，两位爱卿不要再劝了。”
赵桓摆了摆手，说道：“待皇长子再年长一些，也要进入军中历练。怎么，皇长子去得军中，偏这些人去不得？更何况，朕也没打算强逼这些人进入军中，只是给他们这个机会罢了。”
说完之后，赵桓干脆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踱着步子道：“正所谓出将入相，不曾从军，不知军事，如何出将？不懂官场，不懂百姓生计，又如何入相？
说白了，朕是瞧得上他们，才给他们这个充当试刀石的机会，若是他们不能把握住，那也怪不得朕。”
李纲却不死心，又接着劝道：“毕竟刀兵无眼，若是……”
“那就怪他们自己倒霉，大宋最不缺的就是人。想要当官的人多如牛毛，才德兼备之士也不知凡几，不差他们几个。”
赵桓坐回椅子上，满不在乎地说道：“教导他们的教头会是禁军之中最好的教头，给他们的装备也会是禁军现役的装备，是在军中练就一身本事，从战场上活下来以后出将入相，还是浪荡几年的时光，也全由得他们。”
就像那个谁说的，普鲁士的胜利早就在小学教师的讲台上决定了一样，赵桓对于大宋朝堂的改造计划，也是打算从这些人身上开始入手。
毕竟，自己这个皇帝再怎么牛逼也只是一个人，自己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一手包办——有那个时间，在后宫里面做些花天酒地的事情，不比天天操心要强得多？
大宋的未来，更多的还是要靠韭菜们努力发光发热而不是光指望自己这个皇帝。
眼看着李纲和李若冰等人都不在反驳，赵桓脸上的笑意更盛，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这十五人以后的命运。

第一百四十二章 开天辟地头一回
殿试的整个流程很复杂，并不是说在集英殿里参加一场考试完就算完事儿了，后面除了阅卷排名的流程之外，还有在琼林苑宴请新及第进士的琼林宴。
没错，就是琼林宴。虽然上皇赵吉翔当初将在琼林苑举办的琼林宴罢掉，改为在辟雍举办闻喜宴，但是赵桓又将闻喜宴给废掉，重新办起了琼林宴——
琼林宴哎，这么高大上的名字不比什么狗屁不通的闻喜宴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只是赵桓对于这种吃吃喝喝顺带吹牛逼的宴会没有多大兴趣，只是简单的讲了几句话之后就起身离开，直到快要结束之时，赵桓的贴身太监无心才再一次出现在琼林苑的众多新科进士面前。
“除了咱家念到名字的，其余的可以先行离去了。”
无心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已经集结起来，正准备离开的众多新科进士们，笑眯眯的念起了名单：“新科状元白庚、新科榜眼伊逍、新科探花魏兴思、新科传胪黄文斌……”
连续十五个名字一气念完，却是将靖康元年殿试的排名最为靠前的十五人都留了下来。
直到其他的新科进士、同进士们都离开了之后，无心才又接着说道：“咱家奉官家之命而来，有几句话想要问问尔等。”
白庚等十五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见无心望着自己等人的目光颇为奇怪，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拜道：“却不知官家有什么话想要问？”
无心咳了一声，甩了甩手中的浮尘，说道：“再有三日，便是授官之时，官家遣咱家来问，若官家欲让尔等进入禁军从军两年，两年后再到边军从军三年，尔等可愿意否？”
无心的话，直接将白庚等人雷了个天雷滚滚——
自打有科举考试那天开始，还从来没发生过包括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传胪在内的前十五名都被扔到军营里面从军的事情发生。
事实上，别说排名靠前的这些了，哪怕就是二甲排名靠后的或者三甲排名靠前一些的，也没听说过谁被扔到军营里面从军，就算不能进入翰林院，也会在授官的时候分配到地方上做个县令。
至于一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还有二甲排名比较靠前的那些，基本上都是进入到翰林院或者御史台或者是六部。
哪怕是官家此前曾经说过东华门外唱名者未必为好男儿，哪怕是官家已经下令禁止在士卒的脸上刺青，可是在整个大宋的民间看来，好男儿就该东华门外唱名，又岂能进入军营当个斑儿？须知这贼配军的名头一旦戴在了头上，可就一辈子都摘不掉了。
远的不说，便说那狄青狄汉臣，就算他立下不世战功又怎么样？
韩琦请来的名妓白牡丹照样敢直呼当时身为泾原路副都总管的狄青为斑儿，也照样护不住部将焦用。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话是怎么来的？
现在可倒好，官家的贴身太监一过来，就说要把自己这十五个人直接扔到军营里面去从军？
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万般无奈之下，白庚只能躬身问道：“却不知官家这是何意？还望公公明示。”
无尽却没有直接回答白庚的问题，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咱家也不知道官家为何要如此安排。不过，咱家临行之前，官家曾有过吩咐，官家说是否愿意进入军营从军，但凭尔等自己抉择。”
无心的话音落下，十五个新科进士中便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躬身拜道：“我等读书科举，原为匡扶社稷，教化百姓，若官家不能明示，恕学生不能从命。”
紧接着又有两人站了出来，一起躬身道：“若官家不能明示，恕我等不能从命。”
无心倒也不恼，只是淡定的瞧了这三人一眼，说道：“尔等既然不愿，便可就此退去，静等三日之后授官。”
这三人又瞧了无心一眼，却发现从无心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当下便又一起向着无心施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等三人都离去之后，无心瞧着剩下的十二个人，笑眯眯的道：“看起来，尔等是愿意留下了？”
白庚左右打量了一眼，见周围剩下的十一个人都没有表示反对，便躬身拜道：“是。”
无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尔等明日寅时聚于东华门外，自有人带尔等去军中。”
……
禁军已经不是以前的禁军了。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之前在上皇赵吉翔统领下的二十万禁军，估计还赶不上二十万头猪——
别说野猪了，就算是家养的猪急眼了，那也是能把人拱倒甚至吃人的，而上皇赵吉翔带领下的禁军，那是三千禁军能被二十七个金兵按着打的神奇存在，把他们跟猪相比都，估计猪都会感觉受到了冒犯。
身为皇帝，赵桓自然看不上这样的军队，早在之前硬怼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的时候，赵桓就已经从西军、秦凤军、太原军以及原本还没有彻底烂透的一部分禁军之中挑选出了一部分敢打敢拼的杀才们，重新组成了拱卫汴京的禁军。
尽管新的禁军人数只有区区五万，但是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这支由五万个杀才所组成的新禁军，就算在同等装备的情况下也能狂虐原本的五十万禁军，更别说这五万新禁军已经被武装到了牙齿，所用的装备几乎领先当下两三百年。
赵桓自打怼完了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兄弟们之后，就找机会弄出了燧发火铳和火炮，并且将三段击、铳炮协同等先进的战术都传了下去。
再加上之前硬（碾）怼（压）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瀚等人时一场场的大胜，还有上皇赵吉翔暗中赞助给赵桓不少钱，军饷发的又多又及时，整个新禁军早就跟原本的禁军不是一回事儿了。
而当白庚等人被带到禁军的军营时，却发现当今官家也在军营之中。
“怎么，没想到朕会在这里？”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机会，朕给你们了
确实没想到。
既不是准备出兵打仗刚才也不是逢年过节的准备阅兵，谁能提前想到官家会在军营里面，而且还是一身戎装？
赵桓却是轻轻笑了一声，也没等白庚几人回答便向着白庚几人招了招手，说道：“来，你们几个陪朕在军营里面走一走。”
俯卧撑，引体向上，队列转法，喊着口号的负重跑步，种种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训练方式让白庚等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不禁开始有些担心。
其他的像俯卧撑和引体向上等训练方式还好一些，可是在全身甲胄的情况下还要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卖命奔跑，跑的同时还得大声的喊出口号，这让白庚等人感到有些……羞耻。
然而赵桓对这一切却恍若未觉，不时瞧一瞧正在训练的禁军将士，又不时对站立在道路两边敬礼致意的将士们点点头，一边带着白庚等人向前走，一边说道：“这就是大宋的禁军，朕，就是带着他们追亡逐北，擒杀了当初围困太原的完颜娄室和完颜宗翰。也是他们，一战而灭西夏，使我大宋西北边陲再无战乱之忧。”
“他们，既是大宋的基石，也是大宋最后一道防线，同时还是大宋军队的试验田。”
“以后，这支禁军将完全职业化，除了打仗与训练之外，再不参与其他的事情。”
“以后这支军队的军官将分为三等十级，士卒将会分为六级。”
“恭喜你们，你们从进入军营的今天开始就是列兵，连最低级的一级士都算不上。”
“不要小看这里面的任何一个士卒，因为哪怕是最低一等的一级士，他都有可能是个男爵，甚至可能是个子爵。”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是随便拎一个士卒出来，他的手上就有最少十个人头的战功。”
赵桓每说一句，白庚和伊逍等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到赵桓说完之后，白庚和伊逍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若是换上戏服登台扮曹操，估计连粉都不用打。
“这，就是你们以后要接受的训练，时间期限为两年。”
赵桓一边向前走一边笑眯眯地说道：“两年之后，你们将会进入边军，在边军服役三年。”
白庚很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然而赵桓却没有给白庚等人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带着白庚等人穿过了巨大的训练场之后，又来到了另外一处……训练场。
一队士卒在一个军官的口令声中高高跃起然后用后背砸向地面，另一队士卒在另一个军官的口令声中曲膝，抬腿，把腿当成了鞭子，狠狠的抽向身前缠满了麻绳的木桩。
让白庚等人动容的是，无论是那些拿后背砸地的士卒，还是那些把腿当鞭子的士卒，这些人满是汗水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疼的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土地和木桩，又好像这些人的整张脸都麻木了一般，只有望向赵桓的目光中那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尊敬，才能证明这些人不是毫无知觉的木头人。
“这里是皇城司和虎贲卫的训练场，也是外面禁军们最为向往的地方。”
直到这时，赵桓才停住脚步，转身望向白庚等人，笑眯眯地问道：“现在，有没有人想要退出的？不用担心，朕不会怪罪你们，只要大胆的说出来，两天后就能正常授官，不用到军营里面受这份活罪。”
白庚的嘴唇动了动，和伊逍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却又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赵桓瞧着毫无动作，却又以无声来证明自己想法的十二个人，正色道：“别怪朕没有提醒你们，禁军的训练场是有死亡名额的，死了就是死了，可没有复活的机会。”
白庚脸色煞白，忍不住躬身道：“官家……”
还没等白庚的话说完，赵桓便直接挥手打断了白庚的话，向前两步来到白庚身前不远处，吼道：“在这里说话之前要先喊报告！得到允许了才可以讲话！还有，早上没吃饱饭？大点儿声说话能累死你？”
说完之后，赵桓便直接向着远处带着一队士卒停在路边向自己行礼的军官一指，喝道：“马三，过来！”
“是！”
小跑着到了赵桓跟前，名叫马三的士卒直接抱拳行礼，高声道：“启奏官家，虎贲卫鹰扬校尉，大宋一等男爵马三，向您报到！官家万寿！”
赵桓这才嗯了一声，对着马三说道：“告诉他们，靖康元年，外面禁军和皇城司、虎贲卫的伤亡情况。”
“是！”
马三高声应了，直接半步转身，将目光投在白庚和伊逍等人的身上，高声道：“自靖康元年元月元日至今，禁军死亡人数一千三百人！皇城司死亡人数三千！虎贲卫死亡人数八百！
其中！禁军死亡人数一千三百人，训练死亡人数一百！皇城司在战场、敌后死亡人数两千九百三十三人，训练死亡六十七人！虎贲卫战场死亡人数七百五十，训练死亡人数五十！回答完毕！”
望着白庚和伊逍等人比抹了几层粉还白的脸色，赵桓挥挥手示意马三退下去之后又接着问道：“现在，有没有人想要退出？”
福至心灵，白庚忽然高声叫道：“启奏官家！”
瞧着脸色煞白，两腿有些打颤的白庚，赵桓也懒得纠正是报告而不是启奏，当下只是高声喝道：“讲！”
“启奏官家！官家命学生等进入军营，学生等便进入军营从军！”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打气，白庚在高声答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虽百死而不悔！”
赵桓嗯了一声，又瞧着其余的十一个新科进士一眼，问道：“尔等也是一样？”
“是！”
“启奏官家，是！”
声音有先有后，有高有低，然而却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
在这十二个新科进士身上看到希望的赵桓也终于开心的笑了起来。
赵吉翔带领的大宋是大送，朕带领的大宋，是全世界的爸爸！
围着十二个新科进士转了一圈之后又停在了十二人的正前方，高声道：“朕告诉你们，在禁军两年后，你们在边军的时间也只有两年！剩下的一年时间，你们将会在讲武堂度过！
出将！入相！机会，朕给你们了！但是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你们自己！”

第一百四十四章 那矮矬子是什么意思？
出将入相，说的是出征可为大将，入朝可为宰相。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如同勒石燕然是武将的最高梦想一样，出将入相也是文人的最高追求。
而且白庚和伊逍等人只能算是半只脚刚刚迈入官场的小白——
还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和风云诡谲，所以赵桓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将这些这些寒窗苦读十年，快要把自己读傻的小白们刺激得兽血沸腾，恨不得立即便能提携玉龙为君死，不破楼兰终不还。
然后十二个小白就开始了人生中最难以忘记的噩梦旅程。
自从被分别编入了不同的士卒队伍之后，这些小白们白天要跟着其他的士卒们一起训练，训练完了还要被宫里派出来的死太监们洗脑——
因为上上辈子看多了影视剧和一些网络教材，赵桓觉得人累了再洗脑是最省时省力的，所以这十二个小白就成了试验品。
连带着五万禁军和那些皇城司、殿前司和虎贲卫的士卒们也跟着一起倒霉。
每天从天色刚刚开始亮起，一直到太阳西下，包括白庚和伊逍等十二个人在内的禁军将士就是训练训练再训练，吃过晚饭之后就会被那些跟苍蝇一样烦人的死太监们在耳边嗡嗡嗡的念叨，一直到所有人的双眼皮都开始打架。这些死太监们才会轻飘飘的说一句咱们明天继续，然后飘然离开。
“官家说只会读书却不能操刀子砍人的读书人不是好读书人，不配称之为儒，只能称之为腐儒或者犬儒。”
“看看《檀渊之盟》，咱大宋都被欺负成什么模样了？”
“金国背弃《海上之盟》在先，侵我大宋国土，害我大宋子民在后，官家不得已而征之。”
“西夏李氏悖逆不臣，罔顾天恩，擅起边衅，置万民于水火，官家不得已而征之。”
“官家说大宋的军队就是要保卫大宋的百姓，大宋的军队来自于百姓，不仅要保护好大宋的百姓，还有责任用手中的剑替百姓获取可以耕种的土地。”
“官家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可以当金子使。”
“官家一顿饭只三菜一汤，起的早，睡的晚，咱们这些做奴婢的阉人们看着都心疼。”
“官家说哪怕能多省下一文钱，百姓的日子便会好过一些。你们说，这样儿的官家能不是个好皇帝？反对官家的人，那良心得黑成什么样子？只怕是狗都不吃啊！”
“……”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白庚就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随着训练的强度一天天增加，白庚等人的肤色也越来越黑，这些死太监们念叨的内容也越来越多。
白庚甚至怀疑，哪怕有一天这些死太监们说当今官家是全世界所有人的亲爸爸，自己可能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喊上一声爹。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白庚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个出将入相的机会让给其他那些想要出将入相的人。
……
赵桓已经这些小白鼠们忘了个了一干二净。
随着完颜宗饶那个倒霉孩子已经彻底变成了王宗饶，赵桓也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怎么坑金国上面。
或者说，赵桓现在正想着该怎么才能不知不觉的向金国、高丽、大理、倭国等国家宣扬教化，好让他们更快的沐浴在汉文明的光辉下。
“要不然就把姓完的还有姓段的都喊来汴京，然后大家一起开个Party，弄个联合国出来？总是这么杀杀杀的，是不是有点儿太无聊了？”
“有了联合国，朕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要求他们停止发展那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然后让他们从朕这里购买刀剑等防御性质的武器。”
可是琢磨了半晌之后，赵桓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联合国虽好，但是不适合在东亚怪物房这个地方搞，就算勉强搞起来了，自己最后还是会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没什么好玩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在自己带领下的大宋就是全世界的爸爸，根本没必要弄个联合国出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是可以把姓完的和姓段的那些人都喊到汴京来聚一聚，大家坐下来一起谈谈心，比如商量一下该怎么趁着这几年不打仗的时间来发展民生经济，该怎么从其他地方搞劳务派遣。
再不济也能从这些人身上刮下二两油，或者让这些人给自己找些乐子。
毕竟，现在大理那边当家的就是段正淳他儿子段正严，万一这货会什么凌波微步和六脉神剑呢。
然后赵桓就把自己这个伟大、善良、美好的想法跟李纲和李若冰等一众龙腿子们说了一遍。
然后李纲和李若冰等人就低下了头，强忍着想要狂笑的冲动。
官家口中的姓完的不是完颜宗弼也不是完颜宗望，而是金国现在的当家皇帝完颜晟，年号天会。
同样的，官家口中的姓段的，指的是大理国年号为永嘉的段正严。
可是官家他老人家也不想想，自己现在在金国是个什么形象？
诱杀使臣，好筑京观，官家这名声在金国都快能止小儿夜啼了，结果官家说要邀请人家姓完的来汴京城聚一聚？
你敢舍了那张脸去请，人家也得敢舍了命来啊官家！
尽管赵桓也知道姓完的肯定不会来汴京，但是赵桓觉得这些都不是自己的问题，肯定是姓完的对自己误会很深，所以才不敢来汴京。
“李卿啊，你说该怎么样才能让姓完的来汴京？”
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什么好主意，赵还干脆把这个问题扔给了当朝太宰李纲。
李纲很想骂娘——
这他娘的，官家你明知道人家姓完的肯定不敢来汴京，你现在却把这个问题扔给我？
我特么也没什么好办法啊！
沉默了半晌之后，李纲才躬身道：“启奏官家，之前连番征战，金国上下对官家误会颇深，完颜宗晟必不敢来赴约，官家又何必再邀请于他？不如单只邀请高丽王楷和大理段正严，还有倭国崇德天皇？”
被李纲这么一说，赵桓却陷入了沉默。
姓完的对自己误会颇深，不敢来汴京也就算了，可是倭国的那个矮矬子是什么意思？
朕，大宋皇帝赵桓，全世界的爸爸，都只敢称一声天子，他特么的居然敢称天皇？

第一百四十五章 跟倭国的新仇旧恨（1）
当李纲看到赵桓脸色先是阴晴不定，继而又一脸漠然的时候，李纲就知道要坏事儿了。
从赵桓登上皇位到现在也差不多一年，尽管这一年的时间里有一多半的时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可是以李纲为首的一众大臣们也差不多摸到了赵桓的一点脾气。
当官家心里不痛快的时候，脸上越是平静，心中积蓄的怒火就越重！
跟大宋历代靠着士大夫治天下的官家们比起来，当今官家手握军权而且连战连胜，一个人就压得朝堂以及整个士林都喘不过气来，是真正的握秉乾坤，言出法随的不世雄主！
现在好了，就因为天皇两个字，直接就把官家给惹毛了！
哪怕明知道官家的怒火不是向着自己来的，李纲依旧感觉腿肚子有些转筋，心中更是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你说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官家想要请姓完的和姓段的来汴京聚一聚，那就让他请呗，好好的没事儿提那个倭国天皇干什么？
果不其然，还没等李纲等人开口说话，赵桓便沉声道：“朕为天子，一介倭奴居然敢妄称天皇？居然如此欺朕！”
李纲心中忍不住咯噔一声，赶忙趁着赵桓还没有下令传召枢密院一众大佬的机会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倭国蛮夷强必盗寇，弱则卑服，实乃虎狼禽兽，当伐之！”
赵桓意外地瞧了李纲一眼，沉声道：“后面还有什么，便一起说出来吧。”
眼看着自己的心事瞒不过官家，李纲便斟酌了一番之后躬身答道：“倭奴不敬天子，其罪当诛！然则如今我大宋国库实在是无力支撑跨海远征，官家何不先遣使申饬？”
一听李纲说国库没有钱了，赵桓当即便有些懵逼，问道：“国库的钱呢？”
李纲咳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北方，又伸手指了指西夏的方向，然后低声道：“自打汴京之围后，官家先是亲征太原，继而又亲征析津府，一战而灭西夏，早就将国库中的钱财花了个七七八八。”
“若只是如此，那倒也罢了，毕竟官家从析津府和西夏国库弄回来不少钱财，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些补充。”
“可是官家又下令要广建社学！”
一提到社学，李纲的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蛋疼，怼起赵桓也越发的来劲：“官家没不是忘了，当初曾说要一乡之地便要有一所社学？”
“书本不要钱，学生吃饭不要钱，学生的衣服要统一发放，还是不要钱！”
“即便除去燕云与西夏等新附之地，我大宋原本便有州县千余，乡村无数，纵然有民间士绅与百姓捐钱捐粮，那社学需要的花费也是个无底洞！”
“所以，国库早就已经没钱了！”
说完之后，李纲又一脸悲愤的道：“事实上，哪怕官家现在暂停社学的建设，抽出钱财来远征倭国也没办法！”
“想要远征倭国，必有水师。可是当初上皇他老人家要禁海，曾下令将木兰舟与一应海船都尽数焚毁，如今我大宋已近片帆不得下海之局面，如何跨海远征？”
被李纲这么一说，赵桓也沉默了下来。
李纲说的没错，哪怕现在国库有钱，哪怕赵吉翔愿意把他的那些字画变卖成军费，没有了遮天蔽日的木兰舟和水师的战船，大宋确实没办法向倭国投送兵力。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别人都是坑爹，可是人家上皇赵吉翔那个沙雕就是凭实力坑子孙后代！
可是那个谁谁谁曾经说过，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一想到现在因为各种原因而不能对倭国用兵，赵桓的心中就愈发的不舒坦。赵桓心里不舒坦，就不可能让其他人舒坦。
略微斟酌了一番，赵桓便扭头吩咐道：“传朕的旨意，让工部择地重造木兰舟，重新设计建造适应海战的战船，让枢密院那边也做好准备，重新编练水师。
还有，至今日起，所有在宋倭人，尽皆遣返，此后所有倭人不得踏入大宋半步，违者，许民间杀之，勿论！”
子曾经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赵桓不是君子，赵桓是皇帝。
而且赵桓跟倭国之间是有新仇旧恨的——
自打李二开始，一直到唐昭宗乾宁元年，二百六十四年的时间里，倭国一共派出了十九批的遣唐使！
每批的“遣唐使”少则一百多人，多则五百多人，其中既有大使、副使、判官、录事等外交官员，还有文书、医生、翻译、画师、乐师、水手等随员以及一定数量的留学生和学问僧，他们至少在中国逗留一年，留学生和学问僧在中国的时间更长，有的长达几十年，唐朝的政治制度、科学技术和文化典籍被这些遣唐使学去，带回倭国后把它们运用到本国实践。
然而倭国注定就是养不熟的狗！
大唐任由倭国学习，换来的是倭国想要插手大唐与百济之间的战争，是唐高宗龙朔三年时的白江口之战！
然后就出现了赵桓死活想不明白的一幕：
白江口之战，四万两千多倭奴，一千余艘战船，被仅有战船一百三十余艘的一万三千唐军教做人，举国陷入恐惧，几乎动摇国本。
然而也正是这场大败，居然激起了倭国选派“遣唐使”的热情，在全部一共19批“遣唐使”中，白江口之战后就占了14批！
更谜的是，一个是真有脸再派遣使唐，而被咬了一口的大唐居然还特么真就敢继续接收遣唐使然后不遗余力的教导！
这是什么样儿的精神？
这特么就是拿着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贵知识去喂狗！
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如果倭国没有从大唐学去这些宝贵的技术知识，当时还是奴隶社会的倭国想要进化到封建社会并且学会筑城造船，需要的时间绝不可能只有短短两百来年的时间！也更不可能靠着学去的筑城手段硬拖元军拖到“神风”降临！
当然，李二那家子为何谜之宠溺倭国是他们老李家的事儿，可是赵桓跟倭国还有新仇！

第一百四十六章 跟倭国的新仇旧恨（2）
孟子曾经说过，“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如果再说得严重些就是“人不自强，斯招辱矣。”
换算成没文化的沙雕网友们也能理解的说法就是：如果一个人自己不要脸，那就别指望别人给面子。要是一直甘当咸鱼，那就得做好早晚被人打脸的心理准备。
同样的，这个道理放在一个企业或者一个国家上面也完全适用。
把美国良心想跟Tiktok还有华为海尔等企业放在一起比较一下就会发现，孟子他老人家说的简直就是真理！
说白了，天天抗议谴责并不能换来和平，跪地乞降也未必能够苟活。
但是大宋那些谜之一样沙雕的皇帝，还有那些所谓饱读诗书实则内硬外怂的读书人显然没能好好领会孟子他老人家的至理名言——
大唐在白江口之战把倭国按在地上摩擦，结果是倭国在后面的两百多年里疯狂跪舔大唐，直到唐昭宗乾宁元年发条“大唐之凋弊具载矣，更告不朝之问，终停入唐之人。”
而在大宋立国之后，倭国却再没有派遣过“遣宋使”，恰恰相反的是，宋朝皇帝往往都亲自接见并赏赐丰厚礼物给那些通过各种渠道来到大宋的倭国僧侣，并且对他们在中国的礼佛活动给予多方关照。
元丰元年，倭国僧仲回搭乘宋朝商人孙忠的商船回国，宋神宗得到报告后专门让孙忠携带“国牒”及赏赐的礼物递交倭国朝廷，因公文中有“回赐”的字样，倭国朝廷反应冷淡。
两年后，没有得到任何反馈的宋神宗居然再次让宋朝商人黄逢借经商之机带“国牒”赴倭，而倭国朝廷在连续五次召开公卿会议商议对策之后依旧决定“冷处理”。
在倭国《大宰府天满宫史料》等史籍中，“大宋牒状到来”等字样多次出现，据梳理，北宋时除宋太祖、宋英宗和宋钦宗外，其他皇帝均以各种形式向倭国朝廷及有关方面发送过文牒，但倭国的态度一直相当冷谈。
简单点说，就是大宋的那些怂蛋皇帝们可着劲儿的用热脸去贴倭国的冷屁股，然而倭国却是百般嫌弃，或许是嫌弃他们长得不好看，又或者是嫌弃他们的脸蛋不够贴合屁股的形状。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倭国上下能把苏东坡当成神却把大宋朝廷当坨屎的局面，其根本原因根本不是某些人所说的因为当时中原的政局，也不是因为倭国自认在政治和文化方面已经超越了中国，更不是因为宋朝不肯接受“遣宋使”。
究其根本原因，其实就只有四个字：
弱者无友！
在倭国的平安时代和镰仓幕府时代，是倭国武家政权兴起和发展的阶段，采取“脱宋”的对外策略有其国内政治以及地缘战略的考虑，但从根本上说，倭国之所以不把大宋朝廷当回事儿，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宋朝本身！
有一句名言叫“弱国无外交”，虽然其出处“难以具体考证”，但这句话却包含了颠扑不破的真理——
一个国家综合实力越强，其外交活动越容易开展，在国际舞台上的朋友也越多，而弱国刚好相反，宋朝对倭国关系上的尴尬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诞生了四大发明其中三项，“唐宋八大家”中有六位，朝廷财政收入创造了历代峰值，人口达到8000万的大宋并不够强！
大宋的富有其实只是因为其统计混乱所造成的表面富有，在挑战面前一味退让，一次又一次的岁币和议和，其实已经意味着大宋主动放弃了东亚怪物房扛把子的江湖地位。
所以，倭国才敢不把大宋当回事儿，所以，倭国才敢出台禁止国民出海的“渡海制”、限制购买中原货物的“禁购令”和限制中原商人商船来前往倭国次数的“定年纪”。
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宋再怎么操蛋，那也是自己的国家，现在自己是大宋的皇帝，倭国不给大宋面子，自然就等于不给赵桓面子。
不给面子，就等于打了上辈子曾经车翻全世界，这辈子正准备车翻全世界的绝世帝王赵桓的脸。
这就是新仇。
更别说还有上上辈子的老仇。
老仇，旧恨，再加上现在的新仇，尤其是在一旦涉及五十五个VIP就很容易招来河蟹神兽降维打击的情况下，赵桓觉得还是弄死倭国比较划算。
然后，问题就回到点最初的原点——
想要跨海远征倭国，就必须得有足够牛逼的水师，而想要打造一支能够车翻全世界的水师，就离不开能够跨海远航的战船。
而大宋的战船却被赵吉翔那个沙雕给烧了！
现在想要重新打造一支无敌的舰队，除了原本的图纸之外，还需要足够数量的钱和人手。如果想要对战舰进行进一步的改进，需要的可就不仅仅是钱和人手的问题了——
对于赵桓来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上皇赵吉翔还没有挂掉，自己就有一个源源不断的小金库能取钱。人手同样也不是问题，因为大宋最不缺的就是人。
问题是想要玩多铆蒸钢，不仅需要有足够数量的大匠，还需要足够多的科研人员。
偏偏大宋的这些读书人们都被惯坏了——
当初赵大自己得位不正，不得已才演了一出“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把戏，其实就跟刘野猪自己都不相信什么“独尊儒术”的屁话一样，赵大该杀读书人的时候也一样杀，从来也没手软过。
然而操蛋的是，就跟独尊儒术成了真的独尊儒术一样，与士大夫共天下也成了真正的与士大夫共天下，宋真宗赵恒那个沙雕能说出“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名言，《神童诗》更是正大光明的喊出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屁话。
然后，大宋的读书人就废的差不多了。
让大宋的这些读书人去研究什么子曰诗云，那肯定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要是让这些人去研究钢铁是怎么炼成的，那就只能呵呵了。
“所以，朕就是个劳苦命。”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朕，比之桀纣如何？
一想到大宋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赵桓心里就不舒坦。
赵桓心里一不舒坦，就想着给大宋那些被惯坏了的读书人们找乐子——
朱重八曾经把孟子赶出了文庙，又废了姜子牙的武圣之位，改封关羽关云长为武圣，赵桓觉得朱重八能干的事情，自己未必就不能依样画葫芦。
所以，等到朝堂上的大佬们说完了正事儿，御史喷子们也例行公事一般狂喷了一通之后，赵桓便笑眯眯的对殿中群臣道：“朕觉得姜尚不配武圣之称，故而已经遣人去毁了姜尚的武圣像，废其武圣之位，改封关羽关云长为武圣。”
赵桓的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姜子牙，河内汲人，姜姓，吕氏，名尚，字子牙，号飞熊，曾垂钓于渭水之滨，遇见西伯侯姬昌之后被姬昌拜为“太师”，尊称太公望，辅佐姬昌建立霸业。
周武王即位后，姜子牙被尊为“师尚父”，成为周国军事统帅，辅佐武王消灭商纣，建立周朝，封国于齐，后又辅佐执政周公旦平定内乱，开疆扩土，建立成康之治，历代皇帝也都对姜子牙推崇备至，被尊为兵家鼻祖、武圣、百家宗师，唐肃宗时期追封为武成王，设立武庙祭祀，宋真宗时期追谥昭烈。
可是现在，真宗皇帝曾经追谥过的“武圣”，武举时要拜的武圣人，当今官家不仅说废就废掉了，居然还派人毁掉了姜尚的武圣像？
“官家三思！”
现在这般局面，即便李纲身为赵桓手下天字号龙腿子也不得不站了出来，躬身拜道：“且不说历朝历代都对太公望推崇有加，便是我大宋真宗皇帝，也曾追谥为武圣，如今官家……”
这不仅仅是毁不毁武圣像，是否改封武圣的事情了，这是当今官家连真宗皇帝都没当回事儿——
可以想象的是，今天的事情一旦传开，那些恨官家恨得牙根都痒痒的儒林士子和乡间士绅们该有多激动！
不敬圣人！
不敬祖宗！
不尊礼法！
倒行逆施！
狂悖独行！
几乎是刹那之间，李纲便想好了诸多能够弹劾赵桓的理由，而那些御史言官们也已经跃跃欲试的想要站出来了。
“有个疑问，埋在朕的心里已经很久了。”
赵桓却选择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斜靠在龙椅上，说道：“自武王伐纣之后，太公望被周武王尊为‘师尚父’，后世亦推崇备至，历代皇帝和文史典籍尊为兵家鼻祖、武圣、百家宗师，唐肃宗时追封为武成王，设立武庙祭祀，我朝真宗时追谥昭烈。
据《吕氏春秋&#183;首时》所载，太公望，河内汲人也。由此而可知，太公望食殷粟，饮殷水，一身所学也尽是得自于殷商。所以，朕想知道，太公望因何而弃殷而就周，又因何而奉武王伐纣？”
赵桓的话音刚刚落下，朝谏大夫严承宣便愤然站了出来，躬身拜道：“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不用贵戚旧臣、登用小人，听妇人言，妲己之言是从，信有命在天而荒废祭祀，刑罚严酷，有炮烙之法，太公望奉周而伐纣，正应天命！”
赵桓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所以，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乃逆天而行，当不得君子之称。
朕不敬圣人，擅改祖制，征伐无度，天下人便该不思匡扶社稷，该奉有德者而居之，先诛朕这无道昏君，再废了这大宋国号，诸卿以为然否？”
严承宣一愣，继而又梗着脖子拜道：“陛下焉可自比于桀、纣？”
赵桓却轻轻笑了一声，说道：“朕虽不好酗酒，然则极好美食，非精细之食不吃。朕亦不好用贵戚旧臣，好用有才有德之人。朕信天命，朕亦荒废祭祀。
朕虽无炮烙之刑，然朕动辄诛人九族。朕好征伐，每征必筑京观，完颜宗瀚与李乾顺前车之鉴不远，无数亡魂夜夜哀嚎。”
说完之后，赵桓又冷笑一声，反问道：“朕之残暴，虽桀、纣可比焉？”
赵桓的话音落下，李纲忍不住低声咳了一下，站出来说了句官家慎言，朝堂上的其他大臣们就集体傻眼了——
所谓的纣王残暴无德，其实就像《论语&#183;子张篇》之中子贡说的那样儿，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就是成王败寇。
周武王伐纣成功，自然就是正义的，哪怕周武王说纣王是因为听信刚刚进宫才一年的苏妲己的谗言才亡国，周武王也是正确的，后世的那些文人还会再想方设法的给纣王罗织其他的罪名，再把牧野之战的人数打着滚的往上增加，用臆想出来的数字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酒池肉林来证明纣王失德。
纣王失败了，其他人自然可以随意的往纣王身上泼脏水，因为死人不会站出来反驳。
然而要命的是，纣王死了，当今官家可还活蹦乱跳的——
就像官家说他喜欢筑京观一样，朝堂上的这些大佬们自然也都知道，毕竟完颜宗瀚和李前顺的人头还都在京观上面摆着呢。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官家愿意怎么说是他自己的事儿，朝堂上的大臣们也只能当做看不见。
敢跳出来说当今官家残暴不仁？
参考一下李邦彦、白时中、蔡京还有高俅这些人，要么全家死绝，要么干脆就被诛尽了九族，就算有侥幸活下来的，也都被发配到了奉圣州当苦力！
就算退一步讲，当今官家任由所有人说他残暴又能怎么样？
这些话顶大天儿也就是在儒林和朝堂之上说说罢了，真要是到了乡间地头上，那些因为永不加赋诏和重新分配土地而得了好处的泥腿子们又有谁会信？
那些见小利而忘大义的泥腿子们拥护这个昏君还来不及呢！
所以，在手里握着军队这，又掌握了民心的官家面前，再怎么能喷的喷子也没猴儿可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官家在那里倒行逆施！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自己都怕！
赵桓一旦倒行逆施起来，他自己都害怕！
“姜尚这等吃殷商饭却砸殷商碗的小人自然是不配武圣之称，可是朕觉得，文庙之中止有孔圣一人，也未免太过孤单了些。”
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赵桓扫了一眼殿中群臣，说道：“朕已命人去准备孟子、墨子、韩非子、荀子、老子等人的塑像，回头都封了圣，供入文庙享受香火。”
赵桓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终于炸开了锅！
武城王姜子牙到底配不配得上武圣这个称号暂且放到一旁不提，官家现在非要把墨子、韩非子、荀子等人都尽皆封了圣，这可就在赤裸裸地掘儒家的根基——
墨子是谁？韩非子是谁？这两个人，哪个跟儒家没仇？
现在官家要把他们两个也封了圣，那以后新进学的学子们到底是拜孔子还是拜墨子、韩非子？还是一起拜？
然而赵桓却根本没有给这些大臣们反驳的时间，而是笑眯眯的扫了一眼群臣之后说道：“莫非，诸位爱卿以为这些先贤不配进入文庙？还是说。诸位爱卿以为自己比这些先贤们更配进入文庙？”
这特么就没法聊了！
尽管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然而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就不配跟这些先贤们比肩，甚至连给这些先贤们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这就好比打牌，赵桓刚刚扔出了一张三，朝臣们这边刚准备用四管上，结果赵桓甩手就拿出来的两个王来了个王炸，又顺手一条链子把牌全都出光，连留给朝臣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朝谏大夫严承宣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摘下官帽放在地上，又俯身拜道：“官家如此倒行逆施，如何堵得住天天悠悠众口？臣身为朝谏大夫，如今却未能尽为人臣之责，就此乞骸骨归乡，望官家恩准。”
严承宣开了一个坏头。
随着严承宣摘下官帽一步步向着殿外退去，朝堂上的众多大佬们也陆陆续续的开始摘下官帽，一齐向赵桓请辞归乡。
赵桓却丝毫没将朝堂上这些大臣们的表现放在心上——
后世都说什么困难像弹簧，其实这些朝臣们才是真正的弹簧！
秦始皇不见得给这些大臣们面子，刘老三更是拿着儒生的帽子当夜壶，那时候儒生们的表现如何？
始皇帝照样当他的始皇帝，刘老三也继续当他的汉高祖。
然而李纲和沈颢等人却忍不住了——
官家既然准了严承宣告老还乡，那是不是也要准了其他人告老还乡？一旦告老还乡的人多了，整个朝堂上就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那这朝堂还是朝堂？
沉默了半晌之后，沈颢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躬身拜道：“臣请官家三思！”
李纲和李若冰等人也一齐躬身拜道：“臣等，请官家三思！”
赵桓却呵呵笑了一声，开口对正在倒退着走出殿外的严承宣道：“朕，让你走了？”
严承宣沉声道：“诤而不听，合则留，不合则去，官家何必强留？”
赵桓嗯了一声，半眯着眼睛道：“朕倒是不打算留你。只是，你在走之前，是不是得把事情交待清楚？”
说完之后，赵桓便向着何蓟使了个眼色，而何蓟也当即出班拜道：“启奏官家，据皇城司探子密报，严大夫胞弟于乡间横行不法，曾为抢夺民田逼死百姓。管教亲族不严，此严大夫一罪。
自宣和元年至今，严大夫家中资产逐渐百倍于为官前，除却俸禄之外，尚有二十余万贯资产来源不明，此其罪二。”
赵桓嗯了一声，然后盯着严承宣道：“来，严大夫把这两件事情给朕交待清楚了再辞官不迟。”
几乎只是一瞬间的时间，一些摘了帽子还没来得及放在地上的官员们就再一次将帽子戴了回去，原本已经随着严承宣向殿外退去的官员们也悄然走了回来，捡起帽子戴上之后又悄然站回了朝班之中，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严承宣却轻笑一声，梗着脖子道：“微臣不知道何蓟小儿在说些什么，更不知道微臣家中尚有二十万贯的家资！”
眼看着官家没有理会严承宣，何蓟便又站了出来，从袖子中取出一枝发簪扔到严承宣脚下，笑道：“严大夫，可识得这枝发簪？”
说完之后，何蓟直接无视了严承宣几乎快要喷火的目光，又从袖子中取出一件手帕，走到一个还站在严承宣身边的官员身前，随手扔在地上之后问道：“许侍郎，可识得这件手帕？”
随着何蓟几乎每到一个官员身前便掏出一样儿东西，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李纲和李若冰还有沈颢等人已经悄然站回了朝班之中，开始笑眯眯的看戏——
自己这伙人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屎，又都是一心跟着当今官家混的，自然不担心何蓟会走到自己身前来掏出什么东西。
至于那些被点了名的官员——他们的死活又关自己屁事儿？
就像当初官家说过的那样儿，这大宋朝别的不多，想当官的人可从来没缺过！
别说朝堂上已经怂了一大部分的官员，就算何蓟手里没有什么证据，那些人也都没怂又能怎么样？先不说靖康元年的新科进士们还在排队等着做官，太学之中可是还有一大批等着做官的呢！
瞧了眼那些已经傻傻的站在朝堂上的官员，沈颢又一次站了出来，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要弹劾谏议大夫严承宣管教亲族不严并巨额资产来源不明之罪！”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随口吩咐道：“全都拿下，下狱。待案件查清之后，无罪者放归田里，九族之人三代不许科举为官。至于有罪者……”
说完之后，赵桓狞笑着道：“该凌迟的凌迟，该族诛的族诛，罪不及死的按欺君之罪论处，正好秦桧那里还缺些劳工，这些人的九族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千人。”
严承宣神色一僵，愣了半晌之后才面红耳赤地叫道：“昏君！如此残暴无德，更胜桀纣多矣！你不敬圣人，我看你还能坐得几日江山！”

第一百四十九章 现实比小说更扯蛋！
“既然你这么关心朕还能坐几日江山，朕便让你好好看看。”
赵桓瞧了严承宣一眼，狞笑着吩咐道：“严承宣悖逆不臣，有负君恩，凌迟，族诛。其余九族发往奉圣州为劳工，遇赦不赦。另，待严承宣凌迟之后枭其首级，置于城外京观之上，朕让他看看朕还能坐得几日江山！”
“昏君！昏君！我大宋向来不因言罪人，更无杀士大夫的先例！”
眼看着殿前司的护卫已经围向了自己，严承宣疯狂地叫道：“赵桓小儿！你不敬祖宗成法，因言罪人，擅杀士大夫，贪酷成性，汝不日将亡！汝有何面目见我大宋列祖列宗！”
眼看着严承宣如此疯狂又骂得如此痛快，朝堂上的大臣们尽皆死死的低下头去数靴子上的花纹，刚刚那些还站在严承宣身边的官员们也各自迈开脚步，远远离开被殿前司侍卫拖出去的严承宣。
没有人再去在乎颜承宣的死活。
对于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来说，做出一个姿态来表达自己的态度是一回事儿，拿自己的脑袋去威胁官家是另外一回事。
然而赵桓却没打算放过这些跟严承宣站在一起的官员，扫视了一眼这些官员们之后冷笑着道：“官职者，公器也。视公器如儿戏，想要做官便做，一旦不满了便想着告老还乡，顺便还要诅咒君上，这便是尔等的为臣之道？
拖出去。让他们和严承宣作伴，回头把这些人的恶行都刊登在大宋皇家报上。另外，在这些人的家乡修建彰恶亭，将这些贼子的恶行都昭告天下！”
说完之后，赵桓也没有理会这些或面如死灰或疯狂求饶的官员们，反而打量上朝堂上的众臣们一眼，狞笑着道：“还有谁！？”
朝堂上终于安静了下来，也没有谁再跳出来作死。
总有些人以为士大夫如何如何，哪怕就是烂透了的士大夫们也能对抗皇权。然而实际上，这只是某些人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如果遇上宋仁宗那种要脸的或者是汉献帝之类手里没有实权的皇帝倒也罢了，一旦碰上一个手里有兵有钱的马上皇帝，百官除了老老实实地听命令办事儿，其实屁的办法都没有！
具体例子可以参考五代十国之时南汉的最后一任皇帝刘鋹——
刘鋹认为，官员们只要有家室就不会一心为国，所以刘鋹规定大臣们想要继续做官就得先挥刀自宫，哪怕是和尚想当官也得先割为敬。
结果呢？
结果就是现实比小说更扯蛋！
不就是胯下二两肉么，我辈读书人，不要了！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什么士人不可轻侮之类的屁话那是一句没有，南汉的士子们屁颠屁颠的就割了去当官！整个南汉上至宰相，下至县令，都特么是太监！
如果说刘鋹的例子还不足以作为参考，那么不妨参考一下洪武皇帝朱重八——
什么炮打庆功楼什么剥皮实草什么戴枷办公，朱重八同学可是都玩过的。然而当时的那些文人士大夫们干什么了？
答案是该戴枷办公的还是会戴枷办公，哪怕是每天出门上朝之前要先跟父母妻儿诀别，做好一去不回的心理准备，也照样有人当官，也没见得那些文人士大夫们来个集体辞官不做或者弄出些其他的幺蛾子。
与之相对的，可以参考李二和宋仁宗——
李二可以把自己的鸟给憋死，宋仁宗能被包黑子喷到唾面自干，因为李二和宋仁宗求的是一个能纳谏的清名！
所以，皇权和臣权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皇帝硬，臣子就软，皇帝软，臣子就硬，整个朝堂上团结起来万众一心对抗皇权的说法，更多的只能存在于臆想之中——
那个谁不是说过么，一样米养百样人，还有种说法叫做众口难调，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赵桓手里有刀。大幅度提高了军方的地位，给的粮饷又足，那些再也不愿意回到以前被人骂成贼配军的“斑儿”们自然知道自己该跟谁走。
赵桓手里还有笔。如果整个御史台都在赵桓一系的沈颢掌握中，除去四格八法在不断淘汰那些废物辣鸡们之外，《大宋皇家报》这种大杀器也足以让赵桓掌握到一定的话语权。
在这种情况下，赵桓自然不担心那些文人士子们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当然，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这是自古以来御下的不二法门，早就把这门本事修炼的炉火纯青的赵桓当即表示不仅要大力扩建社学，同时还要在靖康五年的时候再加开一次恩科，扩大太学生员的录取数量。
……
事情的发展基本上按照赵桓的预计在走，却远远的出乎了那些文人士子们的预料——
面对着武圣庙里姜太公的塑像被毁，孟子、荀子、韩非子、墨子等一众先贤的塑像进入文庙，民间的百姓们并没有表现的如何激动如何义愤填膺，也没有人大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之类的屁话，反倒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根本就没人关心。
包括朝堂上某些人暗中盼望着的士林也没有多大反应，没有人写什么血书死谏，也没有人跑到文庙去哭庙，该读书的依旧在读书，该逛青楼的也依旧在逛青楼。
恰恰相反的是，民间包括士林，对于赵桓的举动都大声叫好，就连山东的某一家也是笑呵呵的迎了墨子、韩非子等先贤的塑像进入自家的文庙加以供奉——
对于民间和士林的那些读书人来说，赵桓大力扩建社学的举动以及扩招太学生员是给天下人读书人的机会，在这个前提下，官家愿意让谁进入文庙武庙还不是由着他老人家开心？哪怕他自己想进文庙享受供奉，天下人也会举着双手双脚赞同！
至于山东的某一家……
元来降元，清来降清，鬼子来了还能通电欢迎的那家圣人之后早就已经把下跪这门技术修炼的炉火纯清，只要能保住一家人的荣华富贵，就算丢了圣人的脸面又能怎么样？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皆大欢喜。
百姓们乐得自家孩子有将来出人头地的机会，文人士子们乐得将来做官的机会增加，赵桓也乐得给儒家挖了一个大坑。

第一百五十章 朕，挖坑小能手
这世上向来就不存在什么无缘无帮的爱，也不存在什么无缘无故的恨。赵桓之所以大力推行社学，自然也是为了在借机推行墨、法等学说的同时给儒家挖坑埋人。
没错，社学就是给儒家挖坑用的。
众所周知，赵吉翔那个沙雕在历朝历代的皇帝当中都可以算得上是垫底的存在，如果没有建奴姓爱的那一家子废物，估计赵吉翔都能排到倒数第一名，是真正的地板砖。
然而又有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皇帝之中地板砖一样的渣渣，赵吉翔还干过废除科举的事情——
世人都以为废除科举是在螨清末年，然而实际上，真正废除科举，改由大兴学校，从学校选拔人才这种事情，早在赵吉翔当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干过了。
庆历年间，也就是宋仁宗赵祯当皇帝的那些年里，在范仲淹的推动下，宋祁、王拱辰、张方平、欧阳修等八人合奏朝廷，提出“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核名实；科举束于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因此而呼吁兴学以培养人才。
庆历四年，朝廷正式下诏兴学，不仅开始设立州学、县学，同时还规定士子必须在学校读书满300天才允许参加科举，同时又引进了胡瑗所创立的苏湖教学法，允许八品至庶人子弟入学，扩大了中小庶族地主子弟入学深造的机会。
然而很可惜，除了旧有的那些官僚权贵集团强烈反对之外，大宋的朝堂上也向来有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传统，庆历兴学实施了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宣布夭折。
后来英宗赵曙当了皇帝，仅仅六年的时间就挂掉，继承了皇位的宋神宗赵顼一看这当爹的还没来得及折腾出什么动静就没了，干脆也开始玩兴学！
然而赵顼这个倒霉蛋也没比他干爷爷强到哪儿去——
为了获得大臣和后族的支持，赵琐两度向守旧派妥协，也就出现了王安石两度罢相的事儿，熙宁兴学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等到崇宁年间，赵吉翔这个沙雕就打起了继承先皇（神宗）之政的旗号，蔡京蔡元长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通过钻营取得了赵吉翔的信任。
在担任了担任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之后，蔡京蔡元长当然要表现出自己一颗忠心跟着赵吉翔走的态度，所以这货奏请兴学贡士。
然而四次为相的蔡京蔡元长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尽管这货首废科举，主挂过崇宁兴学，还大力推行了居养院、安济坊和漏泽园，使社会救济规模化、制度化，然而这货当时的干出来的破事儿也是多如牛毛，比如发行交钞却废除了交钞的保证金，大兴花石纲等等破事儿，可以说，蔡京蔡元长也是造成了北宋倾颓的罪魁祸首之一。
再加上赵吉翔那个渣渣也实在太过于废物了些，就像孟太后评价赵吉翔“见事好知难而退，担不住责任，却又贪图享乐”那样儿，赵吉翔所谓的崇宁兴学也没能坚持多长时间，仅仅实施了十七年就宣告凉凉，开始恢复旧有的科举制度。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除了赵吉翔那个沙雕太过于废物无能之外，剩下的那些也基本能可以归咎于无能——
仔细盘点一下赵祯、赵曙、赵吉翔他们几个所谓的改革新政就可以发现，这些人都是靠着朝堂上的大臣们去改革，他们本身的手里连一丁点的军权都没有，以至于不得不靠着一次次的妥协来换取将门和后族的支持。
就像某教员说的那样，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如果没能掌握民心，手底下也没有一支敢打能胜的军队来保驾护航，那么当皇帝想要通过遏制臣权以增强皇权时，其所做的一切举动都无异于笑话。
还是那句话，朱元璋可以让孟子搬出文庙，也可以让大臣们戴着枷锁办公，因为北逐蒙元的朱元璋手里握着军权和民心，根本就不怕任何人造反，也没人敢冒着全家死到连一条狗都剩不下的风险去激怒朱元璋。
而赵桓跟赵祯等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赵桓手里有军权，有民心，还有皇城司这种特务机关。
现在赵桓说要大力推广社学，除了李纲和李若冰这些原本就跟赵桓绑在一条线上的大臣们之外，剩下的那些大臣们不知道赵桓是在憋着坏？
知道，这些粘上毛就比猴儿都精的大臣们全都知道。
然而知道又能怎么样？
让这些大臣们动动嘴，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还可以，真要让这些大臣们冒着牵连九族三代的风险去得罪赵桓，那这些大臣们也只能敬谢不敏——
严承宣已经用他自己被凌迟、族诛、九族流放加外三代不能科举的下场证明了赵桓的决心。
所以，赵祯、赵曙、赵吉翔他们能做的事情赵桓能做，他们不敢做的事儿，赵桓同样敢做！
不就是给儒家挖个坑么？
在还没有直接宣布彻底废弃科举制度之前先大力推广社学，等到社学全面铺开了之后再逐步用毕业分配的法子来替代科举制度，同时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墨家和法家以及儒家的公羊派等等都扶植起来跟儒家打擂台，到时候自然也就不存在儒家尾大不掉的情况了。
尤其是公羊派。
儒家究竟该以公羊学说为主还是以谷梁学说为主，这不仅仅是学派和学派之间的问题，更涉及到了道统传承的问题——
对于大宋这些信奉谷梁派的文人士大夫们来说，公羊派的那些异端简直比墨家和法家更可恨！
如果可能的话，大宋这些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士大夫们完全不介意先跟公羊派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再集中精力去解决墨家、法家等学派。
一想到大宋儒家的这些文人士子们很快就要上演一出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好戏，赵桓都忍不住有些激动——
真要出现这样的局面，自己是应该搬个小马扎再弄上一盘瓜子儿呢，还是应该先搬个板凳，再烤上几根羊肉串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孙子&#183;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无论是废除姜子牙的武圣之位也好，还是把墨子、韩非子这些人送入文庙供奉也好，赵桓都是在先派人去做这件事情的同时再通知朝堂上的大臣，以至于朝堂上的大臣们根本就没想好该怎么反驳赵桓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等到某些心有不服的大臣们冥思苦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出来该如何反驳赵桓的时候，事情却已经成了定局，而且赵桓又抢先宣布停朝一日，然后带着李刚和李若冰等一众马仔红棍们在汴京城里微服私访——
像康麻子那种名为微服私访实则微服泡妞的辣鸡都能混出个明君的名声，赵桓觉得自己这个堂堂的大宋皇帝怎么着也不可能比日射兔子三百只的麻子哥还差吧？
当然，赵桓可以用完颜宗瀚的狗头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微服泡妞的想法——
麻子和钱聋这两个货之所以喜欢微服泡妞，是因为建奴后宫里面基本上就是一群马脸，宫外随便挑个娘们儿出来都比螨清的后宫要强上百倍不止。
而赵桓的后宫里面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算得上是国色天香，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针线女红那是样样精通的，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能完虐螨清的那些马脸。
赵桓之所以喜欢微服私访，是因为连续在宫里面处理了这么长时间的朝政，赵桓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有枢密院，有三省六部九寺六监，如果这样还把屁大点的小事都拿过来让皇帝处理，那赵桓还给那些大臣们发俸禄干什么？
……
酒楼上，一众书生们依旧在高谈阔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和心腹等要害已经被不少于三支的弩箭给瞄准了，更没有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些食客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换了一波人。
赵桓悄然竖起耳朵，一边听着旁边那些书生们在那里山南海北的胡侃，一边盯着酒楼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擂台。
“前些天的时候，一赐乐业人住的地方走水，去救火的衙役不仅没好好救火，听说还用了什么赶水的法子，使得大火烧的愈发旺盛，那些一赐乐业人被烧死好几百个。”
一个书生端起酒楼敬了同桌的书生们一杯，又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可是那开封府王时雍说什么城外有百姓养的猪跑丢了要去帮忙寻找，竟对这些一赐乐业人不闻不问，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脸面拿朝廷给的俸禄。”
另一个书生也端起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摇头叹道：“王时雍真是越来越不是东西了！听说有一赐乐业人心里不服，跑到开封府去击鼓鸣冤，那王时雍竟然堂而皇之的问下跪者何人，为何状告本官？我呸！”
“要不然，咱们几个去替那些一赐乐业人出头，替他们去敲了鸣冤鼓？”
一个书生放下手中的酒杯，试探着道：“无论是大宋百姓，还是一赐乐业人，可不都是人？那开封府便该一视同仁才对，如此欺压那些一赐乐业人，岂是君子所为？”
“替他们敲鸣冤鼓？那不是跟他们一样去状告王时雍？依我看来，不如直接去敲了登闻鼓才对！”
“没错！王时雍那狗官心术不正，我等去开封府状告于他，他又岂会受了我等的状纸？”
“……”
眼看着这些书生们越说越嗨，话题逐渐的从如何敲鸣冤鼓跑偏到该如何去敲登闻鼓，再到如何防着禁军，如何哭宫喊冤的时候，赵桓的脸色已经黑的看不成了。
沉默了半晌之后，赵桓便端起杯子，笑着对那几个书生道：“几位兄台，却不知那王时雍到底有没有找到百姓跑丢的猪？”
几个书生尽皆一脸懵逼的望向了赵桓——几百条人姓，跟一头跑丢的猪比起来，眼前这人更关心跑丢的猪？
为首的书生皱着眉头打量了赵桓一眼，说道：“那王时雍昏聩无能，视人命如草芥，如何能指望他找到百姓丢失的猪？不过，后来听说是他自己掏了些钱财给那农户又买了头猪。”
赵桓闻言却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看来，那王时雍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官，起码也是一个知道体恤百姓的亲民官。”
赵桓的话一出口，别说是这几个书生了，就连坐在赵桓旁边的李纲也是一脸的便秘之色——
这些读书人不清楚，他们这些跟着赵桓混了一年的大臣们还不清楚？
别说只是烧死了几百个一赐乐业人，哪怕就是整个开封城里的一赐乐业人全都烧死了，在官家眼里也没有大宋百姓跑丢的那头猪重要！
可是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
对于朝廷，尤其是对于官家来说，无论是一赐乐业人也好，还是普通的大宋百姓也罢，最起码也应该一碗水端平吧？
如今官家就在这里赤裸裸的说王时雍是个好官，万一要是传了出去，这让天下人怎么看待官家？
然而那个谁曾经说过：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兄台可曾读过书？”
为首的书生冷哼一声道：“视人命如草芥，却不知兄台的圣人教化都学到哪儿去了？”
赵桓却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这些书生，反而直接起身离开了酒楼——
王时雍能够自己掏钱给百姓买头猪，这在赵桓看来就是一个十分合格的亲民官。至于一赐乐业人的死活？
蒙元南侵时的二等大爷，后来想着让“蓝帽回回”成为小数之一从而把56变成57，求之不得后又想办法谋求回到以色列，甚至还有回到以色列参军“卫国”的一赐乐业人，他们的死活关赵桓屁事儿？
朝廷有钱就多修点儿学校让百姓的娃子们读书，不行就多去修路搭桥，实在花不完就造火器去开疆扩土，怎么着也不能学习李二那个沙雕吧！
刚刚走出酒楼，赵桓便低声对李纲道：“今天这几个人都记下来，永不叙用。还有，回头把《墨子》、《韩非子》之类的典籍都加入到太学的课程里面。”
既然这些被大宋惯坏了的读书人这么喜欢干这种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破事儿，说明四书五经还是不够这些读书人读的，应该给他们再加上《墨子》、《韩非子》之类的典籍还有五年模拟、黄冈状元之类的神器，让这些混账东西们沉迷于书山题海之中才行！
还有，是时候把《物理》和《化学》之类的教材抄写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还有王法么！
可是斟酌再三之后，赵桓又放弃了立即弄出来《物理》和《化学》的想法——
化学这种东西不是硬灌知识就能搞得了的，特别需要经验的积累和技术的突破，物理的观点被接受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计数法没有改进的时候。物理、化学方面的突破，往往都伴随着血和泪。
总而言之，给儒家挖坑这种事情要慢慢挖才行，因为无论是大坑还是小坑，首先得慢慢的开始挖才能挖成个坑，不能总想着一蹴而就。
可是就在赵桓琢磨着该怎么开始挖这个坑的时候，却听得杨再兴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这几个书生也真是够倒霉的。”
“倒霉么？”
赵桓顿住脚步，扭过头来说道：“依朕看来，他们不是倒霉，他们只是把运气都用在了投胎上——能够投胎到大宋，就是他们最大的幸运！”
杨再兴本能的想要反驳，然而愣在那里琢磨了半晌，杨再兴却没想到能够反驳的说辞。
这些读书人能够在酒楼里高谈阔论，心里不爽了就能指名道姓的狂喷开封府知府，甚至还有闲心想要替那些一赐乐业人敲登闻鼓鸣冤，这不都是因为他们投了个好胎？
远了像那些在金国打混的读书人暂且不说，就说那些求告无门的一赐乐业人……
这么一想，杨再兴忽然又开心了起来：“官家说的是，他们确实挺幸运的。不过，微臣觉得自己的运气更好，因为微臣不光投胎成了宋人，还能跟着官家去开疆扩土，运气好到连投胎都没用光，自然是比他们更加的幸运。”
阴阳怪气？
可是瞧杨再兴这一脸激动的模样，也实在不像是在阴阳怪气。
难道说这货的脑壳里面其实没有脑浆，只有肌肉，是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纠纠武夫？
跟在赵桓身后的李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低声对赵桓道：“官家？官家？咱们现在是回去，还是？”
赵桓嗯了一声，随口道：“去祝家庄子瞧……”
话还没有说话，赵桓的注意力便被远处的几人所吸引——
一个满脸紧张、茫然的小乞儿趴在一块四个木轮的木板上面，两条腿扭曲出极为诡异的角度，黝黑的双手支在木板的前边，身旁是几个近七尺高的大汉，正神色不善的在跟挡在前面的几个汉子争吵。
在看到小乞儿的一瞬间，赵桓阴沉着脸吩咐道：“调禁军过来，封锁汴京所有的城门和街道，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更不许任何人出城。还有，让王时雍和慈幼局的人一起滚过来见朕。”
刚刚还说投胎到大宋是一件值得把所有运气都用光的幸事，结果转眼间就被打脸——
渣某庸笔下的丐帮并不是杜撰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丐帮团伙的大头子并不叫帮主，而是叫做“团头”或者“丐头”，平日里向手下的乞丐们收取“日头钱”，等到雨雪天气要不到东西了，团头就自己拿出些粮食来熬成粥，养活着手下的乞丐。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团头手里还真就有一根类似于打狗棒的东西——“丐头必有杆子以为证，如官吏之印信然”，“丐头之有杆子，为其统治权之所在，彼中人违反法律，则以此杆惩治之，虽挞死，无怨言”。
上辈子的时候，赵桓还曾在《今古奇观》之中看到一篇《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的故事，说的就是南宋时候，临安城中有一个七代相传的丐帮帮主，姓金，名老大，住的有好房子，种的有好田园，穿的有好衣，吃的有好食；倒也真是家有余粮，袋有余钱，放债使婢。
这几乎就是最早的赘婿文——穷逼书生莫稽娶了前任丐帮帮主之女金玉奴，宴客的时候被人嘲笑，觉得丢脸之后在金玉奴的帮助下考取功名。
然后官老爷莫稽就嫌自己的妻子出身低微，丢了自己的人，干脆借着赏月的名头把老婆推河里去了。
再然后，金玉奴被一个大官救起并且收为义女，这个大官又把金玉奴许配给了莫稽，而金玉奴居然和莫稽又重归于好……
无耻是真无耻，不要脸是真不要脸。
但是不管怎么说，从《金玉奴棒打薄情郎》里也能看到当时丐帮的一些情况。
然而那些无耻文人绝对不会在书里面描写的实际情况是，丐帮不仅仅从事要饭这个职业，同时还更多的兼任了采生折割的行当——
跟最早是因为迷信而残害人的生命，取其眼耳口鼻肺腑等制成药材不同，在巫蛊迷信风潮渐渐淡化后，采生折割已经变成了其字面意思：
“采”就是收集、采取，“生”就是小孩，“折割”就是刀砍斧削。所谓以“采生折割”，就是人为地用残害身体的方式制造一些残废甚至“怪物”，以此博取路人的同情，获得人们施舍的钱财，而这些孩子，通常都是拐卖或者抢夺而来的。
《清碑类钞》上就记载过此类事件，说是乾隆年间苏州集市上来了个乞丐，带着个狗熊，这狗熊会写字，但不会说话，写一幅字要100钱，一时间求字者络绎不绝。后来有一天乞丐出门了，人们又来求字，这个狗熊就在纸上写：“我长沙乡训蒙人，姓金，名汝利，少时被此丐与其伙捉我去，先以哑药灌我，遂不能言……即杀狗熊，剥其皮，包于我身，人血狗血相胶粘，永不脱，用铁链锁以骗人，今赚钱数万贯矣。”
早就见识过这些的赵桓绝不相信渣某庸笔下大仁大义的丐帮在现实中也是多么大仁大义。
跟他那个爱情比一条腿更重要的表外甥女琼瑶一样，黑了朱重八、鸠摩智和尹志平的渣某庸也是个三观不正的货色！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桓才会在看到那个小乞儿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封锁城门并且调兵前来——
不想干活想当乞丐本身就是罪过，现在居然连采生折割这种勾当都干得出来，那还有王法么！
“还有王法么！”
小乞儿身边的一个汉子满脸激动地叫道：“这开封府须不是你家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两世为人，没有仇家
挡在那壮汉身边的殿前司护卫几乎快要被气疯了——
见过找钱的，见过找打的，可是像这种这上赶着找死的，汴京城百五十年里也就出过一个牛二！
“赶紧给老子滚蛋！”
眼看着赵桓已经抬腿走向自己这边，殿前司的护卫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道：“惹怒了我家主人，这汴京城里没人能保得住你！”
那壮汉却抠了抠耳朵，又猛地呸了一声道：“你家主人又是哪路毛神？老子可是正儿巴经的大宋百姓，不在娼、优、卒、隶之列，便是惹怒了你家主人又能怎样？这开封府须容不得你家主人胡来！”
“本公子要是胡来，却不知开封府能把本公子怎么样？”
赵桓又向着那壮汉走了两步，笑道：“你刚才问这开封府还有没有王法？那本公子告诉你，在这开封府，本公子说的话就是王法！”
那壮汉狐疑的打量了赵桓一眼，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赵桓笑眯眯的道：“本公子姓赵，单名一个昊字。”
赵桓说自己姓赵的时候，那壮汉的脸色一紧，待说到昊字的时候，那壮汉忽然捂着肚皮狂笑起来：“还以为你是皇室宗亲，原来是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贼厮鸟！还单名一个昊字？你咋不说你要日天呢！”
笑完之后，那壮汉竟是不待赵桓答话便直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之后又猛的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然后才叉腰向赵桓施了一礼，拜道：“公子爷是九天的龙凤，小人是地上的野草，一时得罪了公子爷，还望公子爷见谅。”
前倨后恭？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壮汉的态度弄得有些懵。
“小人贱命一条，公子爷想打便打，想杀便杀，只要公子爷能出了这口恶气便好。只不过……”
浑然不知自己脑袋已被弩箭瞄准的壮汉又笑了笑，说道：“只不过，皇室宗亲里没有名叫赵昊的，小的在汴京城也没见过您。看公子爷这身打扮，怕不是来进京赶考的吧？
您说，若是天天有一群无家可归的小乞儿到公子爷家里讨饭，只怕公子爷心里也不舒坦吧？”
赵桓点了点头，认真地问道：“你威胁我？”
那壮汉竟也认真的点了点头，答道：“须知这当今官家可是最为爱护百姓，杀掉小人不仅会脏了公子爷的手，想必开封府那边也不是很好交待吧？更何况这汴京城中乞儿成千上万，公子爷能全部杀得干净么？”
壮汉话音刚落，人群外便有十余个手里拿着破碗的乞丐一起挤到了那壮汉身后，齐声叫道：“瞧一瞧来看一看，这里来个穷要饭哎！大娘好心大爷善，可怜可怜俺这个穷光蛋哎！舍个馍馍给口汤，祝恁长命又吉祥！”
乞丐手里的竹杆随着喝呼声的节奏不停的点在地上，周围围观的百姓已是齐齐色变，各自远远的避开了这些乞丐，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向后退去，竟成了赵桓带人与一群乞丐对峙的场面。
赵桓却忽然笑了起来，指着那壮汉道：“公子爷两世为人，却落得有一个好处。”
那壮汉被两人为人的说法弄得有些懵，不禁问道：“什么好处？”
赵桓道：“公子爷我两世为人，向来是只有朋友，没有仇家。”
“不错，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公子爷愿意与小的这种人交朋友，是小人的荣幸，哈哈哈哈。”
那壮汉以为赵桓就此服了软，便哈哈笑着道：“不瞒公子爷，这汴京城，白天是官家说了算，到了晚上却是我等三教九流说了……额！”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壮汉的肚子上便被赵桓猛的踹了一脚，整个人都疼得如同虾米一般蜷起了起子。
赵桓从无心的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脚上的靴子，冷笑一声道：“小爷之所以没敌人，是因为敢跟小爷为敌的都被埋土里去了。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跟本公子攀交情？”
训斥完了壮汉，赵桓又扭头吩咐道：“全都打断一条腿，今天借开封府的大堂，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王法！”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禁军在得到了赵桓的命令之后，顿时如虎入羊群一般冲入了所谓的丐帮队伍中，然后这些丐帮帮众用每人断掉一条左腿的代价实际证明了，再牛逼的社团组织也干不过成训练有素的军队。
……
王时雍正在开封府的府衙里骂街——
自从上次自己掏腰包给一个丢了猪的百姓买了头猪，结果是三天两头的就有百姓过来说自家丢了猪羊，还有些混账东西说自家丢了牛！
天可怜见，老夫如今的俸禄那也是寒窗十年才换来的，而且老夫也穷啊，到现在都没纳得起第八房小妾，还要被你们这些泥腿子刮油！
可是你们贪心归贪心，但是你们不能拿本官当傻子好吗！家里猪圈羊圈牛棚之类的一概没有，喂猪喂羊的青草剩下也没有，随便拉上两个邻居说自家养了猪羊就想来开封府讹钱？你们家的猪羊是吃空气长大的吗！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一想到要给翠红楼的墨白姑娘赎身需要三百贯交钞，王时雍就心疼的无法呼吸。王时雍一心疼，就决定等过两天再逮到一个把自己当傻子的泥腿子时，一定要狠狠的重责上二十大板。
不行，二十大板估计能把人打废了，要不然打十板子？十板子会不会也太重了一些？万一这些泥腿子被得没法种地了呢？泥腿子不种地，本老爷这赋税该找谁收去？不还是得本老爷自掏腰包？要不然还是五板子吧？
王时雍正在琢磨着该怎么才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却听得府外的鸣冤鼓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彼其娘之！快快快，赶紧升堂！别让本老爷知道是谁敲的鸣冤鼓！再来一个欺负本老爷的，老爷我就打他……我他娘的挂印不干了我！”
王时雍一边骂骂咧咧的换着衣服，一边叫道：“你说这什么世道！当官当的还没有当百姓舒服，老爷我这十年寒窗到底为了个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先用刑！
当王时雍换好官服，匆匆忙忙赶到开封府正堂的时候，却见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再细瞧之下，却发现大堂左侧站着的正是当朝太宰李纲和少宰、兼任吏部扛把子的李若冰，坐在幕僚位置准备笔墨的正是当朝御史台扛把子沈颢，右侧站着的是官场上诨号“活阎罗”的何蓟还有诨号“晒不黑”的杨再兴。
硬生生将已经到了嗓子边的“何人如此大胆”给硬咽回去之后，王时雍赶忙向前两步，绕到案几之前向着赵桓施了一礼，拜道：“臣，王时雍，拜见官家。”
赵桓冷冰冰的瞧了王时雍一眼，说道：“站一边儿去。你的账，待会儿再跟你算。”
待王时雍躬身退立一旁之后，赵桓才瞧着已经断了一条腿，此刻正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大堂上的壮汉道：“来，你现在来告诉朕，这开封府是谁家的，又是谁说了算！”
那壮汉早在赵桓坐上大堂正椅，禁军替下了开封府衙役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懵掉了，此刻得到赵桓问话，整个人顿时如同小鸡吃米一般疯狂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叫道：“草民有眼无珠，未曾识得官家龙威，望官家开恩！求官家开恩饶过小人这一遭！”
“啪！”
赵桓却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回答朕的问题！这开封府，到底是谁家的，又是谁说了算！”
壮汉彻底懵住，强忍住因为断腿的疼痛抬起头，傻傻的道：“这开封府是官家的，自然也是官家说了算！”
赵桓这才摇了摇头，转头对何蓟吩咐道：“让人把城中大大小小的乞丐全部抓来，那些落在他们手里的孩子也都一同带到大堂上来。”
说完之后，赵桓竟是直接眯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有禁军封锁所有城门和街道，再加上皇城司和殿前司集体出动抓人，抓光整个开封府的乞丐不过用了一个时辰左右，何蓟就带人回来复命。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赵桓才知道所谓的丐帮究竟有多大的势力——
整个开封府中被抓起来的乞丐足足有一千多人，被他们带在身边的孩童也有二百多个，整个开封府的大堂上根本站不下，甚至连开封府大堂前的街上都被这些人给占据，路边围观的百姓竟然被这些乞丐给挤到了两边！
赵桓瞧着大堂中的这些乞丐，忍不住又暗自叹了一声——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开封府一城之中便有这上千的乞丐以及两百多个孩童，若是推而广之，换到整个大宋呢？又该有多少乞丐？又该有多少孩童被这些渣某庸笔下行侠仗义的丐帮给祸害？
“先给此人上拶刑。”
赵桓伸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壮汉，冷笑一声道：“上完了拶刑，让他指认他的手下还有汴京城中所有的丐头，若是有一个遗漏，就先把他身上用开水烫了，再寻个铁刷子给他好好涮洗一番。”
“我招！我招！我全招！”
那壮汉也顾不得其他了，在听到拶刑这两个字的时候就疯狂地叫道：“不需用刑，官家但有想问的，草民都会一一如实招来，决不敢有半分欺瞒！”
赵桓却摇了摇头，随手从身前的案几上拿过一份卷宗看了起来。
所谓拶刑，其实是用在妇人身上的一种刑罚，是将犯人十个手指都套入拶子之后再用力紧收——随着两端绳索一点点儿收紧，十一根木棍之间的间隙也会越来越小，直到将犯人的十根手指全部夹断。
而这个名字金智的丐头虽然穿得破烂，可是家中有屋有田，又是传了三代的丐头，自小也算是锦衣玉食，又何曾真受过什么苦楚？
更关键的是，替代了普通衙役的这些殿前司护卫们本就深恨金智——被反反复复的洗脑，无论是殿前司还是皇城司或者是后来组建的禁军，这些人都把赵桓看成了神，现在居然有人敢亵渎他们心中的神灵？
拶子被一点点儿的收紧，待收到快要收不动时又会被悄然放松后再慢慢收紧，已经痛到没办法开口说话的金智一次次昏死过去又一次次被冰水泼醒。
直到赵桓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扭头瞪了何蓟一眼之后，何蓟才咳了一声道：“先放开他，让他招供。”
“我招！我全招！”
又一次被冰冷刺骨的冰水泼醒，金智也顾不得手指上的疼痛了，慌不迭的转身指着一个又一个的乞丐叫道：“他，他，他，还有他，王麻子，查坏水，陈吉吉，付春兵，这些人都是汴京城中数得上的团头。”
被指认出来的几个团头很快就被殿前司护卫从乞丐群中拽了出来。
“一起用刑。”
赵桓揉了揉额头，吩咐道：“用完刑了让他们招供，这些孩童都是哪儿来的。”
……
触目惊心！
被皇城司和殿前司带到大堂上的孩童，竟然没有一个是汴京城的，全是这些人从其他地方或买或拐弄到汴京之后折割的！
当审到这个程度，被彻底惊呆的已经不仅仅是赵桓和李纲李若冰等人，就连围观官家审案的百姓也全都惊呆了！
开封府知府王时雍也被彻底惊呆了——虽然王时雍喜欢纳妾喜欢银钱，甚至就连王时雍自己都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王时雍觉得自己勉强还能算个好官，最起码，自己对待百姓还算过得去！
但是王时雍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治下的开封府居然还有这么黑暗的一面！
直到被百姓的喊打声惊醒过来，王时雍干脆快步冲到金智身前，猛的一脚踹到金智的肩膀之后喝问道：“说！开封府那些丢了的孩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招！我招！”
生怕再被人伺候一遍拶刑，金智忙不迭地答道：“汴京城中丢失的孩童，大多都被查坏水卖给了其他州府的团头折割用！”
听到这个回答，王时雍忍不住双腿一软，也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全他娘的完了，自打自己上任至今，开封府丢了的孩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居然全被这些丧天良的卖去折割了！
亏得自己还是开封百姓的父母官，可是在自己的治下出现了这种事儿，自己可怎么向这开封府的百姓交待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朕就是王法！
王时雍不知道该怎么向开封府的交待。
开封府的百姓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愤怒——
就算自己家的孩子没丢，可也见过或者听说过丢了孩子的亲戚邻居们是个什么模样！
如今终于知道了这些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往日里施舍过的，那种被人骗了的愤怒，还有想到若是自家孩子落到这些人手上之后的惨状，开封府的百姓也忍不住了！
“打！打死他们！”
无数的百姓开始推挤禁军，试图冲破禁军的阻拦。
“小三子，你放老子过去！要不然以后你就别回家！”
“你放俺过去打他！你也有家！你也有儿女！”
“狗入的，比俺还不是东西！”
瞧着眼前这一幕，王时雍往日里自诩的文采风流全然不见，心心念念的墨白姑娘也抛在了脑后——
严格来说，丐帮干的事情是丐帮干的，就算开封府的百姓想要责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然而对于饱读诗书的王时雍来说，既然自己当了这个父母官，就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才对，现在在自己的治下出现这种采生折割的事情而自己却没有早早发现并加以处理，反而是官家发现的，这本身就已经是渎职了。
上对不起君王，下对不起百姓。
牛角尖越钻越深，百姓越激动，王时雍心里对百姓的愧疚感就越深，瘫了半晌之后竟然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官帽，向着案几后面的赵桓拜道：“启奏官家，微臣治下竟有这等恶行而臣却未能发现整治，实在有负圣恩，愧对百姓。臣，无颜面对开封百姓，情愿辞去开封府一职，此后一心寻回那些被他们拐走的童。”
“就凭你一人？从析津府到岭南，快马尚需半月时间不止，你一个人，又能找回几个孩童？滚到一边站着去。既然心里有愧，以后便好生整治整治这开封府的治安，好生对待百姓。至于那些孩童，朕给他们一个交待。”
赵桓瞧了瞧堂下不断冲击禁军的百姓，抄起惊堂木猛的一拍，怒喝一声道：“安静！”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
事情涉及到了孩子，涉及到祖宗和自己能不能享用血食祭祀，甚至还涉及到会不会绝后断根的问题上，开封府的百姓现在只想冲进大堂打死那些行侠仗义的丐帮成员，至于官府和官家，早就被百姓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无奈之下，赵桓也只能伸手从怀里掏出燧发火铳，对准大堂的顶部后用力抠动了机括——自打逼退了金兵之后，赵桓就不惜成本代价的打造了这么一枝能够燧发的火铳，这几乎是赵桓身上最后一张底牌。
巨大的响声还有屋顶上扑籁籁落下的灰尘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刚刚还不断推挤着禁军的百姓也停下了脚步。
官家能驱使雷霆！
赵桓掏出火铳的时候，百姓的注意力还都在那些丐帮成员的身上，火铳击发之后，赵桓又直接将之收回怀中，百姓们只知道官家那里发出了一声巨响，屋顶的灰尘被震落，还有几片碎瓦也掉在了地上，这不是雷霆是什么？
“官家万安！”
被惊呆的百姓呼啦啦跪倒一片。
赵桓气咻咻的哼一声，看了百姓一眼，又咬牙切齿的望着跪在地上的金智等人道：“朕为天子，百姓为朕子民，残害百姓，如剜朕心头肉也！若是任由百姓将尔等打死，却是太过便宜了尔等！
其令！以后但有行采生折割者，本人及从者凌迟，父母妻儿及同居家口知情者同罪凌迟，不知情者皆斩，家财断付受害之人，上追三代剖棺戮尸，九族三代不许科举为官。所在里正即不知其情，亦坐犯不察，流三千里！至于受买孩童者……”
赵桓顿了顿，又接着道：“斩！”
“官家圣明！”
百姓们也彻底回过神来了——像这些拐卖孩子来采生折割的东西，连称之为人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把他们零割碎剐了都还嫌不够解恨，若是直接打死，岂不是让他们死的痛快？
“草民不服！”
就在百姓们开始拍手叫好的时候，金智却回过了神来，疯狂地叫道：“依大宋律，凡略卖人者不过罪犯绞刑，如今官家处罚太过！”
“草民等不服！”
“官家处罚太过！”
被金智这么一喊，剩下的那些丐头们也回过神来，纷纷叫起了撞天屈。
然而堂下的那些百姓们却不愿意了，手中有菜的便扔菜叶，没菜叶的便吐唾沫，甚至还有几个有钱的书生直接摘下身上的玉佩砸了过去。
“呸！”
“砸他！”
“官家处罚太轻！不为过！”
赵桓却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安静！”
待到堂下都安静下来之后，赵桓才死死的盯着金智等人道：“之前你曾说这汴京城还有王法么？现在你给朕听好了，在这汴京城，在这大宋，在这江河所至，日月所照，朕的话就是王法！”
“彩！”
“官家威武！”
“官家圣明！”
除了金智这些丐头之外，剩下的百姓和禁军们没有谁觉得赵桓这话不对，反而纷纷喝起了彩。
赵桓挥了挥手，又扭头吩咐道：“皇城司派人把这些混账东西都给朕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要问清楚那些孩童的去向，该抓的抓。还有，无心回宫去请皇后来开封府。”
……
“娘娘！娘娘！官家遣奴婢来请娘娘前往开封府。”
当无心气喘吁吁的跑回皇宫时，皇后朱琏正带着新进宫的那些才人良人们做女工。只是一看到无心这副焦灼万分的模样，朱皇后心中顿时便咯噔一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无心慌忙答道：“启禀娘娘，官家今日微服出宫，原本还好好的，只是不曾想在街头上遇到了几个乞丐，偏偏那些乞丐又干了采生折割的勾当，官家如今正在开封府大发雷霆！”
官家发怒了？
朱皇后随手将手里的绣花绷子放下，带着侍女转身回了侧殿之后又很快回来，侍女手中却多了几把剑。
“能使得了剑，杀得了人的，随本宫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当朱皇后带着一群能够使刀弄剑的嫔妃、才人们全副武装赶到开封府时，赵桓正在大堂上闭目养神，无论那些被严刑拷打的那些丐头们如何惨叫也没能影响赵桓半分。
“官家。”
朱皇后先是向着赵桓施了一礼，又扭过头来扫视着开封府的大堂，杀气腾腾的道：“不知是何人惹怒了官家？妾身这就宰了他们！”
直到听到朱皇后的声音，赵桓才睁开了眼睛。可是刚刚睁开眼睛，赵桓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大明除了孝慈高皇后和仁孝文皇后之外，其他的皇后都是选自于民间或者低级的官宦之家，没听说哪个皇后能够舞枪弄棒的。
可是现在摆在赵桓眼前的是，不光朱皇后手中拿着剑，就连朱皇后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嫔妃和才人，以及那些随行的那些小太监和宫女们也都是各执兵刃，甚至还有一个极为漂亮的才人拿着方天画戟！
这些小娘子，就是当初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自己还说让她们待在后宫，敢跑路就别怪自己不讲情面的皇后和嫔妃？
要是把当初想勒死嘉靖帝的那些宫女们换成眼前这些小娘子……
估计嘉靖帝会死的很有节奏感。
“官家？官家？”
眼看着赵桓有些走神，朱皇后忍不住开口道：“官家遣人唤妾身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赵桓笑道：“没什么事情，朕只是想要问问皇后，谌儿与雪儿，如今都几岁了？”
朱皇后被赵桓问得有些懵，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答道：“谌儿生于政和七年，如今刚满九岁。雪儿生于宣和三年，如今不过五岁。不知官家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赵桓微微叹了一声，从椅子上起身后绕过案几，拉着朱皇后的手走到一众小乞儿身前，指着那些小乞儿们道：“他们比之谌儿与雪儿如何？”
不待朱皇后回答，赵桓又接着说道：“这些孩童之中，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止有两三岁。将心比心，若是他们遭受的这一切发生在谌儿和雪儿身上，皇后能受得了么？”
朱皇后和那些嫔妃、才人们只是瞧了一眼这些或手脚残缺或浑身脓疮的小乞儿，眼眶便立即红了起来。
“受不了，妾身受不了。”
朱皇后哽咽着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狠心，将让这些孩子如此受苦？”
“人？狠心？”
赵桓冷哼一声，指着一个胳膊扭曲出诡异角度的小乞儿，说道：“这些孩子不是生来便是如此，是有些狼心狗肺之徒，硬生生将这些孩童变成了这番模样。”
“是什么人如此狠心？还请官家告知！”
手持方天画戟的才人忽然开口道：“妾身不才，愿杀尽这等贼子！”
赵桓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拉着朱皇后的手走回了案几后面，又让人搬来几张凳子之后才开口道：“朕可以筑京观无数，朕也可以眼看着敌人受尽苦楚。可是这些孩童不一样，他们是朕的子民，朕看不得他们遭受如此痛楚。”
“可是这些孩童还只是汴京城中发现的，谁知道汴京之外又有多少孩童正在遭受这般的苦楚？一想到这些跟谌儿、雪儿一般大小的孩童正在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朕的心都要碎了！”
“朕现在毕竟只是肉体凡胎，顾得了汴京城，却不可能看顾所有的地方，朕想把天下间这般狼心狗肺之徒全部杀光，可是朕杀得过来么？”
“皇后，你愿意帮朕么？”
朱皇后忍不住用力的点了点头，问道：“却不知妾身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官家？”
赵桓道：“朕想，既然这天下间的男子能结社，那这天下间的女子自然也能结社。皇后不妨跟这天下女子共同结社，一旦有人发现略卖孩童、采生折割、溺死女婴等事，便可直接报知当地的地方官府，若地方官府不受理或没有依律严惩，还可通过你们女子社之间层层传达，直到皇后这里。”
可是赵桓的声音刚刚落下，刚才还用力点头的朱皇后却迟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说道：“女子结社已经不妥，若是再直接沟通官府，岂非有牝……岂非有越俎代庖之嫌？”
平心而论，朱皇后能够看到女子结社的好处——
自古来最厉害的风莫过于枕边风，最厉害的探子也莫过于枕边人！
一旦女子结社的事情成真，那就等于官家又多了一张遍布天下的大网，而且这张大网是真正的无孔不入，比之皇城司还要可怕！
但是女子结社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想要真正做起来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像官家说的这种结社，跟那些女子诗社之类的明显就不是一回事儿，不知有多少人对这种结社感到忌惮甚至有可能暗中阻拦！
“皇后是想说牝鸡司晨罢？”
赵桓笑了笑，说道：“皇后母仪天下，这些孩童难道不是皇后的孩子？母亲管一管儿子的事情，怎么就成了牝鸡司晨？简直笑话！皇后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便是了。”
朱皇后却没有立即应下，依旧有些迟疑：“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赵桓摆了摆手，斩钉截铁的道：“谁人没有儿女？朕为天下人着想，难道还会有人跳出来阻拦？若有，朕便亲自找他要个说法！”
待朱皇后应下了之后，赵桓又将目光投向了匆忙赶来的慈幼局院正：“这些孩童，都带回慈幼局好生照料，后面估计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孩童，但凡能够求治的，务必要尽力救治，一应支出，朕由内帑拨给。”
只是慈幼局的院正刚刚松了口气，赵桓却又接着说道：“不过，也只有这一次了。如果以后再出现这种被朕先于慈幼局发现采生折割的事情，你便向天下人谢罪罢！”
“彩！”
“官家圣明！”
“官家万岁！”
“万岁！”
听着赵桓的安排，前来围观的百姓们忽然大声喝起了彩，然后开始慢慢散去。
对于汴京城的这些百姓们来说，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更重要的是，当今官家是个真正爱护百姓的好官家！
直到这个时候，赵桓才将目光投向了王时雍。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王朝覆灭的根源之一
“你说你这么多年的官是怎么当的？还是说，你是当官当傻了？还堂下下跪者何人？为何状告本官？这么愚蠢的话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对于王时雍，赵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没有大宋户籍的不算人，不算人还问堂下下跪者何人？简直丢人现眼，朕都没脸说你是朕的臣子！”
王时雍却有些魂不守舍地答道：“启奏官家，那些孩子……”
赵桓忍不住瞪了答非所问的王时雍一眼，说道：“那些孩子的事情你先别管了，回头等女子结社的人找上门来了你再派人去处置。打从明天开始，汴京城内开始严查乞丐和青皮。”
“那些断手断脚无法干活的送去养济院之类的衙门养着，能干活却行乞的全都抓起来，回头跟那些街面上的青皮一起，全都给秦会玩送过去。”
“百姓常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朕就给他们一个朗朗乾坤，让百姓能够活得舒心！”
想了想，赵桓干脆又让人去街面上采买了一些酒菜，打算一边吃一边谈事儿——
除了历朝历代都存在且永远没办法根治的丐帮和采生折割之类的问题之外，中国古代历史上还有一个很要命的问题，那就是人口买卖问题，或者说是由于人口买卖而导致的隐户问题。
众所周知，汉武帝连年用兵，被人诟病为穷兵黩武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户口减半”。
然而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户口减半跟人口数量减半，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能的概念。
人口数量减半意味着实打实的死了一半的人口，而户口减半，其实就跟“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是一回事儿，意味着有很多的百姓户籍在官府的户籍册子上消失，从而造成了户口数量减半的现象。
这也是司马缸为什么在《资治通鉴》里写“汉武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的原因——
如果刘野猪真就是不管不顾的一门心思打仗，结果造成全国百姓丁口死亡过半，估计都用不着等陈胜吴广之流在大泽乡造反，光是被刘野猪怼得远遁西域的匈奴都能大笑三声然后率兵回来干死刘野猪。
比较神奇的是，户口数量甚至百姓丁口数量不断莫名其妙消失的问题并不仅仅只存在于汉或者宋，这是一个自从家天下开始就一直存在的问题，一直到了蒋校长转进台湾才宣告终结。
问题的根源很简单——
民分三六九等，而贩卖人口甚至是一门合法的生意。
按《周礼》，先秦时已有合法的奴婢交易市场，周王室和各诸侯国都设置有“质人”一职，“掌成市之货贿、人民、牛马、兵器、车辇、珍异”。
《周礼》之中的“人民”并不是后世的人民，而是指奴隶奴婢，跟“牛马、兵器、车辇、珍异”一样都是供交易的货物。
东晋时，朝廷还从奴婢交易中征税。《隋书&#183;食货志》载，“晋自过江，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券，率钱一万，输估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税率为4%，其中3%由卖家承担，1%由买家承担。
这些允许合法贩卖的人口，是奴隶，又叫做“奴婢贱口”，这些人在法律上被划入贱民，不具备“国民”身份，而是视同主家的私有财产，可以牵到市场上买卖，如《唐律》便明文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奴婢既同资财，即合由主处分”。
这也就意味着，贩卖奴隶奴婢是合法的，跟你牵头牛到市场上贩卖没有什么区别。
同样的，后来的大明同样存在这个问题，甚至还有为了躲避赋税而搞出来的“投献”制度。
这些问题就造成了户口数量的减少——
从拥有户籍的百姓变成了贱籍、佃户之流，自然就失去了户籍，官府在统计丁口之时自然也就不再将这些人统计进去。
比如《明太宗实录》之中每年十二月的统计数据之中，永乐二年时天下户九百六十八万五千二十，丁口数量为五千九十五万四百七十，其后的几十年里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增长，不光比之洪武年也没什么长进，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出现人口数量下降的情况。
实际上，这种情况哪怕是用屁股想一想都知道不正常——
天下大乱的时候出现人口下降的情况很正常，因为打仗这种事情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绣花做文章，是会实打实的死人的。
可是当天下太平之后，百姓们没有综艺节目，没有夜店，没有手游也没有抖音之类的娱乐项目来打发时间，造小人几乎就是唯一的娱乐项目！
更重要的是，从家天下出现的那天开始一直到终结，从来都没有哪个专家跳出来说什么计划生育，更没有“本国人口增长不足时可以引进国外人才尤其是可以引进泥格尔”这种狗屁论调！
所以这就显得很不正常——
丁口数量过多，土地不堪重负，而生产力又不够发达，生产资料不足以养活所有人时，爆发战争来解决人口压力是很正常的事儿，可是当战争停息之后，因为战争而造成大量青壮死亡，空出来的田地再分配之后已经能够让百姓吃饱饭，这时候出现人口增长大爆炸才对。
可是无论家天下的皇帝和朝廷如何鼓励生育，偏偏就能出现人口增长停滞甚至出现负增长的情况，甚至就连某些穿越者都会有意无意的忽略这个问题，总是从其他方面去寻找一个王朝灭亡的根源毛病。
然而实际上，因自愿或非自愿的人口买卖而造成的隐户问题同样是造成一个王朝灭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大宋自然也存在这个问题。
尽管在大宋的官面意义上已经不存在“奴婢贱口”，奴婢也不再是主家的私产而是经济意义上的雇佣关系，法律规定雇佣奴婢必须订立契约，写明最长为十年的雇佣期限和工钱数目，到期之后即自动解除主仆关系，然而实际上，大宋依旧存在大量的隐户以及人口买卖的情况！

第一百五十八章 治病要治根
大宋人口买卖的重灾区是妇女和儿童，前者好卖，后者好拐。
穷的娶不上媳妇的想要买个媳妇，家里有钱但是老婆却生不出儿子的想买个妾，还有的干脆就是买个儿子来继承香火，或者就是买了孩童然后采生折割。
像汴京城还好一些，毕竟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很多事情都不敢明着来，即便是丐帮也不敢太过于嚣张。可是在汴京城之外，人口买卖几乎已经猖獗到视官府如无物的地步——
宋仁宗时，广东南路提刑官周湛就曾经破获一场人口买卖大案，解救出被拐人口2600余人！
要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广东南路，仅仅只是一场被破获的人口买卖案！而大路一共有十四路行政区划！天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案子没有被发现！
站在一个现代灵魂的角度，赵桓无法接受人口买卖这种事情的存在。
站在皇帝的角度，赵桓无法容忍任何人以买卖人口的方式跟自己争夺韭菜的收割权。
买卖人口的交易双方绝不会因为买卖人口而缴纳一文钱的商税，被卖的丁口原本应该能创造的赋税也随着被卖丁口在户籍册子上消失的而消失。
如果被拐卖的是女子，除却她们原本应该缴纳的赋税之外，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一批新的韭菜……
“除了掠卖人口的该杀，受买人口的也该杀！”
心里越想越不舒服，赵桓干脆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杀气腾腾的道：“以后再有敢受买者，家长处死，余者流放三千里！籍没其家产，一半充入国库，一半充入慈幼局中！”
“官家三思！”
赵桓的话音一落，王时雍和李纲李若冰等人就被吓了一跳，就连朱皇后也忍不住出言劝道：“如此严刑峻法，是不是太过了些？”
赵桓却道：“太过了些？倘若被拐卖的是谌儿呢？朕倒是觉得太轻了些！朕记得，百姓可以去慈幼局中认养孩童，官府还会给钱，这是明摆着的一条大路。既然有此大路不走，偏往死路去，那也不要怪朕心狠。”
说完之后，赵桓又冷哼了一声，说道：“所谓少年强则国强。朕终究会老去，在坐的所有人也会慢慢老去，这大宋的未来，不就是着落在这些孩子们身上么？”
“还有这宋刑统。”
赵桓道：“所谓时移事易，宋刑统适用于开国之初，却不见得适用于当下，也到了该修改的时候了。”
李纲和李若冰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官家刚刚还在说采生折割和略卖人口的事儿吧？现在怎么忽然就扯到了宋刑统上面了？
然而赵桓却是铁了心准备修改宋刑统。
严格意义上来说，基本照抄《唐律疏议》的《宋刑统》根本就不适用于大宋的社会环境，因为大唐是皇帝加军镇的双轨制，而大宋则是强干弱枝的小朝廷制度。
所谓小朝廷制度，除了没有田制，在赋税和某些行业上面采用扑买承包制之外，更多的则是类似于道家的无为而治，也就是讲究治不禁止即为许可。
在大宋建国初期，这种小朝廷制度能够让百姓很好的休养生息，然而到了盛世之时，这种小朝廷制度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朝廷上层懒政不作为，底层官吏仗着手中的权力胡作非为，从朝廷到官府的公信力几乎为零，民间百姓也不太拿律法当回事儿。
说白了，整个大宋所有的问题，无论怎么绕来绕去的说，归根结底其实就只有一点，也就是大宋朝廷本身制度和律法的问题。
至于穿越者培训基地的诸多穿越者们翻来覆去研究的什么不抑兼并、重文抑武、赋税不合理、冗官冗政冗军之类的问题，其实都是基于大宋本身的制度和律法问题而衍生出来的。
正所谓治病要治根，不解决这个问题，剩下的无论怎么改变都只能算是治标，根本就治不了本，所以才有了人亡政息的说法——
大宋已经有无数人看到了这个问题的弊端甚至打算加以改变，所以才有了王安石主持的熙宁变法和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
就连蔡京蔡元长也折腾过崇宁变法，除了推行居养院、安济坊和漏泽园等福利制度外，还有新建辟雍、发展太学、恢复设立医学、创立算学、书学、画学等专科学校，罢科举，改由学校取士等等的新政。
然而神奇的是，大宋的皇帝和大臣们主持了一次又一次的变法，最终却又一次次的以失败而告终，最后倒霉的反而是原本应该受益的百姓。
对于这种情况，后人可以分析出无数种失败的原因，穿越者培训基地更是无数人前赴后继的争相穿越，试图改变这种局面。
但是说来说去，最后导致失败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大宋的皇帝的手里面没有军权！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历史上凡是数得上号且能够被人记住名号的王朝，除了得位不正的赵大之外，那些开国皇帝们都不怕天下大乱——
赢胖子动不动就是统一哈统一哈，老流氓拿着儒生的帽子当尿壶，朱重八让人带着枷锁办公，动不动就能揪起牵连几万人的大案。连孔家庙都砸的千古教员更不用说。
为什么？因为这些皇帝手里有军杈，不怕乱！
而赵家皇帝……
赵大得位不正，杯酒释兵权之后要靠文人来压制武将，赵二斧声烛影，高梁河骑驴漂移之后败光了开国之军，赵家皇帝文要与士大夫共天下，武要依靠将门去镇压叛乱，自己手里却没有一支可靠能打的军队。
所以，当赵家皇帝想要变革的时候，大宋那些原本的既得利益集团就会疯狂反扑，在朝堂上反扑不成就暗戳戳的煽动民间叛乱，而民间又多的是一些乐于杀人放火受招安的杀才……
而赵桓最大的底气，则来自于弄死完颜宗瀚之后所组建的那支禁军——有能耐就整个大宋全乱套，大不了就重新打天下！
一想到那支驻扎在汴京城外训练的禁军，赵桓的嘴角便忍不住翘了起来：“这一次，朕不光要重新修订《宋刑统》，还要规定天下女子也可以读书、做工。”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初见秦
修改《宋刑统》当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更不是在酒桌上说说就能搞定的。除了要修改涉及到采生折割、略卖人口、女子读书等等涉及到民生的问题之外，更多的还要涉及到包括文官系统和枢密院以及整个军方在内的整个大宋朝堂的行政、军事体系。
哪怕赵桓的脑袋里面装着一部完整的《大明律》可供参考也是一样。
毕竟，大明律是大明律，宋刑统是宋刑统，两者之间除了某些地方能够互相参考互相印证之外，其他的其实像方便面包装袋的上标的仅供参考一样，除了仅供参考之外就再没其他什么鸟用。
没有谁能保证大明的法律就一定适用于宋朝。
真想要修改《宋刑统》，除了赵桓这个皇帝和李纲这个当朝太宰之外，还需要中书省、枢密院、户部、吏部、工部、刑部、礼部、兵部以及三司使、御史台、九寺、六监等等衙门的配合。
赵桓现在能做的，就是事先在开封府内衙酒桌上面跟李纲这个当朝太宰以及吏部天官李若冰等人通通气，让这些朝堂大佬们能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等到真正修改《宋刑统》的时候好紧跟着赵桓的步伐。
然而李纲的心里却好像被一万头神兽奔腾践踏过一般——
跟上皇赵吉翔比起来，当今官家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自从当今官家登基以来，每天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偶尔有那么几天不打仗也不准备打仗的美好时光，当今官家也总是能变着花样的折腾朝堂！
更要命的是，当今官家还真就有肆意折腾的底气！
上皇赵吉翔折腾崇宁新政为什么会失败？因为上皇赵吉翔顶不住原有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手下还打着绍述新法的旗号胡作非为，堂堂的大宋皇帝居然自称什么“教主道君皇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今官家……
别的不说，就说那些被官家压制的死死的将门——
大宋开国至今也有一百五十多年的时间，一百五十多年的时间里自太祖皇帝到当今官家正好是九代官家，唯独当今官家不把将门当回事儿，偏偏那些将门只能忍气吞声，坐视当今官家重组禁军、重组殿前司和皇城司！
扪心自问，在失去了掌握兵权的将门互为援引之后，李纲觉得别说自己这个当朝太宰了，就算把整个朝堂全都捆在一起，也同样没有办法更没胆子去跟当今官家唱反调。
一想到这里，李纲就忍不住向李若冰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然而李若冰却回给了李纲一个“关我屁事儿”的眼神。
跟读着《论语》出仕的李纲不同，李若冰虽然也读《论语》，然而李若冰更喜欢讲究法、势、术的法家学说。
说白了，李若冰早就对大宋朝堂上的现状感到不满——
比如上皇赵吉翔，就是典型的“人主无威而重在左右”，“使杀生之机，夺予之要在大臣，如是者侵。”
可是除了上皇赵吉翔本身不怎么样之外，剩下的大臣们也没一个好东西，“大臣挟愚污之人，上与之欺主，下与之收利侵渔，朋党比周，相与一口，惑主败法，以乱士民，使国家危削，主上劳辱，此大罪也。”
简单点儿说就是朝堂上一帮尸位素餐混吃等死的废物，在朝不能替官家出谋划策，在地方不能安定民生，一个个的都有大罪，不如全部拉去给秦会玩修长城算了！
如今官家要修订《宋刑统》，做成此前历代官家都没有做过的事情，是不是意味着法家出头的机会就要来了？
一想到这里，李若冰的心头顿时有些火热，甚至顾不得往日里披着的儒家那层皮了。
“启奏官家，臣以为兵甲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困仓虚，四邻诸国不服，霸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其谋臣皆不能尽能忠也。”
说完之后，李若冰便保持着俯身下拜的姿势，目光炽热的瞧着赵桓。
赵桓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朱皇后，又瞧了瞧如同看见叛徒一般意欲食人的李纲，笑道：“事有举之而有败，而贤其毋举之者。”
赵桓的话音落下，朱皇后依旧一脸的茫然，李纲和王时雍等人却差点儿就瘫在地上，只是顾忌着不能君前失仪才勉强保持着正坐的姿势。
而李若冰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李若冰说的那几句话，正是《韩非子&#183;初见秦》里面开篇明义的几句话，而赵桓同样用了《韩非子&#183;说林下》里面的话来回答李若冰，只是省略了“负其时也”四个字。
原本加上“负其时也”这四个字，意思是事情有做了而失败的，因而认为不做比做要好的，是因为人们只看到了赔本的时候。
可是在省略了这四个字之后，意思就变成了事情去做了有可能会失败，却总好过不去做。
对于李若冰来说，官家是不是故意省略了“负其时也”这四个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通过这句话所表达出来的态度——
法家出头的日子就要到了！
赵桓瞧了瞧依旧茫然的朱皇后，又瞧了瞧如坐针毡却又勉强保持镇定的李纲和王时雍以及脸上满是笑意的李若冰，忽然笑了一声道：“罢了，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就不说了。待会儿咱们一起去那个祝家庄子瞧瞧。”
……
祝家大郎心里有些郁闷。
前脚还能去西夏那边打打秋风，偶尔走运的时候不光能顺些良马，还能顺手抓些劳工卖到奉圣州去换钱，可是自打官家亲征了西夏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西夏没有了。原本的西夏现在已经成了甘肃布政使司，草场和马场都成了大宋的，自己又不是活的腻歪了，肯定不会跑去有军队驻守的马场去盗马。
问题是原本那些该自己抓来换钱的劳工也被禁军那些杀才们抓了个精光，连根毛都没给自己剩下！
难不成要让自己这个大名鼎鼎的“西凉马盗”金盆洗手？
就在祝家大郎摩挲着下巴上的络腮胡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把胆子再放得大一些，以后改去北边抓劳工的时候，祝府的官家却来到祝家大郎身前，低声道：“老爷，时辰到了。”

第一百六十章 不按套路出牌
“时辰到了”这四个字，就好像有无穷的魔力一般，原本怀抱着暖手炉子瘫在榻子上的祝家大郎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不仅皱着的眉头变得舒展开来，就连左边脸上从眼角到嘴角的那道伤疤似乎都不再狰狞。
尽管自己经常带着庄户们跑到兴庆府那边抓劳工，到西凉府去盗马，可是身为祝家庄子上唯一一个读过几天书的庄主，祝家大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因为自己读过书，是个读书人。
既然是读书人，就该那什么来着？对，就该达则兼济整个庄子，让整个庄子上的娃娃们都能读上书，哪怕不能做官，起码也好过娃子们长大了接着跟自己当马盗不是？
可是读书这种事情，那是真正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祝家庄子是整个汴京城周边都出了名的马盗窝，就算能买来书本，自己又该上哪儿弄先生过来教书？难不成跑大街上随便敲晕一个扛回来？
那可不成。读书人都金贵，自己前脚刚把人敲晕，说不准后脚就得被开封府的衙役们弄死，然后拿着自己的人头去邀功请赏。
现在好了，托当今官家的洪福，往年尽出些土匪马盗的祝家庄子也有了学堂，官府还派了先生来学堂里教娃子们读书识字，这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好事儿！
“快走，旁的事儿可以放在一边，那些先生们可不敢怠慢。”
祝家大郎一边向外走一边连声催促道：“告诉厨房，让他们准备酒菜的时候都用点儿心，今天这顿酒宴是给学堂的先生们准备的。待会儿老爷我亲自在门口端菜，谁要是敢不用心，就仔细他们的皮！”
“老爷放心！”
祝府管家极为狗腿的哈着腰，答道：“小的已经跟他们说过了，这次宴请的是学堂的先生，由不得他们不用心。”
祝家大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想到自己宴请这些先生们是在替庄上娃子们的未来铺路，祝家大郎就开始了深深的自我感动。这一感动，祝家大郎就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一趟金国，抓几个金国娘们儿回来给那些先生们暖床？
可是很快，祝家大郎就忍不住想要呸自己一脸——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暖床呢？那叫红袖添香夜读书！
只是那金国娘们儿生性狂野，那些先生们怕是降不住吧？
只是眼看着都要走到学堂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有些头疼的祝家大郎干脆把问题抛给了管家：“你说，老爷我是该去给那些先生们弄几个金国娘们儿呢，还是该去弄几个西夏娘们儿？”
“西夏已经成了甘肃布政使司，你敢去抓一个试试？至于金国的，肯定也不成。”
祝府的管家还没来得及回话，祝家大郎却听到了一个一辈子都不敢或忘的声音。
无视了天上扬扬洒洒的雪花，赵桓手中轻摇着折扇，笑道：“你当老祖宗攻略西域，就是为了西域那几斤葡萄干？”
唰的一声收起折扇，赵桓止住了想要行礼的祝家大郎，笑道：“行了，多的话朕就不说了，你自己慢慢琢磨。朕今天就是来看看这庄子上的学堂，顺便给娃子们送些东西。”
……
“钦赐《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经》、《墨子》、《韩非子》、《算经》各一百五十三册，钦赐当今官家御笔亲著《奇趣图说》、《物理》、《化学》各一百五十三册，钦赐文房四宝一百五十三套，弁甲一百五十三套，制式刀剑各一百五十三柄。”
礼部以及开封府派过来的官员们一脸懵逼，被分配到祝家庄子学堂的先生们也一脸懵逼。包括祝家庄庄主祝家大郎同样一脸懵逼。
只不过，礼部和开封府的那些官员以及学堂的先生们懵逼，是因为赵桓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赏赐的东西有些不对劲——
你说官家要赏赐四书五经就赏赐四书五经，现在赏赐了四书加诗经是什么意思？剩下那四经呢？就算官家任性胡来，非要加上一门《算经》也行，可是那《墨子》和《韩非子》这种学说又算怎么回事儿？
还有那个什么《奇趣图说》和《物理》、《化学》又是怎么回事儿？刀剑？弁甲？官家你敢不敢更任性一些，干脆把制式的弓弩也给他们呗？
至于祝家大郎也懵逼，是因为赵桓赏赐的这些东西，数目上有些不对劲：“官家，是不是太多了些？庄子上该进学读书的娃子一共才七十五个，多出来的那些……”
“你说只有七十五个要进学的娃子，是只算了男娃儿，没有算女娃儿吧？”
赵桓笑了一声道：“男娃儿能读书，女娃儿自然也能读书。算上庄子上的女娃，就正好是一百五十三个娃子，朕赏赐下来的这些东西，正好。”
“女娃儿也要读书？”
祝家大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瞪着一双牛眼，傻乎乎地问道：“不是向来只有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千金小姐才读书的？这庄子上的野丫头……”
“朕现在给她们读书的机会。”
赵桓笑道：“正所谓门当户对，庄子里的男娃们读了书，以后娶媳妇的时候要娶什么样儿的媳妇？你让他们娶一个大字不识仨的农家姑娘，他们还愿意么？哪怕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愿意，可是女子出嫁之后要相夫教子，不识字，如何教子？”
祝家大郎被赵桓的问题问得有些傻眼。
平心而论，祝家大郎觉得官家这话说的没毛病，可是仔细想想，却又感觉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那些女娃儿都读了书，她们还愿意嫁给村里的那些野小子？万一都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起了想要入宫去当娘娘的心思可怎么办？
都说这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剥大葱，可要是全都纳进宫了，这皇帝家的葱还够剥的吗？庄子上的那些男娃儿又该上哪儿娶媳妇去？
一想到这里，祝家大郎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就在祝家大郎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赵桓却是缓步登上了学堂前的台阶，扫视了台阶上的一众先生，然后深深的揖了一礼。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运气都用在投胎上了
双倍懵逼。
那些被礼部安排到祝家庄子担任先生的读书人或许没什么感觉，但是礼部和开封府的那些官员们却很清楚，当今官家还是第一次向别人施这么大的礼。
尤其是这个被施礼的对象之中，还包含自己——当初在朝堂上，官家是怎么对待上皇的？就连拱拱手的礼节都懒得做，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深深地环揖一礼了。
“朕有一言，望诸位先生与学子们静听：”
直起身子后，赵桓无视了台阶下方那些官员和读书人们各种懵逼的表情，说道：“历朝历代之中，八百年国运者，惟周。四百年国运者，惟汉。余者多不足三百年之数。我大宋立国至今，已百六十年。以人喻国，今日之大宋，几称老人矣。
老人常思既往，少年常思将来……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雄于世界，则大宋雄于世界。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将一篇《少年中国说》改的乱七八糟之后，赵桓又向着在场的那些先生们拱了拱手，高声道：“朕不敏，亦尝诵《师说》，今后教导少年之事，全在诸位先生矣。
朕曾说过，开封府城墙可塌，官衙可倒，惟学校不可出事。今日，朕便再加一条：凡学校之先生，见官不拜，见朕不跪，着为永例，后世子孙帝王皆不得改！”
继续懵逼。
祝家大郎有些想不通。仅仅就是一个庄子上的幼学就如此大动干戈，至于么？
还有，自古来就没听说过哪家书院让女娃子进学读书的，能读得起书的女娃，哪个不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如今连一个庄子上的野丫头都要读书，而且不进学还不行——
赵桓不仅承诺由内帑来承担娃娃们所有伙食和书本、衣服，而且还特意规定，家里只要有一个适龄娃子不进学，后果就是赋税要比别人多交一倍，两个娃子不进学就是两倍。
祝家大郎觉得官家一定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然而对于没有读过五卷屠龙秘术却当过几十年皇帝赵桓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赵桓的心里很清楚，其实所谓帝王之术就是怎么玩弄人心，所谓的治世之道，其实就是在保证老百姓能吃饱饭的同时打开阶层流通——
很明显，军功是一条打开阶层流通的路，让天下人都有书读同样也是一条打开阶层流转的路。
有了今天这一番作态，祝家庄子的学堂能不能出几个有用的人才，赵桓不知道。然而可以预见的是，随着今天这些事情的传开，教书先生这个职业会忽然间变得高大上起来，而天下间那些正在读书的，想要读书的，想要送孩子读书的，这些人会怎么想？
就跟那些享受着永不加赋这个好处的百姓一样，如果换个皇帝，大家伙儿还能在学堂享受到学费全免，书本由皇帝的内帑承担，除此外一年两身衣服，每天两顿餐食而且顿顿有肉的般待遇么？
士农工商，士是除了皇帝之外最好的阶层，再怎么家财万贯的豪商巨富，在面对着一个有功名在身的士人时，天然就处于下风，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那些已经成为“士”，过上了好日子的人会拼命维护这些阶层的存在。现在有让自家子孙后代成为“士”的希望，天下间的百姓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打破这个希望。
尤其是对于中原堂口的百姓来说就更是如此。自己苦一些累一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只要能让子孙后代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哪怕是拿命换都值！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有背叛阶级的人，却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除非赵桓倒行逆施到让天下人都活不下去，否则的话，这些看见希望的百姓绝对不会背叛永不加赋，更不会背叛自家孩子能读书的机会！
……
祝大壮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事实上，任凭哪个三十好几的汉子带着媳妇一起坐在学堂里，心里都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尤其是还要像娃娃们一样跟着先生摇头晃脑的背诵“天地玄黄”和子曰诗云之类的典籍——
按照开封府的说法，家里的娃子还不满七岁，不到进学的年龄，但是像自己这样儿的睁眼瞎，无论男女，都得老老实实的到学堂里跟着读书识字。
当然，像自己这样儿的只有晚上才能去学堂里面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因为白天要干活做工，学堂还要让那些七岁到十来岁的娃子们读书，给自己这些人使用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
而且跟那些娃娃们不同，那些娃子们有官府发给的书本典籍，不仅能在学校里面学习，还能带回家去接着读，据说这些书是官府发给他们的，以后也不再收回了。而自己这些人却只能两个人凑在一起学习一本书，还不让带出学校。
那些娃子们有官府发给的纸张练字，虽然纸用完了之后要自己买，可是价格也便宜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而自己这些人就只能用自带的小木棍和沙盘练习写字，而且每天学习完后还得把沙盘带回去，把学堂里面的卫生打扫干净，不允许留下一粒沙子，要不然就会被先生教训。
即便如此，当自己用小木棍沙盘上歪歪扭扭的写出来祝大壮这三个字的时候，再苦再累都没哭过的祝大壮依旧忍不住落了泪。
祝大壮有时候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命好命不好。
说自己的命好吧，自己明显没有娃子们的命好，不光没赶上读书不要钱的好时候，饿死爹娘的年景还都让自己赶上了。没能进学读书的结果就是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可是要说自己的命不好，官家又给了自己这些人读书识字的机会，从爷爷辈开始就没听说过的好事儿就这么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莫不是就像官家说的那样儿，自己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在投胎成大宋百姓上面了？
而且在跟着先生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之后，祝大壮又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第一百六十二章 抢夺话语权
原本没有读书识字的时候，祝大壮的生活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每天除了下地耕种，就是回家吃饭睡觉，偶尔剩下那么点儿精力，也都用在跟媳妇创造下一代上了，连近在咫尺的开封府都没去过几次。
可是自打进了所谓的“夜校”开始读书，而且家中的娃子也被官府通知，要在明年进入堂读书之后，祝大壮感觉一切都变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尽管自己现在还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不能算得上真正的饱读诗书，可是自己现在好歹也识得百十个字了，是时候该买份报纸看看了，顺便再多学些东西，省得以后还不如自家的娃子。
除了这种不知道打哪儿产生的想要买报纸回来学习的冲动之外，祝大壮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自己的胸膛中就好像烧起了一股火，总有一种想要把命交给官家的冲动，似乎不这样儿，就不足以报答官家大恩。
祝大壮揣着说不清楚是羞愧还是什么样儿的感觉，把心里的话跟自家婆娘说了之后，换来的却是自家婆娘的嘲笑。
“也就是你才这么傻！”
祝大壮的媳妇拍了祝大壮一巴掌，笑着道：“听说人家皇帝耕地都是用的金锄头，东宫娘娘天天烙葱油饼，还专门让西宫娘娘剥好葱，人家要你的命干啥？”
“那咋就不用了？”
祝大壮梗着脖子道：“皇帝总是好打仗的，等他打仗的时候，俺就去从军，这是先生说的过，叫什么士为知己者死？”
只是说完之后，祝大壮又忍不住有些泄气，叹了一声道：“算了，俺也就是想想罢了。庄子学堂里分来的那个教头你知道吧，别看他只有一只胳膊，可是俺听老爷说，那教头以前也曾做过步军都头，是打过虎的好汉。
可是就这般的好汉，现在也只能来庄子上当个教头，似俺这般的又蠢又笨的，估计禁军也看不上俺。”
祝大壮的媳妇却没有依言睡下，反而翻了个身子，瞧着祝大壮道：“要俺说，禁军瞧不上你是正常的，瞧得上你才是日头打西边儿出来。可是啊，你要觉得咱们家欠了官家太多，俺倒是有个法子，既能让你报答官家的大恩大德，还能让咱们家落下些好处？”
听自家媳妇这么一说，原本已经打起了哈欠的祝大壮顿时精神了，问道：“什么法子？你快些说，莫要在这里卖什么官司。”
“瞧你那傻样儿~！”
祝大壮的媳妇伸手在祝大壮脑门上点了一下，笑道：“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打咱们庄子上路过了几个书生？”
祝大壮点了点头，应道：“这个自然记得。上次他们路过咱们庄子，可没说官家什么好话。还有，那些书生一个个生得贼眉鼠眼，一双眼睛总往那大姑娘小媳妇身上瞄，要不是因为他们有功名在身，俺早就揍他们了！”
“对，就是揍他们！”
祝大壮媳妇道：“下次若是再遇上他们，你尽管把他们揍一顿，再喊人把他们扭送到开封府去，一来么，也算你替官家出了份力，这二来么，官府也会给些赏钱不是？”
“钱！你掉钱眼儿里了咋的！”
祝大壮叫道：“要不是官家，咱们两个到现在还是先生说的睁眼瞎呢，家里娃子更是没指望读书！揍几个说官家坏话的腌臜货，你还能要官府的赏钱？”
祝大壮媳妇却道：“那咋个能不要哩？你忘了先生说的那个谁谁受牛来着？你不要赏钱，那其他人还怎么要？大家都不要赏钱，这以后谁还愿意替官家出头？”
……
赵桓的名声有两极分化的趋势。
对于朝堂上的大臣们来说，当今官家……
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每次上朝，只要一看到官家嘴角那淡淡的笑意，朝堂上的大臣们就感觉自己很蛋疼，然后无限怀念上皇赵吉翔还在位的那段美好时光。
如今的大宋朝堂上，枢密院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然而中书、门下、尚书三省被彻底合并，变成了中书省，而原本处于尚书省之下的户、吏、礼、刑、工、兵六部虽然还在中书省之下，六部尚书的品级却和中书省太宰相同，同时又直接向皇帝负责，当今官家现在可以越过中书省，直接插手六部的事务——
掌管官帽子的吏部，掌管钱袋子的户部以及握着一部分刀子的兵部，掌握了所有人生死的刑部，如今全部重新掌握在皇帝手里，这也就意味着，通过儒门上千年努力才慢慢关进笼子的皇权，如今已经又一次展露出了爪牙。
然而对于民间百姓来说，当今官家就是千古第一明君圣主，谁敢在田间地头上说赵桓一句坏话，首先得做好被人打死的心理准备。
这就是夜校的牛逼之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赵桓才敢肆无忌惮的在朝堂上搞风搞雨。
什么千年世家门阀儒门圣教之类的为什么牛逼？因为他们掌握了话语权，通过话语权，黑的能变成白的，白的也能变成黑的。一如后世的某些自媒体。
可是当赵桓之前招募不得志的读书人进行扫盲工作，本身就是为了跟士林抢夺话语权，如今再结合夜校这种大杀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种玩法就显露出了应有的威力——
百姓识字不多不要紧，不会写也不要紧，反正赵桓在报纸上发表的议论还有朝堂动向的部分都是用的白话文，而且还是那种白到不能再白，放在后世穿越者培训基地都要被人骂小白的那种白话文。
这么一来，话语权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赵桓的手里——
论舆论优势，这天下间再多的儒生士林，也比不过有赵桓支持的报纸。再加上随着扫盲工作一天天进行，百姓们早晚都能凑合着读懂报纸上面在说些什么，赵桓自然也用不着再担心有人曲解自己的意思。
然而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操蛋。赵桓开心了，可是原本掌握着话语权的学阀、儒林却是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朕给他们自由过了火
尽管大宋已经没有了真正意义的上门阀世家，然而知识这个东西存在可复制性和可扩散性，只要能延缓知识的扩散，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遏止阶层流通，也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自己这些人的特权。
然而对于大宋的整个士林还有某家不可描述的存在来说，赵桓身为球证不仅亲自下场踢球，同时还仗着手里有刀，在球场上肆无忌惮的吹黑哨！
彼其娘之啊！
原本属于自己的蛋糕被人凭空挖下来一大块儿分给其他人就已经够蛋疼的了，现在不仅蛋疼，还得在蛋疼的同时跪下唱征服，唱的不好听了都不行！
但是吧，就像东北有句老话说的好：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没有经历过螨清文字狱的毒打，还不知道主子奴才为何物，大宋这些被惯坏了的文人士大夫们远比赵桓想象中还要头铁——
“我大宋以孝治天下，而当今官家却囚上皇于龙德宫……”
“当今官家倒行逆施，不听忠良之言……”
“迎上皇还政！”
“……”
谁也不知道这股妖风到底是从哪儿刮起来的，就连神通广到的皇城司都没能事先侦知。等到皇城司发觉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大量的书生已经悄然集结之后兵分两路，一路跑去太庙哭庙，另一路跑去龙德宫，准备强闯宫门，迎回赵吉翔！
“天子脚下，千余生员。一个不慎，只怕就是一场天大的乱子。”
赵桓似笑非笑的扫视了群臣一眼，说道：“诸位爱狗，现在这般局面该如何处置？”
赵桓的话音刚刚落下，侍御史严茂便出班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这些生员一起跑去哭庙，只怕跟官家登基之后大行杀戮不无关系，若官家愿下罪己诏，这些生员必然退去。”
“臣附议！”
“臣附议！”
瞧了瞧御史台站出来附议的那些蠢货，御史台的扛把子沈颢几乎快要绝望了——
完犊子了啊！全他妈完犊子了！因为最近一直忙着跟李纲和李若冰等人研究推行四格八法考核官员的事情，所以还没来得及好好清理御史台，结果现在被手下背刺了才发现，御史台里居然有这么多的彪子！
现在这种局面让官家下罪己诏？这特么得是被多少狼牙棒砸过的脑袋才能想得出来啊！
你当龙椅上的这位爷是仁宗皇帝还是神宗皇帝？
然而绝望的并非沈颢一个人。
大宋的朝堂上向来就是这个鸟样儿，很多时候只要有一个敢跳出来挑头的，紧接着就会有一大片官职差不多的跳出来跟着附议，而且这些官员有时候根本就是为了附议而附议，为了反对而反对，甚至不怎么在乎自己的上官。
然后李纲发现中书省里面有这种彪子，李若冰发现吏部里面也有一大群这样儿的彪子，就连最近准备告老的种师道也愕然发现，枢密院里也不缺少这种彪子。
赵桓发现朝堂上近乎一半都是这种彪子。
“所以，一切都是朕这个皇帝失德所致？”
紫宸殿里，赵桓曲指敲了敲龙椅的扶手，面无表情的道：“朕确实应该先下一道罪己诏，然后再自去皇位，去龙德宫里请上皇他老人家回来主持朝政，诸卿以为然否？”
赵桓的话音刚刚落下，紫宸殿里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就连刚刚站出来的严茂等人也悄然退了回去。
对于朝堂上的这些人精们来说，不怕赵桓大发雷霆，也不怕赵桓开口骂人，因为官家肯发脾气肯骂人，就说明官家只是生气，实际上却还没到真正动怒的时候。
唯有像现在这样儿，官家先是习惯性的曲指敲敲龙椅扶手，之后古井无波的脸上无喜无怒似笑非笑，话说的语调不急不缓，这种情况才是最吓人的！
李邦彦，白时中，侍御史孙觌，兵部尚书李棁，甚至于郓王赵楷，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倒了大霉！就连上皇赵吉翔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进了龙德宫……
“启奏官家！臣以为官家无过，不当下罪己诏。”
斟酌了一番后，吏部尚书李若冰出班躬身拜道：“生员哭庙，实乃大不敬，当重罚处罚，以儆效尤！还有，臣以为千余生员能在同一时间跑去太庙，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勾连，当严查！”
一听李若冰这般说法，李纲心中顿时就是一紧——
堂堂天子脚下能出现这种事情，摆明了有人在背后串连勾结，可是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严查这件事情的背后，而是该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情立即平息下去，以免越闹越大！
然而就在李纲想要出言阻止的时候，却听得赵桓叹了一声道：“朕何尝无过？”
猛的一拍龙椅扶手，赵桓怒道：“朕有过，是朕给他们的自由过了火！皇城司何在！？”
何蓟当即便出班拜道：“臣在！”
“遣人去太庙和龙德宫，驱散这些生员，记录其姓名，以后永不叙用。若有不从者，当场格杀勿论！”
赵桓冷笑一声道：“还有礼部，事后在天下所有学校之中刻立碑文，告诫天下生员不得妄议朝政，除往《大宋皇家报》上面发文章之外，不许上书言事，不许替人告官，不许超过十人以上集会，违者以大不敬论处。”
……
“祸事了！”
赵吉翔听着龙德宫外一声声请上皇还政的呼声，顿时也顾不得眼前还没有画完的画了，暴怒之下更是忍不住将心爱的砚台摔了个粉碎。
“快去，赶紧去求见官家，就说朕……就说老拙受不得这般惊吓，乞官家速速遣人驱散了那些乱党贼子，还龙德宫一个清净。”
然而伺候在赵吉翔身边的小太监却没有立即离去，反而一脸兴奋的指着龙德宫的宫门道：“官家，龙德宫外军心可用，何不……”
啪！
赵吉翔猛的一巴掌抽在小太监的脸上，怒道：“龙德宫外止有乱党，何来什么军心民心！速去！速去！若是晚得一时半刻，你休想活下去！”
小太监这才回过神来，叫道：“奴婢这就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骚气的反向操作
“娘耶~！”
刚到龙德宫门口，小太监便连滚带爬的跑回了赵吉翔身边，叫道：“官家，大事不好了！”
赵吉翔并没有理会小太监，也没有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不好了——龙德宫外隐隐传来的禁军集结时所喊的口号声已经证明了一切。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赵吉翔忍不住双腿一软，瘫在了椅子上。
若不是匕首太疼，鹤顶红太痛苦，白绫的死相太难看，朕真想自己了结了自己，到时候看那逆子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逆子！
龙德宫外，开封府扛把子王时雍在见到何蓟的时候，简直比看到了自己的亲爹还要亲上三分——
五六百个生员各自刀剑，一齐聚集在龙德宫外，口口声声喊着“请上皇还政”的口号，外围还有数十个书生手持圆盾，正在跟开封府衙役对峙！
天可怜见，整个开封府的衙役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百十号人马，虽然手里有腰刀有水火棍，可是这百十号人马怎么能敌得过几百个顶盔贯甲的书生？
现在好了，何蓟那个活阎王带着皇城司的杀才们过来了，虽然人数看着没有那些生员们多，可那毕竟是皇城司的杀才，听说祝家庄那个能打死老虎独臂教头就是两个皇城司的士卒抓来的，让皇城司的杀才们对付这些生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何蓟却没有理会王时雍，原本刀削斧刻般的冷脸此时也如同吃了三斤狗屎还塞了牙一般难看——
几百个书生刀剑皆备，除了神臂弓和强弩之外，就连步人甲都被这些人弄到了，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哭庙或者说请上皇还政的事儿了，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谋反！
指挥着皇城司的士卒将这五六百书生都围起来之后，何蓟才扭头对着手下人吩咐道：“派人去查，这些人的步人甲是哪儿来的。”
说完之后，何蓟又深吸了一口气，对王时雍道：“回头我派人去一趟开封府，劳烦王知府通知开封府所有的甲社、弓社、拳社之类的结社进行报备。”
王时雍道：“这个好说，只是眼前这些生员……”
何蓟嗯了一声，却没有回答王时雍的问题，反而直接下令让开封府的衙役散开，翻身上马后高声向着那些生员喝道：“立即放下尔等手中的刀剑，挨个儿到本官这里登记姓名，然后各自归家，否则，格杀勿论！”
“有种你就试……”
众多书生之中，一枝羽箭稳稳的插在一个书生的喉头，箭矢的尾羽犹在微微颤动，原本叫嚣的声音还未落下便再也无法继续嚣张下去。
“本官再说一遍！立即放下手中的刀剑！”
何蓟放下手中的劲弓，冷冰冰的扫视了众多书生一眼，喝道：“预备！”
终于没有人再去挑衅何蓟的耐心，伴随着一阵阵的哐啷声，众多书生赶忙将手里如同烧红的铁锭一般烫手的刀剑扔到了地上。
何蓟忍不住呸了一声道：“难怪官家说这些书生都是被惯坏了的，如今看来，真是……真是……来人，都与我拿下！”
“这些人……真真是将圣贤书给读到了狗肚子里。”
王时雍瞧了一眼几百个束手就擒的书生，顿时也忍不住叹了一声，说道：“正如官家前些日子所说，大宋之未来，尽在这些年轻人身上，可是眼前这些年轻人……哎！”
事实证明，大宋的读书人就是被惯坏了的。
在被皇城司和禁军包围之前，许多人还敢叫嚣着哭庙迎上皇，甚至在皇城司出手杀人之前，还有人敢叫着要杀光这些朝廷鹰犬。可是当何蓟开始出手杀人之后，便再没有人敢于挑衅皇城司。
尤其是当这些书生听说自己这些人要被革除功名，从此后再没有进入官场的可能之后，这些书生更是开始疯狂的攀咬起来，甚至都没等真正的用刑过堂，这些人就在互相攀咬之间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的清清楚楚。
面对这个既在情理之外却又早在预料之中的结果，赵桓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高兴还是该蛋疼。
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流血冲突自然是好事儿，可是这些被视为国之未来的读书人却又表现的如此不堪……
平心而论，哪怕这些人跟皇城司和禁军在汴京城里纵马相攻，双方大战上三天三夜然后推翻了自己这个皇帝，都比现在的结果要强上无数倍。
蛋疼了半晌之后，赵桓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开始对这次的哭庙事件开始善后：“既然这些人已经交待清楚了，就褫夺了他们的功名，以后永不叙用。”
“凡是这些人招认出来的主使之人，全部由皇城司锁拿下狱，回头由三司会审。”
“还有劝学教喻碑的事情，礼部和工部马上着手去办。”
……
哭庙，迎回上皇还政的闹剧戛然而止，然而这次的事件却拉开了靖康二年的大幕，同时也掀开了朝堂上新一轮的博弈。
“刀剑利器，非生员可持……”
“是否该加强刀剑利器的管制……”
大宋的官员有一点是比螨清那些奴才们要强上许多的，就是无论有什么新鲜的事物，大宋的官员和读书人都能放下姿态去接受去学习，而不是像螨清的奴才们一样喜欢抱残守缺。
所以就出现了极为搞笑的一幕——
朝堂上的大臣们各种上疏劝谏赵桓，希望赵桓能够改弦易辙，收回发放给太学和社学的那些刀剑，整个儒林也不断的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试图用这一次哭庙的例子来证明开放刀剑管制的坏处。
然而赵桓却不为所动，不仅丝毫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的反向操作，不仅要求枢密院跟礼部互相配合，做好派遣军中士卒参与学校生员们训练的准备，甚至还自己组织了一批人手，准备编写一本详细剖析历朝历代那些造反案例的教材，计划等编写完成之后就大量发放到所有的学社，供所有的生员和百姓们阅读。
如此骚气的操作，甚至惊动了久不问朝政的孟太后。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给他们点儿教训
“官家，听说你又在跟朝臣们置气？”
一见到赵桓，孟太后顿了顿手中的龙头拐杖，劝道：“你要折腾着改制也好，还是你让人往学堂里面发放刀剑也罢，哀家都不管，都依着你。可是你编的那本书，哀家觉得最好是收在宫里，非官家与太子不可读。”
孟太后确实被吓坏了。
孟太后已经看过赵桓命人编撰的那本书，虽然打着《历史》教材的名号，可是其中详细分析了历朝历代的兴弊，连百姓为何造反、该如何造反才能成功这种内容都有！
这要是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得了去，哪怕就是完全照搬书里那些造反的方法，都能让大宋的江山陷入动荡！官家这是嫌自家江山百六十年里造反的百姓们太笨，没把赵氏的祖坟给刨掉？
赵桓一看到孟太后这副着急的模样就赶紧扶着孟太后到椅子上坐下。只是等孟太后坐好之后，赵桓却又莫名的笑了起来，像极了孩子在自己母亲面前搞些小恶作剧成功后的模样。
“皇伯母多虑了。您先喝杯茶水，听侄儿慢慢跟您说道说道。”
赵桓笑眯眯的亲自倒好了茶水端给孟太后，等孟太后接过去之后才嬉皮笑脸的道：“其实吧，将这屠龙之术遍发天下，是侄儿早就计划好的，从社学一开始推广之时就已经计划好了。”
“你少在那里嬉皮笑脸的，哀家不同意。”
孟太后气咻咻的道：“明知道这是屠龙之术，你还想着要明发天下，你这是嫌大宋的江山不够乱？”
“您老人家消消火，要是气坏了身子，侄儿挂心不说，还没人能替您难受。”
赵桓嘿嘿笑了一声，对于孟太后的训斥也不以为意，说道：“就是一本书罢了，跟《论语》和《韩非子》之类的一样，跟街头的那些话本也没什么两样。”
孟太后顿时更气，怒道：“那能一样么！论语也好，韩非子也罢，谁教百姓怎么造反了？”
赵桓道：“论语是教人怎么为人处世，韩非子是教人怎么做皇帝。别的不说，就说父皇他老人家吧，他要真能按照《韩非子》里面说的去做，他至于摆弄不了朝堂这些人？”
后期的那些沙雕网友们哪个不会屠龙术啊，随便抓一个出来都知道怎么排兵布阵怎么忽悠造反怎么挖坑埋人，再怎么不成器的也是纸上谈兵键盘治国的高手，可是也没见那些沙雕们造反。
如果说大宋没有后世的环境，用后世的沙雕网友们来举例子不恰当，那大宋呢？
大宋朝堂上的大小官员们可都是熟读《论语》的吧？可是整个朝堂上又有几个人能称得上是正人君子？
眼看着孟太后的脸色好看了点儿，赵桓赶紧趁热打铁，说道：“这书的事儿啊，您听我慢慢跟您说。您看啊，自古来这造反之事，为什么离不开鱼腹藏书，篝火狐鸣？
说白了，还是因为要靠这类手段来糊弄、裹挟百姓，从而造成天下粥粥的乱相。真把这些手段都掰开了揉碎了，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
孟太后忍不住开口道：“是没什么稀奇的，到时候人人都知道怎么造反了！”
赵桓点了点头，认真的道：“没错，侄儿就是要让百姓都知道怎么造反——
当老百姓都懂这些的时候，除非是真的活不下去，或者是某些真的蠢到没有一丁点儿脑子的蠢货，剩下的谁还愿意冒着牵连九族的风险替那些宵小之徒卖命？”
说完之后，赵桓又站起身来，挥退了侍候的宫女太监之后向着孟太后拜了一拜，说道：“百姓能活得下去，就算他们身怀屠龙之术又能如何？只怕他们巴不得侄儿的江山万年永固。”
“百姓活不下去了，就算他们不会屠龙之术又能如何？这历朝历代造反的多不胜数，可是只有百姓都参与进去的时候，才会真的改天换地。到时星星之火，也可燎原。”
“倘若有一天我赵家子孙不争气，如司马家一般败了这江山，这天下百姓总能靠着屠龙之术东山再起，不至于彻底亡国灭种。”
“侄儿跟您老人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无论这江山是姓赵还是姓刘，只要是我汉家江山，我汉家百姓就能好好的活着，倘若换来外族来坐这花花江山，只怕我汉家百姓的日子……”
当赵桓直起身子的时候，眼眶已经变得通红。
两脚羊，够凄惨吗？扬州十日，够凄惨吗？嘉定三屠，够凄惨吗？
在螨遗们卖力吹捧紫气东来三百年时，谁又记得，整个大同被屠杀到只剩五个活口？
打断了民族脊梁，跪到站不起来，够不够屈辱？
跟建奴比起来，倭国的南京之屠算得了什么！
但是！
明知道建奴螨清的罪行，你还不能说！因为螨遗包衣们很聪明的把历史跟现实联系起来，只要你敢说起那一段历史，你就是破坏民族团结的罪人！
糠熙王朝，庸挣王朝，钱聋下江山，宰相刘罗锅，铁齿铜牙纪狗才，延禧攻略，宫，步步惊心，满屏的辫子戏，洗白了文字狱的罪魁祸首，洗出来一大堆脑残哭着喊着要给四爷八爷送逼！
一想到这里，赵桓就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官家？官家？”
孟太后一瞧赵桓这副模样，顿时忍不住心疼了起来，起身扶着赵桓道：“哀家不拦着你了，你愿意明发天下就明发天下，哀家不拦着你了。哎。”
让赵桓也坐下之后，孟太后忍不住又叹了一声，说道：“这江山是你的，你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只要别气坏了身子就好。”
赵桓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孟太后的身后，一边慢慢替孟太后捶着肩，一边说道：“您老人家放心，我再怎么胡来，也不会拿着江山社稷开玩笑。这一次，其实就是给朝堂和士林一个教训罢了。”
“教训？”
孟太后有些懵：“把屠龙术遍发天下，是为了给朝堂和士林一个教训？”
赵桓点了点头，答道：“没错，就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武德丰沛啊~
“朝堂，还有整个士林，甚至包括宗室还有将门，都在盼着侄儿能收回成命。”
赵桓道：“一旦侄儿收回成命，就等于侄儿向他们低头认错。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再一次回到仁宗皇帝时的局面。”
“仁宗皇帝也没什么不好啊？”
孟太后道：“天下谁不知道仁宗皇帝是个好皇帝？难道官家觉得仁宗皇帝不是个好皇帝？”
“宽仁少断，庶无定志，这样儿的皇帝对于官员来说绝对是个好皇帝。”
赵桓一边轻轻的给孟太后捶着肩膀，一边说道：“可是啊，他忘了他是握秉乾坤，言出法随，兴亡继绝的皇帝！
宽以待人，善于纳谏，这固然是优点，可是任凭辽国敲诈，坐视西夏建国，还有侬智高之乱，单只这三件事……”
后面的话，赵桓没有直接说出来。
孟太后却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赵桓的手之后笑着说道：“你啊你，好好的仁宗皇帝你也编排！不过，也是你说的这么回事儿，要是这大宋历代官家都像你一般杀伐果断，那也没什么辽国金国了。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这世上又哪儿官家这么教训人的？常言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官家你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万啊？”
“这您可就错啦。其实啊，把屠龙术遍传天下对于大宋来说其实没什么坏处，可是对于朝堂和士林中的某些人来说可就难受的很了，因为再想裹挟百姓，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桓道：“这些人啊，一个个的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替自己考虑，替家人考虑，替宗族考虑，可是就很少有人愿意替百姓考虑。
就说这次生员哭庙的事儿吧，表面上是有人串联起来想要迎回上皇，可是实际上，根本就是有人想要借机生事，把矛头指向社学，慢慢的再把责任都推到侄儿的身上。”
“社学？”
孟太后皱眉道：“不是说要为往圣继绝学么？官家广开社学是好事儿，怎么……这利益二字，当真是害人不浅。”
赵桓嗯了一声，又接着说道：“还有报纸上刊登的那些文章也是一样。无论是那些说应该对刀剑严加管制的，还是那些说我大宋武德不振，应该彻底放开刀剑管制的，其实这些人都一样，都是想借机生了乱子，好把矛头指到侄儿身上。”
孟太后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你少在这里糊弄哀家，你当哀家不知道，那报纸根本就是控制在皇城司手里的，没有你点头，上面能发表这些乱七八糟的文章？”
“您这就是冤枉侄儿了。”
赵桓揉了揉额头，说道：“那些文章确实是侄儿让人发表出来的，因为侄儿也想借着这些人的文章，让这些人自己先斗起来。
可是，无论这些人是要求加强刀剑管制还是说我大宋武德不振，其实都没安什么好心眼儿。”
“难道不应该加强管制么？”
孟太后迟疑道：“还有，我大宋武德不振好像也是事实吧……”
“刀剑发给生员们在学校练习，并不允许带出学校，这有什么好管制的？”
赵桓道：“至于说我大宋武德不振的，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真正武德不振的，是朝堂，是大宋历来重文抑武所造成的军队不振，至于民间，两个村子之间能出动上百人械斗，动不动就死伤一大片，这也能叫武德不振？”
孟太后这就是典型的没见识。
比如源远流长的械斗——这种事情自打中原堂口成立之后就一直存在，直到千禧年的时候还能暴发参与人数六千多，重伤12人，轻伤37人规模的械斗。
如果换成准备硬刚美帝和苏修的那些年，会操作枪械、火炮、高炮、坦克的牛人更是遍地都是，两个村子械斗都特么能出动五六半，甚至还能玩出抢占制高点、必经之路埋雷之类的战术。
网上说毛子徒手打断狗熊三颗牙之类的段子听听就好，中国人之所以没人干这种二彪子的事儿，是因为中国人干的事情更过分！
这么说吧，当年那些人，只要给他们陆军的武器装备和空中支援，让这些人去解放台湾是绰绰有余的。甚至在只讨论地面战斗的情况下，这些人能顺道把漂亮国也给解放……
大宋民间的武德也没差到哪儿去。
在大宋的小朝廷制度下，在民不举官不究的习俗下，大规模小规模的械斗从来就没少过，更别说此起彼伏的杀官造反受招安了。
再加上大宋不禁结社，什么弓社甲社马社之类的都能合法存在，连步人甲这种东西都能合法拥有！真把老百姓逼急眼了，这些人只要装备起来就能跟大宋的禁军对着干！
武德不振？
武德不振的是赵家怂蛋皇帝和朝堂上的懒蛋大臣，民间的武德可是丰沛的很！
可是对于朝堂上的那些官员，还有士林中的那些儒生们来说，无论是对刀剑严加管制，还是彻底开放对于弓弩的管制，让大宋民间的武德再丰沛上三分，都是为了搞出乱子而提出来的建议，为的就是等搞出乱子之后把屎盆子扣到赵桓的头上，好以此来倒逼赵桓认错，乃至于下发罪己诏——
罪己诏这个东西不是不能发，但是要看怎么发。
正面例子有老刘家的刘野猪。刘野猪够折腾吧？折腾了一辈子的刘野猪老了之后发个罪己诏，大汉的百姓是不是就原谅他了？
反而例子有老朱家的朱由检。在赵桓印象里面，历朝历代里面好像就正史上的崇祯那个倒霉蛋发的罪己诏比较多，然后他就凉了。
因为罪己诏这个东西代表着皇帝承认自己的错误，发一次代表你知错就改，发多了就只能证明你不是明君，民心慢慢的也就散了。
大宋朝堂上的官员和士林的读书人正面刚不过赵桓，自然就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给赵桓找麻烦，一点点儿的削弱赵桓在民间的声望，然后让一切再回到从前。
之前的宋真宗，宋仁宗，宋神宗，宋哲宗乃至于宋徽宗，基本上都是栽到类似的手法上了。
可惜的是，赵桓是个穿越者……
“除了想要让侄儿服软之外，他们的目标还有社学。”

第一百六十七章 黑历史，木兰舟
一个能够不断培养人才的社学能够威胁到儒家士林的地位，然而一个能起兵造反的社学能影响到什么？
要知道，大宋历代太后基本上都是保守派。如果官家的态度一直这么强硬，那么当朝太后呢？互相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想弥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先是煽动生员闹事来向赵桓表达出自己的态度，如果赵桓反应强烈，就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来刺激孟太后，从而造成两宫不和的局面。
然而很可惜的是，这些人把所有的情况都算计到了，却错算了孟太后的想法——
无论孟太后的思想多么保守，也无论孟太后多么偏向于保守派，这都改变不了孟太后身为一个女人的事实。而女人这种生物……实在是不能用常理推测。
孟太后原本在哲宗朝时就不怎么得宠，以至于一生无子两进冷宫，又曾在瑶华宫修道，数十年凄凉的后宫生活，早就磨灭了孟太后对于权利的那点儿欲望。
再加上赵桓又把孟太后当成亲娘一般对待，几乎满足了孟太后对于儿子的所有幻想，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赵桓把整个大宋给祸害掉，只要赵桓还肯把自己当成亲娘，孟太后就不在乎其他的！
所以孟太后才不会在乎什么社学不社学的。
几乎是刚刚听到朝堂和士林想要借机逼迫赵桓服软的时候，孟太后的怒火就止不住的涌了上来：“他们好大的狗胆！”
猛的一顿手中的龙头拐杖，孟太后怒道：“官家想要折腾，你就尽管折腾！哀家倒是想要看看，谁敢跳出来搅动风云！”
赵桓却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您老人家放心，就朝堂和士林的那些人，还不够侄儿一只手扒拉的。”
在孟太后好奇的目光中，赵桓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说道：“侄儿打算明天微服出巡，只是在出行之前，却会让报纸上发表一篇文章。”
……
《少正卯之罪：莫须有也？》
赵桓的性格向来是说到做到，既然说要出巡，那肯定就要带章一众马仔们出巡。既然说要在报纸上发表一篇文章，那也肯定会发表一篇文章。
只不过，原本秦桧用来弄死岳飞的三个字，被赵桓提前几十年使用而且没付给秦桧一文钱的版权费。
除了这篇《莫须有》之外，赵桓还特地准备了《当时尚有周天子》、《优倡侏儒手足异处谁之过》等一系列的文章。
这三篇文章都能算得上是孔圣人的黑历史，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儒家的黑历史。
尤其是最后一篇《优倡侏儒手足异处谁之过》，更是赤裸裸的说明其责任在齐景公，而孔圣人却说“匹夫而营惑诸侯者罪当诛”，这种拿他人手足性命来劝谏君王的行为，到底是圣人所为还是……
至于这些文章会在整个儒家士林掀起多大的风浪，孔子诛杀少正卯到底是正义还是非正义，少正卯到底是罪有应得还是其罪莫须有，孔圣人到底是仕周还是仕鲁，这种儒林撕逼的事情跟赵桓这个皇帝有什么关系？
文章不是赵桓写的，尽管这些文章都出自于赵桓的授意，但是执笔的是皇城司养着的一群文棍，名字也多是兰陵笑笑生以及段小荣之类的笔名，怎么看都没办法跟赵桓扯上关系。
跟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比起来，赵桓更加在意泉州的船厂。
众所周知，赵吉翔是个除了不会当皇帝，剩下干什么都很在行的牛逼人物，就连败家的本事那也是一等一的牛逼——
就因为江南有些海商或者渔民骂了赵吉翔两句，然后这些话不知道怎么的就传进了赵吉翔的耳朵里让赵吉翔感觉不爽，所以赵吉翔就下令把大宋的海船全给烧了。
“浮南海而南，舟如巨室，帆若垂天之云，柂长数丈，一舟数百人，中积一年粮，豢豕酿酒其中。”“不忧巨浪，而忧浅水”，“言船大者，莫若木兰舟也”，“其舟又加大矣。一舟容千人，舟上有机杼市井，或不遇便风，则数年而后达，非甚巨舟，不可至也。今世所谓木兰舟，未必不以至大言也。”
如果对于这个概念不太明确的话，那么把木兰舟跟20世纪才造出来的泰坦尼克号放在一起比较一下就很明显了——
20世纪才造出来，钢铁结构，号称“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号可搭载人数不过三四千左右，而木制帆船结构的木兰舟却早在几百年之前就已经能够搭载上千人。
如果将宋朝时期整个世界上的所有造船技术都拿出来比较一下，木兰舟可以毫不客气的指责其他的造船技术说一句我不是针对谁。
然而就是这么牛逼的木兰舟，却被赵吉翔那个沙雕的一道诏书给毁了，就连赵吉翔亲自下令建造的木兰舟“鼎新利涉怀元康济神舟”和“循流安逸通济神舟”都没能逃过被焚毁的命运。
面更操蛋的是，本着败家就要败彻底的败家理念，赵吉翔那个沙雕不仅下令把官方所拥有的包括木兰舟在内的海船全部付之一炬，甚至还下令焚毁民间所拥有的大船。
以至于赵桓想要跨海远征倭国的梦想都因此而延后。
当然，整个大宋的家底确实是足够丰厚，以致于赵吉翔这么能败家都没能把大宋的家底彻底折腾空。
比如泉州的官办造船厂，在之前接到赵桓重建木兰舟的旨意之后便立即开始了准备工作，被封存在仓库的图纸、木料得以重见天日，大量的工匠也被征召回了各自的岗位上，如今已经造出来五艘小号的木兰舟，也就是赵桓眼前这五艘排水量1000吨，载重量360吨，可以搭载七八百人的“鼎新利涉怀元康济神舟”和“循流安逸通济神舟”这种水平的木兰舟——
即便不是可以搭载千余人的那种最大型的木兰舟，这种“神舟”级的木兰舟也足以称得上“巍如山岳，浮动波上，锦帆鹢首，屈服蛟螭”。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这玩意是船？
跟排水量达到近万吨的宝船比起来，眼前这五艘木兰舟的排水量无疑有些小，而由五艘木兰舟所组成的舰队规模跟郑和下西洋时带着的舰队规模比起来更是小到可怜。
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在有了这支由五艘木兰舟所组成的舰队，就已经能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开局了，再加上赵桓的脑袋里面还有完整的《永乐大典》以及《奇趣图说》，只要给赵桓足够的时间，就算把宝船舰队给弄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赵桓一边看着眼前巨大的木兰舟一边想着宝船，最后却忍不住嘀咕道：“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看到钢铁巨舰。”
“钢铁巨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桓不自觉的嘀咕了一句钢铁巨舰，陪同在赵桓身边的泉州造船厂扛把子李光远整个人就像被雷给劈中了一般，傻傻的站在那里嘟囔道：“钢铁巨舰？若真有钢铁巨舰，那他岂不是对的？只是这钢铁又岂能航于海上？”
一看陈光远这副模样，赵桓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却不知陈卿说的是谁？莫非还有人跟陈卿说过钢铁巨舰？”
被赵桓这么一问，李光远顿时回过神来，躬身道：“启奏官家，臣说的那人乃是泉州城里的一个书生，也是臣的女婿。
他曾说可以用钢铁包住木材，甚至直接用钢铁替换木材，将整艘船都打造成钢铁巨舰，不仅不惧风浪，更不怕敌人用火来攻。
只是当臣问他谁能划动这钢铁巨舰时，他又支支吾吾的不知所云，微臣已经训斥他许多回了。”
“去把他带过来见朕。”
随口吩咐了一句后，赵桓却又改变了主意，说道：“算了，朕亲自去看看。”
……
当赵桓第一次见到江鑫龙的时候，江鑫龙正疯疯癫癫的跑在大街上，一边跑还一边喊：“我造出来铁船啦！铁船！没用一点儿木头的铁铅！”
李光远一见江鑫龙这般模样，又见自家女儿正满脸焦急的跟在江鑫龙身后喊着相公，街坊邻居也都对着江鑫龙的背影指指点点，李光远心中的怒火顿时不打一处来，大步走到江鑫龙身前，忽的甩了一耳光，怒道：“畜生！你造了个锤子出来！”
李光远乃是川人，如今一急之下却是连乡音都骂了出来，而向来耙耳朵的江鑫龙吃了李光远这一耳光，整个人顿时一惊，“啊哟”一声便仰头栽倒在地，再看时却已经晕了过去。
江李氏一见自家相公晕倒，心中焦急，顿时也顾不得见过自家爹爹，只是跪在江鑫龙身边又是抹胸口又是捶背心，嘴里还不停的叫着相公，直等江鑫龙渐渐喘息过来，眼神不似方才那般涣散之后才扶着江鑫龙起来，两人一起向脸色铁青的李光远见礼。
李光远气咻咻的瞪了江鑫龙一眼，直到江鑫龙心中发毛时才移开目光，冷哼一声后向着周围四邻抱拳道：“小婿一时失礼，惊扰了诸位，在下先替他赔个不是。”
向着周围的邻居赔了礼，李光远又扭头瞧了赵桓一眼，眼看着赵桓依旧笑眯眯的，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又扭头瞪了江鑫龙一眼，喝道：“先回你家去，老夫却是要看看你造出来个什么！”
“船！铁船！没有一丁点儿木头的铁船！”
一说起船来，江鑫龙顿时就来了精神，甚至对自己老丈人的恐惧都减轻了许多，一边引着老丈人向前走，一边伸手比划着：“虽然那个船不是很大，可那也是真正的铁铅，而且还能装好多东西。”
一听江鑫龙这般说法，李光远心中顿时咯噔一声，问道：“你……你花了多少钱造出来的？”
“五……五百贯。”
江鑫龙小心翼翼地说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前些日子刚弄出来一种纺车，等卖了纺车，小婿就有钱了，到时候一定能造出更大的铁船。”
然而江鑫龙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李光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甚至都顾不得赵桓还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了，猛的踹了江鑫龙一脚之后骂道：“造铁船！没钱了你就折腾别的，稍微赚上几个钱就跑去造铁船！老子让你造！”
被自己的老丈人踹了，江鑫龙也没有还嘴反驳的胆子，当下只是揉了揉屁股，小声嘟囔道“真的，这次是真的造出来了。”
李光远顿时更气，骂道：“上次你也说造出来了，可是实际上呢？你造出来的船，还没有那渔船大，充其量就比铁锅大了那么一丢丢，结果还沉到水里去了，你现在造出来的这个又有多大？”
“现在这个就有渔船那么大了。”
江鑫龙小声道：“上次是用的铁太多了，所以才会沉到水里。这次用的铁少了一些，不光能浮在水面上，上面站两个人的同时还能装上三五斛粮食。”
“两个人？三五斛粮食？”
李光远气咻咻的道：“老夫造出来的木兰舟，随便哪个不能站百十号人？要是往大了造，像康济舟和通济舟，哪个不能载上两千斛？”
江鑫龙却不服气的道：“那不一样，您造的木兰舟是木头的，小婿造的船是铁的，这能一样？再说了，木兰舟能往大了造，小婿的这铁船也一样能往大了造，说不定装的东西比木兰舟还多呢。”
李光远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江鑫龙，直到一行人来到江府门前的河沟时才指着漂在水面上的小船道：“这就是你造出来的铁船？如果把你这铁船做得跟木兰舟一样大，又得多少人才能划动？”
江鑫龙道：“似这船的铁船，只需要两人就能操控，若是做得大了，可能就需要更多的人来操控了。”
说完之后，江鑫龙又指着小船的外侧说道：“小婿也一直在考虑如何操控的问题，所以干脆废弃了船浆，改由这种叶轮来驱动，就算把船做得大了些，也一样能用叶轮。”
“叶轮？”
李光远狐疑的瞧了瞧小船两侧如同水车车轮一般的叶轮，终于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头，怒道：“你造的这东西有什么用！”
懵逼的不光是李光远，实际上，在见到这种跟后世水上乐园里面的小船差不多的玩意时，赵桓同样也是一脸懵逼，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你说它是船吧，这玩意的实用性几乎为零。
你说它不是船吧，在不考虑航速和操控性的前提下，这玩意还确实挺……好玩。
可是不管怎么看，这玩意都跟多铆蒸钢这四个字扯不上关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找个人才当苦力
又一次劈头盖脸的把江鑫龙训斥了一通后，李光远才转过身来，向着赵桓躬身拜道：“让官家见笑了。”
赵桓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无妨。令婿喜欢研究这铁铅，倒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儿。”
就在李光远一脸懵逼的时候，赵桓又将目光转向了江鑫龙，笑道：“你是怎么想起来用钢铁做船的？”
然而江新龙却没有直接回答赵桓的问题，反而一脸激动的望着赵桓，叫道：“你当真是当今官家？”
赵桓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江鑫龙的问题，站在赵桓身边的李光远却勃然大怒，喝斥道：“你怕不是猪油蒙了心！还不快快拜见官家！”
“学生拜见官家！方才一时失礼，望官家恕罪？”
得了自家老丈人的提醒，江鑫龙也回过神来了——自己不认识当今官家，难道身为泉州造船厂扛把子的老丈人也能认错？
“无妨。”
赵桓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呢。你是怎么想起来用钢铁做船的？”
被赵桓这么一问，江鑫龙却变得有些扭捏起来，吭哧了半晌之后才躬身答道：“回官家，学生是有一日看见铜盆漂在了水面上，心里便想着铜盆既然能漂在水面上，那钢铁做的船自然也能漂在水面上，若是把这个铁皮再弄得大一些，那不就成了船么？”
赵桓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这种铁船你造了多少次了？花费银钱几何？这钱又是从何而来？若是将这种铁船造得如同木兰舟一般，又需要多少钱财和人才？”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江鑫龙问了个蒙头转向，而李光远却紧张了起来——
这就好比上官问话，答的好了自然有好处，答的不好，多半就只能呵呵了。如今大宋的官场上正流传着当今官家喜怒无常的传说，李光元实在担心江鑫龙答不好这些问题，好处没落到半分，却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官家。
眼看着江鑫龙一脸懵逼的模样，李光远忍不住大怒，喝道：“官家问你话呢，还不赶快好生回答！”
被自家老丈人这么一训斥，江鑫龙顿时也回过神来，斟酌一番后躬身答道：“启奏官家，自学生琢磨着造这铁船以来，已经试验了不下百次，所花费的银钱纵然没有万贯，也有数千贯了。”
说完之后，江鑫龙又变得有些扭捏起来，结结巴巴的道：“学生惭愧，学生平日里读书不太中用，平日里就好琢磨这些奇技淫巧，每次造船花光了钱，便会琢磨着弄些机巧实用的东西出来卖钱，得了钱财之后，便再接着造船。”
你不该姓江，你应该姓马才对，你也不应该造什么铁船，你就应该去玩转子。
就在赵桓心中暗自吐槽的时候，江鑫龙却又接着说道：“至于将这铁船造的如同木兰舟一般，学生却是从未想过。”
“要想将这铁船造的如同木兰舟一般，其实有许多问题还无法解决。”
“首先就是如何驱动的问题。铁船太过于沉重，根本没办法像木兰舟一样使用船浆来驱动，而像眼前这艘铁铅所用的叶轮，若是装在木兰舟上，同样会变得沉重无比，只能另想它法。”
“其实就是铁会生锈，学生也不知道铁铅在水里会不会如同在陆地上一样生锈，倘若生锈，那么之后又该如何替换？”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木制的木兰舟哪怕遇到风浪破碎了，船上的人也能抱住木头求生，而铁铅一旦遇到这种问题，便只有沉没一途，铅上的人也无法幸免。”
“学生驽钝。这些问题不解决，实在是没办法将铁铅造得如同木兰舟一般。在学生看来，铁船最好是造得小一些，能够让渔民出海打鱼也就够了。”
说起自己专业性的问题，江鑫龙也不像刚才那样儿磕巴了，望向河中铁船的目光比那些老色胚们打量小姐姐的目光还要温柔。
赵桓也顺着江鑫龙的目光，望向了河中的小铁船。
什么船不船的其实不重要，毕竟像这种就算拿来当公园游乐设施都犹嫌不足的东西，赵桓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这东西跟钢铁巨舰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重要的是江鑫龙这个人，能在这个木制帆船时代就琢磨着用钢铁来造船，也多少都能算得上是个人才了——
这种人其实和秦会玩差不多，最适合的就是拿来当苦力用。不同的是，秦会玩适合干那些脏活黑活，而江鑫龙这种人才，最适合的是扔到类似于皇家学院一般的地方去做研究型的苦力。
毕竟自己是个皇帝，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愿意随朕北上京城么？”
打定主意要让江鑫龙去未来的皇家学院当科研苦力之后，赵桓便笑眯眯的道：“别的问题可以慢慢研究，但是怎么驱动铁船的问题，朕倒是有一些思路。”
扭头瞧了瞧李光远，又瞧了瞧跟在江鑫龙身后，此时正满脸紧张之色的江李氏，赵桓略一沉吟之后又笑着说道：“朕会给你足够的地方，足够的人手，足够的钱财去研究建造钢铁大船，同时也会给你安排好住处。
至于你的品级么，便先暂定为从四品，若是有了成果，便是正一品乃至封侯也未必不能。”
赵桓的话音刚刚落下，李光远已经恨不得直接替江鑫龙答应下来，就连望向江鑫龙的目光也是嫉妒之中包含着一丝欣慰——
一个连进士都还不是的举人，起步便是从四品，跟自己这个官场沉浮了十好几年的老油条一样，几乎就是一步登天，这如何不让人嫉妒！
不过还好，这么牛逼的人物是自己的女婿，就算自己抽他一巴掌，他也得老老实实的挺着！
一想到这里，李光远的右手又忍不住抽了抽，隐隐有种再抽江鑫龙一巴掌的冲动——上一次想抽他的时候，还是自家女儿出嫁的时候……
然而江鑫龙却没有像李光源想象中那样直接答应下来。

第一百七十章 两难的选择
尽管一想起士林之中关于赵桓的传言就忐忑无比，江鑫龙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官家，不知官家所说的驱动铁船的法子是……？”
李光远缩在袖子里面的手掌不断变换的形状，时而如刀剑，时而如虎爪，整个人都快被自己的这个蠢女婿给气疯了——
官家许诺的，那可是从四品啊，别说你现在只是一个还没有考取进士功名的举人，就算是那些一甲二甲的进士老爷，起步也没有从四品这么高，许多人甚至一辈子都卡在从五品这个坎上，再没半分上升的希望！
尤其是官家还问他愿不愿意跟着官家一起回京——这种陪王伴驾的机会往往意味着简在帝心、平步青云的机会，可是这蠢货是怎么回答的？
他居然问官家该如何驱动这个铁船？
然而赵桓却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说道：“朕说的那样东西不只可以驱动铁船，更能驱动其他的东西，比如车子。只不过，想要造出这种东西来却非一日可成，没有个三五年的时间，只怕难以成功。”
其实真要说起来，如果没有赵桓这个穿越者之中的Bug出现，别说什么三五年的时间了，就算给江鑫龙三十年五十年的时间，他也解决不了动力问题！
比如说穿越者人人都知道穿越之后要造蒸汽机，要搞工业革命，可是蒸汽机的结构是怎么样的？密封问题问题解决？动力传动系统又是什么样儿的？
或者换句话说，除了那些上课认真听讲而且动手能力极强的工科狗之外，哪怕就是换成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他们也照样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纸上谈兵人人都会，随便哪个穿越者知道蒸汽机的密封要用橡胶，可是大宋上哪儿弄橡胶去？又有几个人知道曲轴连杆是什么玩意？钢铁的材质是否合格？如果冶炼出合格的钢铁？
就像现在，赵桓之所以说三五年的时间能解决动力问题，是因为赵桓上辈子浸淫在大明皇家学院数十年，也曾亲自参与过蒸汽机的研发，知道现在该怎么解决钢铁和密封等问题，所以才敢说这话！
“学生愿意，学生愿意随官家去京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鑫龙并不知道赵桓是一个哪怕在穿越者之中都能算得上是Bug的神奇存在，他也不知道赵桓所说的动力系统到底有多麻烦，但是在听到三五年能解决动力问题之后，出于对官家“金口玉言”这四个字的信任，江鑫龙就激动的应了下来——
尽管赵桓在儒家士林中的名声不怎么样，甚至都能算得上是臭名昭著，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当今官家是言出必践，说杀人全家就绝不会放过一条狗，现在官家既然说三五年的时间能解决动力问题，那就肯定能解决。
赵桓却呵呵笑了一声，又瞧了一眼正漂在河中的那艘小铁船，说道：“不需要你赴汤，也不需要你蹈火，好生琢磨你的铁船就好。”
说完之后，赵桓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光远，说道：“朕没有经过李卿的同意，便要带着你的乘龙快婿回京城，李卿不会怪朕吧？”
“不会，不会。”
李光远一脸老脸笑得如同盛开的菊花一般，几乎不见眉眼：“能得官家看中，是小婿的福份，想必亲家公和亲家母也是愿意的。微臣这就派人去他家里帮着收拾收拾，等官家动身的时候便让他们一起随官家北上。”
赵桓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之后说道：“那就劳烦李卿了。待舰队需要的战舰造完之后，李卿也可以调回京中和令嫒令婿团聚。”
随口许下了一张空头支票，赵桓一边转身向着来路走去，又一边说道：“对了，李卿陪朕在这泉州城中好好逛逛，若是有什么新鲜事，也不妨说来给朕听。”
听到赵桓的这个要求之后，李光远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官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是在暗示自己，让自己在彻底投靠官家和彻底倒向士林之间做出选择——
想要让自己和自己的女婿能有个好前程，就得把整个泉州的阴暗面都掀出来，以此来向官家表达自己的忠心。
可是自己一旦真的这么做了，那自己在泉州或者说在整个天下士林之中的名声又会如何？如果名声臭了，就算自己和女婿现在风光，那子孙后代呢？
然而还没等李光远作出选择，赵桓便又接着问道：“朕此前曾命人将《永不加赋诏》明发天下，又命人丈量土地，不知这泉州城做的如何？”
一边是自己和女婿的前程，一边是自己在士林之中的形象和子孙后代的未来，原本就是一个极难取舍的问题。然而赵桓提出来的问题，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把泉州的阴暗面掀出来，卖掉泉州的一些官员和士绅或许会让自己名声变臭，也可能会影响到子孙后代的前程，可自己要是胆敢违逆官家的意思，只怕倒霉就在眼前，很可能以后也不存在什么子孙后代的问题了。
常言道，不为己天诛地灭，又有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可能影响到未来和马上就要倒霉之间，李光远明智的选择了彻底倒向官家。
毕竟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因为彻底投靠官家而在士林中声名狼藉的秦会玩就是官家养的一条疯狗，可是人家秦会玩在奉圣州那里过得多滋润？也没见有人能把他秦会玩怎么样不是？
心中打定了主意之后，李光远便躬身答道：“启奏官家，此前确实有皇城司和御史台的人来泉州城宣读《永不加赋诏》，城里城外的百姓也确实知道此事，只是……”
赵桓嗯了一声，一边走一边问道：“只是什么？”
李光远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只是许多乡绅都把地租调高了一些。
还有丈量土地的事情也是一样，许多士绅都御史台和皇城司的人手来丈量土地之前先把土地挂在了族人的名下，又趁机多圈多占了些土地，甚至有人不惜毁了稼禾，也要在丈量土地时把上田报为下田。
还有……”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为民做主？
“就连前不久的《禁人口买卖令》也……也是形同虚设，尽管没人敢明目张胆的采生折割，然则奴婢买卖之事却依旧横行。”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李光远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又因着一些陈年往事，江南百姓对于朝廷政令也多有抵触……臣无能，望官家恕罪。”
既然已经决定彻底倒向官家，李光远倒也光棍得紧，当下便将整个泉州乃至于整个江南的情况都掀了个底掉。
赵桓却没有多吃惊。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自古以来就颠仆不破的真理，别说江南的百姓了，就算汴京城的百姓不照样想方设置的给自己捞好处，后世不照样有人花钱送礼也要住廉租房么？
只是让赵桓没有想到的是，泉州的这些士绅们居然这么大胆，不知道是对宗法太有信心还是有其他原因，居然敢把自己家的土地挂靠在族人甚至佃户的名下。
嘿嘿笑了一声之后，赵桓便唤过何蓟，低声吩咐几句之后才转过身来，对李光远吩咐道：“李卿且带着令嫒令婿回去吧，趁着这几天没什么事情多聚一聚，待朕北上之后，怕是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再见了。”
……
“十年寒窗苦啊。”
身为泉州知府，纪自明最喜欢将十年寒窗苦这五个字挂在嘴边，每次升堂问案之后，总是要这么感叹一番，尤其是最后的那个“啊”字，更是叹得抑扬顿挫。
“老爷说的是。”
陪在纪自明身边的幕僚席良佑捋着山羊胡强忍想要吐出来的恶心感，如同往常一样恭维道：“若非老爷寒窗十年，又何来这泉州的纪青天？”
说完之后，席良佑又小心翼翼的道：“对了老爷，刚才陈员外遣人递话，说是花了在舅爷开的铺子里花了五十贯买了枚铁钉子。”
“五十贯？”
一听到五百贯这个数字，纪自明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官家现在可是在这泉州城中，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花五十贯买钉子，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专门要跟老爷我过不去？
还有，那可是上好的天外陨石打造出来的钉子，而且官家还在泉州，他狗入的只用五十贯便买去了？”
席良佑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毕竟这次理亏的不是陈员外，五十贯，倒也不少了。”
“那是怎么回事儿？若不是他理亏，那本老爷倒是要为民做主了。”
说完之后，纪自明又端起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茶壶，将壶嘴凑到嘴边吸溜了一口之后自言自语的道：“比之以前的那些茶汤子，倒还是这清茶来得顺口。
可惜了，这泉州没甚么好茶，若是有，老爷我做些好茶出来，趁着官家在泉州的机会献给官家，岂不美哉？”
等到纪自明感叹了一番什么泉州无好茶，可惜了平步青云的好机会，改日定要再择一地为官之类的屁话之后，席良佑才躬着身子道：“回老爷，那陈员外所求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乃是关于他家田地之事。”
在心里好生斟酌一番后，席良佑又躬着身子道：“听说是他之前把五十亩上田挂了佃户陈二的名下，如今眼看着就要开春了，陈二却一直拖着不肯交租子，说那五十亩上田乃是他自己的，跟陈员外没关系。因此上，陈员外才拿了当初的契书来告官。”
一听到这话，纪自明忍不住呸了一声道：“这天杀的陈二，好生不是东西！难怪老爷我常听人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这一次，本官定然要主持公道！”
话音刚落，却听得衙门外的鸣冤鼓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纪自明冷哼一声，站起身后猛的一拂衣袖，喝道：“来人，升堂！”
“老爷且慢！”
席良佑却闪身拦住了纪自明，低声道：“老爷，您这次不能主持公道！”
不待纪自明发问，席良佑便低声道：“刚才老爷您自己也说过了，眼下官家还在泉州城。”
“嗯，对。”
纪自明点了点头，问道：“官家在不在泉州城，跟本官为民做主有什么关系？本官依着《宋刑统》办事，难道还能出了岔子？”
席良佑却道：“老爷依照《宋刑统》判案固然是没错，可也仅仅只是没错罢了。可是眼下能让老爷简在帝心的机会，可就白白溜走了！”
一听到简在帝心这四个字，纪自明顿时打了个激灵，问道：“简在帝心？”
“没错，就是简在帝心的机会。”
席良佑点了点头，说道：“官家曾经因为汴京百姓的死伤而拿着金兵的人头筑京观，也曾经下过《永不加赋诏》和《禁人口买卖令》，这些事儿，老爷您都知道吧？”
纪自明哼了一声道：“老爷我自然知道，可是这跟老爷我为民做主有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纪自明忽然回过神来，望着席良佑道：“你是说……”
“老爷明见！”
席良佑点了点头，低声道：“不管怎么说，陈员外把那五十亩上田托寄在陈二名下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在官府里，那五十亩上田也是归陈二而不是陈员外。
至于他们之间的契书，这种东西哪儿有什么保人？官府承认是一回事儿，不承认，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老爷您帮着陈员外拿回他的五十亩上田，他也不过是花费五十贯钱买枚钉子，可您要是帮着陈二争到了这五十亩的上田，以后这泉州城的百姓光念着您的好儿了，谁还记得天高三尺？
关键是，这事儿一旦传到官家的耳朵里，可不就是您老人家平步青云的好机会么？”
纪自明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妥。那陈员外是花了钱的，老爷我既然收了他的钱，就得把事情给他办喽，要不然岂不成了背信小人？这要是坏了规矩，他再嚷嚷出去……”
席良佑嘿嘿笑了一声，说道：“老爷，钱是城里刘家铺子掌柜收的，不是您收的。若您实在放下不心，大可以在堂上不小心打死无良士绅为百姓出气，然后再自己上道奏疏请罪。”
“就算被调离泉州或者被贬官致仕也无妨，只要官家记住了老爷的名字……”

第一百七十二章 影帝又见影帝
纪自明终于忍不住心动了。
被调离泉州无所谓，被贬官致仕也无所谓。只要官家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一时的蛰伏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前面已经有太多的例子能够证明。
“那刘家铺子呢？”
尽管十分心动，纪自明却依旧有些顾虑：“难道老爷我还要把刘家铺子也给抄了？”
“刘家铺子如何抄不得？刘家铺子勾结不良乡绅横行不法，又阻挠官差办案，不小心把人打死又能如何？”
席良佑反问道：“那如夫人毕竟只是如夫人，万一暴毙了，外面还有的是人争着抢着想要给老爷暖床，可要是错过了这么个机会，下一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再说了，您要是为陈员外做主了，官家那里……”
被席良佑这么一说，脸色一直阴晴不定的纪自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咬咬牙吩咐道：“手尾做的干净些。”
席良佑躬身道：“是，老爷放心！”
纪自明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大堂而去。
……
陈员外原本觉得自己这回一定稳赢这场官司，毕竟自己占了理，又抢先花了五十贯钱从刘家铺子里买了一枚并没有什么鸟用的铁钉子，又遣给人泉州府的席师爷递了话才来告的官。
可是等到泉州府人称“天高三尺”的纪青天升堂之后，陈员外却嗅出了一丝不妙的气味——
端坐在大堂上的“纪青天”笑眯眯的瞧着自己，嘴里却在问陈二有什么冤屈？难道这狗官是嫌自己给的少了？
明明自己才是原告苦主！
可是不对劲啊，这狗官以往都是收钱办事，为人倒也公平的很，如今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不甘心坐以待毙的陈员外忍不住开口叫道：“启禀老爷，有冤屈的是草民，不是那欠租不交的泼皮陈二！”
原本还打算表演一番爱民如主的戏码，如今却忽然被人打断，纪自明忍不住冷哼一声后瞧着陈员外道：“陈员外满身绫罗，陈二衣不蔽体，若说你从陈二处受了冤屈，莫说本官不信，便是这泉州府大堂上围观的百姓们，又有谁愿意相信？”
被纪自明这么一说，陈员外忍不住扭头瞧了瞧堂外围观的百姓，然而那些围观的百姓或是一脸漠然，或是满脸激动的叫着不信，又何曾有人替自己抱一声屈？
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陈员外也顾不得再纠结自己才是原告苦主的事情了，当即便对着纪自明躬身拜道：“老爷慈悲，是小人猪油蒙了心，一时贪图陈二家的五十亩上田，这才跑来告官。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小人这就撤了状纸，再不搅扰。”
纪自明也没有想到陈员外会忽然之间来上这么一手。
如果陈员外死硬到底，自己说不得就得为民做主，不得已之下动用大刑，好让陈员外说出如何霸占陈二田地的肮脏事儿，万一陈员外被衙役们打死了，那也是衙役们不小心，跟自己可没什么关系。
可是这陈员外却不按套路出牌，自己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之势——
席良佑已经带人去查抄刘家铺子，顺便会让刘家铺子的掌柜，还有自己的第十三房小妾，也就是刘家铺子掌柜的妹妹忽然暴毙，现在陈员外忽然认怂，自己还怎么为民做主？不能为民做主，那自己的小妾和舅子哥岂不是白死了？
他们白死了也就算了，回头再买几个小妾，没了刘家铺子一样能再开李家铺子陈家铺子，可是自己怎么当一个强项令？又怎么简在帝心？
心中越想越怒，纪自鸣忽的一拍惊堂木，指着陈员外喝道：“陈员外！本官在泉州为官也有数年，对于你陈员外的名声也有所耳闻！你与本官老实招来，除却陈二之外，你还霸占了多少百姓的田产！”
陈员外终于反应了过来——这狗官哪里是嫌自己给的少啊，这根本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启禀老爷，小人知错，小人愿意赔十亩上田给陈二，再捐一千贯钱修桥铺路。”
心中大骇之下，陈员外也顾不得其他了，当下便选择了割肉求生，甚至还扭过头来对陈二叫道：“陈二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求你能原谅老哥哥一回？待回去之后，老哥哥我连摆三天流水席向你赔罪，如何？”
跪在地上的陈二抬起头来，先是难以置信的望了纪自明一眼，又瞧了瞧旁边满脸哀求之色的陈员外。
他娘的，原本老子都准备好挨顿板子了，这两个狗东西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都他娘的不按剧本来，老子该怎么办？这要是完不成指挥使交待的任务，倒霉的岂不就是你老子我？
心中大怒之下，陈二干脆伸手一指陈员外，又猛的向着纪自明叩了个头，叫道：“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他霸占的田产何止草民一人，整个陈家庄子的百姓，都曾被他侵占过田产！”
纪自明忽然就来了精神——这才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正饿着呢就有人送上来一桌大席！
“你且慢慢说来。”
纪自明和颜悦色的瞧了瞧陈二，又向着汴京的方向拱了拱手，说道：“如今圣天子在位，本官承蒙天子看重，忝为泉州知府，自然要为泉州百姓做主！你放心，有本官在，谁也不能欺压于你！”
陈二先是应了声是，又向着纪自明磕了个响头，然后才抬起头来，说道：“启禀青天大老爷，陈家庄子百十户人家，原本大多都有自己的田地，只是谁也不曾想，二三十年前陈家忽然发迹，听说出了个县太爷，陈家也开始在庄子上大肆买地，旦有不从者，便会挨上好一顿打，被打瘸了的也不在少数，以至于整个陈家庄子都慢慢变成了他陈员外家的佃户。
前些时日，官家和朝廷忽然遣人来丈量土地，这陈员外生怕自己要多交了赋税，便将这五十亩上田又寄在了草民的名下。天可怜见，这五十亩良田原本就该是小人家的，只是被他陈员外巧取豪夺了去，非是草民讹他。”
听到这里，纪自鸣便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陈员外！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然而还没等陈员外回答，纪自明便猛喝道：“来人啊！”
待两班衙役躬身应了之后，纪自明又悄然向班头使了个眼色，从桌上的签筒之中抽出一支令签，掷于地上后指着陈员外喝道：“不用大刑，怕你不会老老实实招供！左右，与我结实的打！”
班头抱拳应下，不待陈员外反应过来便率领几个衙役一起来到陈员外身旁，一起将陈员外放翻在地之后又从身上掏出一块破布塞到陈员外的嘴里，低声道：“却是对不住了，冤有头，债有主，陈员外莫要找错了人。”
听到班头这么一说，陈员外也立即疯狂的挣扎起来——
跟官府打过不少交道，陈员外自然也清楚这里面的道道。所谓狠狠的打，多半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然而在打到人身上之前会收起一部分力道，声音听着响亮，实际上屁事儿没有。
至于结实的打，就是不用收起半分力道，实心的水火棍结结实实的落在人的身上，听着声音不是很大，然而一棍子下去就能让人皮开肉绽，十棍子足以让人筋断骨折，若是再多挨个几下，多半连命也保不住。管营中所谓的杀威棒，多半便是如此。
现在这狗官说了要结实的打，班头儿也说冤有头债有主，那岂不就是要自己的命？
然而不管陈员外再怎么挣扎，却也挣不开衙役班头亲自捆好的绳索，嘴巴里的舌头再怎么用力，却也顶不出塞在嘴里的破布。
“噗！”
一头如血一般鲜红，另一头如墨一般黝黑的水火棍重重的落在陈员外的屁股上，陈员外顿时如同一条鱼儿一般翘起了头和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脖子和手臂上的青筋也高高鼓起。
这边陈员外受刑，另一边纪自明却又换了副脸色，笑眯眯的望着陈二道：“陈二，本官问你，这陈员外除了霸占尔等田地之外，可曾老老实实的遵守了官家的《永不加赋诏》？”
“如此人才，只怕比之和二也不遑多让。”
倘若不是仔细看过关于纪自明的情报，倘若不是在泉州的街头巷尾听百姓说多了纪自明收钱办事的规矩，赵桓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眼前这个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跟那个泉州百姓嘴里的“天高三尺”联系到一起。
屈材了啊。先不说这纪青天治理地方的本事到底如何，光是这演技足以算得上是影帝级的，随便放到哪个戏班子是台柱子级别的存在。
可惜，纪自明毕竟不是和二，赵桓也不是刚刚登基的愣头青，对于纪自明的这一举一动，自然也早就看在了眼里。
“住手！”
直到陈员外又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棍子，眼看着再打下去就该出问题的时候，赵桓才轻轻摇了两下折扇，施施然的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大胆！”
猛的一拍惊堂木，纪自明伸手指着赵桓喝斥道：“你是何人，胆敢扰乱公堂！”
赵桓唰的一声收起折扇，冷笑一声道：“敢用手这么指着我，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提醒你一下，当你用两根手指指着别人的时候，最少还有三根手指在指着你。”
说完之后，赵桓又随手用指扇子指了指陈员外，问道：“我来问你，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就用刑？这大宋的《宋刑统》中可有这规矩？”
纪自明倒也没恼。
因为徽宗年间出仕的纪自明并不认识赵桓，但是纪自明听说过当今官家好微服私方的故事。
对于纪自明来说，既然自己无法分辨眼前此人是不是官家微服私访，那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忍，不管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来路，只要官家还在泉州一天没离开，对于这种公子哥一样儿的人物就不能得罪，哪怕被他当面喷上一脸的唾沫腥子也要唾面自干。
当然，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官家微服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那就等官家彻底离开泉州之后再慢慢清算，让他好好知道什么叫做朝廷命官，不可轻侮的道理。
“看你也是个读过书的，那本官也就与你分说几句。”
心中打定主意，纪自明便开口说道：“如今圣天子在位，曾下过《永不加赋诏》，又命人重新丈量天下土地，由此，可见官家一番仕爱之心。
而你眼前这个受刑的陈员外，却是机变百出，不仅暗中将他家中的田产挂靠在族人与佃户的身上，更是暗中提高佃租，当真是视皇命如无物，官家一番爱护百姓之心，全然被这等小人利用。”
说完之后，纪自明又向着汴京的方向拱了拱手，大义凛然的道：“若真依着《宋刑统》，本官确实不该命人这么打他，可是，陈家庄子百姓深受此獠之苦，本官代天子牧民，难道还打他不得么？”
“精彩，实在是精彩。”
赵桓唰的一声展开折扇，笑道：“若非知道你纪自明乃是泉州有名的天高三尺，只怕还要当你是包黑子转世了。”
“你大胆！”
纪自明顿时大怒，猛的一拍惊堂木之后叫道：“本官得名天高三尺，乃是因为本官有不得已的苦衷，就算要受罚，也该由御史台弹劾，三司会审之后方能定罪，你一介小小书生，安敢在此辱我！”
“那你不妨说出来，让泉州的百姓也听一听。”
赵桓笑眯眯的道：“正好让泉州百姓知道你纪三尺的苦衷，以免冤枉了你。”
“你！”
纪自明伸手一指赵桓，随即又想起赵桓刚才所说的话，便又气咻咻的放下手指，怒道：“这些乡贤士绅鱼肉乡里不是一天两天，偏又互相勾结包庇，若非本官自污清名，又怎么能得了他们的信任，又怎么能拿到他们违法乱纪的证据？”
说着说着，纪自明自己都快信了这一套说辞了，就连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几分委屈。
“念你也是读书人，本官也不与你为难，你且先退去。待本官处置完这陈员外以及一众不法乡绅，还了泉州百姓一片青天之后，你再来与本官分说，如何？”
“不如何。”
赵桓唰的一声展开折扇，笑道：“这般鬼话，你拿来糊弄他人倒也罢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戴枷办公，剥皮实草
又一次唰的一声收起折扇，赵桓扭头对何蓟吩咐道：“拿给他看。”
待何蓟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送到纪自明的案头后，赵桓又接着道：“一枚钉子卖五十贯竟然是便宜的？你自己随便写副字便能卖上几千贯？”
实在是由不得赵桓不气——
想想赵吉翔，人家自为大宋的太上皇，辛辛苦苦在龙德宫里冥思苦想创作出的字画才卖多少钱？贵的也才几万贯！
眼前这个纪自明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进士出身，写出来的那字连给赵吉翔提鞋都不配的水平，卖几千贯？
这几千贯是这狗东西拿着大宋的律法换来的！换句话说，这狗东西就是在挖自己这个皇帝的根！
“来人，将此獠与我拿下！”
就在纪自明翻看账册的时候，赵桓的心中却是越想越怒，干脆冷哼一声，吩咐道：“把刘家铺子的人也都带过来，朕今天就在这泉州府的大堂上好好见识见识这大宋的好臣子！”
皇城司的侍卫得了赵桓的旨意，当即便有人冲到案几后面抓住纪自明，三下五除二的将纪自明身上的官服官帽扒去，拖到堂下后狠狠的掼到地上。
围观的百姓都被惊呆了。
随着报纸这个东西的出现，还有民间对于皇室秘辛的好奇程度，赵桓喜欢微服私访的事情早就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官家，而且还是大堂上。
“官家！官家饶命！”
就在百姓们还被震惊的一脸懵逼时，纪自明却已经回过神来。
往常万分注重礼仪形象的纪自明浑然顾不得此刻自己正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反而在站起身来之后开始疯狂的求饶：“官家！官家息怒，微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虚假，情愿天打雷劈！”
然而纪自明的话音刚刚落下，皇城司的士卒便已经大堂不远处刘家铺子的掌柜并小厮等人锁拿到了大堂上，就连被纪自明派去收拾首尾的席良佑也赫然在列。
赵桓顿时一脸玩味的瞧着面如死灰的纪自明，笑道：“来，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纪自明却没能回答赵桓的问题，反而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如果只是席良佑被带回来了，那一切都还有狡辩的余地，哪怕自己先把责任推到席良佑的身上，想必席良佑也会为了家人而自己扛下这些罪名。
如今……
“朝廷给你的俸禄少了？待你薄了？仁义礼智信这几个字你是全然没记住，无耻贪婪你倒是不落人后。”
赵桓叹了一声，说道：“你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原本赵桓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而纪自明却犹如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叫道：“官家开恩！罪臣自然死有余辜，然而留下罪臣一条命，却比直接杀了罪臣有用！”
抬起头瞧了赵桓一眼，见赵桓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纪自明便壮着胆子，接着说道：“启奏官家，天下官员，十之八九皆贪，似臣一般者更是不知凡几！
罪臣自知罪过，却也有悔过之心，今日便是打算为民做主，好生将这些不良士绅整治一番，还泉州百姓一个朗朗青天，官家若直接杀了微臣，岂不是告诉天下所有贪官再无回头之路？
官家杀臣一人，可能杀得尽天下贪官？若官家愿意留微臣一条狗命，却能给天下贪官们一个榜样，让他们还能有回头的机会，如此岂不是两得之举？愿官家三思！”
赵桓却笑了起来。
杀不尽天下贪官？
天下贪官当然是杀不尽的。
朱重八够不够狠？严刑峻法，敢贪六十两以上者直接剥皮实草然后挂在大堂上以为后来者戒，结果呢？
结果是后来者一开始的时候还知道害怕收敛，后来看着看着就不怕了，然后被一起挂上去。
后来朱重八的直系后裔抬棺反腐，最后又如何了？一任总理！
赵桓也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彻底解决贪腐的问题，更没有单纯幼稚的以为朝堂上都是清官才好，因为清官有清官的用处，贪官有贪官的用处。
甚至于在某些时候，贪官反而比清官更好用。因为贪官的贪是罪，是交给皇帝的把柄，所以贪不是问题，问题是像纪自明这种贪还贪得没有逼数的。
纪自明收钱办事儿，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实际上呢？
这货是收乡绅的钱，办欺压百姓的事儿！
赵桓的逻辑很简单——
像纪自明这种就有官逼民反的可能，百姓一旦造反，朝廷就得花钱镇压，这就等于是损了朝堂和自己这个皇帝的钱财，肥了他纪自明自己。
如果再进一步，当百姓造反的力度太大，镇压都镇压不下去的时候，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朝廷要换一个新朝廷，皇帝也要换一个新皇帝。
这就等于是在给赵桓这个皇帝挖坑，而且是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爆发出来，然后把赵桓埋进进去的大坑。
所以赵桓决定还是先把纪自明给埋掉。
笑着摇了摇头，就在纪自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赵桓才笑着道：“朕往常听一位名叫鲁迅的先生说过，他说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现在朕把这句话送给你，还有这天下的贪官们。”
“朕当然知道这天下的贪官杀不尽，也知道贪官会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再长一茬。不过没关系，一人贪朕就杀一人，千人贪朕就杀千人，这天下从来就不缺想要当官的人，杀了你们，自然有新的官员顶上。”
“从现在起，你戴枷办公，把泉州该处理的问题给朕处理好。等到吏部新派的泉州知府到任之时，好生与他交接一番。”
然而还没等纪自明来得及高兴，赵桓却又接着说道：“然后，你就可以被剥皮实草了。以后，你会挂在这泉州府的大堂上，供后来者戒。
当然，你可以不好生办公，甚至可以给朕再添些新的麻烦。只要你够胆子，你大可试试跟朕做对的后果。”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朕本暴君，名声与朕何加焉！
剥皮实草！
汉字汉语的博大精深之处就在于，哪怕是之前根本没听说过剥皮实草这四个字，也能明白这四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官家开恩！罪臣罪该万死，求官家开恩！如此刑罚，史书之上未免有碍官家清誉，求官家开恩，给罪臣一个痛快！”
往常自诩风度的纪自明也顾不得裤裆里湿湿热热极为难受的感觉，反而磕头如捣蒜一般疯狂求饶。
至于跟当今官家做对？
纪自明连想都不敢想。
前面李邦彦和白时中等人被牵连九族，中间有完颜宗瀚的人头被筑成京观，后面有太上皇赵吉翔被软禁龙德宫里面享清福。
有这么些个例子摆在眼前，哪怕明知自己会被剥皮实草，纪自明也没有胆子去尝试跟当今官家做对的后果，只能不断的求饶。
然而赵桓却对于纪自明的疯狂求饶无动于衷。
“朕给你开恩，你可曾对那些因你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开恩？”
“朕本暴君，史书名声与朕何加焉！”
刚刚纪自明所说的那一堆大橘为重的屁话还有什么史书上的名声，在赵桓看来也就只是屁话而已——
为了给那些贪官们回头的机会，就得让受了苦楚的百姓们忍气吞声？
扯特么犊子！
中华上下五千年，吏治最为清明的时候并不是十二位“明君圣主”个个英明神武的建奴统治时期，反而是被建奴黑出了翔，以残暴著称的朱重八统治时期！
钱聋二十二年的，十全老狗在草完了送逼上门的夏雨荷之后继续一路向南，结果有人告发河南的商丘、夏邑等四个城市受灾严重，百姓生活很苦，而身为河南巡抚的图勒柄阿隐瞒灾情，百姓没有获得朝廷的赈济。
这特么不是打十全老狗还有建奴朝廷的脸？
然后十全老狗就派被告“中原巡抚图勒炳阿”去查原告，然后得出秀才段昌绪、武生刘东震，心怀不轨，暗使刘元德御前污告中原巡抚图勒炳阿甚至图谋造反的事情，最后演变成牵连几千人的文字狱！
如果把“中原赈灾案”这种大案放在洪武年间，那根本连想都不用想，朱重八直接就会派出锦衣卫和御史台彻查，查明属实之后，那群贪官除了被剥皮塞草，供后来官员参观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出路。
所以老朱的名声向来不好。除了建奴入主中原之后，身为主子的建奴高层为了证明入关的正统性而疯狂抹黑朱重八的原因之外，那些贪官污吏的孝子贤孙们也是不遗余力的往朱重八身上泼脏水。
当然，疯狂抹黑也好，泼脏水也罢，其实都没什么鸟用——
螨清三百年江山里几乎每年都有人闹着反清复明，可是谁听说过反啥复清的？倒是有些傻逼玩意做着皇帝梦，丢人丢到抖阴上！
所以，什么狗屁的大橘为重？
要是按照这个理论来处置那些贪官，那还不如干脆不处置，直接跟着十全老狗一起玩“议罪银”算了，国库内帑还能因此而发上一笔横财！
在赵桓看来，对于官员这种欠管教的生物，要想让他们知进退有逼数，那就得向朱重八同志学习，像这种吃自家饭还要砸自家碗的货色，就该老虎苍蝇一起打，打死一个算一个，打到没有人敢伸手为止！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赵桓干脆猛的一拍惊堂木，高声喝道：“传朕的旨意！自今日起，天下百姓若是发现所在官员贪腐害民，可直接进京告状，有司衙门不得阻拦，违者以谋逆论处！”
赵桓的声音落下，整个大堂先是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接着又忽然暴发出如同海啸一般的呼声。
“官家圣明！”
“官家江山万年！”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
“好生用心做事，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千万不要掺和朝堂上的那些破事。”
替江鑫龙整了整衣领，李光远又接着叮嘱道：“还有，官家给你的，你就拿着，官家不给，你千万不能自己伸手，纪自明便是个例子。”
江鑫龙点头应下了，却又有些迟疑地问道：“纪自明固然该死，可是官家如此处置，是不是太过了些？史书上……”
“老夫问你，这史书是谁写的？”
李光远反问一句，说道：“或者说，到底是史书上的名声重要，还是江南的民心重要？江南乃是朝廷的赋税重地，上皇搞得江南民心尽失，当今若是不下重手，何以收民心？”
“可是……”
又是一番迟疑之后，江鑫龙又接着问道：“江南士林……”
“士林？”
李光远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依老夫看，你的史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历朝历代不乏造反之人，可是你见过哪个离开百姓之后能成事的？”
“如今官家杀一个纪自明而尽收江南民心，纵然有人起兵作乱，百姓可会愿意跟着造反？”
“包括那个陈员外，你看他如何？”
“千顷良田十不存一，万贯家财散去大半，你看他恨不恨官家？”
被李光远这么一问，江鑫龙顿时就傻眼了。
按理说，陈员外应该是恨当今官家的。然而实际上，那陈员外除了每天跑去知府衙门看纪自明的笑话外，剩下的却是逢人便说官家好，还请了些口艺人，将这件事情编成了“纪知府贪婪害民，万岁爷怒惩贪官”的话本在乡间传唱——
在这话本里，纪自明的形象自然不必多说，自然是要多贪就有多贪，要多坏就有多坏，可是当今官家赵桓的形象却被刻画成了千古第一的明君圣主！
“可是……可是……”
江鑫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没什么可是。老夫蹉跎半生，膝下也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俗话说女婿如半子，你能得官家青眼看重，老夫这脸上自然也有光彩。”
李光远笑了一声，说道：“你只需要记住老夫跟你说的，好生用心办差，不要掺和朝堂上的那些破事，老夫还想着有朝一日能看到你造出来的铁船航于大海。”
……
“官家呢？”
汴京城里，孟太后拿着李纲送上来的奏疏，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他当初说是南巡泉州，可是你们谁来告诉哀家，他现在又跑到哪儿去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丧尽天良秦会玩
官家去哪儿了？
对于这个问题，李纲也很想知道答案——跟皇帝沾边的事，官家他是一点儿都不干！
把朝政扔下不管，自己带着一票人马跑去南巡，在泉州府大开杀戒，扔下一堆烂摊子之后派人传信说要随船北巡，然后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浪，这是一国之君该干的事儿？
大宋立国至今九代皇帝，就属当今官家最为奇葩！
随口说要把一府知府剥皮实草，那个泉州知府纪自明死也就死了，可是朝堂上呢？
原本修改《宋刑统》就挺头疼的，结果还要再加上这么一条剥皮实草的律令进去！
如果单只是这样儿，李纲觉得自己咬咬牙也能忍，可是太后他老人家还要问官家去哪儿了……
越想越头疼的李纲李纲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然后看着手中的头发发呆——
头发越掉越多，再这么掉下去是不是很快就能变秃了？到时候该去大相国寺还是去五台山？也不知道老夫这一把年纪（43岁），还能不能练成传说中的五郎八卦棍？
李纲看着手中的头发思绪千转外加愁肠百结，只感觉大宋历代太宰之中，实属自己最为苦逼，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碰到这么一个没谱的官家。
而珠帘后面的孟太后和朱皇后同样心情不佳。
“派人去告诉官家，就说哀家说的，让他赶紧回来。”
顿了顿手中的龙头拐杖，孟太后气咻咻的道：“等后宫里面多诞下几个龙子，他愿意怎么出巡就怎么出巡，哀家绝不过问！”
……
赵桓在离开泉州府之后，就带着一众马仔们从海路直奔析津府而去。
析津府最早的名字是幽州，契丹会同元年，辽太宗耶律德光将幽州定为幽州府，升格为辽国南京，开泰元年改南京幽都府为燕京析津府，名称来自于“以燕分野旅寅为析木之津”，直辖11县并统6州。
所谓“拓边西北，经略幽燕”的童贯童公公，就是带着二十万大军伐辽却大败而回，后来用百万贯钱财从金兵手中“赎”回了燕云十六州，其中就包括析津府。
然而，众所周知，用钱是买不来和平的，只有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
童贯童公公买回幽燕得已封王，可是也把大宋是个纸老虎的事实暴露给了金兵，完颜宗瀚之所以胆敢采取蛙跳战术南下攻宋，跟童公公用钱赎回燕云十六州的事情不无关联。
“待到长城都修筑完成，微臣敢用身家性命担保，莫说只是金国，便是匈奴、突厥和金国都绑在一起，也无法再次南下。”
特意赶来析津府面圣的秦会玩伸手指了指北方，说道：“所有的烽火台均可囤兵囤粮，每十个烽火台之间必有一座大的哨站，可囤兵万余，每百个烽火台之间便有一城，既可供囤兵囤粮之用，也可供百姓居住或避难。
若无战事，可遣百姓出关垦囤，若战事一起，百姓便可从容退回长城。如此一来，我大宋对于北方草原便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不败之地。”
赵桓忍不住向着秦桧比了个大拇指——这家伙是真会玩！现在长城还没修建完呢，就想着拿长城当前出基地进攻草原了？
夸了秦会玩几句之后，赵桓才笑眯眯的道：“倒是辛苦秦卿了。如今可有什么问题需要朕来帮你解决么？”
听到赵桓这么一说，秦桧顿时来了精神，搓了搓手之后嘿嘿笑着道：“若说大问题么，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有那么一点儿小问题……”
看着秦桧用大拇指和小拇指比划出来的那一丢丢的模样，赵桓笑道：“什么问题？秦卿不妨说来听听。”
秦桧又嘿嘿笑了一声道：“就是……就是那个劳工……劳工有点儿不太够用！”
悄然打量了赵桓一眼，见赵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秦桧又接着说道：“不是微臣诉苦，实在是那些劳工太不禁用，几乎每天都要死上十个八个的，从动工伊始，死的劳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要是照这个速度死下去，只怕还没等长城修建完成，这些劳工就要死光了。
所以，官家您是不是再想办法弄一批劳工过来？
当然，微臣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死的保证都是劳工，没有一个是我大宋的百姓。”
赵桓顿时沉默了。
别说什么资本血腥不血腥，也别说什么工程之下要埋多少白骨。就像美国铁路的路基下是无数华人劳工的白骨一样，大宋的长城下面也是无数劳工的尸骨。
可是就像秦会玩说的那样儿，死的只要不是大宋百姓，谁又会关心长城下面埋了多少劳工？
朝堂？朝堂诸公没那个闲工夫，每天吟湿作对逛青楼还忙不过来呢，谁有功夫去关心劳工的死活。
赵桓？是朝堂上的破事儿太少了，还是后宫的后妃不漂亮了？当皇帝很忙的！
但是啊，劳工是个大问题。没有足够的劳工，长城的修建速度就会放缓，就算勉强把长城修建完了，估计后面也没有那么多的劳工去修建其他工程了。
可是大运河，直道，皇陵，新的京城和皇宫，新的城池等等乱七八糟的工程实在是太多太多，需要的劳工数量几乎就是个天文数字！
“先省着点儿用吧。”
沉默了半晌之后，赵桓才开口道：“等到跟金国的边市开放了，估计会有一批劳工补充过来。”
“行，那微臣就省着点儿用。”
秦桧搓着手笑道：“回头给那些劳工吃的好点儿，再多给他们发一件棉衣，好歹先让他们挨过这个冬天。”
说完之后，秦桧的眼珠子一转，又接着说道：“启奏官家，微臣还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见秦桧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赵桓忍不住笑了：“什么想法？秦卿不妨先说来听听。不过，你也别指望有太多的劳工，毕竟朕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让劳工去做。”
秦桧摇了摇头，说道：“启奏官家，微臣是觉得眼下反正是冬天，不如从劳工里面挑些女红好的妇人出来，让她们缝制一批棉衣，回头等边市开了之后再卖给金人？
当然，棉是不可能全部用上好的棉花，毕竟是卖给金人的。微臣觉得可以用一些陈棉，重新弹过之后再掺一些芦花进去，到时候那棉衣既显厚实，又能透风。”

第一百七十七章 芳草天
面对秦会玩提出来的建议，赵桓呵呵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侍候在赵桓身旁的无心却眼睛一亮，得到赵桓的示意之后便扯了扯秦桧的袖子，低声道：“秦知州，借一步说话？”
秦桧抬头瞧了赵桓一眼，见赵桓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便随着无心走到一旁，笑道：“不知公公有什么吩咐？”
“吩咐可不敢当。”
无心翘起兰花指，掩嘴笑道：“咱家在京城的时候也弄了几个铺子，主要的是就产盐、酒、铁锅、米面一类的东西，回头打算在边市上售卖给金人。
咱家觉得吧，秦知州身为大宋知州，实在不太适合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便想着不如由咱家的铺子来售卖这些棉衣，如何？”
“盐？酒？铁锅？粮食？”
瞧着无心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秦桧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冷气，替地球气候变暖做出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贡献：“这些东西……”
无心嗯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盐是好盐，酒是好酒，锅是好铁，面是好面，只是跟你秦知州说的棉衣差不多，都是随便掺了些东西进去。
比方说那个盐啊，确实是上好的精盐，只不过里面掺的是铅。那酒也真是好酒，都是拿药材炮制过的，少喝一些不仅不会难受，而且还大补。像那铁锅，正常炒菜是没问题的，但是想要融了做兵器，就纯属做梦了。
金国不是能冶铁么？咱家的铺子就多往他们那里卖铁锅铲子锄头之类的东西，还要卖得比他们自己打造出来的便宜。金国不是会耕种么？咱家的铺子就往他们那里多卖粮食，比他们自己种出来的要便宜，顶多在里面少掺点儿别的东西。
反正啊，咱家的铺子挺赚钱的，不怕亏。咱家就不信了，只要亏上几年，他们那里还有人种粮食？”
秦桧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对无心夸了句公公高明，心里却暗骂一声你特么这是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还你的铺子？
全天下敢这么干的，多半是少府监，也只有少府监才有这个实力！
好啊，合着全天下都说我秦某人黑了心肝丧尽天良，真正黑了心的那个却被歌颂为不世出的明君圣主！
心中疯狂吐槽了一阵之后，秦桧才向着无心施了一礼，说道：“公公说的是，秦某身为知州，确实不适合掺和到这些事情里面。只是如此一来，就有劳公公了？”
“可当不得秦知州这般说。”
无心谦虚的侧身避开，笑道：“你我都是为官家尽忠，为大宋效力，又何必如此客气。”
无心在笑，秦会玩也笑，两个人的笑容在他们自己看来是多么的如沐春风，在赵桓看来就如同进了家门的夜猫子一般瘆人。
但是没办法啊。摊上这种不要碧莲的臣子，这也是自己这个当皇帝的命，总不能把他们都给宰了吧？
暗自无奈的叹息一声之后，赵桓才又把两人都召了回来，让两人陪着自己在析津府里逛一逛。
“最近奉圣州那里怎么样？社学可曾建好？那些劳工可还安稳么？”
也可能是赵桓的心态有问题，现在赵桓怎么看无心和秦桧都有一种基情满满的感觉，以致于堂堂皇帝也不得不没话找话……
“官家放心，奉圣州那里一切都还好，就是劳工有些不太够用。”
一听赵桓问到奉圣州的情况，秦桧顿时来了精神。先是抱怨了一句劳工不够用，然后又接着说道：“社学也已经建了好几所。
原本微臣是打算抽调一些劳工来建社学的，可是奉圣州的乡绅和百姓们都不愿意，说是不放心让那些劳工来建设社学，后来干脆由几个乡绅出钱，百姓出力，自己就把社学给建好了。而且微臣已经派人去看过了，那社学建的绝对结实，哪怕就是跟长城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至于那些劳工，倒也算得上安稳。尽管经常死些人，可是自打有劳工得到了大宋的户籍，他们家的孩子也进了学堂读书之后，剩下的劳工便安稳了下来，干活也比以往积极了许多。”
赵桓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女子读书的事情呢？”
“启奏官家，自打朝廷传出来消息说家中女娃不读书者需要多交赋税之后，问题便解决了。”
秦桧笑了一声，答道：“再有就是，微臣想着百姓不太愿意让家中的女娃儿进学读书，大多都是认为女娃儿终究要嫁人，这书读了也是给别人家读的。
后来，微臣便借着皇后娘娘组织女子结社的机会，让拙荆也入了社，又组织了一些女子学习些纺织、裁衣、刺绣之类的东西，包括此次缝制棉衣也是如此，为的就是让她们也能赚到钱。
如此一来，百姓家里也能多些收入，见到好处之后，百姓对于让女娃儿入学读书的抗拒心理也低了许多。”
“朕果然没看错你。”
赵桓笑了一声道：“以律治之，以利诱之。不错，不错。”
“官家谬赞，微臣惭愧。”
嘴上说着惭愧，但是秦会玩的脸上又哪儿有半分的不好意思，反而满脸的期盼，盼着赵桓能再加大些力度。
但是赵桓并没有加大夸赞秦会玩的力度，反而笑眯眯地问道：“倘若换人来接手长城的修建事宜，秦卿以为如何？”
“一切但凭官家吩咐！”
秦桧躬身道：“如今长城的修建也算是走上了正轨，官家可随时派人过来接手，微臣一定好好交接。”
“那你呢？”
赵桓笑道：“修建长城乃是大功一件，朕这时派人来接手，就不怕朕亏了你么？”
一听赵桓这话，秦桧当即便正色道：“启奏官家，微臣乃是大宋的一块砖，哪里有需要便往哪里搬，无论官家如何安排，微臣都会好生办差。”
亏？早就把官家的性子摸了个差不多，秦桧知道自己不可能亏——只要自己忠心办差，那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亏。
赵桓嗯了一声，正想说出自己的打算，何蓟却跟一个皇城司的士卒耳语几句后来到赵桓的身边，低声道：“启奏官家，京里派人来了。太后……”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都什么破事儿！
何蓟低声道：“太后她老人家和皇后娘娘命人将林才人和许美人送来了。还有，太后她老人家宫里的大太监福安也来了。”
赵桓点了点头，吩咐道：“让福安过来。”
“奴婢见过官家。”
尽管赵桓几次提醒他可以自称为臣，但是福安每次见到赵桓的时候依旧会执奴婢礼，赵桓也懒得再去纠正他，当下便嗯了一声道：“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体可还好么？”
“托官家的福，太后她老人家身体康健。只是官家久不在京中，太后她老人家和皇后娘娘都是想念的紧。”
福安再次向赵桓施了一礼，说道：“奴婢此来，一是护着林才人和许美人，二是为着将太后和娘娘缝制的裘衣给官家送来。还有就是太后让奴婢给官家带句话儿。”
待赵桓嗯了一声后，福安咳了咳嗓子，说道：“太后她老人家说：官家出巡在外，定然有许多不便，哀家与皇后商议过，让林才人和许美人到官家身体伺候着。”
说完之后，福安又低声道：“太后还说了，若是林才人和许美人有了身孕，官家可遣人将林才人和许美人送回京城，若是诞下了龙子，官家愿意怎么出巡就怎么出巡。”
听福安这么一说，赵桓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合着只要能多给她老人家生几个孙子，让她老人家哄着玩就行？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被福安这么一打扰，析津府是逛不成了，毕竟还有林才人和许美人需要安顿，再者说，瞧福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估计也是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
果不其然，福安不只是奉命来给赵桓送小老婆的。
待到析津府的官员和秦会玩等人都告辞之后，福安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无心之后又躬身道：“太后让奴婢转告官家，朝堂之上现在为了开海还是禁海争论不休，大有重启新旧党争之势。
还有将门，如今也不太安稳，极有可能会像文官们一样分成新旧两派。太后说官家久离京城，她老人家担心有人会在皇长子身上下注，更担心有人借机生乱，官家还须早做定夺才是。”
赵桓嗯了一声，从无心的手中接过锦囊打量了一番，见上面缝制的针脚和盘扣都是皇后惯用的手法，丝毫没有打开过的痕迹，这才拆了锦囊，取出里面的纸条看了起来。
纸条上面的内容跟福安所说的内容差不多，只是比福安所说的还要详细一些，大概也就是关于朝堂和将门的一些动向，以及劝说赵桓早日回京之类的话语。
随手将纸条凑到火折子上烧成灰烬之后，赵桓才笑了一声，说道：“这些事情，朕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朕也要托你给太后她老人家带句话。”
“请官家吩咐。”
福安当即便躬身行礼，拜道：“奴婢一定原原本本的将官家的话给太后她老人家带到。”
赵桓嗯了一声，起身踱了几步之后说道：“你回去之后告诉太后她老人家，开海或者禁海，且先由得朝臣们去争，待朕回京之后再做决断。还有，将门要分裂也由得他们分裂，只要朕还在一天，这大宋的江山就乱不起来。”
福安躬身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打发了福安之后，赵桓的脸色忽的就阴沉了下来。
都特么是惯的！
无论是文官还是士林，又或者是将门，都被大宋历代的皇帝给惯坏了！
然而还没等赵桓喘口气，何蓟却匆忙的赶了过来，拜道：“启奏官家，城中的契丹人闹起来了。”
“慢慢说。”
赵桓阴沉着脸道：“原本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忽然就闹起来了？”
何蓟道：“启奏官家，微臣打探到的消息是城中的契丹人对于官家当初定下的赋税之事不满，所以许多契丹人集结一处，打算来行辕面圣请愿，但是析津府不敢放行，如今析津府的衙役正在跟契丹人对峙。”
这都什么破事儿！
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没一样儿是让人省心的！
赵桓脸色一沉，曲起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之后吩咐道：“让他们来。”
……
萧德有着典型的契丹人外貌。络腮胡，深眼眶，饱经风霜的脸上神色坚毅，两只手背上皮肤皴裂，掌心满是老茧，怎么看怎么像个纠纠武夫，偏又穿了件儒衫，头上也戴着顶儒冠，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这次面圣请愿，便是萧德挑头发起的。
说实话，萧德对于赵桓当初定下的赋税制度早就不满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更没有路子上达天听，这才一直憋到了现在。
如今正好赶上官家就在析津府，萧德却是看到了机会，当即便寻了族中跟自己一样不满的同伴，打算一起来行辕面圣，请官家更改析津府的赋税制度。
可是真到了行辕外，萧德的心里却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自己这些人跑来行辕面圣，官家会不会生气？
若是惹得官家生气，万一气坏了官家的身子，那岂不是自己的罪过？纵然自己以死谢罪，又如何能弥补万一？
正在萧德琢磨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行辕的大门却吱吱呀呀的打开了，一队队骑兵和步军鱼贯而出，列队整齐之后又有一小队步军列队而出，其后更是有人扯着嗓子叫道：“官家亲临！”
萧德这下子也来不及琢磨了，双腿一软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高声拜道：“草民叩见官家！”
恍惚中，萧德觉得有一双靴子来到自己身前不远处，靴子的主人也淡淡的道：“免礼，都起来吧。”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有直击心底的力量一般，让萧德不由自主的就听从靴子主人的吩咐，从地上站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萧德才悄然打量了一眼靴子的主人，却见靴子的主人眉目如画，简直就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神仙人物一般！
“朕听人说你们要来行辕请愿，却不知是受了什么委屈？”
瞧了瞧萧德手中端着的托盘，又瞧了瞧跟在萧德身后的那些契丹百姓，赵桓笑着问道：“或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朕为你们做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宝宝心里苦
赵桓的声音很平缓，却有一种能够让人静下心来听他说话的特殊魔力。
就像那个谁说的一样——身为天子，哪怕用最细小的声音说话，也会如同九天神祇的咆哮一般振聋发聩，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萧德现在也是这样儿。在听到赵桓问自己等人是否受了委屈之后，萧德的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起来，就好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
“我等心里委屈。不对！不对！我等不委屈！”
萧德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之后才学着往常见过的那些书生们一样施礼，然后说道：“启奏官家，我等不是受了委屈，就是心里有些委屈。”
话一说完，萧德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明明就不是这么回事儿，明明就不是受了委屈，明明就只是心里觉得有点儿委屈，可是让自己说出来，怎么就不是那么个意思呢？
赵桓的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
“慢慢说，不着急。”
赵桓笑道：“咱们今天有的是时间，朕今天就慢慢听你们说，有什么不开心的，有什么需要朕帮你们解决的，都可以慢慢说。”
说完之后，赵桓又随手招过了无心，吩咐道：“去让人准备些吃食，再送些酒水过来。”
“俺们不是来吃东西的！”
一见赵桓让人去准备吃食，萧德顿时就急了，跟书生们学来的半吊子礼仪也忘了个一干二净，慌忙举起手中的托盘，叫道：“俺们来找官家是有事儿！”
赵桓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慢慢说，不急，不急。”
“嗯！”
用力的点了点头，萧德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俺们来找官家，是因为俺们想跟其他的大宋百姓一样交纳赋税，不要想什么三年全免五年减半之类的！”
被萧德这么一说，赵桓顿时就有些懵。
大宋十好几路地方千余个县，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想方设法的占朝廷便宜？怎么到这析津府就反过来了？有便宜还不想占？
还有，三免五减的规定确实是有，但是当初定下这个规矩的时候是针对百姓开荒无主之地的优待，怎么析津府这里也开始搞上了三免五减？
就在赵桓一头雾水的时候，萧德又委屈巴巴地说道：“俺们析津府的丁知府，说是官家给的恩典，那些分给俺们的土地算做无主之地，按大宋的规矩是要三年赋税全免，五年减半的。”
神特么无主之地！
析津府根本就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荒地，反而都是被辽国人种熟了的土地，只是被金国攻下之后，这些辽国人的土地就变成了金国人的，等到金国人被筑了京观，这些土地才又重新开始分配。
很明显，知析津府的丁宏在这件事情上面玩了个文字游戏——原本占有这些土地的金国人被筑城了京观，土地自然就成了无主之地，而把无主之地重新分配给百姓，不是完全符合三免五减的优惠政策么？
当然，赵桓倒不会在乎那点儿田赋田税。
跟商税比起来，田间地头那仨瓜俩枣的赋税实在有些不够看，跟少府监手里那几项近乎垄断的生意比起来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赵桓满意的是析津府知府丁宏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丁宏特意指出这些是自己给的恩典，这就叫做恩出于上，能在一定程度上收住原辽国百姓的民心。
只是让赵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原本的辽国百姓居然会因此而不满，甚至不愿意占这个便宜。
“俺们今天来，就是想找官家要个说法。俺们之前找过丁知府，可是丁知府说俺们胡闹，把俺们从衙门里赶了出来，不让俺们跟其他人一样缴赋纳税。”
萧德举起手中的托盘，说道：“这些是城中跟俺一样的契……百姓签字画押的文书，他们也想跟其他的百姓一样缴赋纳税。”
“那朕也得赶你们了。”
赵桓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朝廷既然已经定下了规矩，就断然不会轻易更改，说是三减五免，就肯定是三减五免，不能说你想不交就不交，也不能说你想交就交。”
萧德却梗着脖子道：“那不成。官家给了俺们地，又把俺们从金狗的手里救了出来，那官家就是俺们的大恩人，俺们就该给官家缴赋纳税，这说破大天儿去也是这么个理儿。
再说了，大宋别的地方的百姓都是正常交，就俺们例外？那俺们心里也不踏实啊。”
“咋，连五年的时间都不愿意等了？可是啊，朝廷的规矩就放在这儿，朕也不能随意更改。你们就踏踏实实的享受这五年的好处吧。”
眼看着萧德等契丹人就认准了要跟其他地方的百姓一样缴纳赋税，赵桓也被这些人给弄得无奈了。
“还有，丁知府可曾拿你们当外人，不拿你们当大宋百姓？”
“他咋不拿俺们当外人？”
听到赵桓这么一说，萧德就更委屈了，原本棱角分明的脸上眉眼都皱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是黑着脸的八哥一样。
“往年辽国还在的时候，俺不是没有被征过徭役，可是如今呢？”
“自打这析津府归了宋到现在，俺们是一回的徭役都没征过！”
“后来听说奉圣州那边儿在修长城，俺们想着这回总该征发俺们的徭役了吧？为了这，俺们连干粮都准备好了！可是……”
“可是还是没俺们什么事儿！”
“后来，俺想着去官府问问，结果又被那丁知府的给撵了出来，他说俺们愿意去做工就随便去，不过不是征俺们的徭役，反倒会给俺们工钱。”
“他这不是欺负人么！”
“谁听说过干徭役还给工钱的？他这根本就是拿俺们当傻子么！”
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萧德满肚子的苦水开始往外倒，倒完了之后又开始叫屈：“官家，俺们不求别的，就求跟其他的大宋百姓一样，该交的赋税俺们交，该干的徭役俺们也干，不能总这么区别对待吧？”
到了这个时候，赵桓也总算弄明白这些契丹人的委屈了——觉得自己被优待了，觉得官府和朝廷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对待，这是又心虚又难受，宝宝心里苦！

第一百八十章 外人，自己人
想明白了这些契丹人的担忧之后，赵桓便笑着道：“朕往常常说的一句话便是要多读书，因为读书才能识字，识字才不会吃亏。
事实上，大宋现在已经彻底废除了非战争时期的徭役。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因为打仗而征发民夫，那么大宋的百姓是不需要承担徭役的。官府想要让百姓干活，就得真金白银的拿出工钱来，而且百姓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的话也可以不去。
从这个角度说，丁宏丁知府是拿你们跟大宋百姓一样对待的，并不是因为你们原先是辽国百姓就拿你们当外人对待。”
“真的？”
如果不是说出这番话的是当今官家，如果不是官家就站在自己眼前，萧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天底下会有这种好事儿——
自己好歹也活了这好几十年，打从自己记事儿那天开始，可就没听说过官府征发徭役还要给钱！
赵桓却笑道：“朕骗你干什么？要知道，朕说出来的话，那可是能当金子使的。朕说以后征发徭役会给钱，就肯定会给钱。
当然，若是碰上打仗的时候，朝廷说不得会征发民夫，到时候可就不能跟平时一样了，无论愿意不愿意，只要在被征发之列，就必须得去，不去可是违犯大宋律的。”
“俺去！”
萧德拍着胸膛叫道：“若是打仗，俺第一个给官家当民夫！俺们就盼着官家江山万年！”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什么时候打仗还不一定呢。相比之下，朕倒是更关心社学的事情——你们那里可有社学了么？”
“社学倒也有。”
萧德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说起话来也流利了许多。
“前些时候，丁知府派人来通知俺们，说是官家要在天下大建社学，每个村子都得有自己的学堂，还说俺们家里的娃娃也得入学读书。”
“只是俺们笨手笨脚的盖不好房子，丁知府还特意从别的地方请了大匠来帮俺们盖社学，俺们就给大匠们打打下手。”
“听丁知府说，等到入秋之前，朝廷就会派先生来析津府，教俺们的娃子读书。”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按照朝廷的安排，析津府的社学大概会待到入秋的时候才会正式开学。到那时候，你们家里的娃子就得入学读书。”
“还有，朕要提前告诉你们，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都得入学读书，要不然会罚钱，让你们交比别人多一倍的赋税！”
让赵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萧德的脑回路似乎跟别人不太一样，当听到不让孩子读书的后果是会比别人多交一倍赋税的时候，萧德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高兴了起来。
“那也成，俺家有两个男娃还有两个女娃，要是俺不让他们读书，那俺是不是就能跟其他人一样交赋税了？”
萧德搓了搓手，嘿嘿笑着道：“要是能跟其他人一样交赋税，那俺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这特么是什么破事儿？
大宋的百姓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在想方设法的占朝廷便宜。换言之，也就是占自己这个皇帝的便宜。
可是这些原来的辽国百姓倒是乖巧如斯！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然后萧德就看着赵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不让孩子读书的后果，不是你能跟其他人一样交赋税，而是在废掉了三免五减之后比正常水平多交一倍！”
赵桓臭着脸道：“别人正常要交一百文钱，你就得交二百文！而且这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而是年年如此，以后一直如此。”
“那俺让他们读书！”
被赵桓这么一说，萧德顿时也被吓住了。
自己跑来找官家请愿，是因为不想占朝廷的便宜，要不然这心里总是虚的慌。可是不让娃子读书的后果也太吓人了——这是官府要占自己的便宜！
赵桓这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嗯了一声，然后又接着说道：“对了，析津府毕竟不同其他地方，朕打算请一些识得契丹文的先生来任教，好让你们的娃子也能识得契丹文字，如何？”
“不好！”
没有任何迟疑，萧德直接斩钉截铁地叫道：“俺们愿意送娃子进学读书，是想让他们去学汉字，读汉书，可不愿意他们去学什么契丹文字。”
说完之后，萧德又谄笑着躬身道：“辽国都没了哩。那些曲里拐弯的文字学来也没啥用处，倒还不如不学，把时间拿来好好学汉字，以后也好为官家效力？”
一米八还多的壮汉，谄媚的神态就如同一只在主人面前撒娇卖萌的藏獒。
“那也行。”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心中最后的杀机也彻底隐去不见，又笑着道：“那就用一样的教材，学一样的东西，以后一样进学，一样的机会。”
平心而论，赵桓倒是真没把这些契丹人当外人，甚至对于女真人的认可度也很高。
当然，那些留着猪尾巴的建州女真是另一回事儿。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赵桓可以不把他们当外人，前提是他们也不能把自己当外人——赵桓可不想弄出来什么五十六个名族五十五个VIP的破事儿。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在大宋，自己的基本盘就是不带V的那个。现在这些原本辽国的百姓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大宋百姓，处处都想要跟大宋百姓看齐，赵桓自然也愿意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心情一好，赵桓也难得的大方一回，笑眯眯的道：“走吧，随朕一起去行辕，朕今天高兴，请你们吃饭！”
然而赵桓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的行辕里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鼓声，随即又是一阵喝呼声、先是杂乱继而又变得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兵刃的碰撞声，似乎行辕里面正在排兵布阵——
赵桓这个皇帝就在行辕，行辕里面却开始排兵布阵？
就在萧德等人面面相觑继而跪倒在地之时，何蓟也抽了腰刀在手，闪身挡在赵桓身前之后喝道：“护驾！护驾！”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朕，生平不好杀人
刚刚喊完护驾，何蓟就后悔了。
行辕里面不是没有军队，整整两千重骑外加三千轻骑，还有一万装备精良的步军，整整一万五千多除了训练还是训练的精锐军队，别说现在还在大宋境内，就算是在边关，让他们硬刚两三万铁浮屠也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这一万五千军队跟大宋其他的军队完全不同！
大宋其他的禁军也好，厢军也罢，说来说去都是朝廷拨下来的粮饷，多了少了也只能忍着，偶尔还会有拖欠的情况。
可是这一万五千军队的粮饷是由内帑直接拨付的，军械也由少府监直接拨给，除了钱粮给的足之外，官家还特意往这支军队里面派了好些个监军太监——
这些太监也不干别的，就专挑训练之外的空闲时间，跟那些丘八们谈心，看那些丘八们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吃得好不好？训练能不能跟得上？
除去这些之外，这些没卵子的监军太监们就反反复复的向那些丘八们灌输一个思想：吃官家的粮，就得给官家卖命，官家就是大宋的红太阳！
所以，其他的军队怎么样不太好说，但是这一万五千如同死士一般的军队向来只听从官家一个人的吩咐，没有官家的虎符，别说什么枢密院不枢密院的，就算是被视为将门代表的孟太后亲至，也指挥不动里面的一个小兵！
一想到这里，何蓟额头上的冷汗就止不住的开始往外冒——
因为行辕里面除了这一万五千人的军队之外，还有五百成建制的娘子军，是孟太后和朱皇后特意让林才人带过来的……
那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是彻彻底底的死脑筋，他们绝不可能坐视在没有官家旨意以及虎符调令的情况下让另外一支军队接近官家，哪怕那五百人的军队只是群娘们儿！
果不其然，当何蓟带着赵桓的虎符回到行辕时，五千赤手空拳的步卒已经将五百兵甲整齐的娘子军团团围住，林才人正粉脸含煞的怒视着挡在马前的步军统领朱刚，手中的方天画戟也抵在了朱刚的咽喉。
“让开！”
林才人将手中的方天画戟往前递了那么一丝，喝道：“行辕外有契丹人，你们不去护卫官家，居然在这里拦我？”
“行辕外的契丹人，他们伤不到官家分毫！”
朱刚神色不变，仿佛抵在自己咽喉的不是方天画戟一般：“但是没有官家旨意和虎符，谁也不能在行辕调动一兵一卒！”
林才人怒极反笑，死死的盯着朱刚，喝道：“若我一定要过去呢？”
“林才人是官家的枕边人，是君，我等是臣，若林才人要杀我等，我等束手就死，绝不反抗。”
朱刚闭上眼睛，沉声道：“若林才人一定要带兵出行辕，那就请先杀光我等。”
“官家旨意！”
匆匆赶回行辕的何蓟高举着虎符，叫道：“官家安好！外面并非是契丹人做乱，官家令各军各归其位！”
……
“都散去了？”
待何蓟从行辕返回之后，赵桓低声问道：“弄清楚怎么回事了么？”
何蓟躬身道：“启奏官家，林才人担心有人生乱，便点齐了五百娘子军，准备随时冲阵救驾。沈统领因为行辕内无诏不得集结诸军的规矩，故而率人拦住了林才人。如今都已经各自散去了。”
赵桓嗯了一声，扭头对无心吩咐道：“林才人护驾心切，赏玉如意一柄。朱刚恪守军规，赏钱百贯，赐锁子甲一副，锦袍一件。对了，娘子军和那些步军将士各赏钱十贯。”
待无心躬身应了之后，赵桓才笑眯眯的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萧德等人道：“都赶紧起来吧，不过是一场误会。朕命人准备了酒菜，今日朕便与尔等一同宴饮，也算是为尔等压压惊。”
想了想，赵桓干脆又扭头吩咐道：“罢了，让人将酒菜送出来吧，朕就在这行辕门口，跟析津府的百姓们共同宴饮。”
直到这个时候，惊魂未定的萧德等人才壮着胆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该说不说，赵家皇帝们虽然都干不好主业，但是亲民的工作却一向做的不错，除了赵吉翔那个沙雕在江南的名声比臭狗屎还臭之外，剩下的皇帝们在民间，甚至在辽国的形象都是值得肯定的——
宋仁宗赵祯驾崩之后，“京师罢市巷哭，数日不绝，虽乞丐与小儿，皆焚纸钱哭于大内之前”，洛阳百姓也自动停市哀悼，焚烧纸钱的烟雾飘满了洛阳城的上空，以致“天日无光”。
当宋仁宗赵祯的讣告送到辽国时，“燕境之人无远近皆哭”，辽道宗耶律洪基更是抓住宋国使者的手号啕痛哭，说：“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赵桓的形象自然也不用多说——
尽管好拿人筑京观以炫耀武功，又好把人凌迟，甚至还发明了剥皮实草这样儿的酷刑，但是百姓们知道，知道赵桓是个好官家。
因为官家曾经说过：世人皆以为朕残暴。殊不如，朕生平不好杀人，唯好太平。
再加上报纸慢慢开始流传，赵桓在民间的形象也变得愈发立体起来，什么爱民如子，痛恨贪腐害民之辈，不好女色，冲冠一怒为百姓之类的故事那是层出不穷，世人皆知当今赵官家乃是千古难得的明君圣主。
然后一场请愿面圣就变成了一场忽如其来的大型狂欢。
尤其是挑起来这次请愿面圣活动的萧德，更是拿着今天这事儿吹了一辈子的牛逼，哪怕是垂老矣矣，临死之前还不忘跟家人吹嘘一番——
尽管后来跟着大军当了好几次民夫，但是自己每次都能安然无恙的从战场上回来，什么刀枪剑戟之类的都好像在特意避开了自己一般，这是为了什么？
那是因为自己跟真龙天子在一起喝过酒，吹过牛，诸天神佛因此都保佑着自己！
就连析津府的其他百姓也是一样，都把今天经历的这些事情当成了一辈子的谈资——咱析津的人，那是跟官家一起吃过饭的！啥？你没跟官家一起吃饭？那你可别说你是咱析津府的，丢人！
当然，其他人可以喝多，也可以喝多了牛逼，但是赵桓不行。因为赵桓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下之主
如果忽略掉赵吉翔这个沙雕搞出来的“海上之盟”所带来的恶劣影响，那么原本辽国上上下下的“宋化”的程度其实都很高——
百十年间边境无战事的结果，就是辽国基本上全盘“宋化”，就连重文抑武的毛病都被辽国学了个七七八八。
辽国那边的王公贵族和普通百姓，跟大宋这边的王公贵族和普通百姓都差不多——
大宋觉得读书人牛逼，辽国那边也觉得读书人牛逼，大宋的文人喜欢唱词听曲喝小酒，没事儿再去逛逛青楼，辽国的文人也喜欢唱词听曲儿喝小酒。大宋这边觉得苏轼牛逼，辽国也跟着认为苏轼牛逼。大宋这边儿喜欢华服美食，辽国……辽国也喜欢华服美食。
在这种情况下，让辽国百姓顺从于金国人的统治或许还需要付之武力，可是要让这些原本就没拿自己当外人的契丹人做大宋的顺民，其困难程度大概也就相当于“洒洒水”。
但是吧，中原堂口自古来就讲究个名正言顺。比如武王伐纣，明明就是诸侯造反，还非得扯上牝鸡司晨之类的屁话来证明自己的正义性。
现在辽国彻底唱了凉凉，那么身为原本的兄弟之国，大宋就有责任把辽国“留下的烂摊子”，比如辽国原本那些寸草不生的荒地，还有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都接手过来。
但是吧，国与国之间的这种事儿跟普通百姓分家产可不一样，不可能你说要接手就duang~的一下直接接手，怎么着都得找一个靠谱一些的理由才行。
比如，辽国人的老祖宗是淳维，这个理由就很好很强大——
淳维，他的身份除了是头曼单于，是匈奴人的始祖之外，同时还是司马迁所记载的“夏后氏之苗裔也”。当然，也有另外一种说法，说淳维是夏桀的儿子。
反正不管怎么算，只要顺着这两条线往上追根溯源，最后你就会发现无论是赵吉翔那个沙雕还是天祚帝耶律延禧，大家肯定都是三皇五帝传下来的，都是一个老祖宗，属于正儿八经的一家人，差的最多也就是辈份不同。
如此一来，大宋接手“辽国留下的那堆烂摊子”，自然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最简单的方法自然莫过于由大宋出面，组织一些大宋的文官大儒，还有辽国的那些遗臣，大家一起坐下来开个茶话会，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谈谈心，除了歌颂伟大舵手赵官家之外，顺再便把《辽史》给修订出来。
当然，修史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新、旧朝交替之后，由新朝来修旧朝的史书——
就像《元史》是大明修的，《明史》是螨清修的一样，通常不会出现宋国修辽史这样儿的场面。
而且修史是一项极为复杂的政治活动，除去建奴那一伙儿狗奴才之外，剩下的史书都是有捧有贬，基本上不会出现像明史那样儿通篇疯狂抹黑的笑话——
抹黑是个技术活儿。
简单来说，就是大家伙儿都讲究一个该抹黑的地方就要疯狂抹黑，比如亡国之君那里肯定要大力抹黑，因为要通过亡国之君的倒行逆施来证明新朝的正义性。
而某些该吹捧的地方，肯定也要大吹特吹才行，比如前朝的开国时期。因为通过吹捧前朝的开国时期来对比亡国时期的黑暗，除了要以些从侧面证明新朝的正义性之外，收取前朝的民心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辽国现在已经彻底凉凉，而且光凭着“大家有一个共同的老祖宗”这个理由就想全盘接收辽国的政治遗产显然还不太够，所以这《辽史》的修订也就成了必然——
辽国，大宋的兄弟之国。辽国灭亡了，朕的心都要碎了！现在朕的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家里也有几个闲钱和文人，在这种情况下，替亡兄写一份墓志铭（辽史），难道不是朕应该做的吗？
实在不行，朕把耶律延禧当成亲大爷一样看待——
你说朕的亲大爷眼看着都已经无儿无女了，是吧？所以，朕身为他的亲侄儿，又向来讲究以孝治天下，所以，由朕来接手他老人家“留下的烂摊子”，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对吧？
当赵桓把这个想法稍稍向秦会和丁宏玩暗示了一番之后，秦会玩和丁宏就立即领会了赵桓的指导精神——
“淳维是如何成为匈奴始祖的？契丹和夏后氏又有着怎样的渊源？这一切究竟是历史的悲剧还是人性的扭曲？”
“天祚帝当年曾经秘密访宋，在汴京城曾说宋辽本一家……”
“一语道破天机！天祚帝当年秘密访宋，见到当今官家时便说出了这样儿一番话……”
“大辽已经成为历史，那么《辽史》该由谁来修？”
“……”
诸如此类狗屁倒灶的文章开始登上《大宋皇家报》，临时成立的《析津府日报》除了整篇引用之外，更是每天换着花样儿的炮制着各种辽国与大宋之间的花边新闻。
比较神奇的是，无论是大宋的百姓，还是原本那些辽国的百姓，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正常——
因为辽国跟大宋一样，都是比军国主义还要帝国主义的“家天下”模式！
在这个以自家国土为原点，向外延伸无限远的家天下模式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两个独立主权国家的概念，整个世界就是天下，而整个天下也只能有一个主人，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子。
哪怕像宋、辽之间这样儿互相对立了一百多年的“兄弟之国”，在大宋和辽国的百姓看来也只是两个相对比较牛逼，能够挂着皇帝名头的“诸侯”，离真正的天下之主还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就像当初的秦朝。秦朝从来就没有侵略过巴国、蜀国、南夷等几百个国家，只是把他们原本的帐号注销了之后又给他们注册了象郡、南海郡、桂林郡、巴郡的小号。
现在辽国彻底唱了凉凉，等啥时候赵桓可以像秦国注销巴国之类的帐号一样注销掉金国的帐号，那赵桓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之主！
现在，未来的天下之主要给辽国修史，这还算是个事儿？
然后李纲等朝中大臣的脸色就比铁包金的藏熬还黑。

第一百八十三章 继续折腾
赵桓之所以忽然想起来要修订辽史，除了要收买辽国遗民的民心以及接收辽国的遗产之外，还因为赵桓忽然想起来狗中哈士其的历史书——
哈士其不仅论述了哈士其对中华五千年文明的影响，还堂而皇之的论证出伏羲是哈士其人，甚至连夏、商、周的创立者以及赢胖子也都是哈士其人……
关键是还有很多沙雕相信这种屁话，抖阴上还有傻逼说高仙芝率十万大军结果被XXX帝国血虐。
赵桓觉得既然以后世的网络之发达都能出现这么多没脑子的玩意，没道理辽国的遗民会比后世的沙雕网友们更聪明——
而且趁着现在修辽史，拿到后世就是妥妥的铁证，就算子孙败了家，这本《辽史》也是妥妥的自古以来……
但是对于李纲等朝堂上的大佬们来说，赵桓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玩法就很操蛋，因为太掉头发——
官家说要永不加赋，官家说要广建社学，官家说要用“四格八法”来考核官员，官家说要修订《大宋律》，官家说要修长城……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哪一件是容易的？
就像是永不加赋，看起来只需要一道诏书就解决了，全天下的百姓可以敲锣打鼓齐欢庆，可是实际上呢？原本的赋税收入会不会受到影响？如何保证落实？
还有广建社学——汴京城铺开的速度自然是最快的，可是其他地方总要一个一个来吧？推而广之，十几个路的地盘，哪个能多建哪个能少建？先生从哪儿来？先生的待遇该怎么算？
就连官家登基之初就提出来的四格八法考核法，同样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落实好吗？从开始折腾到现在也有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连汴京城的官员都没考核明白呢，还指望考核全天下的官员？
就像吏部扛把子李若冰说的那样儿，真要是严格按照四格八法来考核，整个朝堂上都得宰个七七八八，弄个万人坑倒是差不多够用了，可是空出来的官位又上哪儿找合适的人来顶上？
现在官家又说要修《辽史》……
关键是官家不仅仅只是要修订《辽史》，还要求在《辽史》之中突出辽国是怎么来的？辽国又是怎么跟大宋亲如兄弟的？辽国又是怎么没的？
李纲很想说辽国怎么来的不知道，但是辽国跟大宋亲如兄弟是因为你祖宗不给力，辽国怎么没的是因为你爹玩海上之盟，不光把辽国弄没了，还差点儿把大宋也弄没了。
但是李纲不敢说。
要是赵吉翔敢像赵桓这么能折腾，李纲觉得自己不把赵吉翔喷出屎来就算他拉得干净，可是换成了赵桓这么折腾，李纲觉得还是闭嘴为妙。
既然官家愿意修辽史，那就召集人手修订辽史好了，只求官家别再折腾其他的幺蛾子就好。
然而理想很丰满，丰满的就跟杨玉环一样。现实却很骨感，骨感得比维拉莉勒维提娜还要硌人。
身为一个不折腾不舒服斯基综合症晚期的患者，赵桓的思维发散能力是极为惊人的。
通过萧德等辽国遗民的反应决定要修辽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赵桓又通过他们要求正常交纳赋税的举动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
老百姓能不能交得起赋税，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他们的收入能否支撑得起一家人的生活之外还有富裕。
能吃饱喝足之外还有闲钱，那老百姓自然也无所谓交不交赋税。如果连饭都吃不起了还要交赋税，那不是逼着老百姓造反是什么？
别看以萧德为首的那些辽国遗民们现在叫得欢，可那是在完全免除他们的赋税，而且这些人的收入并不是太低的前提下。
如果这些人都穷的揭不开锅，还要让他们按人头交纳赋税，你看看他们会怎么选择？螨清三百年里不断有人反清复明，除了建奴不把老百姓当人之外，跟庸政玩摊丁入亩的关系也很大！
所以，赵桓决定提高天下百姓的收入。
想要提高天下百姓的收入，除了暗戳戳的推动工业化进程之外，最简单最快捷的方法也莫过于提高粮食的产量。
当然，像土豆和玉米之类的高产作物暂时是不用想了。
赵吉翔那个沙雕把木兰舟等等海船全都付之一炬，想要重建海军，尤其是能够远航美洲的海军，需要的时间可不是一天两天。
但是没有土豆和玉米，并不代表没办法提高粮食的产量——
《管子&#183;轻重甲》记载了春秋时期的稻谷产量：平均亩产53公斤。
嵇康的《养生论》则记载了魏晋时期的产量，约合每亩90公斤。
而最近中国农业遗产研究室闵宗殿先生发表论文《宋明清时期太湖地区水稻亩产量的探讨》，则推算出唐朝时期太湖流域的亩产约合138公斤，宋朝则为255公斤，明朝亩产为333公斤，螨清时期约合278公斤。
嗯，袁圣搞出来的超级杂交水稻亩产是一千公斤，除了养活了种花家十几亿的小兔子之外，顺便还喂饱了一大票狗屁不通的滚着叽歪患者。
赵桓自然没有袁圣那么厉害，就算赵桓再怎么膨胀，也不会膨胀到自以为可以超越袁圣。
但是中国有句老话说的好啊——摸着石头过河！
在发展全面火力覆盖的同时研究如何精确打击是摸着毛熊和鹰酱过河，提前上千年就开始研究杂交水稻，自然就是摸着袁圣过河——
尽管赵桓不太懂这玩意，上辈子在皇家学院时也没太关注过，但是凭借着上上辈子混论坛的经验，赵桓好歹也知道点儿大概。
论坛上不是说了么，杂交出来的水稻其实就像混血出来的婴儿——混血婴儿漂亮，杂交水稻的产量高。
就像是倭奴，倭女漂洋过海来借种的行为不就是杂交？
不行，不能让他们借种，不能让她们把大宋的优良基因带回倭国，应该把来度种的日本娘们儿都扣下，发给大宋的百姓当小妾。
扯远了，不能光琢磨倭国那些杂种，正事儿还是得研究杂交水稻。
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尽管赵桓知道那么点儿大概，但是是杂交水稻这玩意也不是说弄就能弄出来的，除了要选种育种之外，还得想办法铺开。
而且就算成功铺开了，也有很多问题。比如米价狂跌——无论米贱米贵，其实最后都特么伤农。
当然，当皇帝就得当的舒服，不能什么事儿都自己干。诸子百家里不是还有个农家么？
“所以，农家传人到底在哪儿？”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家主人姓赵
都说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可是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专业的人在哪儿？
农家早在东汉中期以后就因为儒家所谓的“重农抑商”而迅速衰落了！
因为儒家所谓的重农，其实是将大部分的重税加在了农的身上，抑商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抑——
偏偏农家讲究的是农本商末，《吕氏春秋》关于农家的部分还提出来了统一度量衡以避免商业投机，甚至要求在每年的仲春和仲秋两个月，由国家统一组织人力划齐度量单位，统一衡称，平整量器，修正溉具。
真要是按农家学说提出来的这些规矩去办，那特么不就成了连自己家的商也一起抑？想要让正人君子们损了自己的利益来提高那些泥腿子的收入？
然后，以耕战为核心的农家就凉了，凉到连创始人许行所著的《神农》二十篇都失传了。
省略掉肯定会有某些沙雕叫嚣着不差那儿起点币、不可描述、甚至有可能会引发河蟹降维打击的几万字内容之后，进入贤者模式的赵桓感觉很头疼。
“农家？”
如同被灌溉过的鲜花一般娇艳的林才人一见赵桓头疼的模样，便忍不住说道：“妾身在娘家时，曾听家父说过，说是离太原清徐县不远处有座马名山，山脚处的百姓种出来的粮食，产量比其他地方种出来的粮食要高许多。
家父曾经特意带了金银珠宝前去求购种粮，但是种出来的粮食却没他们的收成好，妾身当时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妾身进宫之前，才听家父说，他曾趁着去收购种粮的时候跟那边的百姓在一起喝酒，那里的乡民酒后失言，说这种子倒没什么不同，只是没了山中人的指点，其他人便种不好这粮食。这些人莫非就是农家传人？”
产量，山中人，两个关键词连在一起，赵桓顿时便来了精神。
这才是正想吃个铜锣烧，天上就掉下个黏豆包！
“对了，妾身娘家的六个哥哥都曾跟着家父去过马名山，他们肯定知道那些人所在的位置。”
“那朕可要好好奖励奖励你！”
……
章英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抬手扑打掉身上的雪花之后又艰难的脱下已经磨破的靴子，换上新靴子之后刚刚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又如同被蝎子蜇了腚一般蹦了起来。
石头太凉，只是换个靴子的功夫，整个腚都快失去知觉了。
嘎吱嘎吱的踩着雪蹦了几下，又将已经冻得通红的双手放到嘴边哈了几口气，章英才一边向前走，一边闷声闷气的道：“老六啊，你们以前来找他们这些人，也是这么费劲么？”
“嗯。”
老六的回答很简单粗暴，似乎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而章英却如同话痨一般，丝毫不肯放过能够说话的机会。
“你说他们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只要从山里出去，随便哪里不能过活？非得憋在这深山老林里，也不知道这老林子里到底有啥。”
“你说官家也是，种地这种事儿还得找这些人？咱大宋这么多的老百姓，随便从哪块儿田间地头上抓不来几个会种地的？”
“难道这些人真能一亩地种出来好几百斤粮食？”
“还是说这些人种出来的粮食比较好吃？”
“你能不能说句话！想节省体力也没你这么个节省法啊！”
“……”
“到了。”
就在章英一个人嘟嘟囔囔个没完的时候，老六却忽然指着前方说道：“从那条小路下去，就能见到那些人了。”
“我滴个娘哎！”
顺着老六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座座小院错落分布在山谷中心，周围尽是些被白雪覆盖的土地，大约也就几百亩的样子。土地之外，便是一座座起伏的山头，偶尔有犬吠声远远传来。
章英忍不住叹道：“倒像是桃花源记里的桃源一般！”
老六却瞥了章英一眼，一边往通向庄子小路走去，一边说道：“其他地方也都一样。只不过是你走的累了，忽然看见这庄子，觉得能休息了，所以才觉得这庄子分外好。”
章英赶忙快步跟了上去，说道：“要不然说这人得读书呢，这些道理你看你说的多明白，可是俺就不知道。”
老六没有再理会章英——这杀才向来喜欢喝酒逛青楼，让他读书？简直比剥他的皮还要难受！
好不容易顺着小路来到庄子外，老六和章英等人却被一众青壮给拦住了，为首的壮汉更是面色不善的瞧着老六问道：“不是跟你爹说过，不要带太多人来这里？你爹这是打算违反咱们之间的约定？还有，现在也不是来取种子的时间吧？”
被这壮汉这么一说，老六顿时就涨红了脸色——
当初自家老爹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说是这里的人种出来的粮食产量就是比别人高，所以才费劲千辛万苦找到这里，又是耍赖又是金钱美酒各种招数用尽，这才从这个山谷里弄出去一些种子。
可以说，自己家之所以能够在太原积累下万贯家财，也是多亏了这个山谷里的种子。
但是这个山谷里的人不喜欢被外人打扰，就连自家老爹每次来取种子，也都是带着自家兄弟六个过来，绝不会带其他人来这里，这也算是自家和山谷这方的约定。
如今自己带着一大票人马浓烟滚滚的杀到山谷里，自然是自己违反了自家老爹和山谷的约定。
老六自知理亏，但是又不能出卖自家妹子，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吭吭哧哧地说道：“这次的事情，是小子一人所为，家父并不知情。”
听到老六的话，壮汉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你走吧。回去后告诉你爹，让他以后也不要来了。我们之间的交情，到此为止。”
章英瞧了瞧老六，又瞧了瞧神色不善的壮汉，忽然笑了一声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在下姓章，乃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来请诸位贤达出山。”
“出山？”
神色不善的壮汉嗤笑一声道：“我等乡野村夫，当不很明显贤达之称。还有，不知贵主人是谁？”
章英唰的一声展开折扇，学着赵桓的样子摇了摇，笑道：“我家主人姓赵，单讳一个桓字。”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给的实在太多了……
一听到赵桓这两个字，那壮汉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太子？”
向后退了一步，壮汉沉声道：“乡野村夫，不值当太子如此拉拢吧？更何况，当今官家健在，太子如此行事，就不怕……”
章英上上下下打量了壮汉一眼，见这壮汉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敢问先生如何称呼？又不知先生有多长时间未曾出山？”
“某家许衍，不过是乡野匹夫，得不知先生之称。”
许衍先生向着章英随意拱了拱手，说道：“自某家记事之日起，便没出过这马名山，山外消息多半是从林老先生口中听来。说起来，上一次林老先生来山中，已经是宣和六年的事情了。”
“那就难怪了。”
章英点了点头，说道：“宣和七年时，上皇逊位于当今官家，也就是先生口中的太子，并改元靖康。靖康元年，金国完颜宗瀚与完颜宗望率兵南下，完颜宗瀚兵围太原，完颜宗望兵围汴京。”
“如今，完颜宗望所率数万金兵在汴京城外筑了京观，完颜宗瀚与其所率数万金兵也被枭了首级，在太原城外筑了京观。先生若有兴趣，可往太原城外一观。”
“京观？”
听到京观这两个字，许衍顿时一脸懵逼地问道：“不曾遣使议和？不曾输纳岁币？朝中尚有敢战之士？”
一连串的问句，章英从许衍的话里听出了难以置信？怀疑？嘲讽？无可奈何？
“没有议和！没有岁币！官家麾下虎贲十万！”
章英道：“如今析津府、奉圣州、云内州等地皆是我大宋疆土，燕云十六州尽归我大宋所有！西夏李氏不臣，如今已是冢中枯骨，西夏已成甘肃布政使司，西北再无边陲之祸！”
许衍的眼眶莫名红了起来，口中喃喃的道：“好武功！好武功！天下太平矣！”
说完之后，许衍又赶忙追问道：“如此赫赫武功，官家可曾封禅泰山？可曾昭告炎黄二祖？”
这一问，却把章英给问懵了。
“不曾。不曾封禅泰山，亦不曾昭告炎黄二祖。”
虽然懵逼，章英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燕云十六州光复之时，朝中倒是有人劝官家封禅泰山。
只是官家说燕云十六州原本便是我汉家之地，子孙无能，致使十六州失陷百年，又有何面目封禅？便是昭告炎黄，也不过是让祖宗蒙羞，故而不曾封神泰山，也不曾昭告炎黄二祖。”
惹不起！
许衍的脑子里面忽然闪过这三个字——这是个不惜把自家祖宗架在火上烤的狠人！
章英又接着说道：“官家御极之后，曾下《永不加赋诏》，泽被天下万民。如今听闻农家尚有传人在世，便遣我等来此，请先生出山。”
说完之后，章英更是恭恭敬敬的向着那壮汉施了一礼，说道：“此一礼，非章某之礼，而是当今官家代天下万民之礼。”
此言一出，刚刚还大大咧咧站在当地，准备受了章英这一礼的许衍顿时脸色大变，慌忙向旁边闪身避开之后又回礼道：“乡野村夫，当不得如此大礼。”
章英心中顿时大喜，向着许衍拱手道：“先生可是愿意出山？”
许衍却摇了摇头，说道：“乡野村夫，原本便不懂做官的规矩，出山与在山，又有何区别？”
“许先生。”
章英向着许衍拱了拱手，说道：“不瞒许先生，当初得知农家传人在马名山的时候，我家指挥使的意思原本是派人来请先生等出山，若是先生不愿意，便将先生绑了去。”
看着许衍脸色大变，章英却又接着说道：“官家仁慈，我家指挥使刚刚提出这个说法，便被官家杖责了一通。章某来前，官家不止一次要求在下要以礼相请，还让在下给您带上几句话。”
咳了咳嗓子，章英便学着赵桓的语气说道：“马名山虽好，可是地不足百顷。而大宋之大，东起东海，西至沙洲。南起岭南，北至临潢。未来还有原本的上京道与东京道。地不田，作物不同，种子不同。”
“即便穷尽农家传人毕生之精力，可能收集万物种子？可能将之实验于天下各处？”
“任凭千秋万世如何更迭，百姓始终需要吃饭，许先生困居一隅，所造福者不过一地百姓，先生不图名利固然高风亮节，却如何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先生可愿牺牲天下万民之利，成全先生一人清名？”
“若先生愿意出山，则皇城司可代先生收集天下万物种子，各州各府皆会有农家一块地，用于实验各种种子作物。如此，天下万民得利，先生与农家先贤，也必将名垂万世，望先生三思。”
说完之后，章英又无比诚恳的躬身道：“这些是官家的原话。在下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是在下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先生身为宋人，为官家，为朝廷，为天下出一份力，岂不应该？”
许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粗犷无比的军汉。
尽管这个丘八事先一再强调他是个粗人，可是一番话说出来却也有理有据，又是威胁又是利诱，哪是那些丘八们的作风？
最关键的是，哪怕自己的内心十分想要拒绝，可是拒绝的话还没到嗓子眼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下各州各府各种情况的田地，天下万物的种子，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许衍想要拒绝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下前来马名山之前，官家已经令人去收集各地的稻种。”
眼看着许衍的神色已经开始松动，章英赶忙说道：“等先生随在下一起到了顺天府，便可见到这些种子。顺天府外上田、下田各百亩之地，恭候先生试种？”
“这……许某一介无名之辈，如何当得起官家如此对待？”
许衍正了正衣服，向着章英躬身拜道：“请章提举在这马名山稍事歇息，许某也好让人收拾收拾行李，如何？”
想了想，许衍觉得自己就这么答应下来，总感觉有些亏了的样子？
略一沉吟，许衍便低声道：“不知……官家除了对农家学说感兴趣之外，是否还对其他学派的传人感兴趣？”
见章英点了点头，许衍又接着说道：“恰好，我知道墨家……”

第一百八十六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墨为恨不得把许衍给生吞活剥了，然后不放葱花也不沾酱油，就这么剁巴碎了喂狗挺好——
你自己投靠朝廷也就算了，可是你特么还没捞着个一官半职呢，就转眼把我们墨家也给卖了？合着你这是拿我们墨家当投名状？
可是当墨为打算拒绝的时候，又遇到了跟许衍同样的问题。
“墨家如今制造出来的刀剑如何？”
“钜子看章某这身盔甲如何？”
“钜子可曾见过这种火绳枪？”
“钜子可曾见过掌心雷？”
“钜子可曾听说过大楯车？”
“钜子可曾听说过热气球？”
章英一连串的问题把身为当代钜子的墨为搞得有些窝火，可是墨为又不得不承认，章英拿出来的制式军械确实足够精良——
墨家制造出来的刀剑，砍在章英的盔甲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离破开甲胄还差了很大一段距离，而墨家制造出来的灰甲，却扛不住章英手里朴刀的一次攻击。
还有章英拿出来的火绳枪和掌心雷，以及被章英描述得神乎其神的热气球和大楯车，更是让墨为发现了一片新的天地。
尤其是当章英按照赵桓演示过的方法，用苹果、桔子和铜丝、锌片搞出来一个最简单的原电池之后，墨为的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到地上。
“官家说了，只要墨家愿意出山，将来官家在京城修建的皇家学院里便会有墨家的一席之地。”
“墨家愿意研究机关术，皇家学院中有的是材料，内帑会向皇家学院拨钱。”
“还有这种官家称之为原电池的东西，官家说这是最简单的，实际上还有更复杂更厉害的，那些也都需要钜子带领墨家一起研究。”
墨为想要拒绝。
傻傻的瞧着原电池瞧了半晌之后才道：“何时动身？”
一句话说完，墨为只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嗓子也有些干。不是墨为的意志不坚定，实在是诱惑太大。
然后墨为也觉得自己亏了。
再然后，墨为就把目光转向了章英：“官家……官家不可能只找农家和墨家吧？我知道医家……是从先秦时期就一直传承下来的医家。”
听到墨为这么一说，章英顿时有些懵逼：“难道除开这天下间的大夫之外，还有隐世不出的医家？”
墨为嗯了一声，说道：“确实有，而且其中许多人的医术都不下于医圣和药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章英好奇的道：“说起来也是奇怪，墨家和农家隐世不出是有其他的原因，可是这医家又为什么要避世？钜子知道他们隐居在哪里？”
墨为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医家，并非是明面上的那些医生。隐世不出的医家也不是真的愿意隐世，只是他们手上不太干净，官府那边有许多卷宗都和医家有关。”
见章英依旧有些懵逼，墨为咬了咬牙，干脆把话头给挑明了：“他们盗了许多的坟，挖了人家的尸体……”
“那倒没什么大不了的，销毁一些卷宗而已，在下就能给他们办明白。”
章英大包大揽的道：“而且以后他们也用不着挖坟了，有的是新鲜的给他们。”
“新鲜的？”
听到章英这么一说，墨为顿时哭笑不得地问道：“章提点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知道。不就是些死尸么？”
章英点了点头，答道：“断气几天的，刚断气的，马上断气的，他们要多新鲜的没有？还有累死的，毒死的，被打死的，砍头的，剥皮的，什么样儿死法的没有？还用得着去挖坟？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们想要活的，皇城司也能从奉圣州那里弄来，这都算不得什么。”
被章英这么一说，墨为顿时也感觉服气。人命在皇城司的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章英却注意到墨为脸上的表情，说道：“钜子莫不是想说兼爱？”
墨为却冷哼一声道：“你说的那些，多半都是奉圣州那里的劳工吧？老夫可不像这个只会种地的老匹夫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
说完之后，墨为又接着道：“章提点不妨多等两天，等他们都收拾好了，老夫就带你去找医家的那些人。”
……
拔出萝卜带出泥。
得到章英和林六郎派人快马送回来的消息，赵桓也是一脸懵逼。
赵桓原本想着的是先把农家找出来，先让农家研究杂交水稻，至于墨家，反而没那么着急。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仅仅只是把农家找出来，就顺带着把墨家和医家都给找了出来，如今皇城司正满天下的帮这些人搬家。
“微臣恭喜官家。自打汉武之后，农家、墨家便隐世不出，医家向来只是偶尔有传人现世。”
赵桓没有把消息藏着掖着，而让陪着自己一起来滦州视察的秦会玩也看了。而秦会玩也不出所料的开始狂拍龙屁：“若非官家圣明，何来如今农家、墨家、医家三者齐出？臣为官家贺！”
赵桓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太把秦会玩的奉承放在心上，反而笑眯眯的道：“说正事儿。等开了春，滦州府便要正式开始动工，估计入秋之时便可开放边市。”
见赵桓说到了正事儿，秦桧便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边市之事，当一视同仁，如此，也正应了墨家兼爱之说。”
“只是，魏郑公曾有言道：夷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其天性也。”
“今日之金人，比之夷狄可也。夷者，半人也。狄者，反犬也。既非人，当不在兼爱之列。”
“尤其是长城所需劳工甚多。更何况，我中原向来就有一样米养百样人之说，商者之中出几个斯文败类，倒也正常的很。”
一脸正气。大义凛然。
赵桓瞧着秦桧这番模样，也不得不承认秦桧确实是个人才——
论到揣摩上意的本事，当今的大宋朝堂上都没谁能比秦桧更厉害！
论到睁着眼说瞎话，道貌岸然的背后藏着无尽龌蹉，秦桧要是认了第二，朝堂上都没人敢认第一！
这货绝对是个跟洪承畴差不多的货色。用得好了，这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用不起，这把刀就能噬主！
想到这里，赵桓干脆笑着说道：“完颜宗饶快到了，朕想让秦卿负责，如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地狱，天堂
“等到开春之后，这滦州城便会破地动工，预计会在入冬之前完工。完工后，滦州城将会形成以东、西两市为主的格局，两边面向的人群也不同。”
秦桧引着完颜宗饶走在基本上已经拆的差不多的滦州城里，说道：“像宗饶兄这般的贵人，到时也可以在滦州城好好享受享受生活。”
但是完颜宗饶根本没心情去听秦桧的一堆屁话，哪怕如今的滦州城只是一片工地就已经显得极其牛逼，完颜宗饶依旧没心情关注。
“之前你们官家说可以将旧的交钞兑换新的宝钞，会之兄应该知道这事儿吧？”
完颜宗饶一边跟着秦桧向前走一边问道：“还有那些劳工，你家官家可是说过一个四贯宝钞的，现在劳工我给你到来了，可是现在我该找谁？”
“宗饶兄这可就问对人了。”
引着完颜宗饶随便找个了皇城司开设的酒楼坐下，秦桧才笑眯眯的道：“劳工这事儿你找别人还麻烦一些，直接来找兄弟，那可就要省事儿的多喽。”
两杯酒，几句话，完颜宗饶就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啥也不说了，兄弟！”
完颜宗饶拍着胸膛叫道：“一个四贯钱，这个我没办法，毕竟要向我家皇帝交差。但是！”
反复蒸馏过的烧酒度数并不算低，比之完颜宗饶以前喝过的烧酒要烈上几倍不止，仅仅几杯烧酒下肚，完颜宗饶就开始飘了。
但是完颜宗饶也没有发现，当他提到“我家皇帝”这四个字的时候，秦桧眼底深处的杀机。
你家？皇帝？
除了当今官家，敢称皇帝的都得去死！
姓完的，咱们走着瞧！
又一次给完颜宗饶的杯子斟满之后，秦桧又微不可察的转动了酒壶上的机关，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清水之后才端着酒杯问道：“但是什么？哥哥可是醉了？怎么这话说了一半便不说了？”
“但是这劳工的数量这么多~~~嗝！”
完颜宗饶醉眼朦胧的嘿嘿笑了几声，说道：“那么多劳工，路途又远，路上病死饿死几个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兄弟你说是不是？”
说着说着，完颜宗饶又感觉有些惭愧：“只是当哥哥的无能，毕竟还要带着宝钞回去交差，哥哥也不敢让他们死太多，实在是对不住兄弟啊！”
“哥哥醉了！怎的又开始说胡话了？”
秦桧劝道：“美酒虽好，多喝却会伤身，不如咱们改日再喝？”
“我可没醉！嘿嘿嘿，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兄弟难道没听过这话？满上！”
指使着秦桧又一次给自己的杯子倒满，完颜宗饶才接着说道：“不过，你且等过段时间，等哥哥从高丽回来的，到时候就让他死上一两千个，全是兄弟的！”
秦桧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之后凑到完颜宗饶耳边，低声道：“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哥哥可要仔细收好了。”
“嗯？”
完颜宗饶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嘿的笑了一声，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果然是好东西！”
秦桧也眉开眼笑地说道：“当然！这天下间，便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有了这个，什么精盐？什么烈酒？什么美人骏马？哥哥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花花世界如此迷人，若是没了这好东西，哥哥的心便不会痛么！”
完颜宗饶忽然捂住胸口，怪叫一声道：“痛煞我也！”
叫完之后，完颜宗饶又放下捂着胸口的手，嘿嘿笑着道：“若是没有这好东西，所谓的花花世界也不过是个吃人的地狱，若是有了这好东西，地狱也是天堂！”
“哥哥明见！”
秦桧向完颜宗饶竖起大拇指，赞道：“哥哥一番话，当真是鞭辟入里，发人深省！这滦州边市，以后既是天堂，也是地狱。若哥哥爱一个人，不妨让他来滦州，哥哥若恨一个人，也不妨让他来滦州。
对了，却不知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如今怎么样了？”
……
“微臣可以确认，完颜宗饶确实喝多了，到最后已经滚到桌子底下抱着桌子腿唱歌了，微臣费了好大劲才把他送回驿馆。”
没有一丝的醉态，甚至没有一丝的酒意，在向赵桓汇报的时候，秦桧双眼之中依旧清明无比。
“完颜宗饶许了微臣一些好处，只说待劳工交接之时，便要让那些劳工意外死上几个，不算在劳工的数量之内，中间落下的钱财便归微臣所有。他还说，等过一段时间便要去抓一批高丽劳工，到时可以多死一些。”
“微臣觉得完颜宗饶之所以如此大费心机，只怕他还是想多往自己的口袋里捞些宝钞，臣以为，不如把这些‘意外死掉’的劳工都折算给他，也好引他去抓更多的劳工。”
“除此之外，臣以为应该多多利用那些投诚过来的金人，使其成为乡间，诱使更多的金国人向高丽去抓捕劳工。”
“如此一来，只需几个月，最多一两年的时间，高丽便会不胜金国侵扰，到时我大宋便可以向高丽贩卖一批刀剑，也可以从高丽收购一批金国的劳工。”
“若高丽实在不堪扶持，臣以为可以支援高丽几艘战舰，使高丽南可向倭国侵略，北能从海上袭扰率宾府，更能借机迫使倭国称臣纳贡。”
“待到金国不堪其扰之后，我大宋便可遣人与金国商议，金国提供率宾府港口给我大宋水师，同时再出些岁币，我大宋水师便可驻扎于率宾府，替其阻挡高丽的侵略。”
“另外，按照完颜宗饶所说，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如今已经被夺了兵权，金国上下也彻底熄了南侵的心思。”
“既然如此，臣以为不妨加大边市的规模，多向其输送一些米、面、盐、酒、茶之类的东西，蚀其心智，坏其体魄，使其与高丽成相峙之势，又再无南下之基。”
“待到长城与直道都修建完毕之后，金国与高丽还有倭国三家便没什么用处了，到时不妨任由三家互相攻伐，我大宋却进可攻，退可守，永立不败之地。”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谁是爸爸
秦桧知道自己提出来的这些主意到底有多缺德。
可是秦桧不在乎。毕竟当今官家不是上皇，把官家登基至今所有的施政套路都仔细揣摩一遍之后，秦桧觉得自己这些提出来的这些主意肯定能让官家龙颜大悦。
然而秦桧万万没有想到，赵桓早在秦桧提出来这些主意之前，就已经派人去做这些事情了，为此还特意把臭名昭著的东辑事厂也给弄出来了——
论起名声，皇城司自然不像锦衣卫那般臭名昭著。可是同样的，皇城司办事的能力对比起锦衣卫也差了老大一截。
赵桓上辈子可以知道任何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哪怕想知道哪个大臣昨天晚上吃的什么菜，睡在了哪个小妾的房里，锦衣卫也能把情报递上来，而皇城司却没有这个能力。
监察天下，监察百官，打探周边国家的情报，如今还要帮着诸子百家的那些人搬家，皇城司现在已经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
所以，在后世和锦衣卫一样臭名昭著的东辑事厂就出现了。第一任的厂花便是跟着赵桓身边的无心。
有意思的是，和后世东厂的人员来自于锦衣卫差不多，大宋版的东辑事厂同样是从皇城司里面抽调了一部分人手组建而成——
而且因为姜子牙被赵桓打成了吃商朝饭砸商朝碗的二五仔的缘故，东辑事厂和皇城司这两家官方特务机构也只能和民间的那些绿林泼皮们一样拜关公。
而作为新成立的特务机构，东辑事厂现在的主要任务除了暗中盯着皇城司之外，便是向周边的国家派遣乡间——
利用敌国乡人做间谍。
尽管赵桓对于人口买卖这种事情深恶痛绝，恨不得把所有的人贩子都拉出去千刀万剐，可是就像秦桧说的那样儿，夷者，半人也。半人不算人。
所以，东辑事厂利用敌国乡人做间谍，拐卖敌国儿童从小培养这种事情自然也不能算是略卖人口。
所以，早在秦桧提出来这些缺德带冒烟的主意之前，无心掌管的东辑事厂就已经安排了大量的金国乡间还有高丽乡间，就连大理那边也安插了好多个，这些乡间除了潜伏，打探情报之外，还有散布谣言、挑动是非的任务。
再加上完颜宗饶见识过了汴京的繁华，也见识到了宝钞的妙处，基本一个劳工四贯钱的诱惑，金国早就已经磨刀霍霍向高丽了……
……
高丽国主王构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陛阶前左侧站着一个文官，右侧却是一个手持念珠的和尚，陛阶下方才是文武百官分立两侧。
王构的心情很不好。
自从高丽太祖王建建立高丽之后，高丽上上下下就不太瞧得起辽国，曾在后晋天福七年时流放辽国使节三十余人，还把辽国赠送的骆驼饿死在万夫桥下，同时还向后晋提议联合征伐辽国，称其为“契丹丑类”，在遗言十训要中也嘱咐“契丹是禽兽之国，风俗不同，言语亦异，衣冠制度，慎勿效焉”。
宋淳化四年，高丽被辽国教做人，然而高丽对于辽国向来是口服心不服，一直暗中跟大宋往来，光、景、成三王均受大宋册封，而且自元丰四年，大宋开始向高丽派遣使臣开始，高丽就在开京建造顺天馆以款待宋使。
宋使记载，该馆“正厅九楹，规模壮伟……开轩对山，清流环绕，乔松名卉，丹碧交阴，供张器皿，无一不备”，其豪华程度不仅远在接待辽使的迎恩馆、仁恩馆之上，甚至“工制过于王居”。
但是，谁让大宋出了个赵吉翔呢？
赵吉翔那个沙雕玩海上之盟的时候，高丽还曾经试图劝阻——
但是人家赵吉翔难得硬气一回，又想着把老祖宗都没收回来的燕云十六州弄回来，也好给自己找一个封禅泰山的理由，又岂会在意高丽的提议？
然后打不过辽国也打不过金国的高丽再看大宋就跟看二傻子一样，干脆不跟大宋一起玩了，直接向金国称了臣。
但是金国这个宗主国不太讲究，现在打草谷直接打到了归顺州、益昌州等地不说，而且还不像以往一样掠夺一番就走，反而直接把高丽的百姓当奴隶给掠走了！
然后王构这个高丽国王的心情就很不好。
可是跟百姓被金兵打了草谷这件事比起来，高丽朝堂上的反应则是更加令王构感到不爽——
“如今金国势大，虽南侵大宋不成，却也不是我高丽可以力敌。”
王构的近臣金安躬着身子道：“以臣之见，不如先将边民后撤三十里，再遣使进贡，以此责问金国？”
文公仁同样躬身道：“金国理亏，若大王遣使责以大义，则金人必然羞惭，到时自然退兵。”
“……”
坐在龙椅上的王构并不想说话。
在王构看来，金国有什么呀？
金国人难道不是一个脖子上面长着一个脑袋？听说金国南侵大宋被虐成了狗，难道我高丽还不如宋国赵吉翔那个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蠢蛋？
站在陛阶上的和尚躬身道：“启奏大王。我高丽自居海东，何曾弱于他金国？如今百姓被金国掠去，大王正应该借时时机称帝建元、征伐金国，也好解万民于倒悬。”
听到终于有人说出了自己想听的内容，王构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王构高兴，站在朝堂百官之首的李资谦却又咳了一声，开口道：“如今之高丽，可比得太祖开国之高丽？”
“太祖开国，尚受契丹之辱，如今金国灭辽，我高丽又如何比之金国？”
“妙清和尚说大王应当称帝建元，殊不知大王若是称帝建元，只怕亡国之祸就在眼前！”
“伏惟大王三思！”
王构脸上的喜色又肉眼可见的速度隐去。
尽管十分不爽李资谦，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弄死李资谦，但是王构的心里也清楚李资谦说的是事实——
原本高丽才是爸爸，但是现在金国这个坑爹的儿子长得身强力壮，如今倒要高丽反过来叫金国爸爸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血溅朝堂
高丽君臣的心态很奇怪，但是又很好理解——
如果换成大唐时期，李小九当皇帝的那些年，所谓的高丽使臣有胆子站在大明宫里大声说话吗？答案是没有，因为只要高丽的使臣敢大声说话，李小九就会直接让人把他们拖出去喂狗。
被李二打了几次，被李小九灭国，棒子们在那些年里学会了怎么给中原王朝当孙子。
可是大唐凉了。
大唐凉了之后的几十年里，中原一直处于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乱局之中，虽然最后又重归于宋，可是大宋的武功实在是太掉链子，对高丽的态度也处于一种放任自流的状态。
至于辽国，虽然辽国的武功曾经盛极一时，但是随着辽国的不断宋化，辽国的军事实力也是不断下滑，对于高丽的威胁也是逐渐降低。
再加上当时的金国还只是个辽国统治下的部落，更多的还要给辽国和高丽两方当孙子——有了孙子的高丽自然而然就膨胀了。
体验过了当爷的感觉，就没有谁会愿意再当孙子。
就好像阿三那边十三亿牲口无法理解种花家的百姓居然敢叫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样，种花家十几亿公民同样无法理解阿三那边十几亿牲口为什么要甘当牲口。
因为阿三家的十几亿牲口没当过人，知道不会想着当人，而当惯了人的种花家百姓，除了那些愿意当种马的之外，剩下的同样不会想着当牲口。
这个比喻或许不太恰当，但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体验过当爷的感觉却被金国揍得反过来跪下来当孙子，高丽君臣的心里自然也没办法平衡——
如果一定要认个爷爷，哪怕是继承了大唐正统名号的弱宋都远比忽然发家的金国更能让高丽君臣接受。
但是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大宋离高丽还远，而金国离高丽太近。就像李资谦说的那样儿：“金昔为小国，事辽及我，今既暴兴，灭辽攻宋，政修兵强，日以强大，又与我境壤相接，势不得不事。”
而且高丽本身的政局就乱得一批。
比如站在陛阶上的百官之首李资谦。
权倾朝野的李资谦是高丽睿宗王俣的老丈人，也就是王构的外祖父。
但是！
李资谦不仅以王构外祖父的身份“专制国命”，强请王构封他为“知军国事”，还把他的两个女儿，也就是王构的两个小姨嫁给了王构——
如果从李资谦这边算起来，王构跟他亲爹王俣还是连襟！
李资谦这么牛逼，李家家族自然也是神仙放屁。
“诸子争起第宅，连亘街陌，势焰益炽，贿赂公行，四方馈遗辐凑，腐肉常数万斤，强夺人土田，纵其仆隶掠车马输己物，小民皆毁车卖牛马，道路骚然。”
再加上高丽一直流传着“龙孙十二（王）尽，更有十八子（李）”的谶语，因此李资谦也逐渐萌生了取王氏而代之的念头；而王构则是忙着离间李资谦与其亲家拓俊京两人关系。
总之，现在高丽的朝堂简直比后世棒子们拍的八点伦理剧还要热闹，身为高丽国主的王构想要掌权，百官之首的李资谦想要取王构而代之，而李资谦的亲家拓俊京又想取李资谦而代之，整个朝堂就像是火药桶一般。
如今金国打草谷直接打到了归顺州、益昌州等地的事情，恰好就成了高丽朝堂的导火索。
沉默了半晌之后，王构才沉声道：“若依知军国事之意，那寡人就该潜身缩首，坐视社稷丘墟，生灵涂炭？”
李资谦同样沉默不语。而李资谦之子，也就是王构的舅舅兼大舅哥李之美却开口道：“金国势大，不得不事。以小事大，不得不为。”
“无耻之尤！”
跟李资谦同样站在陛阶上的妙清和尚愤然喝道：“汝为高丽之臣耶？汝为金国之臣耶？汝李氏世食朝禄，令尊既为高丽知军国事，专制国命，理当匡君辅国，何以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站在妙清和尚对面的李资谦神色一冷，瞧着妙清和尚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杀意。
“妙清和尚既为出家人，何以站立朝堂？”
李之美冷哼一声道：“臣启王上，妙清和尚妄言朝政，当杀！”
随着李之美的话音落下，朝堂上李氏一党的官员们顿时都站了出来，一齐躬身道：“臣等附议！妙清当杀！”
陛阶上的李资谦嗯了一声，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王构：“臣以为，不杀妙清，不足以服天下！”
然而李资谦和李氏一党的人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王构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李资谦的亲家拓俊京。
拓俊京望了一眼站在陛阶上的李资谦，眼中闪过一丝火热，拜道：“臣启王上：妙清当杀不当杀，该由王上一言而决。”
“你！”
李资谦先是一愣，继而指着拓俊京喝骂道：“你莫不是失了智！”
拓俊京却摇了摇头，答道：“非我失智，而是不屑与尔等无君无父之徒共立朝堂！”
说完之后，拓俊京又猛的拍了拍手，叫道：“高丽军士何在？今奉诏讨贼，诛杀李逆！”
李资谦瞧了瞧拓俊京，又瞧了瞧坐在龙椅上的王构以及正鱼贯而入大殿的武士，忽然狂笑一声后指着王构骂道：“自皇后入宫，愿生太子，及圣人诞生，祈天永命，无所不至，天地鬼神，鉴吾至诚，不图今日反信贼臣，欲害骨肉！”
骂完之后，李资谦也不待王构说话，便抽出随上的宝剑横在脖子上，又冷笑着对拓俊京道：“老夫在九泉之下等你，到时看你又如何下场！”
而拓俊京却浑不在意。等到李资谦之子李之美以及李资谦一党也都或死或降之后更是狂笑一声，走上陛阶，一脚踢开李资谦的尸体之后朗声道：“启奏王上，李逆已经伏诛！”
王构默然。
而拓俊京却在挥了挥手，命人将殿中的血迹清理一番之后又接着说道：“臣以为金国残暴，肆意略卖我高丽百姓，视我高丽如无物，当伐之！”

第一百九十章 一石二鸟
逼死李资谦，自己站到了陛阶上百官之首的位置，现在又朝堂上代表大王提出来应当征伐金国，拓俊京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然而朝堂上的反应却出乎拓俊京的预料——
身为高丽国主的王构继续保持沉默，左正言郑知常却从朝班中站了出来，躬身拜道：“启奏王上：拓司徒虽然反正有功，但是不足以掩其罪。如今擅自站立陛阶之上，其行与李贼何异？臣以为，当杀！”
同样站在陛阶上的妙清和尚同样开口道：“启奏王上，拓司徒虽与李贼决裂，但是拓司徒与李贼乃是儿女亲家，如今李贼伏诛，拓司徒却公然自登陛阶，只怕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请大王明断。”
“请大王明断！”
“请大王明断！”
随着越来越多的朝臣开始站出来附和郑知常和妙清，拓俊京的心头莫名闪过李资谦在自裁之前说的那句话——
“老夫在九泉之下等你，到时看你又如何下场！”
自己刚刚帮着王构解决掉权倾朝野的李资谦，现在却又轮到了自己。这才当真是现世报，来的快。
拓俊京望着王构苦笑一声道：“大王好算计！”
“大胆！”
郑知常指着拓俊京喝斥道：“汝身为臣子，如何敢这般与大王说话！”
拓俊京却不屑的瞥了郑知常一眼，冷笑道：“你算得什么东西？也敢这般与我说话！”
训斥了郑知常，拓俊京又望着王构道：“微臣生死，如今尽操于王上之手，请王上定夺。”
王构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拓司徒有功，却也有过。暂且将拓司待送到岩堕岛思过。来日，寡人还要多多仰仗拓司徒。”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先是给拓俊京定下了有功有过的基调，又表达了自己即便处置拓俊京也是被逼无奈的态度，甚至还给拓俊京留下了几分面子。
待到拓俊京也被殿前武士拖出去之后，王构才开口道：“金夷掳我百姓，诸卿以为当如何？”
说完之后，王构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望着郑知言道：“今日之事，郑卿多有功劳，寡人以为郑卿可为我高丽百官之首，请上陛阶。”
郑知言心中一凛，赶忙躬身道：“臣不敢。陛阶者，王上之基，臣子不可立于上。”
听郑知言这么一说，原本还站在陛阶上的妙清和尚也赶忙小跑着跑下陛阶，躬身拜道：“妙清有罪，望大王恕罪！”
“今日之事，原本便多亏了妙清法师与郑卿。妙清法师又何罪之有？”
王构也就坡下驴，任由妙清和尚跑下陛阶，跟郑知言一起站在朝臣之中，绝口不再提起什么百官之首，也不再提让二人登上陛阶的说法。
“只是，金夷掳我百姓，欺我高丽若斯，寡人年幼少智，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还望诸卿有以教我。”
但是朝堂上的高丽诸臣却没有谁敢真的认为王构年幼少智。
驱狼吞虎，一石二鸟，前刚利用拓俊京彻底除掉了权倾朝野的李资谦，后脚便将拓俊京被流放孤岛，还借机彻底废掉了陛阶上所谓的百官之首，这种心智，几乎近妖！
跟妙清和尚对视了一眼之后，郑知言才出班奏道：“臣以为，之前妙清法师所言极是，王上乃高丽之主，金夷原本高丽之臣，如今金夷势大，又屡屡欺我高丽，王上正该建元称帝，以伐金国！”
妙清和尚同样站了出来，附合道：“启奏王上：妙清以为王上应当迁都西京，再建元称帝，以天子之尊，吊民伐罪，征讨金夷！”
尽管心中十分意却，然而王构却只是唔了一声，没有立即应下二人的提议。
王构当然知道建元称帝意味着什么，但是王构的心里也清楚，除了一个皇帝的名号之外，建元称帝也很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扫视了一眼朝堂上的诸多高丽臣子，王构又接着问道：“诸卿可还有其他看法么？”
眼看着没有人出来答话，王构干脆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又将目光投向了门下侍中金富轼：“金卿便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金富轼被王构问的有些懵逼，抬起头悄然打量王构一眼，却见王构正用满是鼓励的目光望着自己。
心思电转，金富轼忽然福至心灵，躬身拜道：“启奏王上，臣以为建元之事不急，当先整军备战，遣使往金国申诉的同时再遣人出使宋国。”
“说明白一些。”
王构望着金富轼道：“先整军备战么，寡人倒是可以理解，只是为何要遣使往金国申诉，又为何要遣使宋国？”
金富轼悄然打量了王构一眼，却见王构已经坐回了龙椅上，嘴角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金富轼也中也有了底气，当下便躬身拜道：“启奏王上，遣使往金国申诉，乃是因为我高丽之前已经向金国称臣，若不遣使往金国便直接向金国宣战，便是以臣伐主，不义。遣使之后，金国必不会对其边军加以约束，再战，便是吊民伐罪。此其一也。”
“遣使宋国，乃是因为臣曾听闻，金国遣黏没喝与斡鲁补等南下攻宋却大败而回，如今金国又欺我高丽，却正好与宋国结为兄弟之邦，两者也可守望相助。”
“伏惟王上圣裁。”
等到金富轼说完之后，郑知言和妙清和尚却一齐皱起了眉头。
草率了。
之所以劝着大王建元称帝，郑知言和妙清和尚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一人之下和一人之下能一样么？
皇帝之下的一人之下，那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像高丽国王之下的一人之下，上面最起码还有一个太上皇，甚至可能有无数个太上皇，见着哪个都得叫爹。
然而郑知言和妙清和尚又不得不承认金富轼的话有道理——
如果现在就建元称帝，就会彻底把金国得罪死，而且还很可能得罪宋国，到时候高丽面临的可就不仅仅只是金国打草谷的问题了。
尤其是两人也曾听说过金国攻宋却大败而回的消息。
如果宋国真的就此厉害起来，等哪一天灭了金国之后，建元称帝的高丽不就成了宋国的下一个目标？
这种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个万一！
尤其是还有高句丽装逼不成反被草的前车之鉴——从隋到唐，那可是连续打了好几代人，高句丽最终还是灰灰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拉良家下水
瞧着朝堂群臣脸色各异，王构也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王构想要倚仗郑知言和妙清等人除去李资谦和拓俊京，但是王构不想建元称帝，更不想直接征伐金国。
既是他爹也是他连襟的王俣在临终前曾经抓着王构的手叮嘱过——高丽国小，事大才是高丽的立身之本。
所谓事大，如果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欺软怕硬，对待弱小的要肆意欺凌，对待强大的要曲意奉承。
王构对此深以为然。
现在的局面就是金大，宋国可能更大，三国之中反倒以高丽为最弱，这时候建元称帝无异于自寻死路。至于所谓的出兵伐金？这种口号喊喊也就算了，真要是出兵，那才是寿星佬喝砒霜，嫌命长。
所以称帝是不可能称帝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称帝，伐金也是不可能伐金的，只有在宋、金之中曲意奉承事大才是保全富贵性命的不二法门。
而相比起被霸道儿子金国血虐，王构觉得还是认宋国当爸爸比较好——
毕竟有过给大唐当儿子的经验，现在一想到将来要给大宋当儿子，王构忽然觉得这样儿也挺好，最起码没什么压力，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心安理得的感觉。
微微点了点头，王构问道：“谁人可以替寡人前往宋国？”
高丽朝堂上的一众臣子们自然也回过神来了，妙清和尚更是直接躬身拜道：“妙清不才，愿为王上前驱，出使宋国。”
郑知言同样拜道：“臣，愿为王上前驱。”
金富轼瞧着妙清和尚，又瞧了瞧郑知言，同样躬身拜道：“臣亦愿往。”
王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金卿去吧。上次止于明州，希望这次可以成行。”
金富轼顿时得意起来——妙清碧池！郑马小三！就凭你们两个还想跟我争出使宋国的资格？老子有出使宋国的经验！
……
赵桓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多一个儿子。
滦州边市的事情本身就多如牛毛，等到劳工交接完毕，又把完颜宗饶带过来的那些旧版交钞、铜钱兑换成新版的宝钞，时间就已经拖到了开春，而滦州边市的工地也终于开始动工。
“等到了秋天的时候，宗饶兄便可以带着下一批的劳工，还有牛羊之类的东西前来滦州，换取你想要的东西了。”
当金富轼从高丽出发前往明州的时候，秦桧正在滦州边市的工地上钓着一条名为完颜宗饶的大鱼：“官家特许滦州边市开放一家票号，兄长可以在票号里面开设户头，把手中多余的闲钱放在票号里面，备着以后随时取用。”
说完之后，秦桧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完颜宗饶之后低声说道：“这家票号只认印记不认人，兄弟我已经开了个户头，把这次死的那些劳工都存进去了，兄长随时可以凭着这张存单来取钱。”
“你这是干什么？这岂不是拿哥哥当外人了？”
完颜宗饶将存单揣进怀里，满脸不悦的瞪着秦桧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愚兄可要生气了？”
秦桧嗯了一声，呵呵笑着道：“其实吧，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见完颜宗饶没有拒绝，秦桧便接着说道：“小弟私心想着，这票号能不能在黄龙府之类的地方再开设分号？若是可以，这滦州边市票号的存单，就可以在黄龙府的票号兑现，岂不是大大的方便？”
被秦桧这么一说，完颜宗饶也不禁心动——
从滦州边市带着大把的宝钞回黄龙府，跟带着一张存单回黄龙府的难度可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秦兄弟在滦州边市存了钱，自己完全可以在黄龙府那边取出来花销，而且自己完全可以在滦州边市存上一笔钱，等回到黄龙府之后再把存单给自己需要给的人。
没有真金白银，那可是方便的很！
想到这里，完颜宗饶便点了点头，说道：“兄弟说的是。不过，在黄龙府开设票号的事情毕竟事关重大，愚兄也没办法直接应下来，还需要回去之后再好生商量一番。”
秦桧嗯了一声道：“这个自然，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小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哥哥为难。”
说完之后，秦桧又低声道：“小弟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完颜宗饶心中一动，说道：“兄弟有甚么话，直接说便是了，你我兄弟之间，又有什么当讲不当讲？”
秦桧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弟觉得，哥哥为人实在是太过实诚了些，心中只想着金国朝廷，却丝毫不曾为自己打算——哥哥岂不见宗弼兄弟？”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完颜宗饶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更何况哥哥我也有自己的难处，倒是让兄弟见笑了。”
秦桧向着完颜宗饶比了个大拇指，又接着说道：“哥哥高义！对了，小弟擅自替哥哥做主，在这滦州边市里买了个院子，只待滦州边市建好之后，小弟便将‘小嫂子’接过来居住。”
“你这是干什么？”
完颜宗饶脸色一变，说道：“这世上岂有让弟弟花钱给兄长买院子的道理？却是花了多少钱？”
秦桧瞧了瞧完颜宗饶的脸色，便赔笑道：“区区一贯钱而已，兄长不差这点儿钱，小弟同样不差这点儿钱。若不是现在朝廷在重造册黄，小弟倒是想帮兄长弄一个滦州的户籍哩。说不定，哥哥还能在我大宋谋个一官半职？”
“滦州户籍？”
完颜宗饶低声道：“这事儿……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秦桧同样低声道：“这事儿……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哥哥若是有心，便包在小弟身上。”
“那就有劳兄弟了！”
……
后世的老司机们都喜欢拉良家下水，劝姐儿从良。秦会玩不一样，秦会玩喜欢拉金国人下水，而且秦会玩干起这种事儿来没一点儿压力，甚至比皇城司还要专业。
赵桓也相信秦会玩的实力。
相比之下，赵桓更关心现在的析津府，以后的顺天府——
“这里，还有这里，跟原本的析津府合为顺天府，另建新城。对于顺天府，朕的要求就只有一个。”
“壮丽。”
看着赵桓的手指在地图上面比划的那一大片土地，还有赵桓说出来的那唯一一个要求，秦会玩忍不住和丁宏对视了一眼，却发现对方眼中也尽是骇然之色。

第一百九十二章 阳谋
如果赵桓单纯只是提出要建一座新城，哪怕赵桓对新城的要求是够大够坚固，那秦桧和丁宏只会笑呵呵的应下来，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儿满脸骇然外加一脸懵逼。
因为赵桓对于新城的要求是“壮丽”！
汉高祖八年，老流氓刘季从栎阳到咸阳，发现丞相萧何已下令营造了未央宫，宏伟壮丽，异常奢华。
然而面对刘邦的责问，萧何的理由是：“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
简单点儿说就是天下未定的时候你住猪圈都没人管，现在你丫是皇帝，富有四海，你住的地方太寒酸了会有失大汉的脸面，不够壮丽，就不够彰显你汉家天子的威严！
现在赵桓提出来营建新城，而且对新城的要求仅仅是“壮丽”两个字，那么官家的意图也就呼之欲出了——
以顺天府为新都！
如果是其他的皇帝，还可能只是把析津府扩建成顺天府，然后以之为北都——大宋本身就有东、南、西、北四京，但是在收回了燕云十六州之后，大名府的地理位置就有点儿尴尬，不太合适继续作为大宋的北京。
但是当今官家跟历代官家能一样吗？
迟疑了一番后，秦桧还是抱着万一是自己领会错误的侥幸心理躬身道：“官家之意，可是？”
“不错。就是秦卿想的那样儿。”
赵桓笑眯眯的道：“朕打算迁都顺天府。”
“官家不可！”
秦桧躬身拜道：“顺天府四战之地，无潼关秦岭之险，无秦地百年民心。以之为国门尚可，以之为都城则险。更何况，朝廷久在开封，冒然迁往北地，只怕也多有不便之处。”
这个倒是事实——
除了早些年间跟辽国反复战争所导致的河北困顿之外，还因为当年毒书生李垂写了一篇《导河形胜书》，大宋进行从仁宗到神宗再到哲宗，三代皇帝上演了一出三易回河的好戏，结果就是河北、山东和苏北大粮仓彻底被破坏，很多地方都处于千里无人烟的状态。
别的不说，光是从人口、经济、教育等各方面考虑，顺天府就没办法成为新的都城。
然而赵桓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就因为这里是国门，所以朕才打算以后迁都此地。身为天子，不守国门却在汴京花天酒地，成什么体统？
还有，这里不是无险可守。正所谓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有大宋万万百姓的民心，何处都是天险。失了民心，险如秦岭，雄如潼关，又有什么用处？
更何况，方才秦卿也说了，这里乃是四战之地。正因为如此，朕才好带兵去扫平草原，让中原以后再无北地之忧。”
“但是草原好打不好管。”
丁宏也站出来反对：“武帝两征漠北，匈奴远遁万里，可是草原依旧是中原的心腹之患。草原之民不同我中原之民，打得过就南下劫掠，打不过就远遁万里，伺机重来。民间常说有千日做贼无千日防贼，不外如是。
即便官家远征漠北，草原之族远遁万里，可是千百年后呢？草原不适宜耕种，不便筑城。以顺天府为国门，胡马一旦越过长城，顺天府又该如何？更何况，迁都之事本就非同小可……”
“丁知府所言不错。”
秦桧也附和道：“如今重造鱼鳞黄册之事尚未完成，《大宋律》尚在修订之中，臣以为此时并非迁都的好时机。”
赵桓却笑道：“朕是打算迁都，却不是要立即迁都。这顺天府先以北都的名义修着，待时机成熟了再说。”
时机成熟？
听到这四个字之后，秦桧忽然心中一动，躬身道：“官家圣明。”
就在赵桓还没想明白自己哪儿圣明的时候，秦桧又强拉着还想要继续劝谏的丁宏一起告辞离开。
出了行辕，一直挣脱不得的丁宏才恨恨的甩开秦桧拉着自己的手，怒道：“你强拉我出来干什么？迁都之事岂同儿戏？”
秦桧道：“谁说官家一定要迁都的？”
听秦桧这么一说，丁宏顿时一脸懵逼地问道：“不迁都？若是官家不准备迁都，又何必让我们营建什么顺天府？”
“这才是官家的高明之处。”
秦桧捋着胡须道：“若是官家真个想要迁都，又怎么会在经过朝堂讨论之前就先让你我营建新都？官家此举，不过是打算借你我之口，将营建新都的事情宣扬出去。”
“借你我之口，将营建新都的事情宣扬出去？”
丁宏这下子更懵了：“若是提前将此事宣扬出去，岂不是给朝堂诸臣提前想好应对之策的时间？”
说完之后，丁宏忍不住一拍手，叫道：“不错，正是应该提前宣扬出去！既然你我二人无法劝阻官家，那便让朝堂诸公们也都提前知晓，正好能趁着官家回京之前先想好应对之策。”
可是话音刚落，丁宏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秦会笑了一声道：“发现不对劲了么？”
“营建都城，所需物料不知凡几，天下商贾岂有不闻风而动之理？商贾云集河北，便意味着大量的钱财都堆积在河北之地。有了钱财，还担心没人？”
“更何况，万一官家真要迁都顺天府，那这顺天府便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又有谁不想在京城安家落户？”
“哪怕明知道迁都未必能成，可是这人啊，总得赌一赌不是？”
“普通百姓赌不起，将门、勋贵、豪商巨贾，还有这几次随官家亲征而崛起的那些人，他们赌得起赌不起？”
“官家如今要借着你我之口将营建新都的事情宣扬出去，乃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以此引天下人向河北聚集，也好一改河北困顿的局面！”
“嘶~~~！”
听完秦桧的解释，丁宏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提前上千年为延缓地球变暖做出了贡献：“官家之谋，竟然恐怖如斯！”
秦桧道：“不错，官家为了河北，为了河北的百姓，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丁宏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头便上一份表章，先请建新城，再请改顺天府为北京。”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三种惹不起的人
“千里无人……沟洫畎浍之迹往往犹在。而荆棘成林，无尺寸之耕。”
这是苏辙在《御试制策》描写的三易回河所带来的灾难的最为官面的记录，也是赵桓从析津府返回汴京时亲眼见证的惨象——
即便离最后一次黄河决堤也有几十年的时间，然而慷慨悲歌的燕赵之地依旧千里无人烟，炎黄故里的河南荆棘布野，荆襄沦为蛮荒之地，号称鱼米之乡的江浙不复往日繁华。
生命的脆弱，在冰冷的数字面前展露无遗，又被无情的文字如实记在了史书里。即便以赵桓动辄便要拿人筑京观的狠辣心性，也无法坦然面对天下如此惨状。
但是从宋仁宗到宋神宗再到宋哲宗，还有始作俑者的李垂，这些混蛋们能坦然面对。
这些混蛋们一个敢写，另外三个敢信，而且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不光花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迷眼，根本就不拿百姓的命不当回事儿，留给子孙后代的是河南河北千里无人烟的烂摊子还有层出不穷的杀官造反受招安。
因为不杀官造反，就活不下去——哪怕明知道杀官造反受招安的后果是被当成炮灰，要被朝廷派到边关去送死，那也比饿死强吧？
将目光从御辇外白雪皑皑的土地上收回，心里恨不得把赵祯和李垂那些混蛋们从地里挖出来鞭尸的赵桓也只能暗自叹息一声，随即又勉强打起精神，对赶来汇报消息的何蓟问道：“什么事儿？”
何蓟没有卖关子，当即便躬身道：“启奏官家，高丽遣使朝贡，使者已经动身出发，不日即到明州。”
……
唐开元二十六年，分越州郧县地为郧、奉化、慈溪、翁山四县，置州，因境内四明山得名明州。宋淳化三年移杭州市舶司于州属定海县，次年复旧。咸平二年于州治置市舶司，“南则闽广，东则倭人，北则高句丽，商舶往来，物货丰衍”。
身为一个曾经出使过大宋，并且在明州逗留过一段时间的高丽使节，金富轼对于明州的了解并不少，甚至比许多土生土长的明州人还要了解明州的历史。
然而距离上次来明州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明州却变得陌生起来——
城还是那座城，人还是那些人，就连陪在自己身边的宋国市舶司官员也还是去年相识的斐不同，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金富轼却感觉到一股别样的陌生感。
直到在裴不同的陪同下在明州里转了一遍，金富轼才察觉到这股陌生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上一次来明州，金富轼觉得明州和高丽的港口城市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死气沉沉，百姓满是菜色的脸上也一样都写满了木然，身边这位斐不同的眼中更是隐藏着一丝绝望和不甘。
而这一次来，明州还是明州，明州的百姓却已经变了——脸上的菜色依旧还是菜色，然而木然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隐藏在斐不同眼中的那一丝绝望和不甘也都消失不见，似乎整座明州城的所有人都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想着想着，金富轼的脑中忽然冒出来两个字。
盛唐！
越想越心惊，金富轼说起话来便比去年的时候要客气了许多：“一别经年，金某依旧碌碌，斐相公风采却更胜往昔，实在令人羡慕得紧。”
斐不同却笑道：“金司空过奖了，本官才是经年碌碌，整日埋首案牍，又如何比得金相公风采。”
下官！下官！去年你明明自称为下官的！今年怎么就成了本官！你一个小小的市舶司芝麻官，难道还想跟本官这个高丽平章事、司空平级不成！
若是换成赵桓在此，一定会觉得金富轼心中疯狂咆哮，脸上却满是笑容甚至“笑”到眼角扭曲的样子，简直像极了那些网络上重拳出击，现实中唯唯诺诺的键盘手。
但是斐不同却没有觉得不对劲。
报纸上不是说了么，官家承天受命为天子，身为天子之民，随便哪个大宋百姓都比这些蛮子的国主尊贵——自己堂堂一个六品的市舶司官员，放在大宋也不能算是个小官，怎么着不都比他这个高丽平章事加司空要高贵得多！
不服气？不服气你把金国按在地上摩擦一遍啊！
伸手向前一引，斐不同又接着说道：“本官已经让人安排好了金司空的住处，请。”
金富轼微微点了点头，应道：“请。”
一边随着斐不同向前走，金富轼又一边问道：“你我也算相交日久，若本官进京面圣，却不知斐相公可有所教我？”
斐不同没有立即回答，直到两人快到驿馆之时才忽然开口道：“自明州一路进京，路上有三种人惹不得。”
金富轼顿住脚步，问道：“哪三种？”
斐不同道：“其一么，便是这乡间地头的百姓。这些人都被当今官家惯坏了。
这其二么，便是社学的先生和教头。若是跟他们碰了个对面，他们不对金相公行礼，金相公也不要放在心上，因为他们除了官家，见到当朝太宰也不需主动行礼。
至于其三，便是当今官家。”
被斐不同这么一说，金富轼顿时懵住了：“贵国官家只排第三？乡间百姓和教书的先生又何德何能，敢排在官家之前？”
沉默了半晌，斐不同才开口道：“民间百姓向来喜欢编排官家，什么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剥大葱的说法层出不穷，官家也不在意，任由百姓编排。”
金富轼道：“贵国官家的脾气倒是极好的。”
斐不同又接着说道：“官家说大宋之未来，全在大宋之少年，而少年之未来则在师者。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故而，官家特许学校的先生们见官不拜。”
可是斐不同越说，金富轼就越懵逼：“听斐相公如此说法，足见贵国官家仁爱，却又如何……”
斐不同又一次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金相公到汴京城外，会见到一座巨大的京观，到时候可不要讶异。”
“京观？”
“京观。官家令人以金兵筑之。”

第一百九十四章 恨不能生中国！
当金富轼到达汴京城外的时候，时间已经是靖康二年的三月，乍起的微风舞动了柳枝，又吹落几朵桃花，正是一片好春光。就连汴京城外那座巨大无比的京观，也成了春色的一部分。
许是汴京城的百姓们见识得多了，又或是都忙于生计，以致于当金富轼站在那座巨大无比的京观前倒吸冷气的时候，偌大的京观之前只有金富轼和高丽副使朴成性以及几个随从。
转着京观转了几个圈子后，朴成性忽然酸溜溜的道：“这样儿的京观，高丽也曾有过。”
说完之后，朴成性又补充道：“拿隋朝人建的。”
“啪！”
金富轼却猛的一耳光抽向了朴成性，喝斥道：“你若是想死，便自己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去死，休要连累别人！”
气咻咻的向城门的方向走了两步，金富轼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扭头对着朴成性喝道：“从现在开始，你一个字都不许说，要不然，本官就先杀了你！”
朴成性明智的选择了闭嘴——从金富轼那意欲择人而噬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是真敢杀了自己，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待到了驿馆的酒楼之后，阴沉着脸的金富轼带着朴成性一起寻了张桌子坐下，吩咐小二随便整治几个酒菜之后便竖起了耳朵。
然而金富轼并没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旁边桌子上两个书生的对话却引起了金富轼的注意。
其中一个书生道：“听说滦州边市快要开了，李兄不去走一遭？”
另一个被称为李兄的书生却道：“去边市干什么？真正赚钱的买卖肯定要把持在朝廷手里，难道咱们还能插得上手？”
先头说话的书生摇了摇头，说道：“这生意不生意的倒在其次。只是小弟一直久在南方，听人说多了金兵如何如何，便总想着见识一番。”
李姓书生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那陈兄不用去边市了。上次完颜宗望兵围汴京，愚兄还随着社里的兄弟们手刃了一个金兵。金兵啊，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没比你我多了什么，一样是一个脑袋两条腿。”
说完之后，李姓书生又神秘兮兮的道：“听说前些日子的时候，金夷跑到滦州附近打草谷，结果却误抓了几个咱们大宋的百姓。”
陈姓书生皱眉道：“落在金兵手里，那还能有个好下场？”
李姓书生却摇了摇头，说道：“哪儿能啊。听说丁知府和秦知州派人去申饬了金夷，最后金夷不仅好好的把人给送回来了，还一人赔了两头羊。”
“金夷认熊了？”
陈姓书生疑道：“再说了，你说的秦知州应该是奉圣州的秦会玩吧？他怎么管起了滦州的事儿？”
李姓书生道：“什么秦会玩？那是秦知州！首先啊，你得知道，金人为什么打草谷？还不是为了把那些‘草谷’卖给奉圣州那边？
再说了，自从官家回京之后，秦会……秦知州便留在了滦州，听说要和丁知府一起营建顺天府，好等时机成熟了奏请迁都。”
“迁都？”
“对，迁都。听说官家有意将都城迁移到顺天府。”
“……”
两个书生一问一答，聊得倒也热闹，金富轼却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金夷打草谷是为了卖给大宋？难道那些被掳的高丽百姓也都被金夷卖给了大宋？大宋还准备迁都顺天府？顺天府又是哪里？
越想越纠结，金富轼干脆起身走到两个书生的桌旁，拱手道：“在下金富轼，从高丽远路而来，却听得两位小哥说什么草谷，又说什么顺天府？却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
说完之后，金富轼也不待两人回答，便直接招呼小二加了两个菜，也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笑道：“却不知金某能否和二位小哥同桌？这顿酒菜，便算金某请的。”
李姓书生站起身来，向着金富轼拱了拱手，说道：“金先生远道而来，如何能让金先生破费？请。”
待金富轼坐下之后，李姓书生才道：“方才我等所说的顺天府，实则乃是析津府。官家前些日子北巡，下令改析津府为顺天府，又命丁知府和秦知州两人营建新城，或是打算日后迁都。
至于在下方才所说的打草谷一事，乃是前些日子的时候，金兵打算把散落在辽州附近的契丹人打了草谷，却不想误捉了几个我大宋百姓，最后不仅把人放回来了，还每人赔了两头羊，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嘶~！”
金富轼倒吸一口凉气，惊道：“方才听李小哥说，丁知府和秦知州还派人申饬金夷？那金夷向来蛮横惯了的，难道他们就这么服软了？”
李姓书生和陈姓书生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指了指城门的方向，笑道：“金先生既然自高丽远道而来，想必已经见过城外的京观了吧？”
待金富轼点头之后，李姓书生又接着道：“似城外这般的京观，太原城外有一处，析津府外有一处，他不服软试试？区区金国罢了，再怎么蛮横，又如何横得过我大宋百万虎狼之师？”
陈姓书生点了点头，说道：“那些百姓上辈子运气好，这辈子可以投胎到大宋。若是投胎到其他地方，一旦碰上这种金兵打草谷的事情，说不得便要自认倒霉。可是投胎在我大宋，便自有官家和朝廷替他做主。”
“果真是天朝上国！”
“高丽开京，岂可比大宋雄都！”
“小国寡民，如何比得上天朝人物！”
“便是这京城随便一个读书人，居然都有如此自信！”
“吾何其不幸，居然生在高丽之地！”
几乎在不知不觉间，金富轼的心态就变了。
往常引以为傲的高丽王城开京在金富轼的眼里变成了一个笑话，哪怕开京的规模并不比开封小。
金富轼同样瞧不上高丽人。跟大宋人物比起来，高丽人无论是服饰，还是礼仪，都显得无比丑陋，粗鄙，而且高丽人的性格偏向极端，极度的自傲之中又藏着难以名状的自卑。
金富轼甚至觉得开封的空气比开京的空气更为香甜，就连往年总感觉不舒服的嗓子也舒服了许多。
尤其是听陈姓书生所说的那些百姓投胎到大宋是上辈子运气好的理论之后，金富轼更是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才投胎到了女丑男卑的高丽！
心中越想越气，金富轼干脆猛的一捶桌子，怒道：“恨不能生中国！”

第一百九十五章 给大宋当狗，就是最大的荣幸
面对祖国积弱，有人放弃鹰酱家给出的种种好处也要回国研究蘑菇，有人喊出为中华之崛起读书并为之奋斗一生。这样儿的人，人民会记住他，纵然死去也能名垂万古。
有的人，会觉得滋油冥煮的空气更香甜。这样儿的人，人民也会记住他，纵然活着也会遗臭万年。
金富轼是后者。
金富轼并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两个书生是大宋派出来的反间，然而这个怀疑仅仅维持了一刹那的时间便烟消云散。
或者说，金富轼更希望这两个书生是大宋派出来的反间，因为有反间来拉拢自己，就代表自己还有值得拉拢的地方。
“自己并不是要卖掉高丽，而是要让高丽成为大宋的一部分！这是高丽的荣幸，也是拯救高丽！”
一想到这里，金富轼就越发的心安理得，对待两个书生的态度也就越加亲近。倘若不是碍于朴成性在场的原因，金富轼倒恨不得直接把高丽现在所有的情报都告诉这两个书生。
“恨只恨，金虏欺我高丽太甚，而高丽又不如大宋。”
金富轼试探着道：“若高丽为大宋之地，金虏又岂敢如此？”
李姓书生和陈姓书生没有接金富轼的话茬，朴成性却脸色大变，望着金富轼的目光中满是恨意，却又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待金富与李姓书生和陈姓书生约好过两天同游汴京，两人一起回到客栈之后，朴成性便终于按捺不住了，死死的盯着金富轼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富轼冷哼一声道：“什么那些话？什么什么意思？”
朴成性道：“你休要装疯卖傻。我问你，你说恨不能生中国，又说高丽若是为大宋之地，金虏又岂敢如此，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金富轼道：“大宋百姓可以随意编排他们的皇帝，我高丽百姓可敢编排王上一句不是？若是有人敢传一些类似东宫娘娘烙大饼之类的传言，你猜王上会怎么做？
还有，这一路上，你看到他们的百姓是什么样子了么？你看看，看看他们是如何挺直腰杆的？再想想高丽，高丽百姓的腰杆，何曾像他们一样挺直过？
在我看来，大宋的百姓是真正的人，而高丽的百姓，不过是王构治下的贱民罢了！
同样是被金兵打了草谷，大宋百姓会被他们礼送回来，还会给两头羊做赔偿，而我高丽贱民可有地方哭诉？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又有谁在乎我高丽贱民的死活？
换做是你，你想做大宋贵人，还是想做高丽贱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朴成性低声咆哮道：“你这是在出卖高丽！”
“我这是在拯救高丽！”
金富轼猛然抽了朴成性一记耳光，训斥道：“如果你不是我的妻弟，你现在又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跟我这么说话？
你给我记着，王构救不了高丽，妙清他们那些废物同样救不了高丽！能救高丽的，只有我！我想要拯救高丽，我想让高丽的百姓也能像大宋的贵民一样挺直了腰杆！”
“可是，给大宋当狗的高丽，还能算是高丽吗！”
朴成性低声叫道：“你这跟李资谦那套给金虏当狗的做法有什么不同！？”
金富轼却反问道：“给大宋当狗有什么不好？高丽国小民寡，想要夹在大国之间求生，便唯有事大一途，这是高丽的宿命！能给大宋当狗，是高丽最大的荣幸！
最起码，大宋这个主人远比金虏要富裕得多，你还有吃肉的机会！本官宁肯做大宋富贵的狗，也不愿做高丽的贱民！”
说完之后，金富轼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的嘟囔道：“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不待朴成性发问，金富轼便自问自答地说道：“最可怕的是，高丽现在就像一只在外面跑惯了的野狗，跑来跑去，却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不记得。再这么下去，当主人回过神来之后，还会留着这样儿一只没用的狗吗？”
朴成性却反驳道：“你不记得高句丽了么！高丽，一样可以是海东大国！”
金富轼却呵的冷笑一声，说道：“高丽人的祖宗是新罗人，百济人，跟高句丽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高句丽如今何在？”
被金富轼这么一问，朴成性顿时也瘫坐在了椅子上，喃喃的道：“高句丽，早已经被大唐灭国了。”
金富轼嗯了一声，问道：“如今的大宋，就是下一个大唐，难道你想要高丽也成为下一个高句丽？”
朴成性却不死心，依旧在垂死挣扎：“还有金国！如今宋金之间尚在僵持，宋国又一向软弱，你慌慌然下注，便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金富轼却莫名其妙的笑了。
“胡人岂有百年之国运？”
金富轼道：“宋国之弱，只在其官家。如今大宋官家勇武不凡，混一寰宇也只在反手之间，现在不下注，难道还要等金国被灭，轮到高丽的时候再下注么？”
说完之后，金富轼又摆了摆手，说道：“待会儿我要见一见潜伏在汴京的探子，你也正好听一听，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想一想。要想拯救高丽，光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
……
化名为朴金刚的朴精光尽管平日里出手阔绰，可是汴京中识得朴精光的却大都称呼一声朴二饼，便是指他的脸不似宋人，反而生就一副典型的高丽脸，就好似长了几个窟窿的芝麻烧饼一般。
只是朴精光此时再不见往日的豪爽阔绰，反而两条腿都在打颤。当然，除却那些英雄好汉之外，但凡是个普通人，任凭谁的脖子上被人架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只怕都很难保持镇定。
“小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确实没发出召集小人的信号。”
朴精光哭丧着脸，拼命解释着眼前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小的知道的都已经交待过了，那姓金的还没来汴京之前，小人就没出过咱们皇城司的大牢，自然也不可能给他传递消息啊！”
而朴精光身后持刀的大汉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稍微用力一压手中的匕首，冷笑道：“希望你没有说谎，要不然还得脏了老子的手。”
“是，是，是。”
朴精光不敢动弹分毫，生怕大汉手中的匕首再往下压上那么几分，当下只得连声附合道：“小人贱命一条，脏了上官的手可就不好了。”
大汉冷哼一声，倒是将压在朴精光脖子上的匕首松开了，又冷笑一声道：“今天晚上他若是见了你，咱们都省事儿。要是今天晚上他不见你，你就跟着大爷一起在这里喝冷风吧。”
“是！是！”
朴精光连声应是，又从怀中掏出一叠宝钞递给大汉，赔笑道：“小的在这里喝风是应当的，倒是连累了上官，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上官笑纳？”
大汉却没接朴精光手中的宝钞，反而训斥道：“这是你该得的，老子还能要你的钱？收起来吧。”
待朴精光将宝钞收起来之后，大汉又接着道：“待会儿若是见了金富轼，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若是出了漏子，要小心的可不仅仅是你在汴京的那个小妾还有儿子，还有你在开京的父母妻儿！
若是一切顺利，你的父母妻儿自然有人替你接到汴京来养着，你儿子也能进到社学去读书，其他人也不会知道你高丽探子的身份，只会以为你是走了狗屎运才得到了大宋的户籍，懂？”
朴精光赶忙应道：“懂！懂！小人晓得利害，请上官放心！”
话音刚落，朴精光便指着不远的客栈叫道：“上官且看，金富轼已经将召唤小人的灯笼挂起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王构误我高丽！
金富轼望着眼前效仿宋人一样叉手而立但是怎么看怎么像是沐猴而冠的朴精光，忍不住有些皱眉，过了好半晌才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感问道：“在汴京可结识了什么人物？又打探到什么消息？”
朴精光不敢怠慢，叉手道：“回司空，只因小人生的与宋人模样迥异，故而未能在汴京城并未结识到什么人物，只结识了一些青皮破落户。不过，这些青皮破落户的消息倒也灵通的很，多少也算有些用处。
至于消息，还请司空听小的慢慢道来。”
“宋国上皇在宣和七年末逊位于当今官家，次年改元靖康。当今官家讳桓，性子极为喜怒无常，待士大夫也不如以往的历代官家，且好以人筑京观。”
“金国完颜宗望曾率兵兵围汴京，最后却被赵宋官家所败，数万大军尽数被筑成了京观，完颜宗望只能带着几千残兵北遁，后与完颜宗瀚合兵太原，又被当今官家所败，完颜宗瀚所率金兵也被筑了京观。”
“再后来，赵宋官家又一意北征析津府，完颜宗瀚、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完颜娄室等人合兵一处，与赵宋官家所率大军鏖战于析津府外，完颜宗瀚与完颜娄室身死，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只以身逃。”
“原本辽国贵族萧诺言领析津府降宋，所率五千铁骑依旧归萧诺言所领，且有一千铁骑入京护卫皇城，赵宋官家又给契丹人户籍与土地，如今契丹人不念辽国，唯念赵宋官家恩德。”
“西夏全境归宋，赵宋官家以李氏悖逆不臣为由，尽诛。铁鹞子尽数被筑了京观，无一活口。降臣任得敬与叛将李良辅率兵西逃。”
“……”
金富轼挥了挥手，打断了朴精光的话头，问道：“赵宋官家如此连番征战，赵宋国内可还安稳？可有人起兵作乱？”
朴精光道：“有。靖康元年，福州乱军杀知府，意欲为乱，然而赵宋官家遣军南下，三月即平。
除此之外，因赵宋官家曾下《永不加赋诏》，又招募无地之民前往西夏、析津府、奉圣州等地垦荒，宋国百姓也多是感念其恩德，无人为乱。”
金富轼道：“《永不加赋诏》，本司空倒是知晓，只是这招募无地之民垦荒又是怎么回事儿？”
“西夏丁口十室九空，北地金夷多被发配到奉圣州去修长城，故而无主之地甚多，赵宋朝廷便招募无地之民前往垦荒。”
朴精光老老实实地答道：“依着小人打探到的消息，除了可垦荒百亩田地为己有之外，赵宋官家还特意发给那些人耕牛和种子，而且不需归还。除此之外，所垦土地，三年之内赋税全免，其后五年折半。
赵宋官家又广立社学，要求凡宋境之内，每个庄子上都得有一所社学，并不分男女，强制要求百姓家中的适龄孩童入学就读。”
“此教化之道也。”
金富轼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声，又接着问道：“现今宋国上下，对我高丽如何看待？”
朴精光心中一紧，微微躬身答道：“宋国上下，对我高丽的看法尚好。只是……”
金富轼同样心中一紧，追问道：“只是什么？”
朴精光斟酌着答道：“只是，当今官家登基之时，我高丽未曾遣使来贺。又因我高丽曾受中原册封，故而宋人多以为我高丽……”
悄然打量了金富轼一眼，见金富轼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朴精光这才咬着牙道：“以为我高丽背主求荣，还说只怕王上如今已经在高丽国内妄称天子，或当如倭国一般，或当……起兵……起兵伐之！”
起兵伐之。
四个字从朴精光的嘴里说出来声音并不大，可是听在金富轼的耳中，却如九霄神雷一般振聋发聩，手中刚刚端起的茶杯不自觉从手中跌落，茶水更是将金富轼身前一片衣襟尽数淋湿。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难怪身为明州市舶司提举的斐不同与自己相熟，此次接待自己却并不热情。难怪到汴京之后也无人来接待自己，甚至没有人给自己这个高丽使节安排住处。
大概，在宋国人的眼里，高丽已经是必征之国，自己这个高丽司空，日后不过是大宋的阶下之囚，又怎么会有人在乎一个阶下囚的想法？
就在金富轼隐隐已经感觉到绝望之时，朴精光却又接着说道：“只是根据小人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赵宋官家和宋国朝廷现在也忙于滦州边市以及移民垦荒等事，一时间倒也未必会对我高丽用兵，只怕多半会如倭国一般。”
双眼失神的金富轼却好像抓住了一要救命稻草一般，急着问道：“如倭国一般？到底怎么个如倭国一般？速速与我讲来！”
“是。”
瞧着金富轼这般心慌失措的模样，朴精光也忍不住心中暗喜，点头应下之后答道：“之前汴京中曾有传言，说是倭国不知怎的招惹了当今官家，所以官家下了禁倭令，如今宋国片帆不许往倭国，凡有倭国人擅入宋境，许百姓杀之而无罪。”
金富轼没有坐过过山车。然而此时金富轼的心情却如同过山车一般忽起忽落——
不会立即征伐高丽算是个好消息，可是高丽万一落得如同倭国一般下场，岂不是真真应了生不如死四个字？
说一千，道一万，什么民间商号什么朝廷，其实都是一回事儿，有钱就有人，没钱只怕连屁都算不上！
而高丽朝廷的赋税只有少半数的赋是来自于高丽民间，真正的大头，也就是商税，却是来自于往来海上的宋国海商！
倘若宋国商船再不往来高丽，高丽的山参，皮毛，采珠女九死一生才采回来的珍珠，又该卖给谁去？民间没有收入，只怕都不用等金国或者大宋起兵征伐，高丽内部就会先自己乱起来！
心中越想越怕，金富轼的额头上也冒出了牛毛一般的细汗。
“噗~~~！”
猛的一口老血喷出，金富轼仰天长叹一声，叫道：“王构误我高丽矣！”
这下子，不光朴精光被吓得呆立当场，就连朴成性也被吓了个半死，赶忙扶住金富轼后叫道：“司空！司空！姐夫！姐夫！”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小国的悲哀
晃了好半晌之后，金富轼才幽幽转醒，叹了一声后指着朴精光道：“你走吧。以后若是有机会，便去将你的父母妻儿都接到大宋来，王构待你等并不好，你等也犯不着为他卖命。”
待到疑神疑鬼的朴精光离开了客栈之后，金富轼才勉强打起精神，对朴成性吩咐道：“此番回了高丽，我会寻机送你姐姐与你外甥等人来大宋，你若有心，可将你的妻儿也都一起送来。”
朴成性疑道：“不至于如此吧？”
“不至于？呵呵。”
勉强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金富轼苦笑一声，说道：“王构小儿误我高丽深矣！只怕我高丽历代先生攒下的百年基业，即将毁于王构小儿之手！”
眼看着朴成性依旧一脸懵逼的模样，金富轼无奈之下又是长叹一声，问道：“高丽国小民寡，夹于宋金之间，该当如何自处？”
“事大！”
听到这个问题，朴成性顿时信心满满的道：“姐夫之前就曾说过，小国之于大国，譬如奴婢之于主人，唯有曲意奉迎，方可保得宗庙。”
金富轼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可是你知不知道，小国事大，其中有个忌讳，是万万不能犯的？”
“忌讳？”
朴成性挠了挠头，一脸懵逼的道：“这个你倒是没跟我说过。”
金富轼又是长叹一声，说道：“小国事大国，如奴婢侍主。为人主者，最恨奴婢背主！
我来问你，倘若你家养的奴婢背着你去伺候另外一个跟你差不多身份地位的人，你会怎么办？你是会去找那人寻仇？还是直接将那个奴婢打死？”
朴成性道：“自然是把那个背主的奴婢打死！”
金富轼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会选择打死那个背主的奴婢，焉知大宋官家和金国皇帝不是这么想的？”
朴成性迟疑道：“也……也算不上背主吧？”
“算不上？”
金富轼呵的一声讥笑道：“王构小儿即位之初，曾有宋使前往高丽，王构小儿‘紫罗公服，象笏玉带，拜舞抃蹈，极谨臣节’。
后来向金国称臣，王构小儿一面说着什么‘固非出自清衷’，又指责词臣所作应制诗文指金国为胡狄，称‘安有臣事大国，而慢称如是耶？’。
如此两面三刀，事宋事金如出一辙，倒也真真是为难了王构小儿。只可惜，只是因为他事宋如父，事金亦如父，才使得高丽既不受宋国待见，也不受金国待见。如今，金国更是视高丽为奴婢，打起草谷来丝毫不心疼。”
朴成性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却又迟疑道：“可是……可是，姐夫你也曾说过，高丽小国，事大为上，无论宋、金，都是高丽得罪不起的。要是按照你现在这个说法，无论是为了宋国而惹怒金国，又或是为了金国而激怒宋国，最后倒霉的不依旧是高丽？”
“不错。倒霉的一定是高丽，这便是小国的悲哀。”
金富轼叹了一声，说道：“可是，无论彻底倒向大宋还是彻底倒向金国，只要忠心事主，倒霉归倒霉，却不一定会灭国。像现在这般两面三刀，两面都想讨好，只怕灭国之祸不远。”
略微一顿，给了朴成性一丝消化的时间，金富轼又接着道：“京观者，始于春秋时楚、晋之战，楚国率先为之，以晋军尸首封土为丘。其后，京观之风越行越盛，因为筑京观可以‘伐不敬’、‘惩淫慝’。
可是纵观中原史书，好著京观的武将大有人在，好坑杀降卒的也大有人在。但是好筑京观的皇帝……自我束发读书以来，仅知当今官家一位。如此帝王，纵然残暴无比，也必为当世之雄主。
或许像方才朴精光所说的那般，大宋官家忙于滦州边市与移民垦荒诸般事务，一时间未必会对高丽用兵。可是等到大宋官家腾出手来，又该如何对待似高丽这般的背主之国？
无论宋、金之间如何，大宋若是想要征伐毁灭高丽，你觉得金国会阻拦大宋么？
且不说如今的金国还有没有能力阻拦，就算有，金国又岂会为了高丽而开罪大宋？别说什么唇亡齿寒，道理人人都知道，却又有谁真个放在心上了？”
金富轼越说越平静，朴成性却是越听越心惊，待听到最后，朴成性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额头上的冷汗更是怎么样儿也止不住。
朴成性如同待宰猪羊一般哀嚎一声，叫道：“若果真如此，又该如何是好！”
金富轼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这一切也不过是我一家之言，且待我面圣之后再行计较吧。”
“面圣？还有机会面圣么？”
面如死灰的朴成性瘫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的道：“从明州到京城，何曾有人在乎过我们？如今虽说国书已经递到鸿胪寺，却没见宋国有一人来寻咱们，只怕确实如你所说，宋国皇帝早就起了征伐之意了。”
……
皇宫之中，何蓟微微躬身，奏道：“微臣前番遣人试探，金富轼言语之中大有卖掉高丽之意，多半是打算待价而沽。倒是那个名唤朴成性的副使，一直面有不忿之色。
后来，朴精光见过金富轼之后回报，金富轼曾在客栈内气到吐血，不仅大骂王构误国，还说让朴精光自寻出路，没必要替王构送命，那个名唤朴成性的副使也没有什么言语。”
说完之后，何蓟将手里捏着的一叠纸呈到了赵桓案头，躬身道：“此为探子所录金富轼与朴成性两人在客栈内言行。”
赵桓嗯了一声，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之后又忍不住笑道：“这个金富轼倒是个明白人。可惜了，高丽上上下下也就出了这么一个明白人。
算了，金富轼那里暂且先晾他几天，也不用再遣人试探了。回头记得多派些人手前往高丽，朕要知道王构小儿每天吃了什么。”
待何蓟躬身应了之后，赵桓又扭头对无心吩咐道：“派人去通知种老相公，让枢密院和禁军做好试射开花火炮的准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彻底精宋
金富轼预想中的陈姓书生和李姓书生再也没有出现，就好像平面上交叉的两条直线，短暂的交汇之后便再无交集。
除此之外，递交到鸿胪寺的国书也如泥牛入海一般杳无音讯，身为高丽国探子的朴精光也没有再出现过。反倒是大理的使节忽然来了汴京，被鸿胪寺的人迎着进城，还给安排了住处。两相对比之下，如果说大理的使节是亲儿子的待遇，那自己身为高丽使节的待遇，只怕连后妈养的都算不上。
“欺人太甚！”
目睹了大理使节在鸿胪寺官员陪同下疯狂买买买的场景，朴成性忍不住吐了口陈年老痰，呸了一声道：“大理蕞尔小国尚且礼遇至斯，何以待我高丽如此无礼！”
金富轼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因此而训斥朴成性。
朴成性说的没错，无论是从国土面积还是从综合国力上来看，大理都不过是区区弹丸之地，如何能跟号称海东小中华的高丽相提并论？偏偏大宋待大理如此礼遇，却又如此视高丽如无物！
金富轼越想越气，简直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回高丽，夺了王构小儿的王位，以高丽全境向大宋内附之功，自己无论如何也该有个归德公之位，待到那时，区区大理使节又何足道哉！
心里这么想着，金富轼的嘴角不自觉就挂上了一抹笑意。只是还没等金富轼想好自己该怎么以归德公的身份面对其他藩属使节，一道如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就在金富轼耳边响起。
“随地吐痰，罚钱百文，鞭十！”
还没等金富轼反应过来，两个身着皂衣的开封府差役便直接将朴成性放倒在地，另一个手持鞭子的差役抬手打了个响鞭之后便狠狠的抽向了朴成性。
“姐夫救我！”
只一鞭子，朴成性便如同垂死的鱼儿一般疯狂挣扎起来。
金富轼赶忙向前一步，拦住打算抽第二鞭子的差役，正色道：“好教几位得知，我等乃是高丽使节，奉我主之命出使大宋。”
“让开！”
负责行刑的差役瞪了金富轼一眼，喝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说你们只是高丽的使节，便是尔等高丽国主，今天也逃不开这二十鞭子！”
“二十？”
金富轼顿时大怒，指着差役叫道：“你方才说的还是十鞭子，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二十鞭子？莫非你等欺我是外乡人，不识得开封府衙门朝哪儿开么！”
说完之后，金富轼又冷笑着道：“还有，我等乃是高丽使节，今天你打了他倒是容易，可是耽误了我等觐见官家，若出来两国之间的误会，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那差役却呵的轻笑一声，说道：“你傻了吧，这天下间谁不知道衙门八字朝南开！
不过，老爷我今天既然要打他，就得打得明白，省得你们说老爷我滥用私刑——根据《开封府治安管理条例》规定，凡随地吐痰者，罚金百文，鞭十下。非大宋子民，倍之！
还有，也别说什么使节不使节的，更别说什么两国之间的误会。若是有意见，你尽可以去开封府告我，去鸿胪寺告也行。若是有胆子，你大可以在面圣的时候闹到金殿上去！
现在，你乖乖的给老爷我让开，这二十鞭子，他是挨定了！”
说完之后，这差役干脆伸手推开了金富轼，手中鞭子也再一次凭空抽了一记响鞭，继而又结结实实的抽在了朴成性身上。
只是这一次，差役下手明显更重了几分，只是一鞭子下去，便将朴成性后背的衫子抽裂，露出了里面的亵衣，待到第二鞭子抽下去，朴成性的后背直接被抽破了皮，丝丝血珠也顺着伤口渗出。但是行刑的差役却毫不在乎，只是一鞭又一鞭的狠抽下去。
二十鞭子抽完，朴成性的后背已经彻底烂开了一片，那差役却伸脚踢了踢已经昏过去的朴成性，冷笑道：“鞭刑已毕。这百文罚金是你交，还是让他自己交？”
“我交。”
金富轼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也没敢再放什么狠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一枚枚的数过之后交给差役，然后才低身扶起了朴成性。
那差役接过铜钱，在手中掂了掂，说道：“滚吧。汴京城里有的是跌打铺子，记得去抓些药，省得死在城里晦气。”
说完之后，那差役竟是理也不理金富轼两人，只是伸脚踢了踢旁边的一个摊子，喝骂道：“狗入的刘老六！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汴京城里不许随意摆摊子，赶紧滚去东市！下次再让老爷碰见你，便是一顿好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待到那差役扬长而去之后，金富轼左手扶着勉强站立的朴成性，右手指着那差役的背影叫道：“区区一个差役，安敢如此欺我！”
“欺你？倒也不是欺你。”
旁边被唤做刘老六的摊主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慢吞吞的收拾东西一边说道：“这汴京城里，无论是谁被被抓到了，这鞭子和罚金是少不了的，就算是王公贵族也一样。前些时候，康王殿下照样被当街抽了十鞭子，还是官家亲自行的刑。”
闻听此言，金富轼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怒道：“简直是礼乐崩坏！岂不闻刑不上大夫！”
刘老六却呵的笑了一声，话语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刑不上大夫？
康王殿下挨鞭子的时候，倒也有人这么劝过官家，可是官家说，自古来就没有什么刑不上大夫的说法，而是刑不上五常，礼不下黑叔。咱也不知道什么是五常，咱也不敢问。
反正自打康王殿下挨了揍，这汴京城里就没人敢再犯了。这么多天，你们还是第一个挨揍的。”
待到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刘老六直起身子后又慢吞吞的道：“看你们是外乡人，老汉今天就教你们个乖——
汴京城里最为忌讳的就是随地吐痰和随意扔些肮臜东西，抓着就是一顿好打。至于汴京城外，吐痰和扔东西倒不算什么大事儿，虽说也免不了挨揍，可是总比随意砍伐和放火烧山要轻上许多。”
金富轼阴沉着脸问道：“若是犯了，会如何？”
“会如何？”
刘老六咧着一口大黄牙，笑道：“官家说了，以后咱们整个大宋都禁止随意砍伐树木，尤其是那些上了年头的大树。想砍不是不行，可是得去官府报备，而且砍一棵得补种十棵，要不然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听到刘老六这么一说，金富轼的心里却好受了很多，谢过了刘老六的指点之后，金富轼才扶着呻吟不止的朴成性一瘸一拐的找了家医馆治伤。
别管大宋官家为什么会出台这么奇葩的规定，可是这规定只要不是针对自己，那自己这心里就能平衡。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官家圣明！
非大宋子民倍之？官家圣明！
金富轼觉得这条规矩立得最好！自己早晚会是大宋的归德侯，那些不是大宋百姓的蛮夷，可不就该给他们立下规矩么！
……
“奉官家旨意，召尔等明日上朝觐见。”
在客栈休养了好几天，直到朴成性后背的伤也没有什么大碍，金富轼也快要彻底绝望之时，鸿胪寺的小吏才终于找上了门来。
客气的谢绝了金富轼递过来的礼物，那小吏道：“待会儿会有礼部的人过来教你们觐见之时的规矩，都好生学着点儿，万一失了礼数，惹怒了官家，大家面上须不好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其情可悯，其心当诛！
过了卯时，太阳便渐渐离开东方，向着正南的位置慢慢行去，温度也随之慢慢升高，候在宫门外的金富轼和朴成性的额头上也开始冒出了汗水。肚子里隐约传来的咕咕声更是让金富轼和朴成性两人变得有些烦燥。
没办法，等候皇帝召见的过程就是这么麻烦，不仅要一早就来到宫门外候着，而且还不能吃饭，就连喝水都只能喝上极少的一点儿，以免在觐见皇帝的时候内急。
直到巳时将过，一直紧闭的宫门才在刺耳的吱呀声中慢慢打开，一个小太监从宫门里走出来，到了金富轼和朴成性面前后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说道：“奉官家口喻，宣高丽使节金富轼、朴成性觐见！~~~”
金富轼和朴成性精神一振，金富轼更是向着小太监拱了拱手，低声道：“有劳内侍。”
小太监嗯了一声，转过身后一甩手中的拂尘，说道：“随咱家来。”
金富轼和朴成性赶忙躬身应下，然后小步随着小太监一起往宫内走去。
直到这个时候，朴成性才深深的理解了金富轼为何会对宋国忌惮如斯，又为何一心想要卖掉高丽——
从宫门开始，每隔五步便有各持兵刃的禁军士卒相对而立，十步之间，便有士卒杵着龙旗，这种在高丽从来没有见过的皇家气象，直压得朴成性的肩膀又低了几分，整个人都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路无话。在见识到了大宋宫禁的森严之后，金富轼想要除去王构，再以高丽全境内附大宋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待进入大庆殿之后，金富轼更是严格按照此前礼部官员所教授的觐见礼仪趋步，山呼，舞蹈，下拜，伏在地上之后高呼：“藩邦高丽使臣金富轼，拜见大宋皇帝爷爷陛下！”
大宋的外邦使节觐见礼仪当然不是这样儿。事实上，自从赵二骑驴漂移之后，周围的藩属国也不怎么太拿大宋当回事儿，就算大宋想整出这么一套觐见礼仪，估计也没几个使节会买账。
但是赵桓还是把大明对待周围属国的这么一套礼仪弄了出来——
你可以不按朕的礼仪来觐见，但是不听话的后果，就是灭国！
可是让赵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金富轼不仅接受了这套礼仪，而且还很机智的把礼仪之中的“外邦”两个字替换成了“藩邦”，彻底坐实了高丽乃是大宋藩属国的事实。
如果金富轼依旧自称外邦，就意味着高丽依旧想要保持独立，而换成了藩邦两个字，就意味着高丽将彻底成为大宋的藩属国——
“国”具有独立性，而“藩”只能算是皇帝的家臣，藩的产权依然属于赵桓，也就意味着所谓的高丽国主只不过是代替赵桓行使管理权而已，如果赵桓不高兴，就随时可以将之撤换。
高坐在龙椅上的赵桓对金富轼的表现很满意，嗯了一声后淡淡的吩咐道：“平身吧。”
待到金富轼和朴成性从地上爬起来之后，赵桓才半眯着眼睛道：“高丽之使，久不来朝，如今金卿忽然来朝，却是所谓何事？”
金富轼心中咯噔一声，又一次以五体投地的大礼拜伏于地，说道：“启奏官家，高丽自古与中原一衣带水，高丽更是屡受大宋天朝册封，高丽之望大宋天朝，便有如婴儿之望父母，万不敢有半分怠慢。
之所以久不来朝，非是高丽不愿，而是高丽国小民寡，饱受金国欺凌，三千里江山处处狼烟，高丽百姓亦陷于水深火热，实在是欲朝而不可得，祈望官家恕罪！”
赵桓淡淡的嗯了一声，尽管知道金富轼所说的这些理由都是些屁话，却也没有继续追究。
金富轼悄然抬头打量了赵桓一眼，眼看十二毓冕冠后面赵桓的脸色不见喜怒，便壮着胆子道：“臣此次来朝，乃是奉我主王构之命，请求官家册封！”
“王构？呵！”
赵桓忽然轻笑一声，说道：“朕闻，高丽有词臣奉王构之命应制诗文，其中指金朝为胡狄，王构看了后颇为讶异，竟有‘安有臣事大国，而慢称如是耶’之说？”
听到赵桓的这般说法，金富轼心中大骇，不仅额头上一个劲儿的狂冒冷汗，就连后背上也是如同爬了一万只蚂蚁一般难受！
“官家开恩！”
来不及细想，金富轼只顾得疯狂磕头，叫道：“高丽国小民寡，唯有事大方可保全宗庙，我主王构亦是迫于金夷兵锋，不得不为，望官家恕罪！”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说道：“罢了，王构迫于金国兵锋不得不为，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朕再追究，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不过，其情可悯，可行难恕，金卿回去之后，可代朕申饬于王卿，告诉他，既要事大，便不可眼瞎事错了人，更不要三心两意，以免两边不讨好。”
金富轼心中一凛，恭恭敬敬地应道：“是，臣记下了。”
没错！这才是皇帝！通过从明州到汴京的一路所见所闻，自己早就猜到了大宋当今官家非同一般，如今能在朝堂上公然说出这般话来，果真是真性情的雄主！
就在金富轼琢磨着该怎么表达自己对官家的忠心以及对大宋的赞美时，龙椅上的赵桓却又接着道：“册封王构的事情，朕已经知晓了，金卿可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听到赵桓要下逐客令了，金富轼心中顿时大急，赶忙伏地拜道：“启奏官家，臣此次出使大宋，除了请示官家对我主的册封之外，还想请示官家为高丽数百万臣民做主！”
赵桓嗯了一声，道：“说来听听。”
待到紧张不已的心情平复了一些，金富轼斟酌着道：“启奏官家，高丽久慕天朝，却饱受金夷兵锋之苦，金夷动辄劫掠，掳我百姓如掳猪羊，望官家救高丽百姓于水火！”
赵桓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话，李纲却从朝臣之中闪身而出，拜道：“启奏官家！臣李纲，有奏！”
赵桓嗯了一声道：“讲来。”
李纲向着赵桓拜了一拜，说道：“启奏官家，高丽为大宋之臣，金国为大宋兄弟之国，高丽久不来朝，来朝却意欲离间宋、金之间，其心当诛！”

第二百章 偏离剧本了！
金富轼的心很快就沉到了谷底。
虽然金富轼并不认识李纲，但是身为出使大宋的高丽使节，金富轼很清楚李纲这两个字在大宋朝堂上代表了什么——
那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宰！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如果龙椅上坐着的不是当今官家而是其他暗弱一些的皇帝，那么身为百官之首的太宰，甚至能以相权来对抗皇权！
“李太宰之言大谬！”
就在金富轼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朝堂上却站出来了另外一个官员，向着赵桓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李太宰之言大谬。”
天籁之音！
金富轼大喜过望，扭头向着那个愿意替高丽说话的官员看去，却见说话之人同样身着紫袍，外形俊朗非凡。
“高丽之主王构于宣和四年即位，至官家御极之时已近四年，其间可曾遣使来朝？更何况，官家御极之初，我大宋曾遣使昭告高丽臣民，而王构却未曾遣使来朝，反而指责其诗臣事大轻慢。”
那官员朗声道：“久不来朝，是为不臣。官家御极而不贺，是为不敬。事宋事金，是为不义。如今遣使来朝，却为挑拨宋、金兄弟关系，是为不恭。我大宋自以仁德孝义教化天下，何来如此不臣不敬不义不恭之臣？”
“我高丽曾遣使来贺！只是阻于明州！”
绝望之下，金富轼疯狂叫道：“宣和七年，官家御极之时，微臣曾奉我主之命前来朝贺，不意阻于明州，望官家明察！”
赵桓脸色顿时一变，将目光投向了礼部尚书狄贤：“可有此事？”
狄贤出班拜道：“启奏官家，宣和七年之时，高丽确实遣使来贺官家御极之喜。只是彼时金兵南下，故而未能成行，高丽使者亦于明州折回。”
赵桓这才嗯了一声，转嗔回喜，说道：“险些冤枉了金卿！高丽之事……”
金富轼心中一喜，正打算仔细听听赵桓怎么说，却听李纲又接着说道：“启奏官家。即便高丽曾经遣使来贺官家御极，臣以为我大宋依旧不该介入金国与高丽之争。”
“高丽虽自称我大宋之臣，可是高丽同样向金国称臣。自古道好女不侍二夫，好马不配双鞍，高丽一国侍二主，有悖纲常。
高丽既事金国，便为金国之臣，以臣伐主，不义。高丽今日可以伐金，焉知明日不会伐我大宋？我大宋与金国虽有摩擦，然则两方已经议和，滦州边市初开，正是两国万民思安之时，又何必为高丽不义之举而与金国结怨？”
“高丽国小民寡，不得已而事高丽，实非高丽本心，望官家明察！”
李纲话音刚刚落下，金富轼便疯狂叫道：“若官家不救高丽，高丽亡矣！臣死不足惜，惟高丽百姓望官家如婴儿之望父母，祈望官家垂怜！若官家肯救高丽，高丽愿从此永为大宋东海屏藩，绝无二意！”
“呵！”
朝堂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又传来一句“好不要脸！”
金富轼正在寻找声音的主人，却见前两天才来到汴京的大理使节从朝班里站了出来，指着金富轼道：“尔等高丽鼠辈，可还要半分的脸面？”
刚刚还准备说话的赵桓干脆笑眯眯的开始看戏——
按照预演，大概的流程应该是朝臣们狂怼高丽，等到金富轼疯狂的表达忠心之后再由赵桓出现，表示高丽这个儿子虽然不太乖又喜欢乱认爹，但是毕竟也养过那么一段时间，直接放手也不太好，还是该替高丽想想才是。
可是谁曾想，现在流程还没走完，大理的使节却跳了出来，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高丽使节。
向着赵桓拱了拱手，大理使节朗声道：“我大理之主段讳正严者，自去帝号，请求官家册封，愿从此永居汴京，大理全境归顺，永为大宋西南屏藩，如此，方是为人臣子之道。
尔高丽悖逆无德，虽屡受大宋册封，却不念大宋天恩，久不来朝，来朝却欲挑拨大宋与兄弟之邦的关系，此是为人臣之道耶？”
卧槽！！！
大理使节的话音刚刚落下，整个朝堂上就彻底炸开了锅，就连赵桓也是一脸懵逼的瞧着大理使节——
跑偏了！大理使节忽然唱出来的这出好戏，完全不在剧本的框架里面！
还没等赵桓和朝堂上的众臣反应过来，大理使节便正式振衣，扶冠，三呼九叩，向着赵桓拜倒：“臣，刀孟节，奉我主段讳正严之命来朝。”
“臣，刀孟节，代我主段讳正严者，祈求官家册封，并献大理山川图册，户籍黄册，黄土一抔，清水一筒，以示大理愿全境归宋之意，从此后永为大宋疆土。”
见赵桓依旧没什么反应，刀孟节干脆向着身边的副使示意，从副使手中接过一直端着的托盘，双手举过头顶之后拜道：“若官家以为我主无德，我主亦不敢妄求册封，唯愿官家念在大理数百万百姓的份上，许大理内附！”
无心赶忙向下疾走几步，从刀孟节手中接过托盘，转呈到赵桓面前。
赵桓却只是掀开托盘上的红布看了看，却见托盘上果然是两份册子外加一堆黄土以及一个装着清水的竹筒。
自觉得大宋还没牛逼到能吸引人家大理不远万里跑来内附，赵桓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之后对刀孟节道：“刀卿，贵国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么？”
刀孟节却摇了摇头，答道：“启奏官家，大理并未遇到什么难处。大理虽国小民寡，地处偏远，但是大理上下久慕中原教化，早有归附之意，只是往年间大理内部不定，又有高氏贼子为乱，故而才耽搁了下来。
如今高氏逆贼伏诛，大理全境已定，官家天威赫赫，故而我主愿以全境来归。
只是，微臣原本是打算待散朝之前向官家献上，如今却见这高丽贰臣如此悖逆无行，微臣实在忍不住了，望官家恕罪。”
“臣为官家贺！”
尽管被大理使节给弄得一脸懵逼，反应过来的李纲还是赶忙出班奏道：“自古圣王出，四海归，今大理之主愿以全境内附，足见陛下圣德，明照万里！”
“臣等为官家贺！陛下圣德，明照万里！”
没人再去关注瘫软在地的金富轼。

第二百零一章 还有机会！
朝堂上陷入了一场莫名的狂欢，而身为“早朝怼高丽”这出大戏的总导演，赵桓脸上依旧笑眯眯，心里却在疯狂的麻卖批——
这已经不仅仅是演员的表演超出了剧本范畴那种小问题，而是不在拍摄计划中的演员，也就是大理使节刀孟节忽然跳出来给自己强行加戏，完全打乱了原本预定的拍摄节奏！
段正严，又名段和誉，段正淳之子，赵吉翔曾经册封他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上柱国、云南节度使、大理王，《天龙八部》中段誉的原型。
当然，根据渣某庸一向的习惯，《天龙八部》里面对段氏忠心耿耿，而且是段正明段正淳的好兄弟的高升泰，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好鸟——
高氏家族里面曾经出过两个狠角色，一个叫高智升，另一个就是高智升他儿子高升泰。
好兄弟高升泰曾经在元丰四年的时候逼迫上明帝段寿辉退位出家，拥立段正明，随即又在绍圣元年的时候废掉了段正明。
绍圣三年，高升泰迫于传统势力及佛教意识影响，临终前嘱托其子高泰明还位于段正淳。同年段正淳即位，然而大理的政权却依旧握持于高氏之手，段氏更多的类似于吉祥物。
在大理，段氏属于有国无权，高氏就属于有权无国，大理的政局实际上是掌握在高氏家族的手中。
但是《天龙八部》有一点跟史实差不多，那就是段正严这位大理王实在有些优柔寡断，说好听点儿叫仁爱百姓，说不好听点儿就是没主见，高氏内讧引发大理的政局动荡不安，而段正严却没想着借机整顿朝纲，几个儿子内争外叛，而段正严却没办法处置。
或许是被几个儿子在高氏的支持下内争外叛伤透了心，或许是跟神仙姐姐王姑娘（段正严的妻子是天景端文孝德懿皇后王氏）的感情已经淡了，又或许被大理不断的天灾以及动荡搞得头疼，总之就是段正严一拍脑袋，决定不玩了——
你高氏不是牛逼么？反正继续当个有名无实的大理皇帝也没什么意思，老子干脆鸟悄的派个心腹去汴京朝贡，等宋国皇帝同意大理内附了，老子再不济也能混个名义上的大理王，到时候看你姓高的怎么跟姓赵的掰腕子！
以上内容是赵桓根据自己上辈子看过的历史资料再加上皇城司的情报脑补而来，估计就算不全中，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这个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刀孟节疯狂加戏，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把整个高丽都给黑成了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鼠辈，这下面的戏该特么怎么唱？
还有朝堂上这些激动的不能自已的混账——真以为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儿？人家段正严要是实权在握，他吃饱了撑的才会想着内附！
扫视了一眼朝堂，赵桓才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大理内附之事，朕已经知晓。中书门下省和枢密院一起拿个条陈出来，礼部准备好段卿的册封之事。”
刀孟节顿时大喜，躬身拜道：“谢官家恩典！”
待到赵桓点头之后，刀孟节更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瞧着金富轼冷哼一声，然后才慢慢的转回朝班。
瘫在地上的金富轼顿时也回过神来了，可怜巴巴的瞧着赵桓叫道：“官家开恩！”
赵桓却没有理会金富轼，反而直接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说道：“朕乏了，退朝。”
……
“砰！”
上好的茶杯变得粉身碎骨，金富轼神色狰狞的盯着茶杯碎片骂道：“南蛮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朴成性神色木然的瞧着如同疯狗一般的金富轼，问道：“如此，却又该如何是好？原本以为赵宋官家纵然残暴，可是毕竟年轻……”
话音未落，金富轼便疾步走到朴成性身边，捂住朴成性的嘴巴之后低声道：“隔墙有耳。”
放开手后，金富轼又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犯愁。
跟大理直接全境内附比起来，高丽现在能拿出来的条件几乎就跟个笑话一样——除了进献几根高丽参外加几颗珍珠之外还有什么？
永为大宋的东海屏藩？这种屁话说来听听也就好了，又有谁会当真？
现在金国被大宋按在地上猛捶过后变得老实了许多，抓了大宋的百姓都得礼送回来，大宋哪里还用得着高丽来做屏藩？
倭国？人家倭国现在完全就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虽说倭国也不太瞧得起大宋吧，可是人家倭国也没搞什么跨海远征，顶大天也就是有几个倭国娘们漂洋过海来求精渡种，又有什么好防备的？
最关键的是，现在大理抢在自己前头搞起了全境内附——
无论是朝贡还是全境内附，这种事情对于大宋国来说都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谁来的早谁就能在大宋官家的心里留下个好印象，来得越晚就越不值钱！
大宋官家都说要册封那个姓段的了，而自己还没有搞定王构！
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归德公岂不成了归德侯，以后看着那姓段的还得称呼他一声公爷？
不对，那姓段的现在就是大理王，自己还得称呼他一声王爷，他倒不会来抢自己归德公的位置。
好像也不对，要是自己现在干掉王构然后全境内附，自己是不是也能得封高丽王，跟那姓段的平起平坐？
金富轼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愁肠百转。到最后，金富轼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既想官家能册封王构，收纳高丽为藩属，省得金国再跑到高丽打草谷。可是另一方面，金富轼又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回去干掉王构然后全境内附？
正在纠结间，鸿胪寺的小吏却又找上了门来，而且一上来就毫不客气的对金富轼道：“明日辰时，官家要前往牟驼岗观看兵仗局火炮试射，命尔等随驾前往。”
但是金富轼却如同捡了一张能兑现五百万现金的彩票一般兴奋——
小吏的态度客气不客气的不是关键，明天火炮试射，官家能让自己陪同才是关键！自己还有机会！

第二百零二章 直接上担架！
“预备！”
“放！”
随着令旗重重挥下，站在火炮旁边的禁军士卒便一齐用手里的火把点燃了露出老长的引线，一阵青烟伴随着哧哧声升腾而起，十门极为原始的虎蹲炮争先恐后的发出了怒吼，人头大小的弹丸先后从炮膛中呼啸而出，实心的弹丸先是将远处站立的稻草人击倒一片，接着又在地面上犁出了几十米的深沟。
“换开花弹！”
“清理场地！”
“猪羊就位！”
“预备！”
“放！”
如果没有赵桓这个穿越者，火炮的技术起码还要发展个一百多年，直到至正年间才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火炮，而且还是那种很原始的火铳型火炮，虎蹲炮更是要等到明朝才会被戚继光折腾出来。
但是大宋现在有了赵桓这个挂逼，而且还是个深度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的挂逼，大宋的火炮技术直接就从石器时代跑步迈进了半工业时代。
火药有什么呀？火炮有什么呀？对于赵桓来说，依靠大宋现有技术条件确实弄不出来二营长的意大利炮，但是把虎蹲炮和红夷炮弄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虎蹲炮和红夷大炮这两种火炮虽然原始，但是这两种火炮制造简便而且体积略显娇小，随便弄辆车子就能拉着走，再加上掺杂了铁钉的开花弹，就算没有南无加特林菩萨，也足以让大宋对其他任何一个国家进行降维打击。
如果再加上燧发火铳，就足以让任何游牧民族都变得能歌善舞起来。
所以，震耳欲聋，当者披靡，无坚不摧，震惊百里，诸如此类的形容词不断在心头闪过之后，金富轼心中想要取王构而代之，然后全境内附的想法也越发的火热。
同样是当孙子，选对爷爷很重要！
像王构那样想着在两个爷爷中间左右逢源是不对的，而且也是不现实的，要挑就得挑一个最牛逼的爷爷！
但是很显然，赵桓并不想要这么个孙子。
段正严可以带着大理全境内附，但是对于跑来跑去分不清自己主人是谁的高丽，赵桓却只想着征服，并不想让高丽现在就成为大宋的属国。
因为无论是长城还是直道亦或是未来将会修建的铁路，都需要大量的劳工拿命去填。而接受高丽成为大宋的属国，就意味着大宋有责任和义务来保证高丽的安全，也就意味着大宋将会失去一个稳定的劳工来源。
这不符合大宋的利益。
所以，让金富轼和朴成性好好欣赏了一出炮火洗地的大戏之后，其实就是告诉他们，大宋有当全世界爸爸的实力，但是能不能给大宋当儿子，就得看你们高丽的具体表现了。
怎么表现？
多简单点事儿呀。就像被赵桓派来负责此次谈判（忽悠）工作的林国丈说的那样儿，如果你家里有良田千顷，那我送你几亩地你肯定不稀罕，但是我要送你几头上好的耕牛呢？
然后金富轼感觉自己好像悟了——
大宋官家肯定不缺人参也不缺珍珠，那种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好东西，对于富有天下的皇帝来说其实屁用没有。
大宋也不缺土地，光是西夏和原本辽国的南京道、西京道外加中京道那三块地盘就足够让大宋把所有的百姓都迁移过去耕种了，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多了整个大理……
大更更不缺钱。除去高丽本身发行的货币之外，大宋以前发行的交钞照样能在高丽甚至全世界流通，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个纸！
大宋缺的是啥？
就在金富轼琢磨着该怎么才能讨得大宋皇帝的欢心时，林国丈却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笑眯眯的道：“说起来，高丽可是有不少百姓被金国打了草谷？”
金富轼应道：“不错，却有此事。”
林国丈嗯了一声，放下茶杯后又接着问道：“那……为什么你们不去打金人的草谷？”
瞧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林国丈一眼，金富轼提起茶壶给林国丈斟好茶水，沉声道：“正如下官此前所说，高丽国小民寡，面对金国欺凌，实在是有心无力。”
“哦。”
林国丈脸上恍然，哦了一声后又接着问道：“是差在了胆识？还是差在了兵刃？”
“自然是差在了兵刃！”
金富轼愤愤然叫道：“我高丽上下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金夷，又岂会差在了胆识！”
然而说完之后，金富轼却见林国丈只是呵的轻笑一声，然后端起茶杯慢慢的抿着，根本就没有答理自己的意思。
“林国丈莫非不认同下官所说？”
“倒也不是。高丽现在既非大宋之臣，那老夫也就有话直说了。”
林国丈放下茶杯，笑道：“当今官家未曾御极之前，大宋也曾有许多人畏金兵如虎，这也没什么丢人的，承认了便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直接击破了金富轼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大宋以前也曾有过畏金兵如虎的时候。现在呢？现在是金兵畏大宋如虎！
可是！
大宋能出现当今官家这样儿的雄主，每逢危局，中原也从不缺少英雄豪杰站出来振臂高呼！可是高丽呢？
除却跟高丽本身没什么关系的高句丽曾经辉煌过那么一阵之外，高丽的历代先王直到现在的王构，又何曾出过一个有胆识的！
“官家曾经说过一句话，老夫深以为然。”
林国丈瞧了金富轼一眼，笑着道：“官家说：人，一定得靠自己。金兵敢来打草谷，那就打回去！如果打一次不行，那就打两次！打三次！一直打到他们痛，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缺兵刃吗？大宋的禁军正在换装，原本许多兵刃都要收回销毁，如今却是正好，老夫可以做主，将这批兵刃都低价给你。”
“缺谋士么？老夫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家丁，倒也知晓一些兵法谋略。”
“不知道打了金人的草谷该怎么办吗？把他们送到蓬莱，由蓬莱转送到奉圣州，一个金兵四贯宝钞哦……”
“……”
林国丈的嘴巴不停开合，就像一个诱惑小红帽的恶魔一般，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让金富轼额头上的冷汗怎么也止不住了。
……
宫里，忽悠完金富轼的林国丈笑眯眯的向赵桓汇报着一天的成果：“确实如同官家说的那样儿，金富轼已经上钩了。”
赵桓嗯了一声，正想说话，何蓟却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躬身拜道：“启奏官家，出大事了。”

第二百零三章 朕要光复交趾！
何蓟躬身拜道：“李朝李乾德并其侄李阳焕率兵连破钦州、廉州，遣人四处张榜宣扬官家残暴无德，又以其伪洪真太子率兵八万围邕州。邕州兵少，只怕……”
后面的话，何蓟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也没必要再接着往下说了——邕州不是什么大城，城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千厢军驻守，以三千对八万……
赵桓却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随手将虎符从身上取下，扔给何蓟后吩咐道：“让李纲、李若冰还有六部尚书、枢密院种老相公他们即刻进宫。派人持虎符去禁军驻地，告诉他们，准备出征。”
何蓟瞧着赵桓脸上的笑意，忽的打了个寒颤，躬身应道：“是。”
……
邕州，城下远处的李朝军队无边无涯，近处已是尸积如山。城头上的大宋守军死伤惨重，临时征调的大部分青壮已经拿上了兵刃，跟那些丘八们站在了一起，剩下的正来来回回的搬运着守城用的檑木滚石以及尸首。
城里，一群汉子正在衙役的指挥下忙着拆毁靠近城墙的房屋，一众妇人分成两拨，一拨在东边的城墙根下忙着生火做饭，另一拨则是在西边的城墙根下忙着熬煮金汁，多肉多油的饭菜香气和金汁的味道交汇在一起，慢慢的传遍了整个邕州城。
“檑木滚石快不够用了，得让人抓紧时间拆屋。”
趁着李朝军队退兵休整的时机，唐子正随手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条裹到胳膊的伤口上，咬着牙道：“再这么拼下去，估计这两千多厢军得全换上一茬。”
苏缄沉默了半晌，开口道：“那也得拼。你我身负皇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邕州城落在李贼手中。”
唐子正嗯了一声，没有再理会苏缄，只是默默的处理着身上的伤口。苏缄却忽然问道：“城中还有多少青壮可用？”
唐子正却反问道：“还有个屁的青壮？你是邕州知州，这邕州城一共屁大点儿的地方，城里有多少青壮你不清楚？”
随手指了指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的士卒还有的来回忙碌的青壮，唐子正又接着道：“一共两千八的厢军，这一轮轮的仗打下来，都他娘的死了一多半了，现在基本上就靠这些青壮们硬撑着，你还问我有多少青壮？”
瞧着对自己殊无敬意甚至还敢骂骂咧咧的唐子正，身为邕州知州、厢军指挥、皇城使的苏缄出奇的没有生气。
还生什么气？都是一直搭档的老伙计，如今眼看着又要一起上路了，还有什么敬不敬的？
往日里极为在乎自己形象的苏缄此时也跟唐子正一样斜靠在城墙上，说道：“要是真到了城破的时候，你记着先给老夫一刀，老夫怕到时候自己下不去手。”
唐子正根本就没有理会苏缄的屁话，反而指着城下的妇人，说道：“你能不能让那些熬金汁的娘们儿离那些做饭的娘们儿远点儿？”
这回轮到苏缄不搭理唐子正了。
就像唐子正说的那样儿，屁大的邕州城本身就这么大，再躲能躲哪儿去？再说了，金汁这东西离得远了，等运到城头不就凉了？凉了的金汁那就不是好金汁！
恨恨的呸了一声，苏缄正打算换个舒服些的姿势，城头上忽然有人高声叫道：“守不住了！我要投降！我还不想死！放开我！”
苏缄睁开眼睛，却见厢军中的校尉翟绩被几个兵丁倒捆双臂押了过来。苏缄阴沉着脸站了起来，喝道：“翟绩！你父母在城中，你妻儿在城中，你自己是厢军校尉，如何能说出投降的话来！”
“守不住了啊！”
翟绩抬起头来，望着苏缄叫道：“两千八的厢军，只今只剩一千不到了，多少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就这么死在我眼前了啊！
可是城外呢？城外还有好几万的李朝军，怎么打？怎么守？投降吧，好歹保全了邕州城，你不能拖着邕州城给你……”
话音未落，翟绩的人头便飞向了天空，脖腔中的鲜喷溅而出，迸了苏缄一头一脸。
慢慢将手中的长刀递回刀鞘，苏缄阴沉着脸喝道：“厢军拼光了，青壮们顶上！青壮们拼光了，老夫和唐通判带着衙役们顶上！再有敢言投降者，杀！”
唐子正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脚踢开脚翟绩死不瞑目的人头，然后站在狰狞可怖的苏缄身边喝道：“再有敢言投降者，杀！”
“杀！”
“杀！”
“杀！”
……
“国库中现有十两黄金两千锭，合银两万五千两，另有白银二十万两。牟驼岗额外备有良马三万匹，粮食三十万石，草料三百万捆，制式刀剑弓弩各十万套，箭矢约有两万万枝。除此之外，沿途各州府可就近支应军粮，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十万大军所需。”
刚刚被擢升为户部尚书不久的庄成益很快就给出了户部能准备出的物资。种师道也接着给出了枢密院所能准备的兵力：“事发仓促，如今京城所能立即调动者为禁军马军两万，步军二十万。三天之内，可调马军十万，步军八十万。一个月内，可调集各州、府厢军百万之众。”
工部尚书高子安瞧了瞧庄成益，又瞧了瞧种师道，躬身道：“工部现有装备可供三十万大军半月之需，可以立即拨付，明日便可送到禁军驻地。若是再多，便需要额外调拨工匠赶制。”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神色狰狞的道：“老规矩，皇长子监国，太后和皇后垂帘，李卿你们留在京中辅政。”
“明日大军开拨，以杨再兴和萧诺言为先锋，率三千铁骑先行，朕自率五万禁军为中军，种师中率五万禁军为后军。”
“户部和工部准备物资，尤其是开花弹和烈酒，更要多备一些。太医院派出人手随军，征调邕州附近州、府的医者从军。”
“此次平乱，不拜将，不祭祖。此战，朕要光复交趾！”

第二百零四章 吾死，亦决不死于贼手！
“咻！”
神臂弓又粗又长的箭矢带着火光呼啸而出，正中城下一辆“攻濠洞子”，巨大的钩拒搭在云梯上，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的青壮们喊着号子一齐用力，试图将巨大的云梯推倒。
然而人数上的巨大差距，终究难以靠勇气弥补——
除了攻濠洞子和云梯，李朝军还准备了大量装满沙土的口袋，每次攻城之时都会摞上一些，反复数十次攻城之后，除了大量的尸体，城下同样堆积了大量的口袋，慢慢的就堆成了一个斜坡。
而整个邕州城中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只有两千八百厢军，即便苏缄和唐子正两人征发了邕州城的青壮，也不过只有八千来人能上城协守，在李朝军接连不断的几次攻城之后，正规的厢军早就已经死伤殆尽，青壮也只剩下了区区四千不到。
“想不到贼人之中竟有人知道囊土薄城的法子。如今看来，这城墙怕是守不住了。”
苏缄将神臂弓的最后一支长箭射出，沉声道：“准备跟他们在城中缠斗吧，若是日落之前没有援军，只怕这援军是等不来了。”
还能有个屁的援军？
钦州、廉州一攻即破，李朝乱军兵围邕州之时，整个大宋上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消息传递出去，从邕州到汴京，再从汴京到邕州，最快最快也得个七八天的时间，再加上军队调动的时间，只怕等援军来时，整个邕州城都已经化为齑粉了。
唐子正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闻言只是用布条将长刀紧紧的缠在手上，嗯了一声后问道：“要不要我现在先给你来一刀？”
苏缄瞪了唐子正一眼，说道：“用不着！等需要的时候，老夫会提前告诉你。”
……
“宋军守不住了。”
李常杰捋着胡须笑道：“城破在即，倒是还要请殿下多多奖赏那徐百祥。若非有他献上囊土薄城的法子，只怕这邕州城也没这么好攻。”
“区区一些奖赏，太尉看着安排也就是了，孤王无有不从。”
洪真太子也笑着道：“若宋国多出一些徐百祥这样的奸人，何愁大事不成！”
说完之后，洪真太子干脆站起身来，说道：“罢了，咱们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邕州城的城门都开了。太尉何不随孤王一同进城，也好教那些宋人见识一番太尉的风采？”
李常杰捋着胡须嗯了一声，躬身道：“殿下，请。”
待到两人一同出了大帐，李常杰又对侍立在帐外的徐百祥道：“你也随殿下和本太尉一同进城罢。若是抓到了苏缄，便由你来劝降，如何？”
徐百祥顿时大喜，当即便躬身拜道：“小人谢殿下恩典！谢太尉恩典！”
洪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宋国朝廷暗弱无能，看不到徐先生的才能，但是孤王看得到，父皇他老人家也看得到。待破城之后，徐先生便是这新的邕州知州，如何？”
徐百祥干脆拜伏于地，磕头道：“小人又何德何能？承蒙殿下不弃，小人愿为殿下牵马执镫！”
说完之后，徐百祥干脆站起身来，小跑着来到马夫旁边，从马夫的手里接过马缰，牵马来到洪真身前后又躬身道：“殿下，请上马。”
洪真淡淡的嗯了一声，翻身上马后从徐百祥的手里接过马缰，双腿轻磕马腹，喝道：“进城！”
……
“这回丢人丢大啦。”
半躺在苏缄怀里的唐子正不停的打着哆嗦，直到吐出一口淤血之后才气若游丝的道：“还说万不得已之时要送你一程，现在看来，反正是要你先送我一程了。”
苏缄抓着唐子正已经失去手掌的右臂，低声道：“兄弟，你等等我，别走的太急了，咱们好歹一起上黄泉路。”
唐子正却紧皱着眉头道：“不等你。这两天没少骂你，要是等当了鬼你还打老子板子，老子可就亏得大了。”
说完之后，唐子正的额头上已是汗如雨下，唐子正又低声道：“赶紧的，给老子个痛快，别让老子落在猴子手里，老子丢不起那人。”
苏缄点了点头，放开唐子正的右臂之后，忽然抄起旁边的解手刀，狠狠的捅向了唐子正的心窝。
“谢……谢谢。”
唐子正的嘴里吐出一口淤血，脑袋向左一歪，彻底没了声息。苏缄反手抱起了唐子正的尸首，迈步进了自家的院子，对院子外的喊杀声置若罔闻。
苏缄的母亲以及妻儿都站在院子里，眼看着苏缄抱着唐子正的尸首进了院子，苏母问道：“可是守不住了？”
苏缄点了点头，放下唐子正的尸首后又整了整衣冠，向着苏母跪倒在地，拜道：“孩儿无能，身负皇命却守不住邕州城，护不住邕州百姓。”
苏母却道：“那你回来干什么来了？你既然知道身负皇命，就该战场沙场，躲回家里，莫非是想逃得一命？若是如此，你尽管自己逃命吧，老身不走。”
苏缄又向着苏母磕了个头，哭着拜道：“孩儿不孝，此来……此来是送母亲和夫人，还有孩儿们一起上路，以免落于贼手。”
苏母却笑了起来，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说道：“好！好！
所谓忠有大忠小忠，孝亦有大孝小孝。我儿身为大宋之臣，就该为官家，为朝廷，为这大宋的江山尽忠，此乃大忠！今日我苏家一门死节邕州，你亲手送行，为娘的说你这是大孝！
若你屈身从贼，就算老身苟活于世，也得算你不孝！如今我儿既然要为大宋江山尽忠，为娘自然没有拦着你的道理。这前院后院，老身早已让人堆满了柴禾，你送老身上路之后，便将这柴禾都点燃了，省得尸骨落于贼手。”
“是。”
苏缄又一次磕头应下，再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
母亲，妻子，儿子，儿媳，尚在呀呀学语的孙子，苏缄亲手送了全家三十七口上路。待到杀尽最后一人时，苏缄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悲色。
取过火把，投向泼满油的柴禾，苏缄忽然高声喝道：“吾死，亦决不死于贼手！”

第二百零五章 大宋？不过如此
“苏邕州走好！”
伴随着苏缄不甘的狂笑声，正倚着州衙后墙拼死巷战的青壮们也只能高喊一声苏邕州走好，来为苏缄送行。
苏缄是一个传统的文官——
既瞧不上那些同僚腐儒，也看不起那些丘八斑儿。当朝太宰？李纲算个锤子，窃居高位而已。杨再兴？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简单来说，就是除了官家和他自己以外，苏缄看谁都像哈士奇。
但是苏缄对百姓倒还说得过去。
官家说要永不加赋，苏缄在第一时间就派出了衙役去宣扬永不加赋诏。官家说要招募百姓垦荒，苏缄第一时间就组织了一批无地百姓，不仅按照规定给了他们安家银子，还额外拿自己的一部分俸禄贴给了这些百姓。
所以，尽管苏缄依旧跟其他的文官们一样喜欢唱歌跳舞逛青楼，但是苏缄在邕州的官声倒是不错。
然而不错的官声并没能拯救苏缄。熊熊烈火，终究吞噬了苏缄，也意味着邕州城最后的抵抗已经进入了尾声。
“大宋？”
洪真呵了一声，不屑的道：“不过如此！”
李常杰捋须笑道：“殿下说的是。宋人一向孱弱，前面廉、钦二州便是明证。这次能死守不降，已是大大出乎了意料。”
洪真嗯了一声，说道：“这次倒也多亏了徐先生所献的囊土薄城之策。吾得徐先生，当真是得一臂助。”
听到洪真夸奖自己，一直走到洪真马前引路的徐百祥赶忙转过身子，躬身道：“殿下谬赞，小人愧不敢当。此战若非殿下英明神武，李太尉指挥有方，我朝上下将士用命，只怕小人再如何献策，也难以破开邕州。”
“徐先生过谦了。若非先生，这邕州高城又岂能轻易破开？”
李常杰笑道：“对了，依先生之见，眼下邕州既破，下一步又该如何？”
徐百祥心中一凛，斟酌一番后才慢慢答道：“邕州城破，宋廷必然震动，到时不免反扑。依小人之见，若是求稳，倒不若舍了廉、钦二州后挥兵北上，尽取邕州与特磨道全境。”
“邕州与特磨道多蛮人，向来不为宋廷所重，而我朝取邕州与特磨道之地，便可坐望夔州路与广南西路，待他日准备充分之时便可北上伐宋，纵不能探取宋廷全境，也不难与之划江而治。”
“若殿下与太尉不欲求稳，便该趁此良机，上书陛下直取雷州、琼州，先断了宋廷的海路，再挥兵中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广南西路与成都府路、蘷州路、荆湖南路与广南东路，如此，倒也能得宋廷半壁江山。”
“只是，荆湖南路不比广南、蘷州，向来为宋廷赋税重地，若荆湖南路一失，只怕宋廷大军拼命反扑，到时反而不美。”
“另外，殿下可遣人捉一些道士、和尚，得了这些人的度牒文书之后，便可遣人妆成和尚、道士，前往宋廷内打探虚实。”
李常杰和洪真对视一眼，打了个哈哈，说道：“先生好计谋。只是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抓到苏缄老贼。”
……
“苏缄呢？”
徐百祥站在一个浑身是血，两臂尽断的邕州青壮身前，居高临下地问道：“殿下仁慈，只要你肯说出苏缄的下落，殿下定会饶你一命。”
“呸！”
那青壮紧因为双臂的疼痛而满头冷汗，闻言却只是呸了一声道：“要杀便杀，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便称不得好汉！”
徐百祥倒也不恼，只是对旁边的一个李朝士卒拱手道：“有劳军爷，拖死他！”
李朝士卒瞧了李常杰一眼，见李常杰微微点头，便俯身抓起这个双臂尽断的士卒的头发，用力拖向了一边，又用绳索套在这个士卒的头上后系于马尾。
徐百祥又对着旁边一个满身是伤的青壮问道：“看到了没有？说出苏缄的下落，否则，你便和刚才那个贱骨头一样的下场。”
“嘿嘿。”
被问话的青壮却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笑的咳了半天之后才平息下来：“堂堂宋人，给猴子当狗，也不知到底谁才是贱骨头？”
徐百祥怒极，竟是被硬生生气出了公鸭嗓：“你找死！”
“呸！要杀就杀，不管你们有什么花样，老爷我都接着。”
那青壮却毫不在乎，猛的呸了徐百祥一头一脸之后又冷笑着对洪真叫道：“乖孙儿，爷爷在九泉之下坐等你猴子国寸草不生那天！”
洪真忽的打了个哆嗦，继而大怒，猛的抽出腰刀后用力挥向了青壮的脖颈。被喷了一脸血的洪真神色狰狞，怒喝道：“屠城！三日不封刀！”
……
“屠城？”
李乾德拿着李阳焕递上来的奏报反复看了几遍，猛的从床塌上坐了起来，问道：“洪真在邕州屠城？”
李阳焕点了点头，答道：“是。殿下与太尉在邕州纵兵屠城，杀宋国百姓逾五万之数，多拷掠和尚、道士，得了这些人的度牒文书之后，又遣人妆成了僧道之流往宋境打探。”
“好！好！咳！”
李乾德咳嗽了好几声，直到胸腔都隐隐发疼之后才慢慢平息下来，喘着粗气道：“我儿倒是出息了！就该这样儿，就该纵兵屠城，只要将宋人都杀到怕，自然就没人敢再抗拒天兵！”
说完之后，李乾德更是兴奋得从床榻上起身，踱着圈子道：“尤其是遣人扮作僧道，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好！我儿如此出息，倒也不愁我李朝不兴！”
李阳焕点了点头，恭维道：“陛下圣明！殿下英明！”
李乾德却是呵呵笑了几声，说道：“单只一个徐百祥，便能有这许多的点子，若是再多几个徐百祥，却又该是个什么模样？”
转了几个圈子后，李乾德忽然顿住了脚步，吩咐道：“传朕的旨意，朕要在廉州、钦州设立招贤馆招募英才，凡有功名在身，愿意为朕效力者，无论才能高低，都可授官。”
李阳焕却道：“陛下三思。如今宋廷已经震动，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都已经开始整军，眼下当务之急，怕还是如何应对宋军？”
“宋军？”
李乾德不屑的呵了一声，说道：“宋军孱弱，何足为虑？”
李阳焕却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李乾德之后道：“陛下不妨先看看这个。”

第二百零六章 朕不杀你
“《大宋皇家报》？”
身为南越猴子的皇帝，李乾德自然是识得汉字的。从李阳焕的手中接过报纸来回翻看了几页，李乾德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好计谋！”
眼看着李阳焕有些懵逼，心情大好的李乾德便笑着解释道：“你且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李阳焕道：“上面说赵宋皇帝率兵亲征，大破西夏铁鹞子。”
李乾德呵的轻笑一声，讥笑道：“不错。这便是宋国小皇帝的高明之处了。”
“西夏铁鹞子乃是当世强军，战力何等强横，岂是宋国孱弱之军可比？”
“依朕之见，不过是宋国朝廷又故计重施，大把的岁币给了西夏，换取西夏上表面臣服，回过头来再大肆吹嘘一番，反正西夏也得了好处，犯不着揭破宋国朝廷的小把戏。”
李乾德捋着胡须仔细分析了一番，又笑呵呵的道：“不过，宋国朝廷的这个小把戏不错。依朕看来，这个唤做报纸的东西着实有些用处，回头倒是可以学上那么一学。”
李阳焕却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您接着往后翻。”
听着李阳焕的声音都有些沙哑，李乾德忽然觉得有些不妙，意外的瞧了李阳焕一眼后又慢慢翻起了手中的报纸。当翻到《大宋皇家报&#183;靖康元年十月刊》的时候，却见第一页上面就印着一行极黑极粗的汉字：李逆伏诛，改西夏为甘肃布政使司。
李乾德的手忽然一抖，继而又强自镇定下来，呵呵笑了一声道：“不就是西夏被宋国灭掉了么？”
李阳焕抬起头来，一脸懵逼的瞧着李乾德，简直恨不得想要把李乾德的脑袋给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根据邕州那边传过来的情报，光是洪真在邕州屠城就杀了五万八千多人！虽然廉、钦二州并没有什么太激烈的抵抗，可是李朝军队在进攻廉、钦二州的路上，也杀了足有五万多的宋人，这两边加在一起就足有十多万。
而依照李乾德手中那份十月刊的《大宋皇家报》上面的消息来看，宋国之所以彻底灭亡西夏，是因为西夏在宋国进攻析津府的时候被西夏背刺屠城。
现在李乾德居然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麻卖批啊，李朝的军队能比得上西夏铁鹞子么！你李乾德是得多飘，才觉得你李朝比西夏更牛逼？
然而李乾德却没有理会一脸懵逼的李阳焕，只是随口吩咐道：“对了，你再去搜罗一些这个《大宋皇家报》过来，朕要多看一看。”
李乾德确实不怎么在乎——
李朝的军队有多大的本事李乾德自己心里也清楚，要说比宋军强那是肯定的，可是要跟西夏的铁鹞子比起来，李朝的军队估计还不够看。
现在西夏被彻底灭亡了，要说李乾德心里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真要说有多害怕，却也不见得——
西夏可有遍地山林沼泽的地理环境？西夏可有遍地致命的鼠虫蛇蚁？西夏可有毒瘴？南越有！所以，宋国能够灭亡西夏，却未必能够灭亡南越！
再说了，中原王朝自古来就讲究个面子，好打的他们自然愿意打，一旦碰上不好打的，估计最后多半也就是以议和而告终。
了不起就是向宋国小皇帝称个臣，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回过头来照样还是南越皇帝。
说不定还能从那小皇帝手里弄些岁币？
……
“终于快要到了。”
赵桓草草的将饭菜一扫而空，端起水杯漱了漱口，便向种师中问道：“还有多远能到邕州？”
种师中躬身道：“启奏官家，过了昆仑关，便离邕州不远了。”
赵桓嗯了一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让杨再兴他们在归仁铺驻扎休整，暂时不要……”
话音未落，何蓟却从帐外走了进来，躬身道：“启奏官家，前面杨再兴派人传信，李乾德遣使求见。”
赵桓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吩咐道：“不见。直接剁了喂狗。”
“且慢。”
种师中躬身道：“微臣倒不是想说什么不斩来使之类的，只是官家为何不先见一见来使？且不管他说些什么，能打探些李朝乱军的虚实也是好的。”
赵桓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间也改变了主意，说道：“那就把人带过来。”
然后赵桓就见到了被李乾德派过来出使的使者李弘。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李弘一见赵桓年轻，心中就先轻视了三分，说起话来也就不见得多么客气：“我主愿意归还廉、钦二州，并愿赔偿大宋此次的损失，只求官家能暂息雷霆之怒？”
赵桓怒极反笑，沉声道：“邕州呢？怎么绝口不提邕州？”
李弘躬身道：“启奏官家，邕州之事，确实是我朝太子之错，如今邕州只是空城一座，纵然还给大宋，大宋又有何用？倒不如官家将邕州赐给我朝，若如此，我主愿自去帝号，从此向官家称臣纳贡，为大宋永镇南疆。”
气极之下，赵桓干脆又问道：“还有，朕是不是应该再赐他一些岁币？算了，还有什么要求和条件，你不妨一次说出来，朕也好斟酌斟酌。”
李弘自然也听出了赵桓话里的怒意，但是寻思了一番后，李弘却决定装傻：“若官家愿意赐下岁币，那自然是极好的。”
赵桓终于失去了耐心——这就是李乾德派出来的使者？特么这南越是咋混的，怎么离开中原这百十年的时间越混越回去，现在连脑瘫患者都能当上使节了？
“拖出去喂狗吧。”
赵桓挥了挥手，随口吩咐道：“喂狗之前，先好好审问一番。”
李弘却站直了身子，朗声道：“官家何其昏庸？岂不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如今我朝占廉、钦、邕三州之地，官家要杀外臣自然容易，只是三地百姓何其无辜？”
李弘的话音一出口，种师中就暗叫一声坏了——见过找人的，也见过找东西的，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
赵桓忽然笑了起来，问道：“你在威胁朕？不过也好，朕不杀你。”
笑完之后，赵桓干脆对何蓟吩咐道：“仔细拷问一番，然后做成人彘，让他的随从把他带回去。对了，把他的随从也都削了耳鼻。”

第二百零七章 欺人太甚！
赵桓的优点很多。比如宽宏大量，比如英俊潇洒，又比如言出必践，说杀人全家就绝不会放过一条狗，说不斩来使就绝不会杀掉李弘。
然后李弘就被何蓟削成了人彘。至于李弘所带的随从，除了因为要留下两个好把李弘运回去交给李乾德，所以只割了耳朵和舌头之外，剩下的也全都弄成了人彘。
然而即便如此，仍旧没能让赵桓消气——
猴子下了树那也是猴子！占据了中原自古以来的地盘这笔账还没来得及算，这些猴子居然还敢跑来撩拨大宋，在大宋的地头上屠城？
赵桓的想法很简单。老子不把你这几百万猴子尽数宰喽，老子以后就不叫赵桓，直接改名叫赵大姐！
心中越想越气，赵桓干脆阴沉着脸吩咐道：“传令给杨再兴和萧诺言，让他们直接兵围邕州，只要发现猴子的踪迹就直接剁掉！还有，李乾德，朕要活的！”
种师中一听赵桓这语气就知道坏事儿了。
自打西夏被灭掉之后，哪怕是民间经常编排官家杀弟囚父的段子，又编排什么“靖康靖康，吃净喝光”之类的屁话，官家也都一笑了之，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生气！
一想到这里，种师中都忍不住替李乾德感到一阵悲哀——换成自己是李乾德，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立即抹脖子自尽，省得再遭受苦楚！
暗自琢磨了一番，种师中才试探着道：“官家，那李朝那边的猴子们，要不要抓来送到奉圣州去？”
“他们也配？李乾德既然敢在邕州屠城，那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屠国！”
赵桓斜着眼睛瞥了种师中一眼，冷哼一声道：“还有，哪儿有什么李朝？那里是交趾！是我中原王朝自古以来的土地！”
那可是真正的自古以来，绝不是赵桓鸟悄的派人过去埋些破砖烂瓦的那种人为的自古以来——
交趾的历史，往上可以追溯到秦始皇时期派遣任嚣和赵佗率领三十万秦军给岭南百越送温暖。
到汉武帝元鼎六年的时候，南越被注销帐号，交趾郡从此成为了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连东晋和南齐这种掉链子的货色都知道收复交州，这不是自古以来是什么？
既然是自古以来，赵桓就只会承认交趾郡的存在，绝对不可能承认什么大越国之类的狗屁说法。
……
如果是吕后版的人彘，那么李弘应该是活着的，只是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只能被装在缸里静静的等死。
但是没办法，皇城司里面并没有人精通人彘的制作这门手艺，这些手艺极潮的行刑手们在将李统制成人彘之时就已经不小心把李弘给弄挂了，所以李乾德并没能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人彘，只能见识到一堆装在缸里的尸体。
而紧随着李弘等人彘到达邕州城下的，则是杨再兴和萧诺言所率领的三万骑兵。
但是让杨再兴和萧诺言没有想到的是，无论两个人如何挑衅骂阵，哪怕杨再兴把李乾德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个遍，李乾德依旧龟缩在邕州城里不出战，城头上还特么高高挂起了免战牌。
“不好弄啊。”
萧诺言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邕州城，摸着下巴道：“要是这些狗入的东西敢出城，那倒是好办的很，直接杀光他们就行了。可是现在他们龟缩在城里不出来，可就不好办了。”
杨再兴嗯了一声，同样打量了眼前的邕州城，同样有些蛋疼。
邕州城确实不大，但是要说小，邕州城也不是太小，最起码护城河还是有的——洪真和李常杰在攻下邕州之后，就把当初用土袋子填起来的护城河又给挖通了，而且为了防着有人同样用囊土薄城的法子攻城，洪真还特意又派人把护城河给加宽了！
如此一来，现在拦在萧诺言和杨再兴面前的就是一座不大，但是护城河却足有三丈宽的邕州城。
更要命的是杨再兴和萧诺言所带的三万先锋尽数都是骑兵，根本就没带什么攻城的工具，而李乾德所率领的猴子们又龟缩在邕州城里不出来，就算杨再兴和萧诺言也想要囊土薄城，也不得不防着城头上的弓箭。
“等官家来。”
杨再兴蛋疼了半晌也没想出来什么好主意，干脆冷哼一声道：“咱们先派人在城外守着，一旦发现猴子们出来就弄死他们。反正不过两三天的时间，等官家的中军到了再研究攻城的事儿。”
萧诺言点了点头，却又随手张弓搭箭，射死了城头的一个没来得躲避的守军，笑道：“反正等着也是等着，要不咱们两个先玩玩？”
杨再兴同样张弓搭箭射向城头，却被城头上已经有了防备的守军躲开，当即就来了兴致：“玩玩儿？不过，我这马上马下的功夫还行，射箭的本事可就不怎么样儿了，还请萧兄弟多多指教？”
萧诺言笑道：“射箭这种事儿吧，你不能光靠眼睛去瞄。首先，你得用心，你得知道你的箭头指着哪儿，这样儿才能瞄得准。”
说完之后，萧诺言随手又是一箭，城头上的守军根本连躲都没来得及躲，直接栽到了城下。萧诺言笑着对杨再兴道：“看，就是这么简单。”
杨再兴顿时大喜，觉得自己学会了射箭的真谛，当即也学着萧诺言的样子张弓搭箭射向城头。但是萧诺言射出去的箭能够箭箭命中，而杨再兴却是无论怎么射却都射不中。
恨恨的将手中的弓箭挂回马鞍上，杨再兴呸了一声道：“娘的，这也太难了！”
萧诺言却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你看我射他大旗！”
“欺人太甚！”
望着被一箭射断的大旗，躲在盾牌后的洪真忍不住铁青着脸，对李乾德躬身道：“父皇，儿臣请求出城，去会一会那宋朝小将！”
坐在软榻上的李乾德却是连眼皮都没抬，没有同意洪真的请求：“急什么？你是太子，就要沉得住气才行。眼前这些不过是宋军的先锋罢了，待到宋国小皇帝的大军才来，到时再说不迟。”

第二百零八章 杀威棒？
赵桓并没有让李乾德等太久。仅仅只是在杨再兴和萧诺言兵围邕州之后两三天的时间，赵桓就带着大军到了邕州城外。
稍微一打量邕州的城墙和高高挂起的免战牌，赵桓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李乾德倒也聪明，居然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廉州、钦州，把兵力集中在邕州死守。”
说完之后，赵桓也没给猴子军出城迎战的机会，而是直接对种师中吩咐道：“先把从京城带来的那些火炮都架上，给朕轰。”
囊土薄城？填平护城河？用云梯攻城？
填护城河是不可能填的，用云梯攻城就更不可能了。
反正这次为了彻底解决掉猴子而特意带了四十门火炮，再加上邕州已经被洪真那个孙子给屠了一遍，城里城外现在根本没有大宋的百姓，赵桓自然也没有了顾忌。正好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检验一下火炮的实战效果。
种师中却有些迟疑，躬身问道：“启奏官家，是不是再等一等？随中军到了的火炮只有四十门，炮弹也不是很多，不如等后军到了之后再？”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用实心弹，先轮番轰着。派人传令给后军，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按照原定计划来邕州，另一路沿着邕宁江顺流而下，走左水，到罗徊洞那里等着这些猴子。”
种师中躬身应了，然后整个大宋目前最为精良的四十门火炮就被推了出来，来到离着邕州城还有一箭之地的位置之后开始发言。
“预备！”
“放！”
无数次的操练，禁军之中新成立的炮兵队也早已熟悉了火炮的操作，一门门实心的弹丸就这么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了邕州城的城墙。
在城下宋军的火炮开始第一次发言之后，李乾德就被彻底震惊了——能够声震百里，铁铸的实心弹丸砸得城墙直晃，这是人间该出现的东西？
而李常杰就更是一把抓过旁边几乎被吓傻的徐百祥，喝问道：“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百祥喃喃的道：“小人不识得此物啊。”
“他娘的！”
李常杰一把扔开徐百祥，喝骂道：“亏得你还自称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结果连宋兵的武器都不识得！”
已经隐隐感到后悔，但是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的徐百祥欲哭无泪，此时面对着李常杰的喝骂，徐百祥只能勉强辩解道：“小人从来就没听说过朝廷还有这种东西！”
李常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徐百祥，而是向着李乾德躬身道：“陛下，是不是先遣人出城邀战？若是再让宋军这么砸下去，只怕这邕州的城墙也顶不住？”
李乾德却摇了摇头，说道：“且再等等。那宋国小皇帝如此作为，不过是要给朕一个下马威罢了，就像是宋国那个什么杀威棒的说法？”
眼看着李乾德将目光投向自己，徐百祥赶忙陪笑道：“是，陛下圣明，确实是有这么个说法。”
李乾德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杀威棒，那便没什么好怕的。等过上一会儿，这种武器便该停下了，那小皇帝也必然会派人来劝降，到时再看他怎么说。”
听到李乾德这么一说，城头上的洪真、李常杰和李阳焕等人顿时恢复了一些信心，徐百祥更是谄笑着唱起了赞歌：“陛下圣明，烛照万里！赵桓小儿乳臭未干，如何及得过陛下！”
但是，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了李乾德的预料。
赵桓之所以一上来就开始炮击城墙，一方面固然如同李乾德所猜测的那般是打算先来个下马威，另一方面，也是赵桓就没想过让邕州城里的这些猴子们死出好死来。要不然的话，赵桓一开始就直接让人上开花弹了——
十几万人！单单一个邕州城就被猴子们屠杀了五万八千人！
身为大宋皇帝，没能保护好大宋的百姓就是失职，赵桓又岂能再让这些猴子们死得舒坦？
先吓破猴子的胆，然后再慢慢炮制，让猴子们先体验一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然后再慢慢的宰猴子，让他们为此前在邕州所犯下的罪行赎罪，也给邕州、廉州、钦州那些无辜的百姓们一个交待！
一想到这里，赵桓又扭头对何蓟问道：“廉州和钦州那边有消息过来了么？”
何蓟躬身道：“启奏官家，皇城司的人手已经前往廉州和钦州，待找到那些人之后会就地处置。”
赵桓这才点了点头。
百官俸禄来自朝廷，朝廷钱财多来自百姓赋税。可是跟邕州城的苏缄比起来，廉州和钦州在面对李乾顺的猴子军时不仅没有尽到守土之职，还因为这些废物的无能而连累了五万多百姓遭难。不把他们给宰了，没办法向遭难的百姓交待。
……
在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之后，李乾德觉得自己已经猜到西夏为什么会被灭的那么快了——铁鹞子毕竟只是血肉之躯，碰上这种原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的兵器，就算铁鹞子再怎么厉害也唯有饮恨疆场这一条路。
但是这种只能引颈待戮的感觉落到自己身上之后，李乾德的心里除了深深的无力感之外，还有着万分的不甘，以及恐惧。
强迫自己从恐惧中镇定下来后，李乾德又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徐百祥道：“徐卿，朕欲以你为正使，出使宋国皇帝处，可好？”
徐百祥气得几乎想要骂娘了——让老子去见官家？彼其娘之！前面那个叫李弘的落了个什么下场你没看到？你这是打算让老子也被做成人彘还是怎么的！
但是徐百祥又没有拒绝的勇气。
毕竟是主动投降的，妻儿也都跟在李乾顺的军中，哪怕明知道自己只要接了这个差使就一定会死的很惨，徐百祥还是老老实实的躬身应道：“启奏陛下，能为陛下效劳，是微臣的荣幸。
只是……只是眼下宋国那小皇帝如同疯了一般，既不攻城也不遣人和谈，只是一味的用铁弹丸砸城墙，就算微臣出使，却也出不得城门？”
听徐百祥这么一说，李乾顺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低声嘀咕道：“这一通杀威棒，却不知还要打多久？”

第二百零九章 议和？呵！
一轮又一轮的炮击不断轰击着邕州城的城墙，及至天色将黑之时，城下的宋军反而加快了炮击的频率。
反正实心的弹丸成本最低，运输也最方便，砸起来自然不心疼。
但是对于城头上的李乾德来说，这一天的经历几乎就像是噩梦一般——从来没见过的武器，城下保持戒备姿态一整天都没有丝毫懈怠的宋军，使得李乾德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当然，这倒是怪不得李乾德见识少。
就像当年兔子连挑十七家堂口的战绩让卡大佐误以为五大流氓是弱鸡一样，李乾德还拿着以前的眼光去看待现在嗷嗷叫着想要捞军功的禁军，那不是寿星佬上吊，活腻歪了么！
“陛下，微臣倒是有一个主意。”
生怕李乾德再想起来让自己出使，徐百祥眼珠子一转，干脆向着李乾德提议道：“陛下不是从廉州和钦州带了许多降将来邕州么？陛下何不以他们为质，或是先让这些人出使宋营以试探宋国小皇帝的态度？”
李乾德琢磨了一下，忽然发现徐百祥的这个提议很不错——
徐百祥毕竟是主动投靠过来的，拿他当人质肯定没戏，如果把他派去出使却落得跟李弘一样的下场，那以后还会有人来主动投靠么？
从廉州和钦州带过来的那些官员和降将们就不一样了，就算死了也不用心疼。因为这些人是贪生怕死才会投降大越，根本就不会和大越一条心，说不定那些人现在正琢磨着怎么样才能重回大宋呢。
想到这里，李乾德便淡淡的嗯了一声，又向着李常杰使了个眼色，说道：“既然如此，倒不如先遣一员出城，看看宋国那小皇帝到底想怎么样。”
李常杰当即便躬身应下，然后大步离开了城头。李乾德也对李阳焕吩咐道：“命人打出旗帜，让城下的宋军暂且停下。”
……
“什么叫用心？”
趁着火炮暂时停歇的功夫，萧诺言恨铁不成钢的对杨再兴道：“就是你当你手里的箭还没有射出去的时候，你就得知道目标被射中之后是个什么模样——你得用心牵引着你的箭才行！”
“合着你说的用心就是靠想象？”
杨再兴愁眉苦脸的抓了抓脑袋，趁着又一枚炮弹打出去之后的间歇说道：“我觉得这也太难了！”
萧诺言呵的笑了一声，指着邕州城头叫道：“让你见识见识更厉害的！”
说完之后，萧诺言便从箭筒里抽出来一把羽箭，随意在弓上搭了一枝之后射了出去，继而又是第二箭，第三箭，一连十余枝羽箭就这么一箭又一箭的射向了城头上的猴子。
射完之后，萧诺言又呵呵笑着道：“你看城头上的猴子，基本上都是左眼中箭。”
“连珠箭！”
杨再兴却惊叫一声，打量了萧诺言的右手一眼，忍不住有些羡慕的道：“你说你这膀子是咋长的？真想跟你换换！”
说完之后，杨再兴才抬起右手遮在额头上，打量了半晌之后才试探着问道：“那猴子倒是死了好几个，但是这么远的距离，你就能保证你射中的一定是左眼？”
“若没有几分本事，何以称得上射雕手？”
萧诺言晃了晃手中的弓箭，笑道：“待城破之后，你大可以去看看那猴子是不是左眼中箭。”
被萧诺言这么一说，杨再兴想要跟着萧诺言学射的心思顿时又火热起来。
而城头上的李乾德瞧着不远处死了一地而且都是左眼中箭的士卒，尤其是两个手中拿着白旗的士卒，整个人的心都直接凉透了，继而又变得大怒，叫道：“那宋国小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便是连个和谈的想法都没有么！”
洪真和李阳焕等人同样陷入了沉默。
城头到城下的距离并不近，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以连珠箭的形式连射十余人，不光对于弓和箭的要求极高，对于射手的要求就更高了——
哪怕是翻遍整个大越，也找不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射手！
“再派人打旗号。”
沉默了半晌之后，李乾德才咬着牙吩咐道：“朕就不信，城下那射手还能再接着射！”
李阳焕当即躬身应了，又安排了两个士卒竖起了白旗——为了防着城下的射手再将这两人都给射死，李阳焕干脆又安排了两个举着大盾的士卒护在这两个士卒身前。
这么一来，城下的杨再兴和萧诺言顿时也发现了不对劲，然后赶忙派人通知了种师中，种师中又赶紧通知了正躺在御辇中呼呼大睡的赵桓。
“让他们去死！”
原本在轰隆隆炮声中睡得正香，现在却忽然被人叫醒的赵桓顿时满肚子起床气，怒道：“通知将士们，以后不用理会猴子们竖不竖白旗，直接就这么打，从现在打到晚上，从晚上一直打到明天天亮！”
……
眼看着城外的炮击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徐百祥可是万分不想再留在邕州城了，最起码也不能再这么死守下去——
要是城外的宋军按照现在这力度一直这么砸下去，邕州城的城墙只怕连两天都撑不过去就得完蛋，到时候自己这些人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而且按照中原朝廷一贯的尿性，李家父子只要献城投降，再以大越国皇帝和太子的身份称臣纳贡，李家父子多半还能留下两条狗命。
可是自己呢？
跟那些被俘的降官降将们不同，自己可是主动投靠的大越，洪真太子和李常杰能够攻下邕州，可以说里面有一多半都是自己的功劳——
现在，这份功劳已经变成了催命符！
暗自打了个寒颤，徐百祥赶忙对李乾德拜道：“启奏陛下，城外宋军一直在用铁弹丸砸城墙，只怕邕州城的城墙也撑不了几天，陛下还是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李乾德嗯了一声，问道：“徐先生可有什么好计策么？”
徐百祥眼珠子一转，答道：“回陛下，学生此前曾建议太子殿下和李太尉毁掉了附近所有的船只，现在除却我大越在左水的兵船之外，便只有邕州城里还有一些。
学生以为可以遣一队人马，夜间乘船往宣化县去，暂且绕过城外的宋军，在宣化以西上岸，寻机夜袭宋军大营！”

第二百一十章 交待后事
憋在邕州城里一整天的时间，所有人里面唯独这个许百祥提出来一个比较有意思然而实际上却是凭空想象任空捏造，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鸟用的计谋——
城下的宋军大概有八万左右，而且宋国小皇帝也在宋军大营之中，这也就意味着宋军大营的戒备肯定会很严密。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夜袭？
哪怕就是单纯的派人跑到宋营里闹出点儿动静来吓唬吓唬那个小皇帝，最起码也得五千人马才有可能办到吧？
那么问题来了。大越国又该上哪儿才能找到五千个能在晚上看清东西的士卒？
就算找到了，在不敢大摇大摆的使用火把的前提下，谁又敢在夜里行船？又该上哪儿找船来运送这五千士卒？
邕州城里全是些小船，一艘船满打满算也就只能装几个人，根本就指望不上。至于左水上的运兵船，那是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最后一条退路，就算不是，那些体型庞大的运兵船也不可能运送五千士卒而不让宋军发现！
所以，徐百祥提出来的夜袭计划，基本上也就是想想，真要是派人按照这种蠢到家的计划去夜袭，只怕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乾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徐先生的这个计策倒是不错，若真个能成行，只怕今天晚上便能让那宋国小皇帝饮恨邕州城下。只可惜我大越将士不擅夜战，倒是让宋国那小皇帝逃过一劫。”
常年带兵打仗的李常杰自然也知道夜袭不靠谱，当下便顺着李乾德的话头说道：“陛下说的是，我大越将士不擅夜战，实在是可惜了徐先生的计谋。”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策成空，徐百祥闹了好大一个没脸，当即便陪笑道：“陛下英明，是学生想的错了。只是如今宋兵势大，又一直在城外搅扰，陛下还是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说完之后，徐百祥眼珠子一转，忽然又躬身拜道：“陛下，既然宋国那小皇帝已经亲临邕州，陛下何不以廉、钦二州人为质？
若是那小皇帝依旧遣人以弹丸砸墙，那便让廉、钦二州之人立于墙上，到时我大越自然立于不败之地，反倒是宋国那小皇帝要骑虎难下了。”
李常德却呵呵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既然宋兵势大，那便让他三分。
传朕的旨意，三军将士做好登船的准备，待明日天色微明之时早早登船，经由罗徊洞退回大越，这邕州城，朕不要了。”
徐百祥顿时大惊失色，叫道：“若就此退兵，岂不是……岂不是……”
眼看着徐百祥吭哧了半天也没说明白，李乾德干脆替徐百祥说道：“若就此退兵，岂不是显得虎头蛇尾，而且还便宜了宋国小皇帝？”
“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徐百祥生怕因此而激怒李乾德，当即便面红耳赤的辩道：“学生……学生只是怕宋国小皇帝小瞧了我大越英杰。”
李乾德却笑眯眯的道：“我大越之基在大越而不在邕州。既然宋国小皇帝不愿休兵罢战，那朕就暂且退去，待他退兵之后再卷土重来。罢了，朕乏了，尔等也都下去休息吧。”
待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李乾德的脸色才忽的一沉，盯着留下来的洪真太子道：“朕现在跟你说的话，你一字一句都记好了。”
从榻子上起身踱了几步，李乾德又接着说道：“第一，徐百祥之流可用而不可重用，必要之时，可以把他们交给宋军以平息宋军怒火。至于徐百祥所说的以廉、钦二州之人为质的屁话，你听听就好，万万不可当真。
第二，大越朝堂之上，唯李常杰可以为倚仗，余者皆禄禄之辈。李阳焕志大才疏，不可重用。
第三，治理朝堂，唯有恩威两字最为关键。所谓恩出于上，威施于下。”
洪真太子越听越懵，也越听越心惊，等听到后面第三条的时候，洪德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了溪流。
斟酌了半晌之后，洪真太子才低声试探道：“父皇正春秋鼎盛，何以……”
“春秋鼎盛？朕的身体什么样子，朕的心里有数。之所以亲率大军攻宋，便是打算为你铺路。只是事到如今，朕的心气已经泄了，身体也撑不住了。”
李乾德呵的笑了一声，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不曾想啊，宋国小皇帝居然如此不按常理行事，便是连半分和谈的机会也不给朕。”
洪真太子却道：“儿臣尚有一事不明。”
待得了李乾德的允许后，洪真太子又躬身问道：“若是以廉、钦二州之人为质，则宋国小皇帝必然有所顾忌，父皇却为何不允徐百祥之计？”
李乾德摇了摇头，说道：“廉、钦二州之人，与宋国小皇帝有亲？以之为质，不过是凭白激怒了那小皇帝，到时他直接挥兵攻城，邕州岂可守？”
推己及人。若现在双方易地而处，换成是赵桓绑了大越的百姓以为人质，李乾德觉得自己多半会先下令将人质和宋兵都杀光，然后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宋兵的身上。
反正死人是不会喊冤的，自己还能落下个吊民伐罪的好名声。
“朕的身体是不成了。你记住，朕若死于行军途中，务必要秘不发丧，待退回到大越之后，你可以将朕的遗体交给宋军，让他们鞭尸泄愤，再以交还廉、钦二州百姓为条件，换取宋军退兵。”
又一次轻轻摇了摇头，李乾德又接着说道：“罢了，你先出去吧，让李常杰来见朕。”
……
“沿途都通知过了没有？”
李乾德带着一众猴子们连夜跑路的消息传来，赵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如果打算直接弄死李乾德，赵桓根本就不会让人用实心弹丸去砸城墙，而是一早就把开花弹砸过去了。
之所以给李乾德带兵跑路的机会，就是因为赵桓没打算现在就弄死李乾德，而是打算让李乾德在前面带路，大军跟在李乾德的后面直接进入交趾境内，直接一战而定交趾。
何蓟躬身道：“启奏官家，沿途已经都通知到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死太监，哼！
被自家的百姓疯狂打脸还没办法生气更不能杀人泄愤是什么样儿的感觉？
赵桓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
身为古万寨九山十八峒瑶人的“共主”，黎三娘生就了一副跟模样截然相反的脾气。
简单来说就是黎三娘很漂亮，在整个古万寨都是数得上号的美人，偏偏脾气极臭，尤其是黎三娘的丈夫去世之后，黎三娘的脾气就更臭了。
天使？
哪儿的屎也不行！
赵桓之前让何蓟派人通知左水沿途各寨各峒的寨主峒主们，就是让他们约束好自己管辖的部众，好提前给李乾德率领的猴子军让开一条通道，以免这些猴子们还没带着大军到交趾就全部死光，到时候还得重新找向导什么的。
结果可倒好，左水沿途的各峒峒主们听奉万古寨大家当黎三娘和太平寨扛把子岑不多的命令，根本就没人鸟赵桓派人传过去的太监——这些壮人、瑶人们把太监打了一顿之后就特么各自带人去死磕李乾德的猴子军。
这他娘的，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被自家百姓疯狂打脸却又没办法砍人出气，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赵桓干脆又让何蓟再一次派人过去，结果黎三娘和岑不多直接就特么把人给怼回来了：
现在你朝廷拥兵好几万却怂成狗一样，还想找什么追击猴子的借口，好借此让老爷们网开一面，放姓李的猴子们跑路？
那苏知州是不是就这么白死了？干特娘的，你朝廷怂蛋，老爷们不怂！你朝廷不打，老爷们打！
官家的旨意？呵呵！先不说这事儿就只有一个自称皇城使的家伙过来传信，根本就没有正式的旨意，就算有正式的旨意又能怎么样？
圣旨那破玩意儿，拿去吓唬吓唬朝堂上的那些官老爷们也就算了，想要吓唬老爷？老爷我拿它擦屁股都嫌硌的慌！你等着，等老爷们打完了猴子，回过头来再掰扯掰扯咱们之间的破事儿！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既不把大宋朝廷当回事儿，也没把赵桓这个皇帝当回事儿，就连赵桓派人传召都没理会。
一向言出必践、见多识广、宽宏大量的赵桓都差点儿被这些人气成歪嘴龙王——
尽管早就知道大宋民间武德丰沛，可是这特么也太丰沛了！还拿圣旨擦屁股都嫌硬？说的好像朕会给你们圣旨一样！
还有这些不太拿朝廷当回事儿的广西佬，现在遇到麻烦了知道来找朕？朕特么……朕特么先忍了！
……
李乾德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自打带着一众马仔们连夜从邕州城跑路，李乾德就几乎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不是被这个峒的土人伏击，就是被那个洞的土人袭扰。
结果就是原本都已经做好咽气打算李乾德越想越气，不仅没能成功咽气，反而还被激起了斗志。
然后李乾德这个缺德玩意就本着自己不好受也绝不会让其他人好受的原则，直接命令手下的士卒把那些从廉州带过来的大宋百姓杀掉一批，然后走一路扔一路，试图用这种法子来人为的制造瘟疫，好为他逃跑创造条件。
时近六月，天气本身就已经很热，再加上当地多雨潮湿等原因，被猴子们乱抛的尸体快速腐烂，大量的蚊虫很快将病菌传播的各处都是。
更要命的是当地百姓一直都习惯于穿“短打”，也就是类似短袖之类的衣服，纵然能靠着一些秘传的香囊之类的东西驱散一些蚊虫，可是香囊这个东西又不能治病，再加上医疗手段又比较原始，万古寨和太平寨很快就出现了瘟疫的苗头。
把赵桓气成歪嘴战神的黎三娘和岑不多彻底麻爪了。
“要是老娘这次能活下去，老娘说什么也得出了这口恶气。”
黎三娘恨恨的骂了半晌，直到骂累了才对旁边淡定饮酒的岑不多道：“你居然还有心情饮酒？你们太平寨就不怕瘟疫？”
“怕。寨子里苦，连个懂得治疫的先生都没有，若是任由这疫病这么发展下去，估计咱们谁都落不下好儿。”
岑不多放下竹杯，抄起蒲扇挥了几下，说道：“怕又有什么用？怕，解决不了疫病，想要解决疫病，就不能怕——当然，想要解决这疫病，光靠咱们自己肯定是不成的。但是有个人，肯定能成！”
“谁？”
听到岑不多这么一说，黎三娘顿时来了精神：“谁能解决这疫病？”
“官家！”
岑不多用手中的蒲扇向山下一指，说道：“那小皇帝一直带兵跟在李乾德的屁股后面，不管他是真的想要进攻交趾也好，还是打算做个样子也罢，既然他要带兵路过这里，那这疫病可就不止是咱们自己的事儿了。”
“我想过了，如果那小皇帝愿意派人来帮咱们解决疫病，那咱们就大大方方的让他过去，以后该怎么样儿还是怎么样儿，老老实实的当个顺民也不是不行。”
“他要是不愿意管咱们的死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咱们都活不成了，干脆拉着那小皇帝一起……”
话音还未落下，一个身着短打的瑶人就从院子外跑了进来，叫道：“三娘子，上次那个死太监又来了，他说他奉了小皇帝的旨意，带了医者和药材上山。”
黎三娘霍然起身，连声吩咐道：“快，快请！”
只是说完之后，黎三娘又挥了挥手，说道：“算了，老娘亲自去请，医者可怠慢不得。”
然后上次登山来给黎三娘和岑不多送信时被揍了个鼻青脸肿的老太监可就神气了起来，尤其是看到黎三娘亲自迎下山来，老太监更是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冷笑着道：“咱家一个阉人，可当不起三娘子大礼。”
黎三娘顿时大怒。可是考虑到整个古万寨和太平寨，黎三娘最终还是强忍下了这口恶气，勉强向着老太监拱了拱手，说道：“上一次，是三娘失礼了，望内侍勿怪。”
老太监这才哼了一声，翘着兰花指道：“咱家就算怪罪也没法子。咱家不过就是个死太监。哼！”

第二百一十二章 背影
舒坦！
堂堂的大内太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寨子传达官家的旨意，结果却被人揍到鼻青脸肿，不光丢尽了全大宋所有太监们的脸面，还丢尽了皇城司的脸面！
现在终于能好好的出了这口恶气，舒坦！
“不过，咱家今天来寨子里，倒也不光是为了来嘲讽黎娘子几句。”
念头通达了之后，老太监才笑眯眯地说道：“咱家此行，乃是奉圣命送刘太医上山，帮着黎娘子来处置万古寨的疫病。”
“是，多谢内侍。”
黎三娘子微微欠身，向着老太监拜道：“多谢内侍宽宏大量，不与小女子一般计较。”
“哼~！”
老太监忽然又哼了一声，昂着脖子道：“咱家不过是个死太监，可说不上什么宽宏大量。
这一次，是官家说尔等也是大宋子民，纵然你们违抗圣命在先，官家也不能坐视你们遭疫，这才遣咱家送刘太医上山。要谢，你们该谢官家，可谢不着咱家。”
“是，万古寨上下，无不感念官家恩德。”
黎三娘先是谢了恩，又接着问道：“只是太平寨……”
听黎三娘这么一说，老太监顿时又将目光投向了岑不多，嘲讽道：“岑寨主？咱家记得，上次殴打咱家的就有你一个，还说什么咱家死太监没卵子，现在咱家送完刘太医，就要跟着官家出征，你说咱家有没有种？”
岑不多缩在袖子里的手时而握成虎拳时而捏成鹤嘴，额头上青筋更是不停暴跳——如果不是为了太平寨，老子现在不光要说你没种，老子还特么要打死你！
然而岑不多并不敢直接打死老太监，甚至还得向老太监赔礼道歉：“内侍敢从军出征，谁人敢说内侍没种？前番之事，确实是小人的错，还望内侍勿怪。只是……”
老太监高高昂起头，问道：“只是什么？”
岑不多斟酌着道：“只是内侍既然从军出征，那官家可曾说过我太平寨？”
老太监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说道：“等你想起来，只怕你太平寨现在都要变成鬼寨了——
放心吧，官家另外指派了三喜儿三公公送陈太医往太平寨，给古万寨准备的东西，同样有你们太平寨一份，谁让你们是大宋百姓呢，兴许你们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可是官家拿你们的命当回事儿。
官家说了，打仗这种事儿没有不死人的，可是就算要死，也该是禁军和厢军冲在最前面，只要我大宋的丘八们还没死光，就轮不到你们这些平头百姓。”
说完之后，老太监干脆向后退了半步，将身旁的刘太医显了出来，说道：“这位便是刘太医，接下来如何诊治、防治疫病，你们听他的就行了。”
刘太医嗯了一声，捋着胡须对黎三娘和岑不多道：“时间紧迫，老夫也不多说别的了。”
“无论是因疫病而死的百姓，还是因为伏击李贼而死的将士，尸首包括他们所穿的衣衫、所带的物品都要集中起来焚烧。”
“殓尸之人，须得穿好衣衫，口鼻也要用手巾裹好。待殓完尸体，穿戴过的衣衫也都集中在一起烧毁，用烈酒擦拭身子，仔细沐浴之后方可回家。”
“老夫也想让他们入土为安，可是现在正赶上疫情，不同于其他，哪怕就是老夫死在这山上，也一样要焚烧成灰。为了阻断疫情再扩散，也只有委屈他们了。”
“待大军将烈酒和老醋、石灰、花露水等东西都送到之后，石灰要将整个寨子都洒遍，尤其是那些放过尸体的地方，除了要多洒石灰，还要多洒老醋和烈酒。至于花露水，可以往衣衫上洒一些，能防蚊虫叮咬。”
“还有口罩，等东西到了之后发到各家各户，疫病未彻底消除之前，不许集会，出行需戴好口罩。”
“从现在开始，寨子中不能再饮用生水，务必要将水烧开晾凉了以后再喝，因为生水可能会传播疫病，马虎不得。”
“还有，待会儿老夫会开一剂毒鼠药，劳烦黎娘子派人去照方抓药，抓好后分配给各家百姓毒鼠以阻断疫病。只是有一点，这毒鼠药千万不能误食，食者无救。”
“……”
待刘太医慢吞吞的说完这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黎三娘赶忙向着刘太医欠身行礼，说道：“先生，小女子已经命人备下薄酒，好为先生和内侍接风洗尘。请。”
只是没曾想，刘太医根本就不领黎三娘的情，反而捋着胡须哼了一声，喝斥道：“胡闹！疫情重要还是饮酒重要？老夫不饿，倒是要劳烦三娘子派人替老夫引路，带老夫去看看寨子中的病患。”
老太监眼看着黎三娘没敢说什么，反而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顿时嘿的一声笑道：“三娘子啊三娘子，你上次殴打咱家的劲头哪儿去了？有能耐你把这刘太医也打上一顿？”
嘲讽完之后，老太监又赶在黎三娘翻脸之前说道：“还有，官家说等疫情了之后，朝廷会出钱给你们古万寨和太平寨兴建学堂，寨子里的娃子都得进学读书。
另外，官家还说要你们做好准备，待到交趾一平，愿意去交趾‘开荒’的大可以去交趾，每家可以开上百亩良田的‘荒’，朝廷还会给种子、耕牛、家具。”
等到老太监说完，黎三娘和岑不多都已经愣在了原地——
这特么是大宋朝廷？这是大宋官家？扯犊子都不带这么扯的吧！
然而还没等黎三娘和岑不多反应过来，老太监又从衣衫里掏出个小口袋递向黎三娘，说道：“拿着吧，这里面是咱家攒下的一些钱财，你拿去给寨子里的娃娃们买件子衣衫。”
黎三娘顿时一惊，推迟道：“这如何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咱家要随官家出征，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偏又无儿无女的，现在还要这些钱财有甚么用？”
老太监叹了一声，说道：“咱家是个阉人，可这钱它不是阉钱，都是咱家的俸禄和赏赐，它干净着呢，你尽管放心大胆的用就是了。”
说完之后，老太监也不待黎三娘回答，便转身往山下走去，边走边高声道：“若是三娘子有心，可以在咱家战死疆场后给咱家浇上一杯酒，咱家感激不尽。”
黎三娘扭头瞧了瞧岑不多，又瞧了瞧老太监佝偻却又倔强的背影，忍不住高声叫道：“敢问内侍高名大姓？若内侍战死疆场，黎三娘为您披麻戴孝！”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们都是宋人！
“谁敢说这位内侍没种？跟他一比，倒显得我们小气了。”
岑不多忽然抬手抹了抹眼眶，郑重的向着老太监佝偻却又略显倔强的背影施了一礼，自嘲的笑了一声道：“只是想不到，大宋官家里居然出了今上这么个异数，老子枉作小人啊。”
黎三娘嗯了一声，也不管脸上的泪水淌花了妆容，只是哽咽着道：“他，他还没留下姓名。”
岑不多扭头瞧了黎三娘一眼，心中暗道娘们儿就是娘们儿，哪怕她黎三娘是个杀伐果断的一寨之主也未能免俗——
她们关心的问题永远是她们想关心的而且永远都关心不到正题。
“官家既然拿咱们当人看，咱们也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待黎三娘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岑不多才开口道：“待寨子的疫情了了之后，我打算召集寨子里的青壮从军。”
黎三娘先嗯了一声算是应下，继而又忧心忡忡的道：“也不知这疫病何时才能过去，自古这疫病一起……”
“无须担心。”
黎三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在寨子里转了一圈的刘太医便折了回来，说道：“不出半月，这疫病就该彻底结束了，已经死了的那些没办法，可是还没死的，多半都能救得回来，没病的那些也不会染上疫病。”
黎三娘不禁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先生说的可是真的？”
刘太医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疫病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传播，只要阻断了疫病的传播途径，剩下的事情便好办的多了。只是，老夫还有一事要交待给你去办。”
黎三娘当即便应道：“先生尽管说，三娘无不从命。”
刘太医嗯了一声道：“你让人腾出一座院子，将寨子里的病患都安排到一处，与其他未曾染疫之人隔离，也好方便老夫诊治。对了，还要把寨子中会针线活的妇人都叫过来，老夫有事情要交待。”
……
“怎么缝制这东西，老夫已经教给你们了，需要用到的东西，明天会有人送上山来。反正就是一句话，这东西缝的越多越好！”
刘太医拿起口罩在一众妇人眼前比划着：“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官家的军中一共就只有几万个这东西，分散到各家各户之后，一人也就能分到那么一个两个的。所以，也只能多多拜托你们了。”
刘太医的话音网络，黎三娘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便开口问道：“刚才您说官家军中一共就几万个？现在全分散到各家各户了？”
刘太医嗯了一声，答道：“没错。官家说必须先可着百姓们来，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救命的口罩，戴上它的也只能是百姓。”
“那……”
黎三娘迟疑着道：“那军中现在若是没了口罩，一旦染了疫……”
刘太医摇了摇头，说道：“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军中之事，自然有军中的规矩。”
说完之后，刘太医又嘿的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中也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夫在太医院中待了几十年，自认也见多了人情世故，可是，老夫就是没见过这样看重百姓的官家。”
待刘太医说完之后，黎三娘忽然向前一步，高声道：“每人每天最少缝制一百个，完成了有赏，完不成挨罚！老娘把丑话说前面！谁要是敢在这事儿上打马虎眼，老娘我就亲自宰了她！”
刘太医这才笑了笑，说道：“用不着这样儿，她们缝制的只要够寨子所需就好。”
黎三娘却摇了摇头，说道：“那不行。有一说一，该看不起赵家皇帝的咱还是看不起，可是人家对咱们的好，咱得认，咱不能让人戳咱的脊梁骨。”
“看不起赵家皇帝？那是你不知道当今官家是个什么性子。”
刘太医道：“金夷兵围太原、汴京，现在金国中京道以西已经尽归我大宋所有。西夏蛮夷屠震威城，西夏亡国灭种。现在轮到了李乾德小儿，你且等着看猴子们如何亡国灭种便好。”
“不等了！”
岑不多忽然叫道：“三娘子，你把你寨子里的青壮先借给我一些，我再召集我们太平寨的青壮，我带着他们去从军出征，这两个寨子就先托付给你。”
黎三娘看了那些开始忙碌的妇人一眼，又看了刘太医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应道：“成！”
待到岑不多离去之后，黎三娘这才趁着刘太医空闲的一会儿功夫凑了过去，问道：“小女子愚笨，您老人家心善，能不能指点指点小女子？”
刘太医被黎三娘忽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懵：“指点什么？”
黎三娘道：“小女子想要知道，官家到底是怎么看到我们这些瑶人、壮人的？”
“你们都是宋人！”
刘太医斩钉截铁的道：“老夫上山之前，官家曾将所有的医者都集中在一起训话。官家说，无论是汉人还是瑶人、壮人，都是大宋的百姓，都是官家的子民。
老夫明白的告诉你，现在官家军中就只剩下一个御医随侍，剩下的都被派了出来。包括烈酒、口罩这些东西，现在全都在各寨各峒，官家军中已经告罄了。”
说完之后，刘太医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坏笑：“官家还说过，只要大宋还剩下最后一个士卒，就轮不到你们这些普通百姓上战场。现在老夫倒是想要看看，那岑不多怎么从军出征！”
……
任凭赵桓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自己给李乾德准备的灭国大礼还没送到，李乾德这狗入的就先给自己送了场瘟疫，以致于赵桓都在怀疑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往常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主意都是自己用在别人身上，现在居然被人抢先一步用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好不容易一路撒下物资和医者去治疫一路纵兵狂奔，待到了交趾的边境时，赵桓已经快被气疯了。
“此战！朕要焚其祖庙，毁其贡献，绝其苗裔！”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亡其国！绝其种！
“卧敲里玛！”
好不容易带着八万马仔跑到了七源州，赵桓差点儿就要怀疑人生——
越猴那边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儿都看不到也就算了，地面上还随处可见穿着宋国衣衫的尸体！
“派人去收殓尸体，然后挖隔离带，纵火。”
回过神来之后，赵桓便面无表情的吩咐道：“传朕的旨意，就说朕要亡其国！绝其种！从现在开始，遇猴杀猴，无论妇孺！遇城屠城，筑京观！”
杨再兴当即便躬身应下，一边在军前狂奔一边高声喊道：“官家旨意！亡其国！绝其种！”
“亡其国！绝其种！”
“亡其国！绝其种！”
跪在路上拦住赵桓大军，铁了心想要从军出征，哪怕是当民夫也能接受最终还真就混成民夫的岑不多自然也听到了这个口号。
“亡其国，绝其种。”
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这么嘟囔了两声后，岑不多忽然跟着其他的宋军一起高声叫了起来：“亡其国！绝其种！”
……
随着远处宋军的喊声越来越大，趴在地上的阮二狗顿时悄然向后挪动了一下身体。
身为一个探子，阮二狗是能听得懂汉语的。而正是因为能够听得懂汉语，阮二狗才清楚的知道“亡其国绝其种”这六个字代表了什么——
跟“亡其国绝其种”这六个字比起来，太尉在军中诈称是神仙所作的那篇“南国山河南帝居，截然定分在天书。如何逆虏来侵犯？汝等行看取败虚。”首先在气势上就差了老大一截！
还扯什么神仙所作？
别扯蛋了！太尉说是神仙所作就是神仙所作了？要是真有神仙，对面宋军还能跑到大越的境内喊着要彻底灭亡大越？由此可见，就算有神仙，多半也是个不靠谱的毛神。
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脖子，阮二狗忽然呸了一声，正打算回去向太尉汇报这里的消息，却又看着远宋的宋军大营中先是冉冉升起了几个怪模怪样的大球，球下面还吊着一个小筐，看上去倒像是大一号的孔明灯。紧接着，大球下面的吊筐里面就射出了数十枝火箭。
阮二狗停下了正在移动的身子，打算停下来看看宋军到底打算干什么，顺便还要看看宋军到底有多蠢——
如果是秋冬时节，遍地的草木确实容易燃烧，可是现在正值夏季，而且大越境内多山多水，雨水也足，再加上昨天还下过一场大雨，宋军居然想要纵火？怕不是失了智！
然而令阮二狗难以置信的是，火苗还真就燃了起来，哪怕天上恰巧下起了毛毛雨，地上的火苗依旧没有熄灭的意思，反而越烧越旺！
“这不可能！不是说水火不相容吗？”
阮二狗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看着远处的火势越来越大，最终还是忍不住怪叫一声后爬起来便夺路狂奔。
“有人！”
杨再兴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满脸兴奋地叫道：“对面山顶上有人！射他！”
萧诺言把刚刚拿起的弓箭又挂回到马鞍上，冷笑一声道：“我是射雕手不假，可是从这里到对面的山头有多远，你觉得我能射得到？还有，官家说交趾只有猴子没有人。”
杨再兴这才回过神来，讪笑一声道：“是我错了，一时看到猴子，太激动了。”
萧诺言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交趾有的是猴子，不怕不够杀的。”
杨再兴嗯了一声，却又搓了搓手，嘿嘿笑着道：“也不知道交趾猴子怎么样儿？反正金兵里面就没一个能打的，也就那个叫完颜娄室的还能跟我扒拉两下。”
听到杨再兴这么一说，萧诺言顿时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杨再兴——完颜娄室好歹也算是个猛将，到他这里怎么就成了“还能扒拉两下”？
不想理会这个装逼犯了，心累。
然后萧诺言又从马鞍上摘下弓箭，指着天上飞过的一只鸟儿说道：“你看我射它左眼！”
……
“亡其国？绝其种？”
“能飞在天上的大球？像大一号的孔明灯？区区几十只火箭不仅雨浇不灭，还能引发大火？”
听完阮二狗的汇报又反复确认了几遍之后，李常杰也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邕州城大屠杀和廉州、钦州大屠杀一共屠了十多万宋人，宋国小皇帝既然亲征，而且之前在邕州城时就已经表明了绝不会和谈的态度，现在喊着要对大越亡国灭种也算正常。
李常杰比较关心的是那种像大一号孔明灯的东西，还有雨浇不灭而且只需要数十枚就能引发大火的火箭。
这些绝对都是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的利器，如果宋军真的大量装备了这种火箭，只怕大越引以为重的象兵也要吃亏。
再次跟阮二狗确认了“孔明灯”和火箭之后，李常杰忽然脸色大变，喝道：“如此疯言疯语，妄图在此扰乱军心，怕不是你已经受了宋国人的钱财，甘心做宋国人的走狗了！来人，将阮二狗推出去明正典刑，以正军法！”
阮二狗直接被吓呆了，直到李常杰的亲兵来拖自己的时候才疯狂的叫了起来：“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小人为大越负过伤！小人为大越流过血！我要见陛下！”
李常杰的亲兵见李常杰挥手示意，便直接一刀柄直接砸在阮二狗的嘴上，然后将阮二狗拖了出去。
待到疯狂挣扎的阮二狗被拖出去之后，李常杰才从帅椅上站了起来，踱了几步后才开口道：“传我将令，大军后撤三十里，没弄清楚宋军的虚实之前，不许任何人与宋军擅自交战！”
“大帅！”
李阳焕躬身道：“既然杀了阮二狗稳定军心，又何故再后撤三十里？”
“你也知道老夫杀阮二狗是稳定军心，那你说老夫为什么要撤军三十里？”
李常杰瞥了李阳焕一眼，捋着胡须道：“现在大军后撤，还有源州城顶在前面，到时也可弄清楚宋军的虚实，若是冒冒然撞上去，损兵折将的后果是由你来承担还是由老夫来承担？”
说完之后，李常杰又沉声道：“还有，老夫才是军中主帅，老夫的决定也轮不到你来质疑。若是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第二百一十五章 驱宋民以攻宋军
敲打完李阳焕，李常杰坐回到帅椅上，沉声道：“兵法有云，哀兵必胜，骄兵必败。
如今宋军挟廉、钦、邕三州被屠之恨，其势不可力敌，唯有引宋军深入我大越境内，弃七源城以骄其之志，诱敌至富良江时再半渡而击，如此，方是破敌之道。”
说完之后，李常杰又挥手令包括李阳焕之内的帐中诸将都退去，单独留下了徐百祥。
“本帅很头疼。”
李常杰揉着额头道：“如今陛下年迈，诸将各有各的心思，却不知先生可有所教我？”
被李常杰这么一问，徐百祥顿时就懵住了——咱们两个很熟？你跟我研究这种会掉脑袋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儿交浅言深了？
“先生不要误会。本帅绝无谋逆之意。”
李常杰低声道：“只是先生方才也看到了，李阳焕其心不小，如今又正赶上宋国小皇帝南侵，稍有不慎，只怕我大越便会社稷动荡，生灵涂炭。现在本帅心乱如麻，惟愿先生能指点一二？”
“大帅过谦了。”
徐百祥赶忙躬身道：“大帅之智，远非学生可比。”
谦虚了几句之后，徐百祥眼珠子一转，低声道：“若要退却宋兵，学生倒是有一计。”
“既然宋国小皇帝打着为百姓复仇的名义侵我大越，大帅何不令廉、钦两地百姓列于阵前？”
“若宋国小皇帝顾忌百姓死活，大帅到时或遣一上将冲阵，或使探子混入其中，再破宋军，便易如反掌。”
“若宋国小皇帝不顾百姓死活……”
李常杰嗯了一声，却又忧心忡忡地问道：“若那宋国小皇帝不顾百姓死活，依先生之见，我大越将士可能敌得过宋军？”
徐百祥道：“若是大帅想听假话，那学生自然要说我大越将士神威无敌，宋兵必然一触即溃。若大帅想要听真话，那学生也只能说，宋军乃是哀兵，其势难当。”
说完之后，徐百祥又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羽扇，笑道：“不过，纵然我军大败也无妨。失了吊民伐罪的大义，那小皇帝还有什么脸面统率十万大军？到时宋军军心动摇，而我大越将士却可倚之富良江以逸待劳，到时鹿死谁手，只怕尚未可知。”
李常杰定定的瞧着徐百祥看了半晌，直到徐百祥都感觉心中发毛时，李常杰才忽然笑道：“先生好计谋！难怪陛下曾说得先生若刘邦得张良，先生果然足智多谋！”
徐百祥躬身道：“不敢，不敢。”
李常杰却没有放过徐百祥的意思，反而接着问道：“先生既有退却宋兵之计，却不知先生对当今局势如何看待？”
眼看着李常杰一直紧咬不放，徐百祥一直微微躬着的身体忽然直了起来，定定的瞧着李常杰道：“却不知大帅问的是什么？大帅欲效周公伊尹？亦或是王莽曹操？”
李常杰淡定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将徐百祥面前的杯子斟满，问道：“欲效周公伊尹如何？欲效王莽曹操如何？”
徐百祥心中顿时有了底，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后轻笑道：“屠廉州钦州者何人？屠邕州者何人？”
说完之后，徐百祥也不待李常杰回答，便又接着说道：“如今宋国小皇帝步步紧逼，大越亡国之祸就在眼前，大帅如何效仿周公伊尹？若大帅担忧李阳焕，其实也大可不必。”
李常杰道：“请先生指点？”
徐百祥道：“宋国小皇帝来势汹汹，李阳焕心怀二志，大帅何不驱狼吞虎？”
李常杰嗯了一声，笑道：“先生高见。请~”
等到徐百祥也离开之后，李常杰才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
如今陛下年迈，洪真太子又志大才疏，就连李阳焕这个陛下的侄子都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心思，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们又各有各的心思。
心太累了。
不过，驱狼吞虎的法子倒也不错？
只是这徐百祥也不能久留，可惜了。
……
匹夫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唯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越猴一次又一次的作死行为终于彻底激怒了赵桓，除了七源城和广源城因为原本就归属于大宋而幸免于难外，剩下一路上任何一个挡在赵桓面前的城池都在先炮击然后屠城最后纵火这种三连攻击下化为了飞灰。
没有攻城，没有和谈，就连李常杰后来派去的几拨使者也统统剁碎了喂狗，那些挡在大军前面的那些深山老林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只要发现这些深山老林里有猴子的踪迹，抛石机就会砸过去大量的炸药包和猛火油，直到整片山林都彻底烧光为止。
赵桓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环境不环境，《大宋律》里规定的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这八个字，适用于其他任何人却唯独不适用于暴怒状态下的赵桓。
“他这是打算逼老夫跟他决战。”
李常杰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话里话外也似乎更加倚重徐百祥：“今日便要用到先生驱宋人列于阵前之计，却不知那宋国小皇帝会如何了。”
说完之后，李常杰也不待徐百祥回答，便直接扭头喝道：“押上去！”
随着李常杰的话音落下，数千身着大宋衣衫的百姓便被猴子士卒们用刀逼着走向阵前，但凡有走的慢的，便会遭到一顿毒打。
随着大宋百姓哭喊着慢慢向赵桓的军阵移动，越猴军中的象兵也开始慢慢动了起来——
你要想救百姓，就得面临着百姓后面象兵的攻击。要是不救百姓，吊民伐罪什么的屁话也不用说了，就看以后大宋的百姓心里怎么看你这个皇帝！
“派人过去吧。”
李常杰道：“这一次，本帅倒是想要见识见识，他宋国小皇帝到是如何毁书斩使的。”
随着李常杰的话音落下，越猴军中当即便有一骑越众而出，绕了那些被驱赶的大宋百姓后来到两军阵前，高声喝道：“大越国使者阮文，奉命求见大宋官家！”
百姓的哭喊声，再加上越猴军阵这边的动静并不小，对面的赵桓自然也早早的就发现了异常。

第二百一十六章 朕，不受威胁！
驱马来到阵前，一见对面是象兵驱赶身着大宋衣衫的百姓，赵桓的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怎么这些王八犊子反派们都喜欢这种生儿子没菊花的下三烂招数？
不过也对，李常杰这老瘪犊子是宋朝时候，上一个这么干的林丹汗是明朝，两个人上下差了好几百年，说不定林丹那沙雕还是跟李常杰学的？
眼看着赵桓皱着眉头走神，种师中无奈之下只得驱马向前两步，低声道：“官家，不若由微臣前去？”
然而赵桓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急什么？不过是驱民攻城之术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之后，赵桓也不管种师中一个劲的反对，直接扭头对掌管着热气球的孙万石和禁军炮兵营指挥使段子兴好一通交待，等两人躬身应下之后，赵桓又对种师中道：“种卿统领骑兵策应，百姓跑回来之后不能放开中军，让他们往两侧跑，违者格杀勿论！”
待种师中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躬身应下之后，赵桓才嘿嘿冷笑两声，带着杨再兴一起向阵前而去。
玩驱民攻城？呵！
到了两军阵前，赵桓浑然不管猴子使者阮文如何下马行礼，只是冷笑一声道：“你算得什么东西？滚回去，让李常杰来见朕。”
阮文却没有直接应下，而是向着赵桓行完礼之后才开口说道：“我家大帅有言说与官家：若官家愿意就此退兵，我大越愿意交还所有宋国百姓，从此后永为大宋屏藩，永镇南疆。”
说完之后，阮文又接着补充道：“这也是我大越皇帝陛下的意思。”
赵桓却呵的一声讥笑道：“少跟朕扯那些没用的。既然李乾德不在这里，那就让李常杰过来跟朕谈。再敢磨牙，朕就直接宰了你。”
阮文脸色微微一变，反唇相讥道：“官家就这么不在乎大宋百姓的死活么？”
赵桓却没有回答阮文，而是绰起马鞍上的银枪，遥指着阮文道：“你在考验朕的耐心？”
阮文脸色又是一变，眼看着再没有回缓的余地，便冷哼一声后向着赵桓拱了拱手，说道：“请官家稍等，外臣这就去请我家大帅前来。”
待到阮文驱马往回走时，杨再兴忍不住低声道：“官家何不直接杀了他？那李常杰也未必有胆子来吧？”
“他不来也得来。”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朕已经在两军阵前，他李常杰绝对会来，因为他得赌一把。”
……
徐百祥死死拉住李常杰的马缰，几乎是哀求着劝道：“大帅，只怕这是那小皇帝的诡计，不能去！”
李常杰却一根根掰开了徐百祥的手指，斩钉截铁的道：“无论那小皇帝打的什么主意，本帅都必须去！”
旁边的左郎将阮根向着李常杰拱手道：“大帅若去，卑职请同去！若事有不对，请大帅立即转回本事，卑职会拼全力拖住宋军。”
李常杰点了点头，想着阮根也算得上是一员猛将，便带着阮根一起到了阵前，又在离着赵桓还有一箭之地的距离时便远远的勒住了马缰，在马上向着赵桓微微躬身后叫道：“外臣李常杰，见过大宋官家。”
赵桓点了点头，高声道：“把朕的百姓放了，然后让李乾德父子滚来受死，朕可以自食其言，饶过你交趾百姓的性命，否则，整个交趾上上下下，必为齑粉！”
李常杰闻言，便收起了脸上那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正色道：“若官家愿意退兵，外臣自然会将这些百姓礼送出境。若是官家不愿意，外臣倒还指望这两万大宋百姓来护佑我大越的国祚！”
赵桓脸色一沉，喝道：“那你是铁了心不放了？”
“非不是外臣不愿，而是官家侵我大越，害我百姓，如今又咄咄逼人，外臣若是放归这些百姓，只怕我大越离亡国不远！”
李常杰道：“官家乃是天子，牧下之民的性命自然也比外臣这贱命要金贵——现在阵前是五千百姓，微臣军中还有五千，我大越皇城之中，又有一万之数。却不知这两万百姓，能不能换我大越上下一条活路？”
赵桓却哈的狂笑一声，高声道：“若是你能将邕州五万八千百姓的性命，廉、钦二州五万百姓的性命都能朕还回来，朕就给你交趾一条活路！如果你是想拿这两万百姓来威胁朕，那朕就告诉你，朕，不受威胁！”
李常杰神色大变，心知再谈下去也根本谈不出个屁来，当下便冷哼一声，叫道：“既然官家不在乎这两万百姓的死活，那就请官家回去整军备战吧！”
“慢着！”
赵桓猛然喝道：“两万百姓虽不是朕亲手所杀，却也是因朕而死，所以，朕还要给这两万百姓一个交待！”
说完之后，赵桓便直接抽出腰间带着的天子剑，伸手就抓起自己的头发割了下去，一边儿任风将头发吹的漫天飞舞，一边儿高声对着李常杰道：“你记住了，交趾要是还能剩下一个活口，老子以后就跟你姓！”
李常杰正想反唇相讥，忽然之间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当下也不管赵桓还有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便直接兜转马头，向着越猴军阵的方向跑去，而李常杰身边的阮根更是直接催马杀向赵桓。
敲里玛的，又拿错剧本了！现在倒好像老子才是个反派，事儿都坏在屁话太多上面了！
心中暗骂一声之后，赵桓倒也息了追杀李常杰的心思，反而就那么原地待在马上，静静的看着杨再兴冲过去一枪把阮根刺死，还特意吩咐道：“不要追了，朕留着李常杰还有用。”
……
惊魂未定的李常杰一边疯狂催马跑向本阵，一边抽空扭头向着赵桓那边打量了一眼，却见在整个交趾都能数得上号的猛将阮根已经落在马下，跟在宋国小皇帝身边的那员小将一枪刺在阮根身上，复又将阮根高高挑起。
这一下子，李常杰却是连回头看都不敢再回头看了，直到在一众越猴的接应下回到本阵之后才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脖子。

第二百一十七章 玩大象，很受伤
“大……大帅……”
还没等李常杰发出一声“吾头尚在”的感慨，徐百祥就深深的咽了口唾液，结结巴巴的指着对面宋军的军阵叫道：“大帅请看！”
顺着徐百祥手指的方向瞧去，李常杰刚刚恢复了一些心情顿时又紧张起来。
面对的宋军军阵之中，数十个巨大无比的“孔明灯”慢慢腾空而起，远远瞧上去都能看出来十分粗大的绳索随着“孔明灯”的上升而慢慢绷直，绳索下方形状怪异的大车忽然间被“孔明灯”拽的猛然向上一抬，接着又重重落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的同时，又砸起了地面上一大片尘土，大车上方的“孔明灯”也忽的往下一坠，继而又慢慢升起，将吊筐下面系着的绳索再次绷直，只是远远的瞧上去，那些又粗又长的绳索倒是弯出了一丝弧度。
然后，李常杰就跟当初在太原城下第一次见到热气球的完颜宗瀚一样，在心里发出了“大一号孔明灯”的疑问：
这特么是大一号？
几乎是一瞬间，李常杰就顺手抓住了旁边的徐百祥，喝问道：“这是孔明灯？”
徐百祥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答道：“看那模样，倒是跟孔明灯很像。可是……可是学生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孔明灯！”
“完了！”
李常杰忽然想起来阮二狗报告上来的关于这个“大一号孔明灯”的消息——这种大一号的孔明灯下面能射火箭！
……
“咳！咳！咳！”
疯狂的咳嗽了好几声之后，孙万石才艰难的解开绑在身上的绳索，又连着呸了好几声，骂道：“他娘的，下次升空之前，一定得把这吊筐里的土都好好清理清理！再不济也得想办法把这绳索去掉，刚才险着摔死老子！”
孙万石旁边的士卒先是用力晃了晃脑袋，接着便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附合道：“就是，这破绳子哪回都这样儿，现在也就是咱们身子骨结实，要是年纪再大些，非得摔散架不可！”
互相附合着骂了几句下方操控绞索的士卒不是东西，孙万石又在旁边那士卒的帮助下一起将捆好的神臂弓和神臂弓用的箭矢解开，然后将沾满了猛火油的箭矢上好弦点燃，对准了斜下面百姓后面的那些象兵。
“抓稳了！”
忽然喊了这么一声，孙万石也不等旁边的那个卒真个抓稳，就直接抠动了机括。
“肏！”
神臂弓巨大的后坐力直接将整个吊筐都震得晃悠起来，孙万石旁边那个士卒根本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整个人直接又被掀倒在吊筐里，要不是身上还有一根安全索起着固定作用，说不定整个人都会被掀出筐去。
被摔倒的士卒待吊筐恢复平稳后又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配合着孙万石继续给神臂弓上弦，热气球下方的火炮也开始发言——
“嗖！轰！”
神臂弓和炮弹交相呼啸，尖锐的破空声之后便是巨大的爆炸声还有火光、硝烟，直接让越猴那边跟在百姓后面的象兵们倒了大霉——
经过训练的战马可以迎着枪林弹雨和硝烟、火光发起冲锋，然而大象不行！现在刺鼻的硝烟和巨大的爆炸声，还有火光，这三种大象最为畏惧的要素都凑到了一起，猴子们骑乘的大象直接就受惊了！
比战马要聪明得多的大象知道刺鼻的硝烟和巨大的爆炸声来自于对面，所以这些大象直接就甩着长长的鼻子开始调头逃命，任凭象背上的猴子们怎么喝斥鞭打也是无济于事！
这下子好了，猴子们玩什么不好非得玩大象，现在这些受了惊的大象直接调头奔着猴子们自己的军阵去了！
“我入他娘！”
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的李常杰怪叫一声，喝道：“放箭！逼迫大象改道！”
随着李常杰一声令下，越猴军队里面的弓箭手直接越众而出，如飞蝗一般的箭雨直接扑向了象群——
要么军阵被大象冲乱，要么用箭雨逼迫大象改道，在这种只有两个选项而其中明显只有一个是能够活下来的选项时，已经没有人会在乎那些象兵的死活！
被火光硝烟和箭雨夹击，聪明且怕死的大象奔向了军阵的两边，已经再也没办法对越猴的军阵构成威胁，而李常杰却失魂落魄的低声道：“完了！全完了！”
没有了后面象兵的威胁，那些被猴子们裹挟的大宋百姓飞快的向着大宋的军阵奔去，又在阵前弓箭手们的逼迫下向着两翼跑去——
这就意味着李常杰赖以冲击宋军军阵的法宝也彻底失效了！
李常杰咬了咬牙，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高声喝道：“传我将令，进攻！”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越猴军队开始列队前行。而对面的赵桓却只是呵呵轻笑一声，扭头对种师中道：“种卿，咱们打个赌赛如何？”
种师中好奇的道：“赌什么？不过微臣家贫，倒是拿不出什么像样儿的彩头。”
听到种师中说自己家贫，赵桓就忍不住想要问一句：你，还要脸吗？
要说以前的种师中是个穷逼倒还有可能，可是自打赵桓弄死了完颜宗瀚之后，大宋军方的地位就开始一提再提，这些丘八们的待遇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身为秦凤军的扛把子外加大宋的三等子爵，种师中这个老东西居然说自己家贫？
呸！
心中暗自呸了一声后，赵桓才开口道：“咱们便赌对面的猴子们能支持多长时间，彩头么，便以十贯宝钞为限，如何？”
种师中抬头打量了对面的猴子军阵一眼，又看了看跟在赵桓身边的杨再兴以及在萧诺言带领下的那三万契丹铁骑，问道：“不知官家要赌猴子们能支持多长时间？”
赵桓道：“朕赌一炷香的时间。这些猴子们绝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彻底溃散，到时候还得满山遍野抓猴子。”
种师中撇了撇嘴，说道：“那微臣就赌半炷香的时间。不过，这场战，要交由微臣来指挥，微臣才会跟官家对赌，否则的话，微臣还不如直接认输好了。”
得了赵桓的同意之后，种师中便直接对旁边的禁军炮营指挥使段子兴道：“劳烦段指挥使，立即用开花弹对猴子们展开一轮炮击。”
待段子兴躬身应了之后，种师中又对杨再兴和萧诺言道：“劳烦杨将军和萧侯爷统率三万铁骑，待炮击结束之后直冲猴子的中军！”
“……”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全筑京观！
随着种师中一连串的命令传达下去，赵桓干脆撇了撇嘴，然后扭头对无心道：“取十贯宝钞来。”
从无心手中接过十贯宝钞然后甩给了种师中，赵桓说道：“给。朕愿赌服输。”
种师中眉开眼笑的接过宝钞，然后又嘿嘿笑着问道：“这猴子们还没开始溃散呢，官家怎么就认输了？”
瞧着种师中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赵桓直接呸了一声，说道：“按照你这种玩法，猴子们能挺过半炷香的时间，朕都称他们一声好汉！”
事实上当火炮里的开花弹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猴子大军时，原本还能阵列前行的猴子大军就开始撑不住了——
上一次在邕州时，李常杰不是没有见识过火炮砸城墙的威力。然而上一次赵桓用的是实心弹，而且离着邕州城的城墙很近，再加上猴子那边根本就没人见识过火炮，所以就使得李常杰错误的认为火炮的射程并不是很远。
而这一次，种师中直接命令火炮用上了开花弹不说，还特意让架在大楯车上的火炮毫无保留的打起了最远射程，李常杰再用上一次的经验来就对开花弹，那倒霉的自然就是猴子军。
谁特么能想到火炮的射程居然这么远？
“赵桓小儿，欺人太甚！”
眼看着自家的猴子军不停的被火炮弹丸收割，李常杰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李常杰可以面不改色的下达屠城的命令，然而这并不代表李常杰就不怕死。
再加上刚刚开始阵列前行的猴子们被开花弹一泼泼的收割，直接死掉的那些还好说一些，那些被破片擦伤，一时半会儿死不掉却只能慢慢等死的猴子们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更是直接击溃了李常心的心理防线。
“撤！”
猴子军乱象以现，几近于彻底绝望的李常杰也放弃了垂死挣扎，干脆咬牙放弃了那些猴子兵，转而带着一众猴中将领们跑路。而李常杰带着猴子将领们跑路的行为，更是加速了猴军彻底溃散的速度。
“微臣多谢官家赏赐！”
好不容易赢了赵桓十贯宝钞，再加上对面的猴子们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去就彻底溃散，心情大好的种师中也忍不住飘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情打趣输了钱的赵桓：“哎呀呀，待到年底过年时，倒是能杀猪宰羊且为乐喽。”
赵桓臭着张不想搭理种师中，干脆直接扭头吩咐道：“传令，解除阵型，全军冲锋！”
得了赵桓的命令，后面的传令兵马上便举起了手中的铜号，吹出了后世所有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旋律：“嘀嘀哒、嘀嘀哒、嘀嘀嘀嘀——嘀嘀哒、嘀嘀哒、嘀嘀嘀嘀——”
赵桓出于恶趣味弄出来的冲锋号声，刺激得所有宋军热血沸腾，尤其是听到冲锋号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赵桓猛的一勒马疆，带头冲向着对面的猴子军之后，原本严谨无比的军阵呼啦啦的散开，数万大军疯狂的跟在赵桓后面向对面的猴子们掩杀过去。
贴身护卫在赵桓左右的朱刚得意的扭头瞧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些步军——老子有马！四条腿的就是比你们两条腿的快！
而步军统领常彬在看到朱刚脸上的得意之色后，顿时就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这特么不是欺负人吗！欺负老子没马？
大怒之下，常彬干脆带着身边的步军跑步跟上，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想要把朱刚给生吞活剥。然而常彬很快就变得更加闹心——
岑不多带着太平寨的那些民夫们把驽马从马车上解下来，然后骑着马儿操着刀也特么冲了出去，很快就把两条腿的步卒们甩在了身后。
没天理啊！
常彬心中疯狂咆哮着。这特么民夫都比自己跑得快，自己以后还有脸说自己带着的禁军是天下第一强军？干脆等仗打完了之后随便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快！快！快！”
常彬一边跑一边怒吼道：“就是跑死，也得给老子超过那些民夫！”
……
十万猴子军的数量倒是不少，可是被火炮营连续轰了几轮开花弹之后，承受不住伤亡更承受不住心理压力的猴子军就彻底崩溃了，尤其是当赵桓亲率大军掩杀过来之后，许多还没受伤的猴子军已经失去了反抗意志，或是直接丢下兵刃投降，或是直接扔下兵刃，然后漫无目的狂奔。
待到战后随便一清点，猴子军真正死在火炮之下的士卒不到三千，被宋军杀死的也不到一万，而猴子们自相践踏而死的数量，却足足有一万之数！
“补刀！”
擦了擦脸上被猴子们溅上的血渍，赵桓喘着粗气吩咐道：“所以受伤的猴子全部补刀，投降的猴子们集中看管起来，等打扫完战场了，让猴子们去挖坑，让后面的人手做好准备，等猴子们挖完坑了就拿他们筑京观。”
一听赵桓直接要把所有的猴子们全部给宰掉，种师中忍不住躬身道：“启奏官家，除去那些死了的还有受伤的之外，就算没受伤的猴子俘虏也差不多有两万多，就这么给宰了是不是有些可惜？反正秦会玩那里要劳工要的多，不如……”
赵桓却呵的冷笑一声，说道：“知道朕在阵前时是怎么跟李常杰说的么？朕说，猴子们要是能剩下一个活口，朕就跟他姓！”
听赵桓这么一说，种师中也沉默了下来。反正不能让官家改姓李吧？只是种师中心里也好奇——李常杰那个沙雕玩意到底在阵前跟官家说什么了？怎么能把官家气成这样儿的？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种师中也干脆不再去想，也没有接着再劝赵桓，只是躬身道：“那些百姓该怎么办？微臣担心其中会有猴子们派进来的探子。”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先把那些百姓都集中看管起来，然后再慢慢甄别吧。”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除了宋襄公之外，这种事情无论换成谁来，估计都难免往这些百姓里面掺些探子。想要区分探子和百姓，自然也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但是，区分人和猴子就简单的很。

第二百一十九章 如何分辨猴子和人的区别？
岑不多一直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个狠人，想当初为了跟其他的寨子抢水抢物资，自己也曾组织过几千人规模的械斗，岑不多这三个字无论是在太平寨还是在古万寨、罗徊洞，那可都是数得上号的！
直到在战场上见识过禁军的高效屠杀之后，岑不多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狠人——
凡是躺在地上的猴子们，无论是喘气的还是不喘气的全部照着心窝补刀，跪地乞降的猴子们会被甄别身上是否有伤，有伤的照样难逃一死，没伤的会被收拢起来，然后在禁军士卒的监管下挖坑。等坑挖好了之后，这些身上没伤的猴子们也埋进了坑里。
挖坑，抓过来一批猴子如同杀鸡一般宰掉，胡乱填上一层土，再宰猴，再填土，数千个禁军士卒就这么面不改色的重复着宰猴填土的动作，就连那些随军的太监都面不改色的硝制人头——京观的顶上要放置人头镇压，现在这座京观唯一不够完美的地方就在于最上面少了李常杰的人头。
当初在古万寨时曾被岑不多揍过的那个老太监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看到没，猴儿不听话，这就是下场。以后愿意在太平寨种地就在太平寨种地，想要更多的地就来交趾，谁要是敢打你们的主意……”
伸手指了指那些宰完了猴子之后发现只能自己填土的苦逼禁军，老太监又接着说道：“有官家，有禁军，谁敢欺负我大宋百姓，眼前这座京观就是他们的下场！”
“内侍威武！”
岑不多谄笑着恭维道：“想不到内侍居然也有一副好身手，刚才我可是瞧得真真的，您刚才也杀了好几个猴子！”
老太监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那算得什么？咱家有幸服侍真龙天子，虽然不是男儿身，却也沾染了一身龙威，区区猴子，杀它们？倒还嫌脏了手！
记着，你是宋人，就是官家的子民，挺起你的胸膛，猴子敢冒犯你，打杀了便是。”
拍了拍岑不多的肩膀，老太监又接着说道：“不过啊，咱家还是得多一句嘴。以后别管怎么着，得让寨子里的娃子们进学读书，千万不敢让娃子们做睁眼瞎。”
岑不多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堵得慌，又觉得这交趾的风沙有些大。
用力的点了点头，岑不多应承道：“您放心，等回去后，我就安排寨子里的娃娃们读书，万不敢辜负了内侍的一片苦心。”
老太监却摇了摇头，说道：“咱家有个屁的苦心哟！是官家说我大宋之未来全在少年，故而要全大宋所有的孩童们都得进学读书，你要念，就得念着官家的好儿！”
说完之后，老太监又不无羡慕地说道：“咱家打小儿入宫，做了这没卵子的阉人，这是咱家的命数。既然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儿，可千万不敢错过喽。”
岑不多用力点头应了，却又接着说道：“内侍，今天从猴子那边跑回来的百姓，只怕未必全都是我大宋百姓吧？我带着的这些人都是久居太平寨，跟邕州和猴子们都离得不算远，差不多也能分辨个一二？”
老太监却笑着道：“区区猴子，还想玩这种鱼目混珠之术？罢了，你随咱家来，咱家也让你开开眼界。”
说完之后，老太监便带着岑不多走向了安置那些百姓的地方，却见几千之数的百姓已经被更多的禁军士卒围了起来，而且还每百人为一组隔离开来，赵桓的贴身护卫朱刚正在来回走动着训话：
“估计你们这段时间在猴子那里是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好，你们受苦了！”
“不过，既然活着回来了，那就比什么都强！”
“官家说你们是大宋的百姓，既然被猴子欺负了，那他老人家就把猴子宰了替你们出气！”
“等回头杀光了猴子，愿意回钦州、廉州的可以发给盘缠回去，若是回去也没什么亲戚的，可以直接在交趾这里领一百亩良田耕种！”
“官家说了！会让官府给你们拨付种子！耕牛！而且！种子和耕牛都是朝廷给你们的！不需要你们还！”
“官家说了！你们在交趾领的田地，就算是上等水田也给你们按开荒算，三年内赋税全免，其后五年减半！”
“乖乖的跟在大军后面，等朝廷派的亲民官过来了，你们就可以在官府的安排下领取土地、修建属于你们自己的房子了！”
“还有，老子知道你们这些人里面可能会混进了猴子的探子，还有的可能是从潜伏在廉州、钦州多年的探子！”
“不过无所谓，老子也不在乎区区几个猴子，只要你们不给老子找麻烦，老子也懒得理会你们，少造一些杀孽，倒还给老子积福了！”
“所以！现在先吃饭！吃完饭了赶紧滚去洗澡，一个个都他娘的臭成什么样儿了！再不好好洗洗，你们是打算当猴子吗！”
随着朱刚的话音落下，一队队端着饭菜的禁军士卒鱼贯而入，将手里装满了饭菜的大碗分给了场中许多百姓，许多女子在接到晚的时候更是低声啜泣起来。
“这不对劲啊？”
岑不多疑道：“不是说甄别混在大宋百姓之中的猴子吗？怎么还把饭菜给他们端上去了？”
老太监嘿嘿笑了一声，却答非所问地说道：“你说，这些人在猴子手里，能吃得上一顿饱饭吗？”
岑不多摇了摇头，说道：“自然是吃不饱的，猴子们又何曾拿他们当人看？”
老太监嗯了一声，说道：“不错。再加上从两军对垒到现在，这些人也是滴水未进，现在有了饭菜，哪怕这饭菜里掺了大量的胡椒粉，你说他们是吃还是不吃？”
“我明白了！”
岑不多恍然大悟，叫道：“若是饿得急了，别说掺了胡椒粉这种香料，就算掺了屎尿进去，只怕照样能咽得下去！而那些探子就不一样了，他们好歹也是猴子的同伙儿，自然能吃得饱，他们肯定吃不下去！所以，不吃饭菜的，就是猴子的探子！”
老太监嘿嘿笑了一声，只是伸手指着场中的百姓，又指了指朱刚，说道：“你且看着吧。”
朱刚却是仔细观察着场中的百姓的反应——
许多人在吃下第一口饭菜的时候就直接吐了出来，也有许多人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将饭菜强行咽了下去。
然后，朱刚就狞笑着道：“把这些吃了饭菜的都抓出来！”

第二百二十章 跟朕决战，他也配？
无论那些被抓出来的人怎么喊冤叫屈，朱刚都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些想笑。
虽然说遭了兵灾也是遭灾，可是兵灾这个玩意儿它跟闹粮荒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粮灾能饿死人，可是猴子抓了这些百姓是打算当做谈判筹码来用的，所以尽管吃不饱，却也不至于像闹粮荒的时节一样饿死人。
所以，像岑不多说的那样儿连掺了屎尿的饭菜都能吃得下去，基本上就属于屁话，听听就好，不能当真。
“明白了吧。”
老太监笑眯眯的道：“探子们怕露出破绽，所以哪怕这些饭菜就是像你说的那样儿掺了屎尿，他们也照样能吃得下去。可是那些普通的百姓，他们能咽得下去才有鬼了！”
岑不多却迟疑道：“可是……可是万一里面有普通百姓？”
老太监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确实有这种可能。可是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几个可能被冤枉的百姓和十万大军的安危，孰轻孰重？再说了，还有皇城司的人进行第二次的甄别，他们能让那些探子想起来小时候几岁尿床，也能分辨得出哪个是真正的百姓。”
说完之后，老太监又一次拍了拍岑不多的肩膀，说道：“以后啊，好好的当个百姓，论心计，你还差的远！”
岑不多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这种缺了大德的主意，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唔！”
老太监一把捂住岑不多的嘴，又用一只手指了指天上，训斥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咱家打小儿进宫，曾经服侍过哲宗皇帝、上皇、今上三位官家，死在战阵上倒也罢了，老夫可不想临老了被你牵连死！”
待岑不多疯狂的点头示意之后，老太监才松开手，说道：“当然，如果那些亲民官不干人事儿，你也大可以把他捆绑进京，到时官家也会为你做主。”
“真的？”
岑不多一脸懵逼地问道：“老百姓能捆官？”
老太监点了点头，说道：“以前不能，但是现在能了。你是不知道，官家曾经说过，这辈子最恨的便是两种人，一种是拿百姓不当人的贪官污吏，另一种则是什么黑叔叔。”
“什么是黑叔叔？”
岑不多疑道：“莫不是还有人姓黑？还是说官家跟姓黑的有仇？”
听到岑不多这么一说，老太监的脸倒是先黑了下来：“什么是黑叔叔？咱家也不知道！咱家也不敢问！还有，官家他老人家没什么仇人，跟他老人家有仇的都埋土里去了。”
……
“高！官家实在是高！”
就在老太监疯狂给岑不多洗脑的时候，种师中也在疯狂的拍着赵桓的马……龙屁：“简简单单一碗饭菜，就让猴子们的探子无所遁形，官家圣明！”
赵桓顿时谦虚的一笑，表示这些都是基操，勿六——好歹也是看过辣么多影视剧的人，是吧？
再说了，就算是没看过电影，这种套路想一想也差不多了。反正在正常情况下，自己哪怕饿一些也是不可能吃得下那些掺了料的饭菜的。以己及人，能吃得下那种饭菜的，也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又是好一通吹捧和谦虚之后，种师中才把话题引回了正事上面：“根据探马回报的消息，如今李常杰已经直接带兵退回了富良江以南，看这意思，应该是打算跟我军在富良江决战？”
赵桓嗯了一声，拿过地图瞧了一会儿之后却笑了起来：“这猴子倒是挺有意思，居然也有个太原？”
种师中一脸懵逼的瞧着赵桓——猴子们有没有太原这个城池，跟这次灭亡猴子有什么关系吗？
就在种师中想着太原和猴子的关系时，赵桓却又接着说道：“朕前次故意放走李常杰，便是要让他去整兵再战。否则的话，这漫山遍野的猴子得抓到哪年？朕又得出动多少人马来抓猴子？
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李常每次都能给朕送上十万左右的猴子，估计用不了几次，猴子们就该绝种了，就算有些猴子能跑入山林，后面也只需要派些衙役们就能解决，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大动干戈。”
种师中嗯了一声，仔细斟酌一番之后发现还是官家高瞻远瞩——
身为交趾道行军大总管，种师中很清楚大军远征需要的花费。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大军在交趾每停留一天，基本上就意味着花费了一个上等县的赋税，就这，都还没把两军对垒的花费给算进去！
如果是像这次收拾李常杰的猴子兵一样的战争强度，哪怕是不计算伤亡抚恤和医药费，光是一场战争所需要的弹药和军械、箭矢花费差不多就是一个中等州的赋税！
如果不像官家说的那样儿让李常杰整军来战，好达到对猴子们聚而歼之的目地，那朝廷还真就有可能陷入到猴子们的泥沼，整个交趾对于大宋来说也就成了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果猴子里面再出现几个狠茬子振臂一呼，说不定这场战争就会迁延日久，最后再硬生生的拖垮大宋的国库——
万一真到了那时候，哪怕以官家之强势，只怕也不得不放弃交趾。
想到这里，种师中不禁越想越后怕，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之后才道：“那依官家之意，可是要跟李常杰在富良江决战？”
“李常杰？他也配跟朕决战？”
赵桓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之后说道：“不过是区区一个猴子罢了，朕现在要借他之手荡平交趾，便让他多活几天，等到没用了，自然也就是他的死期了。”
种师中丝毫不怀疑赵桓是在吹牛皮，甚至还觉得赵桓是在谦虚——
自从完颜宗望兵围汴京，官家亲自带兵平贼之后，不仅官家从来没打过败仗，就连大宋的军队也是一天一个样儿，如今的禁军也不见得就比太祖爷开国时的强兵差到哪儿去！
这等强军，用来打区区交趾的猴子，自然是绰绰有余！
“传朕的旨意，让大理段正严率兵往安沛，鸡犬不留。调雷州水师先行往交趾庆和。待江鑫龙所部到达之后，一起封锁、炮击交趾所有港口。”

第二百二十一章 段王爷，接旨吧
段正严的心中总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
自己前脚请求内附，李乾德这狗娘养的后脚就特么兵进廉、钦二州，不光在廉州、钦州搞屠城，听说还把邕州给屠了个一干二净。
你说他自己找死就找死吧？可是这孙子不光是自己找死，他特么还把自己请求内附的事儿给耽误了！
大理相国高量成则是感觉比哔了狗还恶心——
段正严那货放着好好儿的大理国皇帝不当非得跑去请求内附，等高量成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刀孟节都已经到了汴京，就算高量成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强行忍了下来。
毕竟现在的大理不是前些年的大理，而是处于“四夷百蛮，叛逆大理，途路为猬毛，百姓离散”，高量成不得已之下，也只能“领义兵，率乡勇，扫除烽燧，开拓乾坤，安州府于离乱之后，收遗民于虎口之残”。
说白了，就是大理国内现在都乱得一批，高量成现在头疼还头疼不过来，又哪里还有胆量去招惹刚刚灭掉了西夏的大宋。
可是段正严那沙雕给自己的封号是什么？
“中国公”！
特么的，大理不是前些年的大理，那大宋就是前些年的大宋了？西夏当初辣么牛逼，现在都已经凉的不能再凉了，段正严这沙雕封自己为中国公，这特么是有多盼着自己去死？
好不容易三番五请的推掉了中国公这个要命的封号之后，高量成也算是想开了。
不就是彻底内附大宋？
反正自己家的风水不太好，祖祖辈辈就没有当皇帝的那个命，既然当大理的国公是当，当大宋的国公也是当，那干什么不当更牛逼的大宋的国公爷？
实权？别傻了，有机会去中原享受这花花世界，谁特么在乎大理这屁大点儿地方的实权国公？
然后，看看着大宋国公快要到手却忽然飞走的高量成同样把李乾德给恨上了。
但是吧，恨李乾德是一回事儿，可是要让高量成出兵去干李乾德，好歹还知道自己能吃几碗饭的高量成又没有那个胆子。
“若非大理国小民寡，且又未得官家旨意，微臣这次说什么也得带兵去征讨李逆。”
想开了之后，高量成跟段正严之间没有了政治上的直接冲突，反而出现了诡异的“君臣相得”的场面，甚至还能时不时的坐在一起饮酒。就像现在，高量成就跟段正严坐在了一起，然后商量着该怎么给李乾德找点儿不痛快。
“相国也不必为李逆而动怒。”
先是劝了高量成一杯酒，段正严又向着汴京的方向拱了拱手，说道：“当今官家圣明，颇有秦皇汉武之风，李乾德跳梁之辈，偏居一隅又偏又自视甚高，向来不与中国往来，如今自寻死路，却是谁也怪不得了。”
“王上英明。”
高量成给自己和段正严的酒杯斟满酒，说道：“听探子传过来的消息说，廉州、钦州、邕州皆被李逆屠杀一空，官家已经亲带大军入交趾，如今广源、七源等地已经尽归大宋所有，便是连其地的交趾野人也都被屠戮一空。”
自从派了刀孟节去汴京献上内附的表章之后，段正严就再也没用过“朕”这个称呼，哪怕是在大理国内，段正严也是自称寡人，包括高量成等大理臣子对于段正严的称呼，也早早的改成了王上，再没用过陛下这两个字。
悄然向着段正严的方向拉了拉凳子，高量成又低声道：“是真正的屠戮一空！上至白寿耄耋，下至垂髫稚子，甚至包括婴儿在内，都被拿去筑了京观！”
“京观！”
段正严悚然一惊，手中的酒杯也不自觉的跌落在地，继而又低头道：“如此，不免有杀戮过重之嫌。”
高量成却摇了摇头，说道：“倒也不见得。佛曰：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古人云：慈不掌兵，义不养财。
官家虽在交趾杀戮极重，却也能震慑宵小——
西夏屠震威城，西夏国灭。交趾屠廉、钦、邕三州，交趾境内鸡犬不留。自此之后，又有谁敢小觑了大宋百姓？纵然有一二心怀不轨之辈，只怕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端起酒杯向着段正严敬了一杯，高量成又接着说道：“当初王上要内附之时，臣下等还有些微怨言，如今看来，倒是王上高瞻远瞩，臣下等多有不及。”
听高量成这么一说，段正严顿时也回过味来了——
听刀孟节的回报说，官家已经应了大理内附之请，礼部和户部、吏部等衙门也已经奉诏开始准备接纳大理内附之事。
这就意味着自己马上就要是大宋的亲王或者郡王，还是有丹书铁券能够世袭的那种。就算现在被李乾德那狗入的东西给耽误了，可这不还是早晚的事儿么！
所以，自己替交趾野人们操什么心？就算要操心，自己也该想想怎么才能替大宋的百姓谋些福祉，这才是自己身为大宋的王爷该干的事儿。
吩咐太监换了套杯盏，彻底想明白的段正严又一次举起酒杯敬了高量成一杯：“说起来，倒还寡人迂腐了，不如相国看得清楚。”
段正严客套了一番，正想要再敬段正严一杯，宫门外却匆匆忙忙走进来一个小太监，来到段正严身边后低声道：“启奏王上，大宋官家遣天使前来，说是有旨意给王上。”
段正严嗯了一声，吩咐身边的贴身太监去准备接旨的事宜之后，又接着对高量成道：“却不知相国如何看待官家的旨意？”
“此诏，乃是官家不忘大理，凭空送王上一场富贵。只不过，微臣却是个劳苦命。”
高量成笑着道：“交趾野人一败再败，广源、七源尽归大宋所有，如今李逆所倚仗者，多半是富良江。官家既然遣天使前来宣诏，多半便是要我大理出兵征诏交趾。
也罢，听说民间还讲究甚么投名状，这一次微臣亲自带兵前往，定然要好生纳了这个投名状。”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治世以文，戡乱惟武。交趾李乾顺悖逆不臣，抗拒天兵，钦命理亲王段氏正严并权知门下少宰事高氏量成者统兵十万以协征。念尔向佛之意，朕以承宣使韩氏世忠为大理军统制。此战，交趾野人尽屠之！钦此！”
韩世忠身边的小太监将圣旨往前一递，说道：“段王爷，接旨吧。”

第二百二十二章 猴子们死定了！
段王爷这三个字通过小太监尖锐的嗓音念出来并不怎么动听，可是听在段正严的耳朵里，却有如天籁之音——
钦命理亲王段氏正严！
听到没有？
钦命！理亲王！段氏正严！
钦命自然指的是官家之命，段氏正严指的自然是自己，关键就在于中间的理亲王这三个字之中的后两个字——亲王！
这回倒是要多谢李乾德那狗东西了，若非是他起兵作乱，哪怕自己能得封亲王，却也不会这么快，甚至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才能得到这个亲王的册封。
强行忍住激动的心，段正严带着高量成一起老老实实的向着圣旨三跪九叩，伏地拜道：“臣，段正严/高量成，领旨。愿吾皇福寿无疆，愿大宋江山永固。”
行完了礼，段正严又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圣旨之后才依礼站起身来，又向着小太监和韩世忠道：“有劳天使辛苦，有劳韩统制。”
“不敢。”
韩世忠连忙客气的向着段正严抱拳礼了一礼，拜道：“臣韩臣忠，见过王爷。”
紧接着，韩世忠又向着高量成抱拳行了一礼，说道：“见过高相。”
高量成也赶忙回礼，抱拳道：“韩统制客气了，今后你我同殿为臣，倒还要韩统制多多照拂。”
跟直到现在还激动不已的段正严一样，高量成也得到了“权知门下事少宰”这么个官职，虽然前面还挂着一个权字，可是毕竟是从大理的相国变成了大宋的“权知门下事少宰”，这已经无异于一步登天了。
但是高量成的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权知门下事少宰的官职还真就只是个“权”，能不能去掉这个“权”字还得看自己后面的表现。
再加上韩世忠是官家亲自派过来的统制，哪怕此人名声并不响亮，想必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再不济也能算得上是简在帝心的人物，自己这个“权”知门下事少宰，未必就能得罪得起。
至于说韩世忠做了大理军统制，会影响到自己在军中的军权，高量成就更不在乎了——
既然要内附，那就要做得彻底一些，军权这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反而是个催命符，自己早就盼着官家能派人过来接手军权了。
现在这位韩统制过来接手，也就意味着原本已经悬到自己脑袋上的铡刀忽然间烟消云烟，高氏一族的富贵又有了保证！
觉得这一波已经稳如老狗的高量成心情大好，又跟韩世忠和前来宣旨的小太监客套了几句，然后才对韩世忠道：“好教韩统制知晓。王爷在韩统制到来之前，便已经知晓李逆之所为，王爷虽然已经调集了十万精兵，只是苦于未得官家旨意，故而未敢擅自兴兵讨伐。
如今韩统治既来，那大理原本的十万精兵便交由韩统制指挥，高某愿从旁协助，也好早日平定李逆。”
“高相客气了。”
韩世忠向着高量成拱了拱手，说道：“世忠初到，对于大理原本的军伍并不熟悉，还要多多仰仗高相。”
又是好一番客套之后，韩世忠才“勉为其难”的接下了大理军队的指挥权，而且段正严和高量成也会奉旨跟着大军一起出发，既是为了替韩世忠压住大理军中的一些悍将，免得这些蠢蛋惹出乱子，同时也是借机前往交趾去拜见赵桓。
……
“官家诏谕：大理之兵，亦为大宋之兵，军功同计！粮饷无二！”
“本统制这是第一次统制大理之兵，尔等也是第一次为大宋而战，虽然彼此都还不怎么熟悉，可是，本统制与尔等皆是为官家效命，若有事，可来寻我！”
“但是，本统制丑话说在前面！军中规矩，十七禁，五十四斩！官家心善，本统制却不是个心善的，凡有犯者，立斩不饶！”
韩世忠骑在马上，从大理军队阵前跑了一圈，也将十七禁五十四斩大声宣扬了一遍。
“还有，此战！不留活口！无论老幼，尽诛之！”
“本统制会教尔等如何筑京观！”
“都给本统制记住了！官家亲率的禁军步军向来善筑京观，咱们大理军第一次出征，决不能筑的比他们差，以免遭他人笑话！”
“出征！”
……
高量成骑在马上，笑着向韩世忠恭维道：“韩统制高明。短短几句话，便激起了将士们的斗志，本官却是多有不如。”
韩世忠也笑道：“高相过谦了。世忠一介莽夫，承蒙官家不弃，简拔于微末，如今骤然间领兵十万，心中实在惶恐，还需相爷多多帮衬才是。”
“韩统制客气了。”
被韩世忠这么连番恭维，高量成心里也难免舒坦起来，又跟韩世忠客套了几句，才将话题又转到了征讨交趾上面。
“只是，本官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若是一路之上将所有的交趾野人尽皆屠之，怕不是交趾野人会拼死反抗？如此一来，只怕彻底平定交趾的时间便要拖得久了？”
高量成试探着问道：“还有，这一路上，真就要将交趾野人尽数筑了京观么？”
“高相既然诚心发问，世忠也不能瞒着。”
韩世忠呵呵笑了一声，答道：“世忠来大理之前，曾蒙官家召见，面授了一些机宜。”
“大理之兵，远较皇城禁军更擅山地作战，故而，官家有意以从大理军中挑选一些悍卒猛将，以组建禁军山地营。此战，便有检校大理军伍的意思。”
“除此之外，世忠所言筑京观之事也是事实。”
“皇城禁军曾随官家征讨金兵、西夏，早就有了凡大战之后必筑京观以夸耀武功的习惯。大理军伍若是想要彻底融入大宋军伍，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过程。”
“至于交趾猴子，相爷也不必在意。”
“此前曾有李常杰率猴子们驱百姓冲击军阵，官家在阵前割发代首以明誓，必不教猴子们留下一个活口。所以，猴子们反抗也好，不反抗也罢，反正都是注定要灭绝。”
“为了彻底灭绝交趾猴子，除了官家亲率禁军与大理十万将士之外，另有泉州、雷州水师从海上攻交趾。”
“据说，另有五艘木兰舟已经从泉州起航。”
“所以，猴子们这次是死定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夷平庆和港
“帆若重天之云，舵长数丈，一舟数百人。”“不忧巨浪，而忧浅水。”“言船大者，莫若木兰舟也。”
由旗舰泰山号带领华山号、衡山号、嵩山号、恒山号所组成的泉州水师舰队浩浩荡荡的横行于海面上，除了同属泉州水师的那些小船之外，剩下的无论渔船还是商船，在看到这五艘海上巨无霸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逃得远远的。
然而如此威武霸道的舰队，旗舰泰山号的甲板上却正上演着极其不堪的一幕——
或者是跟水师的丘八们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又或许是在海上漂泊的这段时间被晒得够呛，随军前往交趾的江鑫龙再不复当初文质彬彬的模样，反倒像一个积年海匪。
毕竟，除了那些经年漂泊在海上的悍匪之外，从来就没听说过哪个读书人会在船上随便弄块布围在腰间就完事儿的。
就连丘八出身的泉州水帅指挥使康剑英都看不过眼了。
“你能不能穿上点儿衣裳？”
康剑英道：“你热，大家伙儿也热。可是你看看，整艘船上就你自己弄成这个模样，你晒鸟儿呢？”
江鑫龙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然而却连半点儿起身的意思都欠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才眯着眼睛说道：“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军中的规矩，我又不是你们军中的丘八。对了，咱们在海上漂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到交趾了吧？”
怎么看江鑫龙怎么不顺眼然而却又拿江鑫龙没一点儿法子，康剑英干脆斜了江鑫龙一眼，说道：“日落之前便能到。”
江鑫龙又嗯了一声，干脆闭上眼睛，整个人在甲板上摊成一个大大的“太”字。
直到临近交趾的太和港口，泰山号旗舰上传出了呜呜响的号角声之后，江鑫龙才骨碌一下起身，将手里的袍子披在身上，向着康剑英问道：“到了？”
康剑英点了点头，应道：“前面就是交趾的庆和港，在交趾也算是比较大的港口了。听以前舰队的老人说，上皇他老人家还没有禁海的时候，咱们大宋的商船没少在庆和港停靠补给。”
“那就可惜了。”
江鑫龙砸吧砸吧嘴，说道：“好好的庆和港，明天就不复存在喽。”
康剑英嗯了一声，扭头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传令！各舰一字排开，左舷对准庆和港，先轰……”
说着说着，康剑英又扭过头来，问江鑫龙道：“那炮弹数量是怎么算的来着？”
斜了不学无术的康剑英一眼，江鑫龙撇了撇嘴，说道：“单炮基数为十枚，你要打十发炮弹，就是打一个基数，打二十发，就是两个基数。照眼前这个庆和港来看，大概一轮齐射就能解决了，连半个基数都用不了。
不过，官家曾经对军中火器的使用有规定，凡是一个基数能解决的，就直接轰两个基数，能用两个基数解决的，就直接轰四个基数。总之，就是无论你需要多少枚炮弹能解决问题，统统按照双倍计算。”
康剑英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一艘木兰舟的左舷各有二十四门火炮，五艘就是一百二十门，一轮齐射就是一百二十枚炮弹，按照之前试射的情况来看，一百二十枚开火弹已经足以将庆和港夷为平地。
可特么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一轮齐射就能解决掉庆和港，那平均算下来就是单炮只有一次开炮的机会，哪怕是翻倍，那也用不了一个基数的炮弹！
这算不算违反了官家对于弹药基数的规定？
眼看着康剑英在那里纠结不已，江鑫龙干脆嗤笑一声，说道：“你打一枚炮弹，那也是包含在一个炮弹基数里面的。再结合官家的规定，直接翻倍打两个基数不就行了？”
康剑英眼睛一亮，当即就扭过头来对传令兵道：“那就单炮先轰他两个基数！”
传令兵匆匆忙忙去传达康剑英的命令了，康剑英却又皱着眉头道：“不对啊？”
见江鑫龙望向自己，康剑英便开口说道：“官家的旨意是怎么说的？”
不待江鑫龙回答，康剑英便自问自答地说道：“官家的旨意是让你从汴京到泉州，随着咱们泉州舰队一起来交趾，然后咱们跟雷州水师汇合一处，一起把庆和港给夷平，对吧？
可是现在呢？现在倒是有越来越多的猴子跑过来看热闹，怎么就是不见雷州水师的踪影？”
听康剑英这么一说，江鑫龙顿时也好奇起来，附合道：“对啊，雷州水师不用一路远航，本身只要沿岸航行就能到这里，怎么还没看到他们？难道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只是说完之后，江鑫龙便一脸恍然地说道：“咱们是木兰舟！自上皇的禁海令之后，雷州水师就只剩下几艘小船在那里撑门面。没有了木兰舟，连士卒带补给和装备，他们就算想快也快不起来！说不定，他们现在还在雷州港里做出征前的准备呢！”
听完江鑫龙的解释，康剑英顿时嘿嘿坏笑了起来，说道：“那就该着他们倒霉，这泼天的功劳，如今却是生生的落在了本指挥头上！”
话音刚落，康剑英脚下便忽然一晃，却是泰山号旗舰已经率先向着庆和港展开了炮击。
第一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拉开了战火的帷幕。
哪怕是泰号山，二十四门火炮开炮的时间也并不完全一致，总是有那么一秒两秒的差距，这个差距扩大到五艘木兰舟上就变得更明显了——
当最后一门火炮发射出炮弹的时候，第一门火炮已经完成了清理炮膛的流程，马上就可以进行第二次装填发射。
所以，仅仅只是五艘木兰舟，却硬生生的打出了铺天盖地的炮击效火，好像永无止境一般的火力倾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和爆炸声砸在庆和港的港口，刚刚那些跑过来看热闹的猴子们顿时就遭了殃。
火光，爆炸，硝烟，哭喊，残肢断臂，整个庆和港哭泣着谱写死亡之曲，用血和火证明着战争的残酷。
江鑫龙原本兴奋的神情消失不见，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让兴奋变成了无尽的恐惧。
不忍再看岸上的惨象，江鑫龙干脆扭过头去，喃喃着道：“无论如何，要将这一切挡在大宋之外。”
康剑英没有听清楚江鑫龙在嘟囔什么。但是康剑英的眼神中同样也带着恐惧。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有一计，可向宋军借箭
江鑫龙见识过火炮齐射但是没有见识过战场的残酷。康剑英既见识过火炮齐射，也见识过战场的残酷。
然而康剑英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当一百二十门火炮齐齐将火力向着庆和港倾泻之后，居然能造就如此毁天灭地的景象。
“庆和港，完了。”
康剑英喃喃的道：“世上再无庆和港。幸好，这一切都发生在庆和港。”
扑通一声，江鑫龙因为船体的晃动而一屁股摔倒在地。但是回过神来后，江鑫龙根本就顾不上屁股的疼痛，反而骨碌一下从甲板上爬了起来，抓着康剑英的胳膊叫道：“一定要将这些挡在大宋的国门之外！”
直到康剑英重重的点头应了下来，江鑫龙才慢慢的放松了一些，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了庆和港，自嘲的笑了一声，说道：“往常读些诗书，总觉得黄沙百战穿金甲是如何的雄浑豪迈，又觉得纷纷暮雪下辕门该是如何令人羡慕的一番景象，常恨不得提三尺剑，纵不能辞家破残贼，也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今日见了庆和港，方知以往不过是书生意气，书生意气啊。待归去后，江某必穷尽一生之功，为我大宋造更多的坚船，在船上安装更多的火炮，一定要将这些挡在国门之外！”
康剑英看了江鑫龙一眼，说道：“俺老康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什么黄沙穿金甲和暮雪下辕门挺有意思，只是听上去，便如看到了黄沙磨穿金甲，暮雪冻住辕门一般的景象。
但是啊，现在是咱们在炮轰庆和港，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我大宋有水师，有禁军，更重要的是有官家这等雄主，任何人想要侵犯我大宋，也唯有死路一条！”
说完之后，康剑英又笑了一声，说道：“我跟你个书呆子说这些干什么？反正也用不着你提刀上阵，你就安心的琢磨你的铁船好了。”
……
“广源已失。七源已失。如今宋国小皇帝兵锋正盛，我大越又只剩下富良江以为天险，若是富良江失守，只怕……咳！咳！”
李乾德猛的咳嗽了几声，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常杰，问道：“李卿可有把握守住富良江？”
李常杰从朝班中站了出来，向着李乾德抱拳行礼，拜道：“臣！誓死守住富良江！只是……”
李乾德问道：“只是什么？”
李常杰迟疑着说道：“只是，宋军之中的新式武器，微臣尚未想到破解之法。唯今之计，也只有多募敢死之士，等宋军渡河之时再半渡而击。”
李乾德嗯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了朝中众臣，问道：“诸卿可还有什么计策？”
随着李乾德发问，朝堂上的一众猴臣们却都低下了脑袋——
整个大越见识过宋军新式武器的一共就那么些人，剩下的连那种武器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又何来什么破解之法？
沉默了半晌，李乾德还是没有等到有人站出来，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若诸卿都无良策，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军渡河，又或者只能像李卿说的那样儿，要靠着将士们拼命才能守住富良江？”
说完之后，李乾德干脆语带威胁地说道：“诸卿可别忘了，富良江之后便是我大越的皇城，诸卿的家人亲友可都在这升龙城内，万一城破……”
但是李乾德的威胁并没有什么鸟用。
李常杰就已经是整个大越最能打的猛将，同时也是最为高明的元帅，连他都没有办法，就算李乾德再怎么威胁又能有个鸟用？
然而就在李乾德失望的摇了摇头，准备散去朝会之时，徐百祥却从猴子朝班中站了出来，躬身拜道：“启奏陛下，臣倒是有些想法。”
李乾德刚刚从椅子上抬起来的屁股顿时又坐了回去，满怀希冀的对徐百祥道：“徐卿有什么想法，尽管讲来！”
徐百祥道：“启奏陛下，宋军之所以难以抵挡，概因其新式武器锋锐难敌。而臣当初在七源城外，曾闻到一股硝烟味，倒是像极了呲梨花燃放后的味道。所以，微臣觉着，宋军的新式武器只怕与呲梨花难脱干系。
若如微臣所想一般，则宋军新式武器也必然如呲梨花一般怕水怕阴，恰好我大越多阴雨天气，臣以为可以趁下雨之时进攻宋军。”
待李乾德点了点头之后，徐百祥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臣以为当此危亡之秋，陛下当遣使往真腊一行。”
“真腊？”
李乾德揉了揉额头，皱着眉头道：“真腊一向与宋国交好，又与我大越多有龌蹉，遣使往真腊，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徐百祥却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如今宋国小皇帝兵锋正盛，我大越固然有亡国之危，然则正所谓唇亡齿寒，真腊与我大越一衣带水，焉不知那小皇帝会不会发兵攻打真腊？”
说完之后，徐百祥又阴恻恻的道：“纵然宋国那小皇帝不下令，陛下也可遣人赶制一些宋军的衣服，到时……”
“妙啊！”
李乾德拍手笑道：“徐卿之计妙极，妙极！”
徐百祥谦逊了几句，又接着说道：“另外，陛下何不多募善射之士，伏兵于富良江边，纵然宋军得以渡河，我大越善射之士万箭齐发之下，宋军也必然讨不得好儿去。”
然而没等李乾德表态，李常杰却站了出来，皱着眉头道：“徐相公难道不知，上次七源城外一战，箭矢军械所遗者甚多，纵然匠人们在抓紧赶制，如今却也勉强够守城之用，又如何用在富良江边？”
徐百祥却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大帅所虑，虽然是事实，却不见得是什么大问题。”
见李常杰的眉头皱得更紧，徐百祥更是笑呵呵地说道：“我大越箭矢固然不够，然则宋军之中箭矢甚多，下官倒是有一计策，可从宋军之中借箭一用。”
徐百祥的话音落下，整个猴子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人干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徐百祥——宋军干什么来了？宋军是奔着灭亡大越来的，你还打算找他们借箭？

第二百二十五章 好的不灵坏的灵
“据《三国志&#183;吴书&#183;吴主传第二》裴松之注，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与孙权对垒濡须，孙权曾轻舟从灞须口闯入曹军前沿，观察曹军部署。曹操令弓弩齐发，射击吴船。孙权的轻舟因一侧中箭太多，船身倾斜，有倾覆之虞，孙权乃下令调转船头，使另一侧再受箭。后箭均船平，孙军鼓乐齐鸣，安全返航。操乃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徐百祥站在猴子朝堂，先是向着交趾野猴们介绍了孙权的牛逼之处，又顺便解释了生子当如孙仲谋这个典故的来历，然后才一脸与有荣焉地说道：“既然孙仲谋可以为之，陛下自然也可以为之。
只需待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先在船上各置数十至百余稻草人不，再遣数十敢死之士驾轻舟往富良江北岸去探察宋军虚实，宋军自然会万箭齐发。到得那时，我大越自然无缺箭之忧。”
然后猴子朝堂上的一众猴儿官们就以惊为天人的目光望着徐百祥——
猴子毕竟是猴子，就算能说人话能写汉字也依旧是猴子，纵然有些猴子们是读过书的，可是像裴松之注解的《三国志&#183;吴书&#183;吴主传第二》这种典籍，哪怕在大宋都未必有多少人读过，更别说猴子们了。
可是在徐百祥刚刚享受了猴子们崇拜的目光没多久，李常杰却皱着眉头道：“若是宋军不以弓弩射之，而是以那种新式武器来炸船呢？”
徐百祥闻言顿时一愣，接着却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道：“所以，下官才说要遣敢死之士。
以下官观之，宋军新式武器毕竟移动不便，而宋军之中也未必就有多少这种新式开器，纵然宋国小皇帝舍得以新式武器炸毁轻舟，宋军的统兵将领也必然舍不得。”
说完之后，徐百祥又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可惜下官不懂得操船之法，否则的话，下官倒是要第一个请命。”
徐百祥的话音落下，李乾德和李常杰忍不住对视一眼，然后又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叹之色——
像徐百祥说的第一个请命之类的屁话听听就好，毕竟都是能够站在朝堂上的人物，就算是猴子，那也是比较聪明的猴子，知道什么话能信，什么话不能信。
但是像徐百祥说的这个“草船借箭”之计，倒是真真的合了李乾德和李常杰的心意。
还是那句话，慈不掌兵，义不主财。现在大越缺的就是箭矢这种能攻能防的战争物资，如果能用区区几个死士的性命换来大批的箭矢，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亏的。
“徐卿妙计，实在是深得朕心。”
心中打定了主意之后，李乾德便开口说道：“来人，赏徐卿白银五锭，绸缎五匹，珍珠十颗，象牙一对。”
说完之后，李乾德也不待徐百祥谢恩，便又一脸愧色地说道：“只是如今宋国小皇帝兵锋直逼升龙，眼下国库之中也无多少余财，倒是委屈了徐卿。不过徐卿放心，待逼退宋国小皇帝的大军之后，朕一定会再重重封赏徐卿！”
徐百祥赶忙躬身拜道：“启奏陛下，微臣能得陛下不弃，简拔于微末，实是微臣天大的福份，为陛下效死，正是微臣份内之事，又如何能再领陛下赏赐？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将这些东西都赏给前线将士，如此，微臣便心满意足了。”
李乾德都快被徐百祥这一番表演感动到落泪了！
佯怒一番，强令徐百祥收下这些赏赐之后，李乾德又接着说道：“朕还有一事，望徐先生能为朕谋划。”
徐百祥又赶忙躬身道：“请陛下吩咐。”
“方才徐卿说当遣使往真腊，却不知如今又该以何人为使？”
李乾德道：“朕倒是有意以徐卿为使，只是现在战事吃紧，朕还要留徐卿在身边多多为朕谋划。”
眼看着心心念念想要赖以保命的差事从眼前飞走，徐百祥的心里顿时就如同吃了一百个苍蝇结果塞牙了一般恶心。
可是不管怎么恶心，毕竟李乾德都已经把话说出来了，现在就算再想借这个机会从大越跑路也是不可能的事儿了，徐百祥也只能躬身拜道：“臣以为，非洪真太子不可。”
见李乾德示意自己接着说下去，徐百祥便斟酌着说道：“启奏陛下，《史记&#183;晋&#183;世家》之中有一典故，说的是申生亡于内，而重耳生于外，陛下熟读史书，自然应该知晓这一故事。”
悄然抬头打量了李乾德一眼，见李乾德的脸上不见喜怒，徐百祥便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如今宋国小皇帝兵锋正盛，我大越……若太子在真腊，却也未必没有卷土重来之机。”
李乾德嗯了一声，挥挥手示意徐百祥不用再接着说下去。
什么《史记&#183;晋&#183;世家》，什么申生亡于内之类的典故，李乾德实际上并不知晓。但是李乾德知道，尽管徐百祥的话有些不中听，可是现在的实际情况确实就是大越有亡国之虞。在现在这番局面下，如果能让洪真太子领一队心腹流亡于外，倒也不失为一招后手。
沉默了半晌之后，李乾德才开口道：“传旨，令洪真……”
然而还没等李乾德的话说完，殿外却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猴兵，刚一进殿便直接跌倒在地，那猴子兵也来不及起身行礼，只是直接从地上翻了个身，跪好后高声叫道：“启奏陛下！莱洲来报，大理国兴兵十万，攻我大越！”
又惊又怒的李乾德噌的一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正想开口说话，殿外却又跑进来另一个猴子兵，同样一进殿便跪地叫道：“启奏陛下！宋国水师以五艘木兰舟为战舰进攻庆和港，如今庆和港已为齑粉！”
听到这里，李乾德干脆又一屁股坐回到了“龙椅”上，双眼失神的望着大殿之外——
反正局面已经糜烂至此，若是有什么坏消息，就一起来吧！
毕竟是没怎么读过书的猴子，不像后世的那些沙雕网友们那般博学多才，李乾德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墨菲定律——简单点儿说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启奏陛下，宋国水师攻岘港！岘港守军不敌，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交趾的一线生机？
终于没有其他的坏消息传来。然而光是眼前已经传来的这些消息，就已经足以让李乾德绝望——
大宋是头睡着的猛虎，现在它醒了，它舔了舔爪牙，它咆哮了一声，李朝四代君王的努力就全部化为了流水。
以前大宋睡着的时候，李乾德觉得大宋挺萌的，时不时的抢一块地盘，偶尔还能要点儿赏赐。可是现在，是大宋看李乾德挺萌的！
“这头猛虎，它饿了啊~~~”
李乾德叹息一声，自言自语的嘟囔道：“只怕一个大越也填不饱它的胃口吧？”
沉默了半晌之后，李乾德才重新振奋起了精神，吩咐道：“传旨，以洪真太子为正使，出使真腊，商讨共同出兵抗宋之事。
令庆和港守军组织百姓后撤十里，既然庆和港已毁，便将之让给宋军，然后伺机袭其营地，多掷死尸于宋营。令岘港守军死守岘港，告诉他们，朝廷现在无援军可派，等朝廷在富良江击退宋兵之后，岘港宋军自退。”
一连串的命令吩咐下去之后，李乾德便甩了甩袖子，转回后宫去了，只是待猴臣们一起退出大殿之时，李常杰却对着徐百祥使了个眼色。
“若富良江不能击退宋兵，只怕我大越有亡国之虞矣。”
太尉府中，李常杰主动给徐百祥斟了一杯酒，又抢先敬向，一饮而尽后说道：“先生也不必劝慰，某家心里清楚得很，此战，几乎已是大越的最后一战，实是容不得失败。”
徐百祥同样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跟着李常杰一起长叹了一声，两人就此相对无言，一起陷入了沉默。
李常杰万分后悔，为什么当初在邕州时没拦着洪真太子下达屠城的命令？若是当初拦下洪真太子，只怕大越只消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能让宋国退兵，不见得会有现在的亡国之祸。
而徐百祥同样后悔，自己到底是怎么鬼迷心窍了才会想着投靠交趾？如果当初没有主动投靠交趾，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替交趾野人弄开廉州城的城门，只怕现在也能受到朝廷的封赏了吧？再不济，自己也能坐看他交趾野人起高楼，坐看他宴宾看，坐看他楼他了。
如今可倒好……
心中后悔万分却再没有回头路，徐百祥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苦涩，敬了李常杰一杯之后说道：“如今宋军还未到富良江，尘埃未定，大帅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徐百祥这番话，却是一半劝慰李常杰，另一半劝慰自己——
最近，徐百祥的压力很大，每每梦到交趾交兵，自己被大宋朝廷抓回去，整个人已经接近食不能咽夜不能寐的地步，再这么下去，徐百祥很怕自己会把自己给吓死。
而李常杰也同样需要徐百祥的这番宽慰。
但是李常杰需要的又不仅仅是徐百祥的宽慰。
再一次主动替徐百祥斟好了酒水，李常杰叹息了一声，说道：“敢问先生，若是富良江不能守，大越可还有一线生机么？”
被李常杰这么一问，徐百祥顿时又沉默了下来，过了好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盯着李常杰的眼睛道：“太尉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李常杰端起酒杯，敬了徐百祥之后才说道：“先生所说的假话是什么？真话又是什么？这院子里就你我二人，今日之言，出先生之口，入我之耳，除之外天知地知，再无第三人得知。”
徐百祥死死的盯着李常杰，又在心中盘算了一番之后才慢慢地说道：“若是太尉想听假话，那学生便告诉太尉，区区宋军不足为虑，我大越可倚富良江为天险，再多抛死尸于宋军营中，则宋军必退，我大越也有一线生机。”
李常杰嗯了一声，问道：“那真话呢？”
徐百祥道：“若是真话，那学生便要告诉太尉，以宋国小皇帝心性之狠辣，富良江一败之后，我大越便要彻底消亡，再无一丝存在的痕迹。
当然，纵然富良江一战失败，我大越倒也不是没有一丝机会。只不过……”
说完之后，徐百祥干脆自己拿过酒壶，替李常杰斟好了酒水之后又接着说道：“只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丝机会而已，太尉还要背上千古骂名。”
李常杰哈哈笑了两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若是能得存我大越社稷，李某又何惜名声？”
徐百祥点了点头，说道：“若想要宋国小皇帝退兵，则必须先息其怒火。而宋国小皇帝怒火之源，乃是来自于廉、钦、邕三州被屠。换句话说，宋国小皇帝之所以如此大兴兵戈，乃是因陛下屠城之故。
所以，若富良江一战失败，太尉可抢先拥兵入宫，擒了当今陛下，将陛下献给宋国小皇帝，听凭其杀剐，而太尉可借机黄袍加身，再割地、赔款，自承其错，求得宋国小皇帝原谅。
此计若得行，太尉固然要背负一生的骂名，而我大越却有了一线生机。岂不闻，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
徐百祥没有说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实际上也用不着说，反正两个人心里都有数——如果失败，大越国彻底不复存在，整个升龙也会跟其他被宋军攻破的城池一样化为飞灰，从此后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但是徐百祥玩了个文字游戏——徐百祥只说要把李乾德捆了送给赵桓，却是只字都没提他自己。
说白了，徐百祥就是在赌，赌李常杰是一个以交趾国祚为重的忠臣，赌自己还能有一丝生机。
李常杰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先生，你离开升龙吧。我自遣家丁护送先生离开，请先生随洪真太子一起往真腊。
若是能说动真腊出兵，则最好。若是说不动，也请先生护持太子周全，以期卷土重来之机。”
说完之后，李常杰也不等徐百祥拒绝，便抢先挥了挥袖子，说道：“快走，快走，莫要等我改变了主意。”
徐百祥知道自己赌对了。
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后，徐百祥长身而起，向着李常杰拜道：“下官定不负太尉重托，这就先行告退。”
等徐百祥离去之后，李常杰又枯坐了半晌，忽然长身而起，喝道：“来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草船借火箭！
尽管李常杰也知道所谓的“草船借箭”不是很靠谱，但是就像没挨过揍的小孩子在挨揍之前总会有侥幸心理一样，李常杰也在抱着万一希望——
万一就借来箭了呢？万一就真能击败宋军呢？万一宋国那小皇帝倒霉，恰好染上了疫病呢？
正是抱着成功了就能捡个大便宜，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的心态，李常杰最终还是喊过一众心腹马仔们吩咐了一番。
……
赵桓正因为雷州水师那些沙雕们在海上跑错路而生气——
千算万算，无论是赵桓还是泉州水师指挥康剑英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没想到雷州水师那些沙雕们居然能跑错路，不仅没去庆和港跟泉州水师汇合，反而一路跑到了岘港。
苦等了两天都没发现泉州水师的踪迹，雷州水师的那些沙雕们居然直接用投石机和拍竿这种极为原始的海战武器去砸岘港。
更神奇的是，岘港的猴子水军居然比雷州水师更完犊子，甚至连正式的海战都没打就直接派人去找李乾德求援。
得知这个消息的赵桓也是哭笑不得——
你说雷州水师牛逼吧？他特么在海上跑错路了，而且还是在靠近海航行的情况下迷路，甚至还出现了误把岘港当庆和港这么操蛋的乌龙。
可是你要说雷州水师完犊子吧？他特么还成功的把岘港给砸了，不光砸了，还砸得岘港猴子兵们向李乾德求援。
然后赵桓就觉得这特么真是一个比烂的年代——
比的不是谁更牛逼，而是比的谁更烂！反正我不用多牛逼，只要你比我还烂，那就是我赢了！
前面的金兵是这个鸟样，后来的西夏还是这个鸟样，现在轮到交趾的猴子们，结果还特么是这个鸟样！
可是谁也没想到，当赵桓决定等回去之后要好好收拾收拾大宋的水师，顺便再把枢密院好好修理一番，好不容易强忍下怒气睡觉的时候，居然被李乾德派遣的那些猴子死士们给吵醒了——
众所周知，赵桓有着很深的起床气，毕竟上辈子当皇帝当得久了，从来没人敢打扰一个口含天宪的皇帝休息。
后来这个毛病又带到大宋，连番大胜且不断筑京观所带来的巨大威压，使得大宋也没人敢轻易打扰赵桓休息。
但是不知道这个情况的李常杰不仅一头撞在了枪口上，甚至还亲自在富良江南岸给那些“草船”擂鼓助威。
李常杰觉得此举不仅能够大大的振奋己方士气，同时还能扰的富良江对岸的宋军也休息不好，就算借不来箭也不算太亏。
然后赵桓就彻底怒了。
傻逼一样儿的猴子居然还特么玩草船借箭？
如果不是富良江的江水一直处于流动状态，就算把猛火油倒进江里也会被江水冲走，赵桓甚至有可能让人往富良江里倒猛火油，然后欣赏一出火烧猴子的大戏！
“用火箭！火炮！彼其娘之，一群刚从树上下来没多久的猴子还敢跟朕玩兵法？”
满肚子起床气的赵桓直接气咻咻的吩咐道：“猴子不是要草船借箭么，朕把火箭借给他们！
传朕的旨意，等烧了猴子们的草船之后就炮击富良江，每刻钟炮击一回，朕要让那些猴子们好好睡一觉！”
眼看着赵桓发怒，种师中和杨再兴等人也都是不敢再劝，而是干脆利落的执行了赵桓的命令——
别说赵桓了，就连种师中和杨再兴等人也都是一肚子的起床气，毕竟没有谁喜欢大半夜被人吵醒，尤其还是天色将明未明之前，这正是人一天之中最为困倦的时候。
至于所会打扰到大宋这边将士们的休息，赵桓和种师道、杨再兴等人倒是丝毫不担心。
别看禁军的丘八们听到弓弦的响声和刀刃出鞘的声音就会紧张，甚至会不自觉的去摸腰刀，可是这些杀才们早就见识过了火炮，现在不仅丝毫不怕炮声，甚至还能在轰隆隆的炮声中安然入睡。
然后那些驾驶着小船的猴子死士就倒了大霉——
如果是正常的火箭，大多只是在箭头的周围裹上一些明子，也就是松树内部富含松脂的部分，就算草船被大量的火箭射中，也照样能用水将之扑灭。
可是赵桓军中的火箭却根本就没有裹什么明子，而是将箭杆的前半部分浸透了猛火油，一旦大量的火箭都射在一艘船上，再用水去扑火的时候，反而会使得火势更旺！
而更让那些猴子死士们绝望的是，赵桓军中还有一支特殊的部队——
宋军的箭法当然不怎么样，反正大宋有的是钱，禁军们也都习惯靠着箭雨覆盖来解决对面的敌人。可是赵桓军中还有一支三万人的契丹骑兵……
这些契丹骑兵们是穷惯了的，又都是自小练下的骑射功夫，现在富良江的江面被火箭点燃“草船”的火光照亮，这些平日里自诩为射雕手却一直没得到机会展示的契丹骑兵们顿时就找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支支的长箭被这些射雕手们以连珠箭的手法射出，目标直接盯着那些“草船”上面的死士。
在十箭九中的高命中率之下，被李常杰派过来“借箭”的死士们基本上尽数报销，就算有几个逃过了契丹骑兵冷箭的死士，也都被“草船”上的大火所吞噬。
反正箭是没借到，几十艘小船反而损失殆尽，就连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死士也都死了个干净。
望着由黑暗到短暂的明亮接着又很快重归于黑暗寂静的江面，李常杰手中的一枝鼓槌就“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然而还没等李常杰从眼前的损失中回过神来，富良江对面宋军大营的前方却又忽然闪过了一道火光，继而又传来了“轰”的一声。
“砰！”
巨大的弹丸在李常杰身前远处的江面上炸开，炸起的水花更是直接浇了李常杰一头一脸。
直到这个时候，李常杰也终于彻底绝望了——
按照宋军这枚弹丸落入江中的距离来看，哪怕宋军的弹丸够不到江的这边，自己也别想着搞什么半渡而击了！
无奈的叹了一声，李常杰干脆把手中还握着的另一枝鼓槌也扔到了地上。
既然想在江面上玩半渡而击的想法已经破灭，那就只能等宋军渡河之时多多埋伏军士，待宋军靠近富良江南岸的时候再用箭雨覆盖宋军！

第二百二十八章 灭此，朝食！
李常杰带着一众猴子兵们在富良江南从晚等到白又从白等到黑，除了每刻钟一次的炮击从未间断之外，一众猴子们差点儿就要变身望夫石了也能没等到宋军大营里有什么动静。
“这不对劲啊。”
李常杰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从宋军此前的所作所为来看，宋国小皇帝乃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然而李常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赵桓不是不想派兵渡江然后宰了李常杰，而是因为赵桓现在也面临着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没船。
“本来昨天晚上能弄几条船的。”
杨再兴小声嘟囔道：“要不是官家在那里喊着用火箭，怎么着也不可能烧的那么干净。”
眼看着赵桓瞪向自己，早就摸清楚赵桓脾气的杨再兴也不害怕，反而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现在好了，就只剩下灰了。”
赵桓没再理会杨再兴这个没脑子的，只是冷哼一声后才对种师中道：“不若遣人伐木造筏？”
然而令赵桓没有想到的是，种师中同样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伐木？官家一路南下，大军所过之处连根完整的草棒棒都找不出来，又上哪儿伐木去。”
听到种师中这么一说，赵桓顿时也傻眼了。
跟长江黄河比起来，河宽四十余丈的富良江连做弟弟的资格都没有，可是想要渡江杀猴，就得先解决船的问题。
问题就在于没办法解决船的问题。
像泉州水师的那五艘木兰舟是不用指望了，那玩意不畏大海风浪却惧浅水，富良江就算给木兰舟当洗澡盆都还嫌小了一些。甚至连雷州水师的小型战船都施展不开。
就算赵桓想要派人去砍树造筏子也不成。
因为一路上能杀的猴子都被杀了个精光，能藏住猴子的山和树林也都烧了个精光。
就在赵桓已经隐隐感到后悔的时候，种师中又毫不客气的补了一刀。
“就算能够以炮火压制对岸的猴子，强行派人渡江，军中也没有足够的绳索和木板来搭建浮桥。”
“就算想要砍些大树，以树皮搓制绳索，也需要派人去远处没被烧掉的林子里去砍树。”
“更重要的是，现在军中已经有许多将士出现了水土不服的问题，若不是官家带足了御医，又做足了防治疫病的准备，只怕军中现在就要倒下一大片。”
“……”
种师中说一句，赵桓的脸色就黑一分，待到种师中说完以后，赵桓的脸色就彻底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
就在种师中疯狂对赵桓进行补刀的时候，李常杰忽然也反应了过来，猛的一拍脑门子，当即就兴冲冲的从江边的草丛里站了起来，然后疯狂的向着升龙城的方向跑去。
“宋兵无船！”
到了猴子皇宫之后，气喘吁吁的李常杰直接就找到了李乾德，叫道：“臣想明白了，宋兵现在无船，根本就无法渡江做战，我大越还有机会！”
李乾德忽的从塌子上直起身子，盯着李常杰道：“你能肯定宋兵无船？”
“微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李常杰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若非如此，宋国小皇帝绝不会拖着现在还不渡江，岘洪和庆和港也不至于被宋军水师祸害。”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听完李常杰的分析之后，李乾德顿时也来了精神，从榻子上起身后狂笑几声，又踱着步子道：“既然如此，朕高枕无忧矣。”
然而还没等李乾德继续高兴下去，李常杰就不得不给李乾德泼了盆冷水。
“陛下，宋军无船，确实一时不得渡江。”
李常杰道：“可是宋国毕竟还有水师，若宋国小皇帝回过神来，只怕会从宋国调派水师。纵然拖得一时，却也拖不了一世，陛下还是应当早做打算才是。”
听李常杰这么一说，李乾德顿时一愣，刚刚还激动不已的心情直接又跌到了谷底。
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后，李乾德才无奈的道：“早做打算？如今富良江北已失，岘洪和庆和港已失，宋军随时可以从岘洪和庆和港登陆，而洪真和徐百祥往真腊未还，朕又能如何打算？”
李常杰道：“不若遣使议和？”
“前番宋军怀着三州被屠之恨南下，固然不会接受议和。如今宋军在我大越境内已经造下了无边杀孽，自七源城到富良江，宋军已经连筑数十座京观，就算再大的气，也该出的差不多了吧？”
“中原帝王向来好面子，陛下不妨遣使奉表前往宋营求见宋国小皇帝，只要陛下肯放低姿态，在表单中多多吹捧宋国小皇帝一番，再表示此前之事乃是受了徐百祥的挑拨，如今我大越已经知错，愿意赔偿抚恤宋国百姓，再将徐百祥送至宋营，议和之事便多半能成。”
然而李乾德却又问道：“那徐百祥呢？朕知你一片为国之心，才把他派到了洪真的身边，可是朕现在又上哪里变出一个徐百祥？”
李常杰却躬身道：“陛下，宋国小皇帝所带皆是禁军，又哪里有人识得徐百祥？只需事先交待好一个死士，差不多糊弄过去也就是了。
徐百祥还算有些才能，也算是我大越所需人才。而宋国小皇帝杀了假的徐百祥之后，心里多半还会不舒坦，徐百祥在宋国的那些亲眷也会跟着倒霉，到时徐百祥就更会死心塌地的心向我大越。
微臣以为，以一个死士而换徐百祥，倒也值得。”
李乾德嗯了一声，捋着胡须琢磨了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此事便由你亲自去办，万万不能出了岔子。”
……
“启奏官家，李逆遣使前来！”
李乾德派出的使者很快就到了富良江，然后竖着白旗，乘小船往宋军大营驶来。
然而被种师中和杨再兴气了个够呛的赵桓却狂笑一番后对着种师中吩咐道：“把那什么使者剁碎了喂狗，把船留下。传令下去，令红衣大炮开始对富良江南岸展开炮击，让人乘这艘小船过去夺船。”
“明天早上，朕要在升龙城内吃早饭！”

第二百二十九章 要啥自行车啊
当李乾德派出去的使者被剁碎了喂狗的时候，李常杰正在升龙城内扩借金银——
呐，宋国小皇帝有多狠你们也都看到了，那真是遇人杀人遇城屠城，从七源城到富良江北现在无一活口，这些可不是本官编排出来骗你们的吧？
本官也知道，你们这些人里面肯定有人想抢给宋国小皇帝当狗带路的，可是你们看看，人家宋国小皇帝哪儿需要你们当狗？当狗肉还差不多！
还别嫌本官说话难听，反正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你们不信。
现在咱们陛下已经派出了使臣去议和，如果议和成功，那是不是得奉上金银珠宝才能让宋国小皇帝退兵？
可是跟宋国这几场仗打下来，那国库真是空虚得能跑老鼠啊，诸位乡贤士绅们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如果，本官说的是如果，万一要是这议和不成功，就凭小皇帝的杀性之重，咱们这升龙城是不是得指望咱们大越的将士们死守城池？
可是这老话说的好啊——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所以，诸位升龙城内的升贤士绅们，你们既然要受大越将士们的庇护，就一样得拿出金真白银，起码也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不是？
当然，如果诸位乡贤士绅们能够在自己所在的范围内说动百姓踊跃纳捐，那这事儿也不是没得商量。比如那些百姓的钱就由朝廷笑纳了，至于你们的钱，倒是可以一九分账。朝廷拿九，还给你们一分。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么选命要么选钱，没其他的选项。
然后李常杰就在升龙城中扩借到了大量的金银珠宝。
然而当李常杰匆匆忙忙的赶回去向李乾德复命时，李乾德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和激动，就连脸色也是难看得如同吃了一大坨新鲜狗屎一般。
沉默了半晌之后，李乾德还是开口说道：“使者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宋国小皇帝还在用那种新式武器轰击富良江南岸。守军已经撑不住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富良江早晚失守，到时升龙城也无险可依。”
“轰击富良江南岸？”
李常杰疑道：“不应该啊。无论是邕州城下还是之前在七源城外，甚至包括昨天晚上也是，宋军的那种新式武器威力虽大，射程却只能算是一般，也就勉强比弓箭能强一些。
富良江阔约四十丈，而且南岸地势偏高一些，若说宋军使用八牛弩或是神臂弓向南岸射击倒也不无可能，可是那种新式武器？”
李乾德却道：“四十丈？四十丈又能如何？根据富良江前线将士来报，宋军的那种新式武器约摸有百余丈的射程，区区富良江，根本就挡不住。”
“百余丈？”
李常杰难以置信的问了一句，得到了李乾德肯定的答复之后，整个人已是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
那种新式武器的威力本来就已经极为可怕，如果再加上百余丈的射程，那岂不是意味着宋军很容易就能压制住南岸的守军？
守军一旦被压制，也就意味着哪怕是宋军没有船也能派人泅渡到南岸。如果南岸彻底失守……
南岸还有一部分准备用来跟宋军水战的战船！
南岸彻底失守，宋军再得到足够的战船，他们那些新式武器也能运到南岸，到时无险可守的升龙城也就会落入宋军的包围。
如果宋军再用那种新式武器轰击升龙城的城墙……
想到这里，李常杰额头上的冷汗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微臣这就命人去凿毁战船！”
回过神来后，李常杰便立即向李乾德躬身拜道：“无论如何，南岸的那些战船也不能落入宋军手中！”
……
毕竟是见识少了些，哪怕此前在邕州城和七源城外已经被火炮轰击过，猴子们还是低估了火炮的威力。
按照富良江南岸守军向李乾德汇报的消息来看，宋军火炮的射程大概是百余丈左右。
然而实际上，赵桓折腾出来的红衣大炮的射程却足有三百多丈。如果在不考虑射击精度只追求射程覆盖的情况下，其射程更是足有五百丈！
这就像是后世的种花家一样——有什么好东西总想藏着掖着，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的时候就拿稍微好点儿的东西出来亮个相，直到实在藏不住了才会把真正的好东西拿出来秀肌肉。
赵桓不可避免的继承了这个优良传承，然后又把这个传统传播到了整个大宋的军方。
毕竟老祖宗都说了，兵者，诡道也。射程五百丈的红衣大炮先伪装成只有百余丈射程的样子，等需要的时候就能在三百丈射程内精确打击，当需要玩命的时候还能在五百丈射程里玩一次覆盖打击。
所以富良江南岸的猴子们就倒了霉。
先是被射程忽然巨增的火炮炸了个七荤八素，接着又有禁军乘坐那艘原本是猴子使节所乘的船杀了过来。
这些杀才们一靠近南岸边上的猴子战船就疯狂的用硬弩射杀猴子，忙不过来的时候更是直接狂扔掌心雷，以致于富良江南岸的猴子水军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个七七八八。
“这不就有船了？”
此前被杨再兴挤兑，被种师中挤兑，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赵桓顿时又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没有船不要紧，不是还有猴子替我们造？”
看着从富良江南岸弄回来的百十艘战舰，赵桓当即就笑眯眯的道：“依朕看来，只怕用不到中午，猴子那几百艘战船就该尽归我大宋所有。”
“最多能弄回来两百艘就算好的。”
种师中老神在在的叉手说道：“微臣看过了，猴子的战船大概有四百余艘。
除去昨天晚上被毁掉的那些之外，大约还有三百五十艘。如今我军火炮齐发，那些杀才们又扔了许多掌心雷，微臣估计着怎么也得再毁掉百十艘。
再加上猴子们肯定不甘心战船被夺，到时还会再凿沉一些，所以，微臣觉得能弄回来两百艘就算好的。”
赵桓却丝毫不在意，反而依旧笑眯眯地说道：“两百也不少了，还要多少是多？反正不耽误朕明天早上去升龙城里吃饭就好。”

第二百三十章 请陛下龙驭宾天
官家说要在升龙城里吃早饭。
对于赵桓所带的这些禁军来说，既然自己这些丘八是吃了官家的粮，那就得为官家卖命。现在官家说要在升龙城里吃早饭，那就意味着无论如何都得在今天天黑之前拿下升龙城。
想要拿下升龙城，就得有船。
所以同为禁军的李火儿就瞧着禁军炮营的那些丘八们不顺眼。
“驴球子日的！”
抹掉脸上的江水，李横回头望着北岸的炮营禁军们破口大骂：“若是把个船都给炸毁了，爷爷倒是要看你们如何渡江！”
旁边充当橹手的禁军便小声劝道：“火儿，且息了怒火，不如等渡江时再计较。”
火儿算是个职务，大概就是管着船公们的头目，所以张横又称张火儿，李横也称李火儿。而这些火儿们也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应了“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的老话，许多火儿们一般都兼着船匪海盗之类的副业。
当然，尽管船工出身的李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毕竟还晓得自己是禁军，不能像那个梁山盗之中的那个火儿张横一般稍不如意就杀人劫财。
尤其是惹怒了李火儿的还是同属禁军的那些丘八，李横就算心里不爽，也只能骂上几句，不可能真个在渡江之时把那些丘八们弄河里淹死。
所以也只能杀猴子泄愤。
李横抹了一把脸，驱着一众军士们摇橹划浆，将身下的小船向着猴子们的战船靠过去，待两船相近之时，几个随在李横身边的禁军便齐齐甩出钩子，口中齐声喊着号子，将猴子的战船勾过来之后又赤着脚跳帮过去。
猴子们的反抗显得十分无力。
交趾多山多水，气候较之中原之地尤显潮湿，想要制作出上好的弓箭便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而李常杰为了守住升龙城，又特意将猴子军中的箭矢都囤在了升龙城里，这些猴子水师手里便只有为数不多的羽箭，早在李火儿带人来夺船时便已射了个精光，如今也只能各自操刀在手，跟李火儿等禁军开展肉搏战。
然后猴子们就倒了大霉——
李横所带的这些禁军，大多都是三十二三的年纪，也正是当打之年。虽然为了跳帮方便，这些禁军没曾穿戴甲胄，脚下也未曾穿鞋，可是自从汴京之围后，禁军的待遇就提高了一大截，三餐有肉不说，每日里也只是不停的训练训练再训练，后来又跟金国、西夏打了几场硬仗，这些杀才们一个个早就成了修罗场上的滚刀肉。
相比之下，猴子们的伙食比不得禁军，训练同样也比不得禁军，如今两军正面相搏，差距登时便显了出来——猴子们无论是体力还是杀人的技术都远远落在下风。
最重要的是，大宋还有一个穿越者皇帝。
穿越者本身最大的优势就是见多识广。赵桓尽管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不着调，但是上辈子好歹也是在皇家学院里面厮混过的——他很清楚怎么样才能提高钢铁的质量和产量。
而根据某位教员“枪杆子里出政权”的理论，赵桓又向来舍得在军队上面砸钱。
所以李横等禁军虽然跟猴子们一样都是拿刀，但是这刀和刀却是有着极大的不同。当大宋禁军手中的刀跟猴子兵手中的刀相斫时，猴子兵手中的刀往往会应声而断，而大宋禁军手里的却只会崩出个豁口。
然后这些大宋禁军中就结成军阵，仗着自己手中有刀而猴子手中只有断刀欺负猴子。
直到手中的大刀都快崩成了锯子时，李横才恨恨的呸了一声，喝呼道：“且先把这些船都弄回去，再带着兄弟们过来夺船！”
……
富良江南岸，从升龙城里匆匆赶回来的李常杰正远远的瞧着富良江上的战局。
眼看着一艘艘战船被宋军夺走，然后又有更多的宋军乘着原本属于大越的战船过来杀掉大越的将士，夺走大越的战船，李常杰几乎要将眼眶瞪裂。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
无论李常杰怎么瞪眼睛，都没办法改变眼前的战局——
被李横当成孙子骂的禁军炮营不紧不慢的炮击着富良江南岸，一枚枚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北岸砸过来，有的落地之后炸开，有的干脆还没等落地就凌空炸开。
根据赵桓的指示，所有的开花弹都被预先划了一道道沟槽，只要炸开就会产生近百枚破片。而且大宋的工匠们极富进取精神，除了老老实实的按照赵桓的吩咐划好沟槽之外，他们还额外给炮弹又制作了一层外衣，里面添加了大量已经生锈的铁钉、铁蒺藜、砒霜、鹤顶红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甚至还有些缺德的想往里面灌金汁。
简单点儿说，就是论起往开花弹里面乱掺东西，就只有赵桓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炮弹只要一炸开，大量生锈的铁钉、铁蒺藜就会和百十枚破片一起，带着砒霜、鹤顶红之类的玩意乱飞。
那些被破片划破了动脉死得快的猴子们都已经算得上是幸运儿，因为他们要比那些被生锈的铁钉扎进身体里的猴子们少受许多罪。
在这种情况下，纵然李常杰想要派兵去摧毁那些战船，也成了一个难以企及的奢望。
“我带人去凿船！”
李阳焕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我死了，还望大帅能够照顾我的父母妻儿。”
“没有用了。”
李常杰却摇了摇头，拦住了想要带着死士去拼命的李阳焕：“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宋军得到了一艘船。如今南岸失守已成定局，你去了也不过是白白送命。与其如此，倒不如跟老夫退回升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富良江已经失守了。宋军得了战船，必然会立即渡江，升龙也未必可守。”
面对着目光中还有一丝期许的李乾德，收拢着富良江边的残兵败将们一起退回升龙城的李常杰也无奈的低下了头，低声道：“如今也只有请陛下先行龙驭宾天，罪臣假借李阳焕谋逆之名而行议和之事，替大越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第二百三十一章 死不成的李乾德
李乾德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不甘和苍凉。
赌上了整个大越的国运，搭上了大越三代先王数十年的积蓄，不仅没能替大越开疆扩土，反倒落得如今下场，若是早知如此，又何必去招惹那宋国！
“你出去吧。”
心知大越如今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李乾德也放弃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之所以让李常杰出去，也不过是为了维持住自己身为大越皇帝的最后一丝尊严。
“待朕归天之后，朕的尸首可以送给宋国小皇帝鞭尸泄愤，大赵从此后向他宋国俯首称臣，只求能保住我大越宗庙不失就好。”
“还有洪真……”
李乾德最后交待了几句之后，便挥挥手示意李常杰离开。
然而还没等李常杰退出大殿，之前一直守在殿外的李阳焕却匆匆忙忙带着两个亲兵跑了进来，也顾不得什么陛见的礼仪了，当即就慌慌张张的向着李乾德拱手道：“启奏陛下，城中有贼人作乱！”
李乾德一见李阳焕这般毛毛躁躁的样子就先自心下不喜，待听到城中有贼人作乱时，李乾德更是冷哼一声，喝斥道：“城中有贼人作乱，难道城中就没有忠于我大越的守军了么？杀光贼子也就是了。”
训斥完了李阳焕，李乾德神色一缓，又接着说道：“朕去了之后，你便要执掌这大越的江山，如何能这般沉不住气？”
李阳焕心道去你娘的大越江山吧——你个糟老头子特么一死了之倒是死了个痛快，你儿子洪真跑去了真腊也能活下来，现在让老子接手这皇位，不就是摆明了让老子替你儿子去死么！
心中暗骂了无数声之后，李阳焕才向着李乾德微微躬身，拜道：“陛下，如今城中乱兵四起，不止有贼人冲击城门，还有人正在向着皇宫而来，城中守军已经无力弹压。这大越的江山，只怕侄儿是没有机会执掌了。”
听到李阳焕这么一说，李常杰忽然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请李乾德先死了，当即便大步向着殿外走去。
李乾德见状，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李阳焕道：“你且在外面等着朕吧。朕会留下遗诏，册封你为大越皇太子，待朕去后，你便是这大越的皇帝。”
李阳焕却呵呵笑了一声，说道：“陛下春秋正盛，何谈先去？更何况，侄儿福浅德薄，实在当不得这大越的皇帝。”
“你道朕是想要让你做个替死鬼么？”
李乾德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后说道：“朕死之后，你和李常杰带着朕的尸首去找宋国小皇帝求和便是。
若你身为大越的新皇，宋国那小皇帝哪怕是图个名声，你也未必不能得一个昏侯之位，也可保得我大越宗庙不失。若你不是大越的新皇，便是大越的宗室将领，你觉得宋国那小皇帝可能容得下你？”
听李乾德这么一说，李阳焕倒是有些心动了，仔细斟酌一番之后觉得倒也有些道理，刚想点头应下，忽然间却又回过神来，扭头对着两个亲兵喝道：“拿下他！”
李乾德顿时大怒，伸手指着李阳焕的亲兵喝骂道：“朕看谁敢！朕乃是大越皇帝，尔等不怕诛连九族么！”
被李乾德这么一唬，李阳焕的两个亲兵顿时止住了脚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迟疑起来，倒是李阳焕丝毫没被李乾德吓住，喝道：“抓住老贼，老子带尔等向大宋官家投降！到时献贼有功，尔等也不失封赏，若是不听我令，只怕我等都要被这老贼坑死！”
说完之后，李阳焕又对其他围上来准备护驾的侍卫和太监们喝道：“都别动！老贼在大宋造下了无边杀孽，如今官家亲率大军征讨，李常杰一败在败，大越无然无望，尔等又何必陪着老贼赴死！
尔等若是能帮着本王擒了老贼，待向官家献贼之时，本将也不吝替尔等美言两句，若尔等还一心护卫老贼，却不怕城破后化为齑粉？若是不信，便想想官家一路上屠了多少城，杀了多少人！纵然尔等不怕死，便不想想家中的亲人么！”
李乾德目光闪烁，瞧了瞧周围停下脚步的禁卫和太监，再瞧瞧正向着自己围过来的李阳焕和那两个亲兵，李乾德忽然哈的狂笑一声，拔腿便向着大殿的柱子撞去。
惊变陡生。
此前李阳焕进殿之时，离着李乾德还有挺大一段距离，此时李乾德忽然低头跑向柱子，李阳焕和那两个亲兵想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哎哟！”
然而李乾德并没能如愿撞在柱子上，反而撞到了一个小太监的身上，哎哟哎哟的惨叫声，也正是被撞倒在地的小太监发出来的。
哎哟两声之后，小太监便骨碌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翻身抓住同样跌倒在地的李乾德，然后向着李阳焕谄笑道：“启奏王爷，奴婢抓住老贼了！”
随着小太监这么一叫，周围其他的太监和禁卫们顿时也一拥而上，或抓着李乾德的胳膊或抓着李乾德的腿，有跑的慢了的什么都没得抓，干脆就抓住一片衣角，然后乱哄哄的道：“我等抓住老贼了！”
李阳焕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吩咐两个亲兵将李乾德捆起来之后才对小太监道：“你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待献老贼于御前时，本王一定要在官家面前重重夸你。”
“奴婢可当不得。”
小太监谄笑着道：“奴婢叫小喜儿，今日能擒下老贼，也全赖王爷指挥若定，奴婢可不敢贪王爷之功！”
李阳焕点了点头，笑骂道：“你倒是机灵！对了，从现在开始，你便是这宫中的总管太监，马上派人去寻些人参灵芝之类的东西，好熬了汤灌给老贼，省得老贼死了，到时便不值钱了。”
小太监喜儿当即便点头哈腰的应了，扭过头去之后却又拿捏起了总管太监的威风，对着旁边几个太监喝道：“没听到王爷的吩咐么？赶紧的，马上去太医院里拿药材去，顺便把御医也请过来，若是晚得一时半刻，仔细着你们的皮！”
训斥完了几个太监，小太监喜儿又赶忙转过身子，谄笑着对李阳焕道：“王爷且先宽坐，这些奴才们别的不中用，可是这腿脚倒也不慢，您大可放心。”

第二百三十二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
事实证明，历史上的那些皇帝们喜欢用太监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阳焕让小太监喜儿派人去取些人参灵芝之类的药物过来好吊着李乾德的命，而小太监喜儿却能提前多想一步，不仅知道把御医也给准备好，甚至还用破布堵住了李乾德的嘴，以防着李乾德咬舌自尽。若是再瞧喜儿对李阳焕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那更是李阳焕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矜持的点了点头之后，李阳焕便随着小太监喜儿的指引来到一张椅子前坐下，而小太监喜儿又躬身谄笑道：“非是奴婢不想让王爷坐在龙椅上，只是现在这龙椅实在是有些犯忌讳，还请王爷恕罪？”
李阳焕嗯了一声，说道：“本王心中有数，无妨。”
现在大殿里的那张龙椅就特么是个催命的，谁坐上去谁死的玩意，让本王坐也不坐！
嗯，自己在大越只是个宗亲侯爷，若是能以全越内附，到时候应该能弄个王爷吧？纵然不行，起码也得先过两天的王爷瘾，等官家来了再自称罪臣好了。
倒是李乾德这个糟老头子，居然心心念念的想着哄着自己来当这个倒霉催的大越皇帝，实在是不当人子！
心中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李阳焕的脸色便有些阴晴不定，小太监喜儿瞧在眼中，却是急在了心里。
“你们这些该死的还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守着？”
离了李阳焕两步，小太监喜儿又拿出了总管太监的威风，对着一众禁卫和太监们喝斥道：“赶紧的，禁卫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关闭宫门，万万不能放李常杰那逆贼入宫；另一路去后宫里把老贼的那些后妃们都捆来。
至于你们几个，咱家现在先代王爷做主，任命尔等为宫中管事太监，且带人将宫中仔细洒扫一遍，准备迎官家入宫。”
待到吩咐完了之后，小太监喜儿又赶忙回到李阳焕身边，躬身谄笑着问道：“王爷，您看奴婢这般安排，可还有甚么疏漏的地方么？”
被小太监喜儿这么一问，李阳焕顿时回过神来，心中也暗道一声侥幸——
光特么顾着抓住李乾德那老东西了，却忘了派人去守住宫门，抓捕李乾德的后妃。
这他娘的，若不是有小太监喜儿替自己想到了这些事情，只怕李常杰那老匹夫再次入宫之时，也就该是本王人头落地之时了。
“你很好。”
李阳焕越瞧喜儿却是越觉得顺眼，夸奖了两句之后更是笑着说道：“待面见了官家，贼上老贼之后，本王便会力推你去伺候当今官家，若蒙圣人应允，只怕本王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喜公公了。”
“奴婢不敢！”
小太监喜儿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向着李阳焕躬身拜道：“无论奴婢在哪儿，都记得王爷的大恩大德，万不敢在王爷面前拿捏，若有违背，奴婢愿受万箭穿心之刑，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看着小太监喜儿这番表态，李阳焕心里更是满意，当下便从身上摘下一块玉佩甩给了喜儿，笑道：“赏你了。”
“奴婢谢王爷赏！”
笑嘻嘻的向李阳焕道谢之后，小太监喜儿又接着躬身说道：“王爷，既然已经决定迎官家入城，那这皇城上是不是该立起宋字旗？”
……
猴子皇宫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出了宫的李常杰却丝毫不敢耽搁，一出宫便直奔着太尉府而去。
“启禀大帅，宋军夺了战船渡河，如今已经直奔升龙。”
“启禀大帅，城中有阮氏、黎氏等贼子为乱，许多守军也倒戈从贼，许多衙门已经落在了叛军的手里。”
“启禀大帅，东城有人纵火！”
“启禀大帅，北城有乱军冲击城门！”
“……”
一条条的军情从各处汇集到太尉府。
李常杰已经顾不得赵桓所带的那十多万宋军了——如果不能尽快把升龙城里的叛乱平复下去，只怕都不用宋国小皇帝带兵前来了！
“这些叛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常杰揉了揉额头，问了一声之后却又不待下面的人回答便接着说道：“算了，本帅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了，马上调集军队，将这些乱军全部格杀，一个不留！”
待到太尉府的几个将领分别领命而去之后，太尉府的长史才试探着道：“启禀大帅，自从大帅入宫后，城中便出现了乱军，下官也曾派人去打探过，听说乃是城东阮氏先起的乱子。听说……”
迟疑了一番后，长史还是接着说道：“有人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是大宋皇帝之所以一路纵兵屠城，乃是因为陛下自不量力进攻大宋，又在攻宋之时屠了大宋的廉、钦、邕三州，如今大宋官家要报复回来，而我大越守军难以力敌，只怕升龙城破之后，也难免会被大宋官家屠筑。”
李常杰嗯了一声道：“接着说。”
那长史躬身应了，又接着说道：“那谣言还说，如果想要活命，唯今之计便是先抓了当今陛下，打开城门，迎了大宋官家入城，也唯有如此，或许才能有一线生机。”
李常杰忽然叹了一声，揉了揉额头之后闭目问道：“可曾查清楚谣言的来源？”
那长史却摇了摇头，答道：“下官无能，一直未曾查清楚谣言的来源，想必是阮氏和黎氏那些乱贼为了活命而编造出来的？”
李常杰没有再接着问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长史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既然查不清楚谣言的源头，那谣言是从哪儿起来的也就不重要了。
毕竟，单凭着城中的阮氏和黎氏那些人，他们还没本事在须臾之间搞出如此声势浩大的叛乱。想要知道具体的情况，还是得等叛乱平息下去之后再说。
然而这场判乱的规模，却是远远超出了李常杰的想象。
“升龙府府衙被乱军纵火焚烧，黎玉请求大帅派兵支援！”
“户部太平仓被乱军纵火焚烧！”
“东门告急，请大帅派兵支援！”
“西门已经落入乱军之手！请大帅速速调兵平乱！”
“……”
一条条的坏消息次第传来，尤其是当宫城忽然闭门落锁，墙头竖起了宋字大旗的消息传来以后，以往自诩“纵然泰山崩于前亦能色不变”的李常杰也变了脸色。
“李阳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破城
尽管经常干出一些脑残的事情，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身为人的近亲，猴子的智商并不是很低。尤其是像李常杰这种猴子中的佼佼者，那猴脑也是相当够用的。
在得知了猴子皇宫竖起了宋字大旗，而各路乱军或是攻打城门或是烧毁官衙的消息之后，李常杰马上就猜到了是李阳焕在搞鬼。
愤怒的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李常杰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当即便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对一众猴将们喝道：“点兵！随本帅入宫，护驾！”
然而当李常杰率领着一众猴兵猴将赶到猴子皇宫时，整个皇城却已经进入了战备戒严的状态，李阳焕更是一身甲胄，站在城门上的宋字大旗下，远远的指着李常杰喝道：“汝欲反耶？”
眼看着李阳焕恶人先告状还倒打一耙，李常杰反被气笑了，驱马向前几步后拔出腰间的宝剑，遥指李阳焕道：“如今是你在谋逆！交出陛下，饶你不死！”
李阳焕却微微转身，向着北方拱了拱手，高声道：“李乾德失智，世受皇恩却不思报效，如今官家亲征交趾以伐不臣，吾早已反正！李常杰，本侯念你是一条好汉，何不放下刀枪，与我一同迎官家入城，也不失一场富贵！”
李常杰顿时大怒，当即便张弓搭箭，喝道：“无耻之徒，留你不得！杀！”
箭已射出，话音才落。李常杰带来的猴兵猴将们也立即对着猴子皇宫发起了进攻。
然而站在城头上的李阳焕却丝毫不慌，待李常杰射出的羽箭无力落地之后才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小太监喜儿，又高声对着守卫猴子皇城的那些禁卫喝道：“杀！只待援军一到，便是李常杰的死期，汝等也有功劳！若是皇城被破，我等都难免一死！”
话音刚落，便听得城外远远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声。李常杰的心里登时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脸色也臭成了一坨臭狗屎。
城里有乱七八糟的叛军不停的搞破坏，皇城有李阳焕这个狗东西挟持了皇帝，城外又有宋军开始攻城，整个升龙城开始乱作一团。
终究是回天乏术。
到了这个地步，李常杰也顾不得李乾德和李阳焕叔侄之间的狗血剧了，无奈之下只能鸣金收兵，试图带着剩下的军队去冲开升龙城的南门跑路。
然而同样的炮声落在李阳焕的耳朵里，却令李阳焕精神大振，喝道：“雷声乃是官家挥兵攻城，援军已至！儿郎们，杀贼！”
……
萧诺言骑在马上，神情中满是落寞。
“如果有一天，火炮能一个人拿着到处跑，不仅能发射还能连发，你说要这骑兵还有啥用？”
“还有这大楯车。我合计着这玩意蒙上铁皮子还是差了点儿意思。要是把铁皮子换成铁板，再跟传说中的木牛流马一样来回走，到时不光骑兵没啥用，我合计着这城墙也没啥用了。”
“还有，你瞧炮营那些孙子，一个个的鼻子都快杵到天上去了。他娘的，不就是能打几炮吗，换我我也行啊。真不知道他们骄傲个什么劲儿。”
听着萧诺言在那里一个劲儿犯酸，杨再兴忍不住瞥了萧诺言一眼，哼了一声道：“屁话真多。”
萧诺言翻了个白眼，既而又幸灾乐祸的道：“听到没有？升龙城里已经喊杀震天了，估计是有猴子想反正。你说，这些猴子们能剩下几个？”
杨再兴道：“一个也剩不下。”
萧诺言道：“怎么可能剩不下？当初在析津府时，不也是我带着兄弟们反正？”
“大傻雕。”
杨再兴骂了萧诺言一句，说道：“你是契丹人出身没错，可是官家说了，契丹人和宋人都是一个老祖宗，咱们之间的打打杀杀只能算是兄弟阋墙。可是这些猴子们算什么东西？”
萧诺言挨了骂，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
对于萧诺言来说，被杨再兴骂上几句倒算不得什么，关键是杨再兴话里话外的认同感，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是一个亡国降将，心里难免会有那么点儿小敏感。
就在萧诺言暗自高兴的时候，杨再兴又接着道：“对了，待会儿城破之后，我先进城，谁也不许跟我抢。”
萧诺言翻了个白眼，不悦的道：“凭什么？”
“凭我拳头硬！”
杨再兴道：“谁敢跟我抢，我就揍他！尤其是你，还有你手下的那些骑兵。他娘的，让你们这些杀才们抢到前面去，那老子还能捞得着杀人吗？”
话音刚落，一个传令兵却快马从阵后跑来，到了杨再兴和萧诺言身前后说道：“官家旨意，不留活猴！是任何猴子都不留！”
升龙城北门忽然喊杀声大起，城头上很快出了一伙打着宋字大旗的猴子，跟另外一伙猴子们厮杀在一起，城门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慢慢打开，吊桥也开始慢慢放下。
杨再兴顿时大喜，双腿猛的一磕马腹，怪叫一声后便快速向着城内冲去。萧诺言倒是比杨再兴谨慎一些，只是见杨再兴已经冲了出去，原本还想看看形势再做决定的萧诺言也只能无奈的带着骑兵们一起冲了出去。
然后萧诺言就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万夫不挡之勇——
杨再兴杀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章法，手中一条长枪肆意挥舞，无论是想要守城的猴子还是那些正在杀猴子的猴子都成了杨再兴的目标，枪尖划过处便是一条猴命，枪身扫过处便是一群筋断骨折的猴子。
萧诺言看得心折，一边奋力向前冲杀一边向着杨再兴喊道：“且看我杨家枪法！”
是时大宋军中所流传的枪法大多为杨家枪或是呼延枪法，就连原本的辽国军中也多有习练杨家枪，所以萧诺言会使杨家枪倒也不足为奇。
杨再兴却呸了一声，扭头骂道：“大沙雕！且看我正宗杨家枪法！”
后面跟过来的种师中已经没脸再看了——这两个沙雕玩意一边杀猴一边对骂，这特么就是大宋的先锋官？简直丢尽了大宋的脸面！
然而更让种师中觉得丢脸的事情还在后面。
“打个赌赛？”
杨再兴一边抡枪杀猴，一边叫道：“只要你比我多杀一个猴子，我就输你一百贯！”
萧诺言合计了一番，叫道：“赌了！”
种师中的脸色已经黑的看不成了。正待向赵桓请罪，赵桓却抢先一步笑道：“无妨，且先随他们去吧。”
“回头一人打上五十军棍，让他们长长记性。”

第二百三十四章 鸡犬不留
正所谓“李阳焕擒王献城，破升龙二将争功。”
话说萧诺言有心要赢下杨再兴的一百贯钱，杨再兴却也想着从萧诺言那里赢下一百贯钱好纳个妾。于是乎，这两个浑然不知自己要挨五十军棍的泼皮争起功来，端的是热闹万分——
杨再兴的枪法是杨家嫡传下来的，远比萧诺言那个半吊子所习练的杨家枪还要精妙许多。而眼看枪法落不如杨再兴，萧诺言自然也不傻，当即就从马上摘下弓来，改用弓箭射杀猴子。杨再兴被气得破口大骂，先是骂萧诺言不讲武德，又说使弓箭射杀的纵然赢了也胜之不武，空气里一时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然而快乐是宋军的。
老话说得好啊，兵熊熊一个，将熊就熊一窝。有赵桓这样的官家做榜样，又有杨再兴和萧诺言这样杀人如麻的绝世杀星为将，禁军的这些杀才们自然是杀人不手软，砍人不眨眼。
可是猴子兵们不行啊。
前有李乾德带着他们一路仓惶北顾，后有李常杰带着他们一败再败，现在更好，外面宋军还没怎么样呢，身为大越都成的升龙城却先自乱了起来，像李阳焕这样儿的宗室都他娘的造了反，这些原本打算死守升龙城的猴子兵们又能怎么办？
有的猴子还想拼死抵抗，有的却已扔下兵刃跪地投降，还有的干脆就想着过把瘾再死，带着兵刃杀向了城里的猴子们之后杀人放火祸害大闺女一条龙走起。
于是乎，除了李阳焕所在的猴子皇宫之中的喊杀声慢慢平息下来之外，整个升龙城里已经是哭喊声一片，继而又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街面上开始慢慢的淌出鲜血，从一丝一缕汇成一片。
越来越多的血，开始给这些杨再兴和萧诺言这些杀人放火的家伙们造成了一丝麻烦——走起路来感觉很滑，远不如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廉州、钦州，当初也是这样儿一番景象吧？”
赵桓紧皱着眉头，心中对于徐百祥的恨意愈发的重了。沉默了一会儿，赵桓忽然开口道：“传朕的旨意，逮到徐百祥之后不许杀他，朕自有处置。”
种师中也附合道：“不错，一刀杀了未免太过便宜他，该当千刀万剐才是！”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没有理会种师中的提议。
千刀万剐？对于像徐百祥这样儿的狗东西来说，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了他！
……
升龙城的规模并不大。别说跟建设中的顺天府相比，就连比顺天府小了好几号的汴京城都比升龙城大了许多。
城小，也就意味着可以施展的空间并不大，杨再兴和萧诺言这两个杀才很快就带兵杀到了猴子的皇宫。
“我没看错吧？”
杨再兴傻傻的瞧着眼前已经竖起宋字大旗的猴子皇宫，愣道：“有乱军跟着捣乱也就算了，难道李乾德那老猴子也跟着造反了？”
听杨再兴这么一说，刚刚还想说一句有人想归顺很正常的萧诺言也愣住了。
没错啊，其他人造李乾德的反不稀奇，稀奇的是李乾德这是自己造了自己的反？这他娘的，打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就没人听说过这么稀奇的事儿吧？
“吱~~~呀~~~”
就在杨再兴和萧诺言两人正一脸懵逼的琢磨着该怎么办时，猴子皇宫的大门却在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中慢慢打开了。
李阳焕赤裸着上身，背上还捆着几根荆条，手中牵着一条羊，来到杨再兴和萧诺言马前之后便屈膝跪倒，拜道：“下国小臣李阳焕，迎王师进城，喜不自胜，特意擒了交趾伪王李乾德献于王师！”
“这个我知道，这就是书里写的肉袒牵羊。”
萧诺言低声道：“现在这事儿咱们两个没法做主了，得请示官家。”
杨再兴不动声色的低声道：“官家不是说不留猴子们活口？”
“你傻了吧？”
萧诺言道：“其他的猴子怎么杀都无所谓，可是这家伙把李乾德给抓了——无论李乾德再怎么该死，那他也是交趾的伪皇帝，这事儿就只能官家来处理，咱们两个擅自做主，那可是要犯忌讳的。”
杨再兴点了点头，对着李阳焕喝道：“起去！且待吾上禀官家定夺！”
李阳焕顿时大喜，乖乖的向着杨再兴和萧诺言拜了一拜，然后乖乖的跑到一边跪下。
杨再兴却又接着问道：“李乾德呢？”
跪在李阳焕身边的小太监喜儿赶忙向前膝行一步，伏首答道：“启禀大将军，逆贼李乾德已经束手就擒，如今正在伪宫之中，若大将军想要见一见李逆，奴婢倒是可以带路。”
杨再兴想了想，最终还是撇了撇嘴，打算在猴子皇宫的门口等着官家旨意。
然后杨再兴就等到了传旨的太监。
“官家旨意，除李乾德、李常杰、李阳焕之外，猴子伪宫中鸡犬不留！”
传旨太监的话音刚落，萧诺言便直接张弓搭箭，一箭射死了刚刚还打算给杨再兴带路的小太监喜儿。
杨再兴驱马向前几步，来到李阳焕身边之后问道：“李常杰呢？”
李阳焕早就已经彻底傻眼，闻言也只是傻傻地答道：“跑了！当时我带人擒了李乾德，守住了皇宫，李常杰久攻不下，又恰逢官家遣人攻城，李常杰便匆忙跑了。”
说完之后，李阳焕才彻底回过神来，膝行几步到了杨再兴的马前，哀求道：“大将军！念在下臣擒住李乾德的份上，请大将军饶过下臣一家老小！”
杨再兴却摇了摇头，说道：“饶不饶你，不是我说了算，而是官家说了算。不过，看现在这样子，你大概是能活下来。至于你的家小，可就不好说了。”
稍微安抚了李阳焕几句，杨再兴也不在乎李阳焕到底信不信，便接着扭头对手下带着的那些禁军们喝道：“赶紧的！杀光了猴子，就去弄些水把这里给洗干净！官家可是说过了，要在这升龙城里吃早饭！”
说完之后，杨再兴又小声嘟囔道：“你说官家也是，留下几个宫女啥的打扫不行，现在弄得臭气熏天的，这早饭还能吃下去嘛。”

第二百三十五章 点天灯
“盔上有红缨者是李常杰！”
“头上无盔者是李常杰！”
熟悉的升龙城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没有人对自己躬身行礼，也没有人给自己端茶敬酒。连往常那些都不配给自己提鞋的土财子都敢带着家中子侄来追杀自己了。
李常杰一边纵马向前狂奔，一边恨恨的扔掉头上的头盔，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斗笠系好，又开始脱身上的衣甲——老子提前把衣甲脱掉，看你们还能怎么喊！
难道喊项上有头者是李常杰？
然而当李常杰一路狂奔到升龙城的南门时，却发现南城门已经大开，一众宋军已经占领了南门，开始屠杀城中的猴子。
更让李常杰彻底绝望的是，身后追着自己的一众猴子们不想着怎么去跟宋军拼命，反而开始向宋军高呼：“前面便是李常杰！休要让他走了！”
李常杰慢慢勒停马疆，原本有心战死疆场的想法忽然就在这一声声“休要走了李常杰”的呼声中消失怠尽。
哐啷一声，李常杰把手中原本一次又一次握紧的长枪扔到地上，长叹一声后喝道：“某便是李常杰！”
有几个宋军士卒手持长枪长刀围了上来，示意李常杰下马。但是更多的宋军士卒却直接杀向了原本追赶李常杰的那些猴子。
官家旨意，升龙城中除了几个贼首之外鸡犬不留，这些喊着“反正”、“迎王师”、“自己人”的猴子既然不是贼首，那就属于要被屠掉的猴子。既然要被屠掉，那就干脆痛快一点儿，可不能耽误官家进城吃饭的时间。
“哈哈哈哈！”
下马后束手就擒的李常杰看着那些被宋军疯狂屠杀却无处可避的猴子们，忽然间开始狂笑起来。
解气啊！
想着抓了老夫当投名状？老夫倒是要看着你们先死！
直到一个宋军士卒再也看不下去，用破袜子堵住了李常杰的嘴，李常杰才算是消停下来。
……
升龙城里，最先清理干净的建筑就是猴子的伪皇宫。
因为当今官家说要在升龙城里吃早饭，所以杨再兴和萧诺言先是带着的禁军士卒在杀光了猴子伪皇宫里面的猴子，接着又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去清理那些血迹，终于赶在天色将黑之前把整个伪皇宫给清理的干干净净，就差重新刷漆了。
然而赵桓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下进了猴子的伪皇宫后就忍不住撇了撇嘴——
满满的一股小家子气，别说跟中原王朝的那些皇宫相比了，就连建奴在沈阳弄的那个伪皇宫都比猴子们的伪皇宫要强上许多。
至于梁上还的柱子上面的龙，不管是绘制上去的还是雕刻上去的，更是有一头算一头，皆是四爪，连一个五爪的都没有。
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四爪的那玩意撑死了算是蟒，或者说是伪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龙，今天自己这个五爪的龙一到升龙城，这几条四爪的不就废了？
逛了一会儿，失了兴致的赵桓干脆带人来到了猴子伪宫的正殿，屈尊降贵、委屈巴巴的坐在猴子们所谓的龙椅上之后，赵桓便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李乾德，洪真，李常杰，李阳焕，徐百祥，罪魁祸首一定有五个。现在是李阳焕抓了李乾德然后自投罗网，李常杰那个蠢货在南城门被抓，等于就差一个洪真和一个徐百祥了。”
瞧着赵桓右手手指一根根屈起，到最后又展开了两根，种师中的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拜道：“官家放心，臣一定将洪真和徐百祥抓回来。”
赵桓却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急甚么？现在不是有李乾德和李常杰、李阳焕他们三个么，且先慢慢耍着便是。”
结果种师中的嘴角也跟着抽了起来，那模样看上去倒是有几分赵&#183;尼古拉斯&#183;铁岭舞王&#183;四的风采——
瞧瞧，这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先慢慢耍着？合着跟皇帝沾边的事情你是一点儿不干啊！
可是转念一想，种师中又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在腹诽官家？那岂不是说自己也没干什么跟臣子之道沾边的事儿？
一定是跟官家学坏了！
自我安慰了一句后，种师中躬身对赵桓拜道：“官家，要不然先把李常杰给剐了算了？”
赵桓一听种师中的提议，便不屑的呵了一声道：“张口剐了闭口剐了，就不能有点儿新意？新意！懂吗？”
眼看着种师中被怼得哑口无言，赵桓这才算是把前几天被怼的恶气出了，转而又笑眯眯的道：“告诉孙万石，让他找一个快要报废的热气球，把李常杰的双脚倒吊在热气球上。
对了，不用派人上热气球，只要慢慢用绞盘放上去就行。朕这次不光要拿这狗入的东西点天灯，还要让他亲眼看着猴子们被筑成京观。”
种师中琢磨也没听说过谁家的天灯是这么点的——
正经的点天灯是先把犯人扒光衣服，用麻布包裹后放进油缸里浸泡，等入夜后再将犯人头下脚上拴在一根挺高的木杆上，从脚上点燃。
由此可见，官家琢磨出来的这个点天灯就不太正经。
“那李阳焕呢？”
虽说李阳焕擒住李乾德有功，可是在廉州、钦州之时，也是李乾德跟李阳焕一起下令屠的城，种师中觉得赵桓不太可能会放过李阳焕。现在李常杰剐不成了，种师中便将主意打到了李阳焕的身上。
赵桓嗯了一声道：“先不急。李阳焕怎么说也是有功的，朕不能让功臣寒了心——等明天再剐。记得要剐足三千六百刀，前两刀先割眼皮，剩下的骨头砸碎了喂狗。还有，记得派人把他照料好，千万别让这狗东西自尽。”
种师中当即便躬身应了，心道这功臣可真他妈倒霉，还不如现在就被剐了呢，起码也不用受这一夜的煎熬。
“李乾德呢？把这狗东西给朕带上来，朕还得问问他洪真和徐百祥的下落。”
处置完了李常杰和李阳焕，也终于轮到了李乾德。
赵桓笑眯眯的道：“朕在潜邸时便好读书，无意间也从书中看过许多酷刑，正好在李乾德身上验证一番，也好让皇城司那些不成器的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酷刑。”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李乾德：官家仁慈！
李乾德身上的蟒袍早就被人扒去，嘴里塞着麻核，手脚各自被捆住，疯狂挣扎扭动的样子倒真是像极了蛆虫。
“说吧，洪真和徐百祥跑哪儿去了。”
赵桓笑眯眯地问道：“若是老老实实的交待，朕还能给你个痛快。若是不说，朕也有的是法子炮制你。”
“呜！呜！呜！”
李乾德嘴里被塞了麻核，只能不停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而赵桓却脸色一沉，说道：“既然不愿意老实招供，那朕也不为难你。”
说完之后，赵桓便直接对何蓟吩咐道：“让医家的医者过来一个，先在他身上划个几百刀。”
然后李乾德的身上就被随军的御医划了一百零八刀，刀刀避开要害不说，就连血都没流多少，如果不是李乾德疯狂的挣扎还有额头上的冷汗，几乎都不出来挨刀的迹象。
“现在该老实交待了吧？”
赵桓笑眯眯的俯下身子，对李乾德道：“洪真和徐百祥在哪儿？”
李乾德疯狂的挣扎着，企图离赵桓能远一些，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更是写满了恐惧。就连刚刚行刑的御医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就算李乾德想要老实交待，可是官家就这么让人堵着他的嘴，他又怎么交待？
然而赵桓却丝毫没有拿出李乾德嘴里的破布的意思，反而叹息了一声，说道：“英雄好汉，朕见得多了。可是像你一般硬气的，朕还真没见过几个。”
夸了李乾德一句，赵桓又对何蓟吩咐道：“去拿些烈酒来。”
待何蓟取来烈酒后，赵桓便直接拔掉了瓶塞，小心翼翼的将反复蒸馏后得到的烈酒浇到李乾德的身上。
“还不愿意说？朕倒是有点儿佩服你了。”
望着疯狂挣扎的李乾德，赵桓又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没关系。朕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让你招供的法子。”
李乾德已经彻底崩溃了——
让自己招供，又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偏又能想出来这些折磨人的花样，这特么是一个皇帝能干出来的事儿？或者说，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然而赵桓却根本没有理会李乾德，反而自顾自地说道：“你听说过凌迟吗？”
“凌迟是一门艺术，绝不是他们说的千刀万剐那么简单。而且千刀万剐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根本不可能剐到一万刀。”
“真正的凌迟，是先割掉你两只眼睛的眼皮，让你的眼睛从此再也无法闭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凌迟。”
“然后呢，是用一张细密的鱼网裹在你身上，要用力裹紧，然后一刀刀的把突起来的肉都割掉。”
“在这个过程里面，得小心仔细的避开你的血管，以免造成大出血。”
“同时，还得给你灌一些参汤鸡汤之类的补品，以免你熬不到最后一刀。因为你死的太快了，行刑的刽子手也会受到惩罚。或者是扣工钱，或者是挨板子，或者是永远不能再从事这个行当。”
“当剐到最后一刀的时候，应该是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六百刀，而最后一刀会直接插在你心上，让你痛痛快快的咽气。然后，你身上剩下的肉和骨头会被剁碎了喂狗。”
“之前你派来出使的那几个猴子就是被剁碎了喂狗。”
“看到旁边这个人没有？他叫何蓟，是提督大宋皇城司都指挥使，那几个猴子就是他的手下剁碎的。啧啧，那个场面实在是太过惨烈，朕都不忍心看了。”
何蓟一听赵桓这般说法，又见李乾德的目光投向自己，何蓟当即便阴恻恻的笑了一声，脸上也挤出一丝凶神恶煞的表情，以证明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乾德顿时更加的崩溃，就连手上沾满了人命的种师中和杨再兴，还有见惯了生死的御医都不忍再看下去，互相对视一眼之后便挪开了目光。
“如果你不喜欢被凌迟，那也没有问题，朕可以换个法子。”
赵桓接着说道：“听说过开口笑么？”
“开口笑就是找个粗一些的木头杠子，一头削的尖尖的，从你的粪门顶入，让你慢慢的从杠子上落下来。”
“一开始的时候，你能夹紧粪门。可是这人啊，总有个打瞌睡的时候，不可能十二个时辰一直夹着粪门。”
“所以，这杠子就会慢慢的从你的粪门捅到你的胃里，最后再从你的嘴里出来。”
“受此刑罚之人，或许是因为临终之前得到了解脱，又或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反正脸上会出来一种奇怪的笑容，所以才被称之为开口笑。”
“还有，你也别想着什么咬舌自尽。因为咬舌自尽基本上都是骗人的，很少有人能把自己给咬死。更别说朕还特意带了御医，就算你咬断了舌头，他们也能把你救活。”
“可惜了。你始终只是一个猴子，没办法分成两半。要不然的话，朕倒是不介意让你同时体验一下凌迟和开口笑。”
然而还没等赵桓再说更多的花样刑罚，便立即捂着鼻子起身远离李乾德——还没等赵桓再说几种刑罚的花样，李乾德就已经被吓得屎尿齐流。
赵桓遗憾的叹了一声，说道：“朕知道有个狠人，那是被铁钉子钉进脑袋都面不可色的狠茬子。尽管朕很是瞧不上他，可是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硬骨头。你比他可差远了。现在，你愿意招了么？”
“呜呜！呜呜！”
李乾德一边挣扎一边疯狂点头。
赵桓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何蓟取下李乾德嘴里的破布，说道：“说吧，洪真和徐百祥在哪里。”
“我招！我全招！他们去了真腊！”
李乾德甚至都来不及喘口气缓缓劲，便直接叫道：“徐百祥献计说可以劝真腊一起出兵抗宋，又说洪真儿出使直腊也有重耳在外而生的意思！”
说完之后，李乾德才不停的喘着粗气，试图让身上的疼痛感能轻上一些。
赵桓叹了一声道：“你看，你若是早早的招认，不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李乾德疯狂地叫道：“是！都是下臣的错！官家仁慈！”
赵桓这才点了点头，吩咐道：“先把他带下去好生照料着，千万别让他死了。”
等李乾德被带下去之后，赵桓双摸着下巴道：“真腊？这倒是有些不好办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这家伙是真懂事儿啊！
干掉真腊并不难。
这是赵桓在听到徐百祥和洪真跑到真腊之后的第一反应。反正上辈子就没少干屠城灭国的事儿，这辈子再干一遍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但是想要干掉真腊，国库和后勤方面会很难——
越是接近现代化的军队，对于后勤的要求就越高。
比如火炮，比如炮弹，比如热气球，比如猛火油，又比如箭矢和刀枪。
这些军械和火器的制造条件要求很高，像赵桓上一次去太原的时候那样边走边造，不计成本也不管质量，能应急能凑合着用就行的应急模式，因为代价太大风险太高等诸多原因，其实只适用于临近国家即将灭亡的危难时刻。
实际上，就连那种应急模式，也是赵桓被逼到狗急跳墙才玩出来的——
不救太原，太原必失，太原一失，汴京就再无屏障，再加上还有赵吉翔那些沙雕在后面拖后腿，到时候金兵想南下就南下，赵桓也不用干别的了，天天光琢磨着带兵死磕金兵算了。
为了把金兵打痛好彻底腾出手来给大宋续命，赵桓那一战不光是打光了赵吉翔藏在封桩库的一千万钱，就连民间百姓主动捐献助饷的钱和后来在析津府、大同等到抢来的钱也都花了个一干二净，赵桓甚至命人偷偷摸摸的印了五万贯交钞应急，后来还是收了靖康元年的赋税才把窟窿填上。
如今为了彻底收复交趾，已经把靖康元年剩下的赋税和靖康二年的春税都花了个七七八八，如果再趁机干掉真腊，估计连靖康二年的秋税也剩不下。
更重要的是，真腊跟大宋的关系勉强还过得去，吴哥王朝的国王苏耶跋摩二世虽然也是个好战成性的货色，但是这沙雕明显比李乾德、李乾顺之流更有逼数，不仅不会主动招惹大宋，还年年遣使朝贡。
也不知道以前弱成鸡的大送有什么好朝好贡的。
然而就在赵桓琢磨着是趁机干掉真腊还是另想他法的时候，杨再兴却躬身道：“要不然，末将带人去一趟真腊？如果真腊国主愿意交出洪真和徐百祥也就算了，如果他不愿意，末将干脆宰了他算逑。”
说完之后，杨再兴又低声对旁边的萧诺言道：“不是说有个姓王的就这么干过？”
“王玄策。”
萧诺言低声道：“不止是王玄策，实际这么干的人很多，尤其是汉朝的时候，大汉的使节经常在西域那边杀人家国王。”
杨再兴嗯了一声，说道：“这不就结了？他们杀得，我自然也杀得。不过是些插那啥卖头之辈，那还不跟杀小鸡仔似的？”
萧诺言顿时有些意动，说道：“那算我一个。咱们带着三万铁骑过去要人，他要给了也就罢了，他要是不给，咱们不光要宰了他，还能顺便把真腊也收拾一遍。”
赵桓的脸色越听越黑。
或许是跟杨再兴这货在一起厮混的久了，萧诺言现在明显有从狼变成哈士奇的趋势——这两个沙雕玩意聊着聊着就已经开始讨论该怎么样才能在进攻真腊之后全身而退的话题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派个人去真腊看看也好，大不了就顺手把真腊和缅甸一起给干掉，到时候光是缅甸的铜就足够找补回来了。
然而中国有句老话说的好啊，计划没有变化快——
赵桓这边还在琢磨着是不是顺道多干几家的时候，吴哥王朝的国王苏耶跋摩二世已经亲自带着徐百祥和洪真太子外加几万大军一起来了交趾，而且一见到赵桓之后，苏耶跋摩就抢先行了臣子之礼，然后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分说了一遍。
“启奏宋国大皇帝陛下，这两个人跑来真腊，说是宋国大皇帝陛下亲自带兵征讨大越，苏耶跋摩当即便把这两个狗东西给捆了，还想着赶紧带兵前来助战，只是不曾想宋国大皇帝陛下已经破了升龙，实在是可喜可贺。”
苏耶跋摩二世的年岁跟赵桓差不多，但是苏耶跋摩长得太着急了些，尤其是隐隐有些秃顶趋势的高额头再加上满脸的络腮胡，却让苏耶跋摩看上去要比赵桓大的多。
但是吧，长得着急归长得着急，但是苏耶跋摩说出来的话却很是中听，尤其是所行的臣子之礼，更是跟大宋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们所行的礼仪别无二致。
而且苏耶跋摩把洪真太子和徐百祥给捆过来这事儿，也算是实实在在的给了赵桓一个惊喜——
正愁李乾德一个人没办法分成两半呢，这洪真太子就被绑了过来。现在好了，让李乾德享受开口笑，让洪真太子享受凌迟，这爷俩儿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哪怕到了十殿阎罗那里也得念着朕的好儿吧？
可是惊喜过后，赵桓就感觉很头疼，甚至有种想要薅头发的冲动——
你说这原本都打算趁机把真腊和缅甸之类的都给干了算了，现在特么真腊的苏耶跋摩这么懂事，还处处以臣子自居，这特么可怎么办才好？是不是还得把人家这几万大军的军费给报销喽？
当然，报销军费这种事情倒也不算什么，反正猴子的国库里面还有不少的金银，再加上李常杰在升龙城里又“扩借”了不少，赵桓花起来自然也不心疼。
关键是这个事儿。苏耶跋摩这么懂事儿，把事儿又办的漂亮，结果就是赵桓原本的想法全得推翻重来。
这是典型的麻子不是麻子，是坑人。
反正总不能让赵桓跟苏耶跋摩说你进门时先迈了左脚是大不敬，朕要把你真腊灭掉才能念头通达吧？
不仅不能这么说，还得多多少少的安抚安抚苏耶跋摩，争取把这货树立成一个典型，让更多的人知道跟着大宋走有肉吃的道理。
就在赵桓琢磨着该怎么千金买马骨的时候，苏耶跋摩却又略显扭捏地说道：“下臣最近忙着修建宫殿，国库和内库中都无甚余财，只能带了十万大军两月之粮还有两对象牙来进献给大皇帝陛下，还请大皇帝陛下勿怪下臣失礼？”
说完之后，苏耶跋摩便从身边跟着的侍从手里接过装着象牙的木盒，交给了无心。
这特么更懂事儿了！
“卿能有这番心思，朕便很高兴了，又怎么会见怪。”
赵桓忽然就不再纠结了，反而还笑眯眯地问道：“不知道爱卿又是修的什么宫殿？”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他主动上担架了！
赵桓当然知道苏耶跋摩正在修建的是什么。
吴哥窟嘛，从政和二年开始修，一直修到靖康二年还没有修完，前前后后一共修了九十多年，直到苏耶跋摩这倒霉孩子死了好几十年之后才彻底完工，后来被称作柬埔寨国宝，是世界上最大的庙宇类建筑。
但是知道归知道，总不能让赵桓说自己上辈子在史书里面看过吧？所以，这该问的还是得问，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果然，苏耶跋摩答道：“启奏宋国大皇帝陛下，外臣修建的既是宫殿，也是寺庙，同时也是外臣留给自己的埋骨地。只是真腊国小民寡，国中也无甚人才，所以从……”
说到这里，苏耶跋摩忽然卡壳了，干脆又掰着手指头回来数了好几遍，然后才接着说道：“从政和二年到现在，已经修了足足十六年的时间。不瞒宋国大皇帝陛下，自从前些年开始，真腊的国库就入不敷出，这宫殿也是修修停停。”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如果这宫殿是用来住，倒也没必要修得那么大。人死之后不过占地三尺，宫殿修得再气派又能有什么用处？”
“倘若是为了礼佛，那就更没有必要。佛在心中，则佛无处不在。佛不在心中，那宫殿修得再华丽，也未必能得见真佛。”
“佛在心中？佛在心中？”
恍若被人当头棒喝了一般，苏耶跋摩反复把佛在心中这四个字念叨了好几遍，忽然恭恭敬敬的向着赵桓行了个合什礼，拜道：“宋国大皇帝陛下有大智慧，非臣所能及。”
赵桓点了点头，微笑着没有说话——这些信佛的人啊，跟他们扯几句什么佛在心中，明镜亦无台之类的话，这些人就能从中悟出佛理！
眼看着苏耶跋摩刺在已经主动架起了双拐，本着不把轮椅卖他就不算大忽悠的原则，赵桓当即就加大了火力输出。
“卿既信奉佛法，当知佛法有大乘小乘之说。”
“一人信佛，修的不过是己身，再如何勇猛精进，也难脱小乘佛法的范畴，到头来未必能得见真佛。”
“既如此，何不广渡天下之人？”
“朕欲修建一条从邕州直至升龙的直道。”
“若此直道修成，天下商贾可得其利，天下百姓可得其利，更胜修筑宫殿多矣。”
然后苏耶跋摩就一把扔掉了拐杖，主动坐上了轮椅。
“宋国大皇帝陛下所言甚是。臣见识浅薄，竟不晓得这许多道理。如今得官家指点，臣实是感激不尽。”
但是吧，这双脚一离地，聪明的智商就重新占领了高地——苏耶跋摩还是有些顾虑：“还请宋国大皇帝陛下恕臣见识浅薄，却是想不到百姓如何得其利？”
赵桓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卿不妨用心想想，修建直道是不是要用到人力物力？百姓是不是可以拿到工钱？商人是不是可以卖出货物？”
“原本只能一次运百斤货物的，有了直道之后或许便可以运送三百斤，五百斤。量一大，东西自然就会变得便宜，原本想买却买不起的百姓是不是就能买得起了？这算不算百姓得利？”
“天下财货互通有无，民间百姓得利，商贾得利，朝廷又岂会不得其利？岂不闻藏富于民乎？”
想来想去都没想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坐上轮椅的苏耶跋摩干脆摘下了手表，试探着问道：“若是臣也想修建从吴哥到升龙的直道，好让吴哥百姓也得些好处，却不知宋国大皇帝陛下能否应允？”
这家伙简直懂事儿的让人心疼啊！
赵桓心中叹了一声，脸上却笑得如同花儿一般灿烂。
“卿能有这份心思，朕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阻拦不允？”
“这样儿吧，念在卿能主动抓住洪真和徐百祥来献给朕的份上，朕便将升龙至吴哥边境的直道修好，再派出大匠去指点吴哥那边的直道该如何修筑，如何？”
苏耶跋摩已经忍不住想要躺在担架上了——
如果光是修建从吴哥到大……交趾边境的直道，那对于吴哥来说简直是屁用没有——吴哥百姓能得到的好处有限，也就意味着自己这个吴哥王得到的好处同样有限。
刺在宋国大皇帝陛下允诺修建从升龙到吴哥边境的直道，还特意派出大匠来指点吴哥，那就意味着吴哥的商贾和百姓都能享受到直道的好处，自己这个吴哥王肯定也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至于说宋国大皇帝陛下会惦记着吴哥？
别扯蛋了。人家是富有四海的天下之主，自己这个吴哥王还要靠人家宋国大皇帝陛下的册封才行，人家至于惦记着吴哥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
或者再退一步讲，就算人家宋国大皇帝陛下惦记着吴哥，那正好，自己只要早早的把降旗一竖，军队解散，也不玩什么肉袒牵羊之类的路数，直拉把什么山河图册之类的玩意献给宋国大皇帝陛下，难道他老人家还能亏待了自己？
吴哥王算个屁？手里那屁丁点儿大的权利又有什么好稀罕的，去天朝上国享受人生，他不舒坦吗？
想到这里，苏耶跋摩已经不满足于轮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上担架了。
斟酌了一番后，苏耶跋摩便扭捏着说道：“启奏宋国大皇帝陛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宋国大皇帝陛下应允？”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卿有什么要求，不妨说来听听。”
苏耶跋摩躬身道：“启奏宋国大皇帝陛下，臣想向大宋派遣一些人手，让他们可以去大宋的京城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天朝风物？”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可是遣宋使么？”
见苏耶跋摩点头，赵桓便开口说道：“既然卿有这份心思，那朕自然也没有拦着的道理。这样儿吧，卿可以从吴哥国内挑选五百读书人前来汴京，朕自然会让人安排好他们，到时候让他们在国子学内读书，如何？”
然而苏耶跋摩却面有难色，说道：“启奏宋国大皇帝陛下，便是整个吴哥，也挑不出来五百个可用的读书人……”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朕，心疼他一秒钟
苏耶跋摩并没有说谎——别说是五百个读书人，就算想在吴哥找出来五百个能写汉字能说大宋官家的“人”，也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更别说赵桓要求的还是“五百个读书人”。
在苏耶跋摩看来，大宋皇帝陛下既然要求的是五百个读书人，那就得按照大儒的标准去选拔。像什么四书五经那不都得是最基本的东西？要不然还有脸说是读书人？
所以苏耶跋摩就很为难——爸爸给了机会，自己却不能把握，这该是何等的心塞？
别看苏耶跋摩多多少少也能算是个好战份子，经常跟周边的占婆、交趾、泰人、孟人等邻国开干，可是对于大宋，苏耶跋摩却一向是当爹一样供着，甚至还巴不得大宋来接收吴哥。
当然，巴不得归巴不得，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得懂事儿，不能主动提起来这事儿。毕竟吴哥跟大宋比起来实在是穷逼的很，再加上吴哥也是几十上百万的百姓，要是跟大宋爸爸提出来内附，那不是给大宋爸爸添麻烦？
给大宋爸爸添麻烦，吾不为也！
眼看着苏耶跋摩满脸为难纠结，赵桓也忍不住皱眉道：“五百个读书人都没有？”
在赵桓看来，像吴哥王朝这种小国，所谓的读书人的标准，大概也就是能识得几个汉字就行。说句不好听的，本身就是打算弄些吴哥的读书人来大宋，往精宋份子的方向培养，他们不懂四书五经还正合了赵桓的心意！
没错，赵桓就是打算拿吴哥王朝做个试验。
众所周知，家教无方、癖好极为特殊面且兼职着刽子手、骗子、战争贩子的拜振华都能做到“抛开政治不说”——
某些滚着叽歪晚期综合症患者更是疯狂鼓吹拜振华与奥观海同志之间的友谊，浑然无视了这两个瘪犊子在奥观海执政的那八年里造就了起码超过500万难民，更不在乎拜振华曾经亲自接见乱港四人组，为他们加油打气。
当然，抛开拜振华的某些特殊癖好不谈，那么拜振华的故事显然还是很有几分真实性和其现实意义的——其他有特殊癖好的大多都进了监狱，而拜振华却经过几十年的时间当上了美力奸的总统。
与之相对的，则是***成了段子，**成了骗子，***成了虚构，各种精致利己主义者横行。为了美力奸的绿卡他们可心疯狂跪舔，为了倭奴的国籍他们可以公开叫“倭国太君万岁”。
这些现象，其主力就是滚着叽歪。而滚着叽歪之所以横行，除了某些特殊原因外，就是因为美力奸大力收买并培养这些滚着叽歪患者。
为什么2016年以后，滚着叽歪患者大幅减少甚至转化为五毛、小红粉？因为美僖宗川建国登基之后就宣布停止向海外负责颜色革命的团伙输送资金。
当然，这些事情是以后的事情，跟现在的大宋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对于赵桓来说，这就是典刑的和尚摸得，所以我也能摸得——
大宋是不是世界的灯塔？
大宋缺不缺钱？
很显然，大宋就是世界的灯塔，敢说不是的都会被埋到坑里去。
大宋缺钱，但是也不缺培养精宋份子的那仨瓜俩枣。
现在苏耶跋摩这家伙太懂事儿，以至于懂事儿到赵桓都不好意思直拉对他宣战了。所以赵桓就琢磨着，不如培养几个精宋份子？
等啥时候时机成熟了，让这些人搞一个公投入宋不是挺好的？就算不能搞公投入宋，起码也能保证在大宋收复吴哥王朝的时候有足够的带路党不是？
现在苏耶跋摩却说连五百个读书人都没有，这就很让人头疼啊。
“不需要他们精通四书五经，只要能粗略识得些字便好。”
赵桓揉了揉额头，说道：“卿国中不会连识字的都凑不齐五百之数吧？”
“那有！”
一听只需要弄些识字的，苏耶跋摩顿时便高兴了起来：“虽然臣学问不精，可是向来仰慕天朝文化，平日里也多好读书，因此吴哥国中好读书者甚多。这些人跟大宋的读书人相比自然是没办法比的，可要说到能识字，他们却也能识得些字。”
赵桓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卿可从吴哥挑选五百个识字的送到汴京来，朕自然会安排这些人去进学。”
“那敢情好！”
苏耶跋摩搓了搓手，嘿嘿笑着道：“等这些人学成归来之时，臣一定对他们加以重用，也好让吴哥能有几分大宋的影子。”
说完之后，苏耶跋摩又生怕大宋爸爸会吃亏，又接着说道：“既得宋国大皇帝陛下如此恩典，臣又岂能做那不知事的小人？待回了吴哥之后，臣便立即让这些人北上汴京。另外，臣愿意再献粮五十万石以为束脩。”
碰到这么懂事儿的，朕却还想着怎么坑他，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赵桓的良心当即就痛了一秒。
一秒过后，赵桓才笑着说道：“不急。此事原本便不是一天两天可心成行的，更别说朕还要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
苏耶跋摩先是躬身应了，接着又试探着问道：“不知宋国大皇帝陛下要在升……交趾逗留多久？若臣下有幸，愿迎皇驾往吴哥一游，也好让大皇帝陛下见一见吴哥的子民？”
赵桓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罢了。虽说朕也想去吴哥一行，可是这交趾的事情还千头万绪没个着落——现在大理段卿正带着十万精兵往这里来，而雷州水师和泉州水师也正从海面上攻击交趾，这些事情都需要朕留在这里坐阵。”
“臣也愿意出十万精兵！”
苏耶跋摩拍着胸膛叫道：“臣早就看出来李家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他们既然对大宋不敬，那便活该他们身死国灭！我吴哥一向亲近大宋，国中百姓更是视大皇帝陛下如父母，今日正当报效！”
赵桓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卿有这番心意，朕心领了。只是今日之事乃是大宋跟交趾之间的恩怨，卿不必为此而劳军远征。”
“大皇帝陛下何以拿臣当外人耶”
苏耶跋摩委屈巴巴的道：“既然大理的段正严都能带兵前来助战，何以下臣不能带兵前来助战？”

第二百四十章 大宋狂犬也
苏耶跋摩心里是真委屈——
姓段的能出兵十万，我也能！我不光有十万大军，我还有好几万的象兵，面且我自带干粮行不行？
一句话，大家都是给大宋当儿子的，凭啥大宋皇帝陛下就对姓段的另眼相看？
难道就因为他姓段？那要不然我以后直接改姓苏？跟苏老坡一个姓，我倒是沾了光了，只是不知道宋国大皇帝陛下会不会介意？
苏耶跋摩的思维很快就跑偏到了自己该姓什么上面。
赵桓却哭笑不得地说道：“那不一样。”
“那能有什么不一样？”
苏耶跋摩不服气的道：“姓段的能出兵十万，下臣也能出兵十万。姓段的能为大皇帝陛下效死命，下臣一样也能。依下臣看，大皇帝陛下就是偏心！”
瞧着苏耶跋摩那副颇为不服气却又委屈巴巴的样子，赵桓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大理已经内附大宋，此后便要改制为大宋云南布政使司，而大理国主段正严，如今已是我大宋的理亲王。虽然还未曾诏告天下，只是朕命段卿出兵，却也在情理之中。”
赵桓哭笑不得的道：“卿若是不信，大可以等理亲王来了之后亲自问他。”
然而苏耶跋摩却一蹦三尺高，又惊又怒地叫道：“啥？”
“内附！？”
“他姓段的何德何能！”
“论国力，我吴哥也未必就比他大理弱了。”
“论忠心，下臣更是不输他半分！”
“凭啥他就敢厚着脸皮请求内附？”
“还理亲王？”
“大皇帝陛下舍得封他为亲王倒也罢了，可是他姓段的倒也真敢接着！当真是好大张脸！”
叫唤了半昨之后，苏耶跋摩眼珠子一转，干脆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了，叫道：“大皇帝陛下万不可如此偏心！”
“既然大皇帝陛下能允了姓段的内附，那便该允了我吴哥内附！”
“下臣也不敢求什么亲王之爵，只需大皇帝陛下随便册封个什么郡王、伯侯之类的闲爵，能得住汴京城里，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之后，苏耶跋摩便将脑袋重重的杵在了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赵桓就有些懵逼——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着内附？还是说这家伙食……喝多了？
“这个……”
赵桓斟酌着道：“内附之事毕竟非同小可，卿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苏耶跋摩却抬起头来，叫道：“还要考虑甚么？大皇帝陛下今天允是允了下臣之请倒也罢了，若是不允……”
听到苏耶跋摩说若是不允这四个字的时候，赵桓还以为这沙雕准备学习意呆利——
意呆利想要投降，自有国情在此的英吉利不接受，然后意呆利就把英吉利打到接受……
然而苏耶跋摩说的却是：“下臣便跪死在帐外！”
“何至于此，何此于此啊。”
赵桓假惺惺的叹了一声，又伸手扶起苏耶跋摩，说道：“卿的心意，朕已经知晓了。只是内附之事原本便与他事不同，卿便不需要回到吴哥再商量商量么？”
苏耶跋摩向着赵桓拱了拱手，霸气的道：“不需商量！下臣回去之后通知他们一声便可，若是有不同意的，下臣便先宰了他们！”
面对苏耶跋摩这种一想想要内附，而且不允许他内附就很可能跪死在大帐外的滚刀肉，赵桓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当下也只能叹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朕允了便是。”
“谢大皇帝陛下！”
苏耶跋摩生怕夜长梦多，当即便又一次跪倒在地，叫道：“下臣听说天朝有句话叫做金口御言，说的便是大皇帝说的话比金子还要真，万万不能反悔！”
“朕不反悔！”
赵桓又一次扶起苏耶跋摩，哭笑不得的道：“朕既然允了，那便是允了。不过……”
“不过甚么？”
苏耶跋摩道：“不管大皇帝陛下有什么要求，请尽管说出来，下臣一定照办便是！”
赵桓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内附之事，所需流程与礼仪却是颇为繁杂，卿不如待有机会之时向段卿请教一番。”
苏耶跋摩点了点头，应道：“不就是向姓段的低头求教么。虽然下臣不怎么看得起他姓段的，可是为了内附，下臣肯定能做得到。”
说完之后，苏耶跋摩便又试探着问道：“既然如此，下臣便想着改个汉姓，却不知大皇帝陛下能不能赐下姓名？”
赵桓嗯了一声，摸着下巴道：“不若以苏为姓，如何？若是不喜欢，卿也可以以赵、宋为姓，倒也称得上是国姓了。”
“至于名字么……”
恶趣味忽然涌上心头，赵桓道：“卿的名字里面既然有个摩字，那便以思摩为名，如何？”
大唐能有一个著名的我狂犬也李思摩，大明那边也有一个我狂犬也夏额哲，现在大宋多一个苏思摩、赵思摩或者宋思摩，倒也显得应景？
就是得花些时间，慢慢的把这家伙调教成狂犬，以免被他丢了前辈的脸面。
苏耶跋摩自然不知道思摩这个名字在赵桓心中代表了什么，只是在听到赵桓赐名之后大喜过望，当即便又一次向着赵桓拜道：“下臣德浅福薄，不敢冠以国姓，此后便以苏为姓，名思摩。”
拜完之后，苏耶跋摩更是学着以前见过的那些大宋书生的样子整了整衣冠，正式向着赵桓施了一礼，拜道：“臣，苏思摩，拜见官家！”
“免礼，平身。”
被苏耶……苏思摩这一套做派弄得想笑，赵桓辛苦的忍了半天才强忍着没笑出来。
苏思摩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说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那是扯蛋，但是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却是怎么样都骗不了人的！
再加上这里是升龙城，现在已经是大宋的土地，苏思摩甚至感觉连空气中的烟火味和血腥味都变淡了许多！
“天可怜见，历代先人之梦，终于在臣这一代实现了！”
就在赵桓琢磨着该怎么封赏、调教苏思摩的时候，苏思摩却又眼泪巴巴的低声道：“自臣记事之日起，便无时无刻不想着能以宋人自居，今日却是终于圆了梦了！”
“臣现在已经是宋人，大皇帝陛下这次不会拒绝臣率兵助战了吧？”
为了赶紧表一番忠心，苏思摩试探着问道：“还有那些粮食，如今也该是大宋的赋税了，大皇帝陛下可不会再拒绝了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 摸着贼鹰过河
明明苏耶跋摩长得比较着急，还满脸都是络腮胡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进化不完全的大猩猩，现在偏又摆出一副委屈巴巴小心翼翼的模样，那场面太美，赵桓都不忍直视。
可是等赵桓好不容易把满脸都是委屈.jpg的大猩猩苏耶跋摩打发出去，扭过头来却见种师中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就像是便秘了好几天还没能清空内存一样。
赵桓不禁问道：“种卿又怎么了？”
种师中一脸纠结的躬身道：“官家，后面可不能再这样儿了。”
不待赵桓发问，种师中便解释道：“有了大理和真腊的例子在前，后面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小国一窝蜂的跑来请求内附。”
“先不说一个劳工值五贯钱，这几百万的蛮子莫名其妙的成了宋人，会损失多少钱财，光是接纳这些蛮子，朝廷和军队这边就受不了哇。”
“他们成了宋人，朝廷就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包括像永不加赋和社学之类的好处就得有他们一份。那老百姓也不能愿意啊。”
“还有户部。现在那户部就跟貔貅一样只进不出，您忽然弄了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蛮子，那户部尚书还不得哭死？”
“这些地方还要分兵驻守，军械，粮饷，补给，哪个不是钱啊？”
“就算钱不是问题，那军队也不够用啊。”
“这里周边的猴子又多，指望厢军明显是不成的。”
“可是要在这些地方驻扎禁军，那……”
“要是再这么接收下去，哪天金国跑来请求内附都不稀奇。”
“可是金国的地盘大，那人也多啊……”
“……”
逼逼赖赖一大堆，反正核心思想就一个——
莫名其妙的接收几百万的蛮子，这绝对是个亏本的买卖，等回了汴京，官家和自己这个交趾道行军大总管肯定会被御史台那些人往死里喷。
当然，如果只接收地盘就最好了，那样儿就什么麻烦事儿都没有。
简单点儿说就是既想沾这个便宜，又不想承担责任，属于典型的渣。
但是赵桓却被种师中给说懵圈了。
一大堆小国冲上来请求内附？
别傻了，像段誉和苏耶跋摩这样儿的又能有几个？人家在自己国内称王称霸不比主动跑来大宋当个闲散王爷要强得多？
毕竟大汉大唐那么牛逼都没见有几个国家主动跑来内附，咋的你大宋就比人家牛逼了？真要是足够牛逼，那姓完的怎么还敢南下呢？
所以赵桓觉得应该不会有那么多小国主动跑来请求内附。
然而有句老话说的好啊，怕什么就来什么。
大宋灭了西夏。大宋灭了大越。大理上赶着想要内附大宋，真腊也上赶着想要内附大宋。
这种消息之前传得慢了些，可是自打赵桓带兵进攻交趾开始，苏耶跋摩又上赶着带兵带粮跑来助战求内附，这些消息可就如果插上了翅膀一样满天飞。
然后交趾周边的那些小国就坐不住了。
内附，还是不内附，这特么是个问题。
众所周知，苏耶跋摩这货虽然把大宋当成亲爹一样敬着供着，可是这货对待周边其他小国的时候，那也是个十足的好战份子，往往因为一句你瞅啥就能带兵去打人家。
以前还好一些，毕竟真腊国小民寡，就算苏耶跋摩再横那也不过是穷横。
现在好了，苏耶跋摩这货眼看着就要成了大宋的亲王，真腊也即将成为大宋的地盘，万一以后真腊再起什么妖蛾子，那可叫大家伙儿怎么办？
干真腊？
他娘的，干了真腊就等于干了大宋，看看西夏和大越，这两个倒霉孩子的下场难道还不够惨？有这两个倒霉孩子摆在人前当娃样子，就算被真腊给欺负了不也只能强忍着？
然后占婆、暹罗等等乱七八糟的小国就各自派了使节前往升龙，打算试探一下赵桓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是大宋官家打算在这块地盘上挥舞大棒，那大家伙儿就摆好姿势任君采撷，你啥时候想要看一场内附的好戏，那大家伙儿就啥时候上表请求内附。
反正也反抗不了，还不如干脆躺好了享受一番。
要是大宋官家没这个打算，那大家伙儿就赶紧的上表称臣，该遣使进贡的遣使进贡，该喊爹的赶紧喊爹，起码也要把万国来朝的面子功夫做好，省得惹了大宋官家不开心。
然后赵桓才回过味儿来。
大宋原本是没多牛逼，甚至有些怂还有些送。
可是自打在汴京城外拿金兵筑了京观，又连续灭亡了西夏和交趾之后，这大宋在那些小国眼里可不就牛逼上天了么？
再然后，赵桓也开始头疼了。
虽然说赵桓巴不得再来一次平推全世界的游戏，也巴不得这些小国都自觉的摆好姿势，可是这种事儿能干不能说，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哪怕这些小国等赵桓回到汴京之后再申请内附，也绝不能让他们现在就申请内附。
毕竟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尤其是这些小国一窝蜂的申请内附，确实会像种师中说的那样儿，会导致大宋损失一大批的劳工，后面很多乱七八糟的工程就会变得很麻烦。
“驻军吧。”
派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国使节都安排妥当之后，赵桓便皱着眉头对种师中吩咐道：“回头让枢密院出个章程，以后大宋在这些小国驻扎军队。不沿海的弄块地，沿海的弄个港口，由这些小国负责驻军的军费开支。”
“当然，这钱得由他们送到大宋的国库，再由国库拨付给枢密院，最后才能下发到驻军的手里。”
“驻军三年或五年一轮换，不得常驻。”
“既是负责这些小国的安全，也是为了震慑他们。省得再出一个李乾德这种拎不清的。”
“剩下的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这种事情虽然在大宋没有先例，但是赵桓完全摸着傻贼鹰过河嘛。
剩下的是什么事情，什么样儿的时机才算成熟，赵桓没说，种师中也没有问。懂得都懂。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让你们见识见识京观
“韩世忠和段正严他们到哪儿了？还有，雷州水师和泉州水师呢？”
好不容易摸着傻贼鹰决定玩一把大宋版海外驻军后，赵桓忽然才想起来，这次干掉猴子的灭国之战还有三路大军正在外面漂着呢。
种师中心道打仗能打成这样儿也是真心不容易——官家你干脆回汴京之后再想起来算了！
当然，腹诽归腹诽，真让种师中直接这么当着赵桓的面说这话，种师中自问还没有那个胆子。
所以种师中还是老老实实的躬身道：“韩世忠所部的速度有点儿慢，估计还得两个月左右才能到升龙。至于雷州水师，他们已经跟泉州水师汇合，正在沿海北上，炮击其他的港口。”
赵桓点了点头，吩咐道：“那就不等韩世忠他们了。传朕的旨意，即日起挥师南下，让雷州水师和泉州水师赶来跟大军汇合，早点儿把交趾收复了好早点儿回家过年。”
……
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儿被官家彻底遗忘，现在韩世忠只想大哭一场以发泄心中的悲愤。
虽说早就知道大理兵不太中用，可是万万没想到，大理的军队居然不用中到了这个程度——
跟猴子还能打得有来有往的！
彼其娘之啊！
打猴子不应该是摧枯拉朽的吗？
更要命的是，战斗力弱点儿也就算了，可是大理的军纪居然也不怎么样！要不是一路打一路练兵一路整顿，估计这些兵在达到升龙之前就得死光光！
等到好不容易把这些大理兵练出了一点儿兵样子，升龙也已经近在眼前。
“终于到升龙了。”
韩世忠强自按下激动不已的心情，笑着对段正严和高量成道：“这一路上，辛苦理亲王和高相了。”
段正严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韩统制客气了，小王可当不得辛苦之说。”
高量成也笑着道：“殿下说的是。这一路上多靠了韩统制指挥有方，若是要本官领兵，只怕伤亡要比现在惨重的多。”
扭头打量了跟在身后的大军一眼，高量成又感慨道：“这一路上，本官实在是大开眼界——看这些兵，跟当初在大理之时已天壤之别，仿佛整支大军都脱胎换骨了一般。”
韩世忠心道那可不是脱胎换骨了么——
以前的大理军队才打过几场仗？现在一路上遇猴杀猴遇城屠城，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没有一百场也得有个八十，筑京观的手艺更是一日千里，这军队的战力上来了，士气也上来了，那还能跟以前一样？
心中正在想着，却又听高量成道：“韩统制带出来的兵已然如此，却不知官家所带的禁军该是什么模样？”
韩世忠摇了摇头，答道：“没法比。”
见高量成望向自己，韩世忠便开口说道：“非是下官抬高禁军，而是眼下这支军队跟官家所带的禁军比起来，也只能堪堪算是能战之兵，离百战之师还差得远。”
“官家所带的禁军一人双骑，可以在全副甲胄、带着大盾和兵器的情况下额外带着十二石硬弩，带箭百支，三天可急行军一千余里。”
“官家所带的禁军根本就是拖不垮，打不烂，无论对面是什么样儿的对手，他们都能做到正面冲锋，哪怕处于劣势也能死战不退，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他们不怕打仗，他们只怕没仗可打。”
“如果是那三万契丹铁骑……”
韩世忠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说道：“别看现在我带着十万大军，可是让我带着这十万大军去面对那三万铁骑，估计一丁点儿的胜算都没有。”
被韩世忠这么一说，高量成和段正严当即便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也满是骇然之色。
往常没少带兵征战的高量成更是神往万分，叹道：“恨不能立即得见禁军风采！”
然而还没等高量成感慨完，韩世忠派出去的探马就跑了回来，来到三人身前后翻身下马，拜道：“禀统制，前方升龙城已破，如今城里只有一队留守的驻军，官家已经带兵南下！”
听完这个消息，韩臣忠不禁有些傻眼，尴尬的扭头望了高量成一眼，讪笑道：“咱们还是慢了一步。”
说完之后，韩臣忠又接着说道：“算了，咱们还是先进城休整吧，等明天再起程。”
然后段正严和高量成就看到了升龙城外四座巨大无比的京观——
升龙城的城东、城北、城西、城南各一座京观。
“这才是真正的京观。”
韩世忠瞧着眼前这些京观，心中也是与有荣焉，当即便向段正严和高量成介绍道：“想要筑成这般模样的京观，最底下便得有数万尸首垫底为基，然后上面一层层的摞起来，直至封顶之时，再将敌酋之首置于顶上。”
说完之后，韩世忠更是引着两人下马向前走了几步，指着立在京观前面的石碑，说道：“这般的石碑原本是京观所没有的，自从官家在汴京城外拿金兵筑了京观之后才有。”
“除了汴京，其他像太原、析津府、奉圣州、西夏各州的京观也都有这样儿的石碑。”
高量成打量着眼前巨大的石碑，忍不住将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惟大宋靖康三年六月，交趾李乾德贼不臣，犯境廉、钦、邕三州并行屠城之举。贼既不臣，伤朕百姓，朕乃率兵伐之，筑京观于斯，以为率兽食人者戒：凡蛮夷轻汉，虽天涯海角，亦必焚其祖庙，毁其贡献，绝其苗裔，勿谓言之不预也！”
“恨不能立即得见官家！”
念完了石碑上的文字之后，高量成更是神往不已，恨不得现在就能插上翅膀飞到赵桓的军中，亲眼去看一看大宋的官家是何等风采，大宋的禁军又该是何等的雄师。
尤其是当赵桓留下来驻守升龙城的那一个百人队出城之后，高量城这种想法就愈发的强烈了——
尽管只有区区一百人，然而这一百个全副武装，行进间恍若一人的禁军在整齐列队之后却迸发出了惊天的杀气！
“奉官家旨意，我等在此留守等候韩统制！官家命韩统制率兵入城修整，明日寅时，我等随韩统制开拔！”

第二百四十三章 靖康靖康，国库净光
韩世忠和段正严、高量成带着十万大军在升龙休整了一天之后便立即开拔。
一路所过之处，山林已经尽数被烧，城池也尽数被毁，凡城池之外，则必有京观。
“交趾野猴不服王化，在廉、钦邕三州犯下了滔天杀孽。”
韩世忠道：“官家有旨，彼蛮夷害我大宋百姓一人，则必屠其百人且筑京观以为报复。邕州十万百姓，如今可瞑目矣。”
能特么不瞑目么！
段正严心里琢磨着一个人能拉着上百个人陪葬，纵然翻遍史书，只怕也没有几个普通百姓能有这种待遇。
高量成也又不禁悠然而神往，恨不能立即得见赵桓，也好见识见识当今天子的风采，心中也是止不住的庆幸——
虽然大理一向跟大宋交好，甚至可以说“事宋极恭”，可是朝堂上再怎么事宋极恭，民间却总也免不了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出现。
这要是哪天有个不开眼的暗害了几个大宋百姓，再被大宋的官家知道了……
想到这里，高量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自庆幸段正严及早请求内附的英明——
要是没有段正严请求内附这一档子事儿，估计等交趾之战后，自己这个相国该天天睡不安稳了。
现在好了，大理成了大宋的一部分，以后大理民间的事儿就等于是大宋民间的事儿，要处置也是大宋官府来处置，跟自己这个大理前相国可没什么关系。
再转念一想，高量成心里却又隐隐有些骄傲。
毕竟，老子也是宋人了！
按照大宋官家这个护犊子的程度来看，以后天下之大，只怕随便哪里都能去得！谁敢跟自己多逼逼赖赖一句，自己就能指着交趾的方向说一句：“交趾不臣，亡国灭种。独尔不惧乎？”
尤其是当韩世忠和段正严、高量成紧赶慢赶的追上了赵桓大军的脚步，亲眼见到了赵桓之后，高量成的心里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论出身，高量成一出生就已经战在了许多人终身都难以企及的终点线上。可是赵桓……人家赵桓从出生那天就注定了是制定规则的裁判，所为的终点线，也不过是这些裁判们随手划下的。
论胆识谋略，高量成自觉得自己压不住像韩世忠一般的骄兵悍将。哪怕就是那一百个留守在升龙城的士卒，其凶悍就已经是高量成生平仅见，可是放到赵桓所带的大军里面，那一百个士卒几乎就是泯然众人矣。
更别提什么年少俊美之类的——尽管那些外在条件本身没有多少人在乎，可是这些条件都加诸到一个人身上……
心折。
除了这两个字，高量成几乎想不出来更好的形容词了。
就在高量成悄然打量着赵桓的时候，赵桓也在打量着段正严。
这家伙就是段誉？也不知道那神仙姐姐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模样，能把段正严给迷的五迷三道的。而且段正严这家伙也真是够倒霉的，几乎是喜欢哪个姑娘哪个姑娘就是他妹，真真解释了什么叫做有情人终成兄妹……
不过渣男毕竟是渣男，现在段正严这家伙对神仙姐姐没兴趣了，就开始想着出家当和尚，也没比被神仙姐姐念念不忘的慕容复那个渣男强到哪儿去。
一想到慕容复，就想到了姑苏慕容这四个字，一想到姑苏慕容这四个字，赵桓忍不住又想到了一手遮天小郡主，和服游待淮海路。
“记下来，回头将苏州改名为许州，许州城里修一条街，名为廉石街。再修一条路，名为叩倭路。倭国一日不除，其名一日不改。”
低声对无心吩咐了一句后，赵桓才扭过头来，笑眯眯的对段正严道：“段卿辛苦了。”
段正严不敢怠慢，赶忙整了整衣冠后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拜道：“臣，段正严，叩见官家。愿官家福寿无疆。”
“免礼，平身。”
让段正严起来后，赵桓又笑眯眯的对段正严道：“段卿来的正好，恰好真腊的苏卿也在朕军中，你二人倒是可以好生交流一番。”
段正严一听真腊和苏卿这四个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妙——这姓苏的莫不是也想内附？真腊碧池，姓苏的小三！明明是段某先来的！
等到段正严委屈巴巴的应下之后，赵桓又笑着道：“正好，还有两座城，交趾便全境光复。这两座城，朕便留给段卿和苏卿，如何？”
……
“臣户部右侍郎汪吉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将有所不称其任。”
“官家不加赋税，又修长城，征夏、越，收大理、真腊。”
“天下因即官家改元之号而臆之曰：靖康者，言国库净光而无财用也。”
“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不胜战栗恐惧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刚刚回到汴京，赵桓就收到了这么一封户部送上来的题本。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您老人家永不加赋是好事儿，可是你他喵的又是修长城又是打西夏交趾，收了大理还嫌不够，你丫的还把真腊那个破地方给弄回来了！大爷的嘞，现在国库都特么空得能跑老鼠了你知道不知道吖！
就连民间老百姓都说了，像你老人家这么搞下去，国库早晚得让你败得净光，到时候就应了你那个靖康靖康国库净光的年号了！
然后赵桓就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你说这大宋的官怎么就跟大明的官一个尿性呢？写奏疏骂皇帝的本事那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还特么通篇不带一个脏字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赵桓揉了揉额头，问道：“怎么国库净光这种屁话都传到朝堂上了？”
何蓟躬身道：“启奏官家，据臣所收到的消息来看，是汴京城里的百姓觉得官家花销太大，打算给官家捐献一笔钱财。”
“？？？”
赵桓一脸懵逼的瞧着何蓟。
捐钱？
这些粘上毛比猴儿都精的家伙不来沾便宜就不错了，居然还会想着捐钱？扯犊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 国库的不确定定理
“你说官家怎么就这么糊涂呢？交趾那地方也就算了，他把真腊弄回来干什么？现在好了吧，都说靖康靖康，国库净光，这回有乐子看喽。”
“就是，他弄交趾咱不说啥，可是他把真腊弄回来，那些蛮子能给他钱花？最后不还得指着咱们汴京的老少爷们儿给他捐钱？”
“捐！不过就捐这一次，他下次要是再弄些什么占婆之类的猴子国回来，咱一文钱都不给他！”
“我看啊，这官家就是吃定了咱们这些人心善，不能坐看他受穷，哼！”
“他受穷？别傻了，人家那是皇帝，知道啥是皇帝吗？皇帝可不是扛着金锄头种地，人家也不是天天吃葱花饼。没看那报纸上说啊，官家一顿饭要四个菜呢！”
“啧啧，四个菜呢，这官家还真是能享受！不过，他就不加个汤？也不嫌噎的慌！”
“不过啊，就冲着官家替邕州百姓报仇雪恨，咱也得捐这个钱。”
乔装打扮之后，赵桓在酒楼里坐了大半天，基本上也就听来了诸如此类的屁话。
当然，也不是没有明白人，而且也有些胆子大的说起话来根本就不怕被人听去。
“交趾猴子死光了，你说得空出来多少地？就算是被官家那个败家的给烧的差不多了，那也是上好的地啊，听说一年能两熟三熟呢！”
“谁知道能空出来多少？整整一个小国，我合计着怎么不得跟咱们大宋的一路差不多大？再说了，你咋就知道官家烧地是败家？那可是上火的草木灰，还省得你沤肥了呢！”
“就是。官家这次在交趾大杀特杀，把所有的猴子都筑了京观，咱们要是去了交趾，谁敢招惹咱？到时候光本本份份做生意都能肥得流油！”
“别的不说，这次我先捐他个五百贯，到时候官府要喊人过去开荒，怎么着也得把我排前面吧？我算过了，现在给官家捐点儿钱不算啥，到交趾那边只要好好打混个几年就全出来了，到时候再拿钱回来汴京买地，还是一样的逍遥快活。”
“屁！以后买地可千万不敢在汴京买。听说官家那个败家仔想要迁都析津府，为这还特意把那里改叫顺天府，以后买地也得买析津府那里的。”
“迁都这种事儿也就是糊弄糊弄傻子罢了，当不得真。毕竟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都城，今上他还能说迁就迁？他家祖坟还在汴京左近呢！”
“依我看，你们就是一群蠢货！”
“地算什么东西？钱又算什么东西？”
“官家既然收复了交趾，又把大理和真腊都弄了回来，他不得要兵驻守？”
“有道理啊！如今丘八斑儿难当，这次官家那个败家仔忽然弄了这么多土地回来，倒也是个从军的机会，说不定以后还能捞个爵位呢！”
听着这些百姓们口无遮拦在那里胡咧咧，赵桓顿时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败家仔？那特么是姓方的！朕姓赵！彼其娘之！
还有，你们这些混账就庆幸你们是生在大宋吧，这特么要是生在十二帝个个明君圣主的鞑清，估计光这些屁话都够他们诛连九族的！
户部尚书庄成益和户部右侍郎汪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尤其是汪吉，那脸色更是黑得如同锅底灰一样——前脚上书说百姓准备捐钱，后脚就听着这些百姓在这里编排官家还想方设法的要沾朝廷的便宜，脸疼！
气咻咻的带着庄成益和汪吉回了宫中之后，赵桓就黑着脸道：“都听到了？一个个的就想着沾朕的便宜！”
庄成益叉手肃立，老神在在的道：“听到了。不过，百姓们说的倒也没错，官家确实是太能败……太能花销了一些，如今国库之中已经空得能跑老鼠了。”
一听庄成益在这里哭穷，赵桓顿时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呵斥道：“朕能花钱，但是朕也能挣钱！不就是花了国库里点儿钱么，朕回头就补给你！”
庄成益的脸色顿时一变，躬身笑道：“臣就知道，陛下圣明，烛照万里。”
赵桓瞧着谄媚奉迎的庄成益，冷哼一声道：“朕记得当初你在陈留时可不是这样儿！”
“那不是臣年轻不懂事儿吗？”
庄成益道：“自打接手了这国库，臣每天看着这国库里空荡荡的能跑老鼠，臣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
“你少跟朕在这里哭穷！”
赵桓气咻咻的道：“这次把交趾的整个国库都搬回来了，回头朕让人解一半进国库。”
“一半？一半哪儿够啊！”
庄成益顿时有些傻眼，眼巴巴的掰着手指道：“这黄河得治，直道得修，长城得修，析津府那里要建新城，滦州那里在建边市，交趾还全被您老人家给烧了，现在又得重建，这一桩桩的哪件不要钱？”
“人家秦会玩修长城可没找你要钱。滦州边市也没找你要钱。析津府那里还是没找你要钱。”
赵桓不阴不阳的挤兑着庄成益：“占大头的都没让你户部出钱，给你一半就不错了！”
说完之后，赵桓又从御书桌上拿起一块黄澄澄的铜疙瘩，示意无心递给庄成益后说道：“看到没有，真腊那里有铜！还有，朕听苏耶跋摩说，真腊的铜不算什么，缅甸那里的铜更多。”
庄成益从无心手里接过铜疙瘩来回打量了一番，让旁边的汪吉瞧了一眼之后便谄笑着躬身说道：“官家，那缅甸也是我中原自古以来的领土，万不可让其流失在外！”
“国库不是没钱了么？朕就算想打缅甸，那也得等国库有钱了才行啊。”
赵桓冷哼一声道：“朕不能指着一个天天跑老鼠的国库打仗吧？”
“谁说的？”
庄成益叫道：“谁说的国库没钱？如今国库之中虽然存钱不多，可是等靖康三年的秋税收上来，还能再打一场跟交趾差不多的灭国之战！”
“官家乃是天子，缅甸乃是我中原自古以来之地，官家理应如交趾一般收复故土！”
“那民间百姓还都编排朕靖康靖康国库净光呢！”
赵桓哼了一声道：“瞧不起谁呢？把朕逼急了，朕就把这些刁民都弄去修运河，不仅给他们双倍的工钱，朕还给他们发倭国小娘子当妾！实在不行，朕就把他们都流放到交趾，不光一人给他们一百亩的土地，朕还给他们一个倭国小娘子外加一个新罗婢，累死他们这些刁民！”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义凛然的不要脸
尽管发了一通脾气，但是赵桓显然不可能因为生气就跟钱过不去——既然有百姓愿意捐钱，那自己这个皇帝的还不敢紧笑纳了？
至于那些刁民得了便宜还在民间编排，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毕竟再怎么气人那也是自家的百姓。上次姓完的兵围汴京，就是这些刁民捐钱捐命支持赵桓，所以生气了骂两句也就算了，真要把他们弄去修运河，想想倒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再说了，国库也给不起这个工钱不是？总不能让百姓们白干活吧，他们又不是那些只值五贯钱的劳工。
庄成益显然也知道赵桓对待百姓一向是极宽容的，因此对于赵桓在那里说什么累死那些刁民的话也不在意，当下便只是叉手道：“那缅甸呢？官家如今收回了西夏、交趾，又让大理和真腊内附，已然是不世之功，便是封禅泰山也足够了。若是再收回了缅甸……”
“你总得让朕歇歇吧？这生产队的……这地主家……这牲……这……”
赵桓差点儿就被庄成益给气吐血，语无伦次的指着庄成益道：“朕问你，朕现在以什么借口去打缅甸？”
“缅甸不臣啊。”
庄成益翻了个白眼，满脸理所当然的道：“待到大朝会之时，官家只需说缅甸使节进殿之时先迈左脚为大不敬，这理由不就有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何蓟何指挥使他们？”
站在赵桓身后的何蓟顿时满脸错愕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庄成益道：“随便从牢里弄些死囚去缅甸，然后冒充缅人把他们给宰了，这种事情你何指挥使干不来？”
“缅甸丁口差不多有个几百万，你随便抓上几千个死囚过去，按照官家说杀一屠百的算法，估计缅甸也剩不了几个人了，到时候正好拿来挖矿或者干脆扔给秦会玩去修长城，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反正你们皇城司的名声本来就臭，再多臭那么一点儿也无所谓。”
“你把这事儿办妥了，来年审计你们皇城司的预算时，本官，咳，咳。”
何蓟一脸懵逼的看着庄成益。
皇城司的名声本来就臭？彼其娘之啊！皇城司的名声是臭，可是皇城司的心没你黑啊！这种事儿你他娘的敢当着官家的面说？
琢磨了半昨，何蓟干脆向赵桓躬身道：“启奏官家，臣才浅德薄，差庄户部太远，情愿让贤。”
庄成益不悦的一拂袍袖，怒道：“本官献此计策，也是舍了一身名声，为大宋江山万年与国库考虑，又非为了本官自己！要知道，本官可是读圣贤书的！”
何蓟寻思着我特么也读过书啊，什么四书五经那也是倒背如流，我怎么就不知道哪本圣贤书里教人这么不要脸了？
庄成益却又接着道：“再说了，正所谓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缅甸蕞尔小国，原本便是官家之臣，不过是受了官家册封，代管缅地而已。如今官家要废了他，难道还需要找甚么理由不成？
不奉诏，便是不臣，不臣，便当伐！想来枢密院那些想军功想疯了的丘八们还巴不得缅人敢抗旨。”
“听说倭国还有银矿呢。”
赵桓道：“据说那是座银山，只要随便一挖就能挖出银子来。”
“官家莫要唬我，臣可是读过书的。”
这一次庄成益倒是没立即哭着喊着要干死倭国，而是皱着眉头道：“若是倭国有银山，这消息早该传出来了，怎么臣一直没有听说过？”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难道朕还能瞒哄你不成？”
庄成益刚想点头，可是看着赵桓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又赶紧摇了摇头，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何蓟，说道：“话说，你们皇城司不是挺神通广大的？”
琢磨了一下，庄成益又接着说道：“不如何指挥使想办法抓几个倭奴来问一下？如果倭国没有银矿就算了。如果有……
且不说怀璧其罪。单是久不来朝，藐视天威，如此不臣之国便该派水师东渡伐之。更何况那倭奴居心叵测，常遣倭女乘船跨海来度种，当初本官一个不慎，就曾着了那倭女的道。”
满脸的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赵桓都被惊呆了——
当了两辈子皇帝，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不要脸的老色批！
然后赵桓就挥了挥手，说道：“缅甸和倭国这事儿先放在一旁，不急。”
庄成益顿时就急了，说道：“不急？如今国库空……国库中无甚余财，民间都说靖康靖康，国库净光，百姓听说官家一顿饭只有四菜一汤，心里都不落忍！”
一听庄成益提到国库净光和四菜一汤，赵桓的脸色顿时又黑了正来。
这事儿怎么就过不去了呢？怎么总感觉有点儿你被猴儿打过的意思？
“现在说的是交趾的事儿。”
强忍下把那些刁民都弄去修运河的冲动后，赵桓才臭着脸道：“交趾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现在那里荒无人烟，上好的土地就那么空着，户部得想个法子才是。”
庄成益却道：“那有什么好想的？便照析津府和甘肃布政使司旧例，直接忽……直接劝说百姓过去开荒也就是了。”
说完之后，庄成益忽然反应过来。
草率了！
在劝说百姓前往析津府、奉圣州、大同和甘肃布政使司这些地方去开荒的时候，今上开了个坏头，官家不仅给种子给农具还给耕牛和安家费，结果就是那些刁民们现在变得更刁，一个个都在等着官府这边表态呢。
可是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官府站出来表个态很简单，但是要让国库里真金白银的拿出钱来给他们安家费，还得给他们准备种子耕牛农具，那不是在剜国库的肉？剜国库的肉，那不就是在剜本官的肉？
虽然官家说了要把交趾弄回来的钱财分一半给国库，可是交趾那屁大点儿的小国能有多少钱财？还一半？估计修几个社学就没了！
再说了，进了国库的钱那不就是国库的？官家你留着那一半干什么？
“但是国库没钱。”
回过味儿来之后，庄成益又开始低眉顺眼的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要治河，要建学堂，要修直道，要重建交趾……官家不是还留了一半么？不如先拿出点儿来应急？”

第二百四十六章 都挺不要脸的哈？
“让他拿点儿钱出来怎么了？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官家！”
“你说这两年光是岁币得省下来多少？还有这次，这次的钱他不也是抢的人家交趾的？可是你瞧他那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剜他的肉呢！”
庄成益一路骂骂咧咧的出了宫，扭头就对汪吉吩咐道：“回头把工部被卡的那些预算全给他批喽，顺便把今年疏浚河道的预算再加三成，修路的钱再额外多批一成。还有，礼部那边建社学的预算也加一成。”
汪吉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没必要吧？官家好不容易给了点儿钱，咱们转身就这么花的一干二净，这不是摆明了给官家上眼药吗？”
“怎么就没必要？以前没钱也就算了，现在有钱就赶紧把钱给他们。我跟你说，工部用来修路搭桥这些花费不能少，趁着有钱就让他们赶紧修。还有社学，社学这是功在当代也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没钱也只能先少建两所，有钱了还不多建？”
即便如此，庄成益还是有些心气不顺，眼珠子一转又生出一条毒计：“靖康三年的秋税是不是快收上来了？到时候把原本该解入内帑的那部分再削减一成，省下来的那部分再分给工部七成，礼部三成。”
汪吉顿时有些傻眼，说道：“还减？靖康三年的春税可是一文钱都没给内帑，您这要是再减一成，那可就得让内帑倒贴给国库了啊？”
“没给内帑吗？”
庄成益哼了一声，说道：“没给就算了，反正本官忘了！再说了，本官又没往自己的口袋里搂一文钱，户部也没浪费他国库的一文钱，我就是给他上点儿眼药怎么了？皇城司那些鹰犬还能半夜砸我家大门去？”
说完后，庄成益又小声嘀咕道：“这昏君放着缅甸那么大的铜矿不要，是他先给本官上眼药的！走，先去找李相和沈御史他们。”
……
“老匹夫欺朕太甚！”
庄成益骂骂咧咧的走了，赵桓在皇宫里面也是气得破口大骂：“靖康三年的春税呢！那可是近百万贯的钱财，他说截就给截了？”
“没了这笔钱，朕拿什么去建忠烈祠？难道让朕去找他户部要钱？那老匹夫就是个貔貅！貔貅！彼其娘之！”
气咻咻的坐在椅子上，赵桓又将目光投向了何蓟，问道：“把那老匹夫的档案拿来给朕看。”
然而等赵桓看过庄成益的档案之后，更是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皇城司根本就没抓到庄成益的小辫子，或者说庄成益根本就没有辫子给皇城司抓——这老匹夫除了该拿的俸禄之外，一文钱都没往他自己的口袋里捞！
官场里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异数！
“回头让少府去建忠烈祠吧。”
揉了揉额头之后，赵桓也只能强忍着心头滴血的冲动，对无心吩咐道：“另外，让少府在各州县都建一座陵园，用以安葬为国战死的将士。除了地方官府要四时祭奠之外，也许普通百姓前往祭拜。对了，所需钱财物料都由内帑拨付。”
待无心躬身应下之后，赵桓才又接着吩咐道：“去请李相来见朕。”
幸好，李纲没跟庄成益一样给赵桓添堵，反而在一见到赵桓之后便笑眯眯的躬身拜道：“臣恭喜官家，贺喜官家。”
但是赵桓却警觉了起来。
李纲这家伙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可这家伙绝不是什么死读书的迂腐穷酸，现在一上来就满脸堆着笑道喜，估计也没憋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李纲在坐下之后便向着赵桓拱了拱手，说道：“臣闻，缅甸之地有铜矿？”
赵桓黑着脸嗯了一声，说道：“那老匹夫都跟你说了？不错，据苏耶跋摩所说，缅甸确实有铜矿，只是开采运输上困难了些。”
李纲嗯了一声，点头道：“官家息怒，臣在来时，已经说过庄部堂了——我大宋毕竟是天朝上国，如何能用先迈左脚这般可笑的借口？
再说了，纵然不考虑国库是否还能支撑，也该想着官家远征而归，正该好生歇息一番，如何能再征缅甸？不过，臣倒是有些想法，或许可以兵不血刃的得到缅甸铜矿。”
说完之后，李纲便悄然打量了赵桓一眼，见赵桓脸上满是不置可否的样子，李纲便又试探着道：“官家之前不是说要在诸蕃国中驻军么？只消弄清楚了缅甸铜矿的位置……”
赵桓摇了摇头，说道：“想要兵不血刃得拿下缅甸铜矿不是什么难事儿。就算不用驻军的借口，也可以直接找缅甸把铜矿所在之地租下来，一年给他两贯宝钞当租金也就是了。真正的为难之处，在于如何将铜矿运出来。”
“官家英明。”
先是不轻不重的拍了记龙屁，李纲又嘿嘿笑了一声道：“官家既然要修邕州到升龙、吴哥的直道，为何不能修大理到缅甸的直道？”
“臣都已经打听清楚了，缅甸那里也算是穷乡僻壤，想来只要能管上几顿饱饭，再给上些许几个工钱，便能招募一批缅甸劳工来修直道。”
“如此一来，国库省了购买劳工的钱，直道也修了，缅甸的铜也能运出来了。若是还嫌麻烦，还可以直接在缅甸开采冶炼，除去给缅人发工钱的之外，剩下的直接铸成铜锭再运出，不就省事儿多了？”
然后赵桓就这么瞅着李纲。
都挺不要脸的哈？圣贤书就教出来你们这么些个正人君子？
然而让李纲失望的是，赵桓对缅甸的铜矿并没有多大兴趣。或者说不是没兴趣，而是赵桓觉得现在就在缅甸的铜矿上面投入太多的精力有些不划算——
元朝牛逼不牛逼？大明牛逼不牛逼？
这两家都曾在缅甸铜矿上投入了大把的精力，然而产出跟回报却不成正比。
更别说现在大宋的技术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哪怕是有赵桓这个挂逼疯狂开金手指，也没办法立即将大宋带入到工业时代。
与其现在就把精力投入在缅甸的铜矿上面，还不如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皇家学院那边——等有了能够远航的海船，海外有的是已经冶炼好的真金白银！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
等彻底解决了金国和高丽还有倭国，回过头来再慢慢收拾南洋的那些猴子们也不迟。

第二百四十七章 都得折腾
缅甸的铜矿就好比肉在锅里，既没有人敢抢着吃，也没有人敢抢着吃，赵桓自然不那么着急。
相比之下，赵桓更为关心的是滦州边市和顺天府的营建——前者是用来坑人赚钱的，后者是大宋以后的都城，同时也是自己以后要住的皇城，可万万不能马虎了。
可惜的是，赵桓为了收买民心，干脆把交趾那边的猴子全给屠了个干净，万人型的京观倒是筑了上百个，唯独该拿来当劳工的猴子是一个没留——
几百万死了不心疼的劳工就这么灰飞烟灭，想想还真有点儿小心疼。
然后赵桓就想起了金富轼——借着金国的手坑高丽，借着高丽的手坑金国，劳工的问题好歹也能解决一部分。
“金富轼呢？”
赵桓问道：“朕这一走就是大半年，这家伙是留在汴京还是先回高丽了？”
“回官家，金富轼还在汴京。”
李纲先是回答了赵桓的问题，又接着恭维道：“只用大半年的时间就能灭一国，而且是彻底将其亡国灭种，顺便还收大理与真腊内附，自我大宋立国以来，也唯有官家一人。”
赵桓觉得李纲这老阴货有点儿不对劲——
首先，他有可能是表面上恭维，实际上却是在影射自己败家。
其实，按照李纲这老阴货无事不拍龙屁的特点，估计这次也是一样，肚子里多半是憋了什么坏水。
“正所谓大宋之下皆走狗，基本操作而已。”
赵桓先是谦虚了一句，然后根本就不顺着李纲的话头往下扯，反而把话题又扯了到了金富轼身上：“国丈跟金富轼谈的怎么样了？”
李纲躬身道：“启奏官家，自官家亲征之后，林国丈就把金富轼晾了起来，除了偶尔见上一面，聊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便没再跟他说些别的。”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那就先让国丈接着跟金富轼去谈，然后让金富轼去一趟滦州边市和顺天府，让秦会玩再安排安排他。”
“是。”
躬身应下了之后，李纲眼看着眼看着赵桓不上钩，一个劲儿的在那里扯什么金富轼，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之下，李纲也只能再一次主动提起了铜矿的事儿：“启奏官家，官家可知我大宋缺铜？”
“朕当然知道。不过朕告诉你，缅甸那里就是一块已经下了锅的肥肉，没人来抢，也没人能抢。”
赵桓揉着眉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把枢密院好好梳理一遍。尤其是水师的那些混账。”
李纲疑道：“水师？”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朕亲征交趾之时，令雷州水师跟泉州水师一道去炮击庆和港。可是谁曾想，雷州水师那些混账沿海进军还能跑错路？
还有，兵贵精而不贵多。如今我大宋禁军有八十万，能战者几何？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十万在京禁军可堪一用，其余多有缺额，且不能战。
除却禁军，再说厢军。往年为何多招厢军，其中原由，朕不说，李卿也知道。但是这近百万的厢军又有几个能战之兵？”
禁军和厢军都不争气，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就算李纲想否认也找不到可以辩驳的理由。
只是李纲也万万没有想到，雷州水师的那些沙雕们居然能在海上跑错路！
“所以，不是朕不想拿下缅甸的铜矿，而是现在没时间去考虑缅甸的问题。”
赵桓道：“先把金富轼那个棒子打发了，然后解决军伍的问题，之后是驿站的问题，最后才会轮到缅甸铜矿的问题。”
李纲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
官家他老人家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从铜矿扯到金富轼，然后又从金富轼扯到水师的？现在倒好，干脆又扯到了什么驿站？
这驿站又有什么好扯的？
眼看着李纲一脸懵逼的模样，赵桓笑着说道：“驿站能传递军情。驿站也能让国库丰盈。更重要的是，驿站可以将整个大宋都连为一体。”
……
忽然接到林国丈的宴请通知，金富轼激动得点差儿哭晕在厕所。
不容易啊！自己刚来大宋的时候还是草长莺鹰飞三月天呢，现在却已是鹅毛大雪漫天飞，眼看着却要到年底了！
然而就是这大半年的时间，自己却没能跟大宋谈出个一二三来，简直是白白辜负了高丽百姓的期盼！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事儿能怪自己吗？
眼看着跟林国丈都快谈的差不多了，谁又能想到交趾那边会忽然冒出来作个大死的李乾顺？谁又能想到大宋官家会亲自带兵出征？
这些该死的交趾猴子，他们自己活腻歪了作死也就算了，可是被他们这么一作，官家被气得带兵亲征，这大宋的朝堂上也没人管自己了啊！
关键是自己还不敢去催！
然后金富轼就像是一个被人彻底遗忘的小透明一样，每天在汴京城里跟无头苍蝇一般拜着各路衙门的码头，却得不到一点儿帮助——
金富轼的心里很清楚，对于大宋朝堂上的诸位大佬们来说，官家亲征交趾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儿，区区高丽的生死存亡自然没资格跟官家亲征这种大事儿相提并论。
说多了都是泪！
现在好了，大越国已经变成了一个历史名词，官家挟灭国之威全胜而归，自己这个高丽使节也终于被人想起来了。
“下官这就准备去滦州。”
金富轼向着林国丈拱了拱手，说道：“从下官入京至进，没少叨扰国丈，还望国丈勿怪。”
林国丈却笑呵呵的捋着胡须道：“无妨。老朽能与贵使相识一场，也算是一件幸事，何来叨扰之说。”
说完之后，林国丈又一脸正色的按照赵桓的吩咐说道：“对了，老朽还是要多重复一遍——官家说，人，一定要靠自己。”
“人，一定要靠自己？”
金富轼喃喃的重复了两遍，过了半昨之后才忽然向着林国丈拱了拱手，拜道：“下官明白了，必不负官家与国丈一片美意！”
林国丈笑呵呵的捋着胡须，实际上却很想问问金富轼——
官家有什么美意？他又悟了些什么？为什么老夫听不明白？
第二卷 折腾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宋之大，福利之高
“这儿就是滦州了吧？”
“不是。这里是河间府。此间驴肉不错，不可不尝。”
“那这里一定是滦州了吧？”
“并不是。这里是顺天府。再往北一些便是奉圣州。”
“我知道了，这里乃是河海要冲，若官家迁都之后，此处便是畿辅门户，这里一定是滦州了！”
“然而并不是。这里是天津卫，官家令工部建于靖康二年，取天子车驾于此跨海渡河之意。滦州，还要往东走几天。”
从汴京城一路北上滦州，金富轼和朴成性终于清楚的认识到大宋的这个“大”字。
或者说，大宋根本就不应该自称为大宋，因为这样儿实在是太谦虚了。应该像民间一样，称之为巨宋！
随着金富轼和朴成性一起北上的户部右侍郎汪吉被两个棒子弄得哭笑不得，最后干脆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南边，说道：“我大宋疆域之广，北起……本官也不知道现在北边的疆界在哪儿。反正南至崖县，交趾与真腊等处也都内附大宋。
单以奉圣州为起点，在不考虑其他任何条件的情况下，纵然是日行千里的骏马只怕也要十来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崖县。如果算上这一路还要歇息、翻山、渡河等情况，只怕月余时间也未必能到。”
被汪吉这么一说，金富轼发现纵然在想破了脑袋却也想不出这大宋的大江到底该有多大，最终还是忍不住叹道：“大宋何其大也！”
朴成性也用力的点头应和道：“确实太大了！”
除了大宋的疆土大到无法想象之外，最让金富轼受到震动的，却是大宋的百姓。
上一次从明州到汴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就足以让金富轼大为震动了，可是这一次从汴京到天津卫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却是让金富轼感觉到……心悸。
这一路上无论是城市也好，还是乡村也罢，金富轼根本就没有看到一个乞丐——
平心而论，如果说大宋百姓们脸上有着高丽百姓脸上所没有的振奋和昂扬，金富轼多多少少还能理解一些。毕竟是把金国按在地上摩擦的天朝上国百姓，最近又彻底灭绝一国，额外还收两国内附，骄傲一些是很正常的。
可是没有乞丐，就实在是让金富轼无法想象了！
难道宋国就没有一个穷的吃不上饭的百姓？纵然所有百姓都勤劳无比，可是那些先天无法劳作的人，又怎么会不沦为乞丐？
如果一个国家富裕到连一个乞丐都没有，那这个国家的国力又该是何等的强横？
听完金富轼的疑问之后，汪吉却是骄傲万分地答道：“我大宋有居养院，专门收容老疾孤穷丐者。凡老幼贫疾无依及无衣丐者，或道路遇寒僵仆之人，许送近便居养院，以钱米救济。孤贫小儿可教者，令归慈幼局，并送入社学就读。”
“我大宋有慈幼局。官给钱典雇乳妇，养在局中。如陋巷贫穷之家，或男女幼而失母，或无力抚养，抛弃于街坊，官收归局养之。月给钱米绢布，使其饱暖，养育成人，听其自便生理，官无所拘。”
“我大宋有惠民药局，无钱买药者可先到惠民药局赊药，其后慢慢还就是了。若实在还不上，便替官府做些工顶替也可。”
“我大宋还有漏泽园，以葬死之无主者。”
汪吉每说一条，金富轼和朴成性脸上的艳羡之色就重一分。待汪吉说完之后，金富轼和朴成性甚至恨不得当即就死了，也好下辈子能托生在宋国。
只是羡慕了半昨之后，金富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便开口问道：“若是有人不思劳作，专冒穷人，却又该如何是好？若长此以往，朝廷可还能担得起？”
“不思劳作？专冒穷人？”
汪吉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瞧着金富轼，问道：“这世间又怎有这般不要脸之人？如果不是实在穷得活不下去，谁愿意去什么居养院？”
说完之后，汪吉又呵呵笑了一声，解释道：“居养院可不是什么人都收。但凡能劳作的，便会交由官府安排劳作，总饿不死他们。”
金富轼却道：“倘若就是有人不愿劳作，且能舍得下面皮呢？”
汪吉道：“好，就依你所说，确实有人不愿意从事劳作而且能舍得下脸面不要，可是这地方官府和这些衙门的人又怎么会坐视不管？
或者再退一步说，就算地方官府和某些人愿意勾结在一起，还有御史台和皇城司的人在暗中纠察这些不法事。
另外，户部每年的审计也绝不是摆设，只要发现有一丁点儿不对，便会再次复查，甚至会交由法司再核。
为了区区一点儿便宜，便要冒着吃官司乃至人头落地的风险，甚至还有可能会牵连到九族三代，谁还愿意来沾这个便宜？就算有人愿意，又如何能在收买地方官府和各方衙门的同时再收买户部、御史台和皇城司？”
金富轼这一次是诚心诚意的向着汪吉躬身行礼，拜道：“是，下官受教了。”
汪吉点了点头，说道：“罢了，且不说这些事。再有两天，也差不多该到滦州了，到时候贵使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慢慢看，看看我大宋百姓到底是如何生活的。”
……
“把那些新来的高丽劳工都安排到工地上去，原本的先调去修长城。临时把这些新高丽劳工的待遇上调两成，等事情过去之后再降下来。”
接到了高丽使者会来滦州边市的消息之后，秦会玩就开始做足了准备。
“告诉下面的那些金夷监工，趁着这批新到的劳工还没有见识过，让他们把先前那一套都先给本官收起来，谁要是在这次给本官添了麻烦，本官会让他一家老小都很麻烦！”
“这几天让那些做饭的和帮厨的也都上点儿心，那米该淘的还是得好好淘淘，别带着沙子石头的就往工地上端，让人看着了不好。”
“还有城里制衣的那家，告诉他，赶紧弄一批新的，质量好点儿的劳工衣裳过来，以前那都什么破玩意，本官看他们是赚钱赚得心都黑透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套路，都是套路
想要做到流芳千古很难，想要做到真正的遗臭万年就更难。
很显然，真正做到了遗臭万年的秦会玩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在汪吉带着金富轼和朴精光到达滦州边市的前一天，秦会玩已经把整个滦州边市安排得明明白白。
所以金富轼和朴精光看到的就是高丽那些被金兵掳走的百姓，在大宋穿着连夜赶制出来又连夜作旧的劳工服，吃着半白半黄的杂米饭，干着虽然看上去很累但是一看就知道累不死人的力气活。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眼看着金富轼和朴精光一直在打量着那些劳工，秦会玩恶人先告状，抢先给大宋使用高丽百姓当劳工这事儿定下了基调。
“金夷打草谷，是要把他们都抓回去当奴隶。”
“恰好，我大宋又要修建多处新城，缺的便是这劳工。”
“秦某便奏请官家，以一个人五贯钱的价格将他们从金夷手中买了过来。”
“虽然在工地上干活累了一些，不过倒也能吃得饱，穿得暖，总好过落在金夷的手里生不如死。”
“每天三顿饭，早上一顿稀粥就着点儿咸菜再加上炊饼，中午的时候干饭炊饼加上一碗肉汤，运气好的还能捞着块肉或者骨头之类的。晚上跟中午一样。”
秦会玩一边引着几人向滦州城里走着，一边介绍着这些高丽劳工的情况：“他们被金夷掳来，本官这心里也不落忍。
不过没法子，大宋既然出钱将他们买下了，就不能白白的花了国库的钱，要不然，本官也没办法向户部和御史台交待。
所以，本官想的是先让他们干活，先凭着这个活下去，等他们赚的差不多够买下他们的五贯钱了，本官再放他自由。”
短短几句话，直接就把金富轼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噎了回去——
人家秦会玩都这么说了，金富轼又怎么好意思直接求秦会玩把他们给放掉？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光是看着这些高丽百姓干的活计还有吃穿，金富轼又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
起码能吃得上饭，穿得上衣。尤其是听着秦会玩这话里的意思，好像这些人还有工钱？
“当然有工钱。”
秦会玩给了金富轼一个肯定的答案。
“虽然他们因为要吃饭穿衣等等原因，所以到手工钱要比寻常的大宋百姓少一些，可是秦某也不是什么敲骨吸髓的恶鬼，自然是要给他们工钱的。”
“不光如此。这些被掳来的高丽百姓之中不能劳作的娃子，秦某也安排先生教他们读书。至于当初赎买他们的钱财该怎么办，也唯有等他们长大了再行计较。”
听秦会玩这么一说，金富轼甚至开始羡慕这些被掳来的劳工了。又走了几步，金富轼忽然开口问道：“秦相公，不知本官可不可以去跟他们攀谈几句？”
汪吉心中一紧，秦会玩却坦然点了点头，痛快的答允下来：“金相公请自便。”
待金富轼和朴精光向着高丽劳工走去之后，汪吉便小声问道：“你这么搞，就不怕出了岔子？”
秦会玩脸色不变，只是小声笑道：“怕什么。学堂之事是真的，一日三餐也是真的。买他们花了五贯钱是真的，给他们工钱也是真的。唯一假的便是他们不好好干活就得死，说错了话更是要全家死绝。”
汪吉叉着手嗯了一声，低声道：“你可真不要面皮。”
“过奖，过奖。”
秦会玩笑眯眯的应了下来，又低声道：“你们户部一直卡着顺天府新城的预算不批，难道这世上还有比你们更不要脸的？”
汪吉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这次批了。我家尚书大人说了，顺天府皇城的预算额外加三成，而且只有一个条件，绝不让你秦会玩为难。”
“加三成？”
秦会玩疑神疑鬼的瞧着汪吉，问道：“你家庄尚书那就是个属貔貅的，拉屎拉出颗黄豆他都能涮涮干净再吃下去的货色，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粗鄙？”
鄙夷的瞥了秦会玩一眼，汪吉又接着说道：“缅甸有铜。但是吧，官家现在不想收回缅甸失地，我家尚书便截下了靖康三年的秋税，打算给官家上点儿眼药。”
秦会玩有些懵逼：“上眼药？上眼药跟顺天府新城的预算有什么关系？”
汪吉道：“我说的是皇城的预算加三成——官家不是说新城要壮丽么？那就让寝宫到早朝大殿的距离远上那么一些，从大殿到后宫的距离也远上那么一些。哪怕就是上朝，让他从后殿到前殿都得走一会儿。”
秦会玩忍不住撇了撇嘴，没再搭理汪吉。
现在这朝堂上怎么这么一群不正常的货色？这种眼药上给官家？那不是正合了官家的意？
“反正劳工不花钱，其他的地方都得花钱，尤其是等竣工之后的修饰，花钱的地方就更多，用铜的地方也多，对吧？反正能用铜的地方就全给他用上，什么鎏金之类的地方都给他换上实心的黄铜然后再鎏金。”
汪吉正色道：“坐视缅甸之地流落在外而无动于衷，岂是明君所为？”
秦会玩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庄成益和汪吉这些人的套路——就算大宋现在不缺铜，也得人为的让大宋缺铜！
“啧啧，你家尚书真是好算计。”
夸了庄成益一句后，刚刚去跟那些高丽劳工说话的金富轼和朴精光也回来了，金富轼更是抹了抹微红的眼眶，向着秦会玩躬身拜道：“多谢秦相公对我高丽百姓的关照。”
“可当不得金相公之礼。”
秦会玩赶忙扶住金富轼，说道：“高丽与我大宋一衣带水，秦某能为高丽百姓做些事，也算积些阴德。”
汪吉心道你秦会玩可特么缺了大德了你！整个奉圣州到析津府到滦州边市再到后面的顺天府，因为你秦会玩而埋了多少白骨？让你个孙子下十八层地狱那都是阎王爷开恩！
但是转念一想，汪吉又觉得秦会玩埋的白骨连一个宋人的都没有，那些劳工连人都算不上，阎王爷似乎也没什么理由把他秦会玩扔进十八层地狱？
汪吉心里正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听金富轼忽然问道：“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儿？”
顺着金富轼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一群劳工打扮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晒太阳，根本没有起身劳作的意思，而秦会玩的脸色也忽的沉了下来。

第二百五十章 你拆
“那就是些来混吃混喝占便宜的泼皮破落户。”
秦会玩哼了一声，说道：“营建滦州边市非一日之功，需要的劳工数量也是极多，所以周边的一些泼皮破落户便趁着冬天的时候跑来上工，多多少少占点儿官府的便宜，拿着工钱也好过年。”
金富轼有些懵。貌似，从来就没听说过这种事情？朝廷会放任百姓跑来占便宜？
秦会玩却又接着说道：“不过，倒也不全是这些泼皮的问题，而是官府每天给他们安排的活计是定量的，提前干完了便提前下工，只等着吃了晚饭再回家，好把家里的粮食省下来。”
金富轼依旧无法理解——
明知道这些人是在占朝廷的便宜，那为什么不给他们多安排一些活计？天天让他们占着朝廷的便宜，你秦相公就好向户部交待了？
扭头瞧了一眼汪吉，却见汪吉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金富轼刚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然后金富轼又指着远处一群劳工正在拆除的城墙问道：“敢问秦相公，那处城墙明明已经建好了，为何又要拆除？”
秦会玩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金相公可想要高丽国库更丰？可想要高丽百姓能赚到更多的钱财？”
金富轼一愣，回过神来之后更是整了整衣冠，正色向秦会玩拜道：“若秦相公愿以教我，金某愿执学生礼，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秦会玩扶住金富轼，笑道：“可当不得金相公这般说法——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
金富轼点了点头，沉声道：“想！请秦相公教我！”
秦会玩嗯了一声，说道：“你拆。”
金富轼的脸色顿时便黑了下来——我猜？我特么要猜得到，我至于这么郑重其事的向你行礼请教？
秦会玩却好像没有看到金富轼的脸色一般，只是呵呵笑着说道：“便以眼前这滦州边市为例。”
“原本的城池建得太小，怎么办？自然是抓掉旧城墙，然后向外推进五里之后再建新城墙。”
“建城墙得用到石材木料，得用到三合土与糯米汁，得用到人力畜力。”
“百姓有工钱可以拿，商人有钱可以赚，朝廷自然就有税可以收。”
“所以啊，你得拆，得会拆。”
“除了这城墙，这城里的路也是一个道理。”
“一拆一建，这钱不就有了么？”
被秦会玩这么一指点，金富轼顿时恍然大悟，当即便恭恭敬敬的向着秦会玩施了一礼，拜道：“多谢秦相公指点。”
秦会玩矜持的点了点头，说道：“金相公客气了。如今金相公想看的也看到了，不如先随秦某进城？”
金富轼应了，向前伸手虚引，说道：“请。”
……
“你秦会玩不愧会玩的名号，果真是会玩。”
安顿好金富轼和朴精光后，汪吉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对秦会玩道：“你把这种事情说了出去，就不怕姓金的和姓朴的回了高丽之后有样学样，高丽国力因此而大增？若如此，你便是大宋的罪人！”
“你少胡说八道！”
秦会玩被汪吉吓了一跳，怒道：“这个罪名，我秦某人可担不起，也不想担！”
汪吉道：“那你还教他去拆？”
“你懂什么？”
秦会玩哼了一声道：“我便是有意教他去拆——我能在奉圣州这么玩，能在顺天府这么玩，能在长城和滦州边市这么玩，不代表他金富轼也能在高丽这么玩！”
“我之所以可以这么玩，是因为我大宋百姓心向朝廷，也信得过朝廷。尤其是官家又为大宋百姓而征太原，逐金虏，灭西夏，又有永不加赋诏在先，百姓纵然信不过朝廷，可是百姓信得过官家。”
“如果我不是官家钦点的大宋奉圣州知州，而天下人又皆知官家要营建长城、顺天府和滦州边市，你看还有几人理会我？”
“这是以官家和朝廷的信用为担保，聚天下之财力物力而用之。”
“可是高丽的那些蛮子能信得过王构小儿么？”
“纵然高丽蛮子们信得过王构小儿，可是高丽满打满算才多大点儿地方？说是三千里江山，可是实际上也就那么点儿地方，高丽又能有多少商人？石材物料又该从何处而来？”
“就算有足够的商人和石材物料，可是这筑城之事又岂是有了这些东西就能行的？勘探选址，规则，施工，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他高丽有足够多的大匠么？有足够多的匠人么？”
“跟我学，他不把高丽弄得天下大乱，我秦某人以后跟着他姓金的姓！”
秦会玩每说一句，汪吉额头上的冷汗就多一分，待到秦会玩说完，汪吉的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
“太会玩了。”
汪吉颤声道：“还以为你真个在教金富轼什么强国之法，却不想你如此包藏祸心。”
被汪吉这么一说，秦会玩的脸色顿时更黑了。
“什么叫包藏祸心？”
秦会玩哼了一声道：“本官教他的，既是实打实的强国之道，也是实打实的敛财之法，其中可没有半分虚假。
至于他能把这个法子玩成什么样儿，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悟性和本事了。”
汪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问道：“那今天那些大宋百姓晒太阳的事儿，也是你安排的？”
秦会玩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大宋百姓跟蛮夷之间的待遇到底有多大。”
“不过，那些百姓也算不上是特意安排，而是平时他们就这样儿。”
“他们干活可比那些劳工们干得快多了，而且尽心，根本就用不着监工，干完了活计不歇着干什么？”
说完之后，秦会玩又小声嘟囔道：“再说了，死了劳工没人管，死一个大宋百姓你试试？地方官府会跳出来找我的麻烦，御史台那些疯狗会找我的麻烦，搞不好皇城司还得插一手。官家早晚得把这些百姓给惯坏喽！”
知道秦会玩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汪吉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反而又将话题引回了金富轼身上。
“后面你打算怎么安排金富轼和朴精光？”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大宋的百年积弊
金富轼和朴精光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毕竟是能够遗臭万年的秦会玩亲自出手，又有户部右侍郎汪吉在旁边敲边鼓，而金、朴两人在滦州边市所见的一切，又在无时无刻的证明着秦会玩这些套路的正确。
尤其是秦会玩特意带着金富轼和朴成性去了一趟刚刚开始修建，可是花了大半年时间也只是堪堪打完城墙地基的顺天府新城之后，就算金富轼和朴精光再怎么精明，也难免争着抢着上了秦会玩的担架。
当然，金富轼和朴成性放在高丽还勉强能有点儿地位，但是放到大宋来说，就连个屁都不是了。
赵桓把这两个家伙扔给秦会玩之后就没再关心过。因为跟两个棒子相比，赵桓更关心大宋自己的问题。
忠烈祠的问题，军队的问题，驿站的问题，行政区划的问题，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搞得赵桓头大如斗——
忠烈祠的问题算是最好解决的，只要花钱就能解决。
可是剩下的那些问题呢？
军队不堪大用是明摆着的事实，之前能出现两三千禁军被二十七个金兵追着打的破事儿，现在甚至都能出现雷州水师在海上跑错路的破事儿。
驿站也是一样。
大宋的驿站系统是接受兵部和枢密院双重管辖的，兵部具体过问邮驿的规约条令、人事调配、递马的配备等等问题，而枢密院则是处理关于驿马的发放、颁布驿递的凭信符牌等事务，两个机构互相制约，不得擅自专权。
然而实际上，大宋的馆驿系统已和通信邮递完全分开，仅仅履行一种接待过往官员投宿的职责，而传递政府公文和书信的机构，另有名目，总称为“递”，又分“急脚递”、“马递”和“步递”数种。
负责送信的递有“递夫”，又称为铺兵，一般由地方上的厢兵充任，是传递文书的主要人员。邮置人员由民改为兵，这是从北宋初年时赵大所制定的规矩，因为“前代置邮，皆役民为之”，给百姓增加很大负担。
赵大登基之后“即革此弊”，开始“以军卒代百姓为递夫”，其后更设置专门的驿卒，以此来减轻百姓负担。
但是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就有把好经念歪的本事。
铺兵“昼夜往来，备极劳苦”，按规定他们应该由朝廷按月拨给的粮饷，然而官吏们层层克扣下来，却常常使得这些铺兵们处在衣食无着的境地。有的“盘缠缺乏，多饥冻僵殍”，有的“衣食不给”，“率被笞捶”。
为了活命，这些铺兵和铺夫，只得啸聚山林，落草为寇。而为了防止铺兵逃跑，大宋朝廷则是大手一挥，玩起了老套路——把这些铺兵们当成囚犯一样刺面，刺臂。
然后这些铺兵们就越发的不愿意当这个兵。
恶性循环之下，大宋的驿站系统基本上也废的差不多了。
至于行政区划的问题，则是更加的操蛋。
大宋的行政区划是路，大概相当于明朝时期的省，略似于唐代的“道”。
但是，大宋朝廷虽然号称有26路，然而实际上在靖康元年之前却只有二十四路，到现在靖康三年年末，大宋的实际控制地盘已经远远超过了二十六路，如果再把甘肃布政使司和交趾布政使司按照路的规模拆分一下，估计大宋的“路”最少也得三十多个。
而路的编制下面还要设府、州及带县的军、监，府、州、军、监下设县及不带县的军、监，地方行政区划实行路、府（州、军、监）、县（军、监）三级制。
然而就是在如此复杂混乱且极度臃肿的行政结构下，又催生出了扑买制这么个小朝廷制度，令赵桓这个穿越者都感到脑袋瓜子嗡嗡的。
而且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又很难解决——如果真的很容易就能解决，赵桓在当初灭掉西夏之后就应该开始着手解决了，又何至于拖到靖康三年年末？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在表面上来看，驿站的问题是驿站的问题，军队的问题是军队的问题，行政区划的问题也跟驿站和军队不挨边。
然而实际上，除了驿站之外，剩下的行政架构问题以及军队的问题，可谓是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行政区划如果改制，不光路及下设的官僚机构要改制，就连驻军和驿站肯定也要跟着改。军队要改制，行政区划和驿站同样也得跟着改。就连积弊百十年的驿站要改也绝不是那么好改的。
或许赵家皇帝们原本就是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来分摊地方官员和将领的权柄，让朝堂和军队互相制约也层层制约，从而达到任何人都无法对皇权构成威胁的目的。
但是随着大宋的政治局面越来越复杂，官僚系统越来越臃肿，军队越来越完犊子，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就开始慢慢显现了出来。
国库的大半收入都在放在维持这套系统的运转上，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别以为穿越者就能轻易的改变这些问题——穿越者就好牛逼的？
哪怕这个穿越者是皇帝，也有当皇帝的经验，面对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一样会麻爪。
那些穿越后当了皇帝之后以为自己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大把后世的经验直接拿来用的，不先把自己玩死就不错了——王莽同志了解一下？
除了王莽同志，大明还有朱厚照和朱由校这两个倒霉蛋，那可是活生生摆在眼前的例子。
所以，赵桓才会在穿越之初仅仅只是不疼不痒的提出来几条能怼金兵的法子，而且对此并不是很上心，甚至有些坐视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意思在里面。
因为只有等完颜宗望真的兵围汴京了，赵桓才能借机握住军权和皇城司。而军权和皇城司，才是一个皇帝安身立命的根本之年在。
也别说赵桓心黑。
心不黑也当不了皇帝。
而现在摆在赵桓眼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到底该从哪里入手？
驿站暂时不需要考虑。因为驿站本身的性质就已经决定了无论赵桓怎么改怎么弄，暂时都不会对大宋的稳定产生影响。
那么究竟是先从行政架构入手？还是先从军队入手？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朕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正所谓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又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就像后世那些欠更不还的网络小说作者一样，欠上几百章的更新之后也就无所谓还不还了。
现在摆在赵桓眼前的问题自然也是一样的。
反正行政机构职权重叠要解决，官僚臃肿的问题要解决，枢密院和军队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也要解决。
与其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慢慢来，倒不如直接干脆痛快点儿，一次性就把这些问题全给处理掉。
所以赵桓就先把目光瞧向了无心，问道：“无心，你跟在朕的身边有多少年了？”
无心躬身道：“回官家，奴婢打小儿进宫，入宫之后便陪在官家身边，如今已是整整三十年了。”
赵桓嗯了一声，却又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说，朕能不能信得过你？”
无心被问得有些懵，旋即便跪倒在地，拜道：“奴婢这条命便是官家的，官家要奴婢生，奴婢便生，官家要奴婢死，奴婢便死！”
“起来吧。”
赵桓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又接着问道：“朕让你筹备的内行厂和净军、御马监，都筹备的如何了？”
无心从地上爬了起来，躬身道：“回官家，如今侍卫在官家身侧的，多半便是内行厂和净军的人手，皇城司和殿前司的在外围。至于御马监，也已经筹备好了，而且御马监的人手是从禁军之中抽调精锐而成，随时可用。”
赵桓半眯着眼睛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忽然开口吩咐道：“去传太宰李纲、户部尚书庄成益、吏部尚书李若冰、工部尚书高子安、礼部尚书方子安、兵部尚书李文德、刑部尚书谷克成，还有御史台沈颢他们几个进宫来见朕。”
无心躬身应下，心中却是一颤，随即便倒出着出了大殿。
……
“朕欲废门下省、尚书省，留中书省。六部各司其职，归于中书省。”
“废路。置布政使司，布政使司下设州，州下设县，县下设乡。以其主官统管全局，依六部例置副官，布政使司为厅，州为局，县为处，乡为科。”
说完之后，赵桓又让无心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铺开，指着地图上已经划出来的圈子道：“加上甘肃和交趾、析津府等地，朕将大宋划分为三十六处布政使司。”
“以六部为例。既有三十六处布政使司，每部便该有三十六个清计司，应对各处对应的布政使司衙门。以后若是再增加新的布政使司，便只需要增加对应的清计司。”
“驿站此后归兵部管辖，枢密院不再管理驿站事物。”
“六部也只是一个统称，回头还要增设如商务部、交通部等衙门。总的来说，就是一个衙门管一摊子事儿。一个萝卜一个坑。”
“没有权，没有知，该是哪个官位就老老实实的干哪个官位该干的事情。若是还想跟以前一样混日子，那就给朕把脑袋洗干净了等着。”
“吏部这段时间多忙一忙，统计一下在册的官员，按其四格八法考核成绩为准，能者上，庸者下。”
“以后不许地方官员私募吏员，改为朝廷统一派遣。这事儿归吏部来管。”
“大理寺归于中书省，御史台则独立于六部之外，同样要各设三十六清计司。另外，御史台与皇城司、殿前司等衙门一样，直接对朕负责。”
“朕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晴天霹雳。
对于李纲和李若冰等人来说，忽然间听到赵桓的这些安排，无异于大晴天的遭了雷霹——
大宋立国至今一百六十余年，历代官家倒是都挺喜欢玩改革。可是从来就没听说过哪一任官家敢这么玩啊！
这是直接把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和制度彻底给全盘推翻重来了啊！
跟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身为当朝太宰的李纲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道：“启奏官家，此事是不是应该缓缓图之？全盘变革，毕竟影响太大，一个不慎……”
赵桓却笑眯眯的盯着李纲等人，直到看的李纲等人都心中发毛了才笑了一声，说道：“且先等一等，种卿他们差不多也该到了。”
……
“朕对水师很失望，对禁军很失望。所以，朕对枢密院也很失望。”
种师道等人来的速度很快，倒也没让李纲他们等太久。然而刚刚行完了陛见的礼仪，赵桓就直接对着枢密院开炮了。
“堂堂的大宋水师，居然能在海上跑迷路！”
“简直是丢尽了大宋军队的脸面，也丢尽了朕的脸面！”
“正好，这次朕要改制，枢密院也跟着一起改改。”
“所有禁军、厢军全部重新考核选拔，各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滚蛋。缺额的补齐。”
“禁军编制改为军、师、团、营、连、排、班。十人为一班，三班为一排，三排为一连，类比推之，三师为一军。后勤、探子、传令等另立为班。每连以上始设。自团级起，可设炮营，师级可有炮团。启用大兵团制，三军为一兵团。”
“厢军与禁军编制相同。然厢军不负责对外作战，仅负责对内。地方官府若遇天灾或衙门无法的山贼盗匪之流，可以向厢军求助，遇到厢军无法解决的，可以向禁军请求支援。”
“孙万石所负责的热气球部队编入禁军，自军级起始设。”
种师道等一众大佬们也集体陷入了懵逼的状态——这好好的进了宫，怎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被官家给怼了？
然而就在种师道等一众枢密院的大佬们被怼得晕头转向时，赵桓却又将目光投向了李纲等人，说道：“刚才李卿说应该缓缓图之？”
“朕现在告诉你朕的答案。”
“不缓。”
“朕喊你们来，是提前通知你们一下，朕接下来将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跟你们商议。”
“大宋百余年的弊病，朕今天就要好好给他治治。要么治好，要么治死。”
“你们不跟着朕，朕就去汴京城的街头上，重新拉队伍。”
“大不了，朕就重新打一遍江山。”

第二百五十三章 臣等，谨奉诏
寂静。
大殿里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种师道和李纲等一众大佬们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而且没有一个人怀疑赵桓所说的话——
以前官家说过的话倒不是没有人怀疑，可是远的像李邦彦、白时中，近的像西夏李乾顺、交趾李乾德，那些怀疑过当今官家的，现在坟头草都特么三尺高了！
现在官家既然敢说要到汴京城的街头上重新拉起队伍打江山，那就肯定能拉得起一支队伍。他说要把这江山重新打一遍，那就肯定能把这江山重新打一遍！
谁也拦不住！
只是沉默了半晌后，李纲还是忍不住劝道：“启奏官家，让朝堂和枢密院一起改制，是不是太急了些？不若或者先改朝堂，或先改枢密院？”
种师道也试探着道：“臣附议。自古来变法，未见有如此急迫着。”
“那种卿今天可不就见到了？”
赵桓笑呵呵的说了一句，又随手从身前的御案上拿起三份小册子，让无心分别交给了李纲和种师道、沈颢之后就挥了挥手，说道：“这三份册子，是朕早就准备好的，卿等不妨好好看看。”
从无心手中接过小册子打量了几眼，李纲却是越看越心惊，悄然扭头看了种师道一眼，却发现种师道同样也是满脸的讶异之色。
李纲知道种师道在惊讶什么——官家给的虽然只是薄薄的一本小册子，可是这份小册子里面已经用文字加图画的方式完整的体现了官家所规划的那些东西！
而且，根据这三份小册子上的墨迹来看，这上面的内容显然不是官家临时起意，反而更像是早有预谋。
“好了。这三份小册子，卿等各自拿回去看吧。”
将李纲和种师道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赵桓笑道：“朕乏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眼看着赵桓已经下了逐客令，李纲和种师道等人无奈之下也只得躬身拜道：“臣等告退。”
只是一出了宫禁，种师道就皱着眉头对李纲道：“怎么办？这些事情哪个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是官家……”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李纲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看如今这番模样，你我除了奉诏行事之外，可还有其他的法子么？”
被李纲这么一问，种师道顿时就有些傻眼了。
其他法子？
如果有其他法子，刚才在大殿里就提出来了，还用得着等出宫后在这大街上犯愁？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致理兴化，必在推诚；将宏永图，必布新令。又闻：乾道变化，阴阳所以消息，沿创不同，生灵所以顺叙。
《易》云：通其变，使民不倦；变则通，通则久。有德则可久，有功则可大。若使天意不变，施化何以成四时，人事不易，为政何以厘万姓！
朕以藐躬，祇奉皇图，夙夜兢业，弗敢怠荒。吏治民艰，将求宜于变通。其令：罢门下、尚书二省……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无心的声音落下，整个朝堂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参与大朝会的大臣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继而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封诏书里的每句话都挺正常，可是全部连在一起之后，怎么就变得那么吓人了呢？
官家这是打算把太祖皇帝开国时就定下的规矩全部推翻重来？
官家这么激进这么搞，就不怕步子迈得太大了扯着龙蛋？
懵逼了半昨之后，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又将目光投向了李纲和种师道。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身为当朝太宰的李纲还有身为枢密院扛把子的种师道不仅没有像百官期盼的那样儿站出来表示反对，反而互相对视一眼之后率先躬身拜道：“臣等，谨奉诏。”
这下子，朝堂上的大臣们彻底傻眼了——还指望着你们两个带头出来表示反对呢，可是你们倒好，连反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就直接投了？
然后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一看继李纲和种师道之后，御史台扛把子和六部尚书也都投了，当即便一起躬身拜道：“臣等，谨奉诏。”
盘踞在龙椅上的赵桓笑眯眯的打量了大臣们一眼，然后又笑眯眯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说道：“朕乏了，诸卿不妨好好讨论讨论，看如何才能把诏书里的差事办好。”
对于朝堂上的这个结果，赵桓表示虽然在情理之外，却是在意料之中——皇帝和大臣的关系其实就像弹簧，皇帝弱的时候，臣子就强势。皇帝强势的时候，臣子们除了老老实实的听话办事，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除非去死。
可是在皇权盛极的时候，除去正常的老、病之外，大臣们的生死其实也是掌握在皇帝手里的。
因为当皇帝想让你死的时候你敢不死，你就得死全家甚至九族。当皇帝想让你活的你却跑去寻死，那你还是有可能死全家甚至九族。
所以皇帝要杀大臣的时候才会有“赐死”这么个说法。因为这是皇帝给你的赏赐，你不光得老老实实的去死，还得先谢了恩再死。普通人想要这个待遇还得不到呢……
……
等到赵桓离去之后，刚刚还鸦雀无声的朝堂上忽然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嘈杂，许多大臣一窝蜂的向着李纲和种师道围了过去——
倒不是打算跟李纲和种师道玩什么真人PK，而是刚刚在无心宣读诏书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在那里老老实实的捧着笏板装泥菩萨，而等到无心宣读完诏书之后，又是他们两个先投的！
看他们两个那模样，多半是知道些什么！
现在最吓人的官家已经离开了紫宸殿，所以剩下的百官就围向了李纲和种师道，打算试试从两人口中套些话出来。
然而让朝堂上一众大佬们失望的是，李纲和种师道两人都是一副讳如莫深的模样，李纲更是阴沉着喝退了百官，又训斥道：“既已奉诏，便该好生将差事办事，现在围着老夫算怎么回事儿？”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头发有些不够薅的
喝退了朝堂上围过来的一众文官，李纲又咳了一声，待众臣们都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道：“先各自散去吧，不要议论，不要私会，不要外传。今日之事，终究会有个说法。”
百官之中却有人叫道：“何不求见太后？”
“谁？”
李纲打量了一众朝臣们一眼，见始终没有人站出来承认，便也不再追究，只是冷哼一声道：“谁愿意去求见太后就自己去，不要拉上其他同僚。”
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顿时傻眼了——你身为当朝太宰，都这么怂的吗？
“都散去吧。”
李纲又接着说道：“谁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先交题本上来，本官绝不阻拦，而且会在第一时间将题本转交官家。”
被李纲这么一说，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顿时心中一颤。
你特么当朝太宰都怂成这个蛋样，还指望大家伙儿跳出来作出头鸟？当谁傻呢这是！
然后一众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大臣们就纷纷散去了，倒是沈颢以及六部尚书没有跟其他人一起离去，反而留在了李纲身边。
待朝臣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沈颢才向着李纲拱了拱手，说道：“既已奉诏，下官这就回去整顿御史台，到时还少不得需要中书省和吏部帮忙。”
李纲点头应下了，执掌吏部的李若冰也点了点头，说道：“份内之事，必不推辞。”
等沈颢也转身离去之后，李纲跟剩下的六部尚书在紫宸殿里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晌也没瞪出个所以然来，最终还是李纲率先开口，说道：“罢了，先去中书省。”
跟大宋历代官家所谓的改革只是修修补补不一样，赵桓所谓的改革基本上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把整个大宋的体制全部给干翻重来一遍。
尤其是以某院为蓝本的中书省，以某院下属各部、司为模型的六部，包括布政使司、州、县、乡四级结构以及其下依六部例所置的厅、局、处、科，外加赵桓没说但是写在了小册里的很多东西更是照搬了整合了某土鳖的一部分制度。
至于对枢密院的改制，还有各级军队的编制改制，那就已经不是基本上照搬，而是类似于用GHOST之类的玩意直接把某土鳖的军制给全盘复制了。
说不好听点儿，赵桓所谓的改革基本上就是一锅大杂烩，从秦汉开始一直到后世种花家为止，历史上所有出现过的制度，甚至是某些沙雕网络小说里的制度政策都被赵桓拿来参考了一下。
所以李纲和李若冰等人就很头疼——
哪怕赵桓给他们的小册子里已经用图画和文字进行了说明，可是真要落实下来，也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比如布政使司这个机构。
如果按照官家给的规划来看，布政使司的职位大概跟一路之长类似，然而两者不同的是，一路之长是在汴京城里待着办公，实际上的地方事务则是由路中四职来处理。而且为了避免出现唐末藩镇尾大不掉的局面，这路中四职其实是互相牵制的。
然而这个布政使司，却是个居于地方的实职，说一句封疆大吏也丝毫不过。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如果不是布政使司只能管民，手里并没有丝毫的军权，那这个布政使司根本就是唐末的藩镇，汉末的诸侯！
那么问题来了——
这么牛逼的官职出现在大宋，让谁上？不让谁上？
官家说的倒是容易，先将天下分为三十六个布政使司，而且把大概的位置也画出来了。可是这也意味着吏部得先弄出来三十六个布政使！
除却布政使之外，中书省下辖的六部还要再往下探，一直延伸到乡一级，这其中就意味着吏部除了要先准备好知州、知县、知乡这三个层级的主官之外，另外还得准备从布政使司到乡一共四级的六部下探官员。
原有的地方官员？
说句不客气的，朝堂上的这些大佬们心里也清楚，原有的地方官员肯定会有留任的，但是数量也绝不会多就是了——
就冲着那些地方官员们多半都喜欢唱诗喝酒逛青楼的德性，这些人也必然适应不了改制之后的官场。为了这些人的狗命着想，现在就让他们滚蛋反倒是在保护他们……
除去吏部的这大堆烂摊子，剩下的五部基本上也差不多，就连往常存在感极低的礼部也是一大堆的破事儿要处理——
改制后的礼部除去原有的国子监要改制，扫盲计划也归于礼部，还额外又增设了教育司，专门负责社学、乡学、县学、州学，一级级的学堂也跟过去的学堂变得不同。
那么，官呢？
别看官家经常喊着大宋几千万人里想当官的有的是，可是想挑选出合格的官员，却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李纲带着李若冰和沈颢等人到了中书省之后也是一把把的薅头发。
“老夫倒是有些羡慕张邦昌了。”
瞧着手中一大把头发，李纲苦笑一声道：“早早的罢官回乡，倒也不见得是坏事儿。”
说完之后，李纲却又摇了摇头，说道：“罢了，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别想。诸位，现在可有什么主意么？”
庄成益皱着眉头道：“划分几个布政使司这事儿我倒是不太关心。我现在关心的是，靖康四年的春税还没开始收，等划分了布政使司之后，这税的事儿该怎么办？”
“按照官家规划的来看，这税是从乡到州一级级收上来再解入国库，可是下面的人已经习惯了扑买制，这一下子忽然改了……”
“还有这国税地税，还有这税率……”
“我总感觉头发有些不够薅的。”
庄成益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个大佬们顿时齐齐叹息了一声。
你的头发是不够，可是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得跟你一样大把的薅头发？谁的头发够这么薅的？
“先废路。”
沉默了半晌之后，还是李若冰率先开口道：“反正原本的路官都在京城，废掉也就废掉，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影响。”
“废掉了路，吏部这段时间再取消休沐，先把三十六个布政使挑出来。”
“剩下的慢慢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遗臭万年
相比起其他部门的一团糟来说，吏部还倒算是轻松——无论再怎么乱糟，总得先把布政使弄出来，再把知州知县知乡这三级主官选好，剩下的属官配齐之后，就可以慢慢捋络“吏”的问题了。
最主要的是，李若冰眼珠子一转，直接就把主意打到了赵桓从靖康元年就开始特意挑选出来的那些进士们的身上。
这些人有过六部行走的经验，又被官家扔到禁军里面训练了近三年，现在也该是拿来用的时候了。
然后赵桓的脸色就神色不善不的盯着李若冰：“朕好不容易培养了这么几个人才，现在可倒好，你一下子全给朕划拉走了？”
李若冰硬着头皮道：“启奏官家，微臣也不多要，三十六清计司，正好三十六个进士。您把这三十六个进士给了微臣，微臣也好早点儿把这个四级行政的架子给搭起来。”
跟着赵桓混得久了，李若冰不知不觉中也学到了许多名词。
甚至还学会了当甩手掌柜——
官家不是把天下划分为三十六个布政使司，且要求各部对应设置三十六个清计司么？那就直接从官家这里弄回去三十六个进士，让他们担任三十六清计司的主官。
然后就可以把遴选地方官员的任务扔给他们了。
可是赵桓顿时就气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从靖康元年到靖康三年，满打满算就三十六个比较出挑，能够算得上是允文允武的人才，现在可倒好，他李若冰大手一挥全特么要走了！还口口声声的不多要！
脸呢？
不管怎么生气，最终还是咬牙切齿的赵桓退了一步，调拨了以白庚为首的三十六个靖康元年的恩科进士给李若冰，直接就把吏部现在最大的问题给解决了一大半。
然后反应慢了一拍的枢密院、中书省以及剩下的五部就很闹心。
尤其是执掌枢密院的种师道，更是恨不得现在干脆病死算逑，也好过现在一把把的薅头发——
按照官家给的规划，以后打不打、打成什么样儿、什么时候结束之类的问题归皇帝和兵部，可是剩下的怎么打的问题，就全归了枢密院。
当然，如果单纯的只是这样儿，如果单纯的只是改一改禁军和厢军的编制问题，那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官家还把整个枢密院都给拆分了——负责统筹参谋的，负责后勤的，负责装备的，还有负责监军的，负责军功的，负责训练的，负责带兵砍人的，等等相应的衙门都拆分开来，各自统管各自的一摊子破事儿。
除去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摆在种师道面前。
裁汰的禁军和厢军怎么办？
众所周知，大宋军队的战斗力确实是不怎么样，同等数量的禁军未必就能干得过同等数量的猪。
可是再不怎么样的军队，那也是正规军。尤其是被裁汰下来的，多半又是些军中的兵油子，一旦这些人在地方上闹出什么问题，最后这板子会打到谁身上？
种师道觉得地方官肯定会倒霉，可是枢密院也绝对讨不到好儿。
然后一想到大宋上百万的禁军和上百万的厢军要进行整编裁汰，种师道就想薅头发。再想到已经全白的头发本就所剩不多，再这么薅下去……
种师道觉得自己穿上袈裟就能冒充秃驴了。
总而言之，拜官家的任性所赐，如今整个大宋朝堂上的各部各衙都被各自手里那一大摊子破事儿给压得喘不过气来，无论文武都在一把把的薅头发。
所以靖康四年的新年气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烈，反而有些压抑——谁也没心情过这个年。
金富轼和朴成性就是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下跟着汪吉回了汴京。
“没什么大不了的。”
负责忽……接待金富轼和朴成性的林国丈又一次适时出现在两人面前，并且大概的向两人解释了现在汴京城中气氛压抑的原因。
“宽慰”了两人一番后，林国丈又笑眯眯地问道：“不知道贵使前往滦州边市一行，可有所得？”
金富轼原本就不敢多打听汴京的情况，现在听林国丈不再提起这一茬，金富轼心里更是高兴，笑道：“却是要谢过官家厚爱，也要多谢国丈抬举。下官往滦州边市一行，所得颇多。”
说完之后，金富轼又叹了一声，说道：“不过，下官来大宋也快有一年的时间，如今也该归去了。”
林国丈嗯了一声，说道：“也好。只是工部所修的忠烈祠已经完工，官家不日将亲率百官往忠烈祠见礼，贵使何不多留几日？”
……
皇城司的天牢，与地方官府的牢房可是大不相同。
地方官府的牢房多半都是阴森可怖的，而皇城司的天牢却是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被戏称为“人间炼狱”的刑讯房，另一部分住人的牢房却是干净整洁，甚至每间牢房都有单独的窗户能够看到外面的天空。
当然，皇城司的天牢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除了被打入天牢的官员之外，一般的江洋大盗都没有那个资格，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破例的时候。
比如徐百祥，就能有幸得到赵桓的额外关照，以一介白丁的身份住进了皇城司的天牢，享受着单间牢房、专人看管、御医看护的特殊待遇。
总的来说就是该受的刑罚不会少，但是想死却也死不了。简称活受罪。
靖康三年腊月二十八傍晚，又挨过了一顿鞭刑的徐百祥刚刚被人灌下一碗参汤，御医便来给徐百祥把了脉，确认死不了之后才向等候在牢门外的何蓟点了点头。
这是徐百祥第一次看到穿着官服的人来天牢里，而且看那模样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着全家老小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早就已经绝望的徐百祥勉强笑了一声，说道：“你们还有什么花样，都尽管使出来吧，反正早死早超生，爷爷不怕！”
何蓟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早死早超生？你怕是超生不了了，因为官家说，似你这般猪狗不要如的东西，就该让你遗臭万年。”
说完之后，何蓟又扭头吩咐道：“带上他。”
被狱卒拎到了天牢的院子里，徐百祥忍不住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正在飘着雪叶的天空。
何蓟却又转过身来，吩咐道：“先绞断他的舌头，再断了四肢，以铁钉凿入，固定成跪姿。”
一众早已准备好的士卒和工匠们立即忙活起来。先是有皇城司的士卒上前绞断徐百祥的舌头，接着又有人用铁锤敲断了徐百祥的四脚，然后又用铁钉将之固定成跪姿。
待皇城司的士卒退下之后，旁边的工匠们便立即围了上来，先是以固定好的徐百祥为模子倒了副模子出来，再将徐百祥装入其中固定，直到院子里的一炉铁水烧成之后，这些工匠们才喊着号子，将通红的铁水灌入包裹了徐百祥在内的模具之中。
便听呲地一声，一股子含有毛发与皮肉烧焦的焦臭味忽的散布开来，纵然是见多了酷刑的皇城司士卒也是人人作呕，那些早有心理准备的工匠们更是不堪，一个个都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待模具冷却下来，再打开模具，只见一副铁铸地跪像便出现在众人跟前。
原本站在跪像前面的一众皇城司狱卒顿时忍不打了个冷颤，闪身避到一旁后不再去看那尊跪像。
唯有何蓟呸地一声，一口吐沫直接吐到了跪像地身上。尚有余温地跪像发出呲地一声，那口吐沫便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蒸发殆尽。
何蓟又对跟在身后的皇城司士卒们吩咐道：“等稍微凉一些了，就赶紧送到忠烈祠去，好让他跟中行说他们去作伴。”

第二百五十六章 忠烈祠
虽然天色已经亮了，可是太阳丝毫没有露面的意思。从腊月二十八开始，天空中就扬扬洒洒的飘着雪花，如今到了腊月二十九，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可是这天上的雪花却依旧在不停的飘着，几十步外已是一片苍茫。
然而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却没能染白整个汴京城。
天色微微放光，早就已经得到消息的汴京百姓们先后出了家门，挤在了皇城外主道两边的禁军士卒身后。主道上，已经有满朝文武大臣在此等候。
忽然，沉闷的号解声呜呜响起，宫门也随即吱吱呀呀的打开，一队禁军鱼贯而出，分立在主道两侧，接着又是一百二十名全身戎装，骑着战马的禁军率先出了宫门，然后是一百二十名宫女分成两列，手中或挑着香炉、宫灯，或持着宝扇、玉瓶，接着又是两列身着戎装，手持长戟的净军。
再往后，神色凝重，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的赵桓头顶十二旒冕冠，身穿绣着龙纹、翟纹和十二章纹的赤红龙袍，端坐在御辇上，巨大的御辇周围分布着六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军侍卫，御辇后面又跟着全副武装的一百二十名禁军，其后又是三千骑兵。
自打赵桓登基到现在，这还是汴京城百姓第一次见到赵桓会动用如此隆重的天子仪仗来出行。
站在百官后面各国使节之中的金富轼和朴成性也是头一次见到真正的帝王仪仗，震惊得无以言表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继而又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跟其他的使节一样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头一次站在百官之首的种师道向前一步，先是躬身抱拳行礼，接着又直起身子，高声道：“奉官家旨意！忠烈祠落成，官家亲率文武百官往祭！”
赵桓微微点了点头，高声道：“起！”
种师道再一次微微躬身抱拳行礼，直起身子后高声喝道：“奉诏！起~！天子出行，诸神避让！”
……
忠烈祠并没有建在汴京城内，反而建在了城南的一座小山上。
倒不是赵桓不想把忠烈祠进在汴京城内，而是汴京城内现在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百姓摆个摊子都能摆到皇城根下的汴京城，已经没有足够的地方来容纳忠烈祠了。
所以当赵桓带着文武百官一起到达忠烈祠的时候，天色已近午时，风雪也越发地大了。
由于赵桓乘着御辇，而御辇上又有黄罗伞，所以赵桓身上倒是没有落上多少雪。而早就已经达到忠烈祠进行戒严的禁军士卒却早已成了一个个的雪人，唯有热切、机敏的眼神，才能证明这是一个个的活人。
在这些禁军士卒的背后，便是从靖康元年起便日夜不停赶工，直到靖康三年腊月二十八完工才将将完工的忠烈祠。
整个忠烈祠呈现出一种沉淀的青灰色，给人的感觉便是凝重，粗犷。再走近一些，便可清楚地看到三座牌坊，一层层地由南向北排列。最外面的一座牌坊一门三孔，盖顶也是使用花岗岩雕砌而成。四根门柱脚下，蹲着四樽尽显煞气地石狮子。上方斗拱正中的位置书写着忠烈祠三个字，铁划银钩般地大字里透着一股无以言述地悲壮之气。牌坊的左右两侧却一副对联。左边书写着：百战裹尸还，宜藏兹猿鹤幽楼，麒麟高冢；右边写着：千秋灵爽在，此中有苌弘碧血，忠烈衣冠。
继续向前，又到了第二座牌坊，如同前面第一座牌坊一般，只是牌坊正中写着英灵不朽四个字，左边上联书写的是：碧血染黄沙，取义成仁，应垂不朽；右边下联是：精英辉赫石，贪生怕死，莫到此间。
及至到了第三座牌坊，牌坊正中却是空了出来，没有再书写什么文字横批之类的字眼，左右两侧也不再是对联，反而成了两句话。左边的是：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右边的是：你们的功绩与世长存。
连过三座牌坊，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通体由花岗岩雕成的宝顶歇山式石碑。除去碑心，下方的台座以及大小两层须弥座更是用掉了九千九百九十八块花岗岩和汉白玉。
石碑南面正中，雕刻着赵桓手书的“自炎黄以降，凡为华夏捐躯的英雄志士们永垂不朽”，两侧各有一条五爪神龙蜿蜒而上，至碑顶成双龙戏珠之势。上层小须弥座四周更是镌刻有以牡丹、荷花、菊花、垂幔等组成的八个花圈。
一连穿过三座牌坊，再过了石碑，约行三百步后，便是忠烈祠大殿。殿前阶梯共有九阶，又以白玉石栏杆隔出来三条通道。整座大殿飞檐斗拱，正中的殿名处同样刻着赵桓手书的忠烈祠三个大字。
跟最外面牌坊上的忠烈祠三个大字不同，大殿上面的忠烈祠的烈字却是少了一点。大殿外的广场上放置了四樽真人大小的铁铸跪像，后背各自刻着姓名。从左至右分别刻着中行说，贾坚，石敬塘，徐百祥。
进到忠烈祠大殿，迎面便是一座巨大的影壁，上书“天地”二字，供桌上放置着一樽硕大地香炉。从“天地”二字的两侧开始，一个个的牌位层层叠叠着向殿后延伸，便是数也数不过来。有的上面刻着名字，更多地上面，则是连名字都没有，只有某某军某某都之类的字样。
赵桓不敢再眨眼了。当了两辈子的皇帝，赵桓原以为自己心性足够坚硬，纵然是下令屠城筑京观也能够面不改色。可是当赵桓看到这些牌位的时候，眼眶还是止不住有些泛酸。
赵桓先点了香插入香炉之后，文武百官便依次上前进香。袅袅升起地青烟，将整个大殿笼罩起来，越发显得神圣肃穆。
待得繁琐地祭奠仪式完毕之后，赵桓才又率领文武百官从忠烈祠中出来。此时地忠烈祠前偌大的空地上，已经乌央央地挤满了人，唯有留下给赵桓和百官行走的地方，才由禁军用人墙隔离开来。
赵桓瞧了一眼在场的人群，忽然高声道：“请所有人都记住！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而是每天都在上演着血与火的杀戮！邕州之事，殷鉴不远！”
说完之后，赵桓又伸手一指身后的忠烈祠大殿，高声道：“正是这些为国捐躯的烈士，用他们的血肉，将杀戮挡在了国门之外！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朕，还有我们的子子孙孙，都不应该忘记是谁让我们有了安定的生活。
此后，凡为国捐躯者，不分文武，亦不分官职高低，皆入英烈祠供奉，使英灵得享血食。只要我大宋一日不灭，忠烈祠便香火永存！”

第二百五十七章 邮编010101
大宋之所以会变成大怂大送，除了赵家皇帝经常说一些“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之类的屁话外，韩琦韩相爷那句著名的“东华门外唱名者为好男儿”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原本从秦汉直到隋唐时期都允文允武的读书人成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呆子，军队的脊梁更是咔吧一声给干了个骨折。
可是随着忠烈祠的落成，以及赵桓亲往祭奠之后，被打断百余年的军队脊梁终于有了愈合的趋势。
没错，是刚刚有了愈合的趋热。之前无论赵桓带着这些兵打了多少的胜仗，无论给了他们多高的福利待遇，大宋的军队都只能勉勉强强算得上是能打。
因为没有魂。
这样儿的军队如果一直打顺风仗也就算了，可是一旦让遇到苦战，尤其是遇到伤亡超过百分之二十之后的苦战，这样儿的军队多半就会崩溃，继而产生溃散。
以前的大宋禁军是这个鸟样儿，辽国的军队也是这个鸟样，金国的军队其实也是这个鸟样儿。
对于这种军队来说，当兵吃粮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吃谁的粮就给谁卖命，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至于扯什么保家卫国之类的屁话，那就无异于对牛谈琴。
但是有了忠烈祠之后，大宋的军队就会慢慢的有了魂——
忠烈祠为什么香火不断？如果能够理解香火这个词的含义，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民间百姓生了男孩儿叫有人继承香火，生了女孩儿可就叫绝户了！
忠烈祠香火不断，就是明着告诉大宋的这些丘八们，以后尽管放心大胆的去跟人玩命，死了也有香火血食！
所以，忠烈祠的落成，不仅震动了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想法的金富轼和朴成性，更让大宋的军队变了个样子。
面临着从枢密院开始的层层考核，原本只是想着蒙混过关的士卒们顿时不再混日子，反而开始努力的训练，只求能够留在军中。
然后种师道就继续一把把的薅头发——以前是头疼军队考核时都在偷奸耍滑，现在头疼这些兵员都变得嗷嗷叫，把谁裁掉都舍不得！纠结！
种师道合计着上皇他老人家虽然“轻佻不可以君天下”，好好的皇帝让他给整了个道君皇帝出来，可是人家那是他自己折腾。
官家您老人家这是打算把整个朝堂都给整成秃子？
然而对于赵桓来说，让大臣们掉点儿头发又怎么了？朕就问你们怎么了！上上辈子写代码写小说，哪个职业不掉头发？
只要能让因为改制而有些动摇的军心彻底稳定下来，朕会管你们脑袋上还剩几根头发？
没听说过么，聪明的脑袋不长毛。有关心你们剩几根毛的功夫，朕还不如关心关心大宋的驿站系统呢。
所以丝毫不在乎大臣们发际量的赵桓，在忠烈祠落成的第二天就把户部尚书庄成益和兵部尚书李文德给召进了宫里。
“朕是这么想的。”
赵桓伸手在地图上比划着：“我大宋如今规划出来的是三十六个布政使司，下面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个县，就算一个县能有百十个村子，也不过是十万之数，对吧？”
待庄成益和李文德都点头应了之后，赵桓便又接着说道：“所以啊，朕以两位数字来代替布政使司，再以两位数来代替州，最后两位数来代替县、村。
这么算起来，六位数字最大就是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差不多就够我大宋所有的布政使、州、县、村所用了吧？如果六位数字不够用，还能再加一位两位的。
比如这汴京城，就可以用零一来开头，中间再加个零一代表皇城，后面再用零一代表大庆殿。如此一来，只要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寄书信或者寄什么东西，便只需要写明地址和这个编号，是不是就方便了许多，再也不用托人捎带？”
庄成益心中盘算了一番，应道：“应该是够了。”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所以啊，朕打算对驿站进行改制。”
“以后这驿站就分成军、政、民三用，都归兵部管。”
“军用的自然是负责枢密院和军队的那些事儿，政用的自然就是负责朝堂公文和报纸分发之类的事情，不再负责往来官家的接待。至于民用的么，自然也就是负责传递民间书信，转运民间物资之类的事情。”
原本还好奇官家改制驿站为什么要把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喊来，听到这里，庄成益心里大概就有数了——军队和朝堂的那部分自然不用管，可是涉及到民间的事儿，那不就得收钱？收钱还能少得了户部？
然后庄成益就躬身道：“启奏官家，户部愿意拿出一部分钱来，跟枢密院和兵部一起筹建驿站。”
兵部尚书李文德的脑子转得没有庄成益快，闻言顿时有些傻眼，说道：“不应该是你户部拿钱出来筹建？我穷嗖嗖的兵部哪儿有钱财？”
赵桓挥了挥手，说道：“这个等会儿再议，先听朕把话说完。”
瞬间开启了影帝模式，赵桓又对候在一旁的何蓟道：“朕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结果了么？”
何蓟躬身道：“启奏官家，臣在汴京城里找了些蛮子询问，发现蛮子们计数用的不是汉字，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倒也挺有意思的。”
说完之后，何蓟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得了赵桓的允许后又在桌面上铺开，指着纸上面的数字道：“这些符号便代表了0123456789。蛮子们挺有意思的，比如二十便写做20，六百六十六便写做666。
还有，微臣发现，用蛮子们的这种计算方式挺简便的，做一些简单的计算，远比写字或者数棍棍要快得多。”
庄成益一看到纸上的0123456789这些符号，便被吸引住了眼球，等何蓟简单的演示了几个数字，又演示了一下简单的加减法之后，庄成益的眼睛就好像在纸上生了根一样，彻底移不开了。
有这种数字跟计算方法，算账的速度要快上很多，户部就不用天天累得跟死狗一样了！
何蓟又接着说道：“臣听那些蛮子们说，这数字是身毒人发明的，故而叫什么身毒数字。”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宋数字和大宋算符
毕竟是户部尚书，每天都有无数钱财要经过庄成益的手，庄成益对于数字的敏感，估计整个大宋也就只有赵桓这个穿越的挂逼能跟他一较高下。
所以在一看到何蓟写下的0123456789这些数字，以及何蓟演示的加减法之后，庄成益就敏锐的发现了这种数字和计算方式的简便之处。
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啊，叫做青梅不敌天降。还有个说法叫做爆肝不敌氪金。反正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你再牛逼也玩不过那些身负天命的穿越者，穿越者再牛逼也玩不过能够召唤流星火雨的天命之子。
赵桓？赵桓那就更牛逼了——身负天命的穿越者，又是天子，妥妥的老天爷亲儿子。
所以庄成益对于数字再怎么敏感，也绝对不如接受过九年义务教的赵桓更懂数字。
“把这个+号倾斜一下，变成个乘号，比如四乘以五，就是四十五。写起来就是4x5=20。把这个减号上下各加一点变成除号，20/5就等于4。这个=？这个是等于的意思。”
在发现还没有乘除以及等号之后，赵桓立即就抢注了这三个符号的发明权：“朕刚刚想出来的这两个符号，再加上加号和减号，这五个符号就是靖康算符了。还有，这数字以后就是大宋数字了，要是城里的蛮子或者身毒人有意见，那就让他们来找朕，朕自会给他们个说法。”
“官家圣明。”
不轻不重的拍了记龙屁，庄成益心道蛮子们得是多想不开才会跑来找您老人家要说法？估计真要是有蛮子来了，那这蛮子的下场不是被剁碎了喂狗，就是被灭了国，到时候这玩意一样还是大宋数字，一样还是靖康算符。
心中暗自吐槽一番后，庄成益却又拿起了笔，开始在纸号记下这些符号，而且反复写了好几个加减乘除的算式。
赵桓也不以为意，反正这么多人没反对大宋数字和靖康算符，那就没问题了——朕现在又发明了靖康算符，也算不白穿越这一回。
“朕觉得一二三四这种写法并不是多方便，以后干脆就用1234567890来代替。像刚才朕说的零一零一零一，写成这种数字不就是010101么，倒也简便。”
赵桓又接着说道：“就是这毛笔写起来不太顺手，反倒不如些其他的笔来书写。”
庄成益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觉得确实像官家说的那样儿不太方便，于是便躬身说道：“臣觉得毛笔之所以不太顺手，乃是因为笔尖太软的缘故，倒是可以用炭笔之类的东西试试。”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这个回头让工部看着办。现在还是说驿站的事儿。
朕刚才拿大庆殿举了例子，换到其他地方也是一样。比如顺天府的编号为02，顺天府下辖的滦州编号为09，那么合起来就是0209，对应下滦州下面的村子，也就是020901到020999。”
庄成益心道你是官家，你开心就好。不过这编码的事情多半还是得着落在户部身上，倒是可以借机把这大宋数字跟靖康算符先在户部推行一下。
心中打定主意后，庄成益便躬身道：“启奏官家，臣有意在户部先行推广大宋数字与靖康算符，请官家恩准。”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准。”
只是说完之后，赵桓又拿起笔，先是在纸上写了个1，又添了一笔，结果这个1就变成了4。再写个1再添一笔，这1就变成了7。而且不等庄成益反应过来，赵桓又在纸上写了个“一”，先是添了一笔变成“二”，然后又添了一笔，结果这个“一”就成了“三”。
赵桓放下笔，笑着对庄成益道：“如何？”
很显然，庄成益被赵桓这手大变数字的玩法给彻底吓住。只是回过神来后，庄成益的心中却又止不住的暗自庆幸——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玩法得亏是官家先想出来的！
可以预见，如果在户部全盘推开了大宋数字和靖康符号的玩法，这记账倒是变得简单了，可是真要是被下面人玩出了什么花样，那乐子也大了！
而且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论办正事儿，大宋的这些官老爷们可能不咋样，可是论到怎么往自己的口袋里搂钱，那可是个顶个的好手，就连四柱清册法都止不住他们！
就在庄成益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赵桓却又提笔在纸上写了0、1、2、3、4、5、6、7、8、9、10、100、1000、10000这几个数字，然后又在这几个数字的下面写上了零、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佰、仟、萬的字样。
“解决了。”
赵桓扔下笔，笑眯眯地说道：“算数的时候用大宋数字，记账的时候就不光用大宋数字，还要加上这些汉字，再想动手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这一次，庄成益却是心悦诚服的向赵桓躬身行了一礼，拜道：“官家圣明！”
赵桓脸不红心不跳的受了，又把话题拉回到了驿站上面。
“有了这个能够具体到村庄的数字，那朕想从汴京往滦州边市寄些东西，便只需要准备好包裹，填上020901的编号，驿站就能知道这个包裹该是从哪里往哪里送了。”
“同理，滦州边市如果想回寄，自然也只需要填上010101这个编号，书信或者包裹就能直接送到大庆殿。”
“百姓寄书信、包裹之类的都方便。物资转运的速度自然也会加快。”
“枢密院这次不是头疼裁汰下来的禁军和厢军怎么安置么？”
“兵部正好可以招收一部分，既能替枢密院分担一部分压力，也能加快驿站系统建设的速度。”
“如果人手还是不够用，也可以考虑从民间招收一部分，只要给得起工钱也就是了。”
“……”
当皇帝的好处很大。比如现在，赵桓只是动动嘴，庄成益这个户部扛把子和李文德这个兵部扛把子就得跑断腿，顺便还得一把把的薅头发。
但是当皇帝也不是没有坏处。最大的坏处就是在这个互相比烂的时代里有太多的破事儿让人糟心，而且还没人能替。

第二百五十九章 户部尚书哭穷记
当皇帝不是玩游戏，官员也不是游戏中的NPC，朝堂和军队的事情更不是这边下个圣旨那边读完了进度条就能立即OK。所以即便是半个挂逼式的穿越者，赵桓也照样感觉头大无比。
“汴京城太小。”
“皇城也掉链子。”
“度量衡也没有完全统一。”
“东辑事厂的实力还是太弱鸡。”
“皇城司还是掉链子。”
“盐、铁、酒之类的破事儿太让人糟心。”
“水师太掉链子，居然能在海上跑错路，这些沙雕怎么就没跑到澳大利亚去？”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去趟殷地，好把种子弄回来。”
“大宋皇家学院也掉链子，现在连个架子都没搭好，还不知道哪年能有成果产出。”
“估计这蒸汽机还得有几年才能看到。”
“劳工还是不够用啊。”
“这破路也掉链子。”
“……”
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赵桓就感觉很闹心——完全没有带兵砍人来得舒服嘛！
然后赵桓就决定给朝堂上的大臣们再添点儿乐子。
“一丈十尺，一尺十寸，一寸十分。”
“一石两斛，一斛五斗，一斗十升，一升十合。”
“一斤又是十六两。斗还有大有小。”
在大朝会上例行接受了御史台的弹劾之后，赵桓便半眯着眼睛道：“众卿就不觉得麻烦么？”
赵桓早就瞧着大宋的计量单位不爽了，用彼其娘之都已经不足以形容赵桓的不满，甚至再加上一句玛格吉儿也未必够用——
后世玩儿的多好，十毫米为一厘米，十厘米为一分米，十分米为一米，五十克一两，十两一斤，而且克跟毫升之间的关系也差不多能直接换算，这玩意儿多好记，简单省事儿。
再瞧瞧现在大宋用的这一套，基本上还是从先秦时就在用的十六进制，这玩意儿虽然符合了甚么阴阳八卦的进制规则，可是计算起来也是真的不方便！
尤其是大宋现在的混乱计算方式，更是能把好人给逼疯——大宋一年多少多少亿的收入就是十斤粮食加五贯交钞就算十这么得来的！
单位？有个屁的单位！
只是待赵桓说完之后，朝堂上的大臣们却是将目光投向了御史台的扛把子沈颢——瞧，你这弹劾是屁用没有啊~！
沈颢则是干脆得落的低头去数靴子上的花纹——
龙椅上这座啥时候把朝堂制度当回事儿了？如果严格按照朝堂制度来办，那官家根本就不应该在大朝会上说话！别傻了，本官这御史台天天弹劾也就是走个流程，你们还给当真了？
眼看着一众大臣们又想在朝堂上当泥菩萨，赵桓倒也不恼，干脆笑眯眯的将目光投向了户部扛把子庄成益：“庄卿，你执掌户部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你怎么看？”
我特么不想看！我瞎！
原本就担心官家会把这事儿安排给户部的庄成益在心里疯狂吐槽了两句，然后站出来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也觉得十分不便。”
说完之后，庄成益也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干脆又接着说道：“不仅不便，而且民间还有大斗小斗之说，常见者多为大斗进，小斗出，害民不浅。臣以为，当由工部牵头，重新厘定度量衡。”
一听庄成益直接把锅甩到了工部身上，工部扛把子高子安顿时也坐不住了，神色不善的瞪了庄成益一眼，眼神中的意思也很明显：你特么怂就怂了，你狗日的还拉本官下水？
庄成益同样神色不善的回瞪了一眼，而且眼神中的意思同样明显：你工部的预算……呵呵……
然后高子安冷哼一声，从朝班中站出来向赵桓躬身施了一礼，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秦之所以灭六国，非六国之弱，而在秦之强。
秦之强者，在于度量从一，书同文，车同轨，而后国人上下如一。如今旧制使用，已有千年，当革新之，使之更为精准。
工部不才，愿立即重制衡器，厘定度量规制。然，臣愚钝，望官家示下，度量规制以何为准？”
赵桓嗯了一声，却又将目光投向了庄成益：“庄卿以为如何？”
让你给朕上眼药！让你丫截流！这要是不给你丫也上点儿眼药，倒是让你小瞧了朕的心胸！
然后庄成益就有些傻眼——合着这事儿绕了一圈，最后特么又绕到我身上来了？
寻思了半晌，又想到刚刚学来的大宋数字和靖康算符，庄成益干脆把心一横，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当以十为进。
十进者，乃是效仿一丈十尺，一尺十寸之算，定一石为十斛，一斛为十斗，一斗十升，一升十斤，一斤十两，一两十钱。”
然而赵桓却呵的一声笑道：“太麻烦了。”
“此事以工部牵头，会同户部一起重新厘定，不论是何度量，皆以十为进。以后便是十钱一两，十两一斤。往上也不再弄什么合、升、斗、斛之类的，千斤为一石便好。”
“待工部厘定秤度之后再造准器置于各地官府之中，以供百姓用以校勘。若再有私造斛斗秤度量具者，玩甚么大斗进小斗出的把戏坑害百姓，不论是谁，皆抄家问斩！知而不举者，事发一体究问！”
待到庄成益和高子安一起躬身领命后，赵桓又笑眯眯的道：“还有，众卿就不觉得这汴京城太小了么？”
被赵桓这么一问，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顿时警觉了起来——这汴京城当然小！而且房价还贵的要死要死的！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这汴京城要是大了，这房价不就跌了？这房价要是跌了，那咱们这些早买房的不就亏了？
千里当官为了个啥！
当然是为了宣扬圣人教化，造福一方百姓。
可是这造福百姓也不能拿自家的钱去造福吧？
赵桓扫视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大臣们，然后又笑眯眯地说道：“朕打算把汴京城拆了，再重新修建一座皇城。”
然而让赵桓想不到的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居然不是那些需要关心房价的低品级官员，反而是庄成益这个根本就不用关心房价的户部尚书。
而且这庄老匹夫一跳出来就直接开始哭穷：“启奏官家，户部没钱。”
“靖康三年的秋税已经按照各部的预算拨了出去。”
“而靖康四年的春税还没有收上来。”
“就算收上来了，还得拿来修整河道，根本就没多余的钱拆了汴京重建，因为拆不起。”

第二百六十章 上当的庄貔貅
拆不起？
有一说一，庄成益这老貔貅抠门是抠门，还整天念念不忘的掂记着怎么从内帑里往国库抠钱。
但是在大事上，这老貔貅可从来没含糊过，亲征交趾的时候就是这老貔貅从国库里拿出来的粮草，从准备打到一直打完的战后封赏抚恤，该花钱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掉过链子。
可是现在庄成益说拆不起，赵桓顿时就有些懵逼了。
“拆了汴京重建，能让国库收入更多的钱。”
有心把庄貔貅拉出去剐上三千六百刀又有点儿舍不得，赵桓干脆在散朝之后单独召见了庄貔貅开始忽悠：“你看顺天府，这一年的时间不到，就给国库交了多少税？所以说，这拆了汴京重建，是好事儿，是大好事儿。”
然而庄成益却翻了个白眼，说道：“关键是真拆不起，也拆不得！”
“神宗皇帝时，又规定要对拆迁的百姓给予实物安置或金钱补偿。”
“若是实物安置，便需要京城兵马司精确测量待拆住宅，户部和左藏库拨款，将作监在别处建同样建筑住宅供拆迁人入住。”
“若是金钱安置，便需要提举京城所估量待拆房子的价钱，取房契上原价和房子时价，折中当作赔偿标准，由户部及左藏库出资赔偿。”
“这汴京城是皇城，尤其是宫城根下的那些房子，大多都是汴京城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宅，许多百姓更是靠在宫城外摆摊谋生，现在官家想拆，百姓却未必愿意。”
“当初太宗皇帝也想过要扩建宫城，然则汴京城的百姓大多不愿意搬走，这事儿最终也就只能不了了之。太宗皇帝更是感慨‘内城褊隘，诚合开展。拆动居人，朕又不忍。’
即便上皇，也曾下诏说将来缮修诸王外第与帝姬下嫁，并不得起移居民。”
说完之后，庄成益又躬身道：“仁宗皇帝曾在宫中闻宫外丝竹歌笑之声，说‘因我如此冷落，故得渠如此快活。我若为渠，渠便冷落矣。’
官家也曾下《永不加赋诏》，坊间百姓虽传官家好败家之名，却也传官家爱民如子之名。若官家一意扩建宫城，拆迁人居，却不怕百姓说道？”
这回轮到赵桓傻眼了——骑驴漂移赵车神还有这么段历史？仁宗也就算了，赵吉翔那个沙雕居然也不敢拆？
彼其娘之啊~~~！朕特么就是想拆了汴京重建，怎么就这么难！再瞧瞧人家螨清那十二个明君圣主！人家啥时候在乎过？还不是想拆就拆！
可是没办法，人家建奴不把人当人，自己这个大宋的皇帝却总不能跟建奴一个熊样儿吧？自己的百姓还是得自己疼着！
心里来回琢磨了半晌，赵桓干脆又试探着问道：“如果，朕一定要拆了重建呢？”
庄成益躬身道：“等国库有了钱，百姓愿意搬，到时自然能拆了重建。”
赵桓感觉这话有点儿耳熟，稍微一寻思，赵桓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庄成益这老貔貅就是有钱他都说没钱！所以这等国库有了钱，百姓愿意搬的狗屁说法，那特么不是跟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一回事儿吗！
“朕的内帑还有点儿钱。”
赵桓阴沉着脸道：“既然国库没钱，朕就先从内帑中支用一些，先开始拆着，如何？”
庄成益这回可就变得痛快了起来：“内帑钱财是官家自己的，官家愿意拿来拆建皇城，自然也由得官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赵桓阴沉着脸，呼的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踱着步子问道：“只不过百姓未必愿意？
朕拆了重建皇城，又不是不让他们住，他们怎么就不能愿意？大不了等重建皇城的时候，朕把他们的房子也一起建好，这总行了吧？”
庄成益躬身道：“百姓愿意不愿意，非是臣能说了算的。若官家不信，大可以遣人去民间问询。”
“无心！”
赵桓重新坐回椅子上，对无心吩咐道：“让人去开封府衙门支应一声，让开封府派人去民间问询一番，就说朕准备大修皇城，把现有的皇城整个拆了重建，到时会把百姓的院子也一并建好，看百姓是否愿意暂时搬迁。”
想了想，赵桓却又补充道：“只是问询，把结果如实回报上来便可，不许出现欺压百姓的事情。让东厂派人去盯着。”
“官家圣明。”
待无心躬身应了之后，庄成益赶忙不轻不重的拍了记龙屁，然后躬身拜道：“如今国库之中空虚，许多仓已经空得能跑老鼠了，官家是不是……”
“朕也没钱！”
赵桓顿时被气笑了，指着庄成益道：“都说你庄尚书是属貔貅的，但是看着点儿钱就想着往国库里划拉，朕往常还有些怀疑，今日看来，果不其然！”
庄成益心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庄貔貅的名号是怎么传出来的！秦会玩，庄貔貅，这官家怎么就这么喜欢给人起绰号！
赵桓却又接着说道：“对了，朕还有一事，想要和庄卿商量一番。”
庄成益躬身道：“请官家示下。”
赵桓嗯了一声，起身踱着步子道：“朕让人建立了一所皇家学院，这事儿庄卿知道吧？”
“学院里面都是些好钻研的，其中不乏高明的大匠和医学圣手，以后说不定会让他们研究出来什么好东西。”
“只是眼下这学院一直靠内帑在支撑着，朕也时常感到有心无力，不若将这学院划到中书省，以后由户部拨款？”
“当然，朕也不占你户部的便宜，以后他们研究出来什么好东西，都归你户部分派，可好？”
说完之后，赵桓就死死的盯着庄成益，一副生怕庄成益会拒绝的模样。
庄成益在一听到皇家学院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心中一紧，现在又见赵桓这般模样，顿时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一般：“启奏官家：户部没钱！自官家亲征交趾，户部便搬空了大半个国库，如今眼看着就要开春，工部那边又要支钱疏浚河道，户部已是入不敷出。这皇家学院，还是由官家亲自掌控着比较好！”
赵桓道：“那皇家学院以后说不定会弄出什么好东西，庄卿就不动心么？”
庄成益寻思着你当我傻？上皇好书画好修仙，弄了个不伦不类的翰林书画院出来，现在这官家不好修仙却好折腾，这皇家学院是个早已声名在外的无底洞，国库哪能养得起这玩意？
想到这里，庄成益当即便摇头道：“不动心！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那也都是官家的！臣绝不后悔！”
赵桓顿时大喜过望。成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五年规划之好大一摊子！
绝对没有人比赵桓更懂皇家学院！
都说合抱之木始于毫末，万丈高楼起于垒土。可是这合抱之木首先得扎个根，万丈高楼的地下也得先打好地基才行！
现在连人都没几个的皇家学院其实就是在打地基，甚至连打地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刚刚破土动工。
尤其是皇家学院一开始就被赵桓定了个大目标。
全世界规模最大、分类最全、实力最强的综合性科学院！
所以皇家学院就成了庄成益眼里的无底洞。
但是让庄成益视如蛇蝎甚至唯恐避之不及的无底洞，却是赵桓眼中的香饽饽。
麻花都说了，不氪金怎么变强？
等什么时候皇家学院烧钱烧够了，自然也就到了科研成果疯狂喷涌的时候！
或者再换个更直观一些的说法——把汴京炸没了，赵桓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打没了几万十几万的军队，赵桓也不会有丝毫的心疼。可皇家学院要是完犊子了，赵桓能哭死！
所以赵桓才会趁着现在朝堂上面屁事儿多，庄貔貅正心疼钱的时候提出来把皇家学院划给中书省——现在庄貔貅肯定心疼钱而拒绝，等以后皇家学院有成果了，他庄老匹夫后悔也晚了！
然后赵桓决定趁热打铁，接着再坑庄貔貅一波。
“庄卿啊，朕想过了，这赋税乃是民脂民膏，自然该精打细算才是，不能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赵桓笑眯眯的道：“所以，朕觉得这花钱也得有个规划才是。”
庄成益心中忽然打了个突，躬身道：“请官家明示。”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就像当初朕说要在甘肃布政使司那里先试行布政使司到州、县、乡这个法子一样，朕当初也曾说过，要对大宋未来五年的事情做个安排。只是后面又是金国又是西夏的，这事儿也就耽搁了下来。
现在好了，金国不用担心了，西夏成了甘肃布政使司，交趾也彻底收了回来，这五年规划的事儿，也该是提上日程的时候了。”
一听赵桓这么说，庄成益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开始暗自担心自己的头发。
可是转念一想，庄成益又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户部尚书，像大宋的五年规划这种事情明显就得拉着李纲和其他五部尚书一起考虑才对嘛。
更重要的是，官家不是喜欢折腾？正好把他折腾的这些破事儿全纳入到五年规划里，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想通了这一点，庄成益当即便痛快的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非户部一言可决，该当把李相公和其他五部堂官一起喊来商讨才是。”
然后被召进宫的李纲等人瞧着庄成益的目光就不怎么友善——自己倒霉还要拖人下水？这老貔貅真是不当人子！
心中暗骂了庄成益之后，李纲和李若冰也把五年规划这事儿给想起来了。
上一次赵桓提这个事儿的时候还是靖康元年，可是这事儿还没等朝堂上开始落实呢，就赶上西夏在震威城那边屠城，接着又是官家亲征，后来又忙着坑金国坑棒子，再后来又是交趾这一摊子破事儿，结果就给耽搁下来了。
然后李纲等人就打起了跟庄成益一样的主意——既然是五年规划，那完全可以把官家现在折腾的这些东西都容纳进去，也好方便后面的操作。
心里打定主意，李纲当即便干脆得落的向赵桓躬身请罪：“启奏官家，上一次五年归划之事未能成行，其错在臣，请官家责罚。”
赵桓当即大度的哈哈一笑，表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要不是为了再坑庄貔貅一把，赵桓自己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掀过了这一篇，李纲便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五年之计，最重者莫过黄河，其次在朝堂与枢密院，再次乃是社学。”
一听李纲提到黄河，赵桓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大宋有着三易回河这么牛逼的神操作，黄河母亲的脾气变得有些糟糕，时不时的就会折腾出点儿动静。
事实上，从靖康元年到现在，黄河已经出现过两次决堤了，朝廷也因为这两次决堤没少花钱。如果不是禁军加厢军加民壮玩了命的封堵堤口，只怕山东和河北又得倒霉，损失也会更重。
而且可是预见的是，黄河母亲的这股火气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下去的，很可能再延续个上百年也消不下去——
老铁家的元朝从来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儿，唯独干了一件治河的好事儿还把江山给折腾没了。
如果按照老铁家的元朝唱凉凉的那段时间推算，黄河母亲大概还要再接着发上一百五六十年的脾气，而赵桓在位的这断时间，就算不是最严重的时候，估计也不会轻到哪儿去。
“治。”
赵桓沉声道：“黄河必须得好生治理一番，不惜人物，不惜物力。”
工部尚书高子安躬身应了下来，李纲又接着说道：“除去黄河，便是朝堂与枢密院改制之事。”
“改制之事，事关天下之重，既不能缓，却也不能操之过急，最好能用两年到三年的时间来完成。”
“再次便是社学。依微臣之见，在五年之内能将各州学建好也就差不多了，若是想要直接铺到乡村之间，只怕不易。”
李纲说完之后，其他各部尚书也来了精神。
工部尚书高子安是第一个跳出来叫屈的：“启奏官家，工部早就撑不住了！”
“上皇的寝陵要建，官家的寝陵也要建。”
“河道还要疏浚，直道还要修。”
“官家前番还说要重绘地图。”
“……”
兵部尚书李文德同样跳了出来，拜道：“官家说要裁汰军伍，现在枢密院直接把裁汰后的安置事宜扔给了兵部……”
“按照官家的要求，每年会有一批将士退出军伍，也就意味着兵部还得替枢密院那边募兵员。”
“偏偏还有驿站之事，还要在地方替禁军、厢军选择驻地。”
“如今兵部也是撑不住了……”
“……”
等到六个尚书都出来诉了一番苦之后，赵桓才惊愕的发现，自己到底折腾了多大一摊子事儿！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五年规划之人手的问题
上个大号会有宫女用清水替你洗干净再上好的绸缎擦干的感觉你们能理解吗？尿个尿都会有宫女摇龙根、洗龙沟的感觉你们能理解吗？每天还要合计着该去哪个妃子那里，你们能理解这种纠结的感觉吗？
连这些宫女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放后世最起码也得有N+1个舔狗的那种！
哪怕就是出个门微服私访，除了身边跟着的护卫之外还会有几千人的全套銮驾仪仗随时伺候着，而且还有最少三千骑兵外加上万的禁军保护，这种感觉你们知道吗？知道吗？！！
朕穿越过来当这个皇帝，朕容易吗？朕快活吗？啊！
是的，朕很快活，朕的快活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朕过的生活，毫不客气的说，后世所谓的这个爸爸那个爸爸的，他们能体验这样儿的生活，但是天天这么过，他们连一年都撑不过去就得破产！
但是朕也很闹心。
就好比现在，原本是打算给庄貔貅上点儿眼药，结果却是硬生生的搞成了一场诉苦大会。
“停。”
赵桓揉了揉额头，说道：“既然问题多，那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先说改路为布政使司的事情。吏部办得怎么样了？”
李若冰躬身道：“启奏官家，在京的路官已经都安置好了，其中十人以才不足以任而勒令休致，余下四人由路官改任布政使，其余三十二布政使司所需的布政使也已经挑好了人选。”
“地方之上，州、县并没有什么太多需要改变的，大部分州官、县官都可以留任，不足留任的也能找到替换之人。现在急缺的乃是布政使司和州、县之间的各衙门属官。”
“除此之外，最为缺少的便是乡官。官家明鉴，我大宋原本只有路、府、州、县，向来便没有什么乡官之说，如今不仅要多出来乡官，还要多出来乡官所辖的科官。”
“只是如此一来，人手便有些不够用了。微臣说句不该说的——哪怕是把那些积年老吏都提拔成官，也还是不够用……”
李若冰的话音落下，李纲以及其他几部尚书都一起陷入了沉默。
说来说去，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足够的人手——掌握着大宋官场所有官帽子的吏部现在都缺人缺官，其他各部乃至于中书省又能强到哪儿去？大家都是一样鸟样儿，都缺！
所以赵桓就很闹心。
六部和中书省缺人手？皇家学院、东辑事厂、皇城司、内监等衙门也缺人手！
“先从国子学选人。”
赵桓沉声道：“可堪一用的就直接调入六部行走，先把六部缺少人手的问题解决了。”
“诏告天下，加开恩科。靖康四年加一次，靖康五年接着加，一直加到靖康十年。”
“待靖康四年的恩科考完，估计从国子学先调出来的这批人也锻炼的差不多了，直接外放成乡官。”
“至于现在，先把布政使司所需的属官解决，其次是州属、县属，乡官先从县吏之中挑选。”
“如果实在不够用，可以允许官员推举民间有才学之士，通过吏部的遴选之后先从乡官或者县属的属官做起。”
这几乎也是没法子的法子，而且眼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无论是赵桓自己掌握在手里的东辑事厂、皇城司、内监等衙门，还是朝堂上的中书省、六部和其他监、寺，需要的不仅仅只是人那么简单——
如果单纯的只是需要人，那大宋根本就不缺。大宋缺少的是足够的读书识字的人，而且还得是人品能差不多的那种。
而一个皇帝再怎么牛逼，再怎么杀人如麻，他也没办法立即变出足够可用的人手！
所以赵桓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争取先把紧缺人手的问题解决掉，再通过一点点儿的培养人才来解决问题。
至于科举？
科举肯定会接着开下去，毕竟科举这种事儿不光是为国选才这么简单，这里面还有天子门生这么个说法，这可是皇帝用来拢络人心，掌控朝堂所必须的不二法门，不可能就这么废掉。
待李纲和李若冰等人躬身应下之后，赵桓又接着问道：“吏部还有什么问题？”
李若冰摇了摇头，答道：“回官家，只要能把人手的问题解决掉，吏部便没什么问题了。”
……
解决了吏部缺少人手的问题之后，除了户部尚书庄成益又逼逼赖赖的说了一通“靖康靖康国库净光”之类的屁外话，剩下各部乃至于中书省的问题也就变得不再是什么大问题。
赵桓也总算是难得的闲了几天。
但是无心回报上来的消息却让赵桓开心不起来。
“开封府派出去的衙役跟百姓说的倒也清楚，只是百姓们都不愿意搬迁。”
无心躬身道：“许多百姓都顾及着房价，担心官家一旦将汴京城拆了重建，以后能建房子的地方多了，他们的房子就变得不值钱了。
还有许多人是因为自家院子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或是舍不得拆了，或是因为契书上的价格太低，觉得就此拆了会吃大亏。”
赵桓皱着眉头道：“派人去城中散布谣言，就说朕嫌宫城太小，若是百姓都不同意拆迁重建，朕便会迁都顺天府。”
然而无心却躬身道：“启奏官家，这谣言自从秦会……秦相公营建顺天府时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汴京城的百姓早就已经筹钱去顺天府买地，现在再传……只怕没什么用。”
？？？
赵桓就这么愣愣的瞧着殿外的风雪。
堂堂的皇帝，还玩不过这些百姓了？不行就真的迁都算了？
可是真要迁都，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大宋从赵大开始，所有的皇陵可都在开封附近，自己现在如果一定要迁都顺天府，皇陵又该怎么办？每年都跑回来祭祀？
阴沉着琢磨了半晌之后，赵桓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吩咐道：“派人传话给秦会玩，让他在顺天府城南留出一块足够的空地，用来安置皇家学院。”
“还有，这事儿要是走漏了风声，仔细着你的皮！”
无心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躬身道：“是，奴婢记下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皇家学院的难题
早就已经在宫中待得烦闷，现在难得的能够清静几天，赵桓便迫不及待的领着一群龙腿子们走上了汴京城的街头。
“官家拆了汴京重建也好，省得这么短。”
“拆是不可能让他拆的，他拆了我得赔多少钱？”
“祖宅！我家那可是祖宅，你知道祖宅是什么意思吗你！”
“迁呗，他迁到顺天府，咱们也跟着去顺天府，反正我早就已经把家里的二孩儿派去了顺天府，一边干活一边等着买地，亏不着。”
赵桓越听，脸色就越黑，后来干脆来了个耳不闻心不烦，带着无心等人出了汴京城之后直奔皇家学院去了。
然后赵桓就感觉更闹心了——
皇家学院这东西没什么稀奇的，上辈子在大明就已经玩过一次。
可是这一次几乎就是上辈子的翻版，无论是皇家学院的建设还是院系的配置、人才的培养、项目的规划，所有的事情都得重来一遍！
事实上，犯愁的不光是赵桓，就连被赵桓指派为皇家学院院长的墨为也一样犯愁，甚至暗恨自己当初到底是抽了什么疯，才会被那个姓何的给忽悠着来了汴京——
皇家学院占的地方倒是挺大，一望无际的田野都被划给了皇家学院。
院子？屋子？
不好意思，这些东西都没有，只能一点点儿的慢慢建起来。
所以当墨家的墨为和农家的许衍外加医家的张续三人带着各自的门人马仔们到了汴京之后，看到的就是一大片空地外加日夜不停施工的匠人。
一大批被何蓟和章英忽悠到汴京城的大拿们只能临时跟旁边负责守卫皇家学院的禁军住在一起，就连吃饭都是跟禁军一起搭伙。
幸好，何蓟和章英那两个家伙虽然都特别能忽悠，但是这两人混蛋好歹也干了些“人事儿”，不是那种光忽悠人却不办事儿的货色。
这些墨家、医家、农家所谓的“人事儿”，就是何蓟在一到汴京之后就先履行了自己能够办到的承诺：
少府将作监里面现有的技术毫无保留的任由墨家翻看学习，医家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尸体，无论是陈年老尸还是冒着热气的新鲜货，皇城司总是能给他们及时送到。
至于农家，却是三者之中最好打发的一个——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地和种子就行了，剩下的事儿他们也不太关心。
所以当赵桓赶到了皇家学院时，所谓的皇家学院也不过是刚刚把外墙建好，里面刚刚有了几间像样儿的院子。至于其他的，大概还得有个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完工。
而皇家学院的院长墨为，则是根本就没给赵桓什么好脸色——何蓟只能算是走狗，真正的幕后黑手，正是眼前的官家！
对于脸色黑的跟包拯似的墨为，赵桓倒也没生气——
从靖康二年把这些人忽悠过来开始，眼看着都快到靖康四年开春了，自己这个皇帝都还没来过皇家学院，未免显得对皇家学院不太上心。
而且从一开始，皇家学院这里的条件就比较艰苦，这些人心里有些怨气倒也正常。
再说了，这些玩技术的差不多都是脑子一根筋的，自己堂堂的大宋皇帝，要打他们的脸也得是在技术上打，犯不着拿皇权来压人。
当然，万不得已的时候，该压的还是得压，就像以德服人一样——当德服不了人的时候，还可以用板砖嘛。
所以，赵桓墨为等人行完礼之后就笑眯眯的道：“这里的条件不是很好，倒是委屈了诸卿。”
“臣不敢。”
墨为先是不阴不阳的向赵桓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又接着问道：“官家事务繁忙，却不知怎么有空来皇家学院这里？”
“无事，闲逛而已。”
赵桓笑眯眯的道：“朕近来连番带兵征战，先灭西夏，后平交趾，如今又恰逢朝堂和枢密院改制，案头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些，难免冷落了皇家学院这边，倒是朕的不是了。”
被赵桓这么一说，墨为心里的不舒服顿时烟消云散。
听听，先是灭，后是平，又是政务繁忙又是认错，这特么谁还敢有怨言？
最重要的是，官家给的钱也多……
想到这里，墨为便干脆得落的躬身道：“却是微臣想的错了，误以为官家不重视皇家学院，误会了官家，望官家恕罪。”
“诶，墨卿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是朕的疏忽就是朕的疏忽，又怎么能怪罪墨卿？”
一边随着墨为往皇家学院里面走着，赵桓一边笑眯眯的道：“朕这次来，其实也不光是闲来无事，而是有些事情打算跟墨卿商议。”
墨为躬身道：“请官家示下。”
进到了大堂里面坐下，赵桓便又接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儿。主要就是关于燧发枪的枪管，还有弹药的事情。除此之外，便是江鑫龙那边的铁船。”
墨为一听赵桓说的这三件事情，顿时便感觉有些头大，心中也忍不住暗自呸了一声。
燧发枪的枪管？那东西既然是官家你老人家率先折腾出来的，你能不清楚那玩意对钢铁的质量要求？想要钻那玩意的枪枪，又岂是那么好钻的？
还有那弹药！你说那玩意用铁弹丸它不省事儿吗！反正一样都是杀人，官家你怎么就吃饱了撑的非得搞什么定装火药呢？
最头疼的就是那狗入的江鑫龙！那特么是铁船！整个船体都是用的钢铁打造，上面一点儿木头都没有，想要驱动那玩意，还要达到木兰舟的速度？
这里面有哪件事情是简单的吗？这就跟有些人说这事儿不是钱的事儿到最后一定就是钱的事儿一样，官家这所谓的没什么太大的事儿其实就特么根本没有太小的事儿！
暗自腹诽了一通后，墨为才躬身道：“启奏官家，如今这三个项目，进度都比较缓慢。尤其是那铁船，更是没有什么头绪，望官家恕罪。”
“朕早就说过了，不怪罪墨卿，墨卿这怎么又请上罪了？”
赵桓笑眯眯的道：“而且朕来皇家学院，便是为了解决这些事情才来的。”
说完之后，赵桓又接着说道：“五年，朕打算在五年的时间里解决这些问题。”

第二百六十四章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墨为寻思着瞧官家这模样也不像喝多的，怎么上来就开始说醉话呢？
五年解决这些问题？还真以为你是皇帝就是万能的了？
就在墨为琢磨着该怎么说才能既保住了官家的面子又能让官家少吹点儿牛逼的时候，赵桓却扭头对无心吩咐道：“让人回宫里一趟，把朕所写的那本《奇趣图说》取来。”
是的，赵桓创作出来的《奇趣图说》，反正没人能跑到大宋来跟赵桓掰扯版权的问题，所以原作者自然就奕成了赵桓。
这是一本被东林君子跟建奴联手毁掉的一本书，尤其是被收录到由十全老狗主使，纪狗操刀，名为收书实为毁书的《四库全书》之后，这本《奇趣图说》里面就遗失了无数的好东西。
可恨的是，即便十全老狗所谓的《四库全书》里面收录了这本书，《奇趣图说》也没能发挥出一丁点儿的，它本该发挥的作用。
后世那些不学无术的沙雕网友们估计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不过，赵桓看过原版的《奇趣图说》，后来又在大明皇家学院里面浸淫十余年的时间，就算不能把《奇趣图说》完完全全的复制出来，起码也能创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当无心派去的人从宫里把《奇趣图说》取来之后，赵桓就笑眯眯的看着墨为的脸色一变再变。
连续翻看了几十页之后，墨为忽然抬起头来，望着赵桓问道：“敢问官家，这本书是官家亲著？”
赵桓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朕亲手所写，难不成墨卿还在别的地方看过不成？”
墨为先是摇了摇头，继而又赞叹道：“官家果然天纵之材！这书里许多奇思妙想，绝非常人能想得出来。”
拍完了龙屁，墨为又把《奇趣图说》塞到了怀里，对赵桓躬身拜道：“臣，谢官家赐书！”
然后赵桓就一脸懵逼的看着墨为。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把这本书赏给你了？朕说过这话？
墨为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向着赵桓拱手拜道：“得此奇书，微臣倒真有信心在五年内解决这些问题。”
赵桓顿时被墨为这副不要面皮的模样给气笑了，说道：“行了，这本书就给墨卿了。回头朕让人再送一些来皇家学院，都给墨卿你。”
“还有？”
墨为紧紧捂着《奇趣图说》，问道：“官家可是让人多印了几份么？”
“几分？不是几份，而是一直在印，最终估计会印制几万份。”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以后每个社学、县学、州学里面都会放置上几份甚至几十份《奇趣图说》供学生阅读学习。”
墨为忽然神色一紧，从怀里掏出《奇趣图说》放在桌子上之后便向赵桓拱手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此书不该随意传播，若是被有心人得了去，只怕会惹出大乱子。”
赵桓却不以为意的道：“区区一本书罢了，能惹出什么乱子？”
“官家不见李唐之事？”
墨为正色道：“倭国与吐蕃皆为前车之鉴，官家岂可视而不见？”
说完之后，墨为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先是正了衣冠，接着又向赵桓拜道：“官家在时，自然可保无虞，可是谁又能保证大宋后世官家皆如官家一般英明神武？为大宋江山计，为天下万民计，臣以为此书当禁！”
赵桓定定的瞧着墨为，直到墨为心里都开始有些发毛的感觉了，赵桓才哈哈笑了一声，说道：“外间流传的《奇趣图说》，跟墨卿现在看到的这本《奇趣图说》，其实是不一样的。
外间所传版本，只是保留了一些现有的东西，藏也藏不住。墨卿手里所拿的这本，才是真正包含了全部内容的《奇趣图说》。”
墨为这才放下心来。
别人不知道《奇趣图说》的重要性，可是墨为这一辈子都放在了机关术上面，又岂会看不出《奇趣图说》的价值？
这本书如果真被有心人给得了去，只要好生学习研读，哪怕只是照葫芦画瓢，也能靠着这里面的东西把一个蛮荒部落发展成一个强国！
至于墨家讲究兼爱？
别傻了，兼爱这种事情是跟人讲的，谁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去跟蛮夷讲什么兼爱！
长舒了一口气后，墨为才躬身向赵桓请了罪，然后又坐回了椅子上，拿起《奇趣图说》看了起来。
赵桓却笑道：“墨卿不妨先往后看，直接看机床那部分。”
墨为应了，随即又按着目录找到了机床的部分看了起来。
“水力机床？”
“水力钻床？”
“水力磨床？”
快速翻了几页之后，墨为忽然抬起头来，问道：“敢问官家，外间的《奇趣图说》里面，可没有关于机床的这部分吧？”
“没有。”
赵桓哑然失笑，说道：“冶金部分没有，机床部分没有，枪械部分没有，火炮部分没有，电力部分没有，蒸汽机部分也没有。
外间所传的《奇趣图说》里面，只有水力磨米、提重、耕种之类的内容，凡是跟军事相关的东西都被删减掉了。”
墨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说道：“既得官家亲赐神书，微臣倒也有把握在三年内解决这些问题。”
赵桓道：“刚刚墨卿不是还说有把握在五年内解决问题么？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三年？”
墨为老脸一红，说道：“启奏官家，方才微臣心急，并未看到机床这部分，也没看到冶金这部分，故而才说了五年之期。”
只是说完之后，墨为又迟疑着问道：“只是要按照书中记载一一实验一一制造，只怕糜费不少，官家……”
赵桓道：“钱的事情，自然是由朕的内帑拨款，墨卿不必担忧。”
可是墨为更担心了。
如果说内帑有钱，墨为倒是相信，可是要说这内帑能支撑着皇家学院一直烧钱，墨为的心里就难免有些没底了。
“启奏官家，这……这可不是几万贯就够的……”
墨为试探着道：“光是江鑫龙那边，现在已经花费了不下十万贯……”
赵桓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该花的尽管花。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什么问题。就算是缺钱了，也是朕这个皇帝操心。”
缺钱？
如果换成赵桓刚登基的时候么，那内帑确实是穷的叮当响。至于现在？国库缺钱，内帑也不可能缺钱。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三分人样，七分兽性
一想到钱，赵桓就想到了靖康三年被庄貔貅截下的秋赋。一想到秋赋，赵桓就琢磨着该怎么给庄貔貅添点儿堵。
“让人去寻些石墨过来，碾碎了跟粘土混在一起，加水，掺成浆子后把里面多余的水和空气都挤出来，再晾干，打碎，再加水和成团，夯实。”
对无心吩咐完之后，赵桓又扭过头来对墨为道：“墨卿去寻一些懂木工活的来，朕待会儿画个模具，让他们按样子打造。”
墨为笑着应道：“请官家先画模具，微臣尽力而为。”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朕要制的东西，唤作铅笔，原也没什么稀奇。不过，这东西制出来之后，便说是你皇家学院弄出来的，尤其得让庄貔……庄卿知道这事儿。”
墨为却迟疑道：“此物明明是官家弄出来的，微臣怎能贪功？”
赵桓却道：“朕好歹还挂着皇家学院名誉院长的名号，怎么就不能算皇家学院弄出来的了？最主要的是，朕要让庄貔貅那老抠知道，这次是他看走了眼。”
赵桓想过了，按照大宋现有的条件弄出其他能够见着钱的东西不太容易，但是弄出铅笔来可就容易的很了，从原材料到生产模具都没什么稀奇的，随随便便都能弄出来。
等啥时候把这铅笔整明白了，回头再让礼部下个采购单子，大宋即将上线的千余所社学就能产生几十万枝铅笔的订单。
然后铅笔的生产就会交给少府，赚来的钱自然也归了内帑，而户部的庄貔貅却只能干看着。
几乎已经想到庄貔貅会如何跳着脚后悔不迭的样子，赵桓顿时也不觉得无聊了，反而兴致勃勃的画起了图纸。
墨为也躬身告退，带着一帮子墨家门徒去弄所谓的机床了——
虽然官家给的是水力机床的图纸，但是谁规定这玩意一定就得用水力？人力难道就不行？
先用人力凑合着搞一下嘛，反正皇家学院外面就有驻扎的禁军，里面的杀才们有的是力气，不用白不用，正好也能借着这次弄铅笔的机会先验证一下官家亲著的《奇趣图说》到底有多厉害。
……
“这也不行啊，一会儿劲大了一会儿劲小了的。”
“这人毕竟是个人，他又不是水，没办法一直稳定。”
“那河水还有急有缓呢，所以这水也不能直接用河里的，还得先筑坝拦水，再用水渠让水流稳定下来才行。”
“……”
尽管皇家学院的规模不大，而且到现在为止一共就工学院、医学院、农学院三个院系，但是工学院的底子是原本的墨家众人，多多少少也能凑出来两三百号大匠级的高手，再加上工学院上上下下的装备也几乎是整个大宋最好的，还有赵桓这么个对钱没概念的名誉院长，想要弄个简易的机床出来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然后这些大匠们就围在墨为身边，对刚刚弄出来的那台简易钻床品头论足，顺带着还鄙视了一番从禁军里面借调过来的人形发动机，理由就是功率输出不稳定。
再然后，这些人就开始讨论着该怎么才能以筑坝拦水的形式来形成稳定的水流，以保证水力机床的平稳运行。
至于赵桓这个皇帝，反倒没什么人在意……
赵桓也不以为意，干脆带着无心等一众龙腿子离开了皇家学院，随意在汴京城中闲逛了起来。
然而赵桓并没能在汴京城里逛多久，就被匆匆赶来的何蓟打破了难得的悠闲时光：“启奏官家，琉求那边出事儿了。还有，倭国那边最近也有些动静。”
赵桓不动声音的嗯了一声，问道：“琉求那边怎么了？”
是的，就是琉求而不是琉球，因为琉球最早的名字是琉虬，是隋朝羽骑尉朱宽奉杨二之命出海时发现了琉球群岛，取“若虬龙浮在水面”之意而命名，后来老李家修隋史，为了避帝王龙讳，所以才改成了琉求。至于琉球这个名字，还得等到开局一个碗的朱重八把琉球打服之后才会出现，所以现在还是被称之为琉求。
何蓟躬身道：“启奏官家，琉求天孙国主思金松兼为其叛臣利勇所杀，浦添按司尊敦起兵伐利勇，如今两方正交战不休。
据下面人来报，尊敦为倭国武将源为朝之子。倭国保元之乱后，源为朝被倭国流放至伊豆，因遇大风而漂至琉求，与琉求豪族大里按司之妹联姻，生尊敦。尊敦，现年十九岁，十五岁时已成为浦添按司。”
（保元之乱和人物时间都跟正史不同，勿深究）
赵桓嗯了一声，问道：“那跟倭国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倭国现在也坐不住了？”
何蓟躬身道：“回官家，据潜伏到倭国的人手来报，倭国之主崇德被废，继位者乃是其弟体仁，其父乃是前倭国之主鸟羽，如今倭国朝堂尽在鸟羽之手，似有出兵琉求之意。”
一听到倭国那一家子又是什么虫又是什么鸟的，赵桓就感觉有些头大——
好好的取个人名不行吗？啊！非得跟特么飞禽走兽勾搭到一块儿去，你们考虑过人家飞禽走兽的感受吗混蛋！
赵桓正打算开口说话，却又见何蓟脸色古怪，满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赵桓便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何蓟先是躬身请罪，接着却又面色古怪的道：“启奏官家，据潜伏在倭国的探子所言，倭国实在是太过混乱，前倭国之主鸟羽先娶其姑姑，后又娶其祖母，实在是禽兽不如。”
赵桓嗯了一声，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直接扭头对无心吩咐道：“让人去传枢密院种师道和中书省李纲、六部尚书一起进宫。”
倭国嘛，三分人样没有学会，七分兽性却根深蒂固，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干出点儿什么有悖人伦的事儿来很正常，如果干出点儿什么人事那才叫大白天的活见鬼。
……
等到种师道和李纲以及六部堂官都到了宫里，赵桓便直接开口道：“朕要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琉求给解决掉，顺便也把倭国给解决掉，如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何谓王道？何谓霸道？
等赵桓说完要趁机解决琉求和倭国，何蓟又将琉求跟倭国的大致情况介绍了一遍后，庄成益就第一个跳了出来，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此时攻伐琉求并非良机，不如再等些时候。”
“你别跟朕说国库没钱。”
赵桓盯着庄成益道：“打区区的倭国和琉求，光是你截下的靖康三年秋赋差不多就够用了。还有，你们户部新建了两个粮仓，一个银仓、三个铜仓，这事儿你别以为朕不知道。”
“启奏官家，臣不是想说这个。”
被赵桓当面揭破了国库空虚的谎言，庄成益的脸上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反而振振有词的道：“虽然国库空虚是事情，可是要打倭国，国库倒也不是拿不出钱来。
微臣想说的是，现在攻打琉求并非良机，可是倭国不服教化已久，早就该擒其王，灭其国，毁其贡献，焚其宗庙，绝其苗裔！”
庄成益的话音落下，李纲和种师道等人都被惊得一脸懵逼。
庄成益是什么人？整个朝堂上谁不知道这货就是个属貔貅的，见着钱就想往国库里面划拉，想让他从国库里面拿出钱来那简直比剜了他的肉还疼！现在，就是这么个老抠，这货居然说国库能打钱出来打倭国？
“还有缅甸！缅甸也久不服王化，该伐！”
就在李纲和种师道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时候，庄成益又接着说道：“臣以为枢密院与禁军改制之后，足以同时攻伐倭国和缅甸，国库愿意一力支撑军费所需要！”
眼看着庄成益越说越离谱，李纲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说道：“庄尚书慎言。”
种师道也站了出来，说道：“庄尚书有所不知，禁军改制之事千头万绪，若说抽调十万能战之军，那倒不是什么问题，可要说同时攻伐缅甸与倭国，未免力有不逮。”
庄成益一听种师道的说法，顿时就急了，说道：“不就是在海上迷路么？反正缅甸就在那里摆着，从大理布政使司直接就能过去，难道水师能跑错路，禁军在陆地上还能跑错？”
咱能不提水师跑错路这事儿么！
种师道深吸一口气，说道：“庄部堂原本不是不喜欢打仗么，总说国库空虚什么的？”
“国库确实空虚。”
庄成益低声对种师道说道：“你要是打暹罗或者高丽，那国库肯定空虚。但是你要打缅甸和倭国，那国库就有钱。你打不打？”
赵桓都被庄成益的厚脸皮给惊呆了——这种屁话，当着朕这个皇帝的面说，真的好吗？
“缅甸的铜矿不好开采，运输也不易，还是等直道修好之后再说。”
拿庄成益有些无可奈何的赵桓揉了揉额头，说道：“现在还是说说倭国跟琉求的事儿。”
听赵桓这么一说，李纲等人才明白过来。
什么倭国、缅甸不服王化，根本就是屁话！庄貔貅这是真真的不要脸皮，盯上了人家缅甸的铜！
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之后，种师道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现在并非攻伐倭国和琉求的好时机。
一者，禁军与厢军都在改制，如果现在就调兵攻伐倭国，则改制之事又缓，影响军心。
二者，禁军与厢军都在更换军械，不如趁此时机，先将淘汰下来的部分军械卖给倭国和琉求？
有此两点，臣以为倭国与琉求既然都已经内乱，倒不如先静观其变，待两国都无力厮杀之后，我大宋却可渔翁得利。”
种师道说完之后，李纲也站了出来，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种枢密言之有理，此时确实不宜攻伐倭国与琉求。”
说完之后，李纲又将目光投向了庄成益，问道：“庄部堂，若是现在就攻伐倭国和琉求，你户部可能解决粮草供应之事么？
纵然能解决粮草之事，可是征调民夫之事呢？改路为布政使司，原本许多州、县都要调整，此时征调民夫，又岂能如臂使指？”
庄成益也知道种师道和李纲说的对，然而一想到缅甸的铜矿和倭国的银山，庄成益又觉得心疼，甚至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眼看着庄成益被李纲怼得哑口无言，赵桓的心里顿时就舒服了许多，笑道：“庄卿不用着急嘛，现在国库又不是真的空虚，缅甸的铜矿跟倭国的银山也就不急着弄回来。”
“银山？”
刚刚还以为倭国也是跟缅甸一样有铜矿的李纲等人顿时睁大了眼睛，李纲更是试探着问道：“官家说的可是银山？不是铜矿？可有实据？”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是银山。倭国石见国有一座银山，开采极易，比缅甸的矿铜要强上许多。实据么，皇城司拿来的证据算不算？”
“算！”
种师道知道皇城司不可能在这个事情上做假，当即就皱着眉头道：“倭国虽然不服王化已久，可是单凭这一点，却也不足以对倭国用兵？”
李纲却道：“不服王化的罪名还不够么？官家御极至今已有四年时间，而倭国却久不来朝，如此不服王化，不敬天子，与蛮夷何异？倭国之主先娶其姑，又娶其祖母，有悖人伦，与禽兽又有何异？当伐！”
庄成益更是眼珠子一转，说道：“种枢密该才不是说禁军淘汰下来一批军械么？不如遣使往琉求一行，册封天孙后裔为琉求国主，命尊敦奉诏讨伐利勇，再使人暗中售卖一批军械给利勇，这军械不就出手了么？
利勇跟尊敦两者相争，只要尊敦不敌利勇，多半便会向倭国源为朝求助，倭国说不定会趁机派兵介入琉求。
如此一来，便成了倭国派兵进入我大宋藩属，我大宋出兵讨伐，自然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还能顺便解决淘汰下来的那些军械，不仅枢密院能多上一笔军费，国库也能多上一笔钱财，简直是一举两得。”
只是等庄成益说完之后，赵桓却哈哈笑了一声，对着李纲和种师道等人问道：“卿等可知，何为霸道？何为王道？”
“所谓霸道，便是朕想打你便打你。”
“所谓王道，便是先跟你说一声，然后再打你。”
“区区倭国跟琉求，两个弹丸之地，朕要打他，难道还要找什么理由？”

第二百六十七章 民分三六九等
既然先确定好了要打，那剩下的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首先是户部扛把子庄成益表示国库里还有一部分靖康三年的赋税没花完，现在正好拿出来打仗，还有征调民夫的事情也包在户部身上了。
接着是兵部扛把子李文德表示既然要干他们，那干脆也别整什么宣战不宣战的了，直接干就完了。
枢密院扛把子种师道则是表示既然要干那就干吧，正好借着干琉求的机会好好锻炼一下水师的那些杀才，省得这些蠢货再迷路。
到了这个程度，基本上已经意味着赵桓君臣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干，要干到什么程度？
仔细想想，自从官家御极之后，打过的仗没有一百场也有几十场了，几乎哪一仗都是一路打一路筑京观，根本没留下多少活口……
“此次征伐琉求和倭国，官家不宜亲征。”
抢在赵桓说出御驾亲征四个字之前，李纲就抢先给这次讨伐不臣的战争先定下了调子。
“海上风急浪高，不比陆地平稳，而且倭国与琉求皆是远离大宋，增援不便，所以官家还是坐阵京中比较好。”
李纲躬身道：“除此之外，臣以为征伐倭国与琉求虽为讨伐不臣，可是却不宜杀戮过重，万不可再现交趾之事。”
李纲的话音刚刚落下，庄成益也站了出来，躬身道：“臣附议。前番官家讨伐交趾，因邕州之故而屠交趾全境倒也罢了，可是现在琉求与倭国，却是万万不能再跟交趾一般屠光了。”
李纲嗯了一声，说道：“没错。修长城需要劳工，建顺天府需要劳工，修直道也需要劳工，包括治理黄河，还是需要大量的劳工。
其他的先不说，单说这修长城跟治理黄河，这可是一个不慎便会送了性命的差事，要是再跟交趾一样屠了个干净，难道还要拿我大宋百姓的命来填么？”
李纲说完后，庄成益又小声道：“就是，一个劳工五贯钱呢。只要官家不去，估计这次花的钱都能从劳工上面挣回来。”
赵桓顿时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一唱一和的李纲和庄成益。
要是不能御驾亲征，朕还喊什么王道霸道？留在京城看朝堂改制？
想到这里，赵桓干脆对种师道使了个眼色。
然而让赵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种师道这个浓眉大眼满头白发的老将居然也叛变了！
“启奏官家，臣以为李相和庄部堂说的是，海上之战非比陆地，官家确实不宜亲征。”
种师道躬身道：“若官家执意亲征，臣便去寻太后告状。”
？？？
赵桓一脸懵逼的望着忽然叛变了革命友谊的种师道——这是玩不过就找家长呗？还直接就说找太后告状？好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真特么好意思！
然后赵桓就冷哼一声，说道：“此次征伐琉求跟倭国，朕就不去了。”
只是还不等李纲和种师道等人松一口气，赵桓又接着说道：“不过，等倭国彻底平定之后，朕却是一定要去一趟的。
还有，倭国自然不需要像交趾一般屠光，可是倭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都阉了之后送去当劳工吧，也算是让他们有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
李纲和种师道一脸懵逼的对视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倭国到底犯了多大的罪孽，居然要全都阉了之后当劳工来赎罪。
“那琉求呢？”
种师道试探着道：“琉求也要照比倭国一样处理么？”
一听种师道提起琉求，赵桓顿时皱着眉头，屈起手指高着向前的桌面。
究竟该如何处置琉求，确实是个让人闹心的问题——
从朱重八开始，琉求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向大明朝贡，等到大明唱了凉凉之后，琉求又老老实实的向建奴朝贡。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儿：中原天朝养的狗挺多，可是像琉求这么乖巧的还真没几个。就连一向自诩为海东小中华的棒子，也曾死心塌地的跟着倭奴当二鬼子，远不如琉球乖巧。
但是！
琉球跟倭国离的实在太近，上面有的是倭国的砸种！
想到这里，赵桓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算了，朕还是心太软——只要琉求愿意把所有的倭奴野种都交出来，就把他们发配去做三年劳工，三年后给他们二等户籍。”
二等户籍？
庄成益没有在乎赵桓所说的心太软，反而好奇地问道：“敢问官家，何谓二等户籍？”
赵桓屈指敲了敲桌子，沉吟着道：“依朕看来，华夷有别，尊卑不同，这民自然就有个三六九等。”
“我大宋子民，生而高贵，又以赋税供养朝廷，自然例是这一等一的人上人了。”
“除去我大宋百姓之外，凡是心向大宋，愿意为大宋效命之人，自然可以划做是第二等人。这些人可以给他们些甜头和好处，等彻底归化之后，便与我大宋百姓无二。”
说到这里，赵桓忽然冷笑一声，神色狰狞的道：“至于那些对我大明抱有敌意的，似交趾野猴与倭奴一般的，自然便是第三等了。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除了去死，朕连用他们做劳工都嫌恶心。”
只是说完之后，赵桓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民分三六九等自然是要分的，可是特么大宋根本就没这么个制度！
别的不说，光是汴京城里的蓝帽子，还有后来泉州姓蒲的，大宋可没把他们当过外人，该给的待遇一样给了，就连做官的机会也一样给他们，甚至还对他们有所优待！
这不对，这很不对。
哪怕是千禧年后，蓝帽子的后代里面还有不少砸总想要回到伊斯兰！尽管这些砸总们被伊斯兰拒绝，可是这些砸总们还是自主学习希伯来语和犹太教义，最终还是有五个女的成功回到了伊斯兰。
至于泉州姓蒲的那些就更不用说了，官当了，好处拿了，最终却把泉州的赵宋宗室屠戮一空，转身又成了蒙元的功臣。
现在这些人还特么享受着大宋一等人的待遇，甚至还要超出大宋百姓所能享受的好处！
“种卿去准备征伐倭国和琉求的事情。李卿和庄卿、方卿留一下，朕有事情要说。”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朕给他们机会了
待到种师道和吏部尚书李若冰以及刑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人一脸懵逼的离开之后，赵桓便屈起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沉声道：“朕打算真个把人划分出三六九等，今日留下三位爱卿，便是要说这个事情。”
赵桓的话一出口，李纲和庄成益还有刚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礼部尚书方子安顿时都皱起了眉头。
没有经历过蒙元四等人统治，也没见识过建奴留发不留头，铁杆庄稼满大爷，李纲等人觉得职有高低，位有尊卑，民分士农工商，这些都是正常的。可是要强行把人划分个三六九等出来，是不是未免就太过了些？
“启奏官家，臣以为此事断不可为。”
礼部尚书方子安躬身道：“非是微臣迂腐，而是官家身为天子，代天牧民，天下万民皆为官家子民，如何能分三六九等？”
李纲和庄成益也同样躬身道：“臣附议。”
赵桓呵呵冷笑一声，曲指敲着桌子，问道：“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子民？城中挑筋巷子的蓝帽一赐乐业人，他们可能算朕的子民？他们可曾给朕交过一文钱的赋税？”
一提到挑筋巷子，赵桓顿时又感到一阵恶心——
自从这些一赐乐业人在赵吉翔那些沙雕当皇帝的时间段里来到了开封汴梁，原本好好的一个巷子就特么变成了挑筋巷子，原本的名字反倒没人记得了！
李纲等人也就有些傻眼——
上皇赵吉翔诏其“归我中夏，遵守祖风，留遗汴梁”，可是汴京的官员们却没太把这些一赐乐业人当回事儿，尽管这些人生活在汴京城中，也能读书也能科举，但是还真就没人想起来找他们收取赋税……
“大宋的百姓每年要交两回的赋税，赋归朕，税归国库。说白了，朕在后宫的花销，还有诸卿的俸禄，可都是我大宋百姓一文钱一文钱攒下来的积蓄，是真正的民脂民膏。”
“朕宫里的宫女，嫔妃，诸卿家里的侍女，小妾，也都是百姓家里的女儿。我大宋禁军和厢军的将士，也是来自于百姓。”
“对待这样儿的百姓，咱们君臣不疼着，还指望谁来疼着？咱们君臣不对他们好，那还有良心吗？”
越说越嗨，赵桓渐渐的就有些收不住了。
“所以说，圣人所说的‘仁’，其实就是针对我大宋百姓来说的，咱们君臣有义务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至于外族，他们可为我大宋作了什么贡献？他们有什么资格享受跟我大宋百姓一般甚至还要超我大宋百姓的待遇？”
“还有这个礼。这个礼可不仅仅只是礼仪，而且还包含了礼尚往来。什么是礼尚往来？就是人家送了礼给你，你得回敬一下，要不然就是失礼。所以，如果有人跑我到多宋欺负我大宋百姓，我大宋就该擒其王，灭其国！要不然这礼回得轻了，岂不是让人说朕失礼？等到大军焚其宗庙，绝其苗裔之后，我们再宽恕他们，岂不就是圣人所讲的‘恕’？”
“所以这个三六九等，一等的自然是我大宋百姓，二等的就是那些身在大宋但是却还没能取得大宋户籍的蛮夷，等他们有了大宋的户籍，自然就不再是蛮夷，而是跟我大宋百姓一样的人上人。至于那些不在我大宋的蛮夷，自然就是三等人了，他们的死活跟我大宋没什么关系，大宋的钱应该花在大宋百姓的身上，而不是花在他们身上。”
“为了给这些蛮夷们成为我大宋百姓的机会，朕也想好了办法。”
“先来个汉语等级考试。”
“一级的就是能认识五百个汉字，能说大宋官话，流利不流利的倒在其次。通过这个一级考试后，哪怕是那些不在我大宋的蛮夷，他们也可以申请我大宋的三等公民户籍。申请通过后，他们可以在大宋租房子住，但是不能读书，不能做官，赋税要比大宋百姓多一半，其他福利更是跟他们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二级的起码得认识一千个汉字，不仅要能流利的说大宋官话，还得会写不少于五百个字。通过二级考试后，他们就可以申请二等公民的户籍了。他们可以租房子，子女可以进入社学读书，但是不能做官，赋税比普通大宋百姓多两成，而且像漏泽院、惠民药局之类的福利也不能享受。”
“等到了三级，起码能背下来唐诗三百首里面的一百首，熟读四书五经，这些人可以在大宋购买自己的房子，可以跟大宋百姓缴纳一样儿的赋税，可以读书，除了不能从军、不能做官之外，享有跟我大宋百姓同样的福利待遇。”
“等他们通过了三级考核之后，五年内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记录，便可以申请四级考试——起码也得能吟诗作对，经史子集都得略懂。通过考试之后，他们就变成了跟我大宋百姓完全一样的人上人，做官从军都可以。”
“至于那些劳工，朕就大发慈悲，也给他们个机会——能在工地上劳作五年的，就可以直接申请二级考试。至于能不能通过，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
赵桓每说一句，李纲和庄成益还有方子安的脸色就黑一分，等到赵桓说完之后，三人的脸色就黑得如同锅底灰一般，再也看不成了。
李纲甚至想问问官家，他到底是怎么从这个一赐乐业人身上联想到这么多东西的？
还有圣人所说的仁，礼，恕，这些德行方面的事情是这么解释的吗？
还有那个什么四级考试——别说那些蛮子，就算在汴京城里随便抓上一百个人过来，估计也没几个能通过一级考试的吧？你当这扫盲工程已经彻底结束了？
更让李纲纠结的是，一旦官家冒出来这种莫名其妙的主意，就多半不会更改。
这也就意味着本身已经乱成一团麻的朝堂上又得多上一摊子破事儿！
想到这里，李纲干脆将目光投向了礼部尚书方子安。
这些事儿都该归礼部管，对吧？一定对！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二百六十九章 互相上眼药
方子安一看李纲那眼神就知道要糟。
官家定下来这个四级考试的标准无所谓，到底能有几个蛮子能通过考试，成为大宋的百姓，这个也无所谓。
可是特么礼部已经忙成死狗了！
随着改制一步步进行，现在鸿胪寺被并入到礼部，成为下属的理蕃院，要处理的可不仅仅只是大理和真腊，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小国的那些破事儿；再加上礼部还要操心几百所州学，上千所县学，外加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到底要多少才够用的社学，还有这些社学的先生……
所以一看到李纲那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眼神，方子安就不自觉的伸手摸了下头发，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等啥时候头发掉光了就辞官不做了？
都特么要秃了……
心中越想越难受，方子安眼忽然想起来不知道从哪儿说过一个理论，说提一个人难受的自己承担那就是一个人难受，可是要有人陪着自己，那这难受就只剩下一半了。
然后方子安就躬身道：“启奏官家，那些非大宋之民的蛮夷该如何收取赋税，臣以为当由户部出个条陈。譬如城中一赐乐业人，彼辈擅做生意，若是让他们跟脑子一跟筋的金夷交一样的税，岂不是对金夷的不公？”
原本好好的叉着手在那里看戏，没招谁也没惹谁，忽然间却被方子安给拉下水，庄成益顿时大怒，指着方子安骂道：“老匹夫不当人子！”
被庄成益这么一骂，赵桓和李纲等人的脸色顿时出现了三分笑意，唯有方子安的脸色又黑了三分，指着庄成益道：“怎么，本官哪里说错了不成？彼辈蛮夷就该多交税才对，可是这蛮子跟蛮子能一样么？”
眼珠子一转，方子安又接着说道：“还有，你户部定下的税率那也能叫个税？那大米跟麦子的税率相同也就算了，那粮食跟酒的税率能是一回事儿吗？就像这生的菜跟做熟了的菜，那能是一回事儿吗？”
原本就已经被靖康改制的那些破事儿弄得头疼不已，现在听到方子安这个礼部尚书又是拉自己下水又是给钱自己找麻烦，庄成益顿时大怒，指着方子安道：“你在教我做事？！”
只是刚刚说完，庄成益就反应了过来，向着赵桓躬身拜道：“臣一时失态，望官家恕罪。”
“都为政事，都为政事，勿恼，勿吵。”
眼看着一向能给自己上眼药的庄成益被方子安气成这个熊样儿，尽管心里爽的很，可是赵桓还是假惺惺地劝道：“此许税率之事，不值当如此大动肝火。”
说完之后，赵桓话风忽然一转，说道：“不过，朕觉得方卿所言倒也有些道理。譬如这粮食，百姓辛辛苦苦种粮，一年到头能剩下些许粮食便已不易，若是税率高了，自然就是害民。
反之，如果有甚么东西成本极低却售价极高，再享受了低税率，那岂不是让人沾了便宜么？
所以，朕觉得这税率之事，倒真该好好琢磨琢磨。”
庄成益躬身应了，说道：“启奏官家，臣不是没有考虑过税率之事。只是依微臣之见，税率之事在缓不在急，应当等改制全面完成之时再改税率。”
见赵桓给了个说下去的眼色，庄成益便又接着说道：“我大宋原本所行，乃是扑买制，若要改革税率，则必须改掉原本的扑买制。在朝堂和地方官府的改制没有完成之前，地方官府未必能完全实施新的税制。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闹出乱子来。”
庄成益说的是事实。
大宋的制度是小朝廷制度，实行的也是包税制，对比起催收赋税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官老爷们更喜欢唱歌喝酒逛青楼。
而且在目前的朝廷制度下，就算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喝多了假酒，喝到了酒精中毒，忽然异想天开的想要配合户部搞什么新税制，估计也会以失败告终——
瞧瞧那本著名的《沼泽边的黑帮故事》就知道了，大宋地方官府的行政能力以及地方军队的管制能力基本上也就那么回事儿，正规军掉链子都是常态。
说白了，武德丰沛的地方豪强和百姓也不太拿官府当回事儿。
想要真正的革新税制，就得等着禁军和厢军改制成功，能够对地方上的豪强和百姓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在听完了庄成益的解释之后，赵桓便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说道：“庄卿既然已经考虑过此事，那朕也不多说什么了，税率之事，便等朝堂与枢密院改制完成之后再议。”
庄成益躬身应了，忽然又想到今天这事儿等于是官家和方子安那个老匹夫给自己上眼药，庄成益心里顿时便有些不高兴。
然后庄成益就决定给赵桓和方子安两人上眼药：“启奏官家，臣以为四级考试之策乃是上上之选，然则天下蛮夷无数，若是人人想考，却又该如何应对？另外，便是我大宋的百姓，只怕也没多少人能背下唐诗三百首吧？难道这些百姓也要降为二等公民么？”
眼看着庄成益一本正经的在那里胡扯这些歪理邪说，甚至连二等公民这个词都学去了，赵桓顿时被弄得哭笑不得。
“我大宋百姓生来就有大宋的户籍，那是他们上辈子抬胎的本事，谁管他们会不会读书写字？又有谁敢把他们降为二等公民？”
“就算他们犯了大宋律，那也该由大宋律来惩治他们。二等公民这个词，可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明知道庄貔貅是想给自己和方子安添堵，可是赵桓难得有个好心情，所以便把所有的问题都抛给了方子安。
“还有，这四级考试乃是变夷为夏的登天之路，又岂是人人都能考得？方卿回头仔细琢磨一下，拿个章程来给朕看。”
方子安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躬身应了，心中连着暗骂了好几声庄貔貅不是东西，又本着自己不舒坦也绝不能让别人舒坦的原则，说道：“启奏官家，臣以为这四级考试与税率之事，可从挑筋巷子的那些一赐乐业人先开始试行。”

第二百七十章 哭泣的一赐乐业人
方子安觉得自己把官家交待的差事给办好了，充其量也就是掉些头发，可要是把事情给办砸了，就冲着当今官家这脾气，估计自己这脑袋是保不住了。
所以，哪怕不为了自己的头发着想，方子安也得为了自己的脑袋。所以方子安就毫无压力的就把城中的那些一赐乐业人给卖了。
然后，身为大宋改制之后仅有的三府之一开封府知府王时雍就很不开心。
按照新制，大宋以后的行政架构将是布政使司、州、县、乡这么四级架构，仅保留应天府（金陵）、开封府、顺天府这三个府级的编制，从行政级别上来讲，跟布政使司是相同的。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开封府现在也是一团乱麻的状态，下属的六厅官员都没能配齐，各种各样的政务千头万绪，让人想想都脑袋疼。
可是还没等王时雍把开封府的这些破事儿捋络明白呢，礼部又把这么一桩破事儿扔给了开封府，王时雍顿时就被气得骂开了娘。
“凭什么！”
“他娘的，明明是他礼部的事儿，怎么还能推到我开封府来？”
“还有那些该死的一赐乐业人，怎么就他娘的死不干净！”
可是骂归骂，事情还得办。一想到这里，王时雍干脆又把气撒到了开封府班头李良甫的身上：“上次挑筋巷子不是走水了么？你们到底是怎么处置的？怎么没用赶火法？”
被王时雍这么一骂，李良甫顿时叫起了撞天屈：“哎哟我的老爷诶！小的怎么就没用那赶火法！可是没办法，那挑筋巷子同里面不光有蛮子，还有咱大宋的百姓，旁边跟他们挨着的也是大宋百姓，小的怎么敢放开了手脚？
这万一要是把咱大宋的百姓给烧了，您能饶了小的？要是再让官家给知道了，小的还不得被千刀万剐了呀！”
“你个废物！”
王时雍气哼哼的指着李良甫骂了一句，随手便拿起桌上的公文甩了过去，骂道：“看看吧！这是礼部交待下来的事情——既然你没能把蛮子们烧光，那这事儿现在就着落在你身上了，你带人去通知那些蛮子。”
李良甫打开公文瞧了一眼，琢磨了半晌之后忽然叫道：“嗨！小的还当是多大的事儿！”
见王时雍又目光不善的瞪了过来，李良甫顿时一缩脖子，小声道：“听说那些一赐乐业人里面有什么拉比，小的觉得，直接把这事儿告诉他们那个什么拉比，再让他通知下去不就成了？”
说完之后，李良甫又小心的打量了王时雍一眼，低声道：“小的说句昧良心的话：如果那些蛮子们没接到他们拉比的通知，那岂不是更好？直接让他们滚出汴京城或者直接抓到大牢里，还不是老爷您一句话的事儿？”
听李良甫这么一说，王时雍的脸色迅速由阴转晴，捋着胡须笑道：“不错，不枉老夫对你一番栽培。去吧，把差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良甫顿时大喜，躬身道：“是，小的办差，老爷您尽管放心！”
“我放心个屁！”
王时雍骂道：“若是你上次就把事情给办利索了，现在又哪儿来这许多麻烦事？去吧，若是再出了岔子，小心着你的皮！”
就在李良甫缩着脖子准备跑路时，王时雍又出声叫住了李良甫，说道：“禁军明年会在秋收之后招兵，你家中子侄若是有成器的，可以先替他们请个枪棒教头，学出点儿东西来之后再带在你身边历练一段时间。”
李良甫顿时大喜过望，叫道：“谢老爷栽培！”
有了这么个算是半个内幕消息，李良甫只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了，离了开封府衙门后，便带着几个衙役往挑筋巷子而去。
只是一到了挑筋巷子，李良甫的好心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挑筋巷子里，一群一赐乐业人正围在一座院子前，院子里原本的房屋都不见了踪影，一群工匠也不嫌冷，就在这刚刚开春的时节光着膀子，用力的打着地基。
李良甫带着几个手下挤进人群，毫不客气地叫道：“都先给老爷停下！干什么呢这是？还有，你们这里谁管事儿的？谁是那个什么拉比？”
被李良甫这么一喊，院子内外的一赐乐业人忽然变得鸦雀无声，院子里忙活的工匠们慢慢的停了下来。
一个两鬓留着跟胡子差不多长的老者从一赐乐业人群中站了出来，向着李良甫躬身道：“小人鲁本，是这样儿的拉比，见过老爷。”
李良甫大大咧咧的受了一礼，也不回礼，反而指着院子中的工地问道：“这是干什么呢？”
鲁本微微躬身，答道：“回官爷，这是准备修建我们自己的寺庙。”
“修寺？”
李良甫神色一变，冷哼一声后语带威胁的道：“去开封府报备过了没有？如果没有，小心你怎么建好的再怎么拆喽！”
鲁本顿时脸色大变，向前走了几步后又躬下了身子，低声下气的道：“老爷开恩，因为大宋的统治者说允许我们遵守祖风，所以我们才在自家买下的院子里建寺。”
说完之后，鲁本又从袖子里掏出个钱袋子，悄然塞到李良甫的手中，低声道：“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有老爷多多包涵。”
李良甫掂了掂钱袋子，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说道：“听老爷一句劝，这庙啊，你们还是别建了，省得白花钱。”
说完之后，李良甫又从袖子中取出礼部发给开封的行文，递给了鲁本之后说道：“若是识字，就好生看看，若是不识字，就找识字的替你们看。”
鲁本打开行文，看了半晌却是有些傻眼——鲁本能说一口流利的大宋官话，然而却不认识汉字！
眼看着鲁本有些傻眼，李良甫叹了一声，说道：“罢了，谁让老爷我心善呢——告诉你，以后你们在汴京城的院子趁早卖掉，只能租，不能买。还有，你们在这汴京城里做生意可以，但是赋税要按两倍来算！”
“想要买院子，就趁早按照这封行文上面的要求，先通过三级考试，以后就能跟我大宋百姓一样买房子了，赋税也会跟我大宋的百姓一样。”
等李良甫不紧不慢的说完，鲁本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院子里外的那些一赐乐业人也都低声啜泣起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更狠的还在后面
“就这？”
瞧着一众一赐乐业人只知道低声哭泣的模样，李良甫摸了摸脑袋，有些搞不清楚这些一赐乐业人到底在想些什——
被针对了就只知道哭？难道不该是振臂高呼一声王爷将相宁有种乎，然后再抄刀子造反杀狗官的吗？虽说造反的结局肯定是被禁军拿去筑京观，可是这样儿不是显得爷们点儿嘛。
院里子那些被一赐乐业人雇来修寺的工匠因为离得远，没听清楚李良甫跟鲁本这个拉比说了些什么，但是瞧着这些一赐乐业人的模样，难道是朝廷又有什么好处让这些人给沾了，所以喜极而泣？
一想到这里，一众匠人就忍不住凑了过去，领头的匠人更是点头哈腰的向着李良甫谄笑道：“敢问大官人，可是有什么好事儿么？能不能提携一下小人？”
李良甫瞪了那领头的匠人一眼，喝斥道：“赋税交两倍，从此后不再是大宋百姓，不能在汴京城里买房子，子女不能进学读书，不能当官，不能从军，你要愿意，老爷就把你报上去。”
一听到赋税两倍而且不再是大宋百姓，领头的匠人顿时一缩脖子，谄笑道：“大官人息怒，小老儿胡说八道惯了，您别当真。”
李良甫也不跟那些匠人一般见识，喝斥道：“老爷我看你们是想沾朝廷的便宜想疯了！赶紧滚蛋！”
等到那些匠人都散去之后，李良甫才语带威胁的鲁本说道：“别以为老爷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些什么货色，在老爷我跟前卖惨，却是瞎了你的狗眼！”
“不，你不能这样儿对我们。”
鲁本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叫道：“我们是上帝的选民，我们被你们的皇帝赐过姓，他允许我们住在这里，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
李良甫就这么定定的瞧着鲁本，冷笑一声道：“老子不管你们是哪路毛神的选民，在大宋这块地界儿上，你们的毛神他不好使！
还有，给你们赐姓的是上皇，可不是当今官家——城外那些京观可都是当今官家筑的，莫非你们也想尝尝被筑成京观的滋味？”
鲁本被说的哑口无言，李良甫却又低声说道：“看在你还算知情识趣，晓得敬孝老爷的份上，老爷我就大发善心，劝你一句：把这事情告诉你的同族，然后老老实实的读书识字，争取早点儿成为跟老爷我一样的大宋贵人，这事情不就结了么？要不然，只怕后面还有更狠的等着你们。”
当然有更狠的。
李良甫传达完了礼部的行文，刚刚带着一众手下的差役们回到开封府，就见开封府知府王时雍又一次在开封府里骂娘。
“回来！”
王时雍早就瞧见了李良甫的身影，现在一看李良甫转身想跑，王时雍顿时大怒，把李良甫喊回来之后又是好一通臭骂，然后甩出了另外一份行文：“你再去一赐乐业人那里一趟，把这份礼部跟户部联名的行文给他们送去。”
“禁本类自相嫁娶令？”
“自靖康四年始，凡在宋之色目、诸回，听与中国人为婚姻，务要两相情愿，不许本类自相嫁娶？违者杖八十，男女入官为奴。其中国人不愿与为婚姻者，听从本类自相嫁娶，罚金百贯？”
李良甫打开行文看了起来，却是越看越心惊，待到看完之后，李良甫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叹道：“既要两厢情愿，又不许其本类自相嫁娶？如此毒辣的绝……”
“怎么不说了？”
王时雍冷笑道：“继续说下去，老夫还想看看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顺便看看你有几颗狗头够砍的。”
“老爷说笑了，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还望老爷勿怪。”
李良甫谄笑道：“如此良策，实非一般人所能想，小的这就去把这行文送过去。”
说完之后，李良甫更是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
“我们……我们……”
吭哧了半晌，以萨迦才低下头，低声道：“我们离开宋国吧。”
鲁本叹息一声，说道：“我们的祖先，就是被流放才离开的故乡。如果再离开宋国，我们又能往哪里去？谁又愿意收留我们？”
鲁本低下头，哽咽着说道：“或许，这里已经是我们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
鲁本的话说完，在场的一众一赐乐业人都低下了头，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低沉了起来。
过了半晌之后，以萨迦才低声道：“可是，他们并不承认我们是上帝的选民。
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就算我们愿意承担高额的税，他们也一定会灭亡我们的，他们会强制我们跟那些低贱的人通婚。如果我们连这个都接受，那我们一定会灭亡的，一定会的。”
鲁本摇了摇头，说道：“可是不留在这里，我们又能去哪儿？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愿意收留我们？”
“砰！”
以萨迦猛的一锤桌子，说道：“我们去金国！金国跟宋国不对付，我们就去金国！我们有钱，金国有人，只要我们愿意帮助金国，相信金国也会愿意帮助我们！说不定，我们还可以让金国帮我们拿下一块土地，重新建立我们的国家！”
鲁本瞧着陷入暴怒的以萨迦，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不能控制你的情绪，那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拉比。”
说完之后，鲁本又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宋国新的皇帝为什么会突然针对我们。如果能找到其中的原因就好了。”
以萨加道：“还能为了什么？相信你也听说过，宋国的新皇帝独裁而且残忍，他曾经把一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屠杀掉，还筑成了他们所谓的京观，他就是个不拿人命当回事儿的刽子手！”
“那为什么接受他统治的百姓不反对他，反而愿意服从他的统治？”
鲁本反问道：“你应该知道，宋国人跟我们不一样。这些低劣的人喜欢造反，他们视法律如无物，他们总是以为自己很高贵。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愿意接受一个刽子手的统治？是因为害怕吗？
或者，他们确实是因为害怕而接受了一个刽子手的统治，可是那个刽子手皇帝为什么要对他们那么好？他有无敌的军队，他可以战胜一切敌人，他会害怕那些被他统治的人起来反抗他吗？”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还是得掉头发
“他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鲁本沉声说道：“他可以按照他的喜好做任何事情，他可以杀掉任何他不喜欢的人，当他把那一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屠杀一空的时候，那些被他统治的人只会高喊着口号，庆祝他们的皇帝又赢得了一场胜利。”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们受到了欺负，他们的皇帝就会站出来，杀掉任何敢欺负他们的人。”
“而我们……”
“我们连故乡都已经失去了。”
屋子里一时又陷入了沉默，只有一些妇人的低声啜泣，能证明这不是一间空无一人的屋子。
沉默了半晌之后，鲁本还是强打起了精神，说道：“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开宋国，去寻找一个新的，愿意容纳我们的地方。要么，就接受这一切，彻底融入宋国，变得跟他们一样。”
“那绝不可能。”
以萨迦咬牙切齿的道：“我们是上帝的选民，而他们，只是一群低劣的下等人，现在要我们融入他们，变成他们？拉比，难道你要背弃上帝？”
鲁本摊开手，说道：“如果不融入他们，你就必须接受高额的税，还要把你现在所拥有的院子低价抛售出去。”
“你知道的，以萨迦，当我们所有人一起卖掉房子的时候，那些宋国人肯定会压低价格，然后再以更高的价格租给我们，就像我们以前做的那样儿。”
“上帝并没能统治这片充满了邪恶的土地，这里的人们只愿意接受他们皇帝的统治。”
“就像以前我们传教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之所以愿意贡献几个铜板，因为他们只是抱着试一下的态试，这与信仰无关，与虔诚无关。”
“所以，我们只有选择融入他们，这样儿才有机会保持我们对上帝的信仰。”
“当有一天他们的皇帝无法继续维持他的统治的时候，或许会是我们的机会。”
以萨迦却皱着眉头说道：“如你所见，拉比，他们并没有给我们融入他们的机会。依我看，他们的皇帝只是想从我们身上收取高额的税，榨干我们最后一枚铜板。至于我们的死活，他们的皇帝根本就不在乎。”
“就像上一次。”
“当我们这里失火的时候，他们的救火队会用‘要去帮助他们的百姓寻找丢失狗’这么可笑的借口拒绝我们的求助。”
“现在，他们的皇帝又毁灭了一个国家，那些低等的，劣质的，可恶的人，他们只会觉得他们的皇帝更加强大，他们又怎么会愿意接受我们？”
鲁本却摇了摇头，说道：“要知道，当我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还有那个皇帝统治的那些人收纳了我们。”
说完之后，鲁本又一次沉默了下来，过了好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我以前在《古兰经》里面看到过这样儿的规定：
一个暴露我们宗教的某些方面的人就像一个蓄意谋杀我们的人。
你们属于这样一个宗教，谁隐瞒它，A拉就会荣耀他，谁揭露它，A拉就会羞辱他。
信道的人，不可舍同教而以外教为盟友；谁犯此禁令，谁不得真主的保佑，除非你们对他们有所畏惧（而假意应酬）。真主使你们防备他自己，真主是最后的归宿。”
听到鲁本这么说，以萨迦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那是穆斯林的教义！而不是我们犹太教的教义！如果一定要用上欺骗这种卑劣的手段，那我宁肯去改信基督！”
“还有，你能想到，难道那些宋国人会想不到？他们的皇帝会想不到？”
屋子里的气氛愈发的沉重。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明着摆在了眼前——要么选择彻底融入，要么离开大宋。
至于像鲁本说的那样儿暂时融入，在场的人也没几个真当回事儿。就连鲁本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种说法不过是骗骗自己，好让自己的心里不那么难受而已。
好了过半天之后，以萨迦忽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说道：“如果想融入他们，又该怎么做才能融入他们？”
鲁本拿出来李良甫送过来的那两封行文，又展开礼部单独发过来的那封行文，说道：“我们不在乎当不当官，也不在乎是否能当所，所以我们只需要通过他们所谓的三级考试就能和他们的百姓享受同样的待遇。”
“按照他们的规定，我们应该先申请一级考试，等通过之后的第二年才可以申请二级考试。”
“如果二级考试也通过，他们会对我们进行观察，只要我们三年内没有出现任何违反他们法律的地方，并且能够找到三个宋国人担保，那我们就能申请三级考试。”
“也就是说，最快，最快只需要四年或者五年的时间，我们就可以摆脱现在的局面了。”
“至于现在，当然是请一些宋国人来教我们识字。”
……
“朕知道他们心有不甘。”
赵桓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朕会在乎他们的想法？老虎什么时候在乎过蚂蚁的想法了？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彻底融入我大宋，要么就拿钱买平安。要么……就去死。”
“离开大宋？可以。只是海上风急浪高海盗多，谁知道他们的运气怎么样？”
“看他们连故乡都给丢了，就知道他们的神也不怎么靠谱，多半也保佑不了他们。”
“就算他们的神想保佑他们，可是谁又敢保证四海龙王不会发怒？”
“朕不可能为了一群蛮子，专门下诏让龙王保佑四海风平浪静吧？”
赵桓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要脸而且还杀气腾腾的话。李纲和庄成益还有刑部尚书谷克成三人却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都觉得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够用——
改制完成了没有？没有。大宋律修订好了没有？也没有。
可是现在，户部要针对《大宋律&#183;户律&#183;婚姻》部分做出修改，同时还得针对《大宋律&#183;户律&#183;税率》做出修改。而身为中书省扛把子的李纲还有刑部扛把子谷克成自然也逃不开。
所以还是得掉头发。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天生高人一等！
赵桓才不会在乎李纲他们掉不掉头发，反正只要自己不掉头发就好了。
至于那些一赐乐业人的死活，赵桓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
与其关心蛮子们的死活，还不如关心他们口袋里的钱更实在一些。
也别说赵桓冷血。
想想当年何凤山不惜抗命也要给奥地利的4000多名一赐乐业人发放了去上海的签证，然而这些一赐乐业人是怎么回报何凤山的？
这些一赐乐业人丝毫没有感念何凤山的活命之恩，也没念着收容他们的中国的好处，反正跟倭奴搅和在一起，他们出钱，倭奴出力，试图在上海建立一个所谓的犹太国，而且是直接建国的那种！
说白了，这些一赐乐业人无论到了哪里，他们也不会想着去融入当地，而是拼了命的想要保证他们的独立性。
哪怕这个地方曾经收容、帮助过他们，他们也丝毫不会在乎，反而更愿意这个地方的人倒霉，他们好借机发财，榨干这个地方所有人的最后一个铜板。
所以说，什么样儿的因就结什么样儿的果。这些一赐乐业人的劣根性就摆在那里，又有前仇旧恨，难道还指望赵桓把他们当大宋百姓一样宠着？
而对于跟着赵桓混久了的李纲和庄成益等人来说，一赐乐业人的死活显然没有大宋朝堂改制的事情重要，甚至还不如自己的头发重要。
所以李纲等人也丝毫不在乎一赐乐业人的死活，反而忙里偷闲，跟着赵桓在汴京城中闲逛。
这也算是一个传统节目了——
赵家皇帝嘛，别看当皇帝的本事稀松，可是论到跟老百姓打成一片，这赵家历代的皇帝倒是做的不错。尤其是上皇赵吉翔，这沙雕不仅亲自逛青楼，还特么跟同为嫖客的周邦彦和贾奕争风吃醋。
赵桓对名妓之类的没什么兴趣，反而就喜欢在汴京城中闲逛，若是发现什么新鲜别致的小吃，那倒是能让赵桓高兴起来。
在汴京城中逛了一段，李纲开口说道：“纵然王荆公复生，也会震惊于大宋的变化。”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算是接下了李纲拍的这记马屁。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已经三年多，眼看着就到了第四个年头，在一众朝堂大佬的共同努力下，在大宋将士们的浴血奋战下，在那些劳工们的无私付出下，大宋的变化也足以称得上日新月异，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了强汉盛唐头铁明的影子，就算高喊着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王安石，估计也会震惊。
然而让李纲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前脚刚刚拍完官家的龙屁，后脚就被人打了脸——
前方不远处大概是有两个青皮在斗殴，一群强势围观的人把两个青皮围着，时不时响起一阵喝彩声，夹杂着两个青皮入娘倒老子外加驴日狗草之类的脏话。
左右打量了一眼，眼看开封府的官差还没有赶过来，李纲的脸上难免就有些挂不住了，又见赵桓没什么表示，李纲便低声道：“官家，要不要遣人把他们驱散了？”
赵桓却看得起劲，扭头瞪了李纲一眼，说道：“这是开封府的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且先看看再说。”
说完之后，赵桓强忍着加油叫好的冲动，又低声对李纲道：“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纲心中悚然一惊，左右打量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见旁边的何蓟同样有些懵逼，李纲才疑神疑鬼的低声说道：“启奏官家，臣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你看看围观的那些人，再看看他们都在什么地方。”
李纲依言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强势围观吃瓜的百姓，只是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什么不对劲，当下便躬身道：“官家恕罪，臣确实没看出什么来。”
“没看出来？”
赵桓笑道：“看看围观的那些人，几乎全是我大宋的百姓。再看看那些蛮子，却是都远远的躲开了。倒是有点儿意思。”
正说话间，大概是两个斗殴的青皮打急了眼，围观的圈子慢慢有些扩大的趋热，而原本还想在外面凑热闹的蛮子们却如见蛇蝎猛虎一般，呼啦一声就远远的窜开了，直到远离了围观的圈子才慢慢停下。
好巧不巧，恰好就有一个头顶小白帽的一赐乐业人跑慌了，跑的方向也正是赵桓和李纲等人所在的方向。
然后这个一赐乐业人就被何蓟一脚踹倒，脖子上也多了两把明晃晃的钢刀。
“把刀都收了。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像什么话！”
等到护卫将刀收起来之后，赵桓又笑眯眯的向那一赐乐业人问道：“他们打架，你跑什么？”
“回……回贵人的话。”
被何蓟踹倒的一赐乐业人过了好半晌才颤颤巍巍的起身，站好之后哆哆嗦嗦地答道：“打架斗殴的是跟贵人一般的宋人。”
“宋人咋了？”
赵桓故意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宋人就不讲律法了？”
那一赐乐业人几乎快要哭了，有心想要跑路，可是一见赵桓这身贵公子模样的打扮，却又不得不留下来老老实实的回答赵桓的问题：“回贵人的话，宋人自然也要讲律法，可是这律法也只对宋人讲，似小人这般没有大宋户籍的，是万万不敢靠前的。”
宋人咋了？
宋人生来就有大宋户籍！他们生来就受到大宋皇帝的保护！他们生来就有土地分配给他们！他们生来就有读书的权利！他们可以做官，可以当兵！可以随便怎么买房子！他们怎么折腾都有大宋的法律保护他们！他们天生高人一等！两等！三等！
就像现在这街头的斗殴一样，别看他们现在打的凶，可是等官府的官差来了，多半就是那两个斗殴的会被官差揍上一顿，然后人家该干什么的还干什么！至于那些围观的，人家更是屁事儿没有！
可是像我们一赐乐业人这样儿没有大宋户籍的敢靠前沾上点儿边试试？听说走运一些的被抽鞭子罚钱，倒霉一些的可就被抓去当苦役，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尤其是这开封府，最近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眼看着这个一赐乐业人几乎快被吓尿了，赵桓便不再为难他，反而笑眯眯地说道：“你走吧，回去后好生读书，争取早点儿通过四级考试，到时候你愿意怎么围观便怎么围观。”

第二百七十四章 投胎是门技术活儿
等到那个如蒙大赦的一赐乐业人慌忙离去之后，李纲便低声道：“别说四级考试了，以微臣之见，他便是想要通过三级考试也难。”
“微臣看过礼部准备的三级考试题目纲要，其中要背诵默写的不止有若虚先生的《春江花月夜》，李太白的《蜀道难》，杜少陵的《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卢照邻的《长安古意》，还有香山居士的《琵琶行》和《长恨歌》，更有韦端己所作的《秦妇吟》。”
“所以四书五经部分倒也罢了，可是背诵默写唐诗百首的部分，却是把全唐诗里面最长的那些都给弄进了考试题目里。”
“总的来说就是一级考试很简单，只要这些蛮子们用心学便能通过考试。二级考试就稍微麻烦一些，一千个字里得认识癵饙纞虋讟龘靐齉齾爩鱻麤龗灪龖厵爨这些字才行。
等到了这三级考试之时，便不只是下苦功死记硬背就可以，还得有天赋才行——实事上，有天赋也不一定能通过三级考试。”
赵桓心道投胎这种事情果然是门技术活儿——先不说那些坑死人的生僻字，光是那些长诗，估计大宋几千万的百姓里面也找不出几个能全背下来的。反正朕就背不下来。
幸好，大宋的百姓上辈子别管干啥了，反正这投胎的技术都是杠杠的，一生下来就有大宋的户籍，不管是生僻字还是长诗都可以当爱好来研究，不研究也没事儿。
暗自赞扬了大宋百姓们的投胎技术后，赵桓又接着问道：“那户部呢？这三六九等又打算怎么分？”
庄成益道：“一级考试须缴纳十贯考试费，二级须缴纳五十贯，三级一百贯，四级一千贯。无论通过与否，这钱都是不会退还的。”
“至于其他的规矩，大致跟官家当初所定下的差不多。未通过一级考试的算蛮夷，赋税两倍。通过一级考试的算三等公民，赋税是大宋百姓的一倍半，通过二级考试后算是二等公民，赋税只比大宋百姓多两成，福利待遇全没有。通过三级考试后，除不能做官、从军之外，便跟大宋百姓享受同等待遇。通过四级考试后就是大宋百姓。”
差不多？
赵桓心道当初朕也没说过考试费的事儿，你庄貔貅倒是无师自通了……
“那教材呢？”
心中暗自吐槽了两句，赵桓又接着问道：“还有，礼部有没有想好，该由什么人去教授这些蛮子？”
事涉礼部，庄成益就不好接着回答了，而是由当朝宰相，文官扛把子李纲站出来回答。
“启奏官家，教材由户部专门拨款，礼制编制，工部印刷。”
李纲瞧了庄成益一眼，又接着低声道：“至于教授蛮子的先生人选，户部跟礼部商讨过后认为还是不派先生比较好。”
赵桓疑道：“不派先生？”
“是。”
李纲躬身道：“臣等以为，教授蛮子之事，大可放任民间自发行为，也算为那些科举不中、读书无所成的读书人谋一份福利。除此之外，朝廷还能在其中收一份税，若是由礼部主持，这税便不太好收了。”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汴京城的街道上面——
瞧瞧，都瞧瞧，这就是大宋朝堂上的正人君子？这人怎么能坏成他们这样儿？一个个的心都黑透了！难怪孔圣人当年就感叹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礼乐崩坏！
古人诚不我欺哉！
就在赵桓心里暗自吐槽的时候，开封府的官差也各自提棍拎鞭赶了过来，驱散人群之后就直接把两个斗殴的青皮分开，按到地上各自打了二十板子后又各自罚了一百文钱。
只是这一切看在赵桓的眼中，却是发现了大大的不对劲。
打板子是有说法的。这些衙役都是专门练过的，重举轻落，轻举重落，能隔着布袋将稻草打得寸寸碎裂而布袋不破，也能将布袋打得寸寸碎裂而布袋里的豆腐却完好无损。
所以这大堂上用刑的时候才会有“重重的打”跟“结实的打”这两种说法，而这两种说法表面看上看起来差不多，实际上却是根本不同的两回事儿。
这些衙役打这两个青皮的时候，大概用的是就“重重的打”的手法，板子一五一实的落在两个青皮身上，连青皮身上的衣服都打裂了，而两个青皮却是毫发无损，惨叫声中气十足，一点儿也不像受了刑的模样。就连围观的百姓也是笑吟吟的看着，唯有被撞翻了摊子的小贩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嘴里叫着“往结实了打”，甚至还有心情跟两个青皮互骂。
“这两个青皮倒也硬气，不失为一条好汉。”
李纲倒是个实诚君子，眼看着两个青皮挨了二十板子依旧活蹦乱跳的，不由地叹道：“只可惜走错了路，若是进入军中，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扭头对何蓟吩咐道：“去弄清楚怎么回事儿。”
何蓟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启奏官家，这两个青皮算是汴京城中的破落户，平日里为人也算遮奢，之前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时候还登城助战过，过往也没什么欺压百姓的劣迹。”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民分三六九等的事情，这两个青皮便想着要收城中蛮子们的例钱。这次是因为这两个青皮都想收挑筋巷子的例钱，一言不合之下才大打出手。”
听完何蓟的回报之报，赵桓脑子里顿时就冒出来四个字。
彼其娘之！
上辈子穿成崇祯那个倒霉蛋的时候因为缺钱缺疯了，自己还派出过厂卫去收保护费，可是这回穿成了不缺钱的大宋皇帝，倒把保护费这茬给忘了，倒是让两个青皮抢了先！
“呸！”
恨恨的呸了一声，赵桓也懒得再理会眼前这些破事儿，干脆带着李纲和庄成益等人向着樊楼而去。
樊楼，汴京城七十二家酒楼之首，西楼面的最高处甚至可以看到皇宫内的景象。经常出宫嫖妓的赵吉翔就常常跟李师师在樊楼约会。
当然，赵桓对于名妓之类的没什么兴趣，之所以赵桓特意带人去樊楼，是为了看一场人头滚滚的好戏。

第二百七十五章 杀官不能叫好！
《周礼》六官中称司寇为秋官，历代沿袭下来后，便以秋官代指主管刑狱的刑部主官，取其肃杀之意。所以一般杀人行刑之类的事情多会在秋后冬前。
除了这个看上去比较讲究文雅的原因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当年杀的都是去年该杀之人，因为要“刑前复核”。
尤其是大宋，犯人被判了死刑后，到了法场行刑时还有一次机会可以喊冤，而且喊冤之后就不能继续行刑，不光得发回重审，还得把第一次复审的官员替换掉以避嫌，换人来进行第二次复审。
但是赵桓杀人从来是不看季节的，更不会等到第二年再复核。
随便在樊楼吃了些酒菜，赵桓便带着李纲等人往法场而去，又仗着有皇城司的侍卫在前面开路，带着李纲和庄成益等人强行从百姓中挤到了靠前的位置。
法场外早就已经挤满了人——多少年了？这大宋朝自打太祖皇帝立国至今，到现在也有一百六十来年的时间了吧？可是这一百六十来年的时间里，有谁听说过皇帝在汴京城公开杀官，还是一杀就是两三百个的？
今天就见着了！
除去被禁军隔开的百姓外，法场的东南角还站着一群身着低等官服的人，这群人的身边另有一群身着儒衫的士子。
一个老太监站在这些低等官员和士子们前面，高声道：“不许眨眼，更不许扭头不看！待会儿都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着！看着那人头是怎么被砍下来的，看着那血是怎么从脖腔里喷出来的，看看那皮是怎么剥下来的！”
“害怕？害怕就对了！害怕，以后做官的时候就别想着贪腐，也别祸害百姓！告诉你们，以后轻易不会有流放之说了，但凡是敢祸害百姓的，下场就是到这法场上走一遭，全家跟着倒霉！”
老太监的声音不小，而且丝毫没有避人的意思，周围不少百姓也都听到了，顿时就叫起了好儿。
台上监斩的刑部尚书谷克成一听台下的叫好声，整个人的脸都黑透了。抬头看了眼太阳，见差不多已近午时，谷克成便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肃静！带人犯！”
十个人犯被带到了刑台上，又有皇城司士卒拿着画像对比着刑台上的人犯一一验明正身，待到午时，谷克成又接着喝道：“刽子手就位！鸣炮！擂鼓！”
十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一个个赤着膀子，手上倒持一口鬼头刀，刀上蒙着红布，不使刀口见光。一共十个刽子手走到十人身后一溜烟儿的排开。待刽子手就位之后，接着又是轰隆隆三声炮响，咚咚咚三通鼓响。
炮声停下，谷克成又高声道：“罪官梅成化，罪犯侵占民田，折银五十两，依大宋律，斩！罪犯刑广士，罪犯害民，依大宋律，斩！……斩！”
一连将十个罪犯的名字已及罪名都念完，谷克成又瞧着一溜排开的十个犯人道：“尔等可要喊冤？若有冤情，此案发回重审。若无冤情，尔等便安心上路，若得投胎转世，来世须得好生做人。”
台下的赵桓顿时也来了精神，就想看看台上到底会不会有人喊冤。
然而让赵桓失望的是，刑台上跪着的十个人犯都是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把脖子露了出来，根本就没有一个喊冤的——
能被拉到汴京城法场上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犯了贪腐、残酷害民的罪行，老老实实的挨上一刀也就算了，要是图一时偷生喊了冤，闹到了御前……
谁也不是傻子，尤其是这些有资格挨刀子的，那一个个的更是人精，心里也清楚闹到御前绝对没个好儿，所以干脆也就没人喊冤，倒是让赵桓失望不已。
眼看着没有人喊冤，谷克成便从身前桌上的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重重的掷于地上，喝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众刽子手听到命令，一齐揭去了鬼头刀上蒙着的红布，接着又接过旁边差役递过来的烈酒，先鲸吸了一口喷在刀身上，剩下的便一饮而尽，旋即又将酒碗摔在地上，大步走到犯人身后，抽出犯人脖子后面写着“犯”字的木牌扔到地上，再直起身子，猛然发出“嘿”的一声，手中鬼头刀高高扬州，落下时便将身前人犯的脑袋砍落。
人头掉落之后骨碌碌地滚了几滚，无头的尸身先是向天喷出一股子热血，接着便向前倒去，脖腔里的血也是汩汩流出，有的尸身虽然没了头颅，但是手指却还会抽搐几下。
十人行刑完毕，当即便有开封府的差衙们清理了刑台上的尸首和血迹，皇城司的士卒又将第二批人犯带到了刑台上，整个公布罪名、问话、行刑的流程就这么着重复着，以至于行刑的刽子手们都不得不轮换着休息——
没办法，人太多了，刽子手也累的手软。
原本跑来凑热闹的百姓们也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些，忽然就觉得这热闹不好看了——大宋以往不是没有杀过人，可是往年一次最多也就杀上十几个该死的，又何曾见过两三百人一起行刑的场面？
真正的人头滚滚！
挤在法场看砍头的人群之中，议论声随着人头落地的惊呼声而响起，法场上不断流出来的血液伴着血腥味渐渐的向四周洇开，到了百姓脚底下时，这些百姓就如见蛇蝎一般，唯恐避之不及了。
赵桓却是一动没动，任由这些血液洇到了自己的脚底下，喃喃的道：“你说，这贪官怎么就杀不尽呢？是朕给他们的俸禄太少了？还是他们自己欲壑难填？”
站在赵桓身侧的李纲阴沉着脸，低声道：“我大宋俸禄之高，可居历朝历代之冠，可是我大宋贪腐之辈，却不见得比历朝历代少上一丝一毫。终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赵桓嗯了一声，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冷笑一声道：“看起来，还是朕杀的不够狠！”
正说话间，刑台上的谷克成已经开始宣布最后十个犯官的罪行——几乎个个都是贪了成千上万贯，罪该剥皮实草的货色。
刑场上的刽子手们退了下去，将最后这十人的刑罚交由皇城司的士卒开始接手——毕竟剥皮是个技术活，一般的刽子手还真干不来这个。
然后赵桓就听着台上犯官的惨叫声高喝道：“好！”
再然后，整个刑台下的百姓们一脸懵逼的望着赵桓，台上所有负责监斩的官员，还有台下观刑的官员、士子们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李纲等人更是扭过头去，竭力装出一副不认识赵桓的样子。
杀官是不能叫好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审完了接着扒你的皮！
古往今来，这法场上每及行刑，必是人山人海围观。刽子手斩得利落，还会博得满场叫好。不过，有两种犯人被斩时不能叫好喝彩，一是斩女人时不许喝彩叫好，二是斩有官身的人不许喝彩叫好。到了建奴统治的螨清后期，民间又主动加上了斩相声艺人时不能喝彩叫好的规矩。
这前两条规矩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已经不得而知，反正在大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前两条规矩——
斩女人时不能喝彩叫好，是怕喊出污言秽语有辱礼教德化。至于斩官员时不能喝彩叫好，那是因为官员乃是朝廷的官员，你叫好？你让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还是说你别有居心？
但是……
在赵桓看来，杀官员的时候叫好不代表就丢了朝廷的脸面，反而是这些贪腐、残酷害民的王八犊子们丢光了朝廷的脸面！
所以现在的场面就很搞笑——赵桓，大宋的皇帝，公然在杀官现场带头叫好……
随着赵桓公然叫好，法场周围的人群的沉寂了一会儿后，忽然跟着一起大声喊好喝彩，监斩台上的谷克成和台下的李纲等人脸色更是黑了三分。
“冤枉！”
随着台下高声喝彩叫好的声音越来越大，刑台上正在被剥皮的一个官员却忽然间大声叫道：“冤枉！冤枉！冤枉！”
随着一个官员开始喊冤，其他九个同样正在被剥皮的官员也一起跟着大声叫了起来。
谷克成的脸色更黑，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暂停行刑！”
待皇城司行刑的士卒退到一边后，谷克成又是猛的一拍惊堂木，向着十个惨叫不止的官员喝道：“方才本官宣读尔等罪过之时，尔等不曾喊冤，如今刚刚开始行刑，却又开始喊冤，尔等视国法如无物耶？若是说不出个道理，尔等却是罪加一等！”
“冤枉！”
领头喊冤的那个官员又是高喊了一声，然后又大口的喘着粗气，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盯着台下叫好喝彩的百姓们高声叫道：“本官确实贪腐，可是本官已然伏法受刑，台下这些刁民却公然叫好，你何故视而不见？
若论害民，我等残害了几个百姓？我等又贪腐了几贯宝钞？官家每每出征，必筑万人京观，我等所收赋税，不也尽数到了国库和内帑？真正害民者，乃是官家！乃是国库和内帑！我等冤枉！”
带头的这个官员喊完之后，不止是谷克成这个监斩主官傻在当场，就连旁观的官员、士子和百姓也都傻眼了，刚刚那九个一起跟着喊冤的官员更是彻底傻眼，其中一个高声叫道：“我不冤！我不冤！请谷相公继续行刑！”
谷克成后悔刚才叫停行刑了，心里更是冒出了四个字——完犊子了……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啊！
这群傻屌不认识官家的模样，现在居然还在这里喊冤！这些傻屌在这里大放厥词，可是官家还在监斩台下呢！
正在谷克成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台下围观的赵桓忽然左右张望了一眼，然后快走几步，从一个小妇人挎着的竹篮里夺过一个鸡蛋砸向了刑台上。
砸完之后，赵桓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反而冷哼一声后迈步向着刑场上走去。
“喊冤是吧？”
赵桓径直来到谷克成所在的监斩台，示意谷克成让到一边之后就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喝道：“把这十个混账东西都给朕带过来，朕要问问他们有何冤情！”
台下依旧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
赵桓却丝毫不在乎，等到这十个后背上刚刚开了一道口子，准备扒皮的官员被带过来之后，赵桓才扭头对何蓟吩咐道：“把他们的卷宗取来。”
待何蓟将这十个官员的卷宗都呈上之后，赵桓只是大概翻看了几页，便冷笑着对刚才领头喊冤的那个官员说道：“来，你有什么冤情，说出来给朕听听。”
那个带头的官员倒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问道：“若论害民，我关缙为官七年，所害百姓不过百人，而官家每征一地，必筑京观以宣示武功，所害者何止十万？百万？若论敛财，我关缙所贪者不过万贯，官家一年要向百姓征收多少赋税？何止万万！”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也好。正所谓杀人诛心，朕今天便让你死个明白。”
说完之后，赵桓又高声道：“自朕御极至今，先却金虏，又征西夏，后平交趾，大小四十余战，每战必筑京观。朕所筑京观，小者万余人，大者百万。”
“不过，朕筑京观，非为宣示朕武功如何，乃是为震慑天下蛮夷不臣之辈：凡有害朕子民者，即际天极地，穷搜万里，亦要擒其王，灭其国，焚其宗庙，毁其贡献，绝其苗裔！”
“朕收天下赋税，乃是为了修缮天下道路、桥梁，使百姓出行方便！朕收天下赋税，是为了兴建学校，让百姓有出头之路！朕收天下赋税，乃是为了装备大宋军队，更好的保护大宋百姓！”
“朕今天就明着告诉天下人：自靖康三年春赋开始，无论赋、税，皆已入了国库，朕没见着过一文钱的民赋进入内帑！朕，后宫的开销，皆是少府一文钱一文钱赚来的，还大半用之于皇家学院！”
“论害民，朕虽杀人百万，可是未曾害大宋百姓无罪者一人！”
“论敛财，朕虽然富有四海，可是这天下赋税未曾用于朕吃喝享乐！”
每一字每一句，句句掷地有声。待赵桓说完之后，关缙更是彻底瘫倒在了地上。就连刚刚被关缙说得有些动摇的围观百姓也想起了汴京城的传说——
传说，官家每顿饭只有四菜一汤，所穿衣服都是后妃们缝制。
如果这些传说不足信，那官家当初亲征太原、西夏、交趾呢？亲征太原，是为解太原之围。亲征西夏，是西夏先在震威城屠城。亲征交趾，是交趾先在廉州、钦州、邕州三地屠城。
如果被屠杀的是自己，自己是不是也希望有一个如此强势的官家站出来替自己报仇雪恨？
赵桓看了一眼围观的百姓，见台下的百姓都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赵桓干脆冷笑一声，对着关缙喝道：“你还有什么冤情要说？按大宋律，临刑者喊冤，案件便要发回重审。不过，朕今天就在这里审，审完了接着扒你的皮！”

第二百七十七章 玩不过官家……
“你接着喊冤朕接着审，审完了继续扒你的皮……”
赵桓的话音落下，无论是围观的百姓还是坐在赵桓身侧不远处的谷克成等监斩官员，都被赵桓这种极度不要面皮的态度给惊呆了。
任谁也想不到，当今官家会发出这种近乎于赤裸裸的威胁。尤其是那些围观的百姓——
前一秒还沉浸在官家掷地有声感人肺腑的演讲里，后一秒就眼睁睁的看着伟光正的官家变了个模样，这心里的感觉又岂是一句卧槽可以形容？
然而赵桓丝毫不在意在场的官员和百姓们的反应，只是看着关缙等十个瘫倒在地的官员冷笑道：“既然不喊冤了，那就接着行刑。”
剥皮实草是项大工程——首先要把犯官的人皮完整的剥下来，接着还得在人皮里面填充稻草，做成真&#183;稻草人后还要送回这个官员被抓时当官的地方，挂在大堂上供人参观。
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步骤都得小心翼翼的进行，稍微有点儿差错，这好好的真&#183;稻草人就算废掉了。
随着皇城司用刑高手们慢慢的将这十个犯官剥皮，跑到台上亲自担任监斩官的赵桓倒还好一些，毕竟上辈子已经见识过无数次这样儿的场面，最多也就是有几天不想吃肉而已。可是对于台下那些被叫来观刑的官员和士子们来说，眼前的这幕场景就太过于恐怖了。
恐怖，还得眼睁睁的看着，就更加恐怖。
而第二天发行的《大宋皇家报》上面刊登的文章，则是将赵桓杀人诛心的玩法进一步发扬光大。
《震惊！明知要被剥皮实草，却吓不住这些人》
《震惊！官家每天的饭菜竟然简单到了这种程度！》
《当蛮夷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们畏惧了……》
《赋税——何为赋？何为税？》
《你交的赋税都到哪儿去了？》
《立法严，用法恕，到底是对是错？》
《有法必依！违法必究！》
《到底该怎么对待贪官？》
《为国为民的官家，为何会被抹黑成暴君？》
“……”
众所周知，皇城里下属的报社里面养了一群文棍。这群以段小荣为首的文棍们每天不用干别的，只需要按照上面交待下来的话题炮制出大量的文章，同时再挑选出其他文人墨客投稿过来的文章。
简单来说就是既要当写手，也要当编辑，属于典型的为了讨好主办方可以不顾一切，哪怕是球证亲自下场也要保证《大宋皇家报》不出一点儿幺蛾子。
毕竟，每份《大宋皇家报》印出来之后都要往宫里送上几十份，这要是出了点儿问题，估计从报社扛把子段小荣开始到最下面的编辑都得跟着倒霉。
所以，当赵桓准备开始对整个大宋原有的利益集团和旧有思想发动舆论攻势时，段小荣他们就开始努力炮制着各种文章，一是便于赵桓能更好的杀人诛心，二是替赵桓收买人心。
然后整个大宋的官场和士林就发现了不对劲。
报纸这个东西很便宜，便宜到一份好几页甚至十几页、几十页的报纸只需要五文钱就能买一份！而且里面还尽是些朝堂动态、最新的政策以及各个地方上的消息。
一开始的时候倒也罢了，那些官老爷们和读书人自己买回去就能读，普通老百姓也没几个人舍得花钱买这个东西，因为买了也看不懂。
可是随着社学和扫盲班这两项大工程的一点点儿推动，大宋百姓识字的数量越来越多，报纸这个东西又是通篇的大白话，还是加上了句读的那种，这就导致了哪怕只是粗略识得些字的也能读个差不多。
而且那些扫盲先生们还特别喜欢拿《大宋皇家报》来当扫盲材料，这就导致了那些不识字的百姓也能听明白。
更加要命的是，赵桓还特意让皇城司暗中搜罗了一批屡试不第，眼看着科举无望，平日里在街头给人抄写书信混饭吃的老童生，让这些老童生们到各个茶楼酒肆里面去讲读报纸。
这些老童生们倒也愿意做这个讲读人，毕竟是有正式编制的，从此后也能算是吃皇粮了。
这些老童生一开始被安排到各个茶楼的时候，茶楼老板们还颇为不愿意，只是碍着皇城司的凶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下来。只是过了两天的时间，这些茶楼老板们就一改之前的嘴脸，变得欢迎这些老童生了——
茶楼酒肆原本经常有些讲古的说书人讲古，说些话本儿上的故事之类的让茶客酒客们解决，可是茶客们听的久了，也就听的烦了。
现在有了这些讲读报纸的老童生，茶客酒客们也乐得听个新鲜，所以一到了下午，这些老童生便出现在茶楼酒肆，摊开手中的报纸，将上面朝廷大事等一一讲出来让茶客们听。
而茶客们，也喜欢听——这是他们难得的放松时间，在茶楼里怎么吹牛，指点时政，都无所谓。
只要不是公开宣称造反或者辱骂当今官家，剩下的随便吹随便喷。便是骂当朝太宰和六部尚书全部是些傻缺也没有问题。反正也没有人管。
到后来，甚至有些青楼楚馆都特意请了人去讲读报纸。
所以，当儒林士绅们想要通过控制舆论来抹黑赵桓的时候，却发现原本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却变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前脚说官家喜欢拿人头筑京观的行为太过残暴，历史上从来没见过这样儿的明君，后脚就有人拿着报纸反驳，说官家筑京观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百姓，如果不筑京观，就吓不住那些对大宋抱有敌意的蛮子。
前脚说官家动辄就要将人剥皮实草的行为太过狠辣，历史上的明君都是垂拱而治，后脚就有人拿着报纸说这些被剥皮实草的贪官死有余辜，所谓的垂拱而治如果是放任贪官贪腐，那反倒是不把百姓当回事儿，所谓的明君也就不配称之为明君。
哪怕就是有人想要攻击赵桓建立社学并强制幼儿入学，如果发现谁不让孩子上学就会加倍收取赋税的行为，民间百姓也是认为这是善政——官家都说了，这是给老百姓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傻子才他娘的不让孩子念书呢！
然后大宋的儒林士绅们就彻底绝望了。
玩明的，谁也没把握能怼得过杀人如麻的禁军。
玩阴的，官家手里握着皇城司、殿前司、东辑事厂这三个如今已是臭名昭著的机构。
玩舆论……最让这些儒林士绅们绝望的就是舆论！连舆论都特么玩不过官家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阳谋，以势压人
著名生物学家阿二曾经说过，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还有知名文人斗士封余先生也曾经说过，当发生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当掌握在腐儒、乡贤、士绅们手中的舆论阵地被赵桓用报纸这个大杀器拿下之后，这些腐儒、乡贤、士绅们就失去了跟赵桓对抗的资格。
尤其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级行政改制和扩建社学、科举改制这三条政策加在一起，更是吹响了埋葬自东汉末年开始的封建二元君主制的序曲。
“今上在四月初三的朝会上表示：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为了能够在灾荒年景保护百姓的生存利益，朝廷决定大立建设常平仓与预备仓。常平仓为保护粮价，预备仓为预备灾年。”
“今上表示：常平仓与预备仓必须普及到乡，每乡应至少有一座常平仓与一座预备仓。最晚将于靖康五年秋后冬前达到满仓状态。为此，今上将从内帑中拨付一千万贯用于购买粮食。”
“今上表示：今后大宋各地要经常检查常平仓，要确保常平仓内的粮食充足，哪个地方的要是敢空了，就要主管官员的脑袋。”
“今上表示：交趾久离中原，如今复为大宋之地，其地一年可两熟、三熟，今后必为大宋的新粮仓。大宋百姓可前往垦荒，今上会从内帑中拨付所需钱财，购买耕牛、种子和家具，无偿赠与百姓。若举家前往者，每户可得安家钱一百贯，院子一座。”
“今上表示……”
老童生一条条的把报纸上面的消息读完，从旁边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手里接过赏钱，然后离开了雅间。雅间内坐着的一人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砰！”的一声捶在桌面上，把桌子上的杯碗盘碟都震得跳了起来。
除了这个捶桌子发泄的，雅间里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挥了挥手，让旁边侯候的侍女出去之后才沉声道：“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吧？”
屋子里的几个士绅模样的老者都点了点头，其中一人更是冷哼一声道：“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今上！”
“先是丈量土地，接着又往外迁移百姓，又放出风声要迁都顺天府，如今又多了个交趾。嘿嘿，今上果然还是奔着田制来的。”
“老夫已经把租子降到了四成，如今却没人愿意来佃租，难道要让老夫自己去耕种么？”
老者的话音落下，雅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默，在场所有人都升起了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手里最少的也得有个几百上千亩的土地，多点儿的那可真的是良田千顷。
无人耕种。
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有地无人种这种诡异的情况的？
在场的人努力想了想，发现这种诡异的情况，是从当今官家亲征太原，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后开始的。
谁特么也没想到，能够兵围汴京的金兵居然那么不堪一击，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析津府的那些契凡奴居然不战而降，还主动杀光了城内的金人。随后又是奉圣州，西京府，再往后又是西夏……交趾……
傻子都特么知道，官家在报纸上所说的垦荒，其实根本就是官家率兵把西夏跟交趾都屠戮一空，然后让这些泥腿子们过去接手耕种——
谁见过连种子都特么洒好的荒地？西夏奴和交趾猴子们就把种子都洒好了！
所以，哪怕赵桓从来没提出过什么均田制，大宋民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局面也变得迎刃而解。
而更特么让人想不到的是，官家居然还要再拿钱出来买耕牛买种子买农具倒贴给那些泥腿子！
给泥腿子买种子买耕牛买农具还给安家费，又有三年免赋税五年减半的好处，朝廷又在大力治河、修路，纵然那些泥腿子们不愿意往西夏和交趾迁移，可是还有河北、山东、江淮……整个大宋有太多的地方可以让这些泥腿们迁徙了！
这种事情就像吃螃蟹一样，只要有第一个尝到甜头的，紧接着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愿意佃租土地的就越来越少。
降租？
你租子再怎么降，那特么不还是有租子？再说了，就算你不收租子，那特么也是租的地，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虽说迁徙到别的地方开荒算是背井离乡，可是从此不用交租，地也成了自己的，傻子才特么继续佃租！
然后，这些土地对于在座的这些士绅来说，就颇有些鸡肋的意思了——
当初花了大力气才坑蒙拐骗弄到手的土地，如今却面临着无人佃租的局面，扔又舍不得，捂在手里又没人种，没有人耕种也就意味着这些土地丝毫不能创造价值。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当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不对劲，想要解决这种操蛋局面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局势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勋贵和将门不知不觉的就失去了对于军队的掌控，地方上所谓的“豪强”也失去了对厢军的掌控，往常瞧不起的那些“斑儿”、“丘八”，反倒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现在，连舆论这个大杀器都落到了官家的手里。
至于像赵桓提出来的“常平仓”、“预备仓”之类的新政，更是让在坐的这些乡贤士绅们如坐针毡——
如果真的如同赵桓所要求的那样儿，在每个乡都大力铺开常平仓和预备仓，往年谷贵伤农、谷贱伤农的局面就会大为改观甚至一去不返。
到时候伤的就是在场的乡贤士绅——赚不到钱，那特么就是亏！
偏偏这一切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毫不遮掩的以大势压人，让人根本就没有半点儿反抗的余地！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见雅间里面的气氛沉闷无比，忽然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诸位，何必如此悲观？”
“殊不知，法不禁止即为可。”

第二百七十九章 用最硬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法不禁止即为可。
无论是原本的《宋刑统》还是已经新鲜出炉而且广为人知但是还没来得及彻底推行的《大宋律》，这两部律法里面都还没有规定报社的管理制度。
“也就是说，官家可以开办《大宋皇家报》，咱们在座的也可以联合起来，办上一份《大宋农耕报》。”
“咱们也没必要跟官家对着干，反正干也干不过。”
“咱们就说西夏苦寒，交趾虫多，想办法劝百姓留下来，再号召天下士绅共同把田租降低，哪怕降到三成，实在不行就降到两成。”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
为首的老者沉吟一番，说道：“如果还是不行，咱们就卖地，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就官府卖掉。”
“把地换成了钱，去扑买酒或者其他的作坊。”
“买地也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跟官家对着干，更不是为了把命搭进去。”
“虽说有阶梯税律这档子事儿悬着，可是这阶梯税率不是还没彻底铺开么？”
“趁着现在还有赚上一笔的机会，就赶紧再赚上一笔。”
“……”
老者的话说完，整个雅间里的所有士绅们更加郁闷了。
原本等了半天，听这老东西说了句“法不禁止即为可”的时候大家还以为这老货能有什么高见，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认怂投降这一套。
“我已经卖掉了五十亩。”
而更让人吃惊的是，一开始那个冷笑着说官家好计谋好手段，似乎一言不合就会揭竿而起的士绅更是说的最狠的话，干最怂的事儿。
“咱们靠着汴京城，这土地还算值些钱，开封府给的价格也算公道。早早的出手了，也好过闲着。”
“还有，昨天我已经去过开封府了。”
“开封府让我给诸位带句话。”
“这土地愿意卖给官府也行，卖给其他人也行。唯独一点，不许卖给没有大宋户籍的蛮子，开封府不认。”
话音刚落，在坐的士绅中忽然有人开口说道：“那妥了。回头我先找几个想买地的蛮子，把地卖给他们。回头等这事儿黄了之后，再把地卖给官府。这一来一去，就是一亩地卖出了两亩的钱，还算不亏。”
而刚刚说不许卖地给蛮子的那个士绅却瞥了说话的士绅一眼，冷哼一声道：“你能想到的，老夫又岂会想不到？只是开封府说了，不许蛮子们买地买房子这事儿早就已经传出去了，你想坑蛮子也没得坑了。”
“狗日的王时雍！真是不当人子！”
“断人财路，王狗贼早晚要上那法场上走一遭！”
“……”
雅间里的谈话很快就跟沙雕网友在论坛贴聊一样开始歪楼。只不过这些人把火力瞄准了开封府知府王时雍，反而没人把火头往赵桓身上引。
又骂了半晌之后，坐在主位上的老者才叹了一声，说道：“先停下吧。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商量商量怎么办这个报纸。”
场中有一个士绅说道：“依老夫之见，咱们应该先去找开封府，问问这报纸到底该找哪个衙门，到底是归他开封府管？还是归礼部管？”
给开封府带话的士绅应道：“说起来，我去年曾经去过一趟北地，那边儿倒是有个什么《顺天府日报》，滦州那里还有个《滦州商报》，上面的内容跟《大宋皇家报》大同小异，只是大部分内容都是偏向于他们当地的，而且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都有，倒是比《大宋皇家报》有意思一些。”
“那就办！”
“他们办得，我们自然也办得！”
“虽然这报纸卖得便宜，但是肯定能赚钱，现在不办，更待何时？”
“若是再不办份报纸发声，倒让官家以为我等都是引颈就戮的羔羊！”
“……”
继续歪楼。
等到这些人杂七杂八的商量了半晌之后，为首的老者才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明天就去顺天府问问，诸位不妨耐心一些，等着老夫的好消息。”
……
没有什么太多的娱乐项目，酒楼一年只举办两次的“开煮”和“卖新”两个活动，还有青楼举办的花魅大赛之类的活动毕竟不能天天办，所以上茶楼酒肆里面听人讲读报纸的同时吹吹牛逼，也就成了人们最好的消遣方式。
这种天天都能进行的活动，让大量科举无望的老童生们吃上了皇粮，也让茶楼酒肆的生意变得更好。所以茶楼酒肆的老板们看着每天的营业额，心里痛并快乐着——
赚的钱多了自然要高兴，可是这税钱也多了，心疼，心疼啊。
当然，茶楼酒肆的老板们因为赚钱和交税的问题痛并快乐着，茶客酒鬼们也因为自己能牛气哄哄地指点江山而满意，但是有些人就不那么快乐了。
因为上一次陈东那个沙雕的原因，官家下令生员不许议政——
军民一切利病，并不许生员建言，果有一切军民利病，许当该有司、在野贤人、有志壮士、质朴农夫、商贾技艺皆可言之，诸人毋得阻挡，唯生员不许。
尤其是汴京，不管是国子监还是各个书院，皇城司的座探都堂而皇之地进入，摆明了就是监控这些学生，一旦发现有生员议政，便是一通毒打，之后便是开革学籍，遣返回乡。
甚至于这些书生们去烟花柳巷之寻欢之时，也不敢再与姑娘们谈起时政一类的话题——有好几个因为跟院子里的姑娘谈这些话题而被开革的！
至于在这茶楼之中喝茶听讲读人讲报纸，那是没有问题的，也不会有人来管，两个人倘若小声些交谈，多半也是安全的。
所以这些书生也都学得聪明了，也不嫌有失身份，都是三三两两的跑来茶楼听讲读人讲读报纸，顺便再小声针砭一下时弊。
但是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要不然咱们也办一份报纸？”
“官家说不许生员议政，可没说不许咱们写文章吧？”
“咱们办一份报纸？那开封府能允了？”
“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往这《大宋皇家报》上写文章。”
“听，刚才这篇文章便是某写的。”

第二百八十章 大宋的神奇改变
当得知民间也想自发的办报纸的时候，开封府知府王时雍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事儿推给礼部。或者随便推给哪个部门都行，反正不是让开封府管这摊子破事儿就行。
而礼部尚书方子安的第一反应则是推给国子监或者户部，实在不行的话就交给中书省也行，最好能直接推给官家亲自处理。
倒也不是朝堂上的这些大佬们太懒——
能从靖康元年之后留在朝堂上，而且能走上高位的，这些大佬们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一个懒的。但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再勤快的大佬，也抗不住各自管着的那一摊子破事儿太多！
现在光是自己部门的改制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现在又要多了管理报社的职责？所以就没人想接手这种破事儿，最后还是赵桓强行把这种事儿压到了礼部身上。
然后礼部就本着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态度，在临时定下了几条诸名不许抹黑官家、不许抹黑朝堂、自负盈亏的规矩之后就开放了报纸的申办条件。
再然后，任凭赵桓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大宋的这些书生们到底有多会玩——
生员不许议政？根据大宋律对于议政的规定，议政的形式有两种。一种是生员聚集在一起议论朝政，另一种是将文章写成奏疏的形式递到朝堂上。
所以，这些生员们就惊喜的发现，随便自己怎么写文章，反正只要不把文章递交到朝堂上就不算议政。在报纸上抨击朝廷，针砭时弊也不算扎堆议论，自然也不算议政。
如此一来，这些生员们就陷入了一场狂欢——扎堆讨论也好，把文章递到朝堂上也罢，这两种形式无论哪种都只是小范围传播，又哪里比得上写文章投给报社？
哪怕几十篇文章里面只有一篇被刊登出来，那也是一朝成名天下名了！
然后这些读书人还特么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笔名这种玩法。
报纸上写文章是不能抹黑官家，不能抹黑朝廷，但是如实的发表自己的看法总是允许的吧？
大不了就把语气收敛一点儿，再随便再弄个假名出来，只针对朝政或者地方上的问题，不牵扯官家和朝堂不就行了？
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先在文章里把官家夸上一遍，然后再指名道姓的说某个官员是傻逼，他的政策有问题，抨击这种蒙蔽圣听的奸佞小人，这样儿就不能算是抹黑朝堂了。
根据皇城司报上来的消息来看，仅仅只是国子监里的那些书生，平均每个人就拥有三到五个笔名，甚至有的人拥有十几个笔名。
大概就是写一篇文章就换一个笔名的那种，颇有一种你抓周树人跟我鲁迅有什么关系的意思。
这些人甚至都不在意自己写的文章到底能不能发表出来。
不过，这些书生们在报纸上写文章倒也不全是坏处——
毕竟汴京城里读书人的基数不小，根据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的原理可以得出，汴京城里起码也得有成千上万甚至十几万的诸葛亮。
就像后世的穿越者培训基地。尽管每年能够成神的就那么几个，但是扑街的基数大了，就总有些脑洞会显得很亮眼一样，尽管这些诸葛亮们对于朝堂上的事情大多都是一知半解，但是抗不住这些人的基数太大，里面总有一些文章能给赵桓和朝堂上的大佬们提供一些思路或者说参考方向。
对于这种情况，就连见多识广的赵桓都感觉服气。
而更让赵桓想不到的是，随着改制的一步步进行，阶梯税律也再一次被人想起，然后就出现了大量的地主开始清退土地——
原本之所以能把土地租出去，是因为开荒这种事情是一项需要全家总动员，耗费时间以年来计算，甚至能赔上性命的超级工程。
但是现在的开荒……西夏奴和交趾猴子把种子都洒好的荒地了解一下？
而租种土地虽然不用像去西夏和交趾一样背井离乡，但是在“以地看人”的时代，掌握了土地就等于掌握了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哪怕只在半亩地也能让人平等相等，而一点儿土地都没有的，就不会有人正眼相看，因为无地的属于流民，说不准哪天就全家饿死，跟这种人打交道没意义。
后世其实也一样。比如你在城里上班，是租房还是买房，那当地的同事跟你相处就是两回事儿。因为你租房有可能退租离开，跟你处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如果你买了房，至少能证明你愿意扎下根来，这时候再相处，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所谓的人清淡漠，大致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作祟。
也别提买地，因为买地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好买的——
假设有张三准备卖掉他的房子跟土地，那么张三首先得问自家宗族里面有没有人买，其次要问自己家前后左右的四方邻居，只有宗族和四方邻里都不买的情况下才能往外卖。
但是，即便往外卖，也基本上都是先卖给互相熟悉的，买房买地的这人还得有个好名声，要不然四邻直接闹到衙门去，这事儿还是得黄。
像某些穿越小说里面的主角穿越后大把撒银子买地的情况，基本上就是瞎鸡儿扯，一点儿都不靠谱。
再加上十亩地的赋税跟一百亩地的赋税差距太大，而西夏和交趾那里又是三免五减又是给种子耕牛农具和安家银子，谁还愿意留下来？谁不希望拥有自己的土地？
再说了，就算愿意留下来等着官府分配或者购买那些地主不要的土地，那也得先想想自己能不能买得起。就算买得起，大多也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所以就出现了大量的地主开始清退土地的场面。
倒是汴京城的房子依旧没人愿意出手，使赵桓想要扩建皇城的想法又一次落空。
而更加神奇的是，随着大量的地主开始清退多余的土地，大宋又出现了一种更加操蛋的事情。
史称百万疯狗出笼记。

第二百八十一章 百万疯狗出笼
众所周知，大宋所谓历朝历代最牛逼的经济繁荣是建立在其狗屁不通的统计方式上的（不懂的可以往前翻，朕也忘了在哪章写过），而实际上的贫富两极分化却是十分严重的。
那些富裕点儿的或者稍微只是穷了那么一点儿但是还能凑合着活的也就算了，那些穷的叮当响，一条裤子全家人谁出门谁穿，想干点儿农活都得趁半夜没人的时候光腚去干的，那这些人该怎么办？
以往的大宋官府选择了凉拌。
正所谓穷不过三代，三代之后这些穷鬼就死光了，到时候还会再产生一批新的穷人，所以也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但是现在的大宋不能再对这些穷鬼们视而不见了，因为朝廷需要大量的劳工，需求大到一两百万不嫌多，十万八万就嫌太少的那种。
然后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就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
以前不把这些穷鬼当人看，是因为皇帝本身也没把他们当人看。但是现在赵桓这个官家中的另类把这些穷鬼们当人看，什么百姓的饿死数量、地方人口的增长比例、地方百姓均年收入和可支配收入等等乱七八糟的指标成为了地方官员政绩的考核标准后，这些穷鬼们的生死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也就是说，替这些穷鬼们找一份能挣钱养活一家老小的活计，成了摆在地方官老爷们案头上的头等大事，因为这涉及到官老爷们以后能不能升官。
然后地方官老爷们觉得秦会玩在奉圣州和滦州、顺天府这三个地方玩的疯狂基建模式就不错。
虽然自己当官的这个破地方用不着修长城，也用不着盖新城，但是再怎么不济，他也能修路吧？
官家不是说过么，要想富，先修路。只要把这个路好好修一那么一修，既响应官家的号召，又能解决百姓的生计，这简直就是两全其美啊。
顺便这个路还能修了再拆，拆了再修，这钱……
懂的都懂。
反正大宋官场上的官老爷们比后世的那些沙雕网友们可强多了，都懂。
然后，为了能尽快的把路给修起来，也好尽快的让百姓手里能多几个小钱钱，这些地方上的官老爷们眼珠子一转，直接就找到了地方上的富户士绅，表示这修路乃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儿，诸位善信不捐点儿？
跟朝廷要钱？跟朝廷要钱多没面子，如果诸善信愿意捐点儿，等修好了路，咱就再立上一块功德碑，这功德碑上再刻着诸位善信的名字……
反正本官的话是撂在这儿了，而且老爷我保证不从里面拿一文钱的好处。
然后这些不差钱的地方乡绅们就心动了——
钱这个玩意儿吧，它怎么花不是个花？反正平常也少不了被官府打秋风，为了名声也经常修个桥补个路啥的，现在有这样儿的好机会，那倒也不是不行哈？
至于官老爷们的保证，则是被这些乡贤士绅们当成了屁一样给放了。
当官的那张破嘴能信？
人家说的是不拿一文钱，可没说不拿百贯钱。
但是不管怎么说，地方官想要钱，乡贤士绅们想要名，两者这么一碰，就颇有点儿干柴遇烈火，野鸡遇流氓的意思。
然后这些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就大笔一挥，各自往朝堂上递交了自己所在的州县要修路的题本，而且表示修路乃是为了响应官家号召，为了百姓谋福祉，所以就不需要朝廷拨钱了。当然，不能寒了捐款的善信们的心，回头立个碑啥的应该也没问题吧？
再然后，工部尚书高子安跟户部尚书庄成益就笑抽了。
工部管着大宋所有的修桥补路的事儿，户部则是管着大宋的钱袋子。大规模的修路那是真的能让工部头疼，户部心疼。
现在好了，地方上只求个名？那就干呗，不用户部出钱也不用工部操心，这是真正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后这些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就开启了疯狂的修路模式。
再然后，这些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发现这路不是那么好修的——
平原地带也就算了，可是一旦到了多山多水多沼泽的地方，这路修起来，那可是真的会死人。
死人就意味着地方丁口的死亡率会出现不正常的波动，同时也意味着地方丁口增长率会出现不正常波动。
所以这人就有点儿死不起的意思。
然后，这些官老爷们在疯狂薅了一大堆的头发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没有大宋户籍的不算人。
也就是说，死大宋的百姓死不起，可是死几个蛮子还死不起？
再然后，这些官老爷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跟秦会玩相识的就直接写信给秦会玩，想方设法的求着秦会玩送些蛮子过来，价格好商量。
没这种路子的就想办法找人买劳工。
再再然后，大宋民间就特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沸腾了。
众所周知，大宋朝廷是弱鸡了那么亿点点，但是民间的武德却是一向丰沛的很。《沼泽边的黑帮故事》已经很好的描述了这一切。
除去这些绿林好汉，大宋还有各种拳社、马社、甲社、弓社之类的结社，这些结社也能随时拉起一大批敢打敢杀的杀才。
现在杀官造反的事情是没人敢干了，但是在听到蛮子劳工能卖钱，而且汴京城外有个靠卖劳工发家致富的祝家庄子之后，这些杀才们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一个劳工哪怕就是按照官方价格五贯钱来算，只要抓上一百个蛮子回来，那可就是五百贯钱。就算抓得太多了卖不出去砸手里，这一个蛮子劳工能创造的价值也远远超过成本了！
刀剑，这玩意随便找个会打铁的作坊就能打制出来。弓箭，这东西别的地方没有，可是弓社里不有的是吗？战马，这玩意确实不好弄，但是谁规定的抓劳工一定就得骑马？骑个骡子就不行了？
命？
就踏马这玩意最不值钱！
然后许多类似牛二一般不想做工但是想赚钱的青皮破落户们就呼朋引伴的出门了，这些杀才们不仅装备五花八门，就连载具也同样五花八门，有的骑马有的骑骡子，还有穷逼一些的干脆就买驴甚至直接偷驴。
这些人的目标很一致：
抓劳工，赚银子。

第二百八十二章 无组织无纪律且狗胆包天
问：既然大宋民间武德丰沛，大宋朝廷又弱鸡了那么亿点点，那为什么大宋没有被造反的百姓推翻？
答：因为大宋民间武德虽丰，但是缺少造反的政治纲领与团体协作、前赴后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往往刚杀官举旗，就会被分别招安。
就像这一次被后世称之为百万疯狗出笼的青皮破落户们组团抓劳工一样，尽管这些杀才们目的一致，然而实际上，这一百多万只疯……这一百多万的青皮破落户们依旧发挥了他们游兵散勇各自为政的特色。
这些疯……这些青皮破落户们以乡里为单位抱团，乡里与乡里之间谁也不服谁，往往一个州就能有几十甚至上百个人数多少不等的队伍，扩大到布政使司这个层面之后更是难以统计具体的队伍数量。
除了队伍人数不等，装备杂乱，载具五花八门，这些青皮破落户们的目的地也是各自不一。靠海的自然而然的就把目光投向了倭国、琉求、高丽等地方，靠着西边的选择就更多了。
被赵桓惯坏了的青皮破落户们觉得自己有大宋户籍在身，对大宋的藩属国如缅甸之流的便丝毫不放在心上……
而且这些沙雕们比之后世的沙雕网友还要过份——后世的沙雕网友们玩爆吧之类的事情时还会讲究个组织，但是这些青皮破落户们却是丝毫没有这种概念。
甚至有的人抄袭了从社学、夜校、茶楼酒肆之类的地方听来的七禁五十四斩当规矩，然而真正的出发之后却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这些所谓的规矩。
对于这些青皮破落户们来说，只要自己不在大宋的境内干出违反大宋律的事情，官府就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法不禁止即为可嘛。
至于大宋之外？
有发票吗？有证据吗？有证人吗？
蛮子都特么不算人了还能算个鸡儿的证人！
所以，什么都没有你还说个鸡儿！
这些为了抓劳工赚钱已经红了眼的青皮破落户们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所以他们更不会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儿。
简单来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但是……
这些无组织无纪律且狗胆包天的青皮破落户们虽然比后世的那些沙雕网友们还要不学无术，但是就跟后世的沙雕网友们都懂得如何造反如何治国一样，这些青皮破落户们虽然在大宋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甚至随便哪个地主老财都能欺负他们，可是当他们出了大宋的国门之后，这些杀才们就意外的发现……
蛮子全是傻逼！
拿着话本里听来的故事当战术，结果能打败蛮子的正规军，这么魔幻的事情你敢信？
然而这特么就是现实——小说还需要最基本的逻辑自洽，但是现实不需要，拿故事当战术这么扯蛋的事情可能不会在小说中出现，但是能出现在现实当中。
然后赵桓拿着皇城司送上来的情报都惊呆了。
再然后，赵桓就让人把李纲和庄成益以及方子安等人都喊到了宫里。
“说说吧，这事儿该怎么处置。”
赵桓揉了揉额头，满脸的蛋疼：“这些杀才们搞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些藩国诉苦的奏疏就该堆到朕眼前了。”
李纲接过何蓟递过来的情报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将之递给了户部尚书庄成益，庄成益又递给了礼部尚书方子安，方子安看过之后又满脸蛋疼的递给了兵部尚书李文德。
当六部大佬们都看过了这份情报之后，何蓟才从工部尚书高子安的手里接过来，然后又揣回了怀里。
李纲面无表情的向着方子安使了个眼色，示意方子安先站出来答话。
然后方子安的心里就恨不得操刀子砍死那一百多万疯……那一百多万青皮破落户。
抓劳工啊混蛋！你们特么的出去抓劳工，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几百个青皮居然敢特么跟人家上千的正规军刚正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特么出去开疆扩土了！
心里暗自骂了半晌之后，方子安才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此事不可大声宣扬，不如还是派人召回这些青皮破落户，好歹……好多让兵部派人教他们些规矩。”
然后兵部尚书李文德就有些傻眼——明明是你礼部的事儿，怎么就特么扯到我兵部了？
方子安没理会一脸懵逼的李文德，而是接着说道：“臣以为，这种事儿吧，不是不让他们干，而是不能这么大张旗鼓的干。
而且，这些青皮破落户们不晓得什么兵法战术，也没有什么后勤补给，靠着一时血气之勇，或许能沾些便宜，然而如此行事，绝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抬头瞧了赵桓一眼，见赵桓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方子安心里便又多了份底气，说道：“臣以为，如今枢密院和禁军、厢军改制，或许可以挑选一些还算过得去的，让他们去指点一番。当然，这事儿还是得兵部出力。”
李文德知道自己完犊子了。
这种事儿如果没人当面提出来也就算了，现在有人当面提出来了，官家肯定会同意。
果不其然，在方子安说完之后，赵桓就笑眯眯地说道：“方卿言之有理。”
得了赵桓的夸奖，方子安顿时大喜过望，忍不住向着李纲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咱老方没掉链子吧？
只是还没等方子安高兴多久，却又听赵桓说道：“只是，这诸藩国诉苦的奏疏……”
方子安刚刚扬起的嘴角又垮了下去。
李纲却淡定无比的道：“启奏官家，臣以为不会有什么诉苦的奏疏。”
李纲的话音一落，在殿中的庄成益等人顿时都把目光投向了李纲——不愧是李相，这特么也太狠了吧？这是打算把所有的藩使全部截杀？
何蓟更是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如果皇城司要在半路上截杀所有的藩国使节，又该怎么去做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反正不能放任这些使节进入大宋的境内，要不然诸藩使节一起死在大宋境内，这事儿就有点儿好听不好说的意思。
或者可以让他们进入大宋的境内，等他们到了理藩院安排的住处之后再让他们住的地方走水？吃的中毒？这个应该比较容易。
可是这样儿一样，这些人带的奏疏怎么办？

第二百八十三章 老匹夫乌鸦嘴！
就在何蓟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让诸藩使节无声无息的消失时，李纲却又接着说道：“臣以为，似缅甸、暹罗之流，因为有交趾之事在先，所以在出了这档子事之后，他们只会赶紧上书请求内附，不会派使节前来诉苦。”
“至于倭国和琉求，彼非我大宋之臣，且海上风急浪高，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使节的说法。”
“现在最难办的，反倒是高丽。”
“彼为我大宋之臣，眼下又与金国纷争不休，虽然多半没胆子遣使诉苦，不过，也确实不宜让这些青皮破落户们再去搅扰高丽，以免误了高丽跟金国。”
“臣以为应当遣人召回跑到高丽的那些青皮破落户，再训责一番也就是了。至于那些被他们抓了的高丽棒子，慢慢让官府查找也就是了，至于找不找的到，那是地方官的事儿。”
“……”
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完了最……的话，李纲最后又总结道：“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
“暹罗与缅甸之流再请内附，却也是个大麻烦。”
“就像官家说的，那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若是再接受他们内附……这麻烦事却也多的很。”
然而就在李纲等人琢磨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麻烦时，赵桓却是从身前的桌子上拿起一份奏报，示意无心递给李纲等人，说道：“麻烦事？麻烦事已经来了。”
李纲接过奏报扫了一礼，心头顿时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知道是哪个暹罗人想出来的点子，一群靠着大宋边境的暹罗人天天晚上跑到大宋的界碑那里刨碑，然后趁着夜色把界碑往暹罗那边挪。
后来大宋这边巡逻边境的士卒发现界碑的位置不对劲，又给挪了回来，但是那些暹罗人晚上又把界碑挪回去了不说，还特么直接挪到他们住的庄子后面去了。
关键是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很多靠近大宋边界的地方都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挪界碑活动，搞得大宋这边巡逻的士卒都一脸懵逼，天天骂骂咧咧的跟那些蛮子们抢界碑……
“人才啊。”
李纲把奏报递给了庄成益，然后叹道：“这每一块界碑都是重八百斤的，也亏得那些蛮子们能挪得动。彼其娘之，有这个心思，何如老老实实的参加四级考试。”
庄成益一边看着奏报一边说道：“考不过呗。方老匹夫那心多黑啊，出的那题别说是一般的蛮子，就是我大宋的读书人去考，估计也得在二级试题上饮恨。”
方子安从庄成益的手里接过奏报，同样也是一边看一边说道：“说我心黑，却不知你庄貔貅的心是什么样儿的？”
说完之后，方子安又摇了摇头，说道：“幸好，这些蛮子们还是太蠢了些。若是换成我，起码也得先伪造一份族谱，证明自家祖上是正儿八经的汉人，再找地方官府办理个入籍。”
方子安的话音刚落，赵桓就从桌上拿起另外几份奏疏，示意无心交给李纲他们。
“看看吧，这是地方官府递上来的，说是有大量的汉唐遗民请求入籍。”
赵桓揉着额头道：“朕还是小看了这些蛮子，方卿你想到的，他们也想到了……”
然后李纲和庄成益等人就瞪着方子安骂道：“老匹夫乌鸦嘴！”
挨了骂的方子安也是一脸委屈，寻思着这特么关我什么事儿？我就是这么一说，谁知道这些蛮子还真特么伪造了族谱申请入籍？
“无妨。”
眼珠子一眼，方子安说道：“就算他们挪了界碑，也伪造好了族谱，可是他们毕竟是蛮子，地方官应该没蠢到直接给他们户籍的份上。”
听方子安这么一说，吏部尚书李若冰顿时没好气的道：“地方官的蠢，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蠢不到的——那些蠢货哪怕是为了地方丁口增长率，他们也巴不得承认这些蛮子的族谱。”
“那就让这些想入籍的蛮子找担保。”
方子安眼珠子一转，说道：“要么他们拿出真的族谱来寻根，找到同枝宗亲做证，要么就让他们找到不少于三个大宋百姓给他们做保，而且每个大宋百姓只能给一家蛮子做保。”
何蓟黑着脸道：“他们找了……据皇城司下面的探子说，大量靠近边境的，懂得大宋官话的蛮子选择跟那些青皮破落户们狼狈为奸，他们给那些青皮破落户们带路抓别的蛮子，那些青皮破落户则是给蛮子做担保，向官府证明他们是汉人。”
方子安眼珠子又一转，正想再说些什么，李纲却没好气的喝止道：“停！你可别说了！”
方子安不服气的道：“难道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李纲冷哼一声，说道：“不吃了这个哑巴亏能怎么的？万一你个乌鸦嘴再说什么法子，恰好那些蛮子又想到了你想说的法子怎么办？还不如让其他人来说。”
然后其他人就一起薅头发。
现在的局面是青皮破落户们抓蛮子挣钱，地方官府能得到丁口增长率的政绩，那些蛮子们能得到心心念念的大宋户籍，三方都能得利，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变得麻烦无比——
就算朝廷想要问责地方官，人家也能直接以汉唐遗民算不算大宋百姓给怼回来。
别说什么入籍归化的这些汉唐遗民不会写字，因为大宋照样有大量的百姓不会写字，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所以，人家流落在外的汉唐遗民不会写字怎么了？你凭什么说人家不是汉人？
这个问题就很难解决——朝廷是正规军，跟那些刚刚起家的草台班子不一样，朝廷办什么事儿都得按规矩来，要走流程，要讲究个证据。只要地方官把这事儿办得符合流程，纵然朝廷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也只能先捏着鼻子认下，后面再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所以后世才有那恶心人的六套小别墅上蹿下跳，才有戏子公开质疑太医院钟院士，才有渣浪各种无节操的拿钱带节奏。
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赵桓也只能揉着额头说道：“就按李卿说的办，先把去高丽的那些青皮破落户们叫回来，再责成地方官府去寻回那些被青皮们拐卖的高丽棒子。”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说拿错海图了，你信不？
刘寒，绰号二狗子，江湖人称行者刘二狗。这刘二狗自小家里就一贫如洗，未曾读过书，只是小时候听算命先生说自家这一代要出个贵人，所以这二狗子最常说的就是种地是不可能种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种地。
然后这刘二狗就成了山东蓬莱地界最出名的破落户。
但是谁也没想到，刘二狗还真就莫名其妙的转了运——
先是听说官府需要大量的劳工，刘二狗就琢磨着先去官府那边寻摸个活计。毕竟那算命先生只说了自家这一代里要出贵人，可是却没说这贵人要怎么出。所以刘二狗寻思着跟官府沾了边，不就是跟贵人沾了边么？
只是没成想啊，这官府需要大量的劳工是不错，可是这干活的能拿到的工钱就那么点儿，刘二狗稍微一盘算，发现这么干下去根本就没有成为贵人的希望。
后来这刘二狗才算弄明白，官府需要的劳工不是出大力的苦哈哈，而是需要那种用死了不心疼的劳工。
弄清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之后，刘二狗顿时大彻大悟了——
刘二狗琢磨着自己好歹也快四十的人了，屋里头现在连个人都还没有，再不搏一搏，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儿了，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搏一把。
于是乎，刘二狗先是招呼了同乡几个相好的兄弟，接着又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宅子给卖了，带着一伙同乡的青皮们东市买骡马，西市买刀枪，又从渔民手里买了几条小破船，然后就出发去高丽了。
一开始的时候，刘二狗还没敢搞出什么太大的阵仗来，只是从高丽那边掳了百十个高丽人，然后又赶忙用小破船把这些高丽棒子都运回了蓬莱。
可是这一运回来不要紧，刘二狗发现这一百多个高丽棒子足足卖了有五百多贯钱——五百多贯啊，十几个青皮，一人就能分个大几十贯！
多了不用说，只要这么折腾上两趟，分到手的钱不仅能把自家的老宅子再买回来，还能再娶个媳妇！
尤其是县太爷还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希望自己再接再厉，刘二狗就愈发的肯定，自己家现在正是应了当初那个算命先生所说的，要出贵人了！
激动坏了的刘二狗当即就拍着胸脯向县太爷保证，自己一定带着兄弟们多走几趟高丽，争取弄更多的“劳工”回来，一是为官府效力，二是能让自家更“贵”。
然后，刘二狗就仔细盘算了自己现在的家底，最后决定先给那些泼皮们分上几贯钱，好让他们各自把钱拿回家去孝敬家中的爹娘，顺便再让他们招呼更多的青皮一起去抓劳工。
至于剩下的钱，自然就要用来买船——以前的那小破船装不了几个人，得换大的！大的能多装劳工！
不得不承认，刘二狗这狗脑子虽然用来种地不行干活也不行，但是用到这些歪门邪道上却是无比灵光——
生怕自己闹腾的动静太大了会引来高丽官兵，所以刘二狗从来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对不碰之前已经抢过的地方。
所以，装备好，敢拼命，勉强算是有脑子，这几个条件加在一起，刘二狗倒也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很快就从一贫如洗的赤贫状态一跃成为蓬莱数得着的富户。
然后刘二狗又把目光投向了倭国。
刘二狗的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些装备虽然不错，手下敢打敢拼的泼皮破落户也不少，但是要跟高丽棒子的正规军比起来还是要差上许多，所以趁着高丽棒子的朝廷和正规军没反应过来之前小打小闹一番没问题，一旦跟高丽棒子们的水师打上照面，估计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但是刘二狗不愧名字里面的这个狗子，起码他的胆子绝对能称得上是狗胆包天——
在高丽棒子的军队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后，刘二狗就让手下人带着金银珠宝去求见高丽棒子的水师，打算从高丽棒子手中买一些战船，而且保证以后不会再骚扰高丽的沿海。
本来已经焦头烂额的高丽水师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当即就跟刘二狗一拍即合，棒子水师随便找了个乱七八糟的借口报废掉两条海船，得了刘二狗的钱，又从高丽棒子的朝廷那里得到两条新船，而刘二狗则是得到了两艘近乎于全新的战船。
还真是两全其美。
然后刘二狗就带着手下的一帮青皮们到了倭国。
等到了倭国之后，刘二狗惊奇的发现，倭国这里尽是些三寸丁谷树皮的矮矬子！
最关键的是，倭国这时候还没有什么像样的水师，那些身高不足五尺的矮矬子也没办法对自己构成威胁。
就那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矮矬子，跳起来还没自己高呢，估计随手一扒拉就能扒拉倒一片！
黄鼠狼到了鸡窝里是什么感觉？豺狼进了羊圈是什么感觉？刘二狗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幸福感……
然后狗胆包天的刘二狗就不满足于像现在这样儿小打小闹了。
在带着一众泼皮抓了几趟倭奴之后，刘二狗又开出了天价，以每个月一百贯钱的价格请了三个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还有许多退出了军伍的老卒跟着自己一起出海。
刘二狗打算彻底干死倭国——如果自己能把倭国上上下下全都变成劳工，估计自己就能封个侯啥的吧？这踏马才是真正的贵人！比有钱的贵人还要贵的多！
然后刘二狗就在蓬莱地界招募了一大批的青皮破落户，同时又让手下拿着更多的金银珠宝去找高丽棒子的水师买战船，还顺带着解释自己之前跑到高丽抓劳工的事情是一场误会。
拿了错误的海图，在海上迷路了，抓错人了。
反正解释给了，金银珠宝也给了，本身已经有内乱苗头的高丽棒子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然后又卖了更多的战船给刘二狗。
再然后，刘二狗就被皇城司给盯上了。
何蓟觉得刘二狗比李纲有才——李纲那就是仗着大宋的无敌军威欺负人，再看看人家刘二狗找的这借口，多完美！
不管棒子们信不信，反正何蓟是信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送你一场泼天富贵
从靖康元年到靖康四年，三年多接近四年的时间，足以让原本名声不显的皇城司变得声名狼藉臭名昭著，宛如一坨发酵了三年的臭狗屎一样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当然，这种恶名还有恐怖是对于大宋的官场还有大宋之外的那些小国的情报机构来说的。对于大宋的百姓，皇城司……依旧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皇城司。
尤其是在海外的大宋百姓，一旦遇到什么麻烦，最先想起来的是怎么样才能让皇城司能知道自己的遭遇。因为皇城司知道了，就意味着官家知道了。官家知道了，自己遇到的麻烦很快就会变成别人的麻烦。
所以像刘二狗这样儿敢于闯海的百姓，一般就没有谁会害怕皇城司，反而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
“你拿错海图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不过……”
何蓟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又接着说道：“以后多少长点儿脑子，皇城司不可能每次都出面替你平事儿，懂？”
“小的明白。”
刘二狗点头哈腰的应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向何蓟，谄笑着说道：“这次为小人的事情劳烦了皇城司的大爷，小人无以为报，这些钱，就当小的请各位大爷喝茶的。”
何蓟没接刘二狗的钱袋，反而盯着刘二狗瞧了半晌，直到刘二狗心底都开始发毛了，何蓟才忽然笑了一声，说道：“你自己留着娶媳妇吧。本指挥使这次来蓬莱，也不是为了你这几个小钱儿。”
“那是……倭国？”
刘二狗试探着问道：“如果何指挥使是为了倭国的那些劳工来的，那小的就立即撤开，把战船给何指挥使留下？”
何蓟笑了笑，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之后才摇了摇头，说道：“收起你的那点儿小心思，本指挥使吃饱了撑的才会跑来跟你抢劳工。”
“听好了，本指挥使这次来，一是要跟你谈一笔生意。二么，就是有一场泼天的富贵要送给你。”
“能不能把握的住，可就全看你自己的了。”
刘二狗心中一凛，当即便躬身道：“小人多谢何指挥使抬举，何指挥使旦有所命，小人无有不从！”
何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本官就喜欢你这样儿的聪明人。放心，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不会要你赴汤蹈火，更不要你上刀山下油锅——泉州水师、雷州水师会淘汰下来一批战船，你有兴趣么？”
被何蓟这么一说，刘二狗顿时就有些懵。
自己到底该说是有兴趣还是没兴趣？
说实话，刘二狗根本就看不上花大价钱从棒子水师那里买来的战船，如果手里有足够的大宋水师用的战船，刘二狗甚至敢带人去抢棒子水师，又怎么还会花钱买棒子水师的破船？
可是……这大宋的战船又岂是那么好得到的？虽然自己现在手下有些人马，手里也有几个钱，可是自己在这些官老爷的眼里，始终就是个“发了家的泼皮”，花钱买大宋水师的战船？不想活了？
眼看着刘二狗有些踟蹰不定，何蓟又笑着说道：“本官已经说了，这是笔生意。”
说完之后，何蓟又伸出手指向着屋顶指了指，说道：“这种涉及到军备的事情，本官也不敢擅自做主，懂？”
“那小人要买！”
刘二狗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只要何指挥使肯卖，小人绝不还价，便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这钱凑齐了。”
然而何蓟却没有再接着说战船的事儿，反而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之后问道：“海上……可是风急浪高？”
刘二狗心思电转，却始终想不明白何蓟为什么会这么问，琢磨了半晌之后也只能试探着道：“还……还行？”
何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海上风急浪高，蛮子们的商船若是一年倾覆个三艘两艘的，那也是他们倒霉。再说了，你们这伙儿海盗可不是大宋的水师，你们在海上劫掠，朝廷也很头疼。”
眼看着刘二狗的狗脑子还是有点儿不够用，何蓟干脆把话摊开了，说道：“大宋的商船不许你们碰，但是大宋之外的，随便你们如何劫掠。劫来的钱财宝物，一九分账，你拿一分，剩下的，本官自会派人处理。
如果你能召集足够的人手，有钱买到足够的装备，你大可以试着去其他的地方，就像你现在正在倭国干的这些事情一样。
倭国和琉求你是别想了，等你抓完了劳工，朝廷也该接手了。不过，海上之大，尤其是南洋那里，有的是大岛和小国，你若能占下来一个，那也是你的本事，诈称个国王甚至的也由得你。”
何蓟的话还没有说完，刘二狗却是大汗淋漓的跪了下来，叫道：“何指挥使明鉴！小人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小人一向敬官家如神明，可从来没动过什么占山为王的念头，若是有半分虚言，便叫小人万箭穿心马踏成泥，叫小人不得好死！”
“起来吧。”
何蓟说道：“本指挥使让你去做，你就尽管去做，回头举国来附，未必没有归德侯的爵位给你。懂了么？还有，不用担心你的户籍，蓬莱县不会销了你的籍。”
说完之后，何蓟摆了摆手，又端起茶杯，示意刘二狗滚蛋：“本官已经把话说的够透了，再多的话，本官就不说了。不过，今天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后果你自己想。”
待刘二狗离开了这座不起眼的小院子之后，何蓟才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道：“来人！”
随着何蓟的话音落下，一个不起眼的汉子应声进了屋子里，叉手道：“请指挥使吩咐。”
“告诉倭国和琉求那边那些撒网的，让他们收网，本官会派人去接应他们。”
“告诉那些放风的，让他们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在保全自己的提前下，把倭国和琉求的消息传给刘二狗，暗中配合刘二狗的行动。”
“还有，派人去一趟高丽，找朴成性，告诉他，刘二狗他们就是拿错了海图，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本官信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割了倭国的肉
“当初明明说好是三年，可是现在都他娘的第四年了！”
一见到方振，柳生左卫门的脾气就再也忍不住了。
“我来的时候，我儿子才刚刚出生！狗日的，你们在大宋逍遥快活，留我在倭国这里吃生鱼脍？嗯？你们还有没有点儿良心！”
对于柳生左卫门的这副态度，方振倒也不以为意，只是轻轻的拨开了柳生左卫门薅着自己衣领的手，冷笑一声道：“刚才我看到你在路上杀了个倭奴，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随意杀人如杀鸡，嗯？”
柳生左卫门道：“那你想我怎么样？天天提醒我自己是皇城司的密谍，连做梦的时候都说勿动，动则国灭？这样啊？我他娘的是在倭国啊大哥！你跟这里的畜牲谈什么人性？”
方振皱着眉头道：“你对我态度好点儿——要不然老子转身就走，你就在这里多待一年吧。”
说完之后，方振又接着说道：“还有，以后你这个毛病得改改。你杀倭奴自然没人来管你，可是回到大宋之后，你要是还有好抽刀杀人的毛病，那……”
没等方振说完，柳生左卫门就再一次伸手抓住了方振的衣领，问道：“你说什么？”
方振瞧着柳生左卫门眼中的难以置信和期盼之色，忽然就笑了起来，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泪，才直起身子，喝道：“柳正！”
几乎是下意识的，柳生左卫门就直起了身子，叫道：“在！”
方振道：“柳正，你是什么人？”
“报告！”
柳生左卫门叫道：“我叫柳正，皇城司海外秘谍处驻倭国甲字第一号密谍！我是大宋皇城司的军人，我是天子鹰犬！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证明我对官家的忠诚！”
方振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柳生……柳正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三年多，差不多四年的时间，当初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如今的脸上已经不见了稚嫩，反倒刻满了风霜，还有被倭奴衣服遮住的满身刀伤，剑伤，无声的见证着柳正所经历的一切。
“收网。”
方振点了点头，在柳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说道：“奉官家旨意，奉指挥使钧令，密谍司驻倭国甲字小组，与密谍司驻琉求甲字小组，收网！收网之后，甲字小组撤回国内。”
说完之后，方振又用力的抱住柳正，低声道：“兄弟，咱们，回家！”
柳正整个人都傻了。
盼了三年，等了三年，在倭国潜伏的这三年里，除了每天都要跟那些倭国斗智斗勇，周旋于倭国高层之间，自己几乎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大宋跟家人团聚！
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
“柳生……柳生左卫门，不见了！”
相当于大宋赵吉翔的倭国上任舔黄鸟羽宗仁正在跟中宫待贤门院卿卿我我，却冷不丁听到了这么个消息。
“柳生左卫门不见了？”
鸟羽宗仁蹋眯着眼皮道：“那他的生意呢？”
“也……也不见了！”
前来禀报消息的近卫勉强打起精神，强撑着才没有倒在地上：“所有的金子、白银，还有铜，全都不见了！之前他所拿出来的那些珍宝，也都不见了！”
鸟羽宗仁嗯了一声，说道：“那就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让他知道，敢欺骗朕的代价！”
近卫赶忙躬身拜道：“哈依！”
直到近卫出去了之后，中宫待贤门院才皱着眉头道：“柳生左卫门不见了，陛下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朕当然不是不放在心上。”
鸟羽宗仁咬牙切齿的道：“但是，朕得先安定住人心！人心！”
呼啦一声，鸟羽宗仁身前的小桌子就被掀翻在地，鸟羽宗人更是神色狰狞的低吼道：“那是日本国的大半个国库！朕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柳生左卫门不见了！”
“能拿出来相当于半个国库的钱财来设下这个局！能在重重包围之中插翅而飞！”
“这摆明了就是有人在算计朕！”
“如果朕再自乱了阵脚，那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
说完之后，鸟羽宗仁更是神色阴沉的抓起中宫待贤门院的头发，将中宫待贤门的脑袋按到身下，叫道：“让朕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
“你别说，倭奴是真蠢，都不是一般的蠢。”
柳正抓起一块银子，在手里来回掂着，说道：“那个发明出这种玩法的庞先生也绝对是个大才之人，只是曲曲几百两的银子，居然就能把整个倭国玩弄于股掌。如今倭国的大半个国库都在这里了，这一次，可真是割了倭奴们好大一块肉。”
“忘掉这些。”
方振冷哼一声，从柳正的手里夺回银子，放回箱子里之后又啪哒一声盖上箱盖，然后才盯着柳正道：“忘记你在倭国做过的所有事情，尤其是这个庞氏理财的玩法。如果你敢在大宋折腾，后果你是知道的。”
柳正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我疯了？我有汴京城的房子，我有父母妻儿，我有官家赏赐下来的钱，足够我花一辈子，我犯得着折腾这玩意，最后让皇城司派人来清理门户？”
说完之后，柳正又啧啧赞叹两声，说道：“倭奴蠢归倭奴蠢，可是这倭奴的白银实在是不少。还有那座银山的位置，也已经找到了，就在倭奴所谓的石见国。只不过，这些倭奴实在太蠢，放着好好的银山却不知道怎么开采，产量太低了些。要不然的话，这一次估计就不是大半个倭国的国库了，只怕能顶得上我大宋的国库。”
瞧着柳正在那里一个劲的鄙视倭奴，方振也撇了撇嘴，说道：“银山的事儿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只要把消息如实的报上去就行了，其他的事情，自然有官家定夺。”
说完之后，方振又岔开了话题，说道：“对了，你在倭国待了三年，咱们大宋却是大变了模样，只怕你已经认不出来了。”
柳正撇嘴道：“再变，不还是那个大宋？咱有大宋的户籍，咱是天子鹰犬，认不出来也不怕。”
“对了，大宋有啥变化？你先跟我说说呗？省得闹了笑话。”

第二百八十七章 禁军的变化
“西夏没了，现在叫甘肃布政使司。交趾也没了，现在叫交趾布政使司。”
“大理内附了，现在叫云南布政使司。真腊也内附了，现在叫广南布政使司。”
“他们内附的早，结果就是让这两个地方的人捡了便宜，现在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宋百姓了。”
“现在多了个四级考试，蛮子想要入籍，就得经过考试才行。”
“据说，咱们大宋的百姓去考，都会被卡在二级考试过不去，也不知道那些蛮子们怎么考过四级。”
“反正机会给他们了，中不中用就是他们的用问题了。”
“……”
方振很说一句，柳正的嘴巴就张大一分，待到方振说完了之后，柳正的嘴巴已经大得可以塞下鹅蛋了。
“对了，你这几年的俸禄，都送到你家里去了。”
简单的跟柳正说了一下大宋的各种变化之后，方振又接着说道：“你家娃儿再过几年就该入学读书了，希望你家娃儿能成器一些，能当兵最好，再不济也该去考科举，千万别在跟咱们一样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船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沉默了半晌后，柳正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总得有人去做才行。你不干，我也不干，谁来干？总得有人站出来，把这些黑暗的事情挡在大宋之外。”
“草！”
话刚刚说完，柳正就指着远处的几艘战船叫道：“雷州水师和泉州水师都是干什么吃的？这战船是踏马哪儿来的？”
方振先是一惊，待看清了远处的战船之后才斜了柳正一眼，说道：“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这些船是泉州水师和雷州水师淘汰下来的。剩下的，不该你问，你就别操那个闲心。”
听到方振这么一说，柳正的心里大概也就有了几分底，既而两人便岔开了话题，不再提起这些战船的事儿。
而在远处的战船上，刘二狗正意气风发的吩咐着手下的一众泼皮：“都利索点儿，眼看着就要到倭国了，赶紧把旗子都换成高丽棒子的。还有，谁他娘的要是给老爷走漏了风声，老爷我就把他扔海里喂鱼！”
待一众手下忙活的时候，一个站在刘二狗身边的泼皮却是凑到了刘二狗跟前，问道：“狗爷，话说这高丽人怎么就成了高丽棒子了？”
刘二狗不屑的瞧了这个泼皮一眼，说道：“高丽为我大宋之藩，每年都要派遣使节来我大宋朝贺官家，这事儿你知道吧？”
见那泼皮点头，刘二狗又接着说道：“除去其正使、副使及从使之外，另有奔走服役者，谓之‘棒子’。其国妇女有淫行，即没入为官妓，所生之子曰‘棒子’，不齿于齐民。鬓发蓬松，不得裹网巾；徒行万里，不得乘骑；藉草卧地，不得寝处火炕。盖为其国之贱而劳者。”
说完之后，刘二狗便仰起了头，静等着那些泼皮们的吹捧——
虽然咱狗爷跟你们这些泼皮一样大字不识得三，但是咱狗爷是个好学的！看，现在狗爷说着从先生们那里听来的典故，你们这些泼皮就听不懂了吧？
又是受完了一众泼皮的吹捧，刘二狗才冷哼一声道：“狗爷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识字就得读书，读书才能长见识长学问，若是狗爷我不晓得这些，岂不是要受你们的耻笑？”
“我们哪儿敢啊。”
随在刘二狗身边的泼皮谄笑着道：“还是狗爷带我们出来见世面挣大钱，谁敢耻笑狗爷，我胡夜叉第一个不放过他！”
刘二狗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行了，少吹马屁。前面就是倭国了，咱们争取这回多弄点儿倭国蛮子回去。”
待众泼皮齐声应了后，刘二狗又叫声道：“不过，老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天，狗爷我就给你们立下几条规矩！”
“这第一条，不得心善！那倭国尽是些三寸丁谷树皮的肮臜货，听说倭国国主更是先娶其姑，后娶其祖母，如此畜牲不如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这第二条，不得奸淫！别他娘的一见着娘们儿就迈不动腿，更不能去祸害娘们儿！谁要是敢犯了这个，别说狗爷我不给他脸！”
“这第三条，所有金银都归公！狗爷我对你们不算薄，该给你们的好处也从来没落下过，谁要是敢在这个事儿上给狗爷我找不痛快，狗爷我说不得就要大开杀戒了！”
“都他娘的记住了没有！”
刘二狗的话音落下，一众泼皮们顿时齐声笑了起来，有人叫道：“狗爷放心，咱们都是跟着狗爷出来的，自然晓得轻重！”
也有人叫道：“只是回去后，狗爷可得帮咱们说个媳妇才是！”
刘二狗呸了一声，骂道：“给你说媳妇？滚一边儿去吧，老子还没有呢！再说了，你他娘的长得跟他娘的那什么似的，老子怎么给你说媳妇？你要是长得跟老子一般，那倒有戏。”
船舱里，一个身着儒衫的书生摇了摇头，说道：“匪性不改啊。”
另一个书生捻起棋子，轻轻的落在棋盘上，笑道：“这种事情，需要的便是他们这股子匪性。你别看禁军都是些杀人如麻的杀才，可是禁军不成。尤其是现在的禁军，却是越来越不成器喽。”
“谁说不是呢？”
先前说话的书生低声笑道：“帮着受灾的百姓搬家，帮着受灾的百姓提水劈柴，拿命去救护百姓，这样儿的禁军，让他们在大宋之外杀人放火就行，可是要让他们再像以前那样儿抓劳工，却是不行喽。”
后说话的书生嗯了一声，同样低声说道：“这也是好事儿。官家说的对，禁军如何对待百姓，百姓就会如何对待禁军，能让大宋的百姓放心的禁军，一准儿差不了。”
说完之后，这书生又感慨道：“那个金国潜伏在大宋好多年的探子，连咱们皇城司都没能发觉他的蛛丝马迹，反倒是汴京城的百姓先出首告发，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正说话间，舱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刘二狗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二位先生，前面马上就要到倭国了，还请二位先生出舱指点一番？”

第二百八十八章 会说人话？
两个书生相视一笑，扔下手中未下完的棋，出了舱门。
其中一个书生将手搭在眼前，瞧了瞧远处已经显现的倭国港口，笑道：“有什么好指点的？左右不过是一群矮矬子罢了。
论身高，你比他们高的多，论力气，你比他们大的多，论装备，你手里的装备更是比他们厉害的多。所以，你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冲过去砍杀一通就是了，倭奴必乱。”
刘二狗讪笑道：“这不是想请两位先生排兵布阵么？”
刚刚说话的书生哑然失笑，指着远处的倭国港口道：“排兵布阵？对倭国？”
说完之后，这书生便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对交趾的猴子，或者是西夏奴，倒还能用得上排兵布阵这个词。但是对于眼前这些矮矬子，你尽管冲过去砍杀就是了，用不着讲究什么兵法，只要注意别落了单就好。”
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书生也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得注意海上，千万不能让那些倭奴逃了出去。”
刘二狗有些不解，问道：“敢问刘先生，这茫茫海上，就算逃了几个矮矬子也无妨吧？”
后来说话的这个刘姓书生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若是单单跑了几个矮矬子自然无妨，怕就怕倭奴的信使会混在其中。
若是让这些矮矬子们跑到了大宋，再到了汴京面圣，你说该如何是好？不是让官家和朝廷为难么？天朝上国，就该讲究个天朝上国的脸面，这就是所谓的宁要人知，不要人见。”
刘二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应道：“是，二狗记下了。”
说完之后，刘二狗便带头上了抢滩用的小舟，高声喝道：“兄弟们，跟我上！”
待刘二狗带着一群泼皮破落户们嗷嗷叫着冲上了倭国的港口后，刘姓书生又皱着眉头道：“这海图是不是又他娘的出问题了？如果没错的话，咱们应该是在出云国这里登陆吧？”
另一个书生拿出海图，跟周边倭国的港口和环境对照了半天之后才呸了一声，说道：“屁的出云国，咱们现在登陆的地方应该是能登才对。彼其娘之，水师和工部那些人统统都该拉出去筑京观。”
“……”
两个皇城司的密谍在皇上骂着水师和工部，刘二狗却是带着一帮泼皮破落户们登上了倭国的港口。
然后刘二狗和一众泼皮破落户们就有些傻眼——
刚刚舰队过来的时候，倭国港口的那些倭奴已经远远的瞧见了。而这些倭奴们也不算太傻，早就听说过有人被抓走之后就杳无音讯的倭奴们早早的便一哄而散，留给刘二狗等人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港口。
“我入他娘！”
刘二狗眼看着刚刚还一大群倭奴的港口忽然间变得空荡荡的，顿时被气得破口大骂。
“这些狗日的矮矬子！三寸丁！谷树皮！”
“被老子抓去当劳工，是给他们个当人的机会哩！”
“狗日的不识好歹！”
“干他娘的！”
跟在刘二狗身边的泼皮胡夜叉眼看着刘二狗越骂越难听，什么污言秽语都一个劲的往外冒，便低声道：“狗爷，现在那些矮矬子都跑了，咱们是不是追过去？”
刘二狗气急败坏的嗯了一声，喝道：“兄弟们！随我来！”
……
“よし！”
出云国守护佐佐木义久冷笑着道：“彼らを待っていたので，やっと来ました！私の命令を伝える，すべての兵士を準備させる，彼らに直接会いに行きます！”
“はい、！”
随着身边的卫兵匆匆忙忙的出去传达命令，佐佐木义久的脸色也越来越冷。
这伙儿不知道哪儿来的海盗，他们上一次就在楯缝郡劫掠过一次了，这一次居然还敢来，而且还是毫不遮掩的又来了楯缝郡！
这到底是有多不把自己这个出云国守护放在眼里！
听说他们长得很高？
可是那又怎么样！
就算他们长得高，难道还能比本守护更高？本守护可是号称出云国之柱的男人啊~
然后佐佐木义久就带着手下的几百个足轻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楯缝郡港口附近，迎面碰上了四处寻找倭奴的刘二狗。
再然后，原本还因为四处找倭奴却找不到的刘二狗就笑了。
对面这伙矮矬子看起来还挺像是军队？虽说没什么像样儿的盔甲，也没有什么像样儿的兵刃，可是这伙儿矮矬子敢成群结队的迎上来，而且行进间也能看出点儿章法，应该就是军队了吧？
抓倭奴的军队可比抓普通的倭奴强多了！
普通的倭奴又瘦又小，随手一扒拉就能扒拉死两三个，送到官府去也不怎么受欢迎，现在没了普通的矮矬子，却又来了倭国军队，他们怎么着也能强点儿吧？起码，应该好卖一点儿？是不是该涨涨价？
就在刘二狗打量着对面的倭奴军队，合计着该卖什么样儿的价钱时，佐佐木义久也知道了什么才叫真正的高——对面领头的那个男人，明显比自己高出了差不多两个脑袋的高度！
但是不管对面的刘二狗再怎么高，佐佐木义久还是被刘二狗那一副打量牲口的眼神给激怒了，一怒之下便喊出了世界通用语言：“你是什么人！”
“？？？”
刘二狗一脸懵逼的瞧着对面的佐佐木义久，就连跟在刘二狗身边的那些泼皮破落户也都是一脸懵逼——
这踏马的，还碰上个会说人话的矮矬子？打从开始抓矮矬子们卖劳工一直到现在，这还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愣了半晌之后，刘二狗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一想到对面那个矮矬子刚才毫不客气的语气，再想想自己刚才分外丢人的走神，刘二狗顿时大怒，遥指着对面的佐佐木义久，扭头喝道：“兄弟们，跟我上！”
佐佐木义久一看刘二狗丝毫没有报出名号的意思，甚至直接上来就要开干，佐佐木义久心中也是倍加恼怒，向着跟在身后的足轻们喝道：“遣っ付けて”

第二百八十九章 拿错剧本的倭奴
老话说，身大力不亏。
虽然刘二狗带着的只是些青皮破落户，但是按照后世的标准来算，这些青皮的身高普遍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五之间，而且个个吃得好穿得暖，而对面的倭奴的整体身高却在一米四左右，两者差着足有一个脑袋甚至两个脑袋的差距。
嗯，历史上德川家康之所以一门心思的想要干掉丰臣家，就是因为丰臣秀赖的身高达到了震惊倭国的一米八，远比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德川要高得多，算是一场因为身高而引起的血案。
包括此时跑来大宋渡种的那些倭女，其平均身高大多在一米二四左右，连一米三都不到。
所以矮矬子、三寸丁谷树皮之类的词语还真不是对倭奴的蔑称，而是一种实事求是的形容词。
除去身高，两者的武器装备也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刘二狗带着的这些泼皮破落户们除了没有硬弩之外，剩下的盔甲和兵刃可都是枢密院“淘汰”的制式装备。而对面的倭奴别说盔甲了，就连最简单的刀枪都没能装备齐全，有些倭奴拿的甚至是竹刀……
身高，体力，装备，近乎于全面的碾压，对面的矮矬子们用力挥刀却够不到泼皮破落户们的脖子，只能勉强砍到泼皮们的胸腹部位，但是泼皮们身上的盔甲却完全无视这种不疼不痒的伤害，泼皮们甚至可以挨上一刀后再好整以瑕的挥刀，直接奔着矮矬子们的头顶砍下去。
然后……然后刘二狗和一众泼皮杀才们就看着百十个倭奴四散而逃。
尤其是带头的那个小矮矬子，更是在第一个倭奴的脑袋被砍下来的时候就转身狂奔而去。
“跑了？”
眼看着劳工没抓到，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一百来个倭奴还作鸟兽散，刘二狗险些被佐佐木义久和那些倭奴给气疯，当即就气急败坏地叫道：“给老子追！”
……
轻轻松松的甩开了刘二狗和那一众泼皮破落户，回到了所谓的“城”里的佐佐木义久气咻咻的摘上顶着两根牛角的头盔，满脸惊恐地叫道：“召集所有的足轻！所有的！我要跟他们决一死战！”
然而让佐佐木义久吃惊的是，自己刚刚表示要跟那些天魔神决一死战，转眼间那些跟着自己跑回来的足轻们就再一次四散而逃，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佐佐木义久被手下这些足轻们的贪生怕死给惊呆了，回过神来之后气得破口大骂：“ばかやろう！”
“懦夫！”
“胆小鬼！”
“一群下贱的虫子！”
骂了半晌之后，佐佐木义久才喘着粗气平静下来，扭头对跪在院子角落里的一个倭奴吩咐道：“去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本守护有事情交待。”
“はい、！”
跪在院子角落里的倭奴匆匆领命而去，佐佐木义久这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神色不停变幻，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没有了像佐佐木义久这样儿的倭奴跳出来捣乱，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很顺利了——有敢反抗的倭奴就一刀砍死，老老实实的那种就捆起来留着卖劳工。
刘二狗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等抓了差不多一千个劳工之后才让手下的泼皮们埋锅造饭。
然后继续抓劳工。
直到连续送了两千多差不多三千劳工回到船上之后，刘二狗才带着一众泼皮们来到了一个看着像城池实际上却狗屁不通的地方。
“这是……城？城池？”
有城墙，城墙上面有倭奴的守军，应该是城池无疑了。
但是这城墙高不到三米，刘二狗觉得自己多跑上几步，再用力一跃就能攀上所谓的城头。
这玩意能当城墙用？防小孩子呢？连特么大楯车都用不着好吗！
然后刘二狗就招呼手下带着弓箭的泼皮们一起来到了城墙不远处，摆开了密集箭雨覆盖的阵形——
虽然刘二狗手里没有硬弩，但是刘二狗手里有弓箭。
泼皮出身的刘二狗在长年的泼皮斗殴活动中发现，一般跟在对面头领身边的都是最能打的，越往外就越弱鸡，如果把最能打的兄弟们集中起来中路突进，再让比较能打的那些兄弟们从两翼包抄过去，一场泼皮之间的混战就能以自己的胜利而告终。
在跟蓬莱县甚至附近其他几个县的泼皮破落户们进行了无数次的泼皮间对决之后，刘二狗的这套理论已经越来越完善。等刘二狗带着这些泼皮们来到倭国之后，刘二狗的这套理论已臻至大成境界。
比如现在，刘二狗就准备让手里掌握着弓箭的兄弟们先对城头进行几轮箭雨覆盖，然后再让最能打的兄弟们充当中路大军，剩下的那些兵分两路，直接顶着倭奴的防守强行冲进对方的“城池”。
然后，估计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根据前面那一场和倭奴军队的“战争”结果来看，只要自己这边能冲进对方的城池，后面的倭奴基本上也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然而就在刘二狗打算通过眼前这座倭国城池来检验自己这一套泼皮战争理论是否能适用于战场的时候，对面的倭国城头上却悄然竖起了一面白旗，所谓的“城门”也吱吱呀呀的打开了。
佐佐木义久赤裸着身体，浑身只有胯下的一件兜裆布，后背上背着几根荆条，右手还牵着一只小羊羔，羞羞答答的迈着小碎步从所谓的“城池”里出来了……
“这踏马是？肉袒牵羊？负荆请罪？”
尽管满身的匪气依旧，但是刘二狗好学，能够拉下脸来对船上那两个比他小很多的书生执弟子礼，尤其好学些成语之类的东西，所以刘二狗知道肉袒牵羊和负荆请罪的典故。
可是对面的是倭奴！倭奴！
特么的，一群倭奴玩什么肉袒牵羊、负荆请罪的典故？这特么不是拿错了剧本？
就在刘二狗和一众泼皮们还在一脸懵逼的时候，佐佐木义久已经迈着小碎步到了刘二狗跟前，先是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接着又俯身拜道：“我们投降！愿意接受天魔神大人的一切处置！”

第二百九十章 调教倭奴，就如同训狗
天魔神大人？
这他娘的，这矮矬子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了，又是把自己当天魔神又是当爹的？
眼看着佐佐木义久忽然投降，还玩了出肉袒牵羊负荆请罪的把戏，刘二狗忽然打了个哆嗦——当年……那个倭女……
不对，不对。就算当年跑来大宋渡种的那个倭女一发命中，那孩子也不应该长这么大，更不可能长成这个熊样儿——
自己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就是因为当了青皮才没有媒婆上门说媒，眼前这个矮矬子长得又丑又矬又老，哪儿有半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估计是个想要认爹捡便宜的玩意。
一想到这里，刚刚还有些懵逼的刘二狗顿时警惕起来。
眼前这些矮矬子们确实没什么见识，但是身为宋人的刘二狗就算没怎么读过书，好歹也听人说过诈降的故事。
但是佐佐木义久是真心投降。
眼看着对面的天魔神大人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是真心投降，佐佐木义久的心里简直是说不出的委屈。
幸好，佐佐木义久身为一国守护，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些脑子的，眼看着光肉袒牵扯负荆请罪不足以取信对面的天魔神大人，佐佐木义久干脆又向着刘二狗拜了一拜，然后说道：“请天魔神大人稍等！”
说完之后，佐佐木义久眼看着天魔神大人点了点头，心里顿时便安稳了几分，扭过头大声喝道：“把献给天魔神大人的贡品都带出来！”
刘二狗听不懂佐佐木义久在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但是刘二狗眼睁睁的看着佐佐木义久叽里呱啦的喊了一通鸟语之后，之前还交过手但是跑得贼快的那些倭国军队就押着一大群倒缚了双手的倭奴百姓从城里出来了。
“尊敬的天魔神大人！”
佐佐木义久又一次以头杵地，拜道：“这些都是献给您的祭品！希望能让您满意，平息您的怒火！”
刘二狗一脸懵逼的看着佐佐木义久，过了好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矜持的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得了“天魔神大人”的夸奖，佐佐木义久更是激动，慌忙拜道：“はい、！多谢天魔神大人夸奖！能为天魔神大人效力，是佐佐木的荣幸！”
刘二狗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示意身边跟着的那些泼皮们先进“城”去看看“城”里面的情况。
等了不长时间，进“城”察探的泼皮就回来禀报说城里基本上已经是座空城，大量的倭奴都被那些看起来像军队的倭奴给捆了起来。
“很好。”
刘二狗对着佐佐木义久夸奖道：“我很满意。说吧，你希望得到什么？”
“はい、！多谢天魔神大人夸奖！能为天魔神大人效力，是佐佐木的荣幸！”
又是激动的一番跪拜后，佐佐木义久才试探着抬起头，说道：“佐佐木希望能跟在天魔神大人身边！我可以为天魔神大人领路！”
刘二狗琢磨着像徐百祥那样儿的被称之为汉奸，那眼前这个矮矬子是不是就是倭奸？
“起来吧。”
刘二狗道：“好生用心做事，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
得了刘二狗的允诺，佐佐木义久顿时大喜过望，连续向着刘二狗拜了三拜之后才站起身来，又顿首道：“请天魔神大人入城休息！佐佐木将会立即准备好更多的祭品！”
……
有了佐佐木义久这个死心塌地的倭奸存在，刘二狗顿时有了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刘二狗不熟悉倭国的情况，佐佐木义久熟悉。刘二狗不知道哪里倭国人多，佐佐木义久知道。
让刘二狗吃惊的是，佐佐木义久在自己跟前绝对算得上乖巧听话，可是一旦把他放出去对付那些倭奴，佐佐木义久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或者说的更形象一些，那就是从狗变成了狼。
佐佐木义久根本就没拿那些倭奴当他的同胞，稍有反抗就是直接抽刀斩杀，放火烧村子这种事情干起来更是熟稔无比。刘二狗有时候对于小孩子下不去狠手，佐佐木义久能下得去。其狠辣程度，连刘二狗和他手下的那些青皮都暗自心惊。
刘二狗在倭国逗留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佐佐木义久足足为刘二狗抓到了七千多个大大小小的倭奴。
当刘二狗要带着这七个个所谓的“祭品”扬帆回航的时候，佐佐木义久更是一路相送，将刘二狗送到了船队所在的港口。
“这把由高天原的神匠打造出来的神刀，赏你了。”
既然佐佐木义久如此忠心耿耿的当狗，熟知该怎么拢络人的刘二狗也不小气，直接就让人从船上取了一柄崭新的制式朴刀，扔到了佐佐木义久的脚下。
“再过上两个月，本天魔王还会再降临倭国，希望你到时候能准备好更多的祭品。”
刘二狗摸了摸佐佐木义久的脑袋，沉声道：“记住，你是本天魔王的奴仆，如果谁要敢来阻止你为本天魔王收集祭品，要么杀了他，要么，就把他变成祭品！”
就如同狗子喜欢被主人抚摸狗头一样，当刘二狗抚摸着佐佐木义久的脑袋时，佐佐木义久同样舒服的跟狗子一样眯起了眼睛，在听到刘二狗的吩咐后，更是双腿一并，顿首叫道：“はい、！”
刘二狗这才点了点头，一边转身往船上走去，一边说道：“好生用心做事。如果你表现的足够好，本天魔王也不介意让你随本天魔王去高天原，成为高贵的神的一员。”
佐佐木义久更激动了，跪地叫道：“はい、！恭送天魔王大人！”
……
直到离得老远，依旧能够看到佐佐木义久虔诚的跪地港口的身影，刘姓书生忍不住摇了摇头，对刘二狗道：“这倭奴竟如此忠心，你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调教？”
刘二狗一脸懵逼的挠了挠头，试探着答道：“我也不懂这个啊。至于这个倭奴，我也根本就没把他当人，而是当成狗一样来训的。”
说完之后，刘二狗又嘿嘿笑了起来，说道：“这次发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渡种
刘姓书生没有理会陷入狂喜中的刘二狗，反而皱着眉头琢磨了半晌后忽然对另一个书生问道：“吴兄，当年倭女来我大宋渡种，你……”
“我什么？”
吴姓书生哼了一声，说道：“那倭女身高四尺，有如女童，你当我下得去手么？”
说完之后，吴姓书生难免又有些疑神疑鬼的对刘姓生书问道：“莫不是你……”
“……嗯。”
艰难的点了点头，刘姓书生道：“当年我看那倭女身材娇小，可堪玩爱，难免就着了她们的道，如今……”
愁啊。
当年怎么就特么没管住下半身，不小心着了那些倭女的道，如今却不知那个倭女有没有怀上自己的种，万一要是怀上了，自己以后该怎么和孩子相认？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被抓了劳工吧？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当年的春风一度……万一这孩子生得不像自己，反而跟倭奴一个鸟样儿，那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让他被抓了劳工算球，也省得辱没了先人。
就在刘姓书生愁肠百转的时候，吴姓书生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吴姓书生关心的不是刘姓书生当年一夜风浪的破事儿。毕竟，就算没有倭女渡种这破事儿，自己这些人在没有进入皇城司以前也没少浪荡，现在再头疼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吴姓书生关心的是倭女渡种这件事情本身。
渡种这事儿不是大宋所独有，而是起至于前唐之时。当时如果有海商乘船东至日本，那些倭国的贵族就会安排一些俏丽的女子伺寝，如果这海商长得再高大威猛一些，伺寝的倭女就会有好几个。
到了大宋之时，这些倭奴已经不满足于海商东渡了，而是选择了不等不靠，直接派出大量的倭女（一次有二、三十个倭奴）到泉州、明州或者其他的港口停船靠岸，遇到宋人便“择端丽者以荐寝”。
甚至于争着抢着要渡种的还有回鹘人。宋人洪皓在《松漠纪闻》中记载，回鹘的年轻女子未嫁前有与宋朝汉人先“同居”的传统，而且父母会自豪的说：“我女儿曾和哪个汉人同居生活过！”
当然，回鹘的事儿归回鹘的事儿，那边怎么样暂且不去说，反正现在回鹘人基本上跟宋人没什么区别。但是问题出在了倭国这边——鬼特么知道到底有多少倭女跑到大宋“渡种”，又有多少倭女渡到了种……
那些孩子不能把他们算倭奴吧？若是让那些被渡了种的大宋百姓，尤其是像刘姓书生这样儿的，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自己在倭国有后人，还被抓去做了劳工，这踏马就有点儿好说不好听的意思啊……
就在吴姓书生满脑子都是该不该让这些孩童认祖归宗，该如何区别这些孩童跟普通的倭奴时，刘二狗却忽然开口说道：“在倭国待了这许多天，小的倒也让人打听到了许多关于渡种的事儿，不妨说与先生听？”
待吴姓书生点头之后，刘二狗便开口说道：“据下面的几个青皮回报，说是渡种这事儿古已有之。
如果有哪个倭女能成功的来到大宋并且成功的渡种回去，那她们的父母不仅仅可以息这的说他们家女儿跟宋人睡过，而且还生过宋人的孩子，这样儿能极大的抬高她们的身份和地位，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至于渡种而生的那些孩子，在倭国不仅不会受到歧视，反而一生下来就会被倭国的各路公卿诸侯们领走，从小当成贵族来教养。
所以，普通的这些倭奴里面，是不会有渡种而去的宋人子弟的，先生无须担忧。”
听到这里，吴姓书生的眉头才缓开了一些，刘姓书生脸上的阴翳之色也消失不见。
“算了，等回头把这事儿上报给官府，看看朝廷怎么说再做决断。”
刘姓书生忽然叹了一声，说道：“刘某不孝，有辱先人啊！”
吴姓书生摇了摇头，岔开了这个让人纠结闹心的话题：“说起来，这一次抓了有七千个劳工吧？”
刘二狗一听吴先生又提到了劳工，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说道：“不错！七千多个，只多不少。如果这一路顺利的话，估计最少也能有七千个劳工活着到大宋。”
吴姓书生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劳工这东西少了值钱，多了可还值钱么？再退一步说，就算蓬莱县愿意用五贯钱一个的价格来收你的劳工，可是他蓬莱县有那么多钱么？”
被吴姓书生这么一说，刘二狗顿时有些傻眼。
虽然不曾读过书，但是不学有术的刘二狗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最关键的是，蓬莱是真特么穷，不说整个县都穷的叮当响吧，反正也别指望蓬莱县一次能拿出来三万多贯钱买下七千多劳工。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解决办法来，刘二狗顿时有些犯愁，躬身向着吴姓书生和刘姓书生拱手道：“请先生教我。”
刘姓书生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儿没办法解决，只能看蓬莱县能吃下多少劳工，剩下的再卖给周边诸县。如果周边诸县也吃不下，那就只能再北上天津，把劳工转运到滦州，卖给奉圣州的秦知州，他现在正在修建长城，还要修建顺天府新城，正是需要劳工的时候。”
吴姓书生却道：“也不一定。”
见刘姓书生和刘二狗都一脸懵逼的望向自己，吴姓书生顿时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说道：“这七千个劳工里面，有多少是男？有多少是女？”
“差不多一半一半吧？”
刘二狗迟疑着道：“小人也未曾仔细清点过，大概就是四千多个男的，三千多个女的。”
吴姓书生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说道：“这四千多个男的，便照原样继续卖劳工即可。至于那三千多个女的么……”
“择其相貌端丽者发卖便是了。我大宋百姓多有听说过渡种的，可是真正跟倭女春风一度的又有多少？如今有了这些倭女……”
“剩下容貌不佳者，便与男倭劳工一样处置即可。”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青皮们有的很讲究面子。一言不合拨刀相向，既能为了争一口气割大腿上的肉下酒，也能为了一个承诺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这样儿的青皮多半就有了“侠”或者“义士”之类的称号。
也有的青皮丝毫不要乎所谓的面子。有钱就是爹有奶就是娘，为了利益能够舍下面皮不要，同样也是说的青皮。这样儿的青皮通常被称之为下三烂。
《沼泽边的黑帮故事》里面就很传神的描写了这两种青皮。
刘二狗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青皮，也是大宋大部分青皮的真实写照——为了利益能舍下面皮，但是心里好歹也算是有点儿逼数，知道什么事情能干什么事情不能干。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不是让他刘二狗跟徐百祥那样儿给异族当狗，剩下的事情只要是有利可图的，那基本上就没什么是他刘二狗不敢干的。
像抓倭奴这种事情，就是典型的能干，不仅能干，还能大干特干。还有就是像吴先生说的发卖倭女这事儿，刘二狗干起来就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
而最终的结果也确实跟吴先生预料的差不多——
别说蓬莱县了，就算是把周边的几个县全都加上，也没能把那些倭女全部买下。毕竟倭女的身材本身就小，就算是本着把男倭当牲口用把倭女当男人用的原则来使唤，这些倭女在修路、搭桥这种力气活上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所以，为了不让这些倭女劳工砸在手里，刘二狗几乎是无师自通的琢磨出了拍卖的套路，然后在蓬莱操持起了人贩子加拍卖师的活计。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她多大，反正看着跟十二三岁的差不多。不会说人话，得慢慢调教才行。五贯钱起步，价高者得。”
“六贯了！六贯钱，还有没有更高的？”
“七贯！陈老爷出价七贯！还有没有更高的？如果没有……”
“八贯！李老爷出八贯！还有没有更高的？看起来是没有了，恭喜李老爷……”
但是让刘二狗和刘姓书生、吴姓书生没有想到的是，刘二狗这个人贩子加拍卖师的生意刚刚略有起色，户部那边就派人过来紧急叫停了拍卖，甚至都没等第一批的倭女拍卖完。
“所有的倭女，只要是四十岁以下的，五贯钱一个，全要了。包括你后面弄来的，也是一样。”
毕竟掌握着大宋的钱袋子，户部派来的小吏一开口就显出了一股子财大气粗的架势。
琢磨了一番后，刘二狗试探着问道：“敢问官人，是所有的倭女？”
虽说一个相貌端丽的倭女往往能拍出十几贯的价格，但是倭女的质量参差不齐有好有坏，并不是所有的倭女都能拍出高价。
这也就意味着，很多倭女很可拍不出去，最后就有可能砸在手里。
放了，白忙活。杀了，太可惜。养着，费粮食。
总之，那些卖不出去的倭女在刘二狗眼里就比鸡肋还要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现在户部愿意把所有的倭女全部接手，哪怕一个只有五贯钱，但是起码不用担心砸手里了不是——刘二狗一开始就没要年龄超过四十的倭女。
吏部的小吏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本官再说一遍，是所有的，不超过四十岁的倭女，有一个算一个，户部全都要了。包括你后面弄来的，无论你能弄来多少，户部也全都要了。”
刘二狗试探着道：“敢问官人，这倭女……可是有什么说道？”
“说道？”
那小吏哑然失笑，说道：“区区倭女罢了，能有什么说道？户部买来，不过是给那些迁移到甘肃和交趾布政使司的光棍们当小妾罢了。”
……
“赚大了！”
等户部的人清点过倭女的数量，又约定好下一次继续收购之后，刘二狗整个人走路都有些飘。
三千个被户部收购的倭女，再加上提前已经发卖掉的那两百多个倭女，再加上四千多个劳工，这一趟下来，刘二狗赚了足有三万八千贯！
“出发！出发！”
给手下的青皮们结算了上一次出海的工钱，又赏下了一些钱财后，刘二狗就迫不及待的催着那些青皮破落户们继续出海去倭国。
刘二狗算过了，只要再多往倭国跑这么几趟，自己很快就能把购买战船和军械的钱都赚回来，到时候自己身上就不用再背着百万贯的债了。
是的，刘二狗现在表面上看着风光，出手也阔绰的很，可是刘二狗的身上却背着百万贯的债务，基本上都是购买雷州水师和泉州水师战船以及军械的债务。
反正皇城司也不担心刘二狗会跑路——天下就这么大，敢跑就试试？
刘二狗的心里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刘二狗倒是从来都没想过跑路什么的，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多抓一些劳工，好早点儿把债务还清。
……
那个谁曾经说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刘二狗头疼身上背着的上百万贯的债务，而富有四海的赵桓同样也头疼，只是赵桓头疼的不是钱，而是移民。
随着朝堂改制的一步步进行，再加上阶梯税律也正式开始实施，大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地主选择清退一部分土地。
而清退土地的结果就是许多原本打算迁移出去的百姓又选择了观望——
官府手里有了土地，是不是得发卖出来？
不用背井离乡就能拥有自己的土地，谁他娘的吃饱了撑的才会想着往外跑！
然后赵桓跟朝堂上的大佬们就开始头疼。
收回来的土地是要发卖没错，可是收回来的土地又够卖给几个人的？再说了，甘肃布政使司和交趾布政使司那里空着的土地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现在不赶紧迁移百姓过去耕种，难道还要等着那些土地自己长出来粮食？
然后赵桓就一咬牙一跺脚，使出了终极大招。
不是强制征发几百万的百姓迁移过去，而是发小妾！
没错，去甘肃布政使司和交趾布政使司，发小妾！
先可着大宋要驻扎在甘肃布政使司和交趾布政使司的那些将士们来，然后就是普通的百姓，只要愿意去的就一发一个倭国小娘们儿，至于是二手货还是原装的，那就完全看他们运气。
然后汴京城的教坊司就很头疼。

第二百九十三章 奇幻而又魔幻的现实
众所周知，大宋的官话在这个时代是世界通用语言，无论是倭国的上层贵族还是高丽棒子的上层贵族甚至于缅甸、暹罗的上层贵族，都是能说一口流利的大宋官话，并且能写一手漂亮的汉字。
如果不是甲申国难之后神州陆沉天地翻覆，如果不是鞑子太能败坏，估计也没鸟语什么事儿。
但是吧，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面了。
大宋的百姓可以送花灯给大宋的皇帝，大宋的皇帝也都时不时的跑到汴京城里逛街，甚至还有的皇帝亲自去逛青楼，跟大臣们争风吃醋。但是那些倭国的上层贵族跟普通的倭奴那就是两个世界的两种生物，除了那些上层的贵人们要向普通的倭奴搜刮钱财之外，两者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交集。
所以，会说大宋官话的倭奴就很少，在大宋的青皮破落户们看来这就是典型的不通人言。
被刘二狗抓来的这些倭国劳工自然也没几个会说人话的——刘二狗跑了这几趟倭国，也就碰着一个会说大宋官话的佐佐木义久，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只会说倭国鸟言兽语的蛮夷。
所以教坊司就很头疼。
现在需要教导几千个倭女学会简单的大宋官话，那以后会不会变成几万个倭女需要教导？
要教会这些狗屁不通的倭女说人话，还得让他们打扮的像个人样儿，平日里也能干点儿活儿，这里面的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当然，做官的最大好处就是官老爷们可以把自己头疼的事情变成其他人头疼的事情——别看教坊司只是个娱乐机构，但是再怎么是个娱乐机构的教坊司，那也是个官办的娱乐机构，是有行政编制的。
所以汴京城也好，其他地方也罢，各地方的各家青楼不约而同的接到了官府的命令，要求这些青楼每家派出一个老妈子到汴京城教坊司听用。
然后，已经到达甘肃布政使司和交趾布政使司的丘八和百姓们就惊喜的发现——朝廷真给大家发小妾了！
当然，不想要小妾的也没问题。不要小妾的，可以直接领五贯钱的补贴，看个人如何选择就是了。
而且枢密院和户部下发的行文里面写得很清楚，不管是已经成亲的还是没成亲的，也不管是禁军、厢军还是普通百姓，朝廷现在发下来的也仅仅只是小妾而已，严禁把小妾扶成正妻。
想要正妻，就必须得是大宋百姓家里的女子，不管她们是汉家女还是苗女之类的，只有这些拥有大宋户籍的女子才能在大宋的户籍册子上成为正妻，剩下的都只能是妾！妾！凡是敢把妾抬成正妻的，无论有没有娶妻成婚，都会按照宠妾灭妻来处理！
宠妾灭妻怎么处理？
地方官府对于这种事儿的处理一般就是打板子外加流放并判抬妻无效，可是军队里面不讲究这个——军队里面一般都是军法处置，只要咯嚓一声然后再悬首示众，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虽说枢密院和户部的行文颇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的意思，可是对于丘八和百姓们来说却根本不是问题，朝廷愿意给大家伙儿发个小妾玩总归是好事儿——
成了亲的谁还不想纳个妾？没成亲的也想着先弄个暖被窝的。哪怕发下来的这些小妾有些笨，说话总是磕磕绊绊的，可是好歹能说人话，能暖被窝，还要啥自行车啊？
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朝廷发小妾这种千古难闻的奇事实打实的发生之后，偷移界碑这种事儿就出现的更频繁也更猖獗。
地方官府要的是丁口增长率以及大量的劳工，青皮们需要抓捕大量的劳工换银子，蛮夷带路党们心心念念的想要拥有大宋的户籍，以致于地方官府和青皮以及蛮夷带路党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利益铁三角。
甚至还有的蛮夷心甘情愿的被抓劳工。
没错，就是心甘情愿。
对于那些靠近大宋的蛮夷来说，如果不能得到大宋的户籍，那还不如被抓了劳工。
当劳工有危险？
这不是废话么，饿死不就不是死了？被那些达官贵人们欺压盘剥就不是死了？
反正都是个死，如果能当了劳工，最起码还能吃上饱饭。对比起原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饿死的日子来说，当劳工反而成了一条出路，起码也比继续当个蛮夷百姓要强得多。
所以就出现了大量的蛮夷主动被抓劳工的事情。这些蛮夷们事先准备好绳子，等着抓劳工的青皮们到来时，这些蛮夷就主动捆好自己和家人的双手，然后兴高彩烈的站在道路中间拦住青皮。
甚至还有的蛮夷主动把自家的女儿当女奴卖——虽然不能当正妻，但是哪怕给宋人当个小妾也能保证活下去，甚至还能活得很好……
如此奇幻而又魔幻的现实，让整个大宋朝廷从上到下都惊掉了下巴。
然后户部尚书庄成益就开始头疼。
户部的预算花完了！
工部和礼部成了今年预算审批的最大赢家，整个国库里面有一多半的预算都是批给了工部和礼部，用于疏浚河道、修建社学。
相比之下，兵部和枢密院得到的实际预算金额要比往年多了一些，但是如果按照国库整体预算的比例来计算，兵部和枢密院反倒成了最大输家。
至于户部就比较苦逼了——无论是哪一年，户部本身的预算都是比较少的那个，毕竟相对于工部和礼部、兵部还有枢密院来说，户部要花钱的地方都比较少。
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户部今年会忽然间需要拿出钱来收购倭女，发给那些丘八和百姓当小妾。
然后户部就没钱了。
“所以，你就想找朕要钱？你当朕的内帑是取款机器了是不是？”
赵桓阴沉着脸，鼻子不是鼻子脸不脸的盯着庄成益道：“这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借，臣这是找官家借钱来了，不是要。”
庄成益道：“臣就找官家先借一百万贯应个急，等靖康四年的秋税收上来了再还给官家。”
而赵桓却哼了一声，说道：“朕从来没听说过有貔貅会往外吐东西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影帝上线
好啊，这貔貅之名以前还只是暗地里叫叫，现在居然都堂而皇之的当着老夫的面叫上了？简直欺人太甚！
庄成益气急败坏的道：“臣乃是户部尚书，不是貔貅！官家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赵桓心道清白？这东西别人有，朕也有，唯独你庄貔貅没有！
然而不管赵桓心里再怎么不爽，这一百万贯还是拨给户部了——
户部现在缺钱是事实，不能因为钱而耽误了移民实边的事儿。至于庄貔貅到底能不能把这一百万贯还回来，那就只能看他庄貔貅到底还要不要脸皮了。
打发了庄貔貅之后，赵桓又习惯性的带着一众龙腿子们出了宫。
说来也奇怪，赵桓每次走在汴京的街头上就有一种想要把汴京城拆了重建的冲动。
然后就忍不住恶意的想着，是不是应该把街边的房子全给拆掉？
不同意拆？
他娘的，朕是个皇帝啊，手里有军队啊，不听话的直接一把火全给你烧喽，骨灰都给你扬没影儿喽，就问你怕不怕！
尤其是当赵桓听到那些百姓们讨论着自己每天吃的四菜一汤是什么菜的时候，这种恶意就愈发的浓重。
不过还好，赵桓多半也就是想想而已。
“走，去祝家庄子瞧瞧。”
逛了半天也没碰上什么让赵桓感兴趣的事情，赵桓也懒得再继续逛了，干脆带着一众龙腿子们直奔城外的祝家庄子而去。
……
当赵桓赶到祝家庄子的时候，祝家庄子依旧跟两年前一样在大兴基建，而且整个祝家庄子跟两年前的祝家庄子比起来，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模样，连赵桓都险些没认出来。
“庄子里这是干什么呢？”
两年前那个想要带着青壮们包围赵桓的老泼皮还没死，尽管嘴里的已经快掉光了，可是这老波皮的脸色倒是红润的很，精神头看上去也挺不错的。
听到赵桓发问，这老波皮便笑着道：“回官家，这是在修社仓！”
“社仓？”
大宋有常平仓和预备仓还有义仓，这社仓又是个什么鬼？怎么朕这个皇帝都不知道？
老波皮道：“对，就是社仓。俺们庄主进城的时候，听说咱大宋要搞什么常平仓和预备仓，所以俺们庄子就想带俺们弄个社仓出来，算是俺们庄子的私仓。”
“……真特么会玩。”
赵桓暗自吐槽了一句，说道：“你们庄主呢？”
“去西凉了。”
老波皮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着说道：“俺们庄主说现在抓劳工的青皮太多，抓劳工已经不怎么赚钱了，不如去西凉那边儿接着盗马。”
“西凉？”
一听到这个名字，赵桓顿时就怒了——西凉现在是大宋的！这狗日的祝家庄子的庄主带着马仔跑去西凉盗马，那特么不是偷到朕的头上来了？
那特么是朕的！
“启奏官家，不是西凉，是西辽。”
就在赵桓差点儿就要发怒的时候，何蓟赶忙凑到赵桓身边，低声道：“祝大郎跟皇城司报备过，他们去的是西辽，不是西凉府。”
赵桓这才嗯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
只是放过了祝家大郎的这一摊子破事儿，难得听到西辽这两个字的赵桓又把耶律大石和西辽给想起来了。
“走，回宫。让李纲和萧诺言来见朕。”
……
“要是说起来，朕应该称呼天祚帝一声伯父，只是不曾想耶律伯父驾鹤而去，留下大辽给朕，朕这心里……”
哎的叹了一声，赵桓伸手抹了抹微红的眼眶，说道：“朕今天听到有皇兄名曰耶律大石者远遁西域，朕这心里就更不是个滋味了。”
李纲选择低下头去看靴子上的花纹——谁也不知道官家跟天祚帝是怎么论成伯侄的，更不知道这耶律大石怎么就成了官家的兄弟！
不过无所谓，反正官家他老人家开心就好，只要他不在朝堂上瞎折腾，他愿意认耶律大石当孙子也随他……
萧诺言则是有些懵逼。
说实话，大宋跟辽国之间的关系那是相当的复杂——自打从檀渊之盟开始，宋辽两国就成了兄弟之国，宋为兄，辽为弟，也就是说，宋辽两国的皇帝就此成了兄弟关系。
当传到天祚帝和赵吉翔这两个活宝当皇帝的时候，这两个人的辈份已经乱的一批，想要从头捋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得从檀渊之盟开始捋。
但是，没人对一个亡国之君和一个上皇之间的辈份问题感兴趣，这个问题也就没有人再提起来。如果不是官家现在忽然提出这个话题，就连萧诺言都快忘记这回事儿了。
“派人出使金国。”
赵桓又擦了擦眼眶，忽然开口说道：“朕即位之初，尚且惹不起他金国，如今朕可不怕他了，便该遣使往金国一行，迎回耶律伯父。”
李纲本能的就觉得不对劲，待抬起头来一看，却见赵桓只是眼眶红，却没有一滴的泪水，再一看旁边一脸纠结的萧诺言，李纲心里的怀疑就更重了几分。
“官家以为该遣何人为使？”
李纲开始附合着说道：“另外，又不知天祚帝是否还健在？”
赵桓摇了摇头，说道：“朕也不知道耶律伯父是否还健在。只是耶律伯父毕竟是辽国之主，纵然被金兵掳去，却也未必会受到为难。只是该派何人出使，却是有些为难了。”
说完之后，赵桓又一次摇了摇头，说道：“若是使者是个李棁一般的无胆之辈，只怕不光不能迎回耶律伯父，反倒会让金虏小觑了我大宋。”
待赵桓的话音落下后，萧诺言忽然抬起头，说道：“启奏官家，臣以为不当迎回天祚帝！”
“为何？”
赵桓皱着眉头道：“汝欲阻止朕尽为人侄之孝心么？”
被赵桓这么一责问，萧诺言慌忙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实无此心。只是辽国毕竟已经灭亡，辽国百姓也已经尽数归了大宋，若是再迎回天祚帝，却又置已经归宋的契丹百姓于何地？”
赵桓点了点头，忽然开口说道：“这样儿，朕将析津府以北再归还给辽国，请耶律伯父再登皇位，如何？”
萧诺言却道：“官家一片好意，然而已经归宋的契丹百姓，却不会再愿意重新成为辽人了。”
“莫说是普通百姓，便是微臣，如今已为宋人，已经不愿意再为辽人了。”
“若官家果有心思，不若遣使往金国一行，探望……探望一番也就是了。”
“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该遣使往西辽一行。”
“耶律大石先为辽臣，如今也该为宋臣，若其建国自立，便是悖逆不臣！”

第二百九十五章 没有人比朕更懂换算
“只是，耶律大石既然早早的就逃了出去，只怕不臣之心也不是有了一天两天，现在只怕难以回头。”
萧诺言皱着眉头道：“若是起兵征伐，甘肃布政使司南边有个吐蕃诸部，西北边还有个高昌回鹘，倒也是个麻烦事儿。微臣虽然听杨再兴说过，说是吐蕃诸部和高昌回鹘那些蛮夷也在偷挪界碑，可是大军一至，却不知道这些蛮子们又会生出什么想法了。”
赵桓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怀疑萧诺言在演戏——如果这货的演技能把自己蒙骗过去，那他萧诺言可就真的牛逼坏了！
然而就在赵桓琢磨着该怎么解决掉吐蕃诸部和高昌回鹘时，李纲却躬身道：“吐蕃诸部和高昌回鹘倒是不足为虑，只要官家愿意接纳，只怕这两家现在乐不得内附呢。只是……”
“只是什么？”
赵桓笑道：“怎么看李卿和萧卿这副架势，都是一副想要征伐西辽的样子？朕可还没说要征伐西辽呢。”
李纲心道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去吧！
如果不是对人家西辽起了什么心思，你会忽然想起来天祚帝耶律延禧和一早就跑路的耶律大石？现在还假模假样的说什么兄弟？还说什么没想征伐人家？呸！
但是吧，赵桓还真没想征伐西辽，更没想着带兵去怼死耶律大石。真的，赵桓敢拿上皇赵吉翔的节操发誓。
众所周知，赵桓是个二次穿越者。二次穿越者的优势就在于上上辈子读过很多的网络小说，上辈子又当过一次皇帝，有足够的时间读书，而且对于宋朝的这部分历史很了解——
耶律大石跑到了可敦城建立了西辽，后来在叶密立城登基称汗，汗号为“菊儿汗”，后来又尊汉号为“天祐皇帝”，建元延庆。
当然，这货为什么叫菊儿汗以及为什么全弄个汉式皇帝称号那是他的事儿，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货后来击败了塞尔柱帝国的联军，高昌回鹘、西喀喇汗国、东喀喇汗国及花剌子模等国家先后向西辽臣服。
如果按照西辽脱胎于辽国，而宋、辽又早已经约为兄弟之国，现在辽国天祚帝这个伯父更是把大辽江山托付给赵桓这个关系来算，西辽，等于辽的一部分，所以西辽也就等于是大宋的一部分。
赵桓觉得这么换算一下完全没毛病，毕竟上上辈子的数学老师教的好。
所以，赵桓的想法是让耶律大石这个便宜兄弟继续一路向西，干掉塞尔柱，推平欧罗巴，然后再由赵桓来收复这些自古以来的大宋领土。
当然，那些需要走海路的地方就不指望耶律大石了，毕竟这货现在占领的地盘可敦城在后世是七武海那里，指望这货能发展出水军，还不如指望法国军队能在巴黎陷落之前不投降来得更现实一些。
至于耶律大石会不会愿意一路向西，赵桓倒是一点儿不担忧——朕跟他说，他就一定会愿意，你信不信？
琢磨了半晌，赵桓干脆开口道：“先遣使往金国一行吧。毕竟金国已经遣使来了我大宋许多次，朕一次使节都不派过去，倒是显得朕不懂礼数了。还有西辽那里也派一个吧，毕竟是朕的王兄。”
然后礼部尚书方子安就一把一把的薅头发。
在大宋近乎于毫无存在感的存在了一百六十多年时间，如今忽然间就要管着社学、科举还有从鸿胪寺改制而来的理藩院，礼部上上下下的人手早就已经不够用了。
现在官家又说要派人出使金国和西辽。
哪怕就是除开人手的问题不谈，官家你对大宋跟金国之间的关系就没点儿逼数么？
你骗杀了人家金国好多使者不说，还拿着十几万的金兵筑京观，就算现在两国已经议和又互开边市，那这个出使金国的任务也绝对是个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
毕竟金国那些混蛋疯起来连他们自己的信使都杀，毁书斩使这种事情干起来更是没有一点儿压力。
还有西辽……人家辽国跟大宋已经一百多年没打过仗了啊！如果在两国边境发生天灾，对方的官府甚至会出面赈济啊！
就是这么两家好的跟一家似的关系，特么上皇那个沙雕非得要收回燕云十六州，结果搞什么海上之盟，不仅坑死了辽国，还特么差点儿把大宋也给坑死！
现在你说要遣使出使西辽？
人家耶律大石不一刀子把使者给砍死，那都算他耶律大石的脾气好！
礼部最终还是挑了两个使节出来，然后再跟赵桓指派的两个太监一起共同组成了两个不同的使团，一个前往金国出使，另一个则是出使西辽。
而在出使之前，这两个使节又被赵桓派人叫到了宫里面授机宜。
“到了金国之后，一定要代朕好生问侯朕的皇伯父天祚帝，记得要替朕告诉完颜晟，朕无时无刻不想着请天祚帝和他完颜晟一起到大宋来小住一段时间，好让他们跟上皇一起把酒言欢。”
“到了西辽之后，告诉朕的王兄耶律大石，宋、辽依旧是兄弟之国，一时的误会，不要太放在心上，该过去的总归会过去，人还是要向前看的。如果他愿意的话，无论是互开边市还是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
“岁币？你是打算让他给朕进贡岁币还是打算让朕赏给他岁币？没有岁币！敢应承什么狗屁岁币，朕就拿你的家产当岁币，再把你挂城门楼子上风干喽！”
“还有，无论是金国也好，西辽也罢，都是一次正常的出使，用不着太担心。”
“或者说，该担心的是他们，而不是你们。”
“谁要是敢吓唬你们，你们就问问他，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独匈奴未耳。”
“如果他们没有听说过，那也没关系。”
“你们就告诉他，太原城外有京观，兴庆城那里有京观，升龙城那里也有京观。”
“谁敢对朕的使者不客气，朕就拿他们筑京观。”

第二百九十六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完全没毛病。
要是搁以前，这出使他国的事情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毕竟辽、金都比大宋要强横，就连西夏和交趾都敢在大宋跟前蹦哒蹦哒，一不小心还真有可能把命丢在外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打官家把金兵、西夏、交趾都给筑了京观之后，这大宋原本已经弯得不成形的脊梁骨忽然就硬挺了起来，颇有一些看谁都是狗的意思在里面——
官家说了，大宋之下皆走狗，不想当狗的可以去死。
尤其是负责出使辽国的梁晨，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大名府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记得前几年来的时候，城外还有大片的荒地，现在基本上已经没了。只可惜，大名府如今已经不是北京了。”
“这顺天府，原来还是辽国的地方，那时候还叫析津府来着，现在已经成了我大宋的北京顺天府了。”
“哈，这滦州边市果然不一般……”
自打重和元年进入官场之后，梁晨就见识到了上皇赵吉翔是如何对内里搜刮享乐无度，又是如何对外既怂又送的。
尤其是靖康元年，当梁晨知道了上皇在金兵南下后连夜禅位，而今上登基之前又曾哭晕当场，还是被人硬抬到龙椅上的时候，梁晨的心里就已经绝望了。
梁晨不是没有想过辞官不做。可是人，终究是要恰饭的嘛，而朝廷给的俸禄又实在太多了……
为了一家老小，为了恰饭，梁晨也算是忍辱负重了，甚至打算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算了。
直到靖康元年的那场守城之战，直到汴京城外立起了那座两万多金虏筑成的京观。
所以，当梁晨知道自己将要出使金国的时候，梁晨的心里一点儿都不慌，更没有像出使西辽的孙誉一样考虑什么岁币的问题，反而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态——
有能耐你金国就杀了我，反正有你金国上下给本官陪葬，本官还青史留名了！
正是抱着这种你不弄死我我还想主动找死的泼皮心态，梁晨这一路上是怎么看大宋的风土民情是怎么看不够，心里总觉得看一眼就少一眼。
然后跟梁晨搭档的太监叶远就很头疼。
“走了一路，你嘟囔了一路。”
叶远皱着眉头道：“你能不能像咱家一样稳重点儿？你别看咱家是个太监，可是咱家也没跟个蛮子似的，看什么都新鲜！”
“……”
梁晨心道你个死太监懂得什么？老夫的心思你又怎么能知道？正所谓风萧萧兮易水寒，梁某一去兮，可能就不复还了……
尽管心里在无尽的吐槽，可是被叶远那个死太监不阴不阳的怼了一句之后，梁晨顿时也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兴致，直到一行人在滦州边市往东三十里的地方被金国骑兵截下。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梁晨低声道：“你说金国那些骑兵想要干什么？不会是想在半路上就把咱们给……”
一想到汴京城外，太原城外，析津府外，好多地方都有大规模的京观，梁晨的心里就越发的没底，越看就越觉得对面的金国骑兵像是不怀好意。
叶远瞧了对面的金国骑兵一眼，哼了一声道：“放心吧，他们没那个胆子——后面三十里就是滦州边市，他们在这里截杀我们？除非他们集体犯了脑疾！”
梁晨的脸色顿时就红了起来，讪笑道：“想不到，老夫的胆子还没有公公大。”
你跟咱家比胆子？咱家跟着官家出征西夏交趾，那京观上的人头可都是咱家带人硝制的，你个穷酸居然还想跟咱家比胆子？我呸！
心里疯狂吐槽了几句后，叶远才猛的一磕马腹，向前疾冲了几步，直到离着金国骑兵有一箭之地的距离才停下来，尖着嗓子喝道：“来者何人！咱家奉大宋天子诏命出使金国，尔等在此拦截天使，意欲何为！”
随着叶远的话音落下，随行的三百禁军骑兵也开始缓缓移动，而五百禁军步卒则是围在了梁晨的周围，举盾的士卒将大盾坚在地上，持枪的士卒将长枪尾部插在地上，枪的前部搭在盾兵的肩膀上，枪尖斜斜的指向天空，枪兵之后的弓兵更是抽出了羽箭，再往后的士卒则是二话就说就搭起了神臂弓。
“这踏马哪儿是宋人，这踏马根本就是一群疯子！”
金兵的头领眼看着对面的八百宋军似乎浑然没将自己带着的一千骑兵放在眼里，反而二话不说就开始组成了攻击阵型，无奈之下只能恨恨的呸了一声，示意身后跟着的骑兵们向后退开之后才轻磕马腹向前，来到离着叶远不远的地方之后拱了拱手，说道：“某乃是大金国驻防宋国边市外的千夫长完颜成！此来，乃是接到了贵国边市大统领秦相公的书信，说是贵国皇帝遣使出行我大金国，特意前来护送！”
说完之后，金兵的头领干脆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又将刀枪都挂在马鞍上，示意自己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后才慢慢催马向前，将书信递交给了叶远。
待确认过了确实是秦会玩的书信之后，叶远才笑着向身后摆了摆手，示意那些禁军解除戒备，然后又向着金兵头领道：“一场误会，倒是要劳烦完颜千夫长了。”
完颜成的心里顿时就舒服了许多——瞧瞧，人家就知道本千户是姓完颜的，不像那个姓秦的一样，动不动就喊完千户！
心里一舒服，完颜成的态度就更加的和善了，向着叶远拱了拱手，说道：“贵使客气了。在下常驻滦州边市这边，跟秦相公的关系也不错，能一路护送贵使到黄龙府，也是在下的荣幸。”
“完颜千夫长客气。”
叶远也拱了拱手，说道：“刚刚忽然看到贵国骑兵，是叶某反应过度了。”
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叶远才开口问道：“叶某在滦州边市逗留了两天，发现滦州边市里面也有许多贵国百姓，两国百姓相处倒也和谐，怎么贵国还要在滦州边市外驻扎骑兵？”
完颜成笑道：“贵使有所不知，我大金国在此驻扎骑兵，乃是最近有一批高丽棒子在不断的给我大金国找麻烦。”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一箭逼退三千骑
高丽棒子这个名词算是火了，原本在高丽是特指某一部分人群的“棒子”这两个字如今火得莫名其妙，火得一塌糊涂，直接火成了高丽人的代名词，现在就连金国这边的女真人都开始称呼高丽人为“棒子”。
然后，一个“棒子”，就莫名其妙的迅速拉近了完颜成和叶远之间的关系。
“那些棒子搞了个什么‘夜别抄’的乱兵，每日里就是不停的在我大金国境内折腾，要么杀人放火要么掳掠百姓，着实让人头疼不已。”
完颜成苦着脸道：“前些时候，棒子们甚至还袭击了前来滦州边市贸易的商人。虽然棒子损失惨重，可是我这个千夫长也没能落得了好去，已经被上峰训斥了好几次了，若是再有一次，估计连脑袋上这颗人头都保不住了。”
叶远哦了一声，心里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只是回过神来后，叶远又好奇的道：“高丽乃是金国之臣，既然高丽出了什么‘夜别抄’，那贵国朝廷为何不向高丽朝廷施压？”
“倒也不是没有试过。”
完颜成吐槽道：“只是那高丽现在乱成一团，王构小儿和金富轼两伙人每日里你打我我打你，便是想要个人来主持高丽的朝廷都难，又怎么有人去管这个‘夜别抄’？”
“而且那些棒子里面也有高人。”
“如果被他们知道了大宋皇帝遣使往黄龙府，最怕的就是他们假冒成我们大金国的骑兵来截杀贵使一行。”
“贵国的皇帝偏又是个脾气不好的，到时候大宋跟大金再起了冲突，那些棒子们可就要笑死了。”
只是叶远听了完颜成的吐槽后，却皱着眉头道：“冒充你们来截杀我们？这些棒子莫非是得了脑疾？这种事情一旦走漏了风声，那些棒子能担得起？”
“棒子们早就疯了。”
完颜成道：“连冒充金国骑兵，斩杀金国商人这种事情他们都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干的？如果只是牺牲一些死士就能挑动大宋跟金国的战争，只怕那些‘夜别抄’的疯棒子们会前赴后继的跑来送死。”
完颜成的话音刚刚落下，远处的地面就传来了一阵微不可察的震动，接着又响起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和喝呼声，一队约摸三千余骑的骑兵也随之出现。
“我草他个娘嘞！”
望着远处已经开始列队准备冲猴的骑兵，完颜成猛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扭头望着叶远道：“真他娘的是说什么来什么——待会儿我先带人去拖住他们，你们先走。”
叶远却摇了摇头，说道：“跑不过他们。”
说完之后，叶远便扭过头去，望着后面跟着的禁军士卒们喝道：“准备迎敌！”
趁着禁军士卒开始准备的功夫，叶远又忍不住吐槽道：“不是，这地界现在应该是你们金国的吧？怎么就能让棒子整出来三千多骑兵？”
“谁他娘的知道啊！这些狗日的棒子骑兵神出鬼没的，我盯了他们好几次都没能咬住他们。”
完颜成道：“不过，跟他们交手的这几次倒也不是毫无所获，起码，我大概已经猜到他们是哪儿来的了。”
叶远嗯了一声，说道：“海上。”
“你怎么知道？”
完颜成上下打量了叶远几眼，问道：“我是跟这些棒子交手了好几次之后才隐隐有些猜测，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猜？”
叶远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那你猜我是怎么猜到的？”
说完之后，叶远也不待完颜成回答，便直接说道：“三千人，三千匹马，再加上武器装备，想要悄无声息的从高丽走陆路直达滦州这边，要么是你们金国所有的守备全部被高丽人收买，要么就是这些高丽人都长了翅膀。
可是要走海路……你们金国不擅水战，而棒子们在这一点上确实又比你们强一些，想要避开你们海上的盘查实在是太容易了。所以，他们只可能是走海路。”
“厉害！”
完颜成竖起大拇指，赞道：“都说你们宋人心眼儿多，现在看来，你们确实比我们聪明的多。”
叶远心道聪明个屁——
大宋往高丽运的那些“禁军淘汰下来”的军械装备就是走的海路……
“放下尔等手中的兵器，饶尔等不死！”
就在叶远跟完颜成互相小声吐槽的时候，对面的骑兵军阵里忽然驰出一骑，到了两军阵前虚劈了一下手中的马刀，耀武扬威的高声喝道：“若是胆敢抵抗，鸡犬不留！”
“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完颜成低声道：“你老兄还是赶紧派个人回去通知你们宋国那边儿吧，一会打起来，我也没把握能护得住你们。”
完颜成说的是实话。
虽然棒子的战斗力一直都是那么回事儿，可是现在的局面是一千金国骑兵外加三百大宋骑兵和八百大宋步兵要对阵三千骑兵，而且宋、金这边还有大宋的使节，可以说是顾虑颇多，而对面……却是足足三千只求杀人放火的骑兵，他们又没有丝毫的顾虑，两相对比起来，反倒是对面的三千骑兵赢面更大一些。
叶远却呵的笑了一声，丝毫没有理会完颜成的好意，反而驱马向前向步，高声道：“对面的骑兵听着！”
“咱家乃是大宋皇帝钦派出使金国的副使！”
“咱家也知道，尔等乃是高丽的‘夜别抄’！”
“赶紧滚蛋！”
说完之后，叶远干脆从腰间摘下一块牌子系在箭上，张弓搭箭之后就射了出去，喝道：“找个识字的，看清楚牌子上面的字！”
叶远的箭并没有射出多远，而对面的“金国”骑兵却是一阵迟疑，最终还是将系着牌子的箭矢捡了回去。
然后完颜成就看着对面的三千骑兵一阵哗然，过了好一阵之后，对面的骑兵将领干脆让一个骑兵翻身下马，放下了身上所有的武器兵刃之后，双手捧着牌子给叶远送了回来，而对面的骑兵将领更是在叶远接过了牌子之后，遥遥的在马上抚胸躬身致意，然后带着一众骑兵又呼啸而去。
“牌子上写了什么？”
完颜成好奇地问道：“一块简简单单的牌子就能逼退三千骑兵？”
叶远笑了笑，将牌子悬在手里，对完颜成道：“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 喝酒误事啊！
一块巴掌大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牌子，通体呈银色，看叶远拿着毫不费力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多重。牌子的两侧是两条蜿蜒而上的五爪金龙，两个龙头中间是一个火红的太阳，恰好呈双龙戏珠之势。
牌子的一面用金色刻着刚劲有力的四个字：如朕亲临。而牌子的另一面同样也刻着四个字，只是这四个字不再是金色的，而是如同血色一般的“不从者死”四个字，哪怕只是看上这么一眼，都有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叶远仔细的将牌子收好，笑了一声道：“如果刚才他们胆敢发起攻击，那最后的结果就是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棒子的‘夜别抄’，棒子都会灭国，而且是像交趾一样彻底灭国，连个活口都不会剩下。所以，他们是棒子无疑了。”
完颜成愣了半晌才想明白叶远说的是什么意思，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如果刚才借机把叶远他们都给剁了，那大宋国的皇帝一定会把棒子们全给屠了，而大金国可就省事儿了……
只不过一想起刚刚那块牌子，完颜成的心里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庆幸。
这种便宜不沾也罢，万一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后果也不是自己能担得起的。
再转念一想，仅仅一块牌子就能让对方的三千骑兵滚蛋……甚至换成自己，估计也不会出现第二个结果，完颜成的心里又有些憋闷的慌。
气氛忽然就有些沉闷了起来。
“别想太多了。”
叶远笑了笑，对完颜成道：“这种牌子，整个大宋都没有几块，也只有我跟出使西辽的那个公公手里有。”
当然，叶远的话也是不尽不实。
这种刻着“如朕亲临”的牌子在大宋确实没有几块，可是这个牌子的作用可就不仅仅只是拿来吓人的——这块牌子可以在不经过枢密院允许的情况下就近调动除汴京城以外的附近驻军！
按照大宋禁军和厢军改制后的驻扎情况来看，哪怕只是就近调动一个军的兵力，那战力也是极为可观的了，甚至能对一个小国形成灭国的军事压力！
更重要的是，除了可以就近调动一个军的兵力之外，这块牌子还可以就近寻求皇城司的支援，无论是情报上的支援，还是某些非常规的支援。
可以说，除了能够得到赵桓信任的人之外，剩下的人也没资格持有这种牌子。
恰好，跟着赵桓南征北战，历经大小战阵十几场，又是内行厂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叶远就有这个资格。
而叶远一开始就拿出来这块牌子，喝退高丽“夜别抄”的目的也很明显。
除了保证自身使团的安全之外，就是给完颜成，以及完颜成背后的金国施加压力。
……
重新收起了戒备之势，又向前赶了半天的路后，使团和金国骑兵之间的气氛才重新变得融洽起来，而叶远也趁着夜里宿营的时候又一次找到了完颜成。
“喝酒。”
叶远笑眯眯的道：“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这是官家赐下来的大内秘藏好酒，等闲人连听都不曾听过，更别说喝过这种好酒了。”
然后，还没有喝过大内秘藏好酒的完颜成就彻底喝大了。
“我跟你说，高丽那边早就乱起来了，现在就是你打我，我打你，高丽王王构跟叛臣金富轼整天互相打来打去。”
“高丽人？别提了，嗝！王构想着他的王位，金富轼想要杀了王构，他们两家早就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现在这两家除了忙着征兵兵粮，谁还在乎高丽人的死活啊。”
“我怎么看？我用眼看呗我怎么看。王构撑不了多久啦，那金富轼不知道怎么弄到了一批军械，现在他手里的装备远比高丽朝廷军队的装备要好上许多倍，王构早晚都得完蛋。”
“大金？大金才不会管他王构的死活呢。嗝！”
“嘿嘿，我知道金富轼手里的装备是你们大宋朝廷卖给他的。”
“不过无所谓，大金国也在卖装备，只是大金国的装备都卖给了王构。”
“听说朝廷也正在商量着遣使往你们宋国。”
“干啥？当然是商量商量卖军械的事儿了。”
“你们卖得，我们大金国自然也卖得！”
“你们卖军械给金富轼，我们就卖军械给王构。如果你们改变了主意，要卖军械给王构，那我们就卖给金富轼。”
“当然是让他们打。”
“他们打得越厉害，高丽就会越乱，也就越方便我们劳工！”
“劳工你知道吧？一个五贯钱！五贯！五贯钱能买多少好东西了！”
“不喝了，再喝就喝多了。”
“喝多了我好乱说话，这样儿可不行。”
“说好了，这可是最后一杯啊！”
“干！”
“天祚帝？一个亡国的皇帝，谁管他是死是活。”
“你要是想见他，回头我带你去看看他。”
“让他学狗叫都行！”
“嘿嘿嘿……”
直到完颜成喝得都出溜到桌子底下，都开始抱着桌子腿喊爸爸了，叶远才喊过来完颜成的金兵，让他们好好照顾完颜成，而叶远自己则是回到休息的地方，暗自盘算了起来。
这次出使金国估计会很轻松，毕竟金国的打算跟大宋差不多，不同的是大宋选择了扶植金富轼，而金国则是选择了扶植王构。
现在唯的问题，倒是耶律延禧那边儿可能有点不好办。
听完颜成的说法，估计那些金虏也没把他当人看，更不会在乎他的死活。不过，如果被金国得知了大宋的想法，搞不好金国会以此来拿捏甚至从中搞鬼。
看起来，这事儿多半还得着落在东厂和皇城司的双重编外人员完颜宗饶的身上。
……
虽然由好几种烈酒混装之后又反复蒸馏才精心制成的大内秘藏好酒一点儿不上头，喝完之后也丝毫没有宿醉的感觉，但是喝多了的完颜成还是渴的不行。
端起水杯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之后，完颜成才勉强打起精神，寻到了早已起床的叶远，试探着问道：“昨天晚上……我没多说什么吧？”
“没有。”
叶远笑了笑，说道：“就是咱家拦着你不让你喝，你还非得喝，结果咱家从汴京城带来的好酒都被你给祸害了。”
说完之后，叶远又摇了摇头，叹道：“牛嚼牡丹啊，好好的大内秘藏好酒，被你当水一样喝了！”
“那就好，那就好。就怕喝酒误事儿啊。”
完颜成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对了，你们这次出使，是奔着什么事儿来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天下无人不通宋
出使金国的差事远比梁晨和叶远想象中的要轻松的多——被赵桓筑了好几个京观之后，完颜晟也熄掉了南下干掉大宋的心思。
自家的情况自家知道——以前之所以敢打南下灭宋的主意，是因为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以及完颜宗弼这三个双花红棍很能打，而大宋的军队在灭辽之时又显得很弱鸡。
可是谁知道大宋的军队忽然就变了个样子，甚至变得比金兵还要悍不畏死，原本能按着宋国摩擦的大金国现在不仅不能再狂虐宋国，甚至连五五开都困难，完颜宗瀚更是把人头扔在了宋国的太原城外，这特么还怎么玩？
心里勉强还算是有点儿逼数的完颜晟也不打算跟宋国死磕下去了。
反正天下这么大，南边归宋国，北边归金国，就这么平分也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梁晨和叶远出使的任务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而且在进行了正式的会面之后，完颜晟还特意派了有过出使宋国经验的完颜宗饶来私下里拜访梁晨和叶远，为的就是商量一下怎么联手坑高丽。
没错，完颜晟觉得现在宋国比金国强一些，所以宋国跟金国有什么事儿都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至于高丽棒子……
那不就是宋国跟金国共同的后花园？
然而让完颜晟没有想到的是，完颜宗饶可不仅仅只是金国的臣子。
“完颜晟的意思就是大宋继续支持金富轼，而金国这边会继续支持王构。”
完颜宗饶在跟叶远私下里谈话的时候，话里话外不仅没有丝毫对完颜晟这个金国皇帝的敬意，反而大大咧咧的直呼其名。
“所以，完颜晟是打着两家分高丽的主意？”
叶远迟疑着道：“他就不考虑考虑，如果高丽灭亡，金国会受到什么影响？”
“他？”
完颜宗饶冷笑一声道：“现在完颜晟所在乎的，完全就是滦州边市的贸易，还有抓高丽棒子卖劳工能换到多少钱。至于棒子们的死活，他才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考虑棒子灭亡之后的影响。”
说完之后，完颜宗饶又低声道：“还有，完颜晟现在已经彻底熄了跟大宋争霸的意思，反而有意跟大宋联手平分天下。”
叶远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个分法？”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完颜宗饶摊开手，无奈地说道：“不过，据我所知道的消息来看，完颜晟的意思应该是以现在的疆界为线，宋国的归宋国，金国的归金国，两家以后约为兄弟盟国，互相都撤掉边境的守军，任由百姓互相往来。”
叶远顿时一脸懵逼地问道：“这跟平分天下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撤掉边境的守军倒是容易，可是特么撤了守军之后，谁知道你们金国这边的百姓会不会偷挪界碑？”
完颜宗饶又是一摊手，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不过，完颜晟这个金国的皇帝都不在乎，我一个三品官又在乎个什么劲？再说了，我还巴不得他们把界碑挪到黄龙府来呢，现在天天睡觉都怕说话错，我可真是太难了。”
“……”
听着完颜宗饶的话，叶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完颜晟想着，只要宋金两国之间不发生什么矛盾，就像是之前的宋、辽之间一样，那金国就能腾出手来往北边扩张，顺便还能从高丽身上大赚一笔。”
完颜宗饶又接着说道：“谁也不知道完颜晟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会生出这么可笑的想法。”
“可笑么？”
叶远反问道：“宋、辽两国百年无战事是明摆着的事实，而且一国边境有百姓受灾，另一国的官府都能堂而皇之的过去赈济，完颜晟心里未必就不是打着这个主意。”
“可是辽国的灭亡也是事实，甚至连我大宋也差点儿被牵连。”
完颜宗饶道：“说句不该说的，如果不是官家力挽狂澜，现在的大宋又能比辽国强到哪儿去？大宋的上皇，又能比耶律延禧强到哪儿去？说不定两人还会在五国城相见。”
叶远觉得完颜宗饶说的没错——如果没有官家力挽狂澜，上皇他老人家的下场未必能比耶律延禧好到哪儿去。
说起来，上皇他老人家跟耶律延禧两人前后脚当的皇帝，一个是职业艺术家、修仙者，另一个是职业猎人。前者不是在修仙就是在玩艺术，后者不是在打猎就是在打猎的路上。前者的生活是要多奢华就有多奢华，后者的生活是要多刺激就有多刺激。
不同的是，前者有个好儿子能力挽狂澜再造乾坤，现在还能好好的龙德宫里研究他的书画。而后者虽然也有个耶律大石跑到了西边整出来个西辽，但是他本人却只能在金国的五国城里了此残生了。
“反正完颜晟想要平分天下的想法是他自己的事儿，跟我这个三品官也没什么关系。”
完颜宗饶又接着说道：“现在我所关心的，反倒是高丽那边。”
叶远问道：“高丽那边又有什么好关心的？且先让他们打着呗。官家的意思是既然金国愿意支持王构，也就由得金国继续支持去，我大宋这边也会继续支持金富轼，让他们两个慢慢给高丽放血也就是了。”
“可是高丽就只有这么大，而高丽棒子也只有那么多。”
完颜宗饶道：“血早晚有流干的那天，而棒子也早晚有抓光的那一天。到了那时候，只怕完颜晟这又会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朝廷还是应当早做打算才是。”
待叶远嗯了一声后，完颜宗饶又接着说道：“对了，完颜成此人也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了，嘴巴倒也严实，而且许多事情他都知道，是个能信得过的。等你们回程的时候，我会找借口再让他们护送你们回去。”
说到这里，完颜宗饶又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说起来，这金国也是早晚完犊子的货。”
“怎么说？”
叶远好奇地问道：“金国也算是一方强国了，怎么能扯到完犊子这三个字？”
完颜宗饶撇了撇嘴，说道：“金国能算一方强国是没错，可是现在金国上下早就变得跟辽国一样了，开始享乐无度，金国这边的书生甚至恨不得大宋跟金国能合为一体，难道这还不算完犊子？”
“算了，明天我带你们在黄龙府里逛一逛，你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第三百章 宋化如脱疆野狗的金国
到靖康四年的时候，大宋已经立国一百六十多年，已经挂掉的辽国如果还在的话，那立国时间更是达到了两百多年。而政和五年才刚刚立国的金国，满打满算也不只有十四年的时间而已。
相比之下，大宋跟辽国就像是两个年纪比较大的绅士，而金国则更像一个年青力壮愣头青式的暴发户。
只是金国这个突然崛起的愣头青不仅怼死了辽国这个老绅士，还差点儿顺手把大宋这个老绅士给埋喽，很是有点儿后世种花家连打十七个堂口扛把子的风范。
但是后世的种花家表面上是个愣头青，而实际上却是一个五千多岁的老阴……文的武的明的暗的阴谋阳谋那是样样精通，最擅长的就是玩个兔子蹬鹰什么的，而金国……金国不行。
金国成立的时间太短，底蕴太少。
众所周知，大宋有一个很神奇的技能就是我打不过你，但是我可以用经济和文化腐蚀你，先把你拉到跟我同样弱鸡的水平线上再慢慢耗死你。
辽国就是栽在这上面了。
而现在，金国这个刚刚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没多久的愣头青还没等回过神来，就被赵桓带领下的大宋这个忽然觉醒的老绅士一通狂揍，直接被揍到鼻青脸种外加一脸懵逼之后，还没金国等想明白该怎么怼回去呢，金国就特么莫名其妙的跟辽国一样开始宋化了。
完颜阿骨打才死了几年啊？长白山老林里的黑瞎子们，可还在那里看着大金国呢！
但是金国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在一路宋化的道路上如同脱缰的疯狗一般狂奔不已越跑越远。
别的先不说，这黄龙府里面的越来越多的青楼就是一个很好的明证。
那可是青楼诶！
当然，这种迅速宋化的场面之所以会出现在金国，主要还是应该归功于当年金国掳回的那些读书人。
众所周知，大宋的读书人曾经只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就成功的把辽国的读书人给带跑偏了，而原本还能嗷嗷叫着想要建功立业的辽国读书人，在檀渊之盟后很快就学会了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唱歌跳舞逛青楼。
然后金国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文治就被这些好不容易才从辽国和大宋掳回来的读书人给直接带跑偏了——
燕赵之士的慷慨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没学会，纠纠老秦的死不休战也没学会，一言不合就要杀进汴京夺了鸟位的山东响马那一套热血激昂也没学会。
甚至就连大宋文臣们讲究的一个忠于官家忠于赵宋也没学会，就特么学会了唱歌跳舞逛青楼，还有纳小妾，玩裹脚。
是的，大宋时期就已经有裹脚的存在了。只是跟东北这些女真人的便宜三孙子建奴们搞的裹脚不一样，大宋时期的裹脚其实一直到大明唱了凉凉都没有多大改变，一直都是用布缠住脚，好让脚型在不影响正常走路、劳作的前提下变得更修长更好看，跟建奴们喜欢的马蹄式裹脚连个屁的关系都没有。
但是！
大宋玩裹脚的都是些什么人？士绅！豪商！反正就是不差钱的才会玩裹脚，而到了金国这边，却隐隐出现了全民裹脚的苗头——
反正在金国上上下下看来，现在的大宋就是世界的明灯，大宋的一切都是好的，大宋的一切都是先进的，大宋的皇帝放个屁那都得是七彩五香的……
当然，如果单纯只是这样儿也就算了，毕竟这些毛病不光金国学会了，大宋的读书人同样也是一样不落，堪称是五毒俱全，赵桓花了四年的时间还没能把这些臭毛病根除。
但是金国的那些读书人还特么学会了嗑五石散……
金国的这些读书人表面上对于大宋的无限崇拜，实际上却是来自于对金国未来的迷茫。于是，金国的这些读书人就莫名其妙的就跟魏晋时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文人一样学会了嗑五石散，就差没事儿裸个奔了。
总的来说，就是该学的有用的好的方面那是一样儿都没学会，而那些不好的东西，金国的这些读书人不光学了遍而且还学什么会什么，甚至还特么发扬光大了！
就很服气。
“都在讲究享乐。皇帝讲究享乐，官员讲究享乐，军队讲究享乐。就连民间，也在讲究享乐。”
“那些官宦子弟们可以为了一个青楼的姐儿一掷千金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商人可以为了一瓶美酒一方美玉争的头破血流。”
带着叶远在黄龙府逛了一圈后，再一次回到驿馆的完颜宗饶就苦笑着说道：“这样儿的金国，还有的救么？”
说完之后，也不待叶远回答，完颜宗饶就直接扯了扯衣领，瘫坐在椅子上之后，说道：“趁早完犊子了也好。等哪天彻底完犊子了，估计我这户籍上就该写上宋了，到时候也不用像现在一样天天提心吊胆的，太难受了。”
叶远没有直接回应完颜宗饶，反而在过了半晌之后才提起酒壶，替完颜宗饶斟了一杯酒，笑道：“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是大宋的人，以后这金国怎么乱也跟你没关系。
说实话，如果不是现在还需要你潜伏在金国，光是凭你拥有大宋的户籍册子，这天下之大，你便哪儿都能去得——只怕你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的户籍册子吧。”
完颜宗饶笑了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却没有说话。
一步错，步步错。当年在汴京城的一时糊涂，最终铸成了现在这般局面，再也没有了回头的希望。
不过也好，趁早把这个操蛋的大金国给埋了吧，省得自己现在天天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生怕睡觉的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梦话。
……
完颜宗饶用他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二五仔存在的价值。
待到叶远和梁晨结束了出使的使命，准备返回大宋的时候，完颜宗饶已经准备好了一封密信，郑重的交到了叶远的手里。
“一定要亲自交给官家。拜托了！”

第三百零一章 一石三鸟
对于金国的快速宋化并且出现了一大批喜欢嗑五石散的忧郁文青，赵桓倒是不怎么意外。
就连底蕴深厚的种花家当家都能出现一大堆这国乍定体问的滚着叽歪患者，还有各种样样儿的恨国带路党，现在金国被大宋血虐了，会出现这种人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足为奇。
真正让赵桓感到意外的，是完颜宗饶所写的那封密信。
“臣观金国，如今已是文恬武嬉，败象已现。究其原因，惟诸臣不虞社稷之失，不惧朝廷之亡也。”
“思其根本，在于天地反覆，臣依旧为臣，故无所虑也。”
“……”
短短的一封密信所能书写的内容并不多，总结起来就只有一句话——大臣可以放心大胆的跟朝廷不是一条心，而朝廷却必须依靠大臣，这事儿就是个祸根！
语气之坦诚，担忧之深刻，让赵桓无比确信，完颜宗饶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人！汪精卫，还有汪精卫的三公子茅于轼以及大量的慕洋犬、滚着叽歪患者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他不是一个人！
然后赵桓就派人把吏部扛把子李若冰给召进了宫里。
“朕一直觉得，我大宋百官的俸禄还是有些低了。所以，朕打算在文武百官的正常俸禄之外，再额外增添一项福利。”
李若冰一进宫，赵桓就先给这一次的谈话定下了基调——给大宋的文武百官提升福利，这是好事儿吧？
然而让赵桓想不到的是，自己刚刚提出要给百官增加福利，身为吏部尚书，掌管着大宋官场大部分官帽子的李若冰就皱起了眉头。
“还低？”
李若冰皱眉道：“单以微臣的俸禄计算，每月便领正禄三百贯，春、冬制衣领绫二十匹、绢三十匹、绵十斤，禄粟一百石，再加茶、酒、厨料、薪、蒿、炭、盐诸物以及喂马的草料，这绝对不算得低了。”
“哪怕是地方上的县令，一月也有钱二十贯及茶、酒、厨料、薪、蒿、炭、盐等诸物补贴，只要不是大手大脚的花销，只一年的积蓄便能在汴京城里买个院子。”
“如今官家若是再加什么福利，只怕户部、御史台都会上书弹劾，而且报纸上也不太好说，容易引起民间非议。”
“臣请官家三思。”
赵桓一脸懵逼的望着李若冰——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怎么还会有人嫌自己能拿到手的钱多？难道这钱多了会烫手？
不过，再想想说这话的是李若冰，这一切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如果说庄成益这个户部尚书是大宋官场上著名的老貔貅，那李若冰就是大宋官场上出了名的一根筋！
“积蠹已久，致理惟难。建裁损而邦用未丰，省科徭而民力犹困，权贵抑而益横，仕流滥而莫澄。正宜置驿求贤，解榻待士，采其寸长远见，以兴治功。”
能堂而皇之的说出这样儿的话来，足见比赵桓大七岁的李若冰就是个满脑子“致君尧舜”“为百姓谋福”的死脑筋！
钱？
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理想。
现在国库渐有入不敷出之势，国朝要修长城、直道，要移民实边，要疏浚河道，各种各样要花钱的地方多了，给百官涨俸禄福利算什么鬼？
如果不是顾忌着君臣之间的礼仪和大义，李若冰甚至都想告诉赵桓——你钱多，你有钱给户部不好吗？哪怕就是把这钱发给百姓，那也比给官员加福利更好！
可是……赵桓本来也没打算单纯的给大宋的官老爷们涨福利啊，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
“自朕御极以来，有多少人是因为贪腐被杀的？”
斟酌了一番后，赵桓还是开口说道：“朕能杀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可是朕能把大宋所有的臣子都杀干净吗？或者说，朕在的时候，还能镇得住他们，可是等朕龙驭宾天了，后世子孙还能不能镇得住他们？”
“官家春秋鼎盛……”
李若冰本能的先说了这么一句，只是说完之后，李若冰也反应过来了。
“官家的意思是？”
李若冰试探着问道：“可是有什么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赵桓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朕的意思是，以后从每个官员的俸禄里面扣除一部分作为养廉金，国库再补贴同样的金额，待到官员离任还乡之时，若无贪腐或其他违犯大宋律的事情，便将这些年扣下来的钱，还有国库补贴的钱，一次发给该官员。”
“以李卿你为例，你每月的正禄是三百贯，那就每个月扣下三十贯，国库同样也拿出来三十贯，这一共是六十贯钱，暂且存在国库或者吏部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假设李卿十年之后告老还乡，合计便是一百二十个月，每个月六十贯的养廉金一次发给李卿，便有七千二百贯。”
“当然，这个三十贯、六十贯也只是朕随口一说。或许可以把李卿的俸禄提高到四百贯，每个月扣下一百贯，这样儿一来，一个月便有了两百贯，十年后便是两万四千贯。”
随着赵桓一点点儿的把养廉金的想法说出来，李若冰也大概理解了赵桓的意思。
养廉金的存在，一方面变相提高了官员的待遇，另一方面也是拿养廉金吊着官员，让官员顾及到养廉金而不敢贪腐。
斟酌了一番后，李若冰觉得这个法子确实不错，只是出于谨慎，李若冰还是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该召李相与庄尚书共同商议。”
而当庄成益听过了赵桓关于养廉金的设想之后，顿时就敏锐的发现，户部又可以减少一大笔官员俸禄的支出了。
没错，就是减少官员的俸禄支出——
从朝堂到地方，官员的数量没有五千也有三千，即便按照最少的三千来计算，每个人每月扣下来十贯钱，每个月便能节省掉三万贯的开支。
而庄成益觉得，哪怕有养廉金的存在，大宋官场上的官老爷们一样会变着花样儿的贪，到时候依旧有大部分的官员拿不到这笔养廉金不说，还会把辛苦贪来的钱财贡献给国库。
简直就是一石三鸟。

第三百零二章 薛定谔的国库不确定定理
所以庄成益就振振有词地叫道：“养廉金乃是善政！我户部可在最短的时间内配合吏部算出该如何扣、缴养廉金之事！”
然后赵桓和李纲、李若冰等一众大佬们就看着庄成益。
扣、缴这两个字，好像跟发放这个词没啥关系？
然而貔貅一般的庄成益才不会在乎什么发放之类的字眼，反而瞪着李若冰等人道：“都看着老夫干什么？没见过穷得叮当响的户部尚书啊？”
国库都特么空得能跑老鼠了，你们还有脸让国库贴钱给你们养廉？廉洁奉公这四个字不知道是啥意思么混蛋！
如果不是担心这笔钱被官家弄去，老夫刚才都打算让内帑来贴补了知道吗混蛋！
心中暗自疯狂的吐槽了一阵子后，庄貔貅才躬身道：“启奏官家，若是没什么事儿，臣就先行告退？”
“咳！”
对于庄成益的脸皮厚度实在是无可奈何，赵桓也只得咳了一声，说道：“庄卿且慢。朕还有一事要跟庄卿好生商量一番。”
“户部没钱！”
庄貔貅想也没想，甚至都打算赵桓说些什么，户部没钱这四个字便脱口而出。
而赵桓在听到户部没钱这四个字后便是脸色一黑——
朕特么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个老匹夫就先喊没钱？彼其娘之，要不是看在上次远征交趾的时候你国库没掉链子的份上，朕真是恨不得把你个老匹夫给剁喽！
在心中给庄貔貅施展了一遍十大酷刑之后，赵桓干脆嘿嘿一笑，说道：“比整个汴京还要大的优良马场，庄卿想不想要？”
“足够我大宋百姓吃到饱的瓜果产地，庄卿想不想要？”
“整个大宋甚至整个世界上都是最上等的棉花产地，想不想要？”
“煤要不要？”
“铁要不要？”
“和田玉矿要不要？”
“羊脂玉矿要不要？”
“……”
每听赵桓说一样，庄成益的腰就微微躬上一分，等赵桓说完之后，庄成益的嘴角都不自觉的流出了口水。
“要！”
庄成益毫不犹豫的流着口水道：“马场，矿场，土地，这些都是我大宋的，上面的劳工也都是我大宋的，我户部全都要！”
“可是……”
赵桓的脸上显出一丝为难之色，说道：“那些地方虽好，可是都在西辽耶律大石的控制之下，庄卿以为如何？”
“耶律大石，逆臣也！”
庄成益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大宋与辽国乃是兄弟之邦，辽国皇帝耶律延禧落于金贼之手，无奈之下也只得将这偌大的江山和百姓都托付给官家，此为仁义。而耶律大石身为辽国大将，不依辽国皇帝遗诏臣服大宋而是率兵西进，叛逆也！”
随着庄成益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的慷慨陈词，李纲和李若冰等一众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遗诏？明明耶律延禧还在五国城那边看星星看月亮，怎么就出来个遗诏？明明是上皇赵吉翔那个蠢货非要跟金国联手弄死辽国，耶律延禧到底得犯了多大的脑疾才会把辽国江山百姓托付给大宋的官家？
说句不好听的，耶律延禧都不见得知道赵桓这个新任的大宋官家……
然而就在李纲和李若冰等一众大佬们都震惊于庄貔貅的不要脸时，庄貔貅却又淡定无比的补充了四个字。
“此为其一！”
“其二，自汉至唐，西域便是我中原天朝自古以来的土地，诗仙李青莲便是生于碎叶。如今官家身为中原汉家天子，难道不该收回故土么？难道还要让李青莲由我汉家诗仙，变成蛮子们诗仙不成？”
“其三……”
东扯西扯，还真就让庄貔貅引经据典的扯出了无数正当无比而且绝对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然后庄貔貅才慷慨激昂的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若官家愿意出征收复故土，户部可拿出十……不，户部可拿出三十万大军一年所需的军费！微臣就算是去偷去抢，也万万不敢耽误官家收复我汉家故土！”
“可是朕没想打耶律大石。”
赵桓忽然生起了跟庄貔貅逗逗闷子的心思，便笑着说道：“耶律大石者，朕之王兄也。如今王兄西进，朕就算不给他些许帮助，也万不该在后面扯他后腿吧？”
庄成益疑神疑鬼的瞄了赵桓一眼，眼看着赵桓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庄成益顿时就有些急了。
“启奏官家，臣实不知何来王兄之说？官家身为汉家天子，耶律大石身为前辽国叛将，如何就成了官家的王兄？”
冷哼一声后，庄成益向赵桓躬身拜道：“臣，冒死以奏：官家不征耶律大石，一愧辽国先主耶律延禧，二愧历朝历代汉家天子，三愧浴血西域的汉家将士，将来如何面对天下万民？”
“停！”
眼看着庄貔貅越说越离谱，眼看着自己再不征伐西域就特么要成为千古罪人，甚至比中行说和徐百祥之流都更应该跪在忠烈祠前，赵桓无奈之下只得先打断了庄成益的话头。
赵桓心里也特么委屈——
之前派人出使西辽的时候，这庄老匹夫可没跳出来搞事情！如今一听说西辽那边有好东西，这庄老匹夫就犯了貔貅性子，开始叫嚷着要弄死耶律大石。
呸！
真不要脸！
心中暗骂了一声后，赵桓才揉着额头道：“耶律大石所在之地固然有许多好东西，可是越过耶律大石所在之地往西，便是遍地宝石的身毒故地。”
“朕之所以没打算立即征伐耶律大石而是先遣使往西辽，便是想着借耶律大石之手西进。”
被耍了！
庄成益听完赵桓的打算之后，便知道自己又被官家给调戏了。
然后庄成益就毫不客气的开始在那里指桑骂槐。
“如今国库空虚，而官家又好败家……民间已有传言，靖康者，国库净光者也。”
“唯今之计，也唯有寄希望于出使耶律大石处的使节了。”
然后赵桓就阴沉着，看着庄貔貅在那里大放厥词——
合着这大宋的国库就是个薛定谔的国库，国库里有没有钱，完全取决于要干什么事情？
彼其娘之！
……
出使西辽的正使是孙誉，一个不大不小的礼部侍郎，唯一的优点就是胆子大，懂得机变。而副使，则是一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也从来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儿的狼灭太监。
苟格。

第三百零三章 我等是大宋天子使臣
狗格和孙誉出使西辽的过程，远不如梁晨和叶远出使金国那么顺利——
梁晨和叶远是从汴京一路向北，到了顺天府之后再往东北直奔黄龙府，一路上所经过的地方大多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地。
而苟格和孙誉这两个倒霉孩子是从汴京一路往西北。老秦地多山，甘肃布政使司那边的山也不少。以至于在庄成益发明出“庄氏国库不确定定理”的时候，苟格和孙誉这两个倒霉孩子才刚刚走出甘肃布政司使。
“希望别太倒霉。”
孙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低声嘟囔道：“诸天神佛保佑，保佑我们早日找到耶律大石，也好早点儿回京。”
而苟格则是无所谓的呵呵笑了一声，自顾自的拿过酒壶给自己和孙誉满上，端起酒杯后说道：“来，来，来，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先喝酒，喝酒。”
孙誉无奈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后倒悬杯子，然后又苦笑一声，说道：“不想？如何能不想？”
一想到自己出使的是西辽，孙誉就会想起来辽国是怎么没的。一想起来辽国是怎么没的，孙誉就会不自觉的开始琢磨耶律大石的想法。
一路上紧赶慢赶往西辽，孙誉其实是抱着一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干脆就有些破罐子破摔，早死早超生的意思在里面。
反正孙誉觉得耶律大石直接让人自己拖出去砍死的可能性最大，而不给自己好脸色的可能性就很小。
至于能妥妥当当的办好官家交待下来的差事，孙誉则是丝毫不抱希望。
所谓的机变，在仇恨和刀枪面前，不值一提。
然而让孙誉感觉蛋疼的是，自己越想早点儿到西辽，这一路上的行程反而就越慢，这种刀子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感觉就越难受。
直到离开汴京差不多四个多月的时间后，孙誉和苟格才总算是出了甘肃，勉勉强强算是到达了所谓的“西辽”。
放下手里的杯子后，孙誉又忍不住叹了一声，掀开马车的车帘，望着外面胡乱纷飞的雪叶子道：“下雪了啊。”
“嗯。”
苟格点了点头，应道：“汴京这时候刚刚入秋，微微有些凉意，算是不冷不热的好时候。只是想不到，这西辽居然就已经下起了雪。也不知道那些蛮子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大概是习惯了吧？”
孙誉又叹了一声，说道：“耶律大石带着的多为契丹骑兵，他们早就适应了北地的苦寒。”
苟格却忽然皱起了眉头，盯着孙誉道：“我说孙相公，你能不能少叹几声气？本来这里就已经下雪了，你再叹出来这几口冷气，那不是更冷了么？”
被苟格这么一说，原本还想再叹一口气的孙誉顿时就把这口气给憋了回去。
苟格又接着说道：“现在不是已经进了西辽么？我就不信西辽能比汴京到甘肃更大！最多再有一个月，咱们差不多就该到可敦城了。”
“吁！”
“戒备！”
就在苟格琢磨着还有多长时间能到达可敦城的时候，随行在车驾外的骑兵忽然喝住了马匹，甚至让随行的军士都摆开了戒备阵型，而苟格和孙誉也在车里隐隐约约听到随行的骑兵头领发出了一声喝问。
“来者何人！”
然而并没有人直接回答骑兵头领的问题，风雪中反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过了好半晌之后才停了下来，远处也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高声问道：“你们是宋人？”
车外的骑兵头领同样高声答道：“我等乃是大宋天子驾下使臣，奉旨出使菊儿汗处！如果尔等是菊儿汗麾下，便该让开道路！若尔等不是菊儿汗麾下，那便说明你们的来意！”
然而等了半晌之后，风雪中那个粗犷的声音才试探着问道：“对面的可是耶律后？”
车外的骑兵头领顿时大吃一惊，高声问道：“你是谁！”
……
“我们确实战败了。金虏一路连下数道，析津府很快就落在了完颜宗瀚的手里。而完颜宗瀚又以城中契丹百姓相胁，萧将军也不得已听令于完颜宗瀚。”
他乡遇故人，当初跟着萧诺言在析津府降宋的骑兵头领耶律后在遇到西辽的骑兵头领萧齐后显然是互相熟识的，双方互相认出来之后，两股本已剑拔弩张的骑兵便坐在了一起，燃起了篝火。
“那你怎么又成了宋国的骑兵？析津府的契丹百姓呢？”
萧齐疑道：“难道？”
“并不是。”
耶律后摇了摇头，说道：“别忘了，我们的亲眷可都是在析津府的，萧将军又怎么可能放弃析津府的契丹百姓于不顾？”
“是金虏完颜宗望不自量力，带兵南下围了汴京城，彻底激怒了官家。”
“官家率兵北上，一路追杀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瀚兄弟，甚至还把完颜宗瀚的人头放在了太原城外的京观上。”
“当时官家刚刚解了太原之围，率兵北上追杀金虏，萧将军得了消息，便决定带着兄弟们还有析津府投宋。”
“当时趁着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以及完颜宗弼兄弟在析津府外跟官家带着的禁军鏖战不休，萧将军便趁机在金虏阵后起事，而析津府内也早早的就肃清了那些金贼，所以这个过程倒是颇为顺利。”
“后来官家便接纳了我们，又许了我等大宋户籍，便是析津府的契丹百姓，也都有了大宋的户籍，如今再也不是金虏治下的贱民了。”
“对了，你记不记得你家隔壁的二花？”
忽然听耶律后提起二花，萧齐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半是期盼半是担忧，甚至还有一丝羞色，也不知道这个满脸络腮胡的糙汉子是怎么在脸上清楚的表达出这么多情绪的。
“二花全家都挺好的，现在也都有了大宋的户籍。”
眼看着萧齐欲言又止的模样，耶律后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嘿嘿笑了一声后说道：“现在你要是想娶二花，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谁叫你没有大宋的户籍呢？”
“不过也说不准，兴许这次见过了耶律将军之后，你们也能有大宋的户籍了。”
“对了，你们跟着耶律将军西进之后，过得怎么样？”
然而让耶律后意外的是，萧齐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反而在自己问他们过的怎么样时皱起了眉头。

第三百零四章 不一样的人生！
如果说用丧家之犬来形容耶律大石带人西进有污辱人的意思，那用背井离乡来形容总没有问题了吧？
更何况，这还不是正常的背井离乡，也不是正常的迁徙。
这是一场战争。
陌生的土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迥然不同的生活习惯和语言，成了这片土地原住民和后来者都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也是两者需要面对的最简单的问题。
因为后来者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群人，而是一支军队，一支失去了故国，只能背水一战以寻求一线生机的军队。他们的到来也绝对不是为了请客吃饭，也不是为了带来和平跟友谊。
说白了，他们就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抢夺挤压原住民的生存空间的。
用后世东兴的话说就是我来你这里插支旗怎么了？用东北活力团体的话说就是老子过来立根棍儿，有不服的站起来。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打呗，反正大家都是混东亚怪物房的，你一个落难的大哥随便找个地方就想插旗立棍？瞧不起谁呢！
而辽国好歹是在东亚怪物房里厮混而且还当过带头大哥的，虽然落魄了，败了家，而且耶律大石带着的契丹骑兵也确实怼不过金兵，但是，曾经的带头大哥想要对付西域这些想要各自抢地盘插旗立棍的小鳖三那可是再容易不过了。
然后这些小赤佬们就被教了作人，高昌回鹘、西喀喇汗国、东喀喇汗国及花剌子模等大大小小的小鳖三们都先后臣服，纷纷表示是自己瞎了狗眼，以后还是得跟大哥混云云。
反正过程就是这么个过程，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但是啊，打仗这种事情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绣花做文章。打仗是会死人滴。
尽管耶律大石带着的契丹骑兵们确实是以碾压之势在欺负一群小鳖三，可是一不熟悉地形环境，二不熟悉语言人情，折损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再加上西域这里的气候环境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使得西辽的日子也并不是太好过，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有一群小弟们捧着比较风光而已。
如果再具体到像萧齐这样儿不上不下的小队骑兵头领，或者具体是普通士卒又或者是普通契丹百姓的身上时，那这个问题就变得更扎心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听到耶律后问起过得怎么样的时候，萧齐才会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沉默了半晌后，萧齐还是微微叹了一声，答道：“还行吧，总算是能吃得上饭，肉也不缺，就是这盐和茶……”
“偶尔？”
耶律后问完之后也不待萧齐回答，便直接站起身来，到了一辆大车旁边寻摸了半晌才折回身来，将几个油纸包裹直接扔给了萧齐。
“盐？”
只是稍微扯开了一个小角，待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后，萧齐就忍不住惊讶的盯着耶律后问道：“你这是升官还是发财了？这么精细的盐？只怕比青盐还要好一些吧？”
“这玩意就是大宋军中吃的普通盐，搁在大宋也就是五文钱一斤。像你手里拿的这几包，满也满算还不到一贯钱。”
耶律后随口说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报怨了起来：“那沙雕厨子总是放多了盐，搞得菜齁咸齁咸的，根本就法吃。这些盐也都是那沙雕厨子带的。
还有青菜。如果是在汴京城还好说，哪怕是到了析津府也不愁青菜，可是甘肃布政使司这边儿就不行了，冬天种青菜的事情还没有全面推开，我们也没能带多少，倒是没办法再分给你了。”
萧齐现在有一种想要打死耶律后的冲动。
当年一起撒尿活泥巴，当年一起踹过寡妇门，当年一起偷看小娘子洗澡，当年一起从了军。
可是现在呢？
一个别说是吃盐吃青菜了，就连吃顿饱饭其实都勉强。而另一个，嫌厨子做菜放的盐多，嫌冬天能吃的青菜太少。光是他随手扔过来的这几个油纸包裹，里面就有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却买不起的上等好盐和茶叶。
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十分熟悉的萧齐并没有怀疑耶律后在故意弄虚做假。
“要不然你干脆一路送我们去可敦城算了。”
就在萧齐琢磨着该找个什么样儿的借口才能把耶律后这个装逼犯暴打一顿，再从他手里多弄些好东西的时候，耶律后却提议道：“一路上省着点儿，青菜估计也勉强能够咱们吃的。实在不行，还有车里泡发的豆芽可以当青菜吃。”
然后萧齐就更加的懵逼——合着豆芽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了？
是，豆芽这东西确实不怎么稀罕，可是现在是冬天啊混蛋！冬天！想要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吃点儿蔬菜，哪怕就是想吃点儿豆芽，光准备泡发豆芽用的温水也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情吧？
可是现在听耶律后这个装逼犯的说法，好像冬天泡发豆芽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还有，耶律后这个装逼犯到底带了多少青菜？看他们一行人的规模就得有近千人了，自己这边虽然只有百十人，可是哪怕只多出来一百人，需要的青菜就是一个极大的数量了吧？
更何况，这特么还是冬天！冬天！
冬天能吃上青菜？
瞧着萧齐一脸懵逼的模样，耶律后又接着说道：“可惜了，这一次毕竟是出使来了，现在又是在这里。如果现在咱们是在汴京城的话，那就可以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吃一顿猪肉韭菜馅儿或者猪肉芹菜馅儿的扁食，再烫上一壶老酒，沾点儿蒜油，整几颗蒜苗，那可就美的很喽！”
萧齐继续懵逼。过了半晌之后，萧齐才开口问道：“你们在大宋，过的到底是什么样儿的日子？”
“别提了！那就一个字儿，苦！”
耶律后猛的一拍大腿，说道：“寅时起床，只有三分之一刻钟的时间用来穿衣洗漱叠被子，两刻钟的时间用来吃早饭，然后就是训练！除了吃饭和休息的时间，就是一直训练，直到晚上！
至于我们吃的也很简单，每顿饭都是四个菜一个汤，里面一个是全肉的菜，要么是鸡要么是鱼要么是猪肘子之类的玩意，两菜所谓半荤半素的菜里你根本就见不着几根青菜，唯有一个全素的菜里才会是青菜。
他娘的，最近想吃青菜想的我都眼睛冒绿光了你知道吗？这踏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第三百零五章 大宋有圣天子在位
这踏马不是人过的日子？你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打小时候开始，萧齐就知道耶律后这货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没想到这一别几年的时间，这犊子连人都不做了——以前不是好人，现在干脆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瘪犊子玩意，冬天想吃青菜想的眼睛都绿？还不是因为没得吃，而是宋国军队的厨子给的肉太多？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太阳已经开始西下，风雪也渐渐变得小了起来。
耶律后抬头看了看天，干脆说道：“扎营吧，今天不走了，晚上就在这儿睡得了。”
萧齐看了看跟在宋军阵后的一辆辆大车，摇了摇头道：“在这里扎营？晚上冻不死你！”
耶律后诡异的笑了一声，说道：“冻？冻是冻不死的，不热死就行了。”
然后萧齐就跟睁睁的看着宋军的步卒从后面跟着的一辆辆大车上面不断的往下卸东西，接着便是一顿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一座座厚实无比的帐篷随之拔地而起，一个个方块形状的木头眨眼间就在禁军的手里变成了一张张小床，负责分发物资的禁军也开始一个个的喊名字，被喊到名字的就会过去领一个小木箱子。
耶律后也不例外，照样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箱子——里面装着枕头，被子，褥子，甚至还有几件贴身的衣服。
“这些东西每人一套，除了要我们自己铺开自己收拾之外，剩下的不用我们管，有后勤的勤务负责保管和运输。”
耶律后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说道：“等扎好了营，估计饭菜也差不多该做好了，我去请示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你们跟我们一起吃。”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耶律后的床铺已经铺好了，而萧齐瞧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行军，还是出游？”
耶律后道：“这就是行军。官家说，军人是帝国领土的防线，军人是帝国百姓的保护神，除非是条件确实不允许，否则的话，军人应该得到最好的待遇。”
“你看到了，官家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我们的娃子，也是要从小读书做学问的。驻地里面有蒙学，有社学。再往上还有跟县学对应的中学，跟州学对应的高级中学。就连先生都是国子监选派的大儒。”
“除了那沙雕厨子总是把盐放多，总是舍不得给青菜，剩下的都挺好。”
能操刀子砍人不？
听着耶律后说的那些好处，萧齐几乎都快要留口水了，而萧齐这个瘪犊子还不忘抱怨几句？
萧齐觉得，哪怕只能享受到耶律后所说的一半，自己就可以把命卖给大宋官家，如果能全部享受到，萧齐恨不得自己马上替官家战死疆场。要不然这心里头不踏实。
“对了，汴京城外还建了忠烈祠，地方上还建了烈士陵园。”
就在萧齐心思百转的时候，耶律后又接着说道：“如果我们这些人战死疆场了，那忠烈祠里面就会有我们的牌位。如果尸体能找到的话，会安葬在烈士陵园，找不到的话，烈士陵园里面也会有衣冠冢。”
“如果战死，朝廷会负责赡养我们的父母妻儿，直到父母终老，孩子长到十八岁，招兵的时候也会优先考虑他们。至于婆娘的话，改嫁就改嫁了，不改嫁的话，朝廷照样会养她一辈子。”
“虽然我们现在过年的时候也不能回家，但是地方官府会派人送年货给家里，地方官还会登门拜访，家里有困难了还能找地方上的兵科。”
“娘的，打从盘古开天到如今，你啥时候听说过丘八会有这般待遇？还偏就让咱遇上了！”
“这享福享的都造孽！”
萧齐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羡慕耶律后有盐有肉，现在的羡慕就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既然选择了当兵从征，萧齐的心里也早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心理准备。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死的跟个野狗一样不明不白，跟死后有忠烈祠和什么烈士陵园的待遇比起来……
就在萧齐愣神的时候，耶律后又开口道：“算了，不说了，出去吃饭。”
……
“妈了个巴子！今天又吃鸡！你看看这狗入的厨子，一个蒜苗炒肉，一个芹菜炒肉，光他娘的看着肉了，蒜苗呢？芹菜呢？要不是还有这个炒白菜跟蘑菇汤，老子都怀疑这青菜是不是让他们私吞了！”
替萧齐领了一份饭菜之后，耶律后又开始骂骂咧咧的在那里骂厨子：“沙雕玩意，就算这盐再怎么不值钱，可是也没这么往死里放盐的吧？”
萧齐没理会骂骂咧咧的耶律后，反而吹了吹碗里的汤，然后小心翼翼的吸溜了一口。
“真鲜！”
汤一入口，萧齐就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那种咸鲜的味道铺满味蕾，顺间萧齐生出了天天喝汤就是幸福的满足感。
“鲜个屁，天天喝你再说鲜。”
耶律后一看萧齐那种如同眯起眼睛的猫儿一般享受的神情，忍不住就嘲讽道：“我说你们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就这么区区一碗汤你就满足成这个熊样子了？”
嘲讽完了，耶律后又随手抓起托盘里的鸡一撕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到了萧齐的托盘里面，说道：“这种鸡我吃烦了，你帮我吃一半。”
“我……我……”
萧齐忽然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结结巴巴地说道：“你……”
耶律后哼了一声，说道：“我什么我？你什么你？你天天吃你也烦！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把你盘子里的白菜给我。”
说完后，耶律后也不等萧齐答应，便直接伸着筷子从萧齐的盘子里面夹白菜，一边夹还一边笑着说道：“现在你觉得这鸡肉是好东西，等再过上几天，你就知道这白菜是好东西了！”
萧齐抬起头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周围那些已经变成宋军的骑兵确实都在拿鸡肉换白菜。
萧齐眼睛一酸，忽然就觉得手里的鸡肉不香了，叹了一声后才哽咽着道：“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大宋有圣天子在位啊。”
耶律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我等身为天子鹰犬，就该替天子守好江山，让大宋的百姓，让后人，都能过上这样儿的好日子。”

第三百零六章 加大忽悠的力度！
“差不多了吧？”
就在耶律后带着的契丹骑兵和萧齐手下的西辽骑兵们在一起聚餐时，暗中还有两双眼睛在观察着这一切。
当看到萧齐带着的那些西辽骑兵们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孙誉心里最终还是有些不落忍，试探着问道：“该让那个萧齐看到的，他也看到了，再这么下去，只怕他会承受不住，万一适得其反……”
苟格却摇了摇头，说道：“还不够。既然要让他们看，就让他们一次看清楚，让他们彻底认清楚大宋和西辽的不同。”
“适得其反的前提是建立在两家差不多的情况下，比如原本的大宋和辽国。”
“而现在所谓的西辽，根本就不是原本的辽国，说不好听点儿，其实西辽就跟金富轼差不多。”
“金富轼见识到了官家的霸道，见识到了大宋的富庶，见识到了大宋百姓的安定、自信、昂扬，见识到了大宋军队强横无匹的力量，所以他老实了。”
“他现在在高丽挑起来的所有事情，包括造了王构的反，都是为了他最终想要内附大宋这一个目的而服务。”
“现在也是一样。”
“既然咱们两个出使西辽，那就得让耶律大石彻底见识到西辽和大宋的差距，让他能够老老实实的臣服，按照官家的旨意办事。”
“相信我，没有比什么办法比现在这个办法更好了。”
“萧齐和耶律后同出一族，而且两人居然还是自小相识的，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直接就解决了咱家最担心的问题。”
“无论耶律后怎么向萧齐显摆，都会被认为是两人之间的事情，不会被人认为是刻意为之。”
“继续，加大力度。”
孙誉无奈的叹了一声，没有再跟狗格多说什么。
等到耶律后和萧齐等人都吃完了饭，孙誉才直接站了起来，高声道：“全体都有了！今天继续昨天没有完成的学业！”
“学业？”
就在萧齐一脸懵逼的望向耶律后时，耶律后却忽然怪叫一声，迅速的收拾了餐盘等东西，又迅速跑回营帐。再出来的时候，拿着已经多了一个马扎。
“你坐着吧。”
把马扎让给萧齐之后，耶律后干脆站直身休，右腿稍微向后撤了半步，然后左腿迅速蹲下，整个人就保持这么个姿势一动不动。
“你这么蹲着，不累么？”
萧齐别扭的坐在马扎上，看着其他的宋军士卒大多都跟耶律后一样把马扎让了出来，萧齐忍不住低声问道：“还有，这个学业又是怎么回事儿？”
耶律后咧嘴一笑，低声说道：“不累，学业，就是我们在军中也要跟着先生们读书识字，学的慢的会被罚。我被先生罚蹲罚站罚跑罚俯卧撑都习惯了。脑子笨，没办法。”
“原本以为这次护送孙郎中和苟公公出使就不用学习了，结果没成想啊，萧侯把看着我们学习的事情又托付给了孙郎中，老子把人头打出狗脑子才抢到手的美差就这么成了趟苦差。”
“还有，等一会儿孙郎中开始讲课的时候，你最好把嘴闭上，有不明白的也得先喊报告这两个字，等孙郎中允许了之后才能站起来提问。”
萧齐低声道：“郎中不是看病的吗？怎么这又是当官又是给你们当授业先生？”
“狗日的还是那么不学无术！”
耶律后先是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才解释道：“这个郎中是礼部理藩院的一个官职，也是这次出使的正使，要不是萧侯爷拜托，人家才不会给我们这些丘八当先生呢。”
萧齐低声问道：“萧侯又是谁？”
耶律后道：“就是萧诺言。狗日的现在咱大宋的侯爷，手里握着三万契丹铁骑，很是得官家看重。”
“耶律后！”
就在耶律后低声解释的时候，站在人群中间的孙誉忽然把目光投向了耶律后，喝道：“上课之时低声窃语，是哪个先生教你的！”
“报告！”
萧齐眼看着耶律后先是喊了报告，直到得了那个孙郎中的允许后才高声答道：“先生教训的是！是学生错了！请先生责罚！”
孙誉捋着胡须，说道：“往常你们军中的先生怎么罚你，老夫便怎么罚你。”
耶律后高声道：“报告！往常军中上课时私语，责俯卧撑一百！再犯者责军棍二十！三犯者责禁闭三天！”
“那老夫便责你俯卧撑一百！”
孙誉哼了一声，待耶律后走到一旁做起了俯卧撑，才又捋着胡须道：“尔等西辽将士，若是愿意听，便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听，若是不愿意听，也可自便。但是不得打扰老夫讲课。”
说完之后，眼看着西辽那些骑兵没有一个离去的，孙誉便开始讲课。
“前些天才跟你们讲过孔融让梨的故事，今天你们便知道要将马扎让给往日的同伴，这很好，也不柱老夫一番苦心。”
“今天，咱们接着昨天的课来讲，讲的便是官家亲著的《战争论》中《以弱胜》的部分。”
“所谓在战争中以弱胜强，比较经典的案例无外乎……”
“由此可见，所谓的以弱胜强，最终还是以强胜弱！”
“大局失利，便在局部中谋求优势，由点而及面！”
“……”
“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明天，接着讲《战争论》中的《运动战》篇。”
“今天的课后作业，老夫也不给你们布置什么太难的，你们只需要每人写一篇关于以弱胜强的战例及其分析交上来便可。”
一节课半个时辰左右，孙誉很快就把课上要讲的内容讲过了一遍，顺手还布置了课后作业，而这些被布置了作业的士卒们是哀嚎一片。
“又是战例分析！”
耶律后瘫坐在地上，哀叹道：“最怕写的就是这东西了！这他娘的不是要人命么！”
嚎完了之后，耶律后忽然将目光投向了萧齐，嘿嘿笑了一声道：“你知不知道以弱胜强的战例？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帮兄弟一把？”
“没有！”
萧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耶律后的求助。
别说真没有，就算有，老子也绝不帮你个狗日的东西！
只是在拒绝了耶律后的求助之后，萧齐忽然又回过神来，问道：“不对啊，你狗日的跟我一样从小不识字，现在你都会写字了？”
耶律后一边唉声叹气的开始铺纸研墨，一边说道：“在军中学会的，学不会的都被揍傻了。”

第三百零七章 世间居然有如此皇帝？
好歹也活了三十多年，萧齐不是没有见过装逼的，但是萧齐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自己还真就没见过这么能装逼的。
强行忍住操刀子砍人的冲动，萧齐又试探着问道：“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特别得宋国皇帝的看重？”
耶律后一脸懵逼的瞧着萧齐，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在大宋也不过是个骑兵营长，手下一共二百七十个骑兵，加上传令兵亲卫，满打满算也就是三百人，大宋像我这样儿的营长，没有五千也得有三千，上哪儿得官家青眼？”
萧齐疑道：“如果不是特别受宋国皇帝的看重，怎么会有先生给你们讲兵法？还有，我们也听到了那个孙先生讲的兵法，这样儿没问题么？说实话，刚刚那个孙先生讲的真好，我觉得现在给一支军队，我都能去开疆扩土。”
“你？”
耶律后斜了萧齐一眼，问道：“如果让你出征一个国家，就以花剌子模为例，你需要带多少军队？需要什么样儿的兵力配置？需要征发多少民夫？需要多少武器军械？需要多少牲口？需要多少粮草？花剌子模的国力如何？地形如何？风土民情如何？山川河流走势如何？
如果以占领花剌子模全境为目标，你需要用多长时间？如果以彻底征服花剌子模为目标，又需要多长时间？又该准备什么？又该怎么去做？还有，什么样儿的花剌子模人值得扶持，什么样儿的需要打压？”
一连串的问题问完后，耶律后不屑的瞥了瞠目结舌的萧齐一眼，嘲讽道：“屁都不知道，你还开疆扩土？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告诉你，就你这样儿的蠢货带兵出征，你能把整个军队都给葬送进去。”
“那你就知道？”
萧齐不服气的道：“你说的这些，是大帅才应该考虑的问题，我一个大头兵需要知道这些？”
“官家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耶律后呵呵笑了一声，说道：“还是以花剌子模为例”
“征讨花剌子模所需要的情报，我可以寻求皇城司和东辑事厂的帮助，他们绝对能弄到花剌子模的地图和国力数据，地图是详细到村庄、河流的那种，甚至比花剌子模所用的地图都更详尽。国力数据虽然不能精确到他们国库有多少枚铜板，但是能大概知道他们的岁入、岁出、驻军和军队的训练情况。”
“基于这个前提，如果只是要快速平推，那我只需要五万骑兵，就能纵横于花剌子模的国土。如果以占领为目的，那我至少需要五万骑兵，十万步卒，其中盾兵至少一万，弓手弩手最少三万，其余的可以是普通的步卒。”
“如果以之前辽国的实力来推算，我需要准备至少三十万民夫，哪怕换成了现在的大宋，我也需要至少十五万民夫。也就是说，我最少需要准备足够三十万人一年所需的粮草，因为花剌子模本生产粮的能力有限，很难做到就地取粮。”
“至于牲口和军械之类的东西，我需要……”
“如果只是为了快速占领，所谋求的也只是短期利益，那么我会把花剌子模的所有人分为三种。一种是花剌子模原有的宗室，一种是原本的贵族和士绅阶层，另一种则是普通的百姓和贱民。”
“而需要拉拢的，正是原本的贵族和士绅阶层，需要清理的是原本的宗室，需要打压的是他们普通的百姓和贱民。这么做可以做到利益最大化。”
“反之，如果是要彻底且永久性的占领，那需要拉拢的就是花剌子模的普通百姓和贱民，同时还要从本土迁移百姓过来戍边，用最快的速度将原本的宗室和贵族、士绅全部清理掉，消除他们的影响，并且建立社学，同时开启察举和科举两种选官制度，既是给那些百姓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同化兼并的目的。”
耶律后越说，萧齐就越心惊。
这也太特么吓人了！
耶律后所说的这些东西，萧齐的心里不是一点儿都不懂，只是自己懂的那一点儿也是常年带兵打仗才慢慢摸索出来的，总是处于一种模模糊糊的状态，何曾像耶律后这样儿总结的如此全面又如此清楚？
萧齐觉得，凡是懂得这些的，起码也应该是统率三军的元帅，或者是朝堂上的那些相公们才行。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大宋的军中人人都懂这个？
“大宋的军中人人都懂这些玩意，不懂的会被揍成傻子然后被勒令退伍。”
就在萧齐一脸懵逼的时候，耶律后又接着说道：“这玩意根本就没什么稀奇的，就跟大宋的百姓人人都知道怎么造反一样。虽然没人造反。”
“人人都知道怎么造反？”
萧齐一脸懵逼地问道：“那宋国的皇帝就不怕百姓造反？”
耶律后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事实上，我们军中也教过普通士卒该如何造反……”
“除了军中，地方上则是从县学开始，就有先生讲授关于造反的课程，内容包括历朝历代造反的案例，包括他们为什么成功或者失败，包括造反的目的，形式，过程。”
“这么说吧，只要你好好学，只要你能从县学毕业，那你就能随时拉起来一支造反的队伍。”
“当然，禁军会用更快的速度镇压你。或许都用不着禁军，光是厢军就能把你给剁喽。”
“因为百姓知道怎么造反，不代表百姓一定要造反。”
“恰恰相反，百姓们很拥护官家，丝毫没有造反的念头。”
“跟你说个笑话——汴京城的百姓听到传言说官家每顿饭菜是四菜一汤，结果他们居然跑到皇宫外喊着要给官家捐钱……”
“在大宋，你会经常的听到有老农之类的非议官家，说官家败家，说官家好私访，说官家好折腾，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如果你被看出不是宋人，还敢凑过去聊这类的话题的话，最好的结果是被这些刚刚还在非议官家的人扭送到官府。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会被他们打上一顿——直接打死的那种。”
萧齐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彻底崩塌了。
世间居然有如此皇帝？

第三百零八章 弄巧成拙
“世间居然有如此之皇帝？”
就在萧齐发出了这样儿的疑问不久之后，可敦城的耶律大石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耶律大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宋国皇帝派来的这个节团。或者说，耶律大石不知道自己对于大宋该抱着什么样儿的心态，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儿的心态去揣摩宋国的小皇帝。
跟只需要听命令办事的骑兵统领萧齐不一样，耶律大石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宋国的关注。也正是因为如此，耶律大石知道的东西远比萧齐知道的更多，也远比萧齐知道的要详细一些。
比如赵桓忽然雄起，按着金国暴捶了一通之后又征西夏，灭交趾，朝堂上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制，这些事情都被耶律大石看在眼里。
以前还不能理解那些皇帝们为什么要感叹“恨不能生中国”、“愿来世生中国”的耶律大石，现在忽然就理解了。甚至耶律大石也在想，为什么自己就没能生在大宋？
可是想归想。
辽国之所以灭亡，除了辽国朝廷本身的问题之外，最大的外部因素则是因为宋国的背盟。
轻飘飘的一纸海上之盟，打破了辽、宋两国一百多年无战事的平静。辽国被灭，宋国也差点儿被灭。
纵然知道宋国已经换了新的皇帝，纵然知道新皇帝对待辽国的亡国遗民跟对待宋国百姓一模一样，可是宋国联金灭辽的行为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的扎在耶律大石的心里。
“如果……”
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过了半晌之后，耶律大石才对帐篷中的群臣问道：“你们怎么看？”
站在文官之首的萧贤呵呵冷笑一声，躬身道：“若非宋国赵佶那狗贼背弃盟约，又联合金贼，辽国又怎么会灭亡？虽说是换了新皇帝，可是宋人毕竟奸诈，毁书背约如同儿戏，臣以为不可信！”
站在武将之首的耶律静也嗯了一声，站出来躬身道：“宋国小皇帝派使前来，又能有什么好事情？莫非是要与我大辽再约为兄弟之国，改日再引金兵来攻么？依臣之见，不若谢绝来使，让他回去便是了。”
听到萧贤和耶律静都是一般无二的想法，耶律大石刚想点头，却见群臣里面又站出来一人，躬身拜道：“启奏陛下，宋国小皇帝残暴不仁，现在遣使来朝，必然不安好心，臣以为不如毁书斩使，方为上策！”
“毁书斩使？”
听到这四个字，不光是耶律大石皱起了眉头，就连刚刚口口声声数落着宋国不是的萧贤和耶律静也皱起了眉头，萧贤更是站出来指着说话之人道：“汝安的甚么心！”
“还请左相息怒。”
说话之人先是向着萧贤拱手致歉，接着又向耶律大石躬身拜道：“我大夏又何曾招惹他宋国了？那狗皇帝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尽起十万大军征我大夏。”
“那狗皇帝说什么四海天下之主，可是他杀我大夏百姓如宰鸡犬，彼时可曾有半分留情？”
“臣以为，陛下不仅该毁其书，斩其使，更该择吉日南下，早早灭了宋国才是！”
“任得敬！”
萧贤暴喝一声，指着任得敬骂道：“你本为宋臣，后降西夏，西夏被灭，你来投我大辽，如今安敢在朝堂上挑拨是非！”
任得敬道：“宋国那狗皇帝现在遣使来大辽，便说明那狗皇帝已经打起了大辽的主意，若是不早早的起兵南下，只怕宋国使臣一到，大辽朝堂上又要出现什么反复！”
萧贤皱眉道：“什么反复？”
任得敬向着萧贤拱了拱手，答道：“南人自来能说会道，三寸不烂之舌最是擅长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待其使节一到，宋国上皇背盟之事必然被他们轻轻掠过，再许以许多好处，到时朝堂诸公岂不是又该跟他宋国缔结盟约？到那时候，大辽便会再一次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宋国那狗皇帝宰割！”
“一派胡言！”
萧贤怒道：“汝安敢小觑我大辽众臣？”
任得敬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今日陛下不听我言，来日须有陛下后悔的时候！”
听到任得敬这么一说，耶律大石心里也腾的生起来一股火，指着任得敬道：“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
“陛下！陛下！”
尽管被侍卫拖着向帐外走去，任得敬还是挣扎着叫道：“如今宋国改制，正是南下的最好时机！若陛下不听我言，将来悔之晚矣……”
耶律大石摆了摆手，示意侍卫赶紧把任得敬拖出去，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李良辅：“李将军，你又怎么看？”
李良辅一愣，躬身道：“启奏陛下，臣乃是亡国丧家之犬，不敢对大辽国事多加置喙。不过，臣以为任得敬说的话有一句是对的，那就是宋国小皇帝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耶律大石嗯了一声，琢磨了半晌之后忽然摆了摆手，说道：“让宋国的使节来可敦城吧。我倒是想看看，宋国那小皇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良辅闻言，心里也是暗自摇头——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天知道这些契丹蠢货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就那么愿意相信那些宋国人……
算了算了，辽国跟宋国之间怎么闹腾毕竟是他们的事儿，自己这个亡国丧家之犬，何必像任得敬一样在辽国的朝堂上胡说八道？而且，跟身为文官的任得敬比起来，自己这个将领出身的大夏人，只怕更被辽国君臣所猜忌吧？
想到这里，李良辅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
“那些辽国人靠不住，绝不能让宋国的使节来到可敦城。”
任得敬皱着眉头道：“谁知道那些辽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那么吃亏上当没够？宋人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良辅道：“没办法阻止了。你我现在手中无兵，托庇于辽国，又靠什么去阻止？”
说完之后，李良辅又摇了摇头，说道：“刚才你在大帐时表现的太急迫了，反倒让耶律大石同意了宋人使节前来。”
“弄巧成拙啊！”
任得敬叹了一声，说道：“我看辽国君臣彼时都不太坚定，生怕他们会同意让宋国使节前来，这才想劝着耶律大石兴兵南下，只是谁又能想到……哎。唯今之计，也只有……”

第三百零九章 歪打正着
“陛下……”
雪白娇软的身子，慵懒中透着满足的神情，再加上软软糯糯的声音，世间有几个男人能抵得住这般诱惑？
反正刚刚交完公粮的耶律大石就感觉有点儿顶不住，甚至琢磨着要不要弄点儿枸杞人参之类的玩意补补。实在不行，多烤几个羊腰子试试？
就在耶律大石琢磨着是该弄点儿人参枸杞还是多烤几个羊腰子的时候，萧皇后却把手腕伸到耶律大石的鼻子前边，说道：“今天任得敬的女儿来了一趟，还给妾身送来了宋国才有的香水，您闻闻，香不香？”
“香，世上再没有比皇后更香的美人儿了。”
耶律大石嗅了一下，又夸了一句，接着才问道：“任得敬的女儿来找你干什么？可是要求你办什么事儿么？”
得了耶律大石的夸奖，萧皇后先是美滋滋的嗯了一声，接着便直起身子，任由不着寸缕的身子暴露在空气里，神色肃然地说道：“那小贱婢带着香水来找妾身，是想要妾身劝说陛下先截杀宋国使节，再挥兵南下攻宋。”
差点儿被萧皇后胸前的一片白腻晃瞎狗眼，耶律大石当即就把手攀了上去，一边揉搓一边问道：“那皇后怎么看？”
“怎么看？”
萧皇后冷笑一声，抬手打掉了耶律大石四处乱抓的狗爪子，说道：“任得敬那条老狗没安着什么好心。陛下，该见宋使的还是得见宋使，万不能受了任得敬的蛊惑！”
耶律大石却又再一次伸出安禄山之爪胡乱揉着，边揉边问：“怎么说？我还以为你受了她的香水，便要劝我同意任得敬的提议呢。”
“瞎了她的狗眼！可笑她父女还以为一瓶香水就能收买妾身，却不想想，区区一瓶香水而已，她不送来，妾身难道就不能让人买来么。”
萧皇后道：“军国大事，妾身不怎么懂。可是任得敬先为宋臣，接着又降西夏，西夏被灭后又来投我大辽，倒像是宋人话本里说的三姓家奴，他不敢让宋使来可敦城，倒也正常。”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任得敬那老狗猪油蒙了心，居然还想劝说陛下截杀宋使，还想着南下攻宋。”
“就冲着宋国皇帝对待我大辽百姓跟他大宋百姓一般，陛下纵然不愿与交之好，也万万不可交恶，更不可南下攻宋！”
“妾身说句不好听的，那狡兔还三窟呢——大辽刚刚在西域立足，周边诸国都是口服心不服，万一……万一哪天在西域待不下去了，宋国还能作为咱们最后的退路。”
耶律大石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忽然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你倒是精明！可笑任得敬那老狗，却是打错了主意！”
“跟你明说了吧，我本来就打算让宋国的使节前来可敦城，只是看萧贤和耶律静都跳出来反对，恰好最近又听说西边的蛮子正蠢蠢欲动，我便不好多说什么。”
“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都打算派人通知宋国使节滚蛋了，他任得敬偏偏跳出来一通胡说八道，歪打正着之下，倒是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借口！”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这个三姓家奴！”
……
“等这次你们出使结束，下一次再见面，就不知道什么了。”
把孙誉和苟格等一行使团送到了可敦城，萧齐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临别之前更是拉着耶律后的手说道：“你回去后能不能去看看二花？告诉她，我还活着，如果……”
“行了，你烦不烦。”
耶律后一把甩开萧齐的手，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话你自己去跟她说。我估计啊，等这次出使结束了之后，甘肃布政使司那边就差不多可以开始修路了。
等啥时候路修好了，这边跟大宋的交流就会变得多起来，说不定你也能有个大宋户籍，到时候你自己去二花家里提亲吧——
二花她爹说了，你狗日的当年跟着大军跑了，扔下二花在家里傻傻的等着，如果让他看着你，就打断你的狗腿，用铁链子把你拴家里！”
“她爹真是这么说的？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都这么多天了，你现在才说……”
萧齐激动的一蹦三尺高，一把抓住耶律后，说话的语调里也不知不觉的带上了三分哽咽：“你还说二花现在有大宋户籍，想娶她可没那么容易了，你……”
“我说的是别人要娶她可没那么容易，又没说你。”
耶律后又一次甩开萧齐的手，怒道：“还有，别动不动就拉拉扯扯的，老子不喜欢兔爷！”
“你！”
萧齐恨恨的指了指耶律后，又开始自己一个人转起了圈子。
过了半晌后，萧齐忽然又一次抓住耶律后，低声叫道：“我要去找二花！等你回去的时候，带着我一起回去！这两年我也攒了点儿钱，我要去找二花，我要娶她！”
“你跟我回去？”
耶律后瞥了萧齐一眼，问道：“那你爹娘呢？都不管了？他们跟着你一路从析津府跑到这里，你现在要扔下他们？一路上我问了你几次二老，你一直跟我打岔不愿意说，现在到了可敦城，你总该说了吧？对了，你家住什么地方？等什么时候我得空了，就去你家里看看二老。”
听耶律后提起爹娘，萧齐脸上的神色顿时一暗，低声道：“死了，都死了，都饿死了。我一直不愿意跟你提起他们，就是不愿意想起来他们饿死时的模样。他们死了，我也没有家了，这些年就一直住在军营里面。”
耶律后忽然一把抱住萧齐，低声道：“别难过了，等这次出使的事情结束了，你跟我一起回去。以后，我爹娘就是你的爹娘，我儿子就是你儿子，我媳妇……我媳妇就是你嫂子。”
萧齐重重了点了点头，应道：“嗯！”
……
一进到大帐里，孙誉和苟格两人就一起向着耶律大石躬身行礼。
“臣，大宋礼部理藩院郎中孙誉，见过殿下。”
“奴婢苟格，见过殿下。”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说了句免礼，而再一次站到朝堂上的任得敬却指着孙誉叫道：“大胆！觐见大辽皇帝陛下，安敢不跪！”

第三百一十章 岂有以皇位之事相儿戏者？
原本虽然有些别扭，但是终归算是和谐的气氛，被任得敬这一句“安敢不跪”给彻底打破了。耶律大石更是笑呵呵的坐在椅子上，浑然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大帐中的西辽众臣们更是将目光投向了孙誉和苟格。
而任得敬更是得势不饶人，指着孙誉和苟格猛喝一声道：“下国小臣，觐见大辽国皇帝陛下，还不跪下！”
孙誉瞥了任得敬一眼，慢条斯理的向着耶律大石一拜，问道：“敢问殿下，既是辽国新皇登基，那可有天祚皇帝传位诏书？可曾举行登基大典？可曾遣使往我大宋报喜？”
大帐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耶律大石心里也是不住的暗骂这宋使太不是个东西——虽然任得敬那狗东西说话噎人，可是你也不能这么噎回来吧？还特么直接噎到我身上来了！
任得敬黑着脸道：“金夷起兵为乱，天祚皇帝东狩……”
孙誉毫不客气的打断任得敬的话，问道：“我就问你，殿下手中可有天祚皇帝传位诏书？可曾举行登基大典？可曾遣使往我大宋报喜？”
任得敬冷哼一声道：“此乃我大辽国之事，与尔等宋国之臣何干？”
孙誉冷笑一声，说道：“什么叫与我大宋无关？我大宋与辽国乃是兄弟之国，且我大宋为兄，辽国为弟，于情于礼，辽国新皇登基，都该遣使往我大宋报喜，如今贵官如此说法，可是没读过书？或是未曾学过礼？”
“却是你宋国皇帝与那金虏订立了海上盟约，与金虏一起攻我大辽，如今还有脸面说什么兄弟之国？”
任得敬向着耶律大石拱了拱手，说道：“幸得我大辽皇帝陛下不计前嫌，愿意召见尔等宋使，汝等便该大礼相见！”
孙誉脸上的神色忽然转为悲痛，哽咽着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上皇一时糊涂，犯下了弥天大错，幸而悔悟，传位于当今官家。”
“当今官家圣明，兴王师，伐金虏，幸得将士用命，数月之间栉风沐雨，连战连捷，筑京观于太原、析津，献金虏大将完颜宗瀚首级于御前，金虏不得已而退兵。如今，析津府、奉圣州皆已光复。”
“官家又振奋精神，强军伍，兴教化，整治朝纲，永不加赋使万民得以生息，废除徭役更是人人称善，原本饱受金虏欺凌的辽国百姓，如今得了我大宋户籍，更是人人感念天恩。”
眼看着孙誉这般不要脸的样子，辽国的一众大臣们顿时在心里暗骂起来——
敲里玛的啊！海上之盟啊混蛋！联金灭辽啊混蛋！两国百余年和平友好的局面毁于一旦，这特么是一句一时糊涂就能揭过去么！
还有光复，你特么是不是欺负我们远在西域，不知道中原和析津府那边的事儿？那特么能叫光复？那特么是你们侵吞了我大辽国的江山土地好吗！
“不瞒殿下，在臣等来前可敦城之前，曾有一路天使已经奉命出使金国，看能否迎回天祚皇帝陛下。”
不光一众辽国大臣们心里不爽，就连耶律大石也是神色不善的瞧着孙誉——想要迎回天祚皇帝？那老子这边怎么算？回去继续给天祚帝那个蠢货当臣子？我特么谢谢你啊！
“若是能迎回天祚皇帝陛下，我大宋官家愿将析津府、奉圣州、滦州等地拱手相送给天祚皇帝，以为贺礼。”
听到孙誉这么说，耶律大石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要是没有这个说法，耶律大石还不敢肯定所谓迎回天祚皇帝的说法有几分真，几分假。可是既然说到了要将析津府等地拱手相送，那迎回天祚皇帝的说法就成了扯蛋了——只怕过几天就该天祚皇帝忽然暴毙了！
可是还没等耶律大石喘口气呢，孙誉又接着说道：“恰好，我大宋官家听知殿下带兵往西域开拓的消息，便立即遣微臣前来可敦城面见殿下，便是为了消除以往的误会，再续宋、辽两国之盟好。”
“不意今天得见殿下，却也得知了殿下登基称帝的消息——天祚皇帝尚在，殿下又无天祚皇帝禅位诏书，我大宋与辽国乃是百年兄弟之国，官家尚且要称天祚皇帝为伯父……”
耶律大石脸色一沉，说道：“一派戏言而已，贵使不必做真。”
孙誉却是满脸疑惑地问道：“自古来可曾有以皇位之事相儿戏者？”
耶律大石一愣，心里顿时破口大骂这宋使太不是东西。
“贵使也一直称为寡人为殿下，由此可见，贵使也知道所谓新皇登基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当不得真。”
说完之后，耶律大石干脆岔开了话题，问道：“不知你宋国皇帝遣贵使前来，所为何事？”
孙誉这才不屑的瞥了任得敬一眼——沙雕玩意，本官可是理藩院的！跟本官玩嘴皮子，你也配？
然后孙誉才躬身答道：“回殿下，官家此次遣臣等前来，乃是因为官家担心殿下和辽国百姓未必能习惯西域的生活，特意让臣前来，问殿下可愿回析津府居住？”
“回析津府？”
耶律大石疑道：“你国官家皇帝还说什么了？”
孙誉躬身道：“回殿下，官家还说，如果殿下愿意回析津府居住，官家会让人在析津府为殿下建一座王府，若是得了天祚皇帝的传位召书，殿下可以在析津府举行登基大典，官家也会遣使来贺。”
“另外，如果辽国百姓在西域住得不习惯，愿意去析津府那边居住也好，愿意去汴京城居住也罢，也都随得百姓愿意。当然，只限契丹人，也就是有辽国户籍的百姓。”
“如果殿下不愿意率领百姓回去，那官家也不勉强，也由得殿下，而且官家可以以大宋现任皇帝、辽国天祚皇帝之侄的身份起草一份册封诏书，将可敦城及左近之地尽数封给殿下。”
“如果殿下有需要，我大宋可以在甘肃布政使司和可敦城附近开设边市榷场，以方便殿下和辽国百姓。”
“如果周边有什么小国之类的对殿下和辽国百姓心怀不轨，我大宋可以出售各种制式军械，以方便殿下征讨不臣。”
当孙誉一开始说到赵桓会以宋国皇帝和天祚帝之侄的身份起草册封诏书的时候，耶律大石还有些不以为意。可是当孙誉说到边市榷场和军械的时候，耶律大石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回过神来后，耶律大石干脆伸手一指任得敬，说道：“宋国皇帝既然如此仁义，那寡人也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
“贵使可识得任卿？”

第三百一十一章 癫狂，算计
“拿下！”
耶律大石忽然暴喝一声，大批的亲卫忽然冲进大帐，将任得敬跟李良辅一起按倒在地，先是用破布把两人的嘴给堵上，接着又用绳子倒缚了两人的双手。
就在孙誉和狗格皆是一脸懵逼的时候，耶律大石便面有得色的指着任得敬道：“贵使不妨好好看看，难道真不识得任卿？”
孙誉和狗格互相对视一眼，盯着任得敬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见孙誉和狗格都是一脸懵逼的模样，耶律大石干脆哈哈笑了一声，说道：“任卿变换了衣裳，刮去了头发，先是当了一阵子的西夏野人，如今又来冒充我辽国契丹人的打扮，也难怪贵使认不出来。”
说完之后，耶律大石干脆伸手指了指疯狂挣扎的任得敬和李良辅，说道：“此人乃是任得敬，原本是你宋国的臣子，先是投了西夏，后来又带着李良辅来投了寡人。此人名为李良辅，你们应该也知道他。”
“前些日子，这两个狗贼不仅劝说寡人在半路上截杀尔等，还想劝寡人挥兵南下。”
“现在，这两个狗贼就交给你们了。”
“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就把他们交给你们官家，也算是寡人贺他登基御极的贺礼。”
“毕竟，寡人与你们官家也算得上是兄弟，他登基为帝，寡人理当有贺礼奉上才是。”
“当然，他们带来的那十万西夏奴就不能白送了——寡人知道，你们宋国需要劳工，一个值五贯钱。”
“这两个狗贼带来的十万西夏奴，再加上他们的家人，差不多就有二十万之数。”
“一百万贯！”
“全给你们宋国了！”
“寡人吃点儿亏不要紧，谁让寡人跟你们官家是兄弟呢。”
“你们官家说的对，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你们的上皇是上皇，现在的官家是现在的官家。”
“以后，我大辽跟你宋国，还是兄弟之国。”
“就像你家官家所说，我辽国百姓到了宋国便等同你宋国百姓一样，你宋国百姓来我辽国，便跟我辽国百姓一样。”
“都是一家人。”
听着耶律大石在那里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孙誉和苟格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却发现对方的脸上都写满了懵逼和难以置信。
这就是所谓“西辽”的话事人？这特么还没怎么着呢，这货怎么就先嗨起来了？！而且嗨的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嗨的有点儿神经错乱？
就连那些辽国的大臣们也各自低下了头，开始研究靴子上的花纹——太特么丢人了！
懵逼了好半晌之后，孙誉才向着耶律大石躬身拜道：“殿下高义。”
耶律大石毫不谦虚的点头应下了，接着又伸手一指萧贤，说道：“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后面什么边市榷场之类的事情，寡人让萧卿跟你们商议。”
说完之后，也不等孙誉和狗格答应或是拒绝，耶律大石又对萧贤吩咐道：“寡人乏了，萧卿先把宋使安顿好，回头再商谈关于榷场边市的事情。”
……
“我觉得不太正常。”
安顿下来之后，苟格仔细将住的屋子里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发现确实没什么能够偷听的可能之后，才对孙誉低声说道：“耶律大石既然能带着一众辽国文武大臣跑来西域，又能在西域打下如此一片基业，此人绝不可能是今天咱们见到的那个模样。”
孙誉嗯了一声，也低声说道：“他演的太过了。从咱们一进大帐，他摆出了那副看戏的神色开始，一直到后来拿下任得敬和李良辅，我就觉得不太正常。”
狗格点了点头，说道：“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咱家琢磨了半晌，他这一言一行虽然癫狂，但却不似作伪。”
“还有那个萧贤。从咱们一进大帐开始，他看着咱们的眼光就不太对劲。”
“等耶律大石让他招待咱们，跟咱们商议边市榷场之事的时候，他眼中的神色也不对劲，似乎早有预料。”
“还有那个李良辅和任得敬被抓的时候。”
“像那个萧贤，还有好几个站的靠前的，脸上吃惊的表情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只有李良辅和任得敬脸上的错愕是真的。”
“就像是其他人都知道李、任二贼会被抓，偏偏只有李、任二贼不知道一样。”
“还有，李、任二贼带着的二十万西夏奴，里面有不少人是出身擒生军，而耶律大石却是毫不在意的就把这二十万人全部卖了劳工，如果不是他有信心能压得住这二十万西夏奴，就是他早有准备。”
听完了狗格的分析后，孙誉点了点头，说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了。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所耶律大石所图不小。”
狗格摇了摇头，说道：“难道他是想从咱们两个嘴里套出话来？你一个礼部礼藩院的芝麻官，所知有限。咱家虽然知道的东西不少，可是咱家还真就不怕他问话，也不怕他逼供。”
孙誉不屑的瞥了狗格一眼，说道：“别傻了，他既然肯让那个萧贤跟咱们谈，就说明他没想过刑讯逼供这一套。说不定，是他早就打算要跟我大宋交好，又怕被咱们看破，所以才演了今天这出戏。”
只是说完之后，孙誉忽的一拍脑袋，低声叫道：“我知道了！他这是在试探！”
狗格疑道：“试探？”
孙誉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是试探！也不光是试探，同时还是在甩包袱！”
“就像咱们一路上分析的那样儿，西辽地处西域，周边群敌环伺，二十万西夏奴在他西辽腹心，他耶律大石得是多大的心才能睡得安稳？”
“现在他把这二十万西夏奴直接甩给了咱们，无论咱们怎么处置，都是替他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如果朝廷再按照收购劳工的价格给了一百万贯，他就能用这一百万贯在边市榷场买到他需要的东西，他对西辽的掌控就会更稳。”
“而且，收购劳工、边市榷场，这些事情都实施起来，就等于他把自己跟大宋绑在了一起，也就等于他给自己多留了一条退路。”
“这狗日的算计的精着呢！”

第三百一十二章 征倭？我户部投了！
“这下你不用偷偷摸摸的跟着我走了！”
耶律后用力的拍打着萧齐的肩膀，哈哈笑着说道：“走，跟我一起回汴京，什么清风阁还是倚红楼之类的随便你挑，我安排！”
“我不去。”
一听到清风阁和倚红楼这两个名字，萧齐就先打起了退堂鼓，吭哧了半晌之后才鼓足了勇气，说道：“我就想去找二花。”
耶律后不屑的呸了一声，说道：“怂蛋。人家清风阁跟倚红楼那都是青楼，是喝酒听曲儿的地方，不是你想的窑子。再说了，你特么想逛窑子，那我也不敢去啊。”
说完之后，耶律后也不再理会萧齐，而是直接冲着一众契丹骑兵们喝道：“准备出发了！小的们，先提提精神！”
一众骑兵齐声应是，耶律后便高声叫道：“严风吹霜海草凋，预备！起！”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无人，汉道昌。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众骑兵唱诗，其实毫无美感可言。就跟后世军队里唱歌一样，尽管放心大胆的扯开嗓子嚎就行了，反正人一多，这气氛就上去了。
然后萧齐跟他带着的那些“西辽骑兵”就一脸艳羡的看着这些往惜的同胞。
嚎了半晌，意犹未尽的耶律后干脆扭头对萧齐叫道：“跟着一起唱啊，等什么呢。”
萧齐却摇了摇头，说道：“不会……”
耶律后遗憾的叹了一声，说道：“没事儿，等到了汴京城，我去问问萧侯，看能不能让你们也跟着学，估计问题不大。”
……
问题确实不大。
赵桓在知道孙誉跟狗格两人不仅圆满完成了这一趟出使的任务，还顺手拐回来一万“西辽骑兵”的消息后，赵桓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一万“西辽骑兵”的身上——
在没有装甲车，没有坦克，没有射程五百公里且能精确制导的火箭炮的前提下，骑兵是战场上当之无愧的大杀器，对于任何一个国家都说都算上是命根子一样富贵的战略性武器。
当然，赵桓倒不是多么想把这一万骑兵弄到自己手里，毕竟没有了装甲车，赵桓还有蒙着钢板，无惧箭矢的大楯车，没有坦克也还有人马俱着重甲的重装骑兵，没有火箭炮但是有热气球和神臂弓、八牛弩，赵桓对于骑兵的需求并不是很迫切。
再说了，不是还有萧诺言带着的三万契丹骑兵么，在给他们更新了装备之后，这三万骑兵的战力足以跟五万“西辽骑兵”比肩，甚至能超过。
赵桓在意的是这一万骑兵，能当做种子来使用。
原因就像是被404的239章说过的一样。鹰酱能用几十年的时间以及无数钱财堆出无数的滚着叽歪患者来恶心兔子，甚至能出现“抛开政治不说”这么操蛋的玩意，赵桓自然也能有样学样，先在大宋培养一批西辽版本的滚着叽歪患者。
当这一万骑兵见识过汴京的繁华，见识过大宋百姓富足而又安定的生活，见识过大宋百姓在面对异族时的那种自信和高傲，见识过大宋军队的生活之后，赵桓都不用花钱，这些人就能成为滚着叽歪患者。
只要不让这些人见识到大宋军队的真实训练情况，这些人回到了“西辽”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再过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还能不能接受饮冰卧雪的生存模式？
大宋的富足和西辽的苦寒会成为一个鲜明的对比，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的扎进这些人的心里。
等到哪一天，赵桓想要过去接收西辽了，这些人就会像后世的那些恨国带路党一样，箪食壶浆迎王师，敲锣打鼓庆新生。
然后赵桓就把李纲和种师道以及户部、兵部、礼部等一众大佬们喊进了宫里，开始密谋这个“公知培养计划”的可行性。
“这些人不识字。”
李纲率先指出来一个最大的难题：“不识字的最大坏处就是，他们看到了，他们想到了，但是他们说不出来，也没办法让别人相信他们。”
“而且他们来大宋只是为了押送那二十万劳工，能够停留的时间绝对不会太久，想要教他们识字，事情就会变得很困难。”
礼部扛把子方子安也点了点头，说道：“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了。礼部可以先找一些理由和借口，把耶律大石的使者留在汴京一段时间，可是再怎么拖延，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吧？一个月之内，想要教会一万骑兵识字、说话，估计没人能办得到。”
随着李纲和方子安提出来的这两个问题，大殿里的气氛就有些沉闷。
李纲和种师道这些人能混居朝堂高位，要说脑子不够用那是不可能的事儿，所以这些人对于赵桓所谓的“公知培养计划”都很感兴趣。
可是问题就像李纲和方子安说的那样儿，时间，时间才是最大的问题。
“要不然，朕带兵出征一段时间？”
琢磨了半晌之后，终于还是让赵桓想到了一个法子：“朕带兵去倭国，只要走的慢点儿，打的速度再慢点儿，怎么着也能拖上个一年半载的吧？”
一听赵桓还是打着想要亲征倭国的主意，李纲心里顿时就呵的冷笑一声，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庄成益。
而庄成益也不负重望，直接就对赵桓躬身道：“启奏官家，国库没钱，无力支……最多只能支撑半年！”
庄成益心中暗叫一声好险！
得了李纲的眼色之后，庄成益当即就想说国库没钱，无力支撑官家亲征倭国的事儿。可是转念一想，这倭国不是还有石见银山么！
正所谓夫妻本是同……不对，正所谓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为了国库，为了石见银山，官家想要征伐倭国这事儿，我户部投了！
然后李纲的脸色就黑的跟锅底灰一样。
“要不然官家还是亲征缅甸算了。”
李纲眼看着庄成益这老貔貅根本就靠不住，当下也只能自己站了出来，躬身道：“海上风急浪高，官家万万不可涉险，否则的话，微臣就去寻太后她老人家告状。”
赵桓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最烦你们这些打不过就叫家长的！
呸！
至于缅甸，赵桓现在表示没兴趣——缅甸国主都一次又一次的上书请求内附了，打他不是欺负小孩子么！
眼看着带兵去倭国的希望又一次落空，赵桓又皱着眉头琢磨了半晌，说道：“那就只能想一个速成的法子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字典，三年五模拟！
“速成的法子？”
尽管震惊于赵桓思维跳跃的速度之快，但是李纲和方子安等人还是回过神来，一起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众所周知，汉字的数量有几万个……最常用的没有五千也有三千，而且其构成形式又极其复杂，再加上如此庞大的数量，别说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让这些西辽骑兵们学会了，就连大宋的百姓也未必能学会。
更要命的是，就算这些西辽骑兵们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死记硬背下三千最为常用的汉字，想要让他们能够达到看书看报也是一种奢望。
汉字最让人头疼的地方就在于，一个字往往有好几个读音，而且一个字也会有好几个意思，而两个字以上的词那就更让人头疼了——战败和战败它能是一个意思吗？等等和等等是一个意思吗？
所以，在听到“速成的法子”这五个字之后，李纲的第一反应就是不靠谱。
然后李纲等人就一脸懵逼的看着赵桓开始了表演。
或者说，继续抄。
赵桓指着ABCD说这玩意是自己发明的大宋字母，有人敢说不是吗？
敢说不是的，骨灰都给你扬喽！
所以，大宋字母就出现了。
“声母，韵母，单独学这玩意好学吧？”
赵桓笑眯眯地说道：“满打满算，一共才26个字母，一个月的时间再学不会，那得蠢成什么样子？”
然后方子安就想说一句官家你到底是有多蠢？
但是方子安不敢。
吭哧了半晌之后，方子安才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这大宋字母虽然方便好用，但是也只适用于蒙学、社学使用，并不是太适用于那些骑兵。”
“就算他们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能够学会这二十六个字母，能够懂得拼音，可是我大宋的书籍、报纸，这上面可没有字母注音……”
“总不可能为了这些骑兵，把所有的书籍都印一份注音版的出来，再折腾一份注音版的《大宋皇家报》吧？”
然后赵桓就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对于这些“西辽骑兵”们愿不愿意学习汉字，赵桓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百年宋化下来，这些契丹骑兵早就已经习惯了说汉话，而且跟宋人一样，把对于文化的向往刻到了骨子里，只要有机会，就算难，他们也能愿意学。
但是这个汉字的学习难度……
反正听说后世倭国的汉语等级考试就挺让那些倭国人挠头的。
“那就再给他们准备一份字典吧。”
赵桓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把所有的汉字都按偏旁部首拆开，建立由部首和笔画组成的索引，注明其意、音，字不妨印的小一些，字典只要能方便携带，他们就能通过部首和笔画查找不认识的汉字。”
然后方子安不自觉的就抬手想要摸摸头发——不用想，这种破事儿到最后肯定是礼部的，只有印刷这个环节才是工部的！
但是转念一想，方子安又把手放下了。
官家能把这事儿甩给礼部，自己这个礼部尚书难道就不会把事情交给教育司去办？须不能让他们白拿俸禄！
……
“前面是汴京城了吗？”
“不，前面是被官家拆了后重建的兴庆府，如今已经改名银川。”
“前面是汴京城了吗？”
“不，前面是延安。”
“前面是汴京城了吗？”
“不，前面是平阳。”
自从离开了西辽的地界之后，萧齐就变得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看着一座座坚固高大的城池，萧齐总以为前面就会是汴京城。
然而萧齐一次次的问，却又一次次的从耶律后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离开西辽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从大雪纷飞到换上单衣，再到如今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萧齐终于对“大宋”这两个字有了完整而且清楚的概念。
实在是太大了。
“前面就是汴京城，我也该回军中报道了。”
耶律后笑呵呵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些骑兵大概会被安排到我们的驻地附近，而你们的使节，应该会由礼部的理藩院来安排。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带你好好的逛逛汴京城。”
萧齐用力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然而耶律后不知道，萧齐的脸上在笑，可是心里有点儿难受——
你们。
这是一个多么疏远的词。而这一路上，萧齐已经从耶律后那里听到了很多遍。
当初一起光腚尿尿和泥巴长大的兄弟，原本都是同属契丹人，可是现在……
耶律后已经是堂堂的大宋禁军骑兵，自己却成了西辽的骑兵。
尽管耶律后对待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可是当萧齐听到“你们的使节”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这算不算是各为其主？
萧齐这么想着。跟耶律后分别了之后，萧齐先是带兵护送着使节跟迎到汴京城外的理藩院交接，接着又跟着大部队一起，听从宋国军队的安排前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营地。
“狗日的，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吧？”
当萧齐带兵进入了营地之后，耶律后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当胸给了萧齐一拳，哈哈狂笑着说道：“赶紧的，先让兄弟们安顿好，今天我先带你个狗日的逛逛汴京城，明天我再领你去见萧侯。相信萧侯也一定会很高兴。”
“等等。”
萧齐拦住了耶律后，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们去见萧侯，会不会不太好？”
耶律后一脸懵逼地问道：“不太好？哪儿不太好了？当年你也是跟萧侯一起打过仗的，你现在觉得见萧侯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齐面红耳赤的辩解道：“我是说，我们……我们毕竟是西辽的骑兵，而萧侯原本又跟我们一样同属契丹人，我们冒然去见他，宋国的皇帝……”
“别想太多了。”
耶律后笑道：“官家没把你们当外人。官家说西辽人跟大宋百姓是一样的，那就是一样的，你去见萧候也由得你去见，无所谓的事儿。别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去想官家。”
“对了，我回营地报道的时候，礼部也派人过来了一趟，说是给西辽来的兄弟们准备了一些礼物，保证能让你们大吃一惊。”
“听说叫什么三年五模拟？好像还是官家亲自定下的名字。”

第三百一十四章 赵桓很头疼
“三年五模拟？那是什么玩意？”
萧齐放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疑道：“怎么又是三年又是五模拟的？”
耶律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听说礼部还准备选派一些先生过来教你们识字。另外，兵部也准备了一些军械盔甲之类的玩意，估计过几天就能送过来了。”
“教我们识字？军械盔甲？”
萧齐睁大了眼睛，问道：“不是，这宋国皇帝还真拿我们当宋国的军队一样看？”
耶律后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怎么了？吃惊了？没想到吧？可是就是这么回事儿，我都跟你说了，官家既然说拿你们当自己人，就不会拿你们当外人。”
“对了，还有几个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
“先生讲课时的规矩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你最好牢牢的记住，千万别犯。”
“拿到兵部给的军械盔甲之类的东西时，千万别跟个高丽棒子一样大惊小怪的，那样儿会显得没见识。”
“还有，汴京城内不允许随地吐痰，也不允许随手扔垃圾，否则的话会被罚钱。因为我们是军人，所以我们不会被罚钱，但是会被通报到军营，然后我们会挨军棍。”
“还有，千万别跟百姓起冲突，如果百姓做的错了，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儿就忍一忍。”
听到这里，萧齐忍不住冷哼一声，说道：“为什么要忍？说来说去，还不是拿我们当外人？”
耶律后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反了。之所以让你忍耐，不是因为拿你当外人，而是因为，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是保护百姓，而不是跟百姓起冲突，更不能欺压百姓。”
“这是一条铁律。你知道大宋的禁军里面，有多少战功赫赫之辈就是因为犯了这一条而被踢出军中？”
“官家和枢密院也从来不会看犯错的是契丹人还是汉人又或者是什么人，只是按照规矩在办事。”
“当然，如果你有理，那任何人也别想欺负你，因为地方官府管不到你，只有军队的刑事司才能审判军人，而且军人如果触犯死罪，也必须要三次复核之后报送御前，最后才能执行死刑。”
“这也是大宋对军人的保护。”
“大宋优待军人的地方还有很多，等你慢慢的就知道了。”
“一会儿我先带你去忠烈祠看看。”
……
跟在耶律后在汴京城逛了一整天，萧齐终于对汴京城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耶律后会在提起军人这两个字的时候满脸骄傲。
哪怕就是辽国还没有灭亡的时候，像自己这样儿的丘八走在路上，路人投过来的目光里往往是畏惧，敌视，憎恨，羡慕。什么样儿乱七八糟的目光都有，就是没有尊敬。现在辽国已经亡了，所谓的西辽……那还是辽国吗？
但是走在汴京的城内城外，萧齐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受人尊敬的感觉。
不是去忠烈祠的时候不断有人给自己让路，也不是去茶楼酒肆时老板抢着要白送茶水和菜肴。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路人望向耶律后的目光里，有敬佩，有亲近，就是没有敌视。
当然，萧齐的心里也明白，路人目光里的尊敬和亲近是给身着大宋军装的耶律后而不是给自己的。
所以萧齐慢慢的就有些讨厌自己身上的这身军装，更讨厌自己头上戴着的帽子，还有光秃秃的头顶。
他开始羡慕耶律后。而这种感觉，在萧齐随着耶律后回了一趟家之后，就到达了顶点。
耶律后的家跟萧齐以往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们住的庭院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但是萧齐的家里有他的父母双亲，有一个水灵灵的妻子，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这种家的感觉，是萧齐最为向往也是最为羡慕的。
继续跟着耶律后在汴京城逛了几天后，萧齐终于忍不住了，在拒绝了耶律后带自己去体验足疗按摩一条龙的提议之后，就直接开口说道：“我要去找二花！昨天我跟着你逛了逛了，二老也看过了，我该去找二花了！”
“你知道二花在哪儿吗？”
耶律后讥笑道：“从这里到析津府，就算你日夜不停的驱马逛奔，也得有个两三天的时间吧？等你到了析津府，你又上哪里去找二花？”
眼看着萧齐想说些什么，耶律后抢先说道：“别跟我说你知道二花家在哪儿——现在析津府改为顺天府，原本的析津府整个儿都拆掉了，你上哪儿找去？”
萧齐顿时有些傻眼，过了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说道：“那我也得去。一天找不到，我就找两天，两天找不到，我就找三天。我一定要找到她。”
耶律后盯着萧齐来回瞧了半晌，见萧齐脸上的神色不似做伪，这才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找二花——
自从我们跟着萧侯归了大宋之后，二花家就跟着一起搬来了汴京，就是想着我在军中，或许有一天能打探到你的消息。狗日的，你能想起来二花，倒也不枉她等了你这五六年的时间！”
……
“所以萧齐跟刘二花的婚事到底怎么算？”
开封府知府王时雍臭着一张脸，户部尚书书成益同样也是臭着一张脸，就连李纲等人的脸上也满是纠结。
如果是耶律后要娶这个名叫刘二花的女子，那他只需要按照改制后的枢密院和户部下发的规矩，到自己所属的禁军团部报备，再带着这个刘二花到开封府登记，就算齐活了，剩下的婚礼之类的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官府不会管，军队也不会管。
可是要娶刘二花的不是耶律后，而是萧齐！
萧齐是西辽的骑兵统领——尽管赵桓口口声声的不拿西辽的契丹人当外人，可是再怎么不当外人，他也没有大宋的户籍！
再说了，人家耶律大石虽然语焉不详，可是人家现在也没公开承认西辽是大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萧齐要娶刘二花这事儿到底该怎么算？算他入赘到刘二花家，给他个大宋的户籍？还是把刘二花从大宋的户籍册子里挪出去，让她以后跟着萧齐一起离开大宋？
所以，赵桓也很头疼。

第三百一十五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
“给他。”
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结果来，最后还是赵桓一锤定音，直接拍了板：“先问问他本人的意愿。如果他愿意加入汉籍，那就给他大宋的户籍，如果他不愿意……”
“那就让刘二花成大宋户籍上离开。前提是刘二花本人也得愿意。”
“朕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他们两个会怎么选择。”
“希望他们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听到赵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李纲跟庄成益、王时雍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也就差不多明白了赵桓的想法。王时雍心里更是暗自嘀咕，这刘二花的婚事可不一般，一个人直接影响了几百万、几千万人……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赵桓又接着提出来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提议。
“以后我大宋的汉家女出嫁，而对方只要同为汉家子，则无论出身如何，皆可用凤冠霞帔，不算逾制。”
“以后我大宋的汉家子迎亲，而对方只要同为汉家女，则无论出身如何，皆可用状元仪仗，不算逾制。”
然后李纲就低头寻思着，这大宋的朝堂上为什么好人越来越少？还不是都跟着官家学坏了！
在现在这个要命的关头上直接提出来汉家女只要嫁给汉家子就能用凤冠霞帔而不算逾制，哪怕就是用屁股想，都能猜到刘二花会怎么选。
或者再退一步讲，哪怕猜错了又能怎么样？刘二花如果选择放弃大宋户籍，那最后的结果很可以就是户部又要忙到死了……
可是就在李纲等人心里琢磨着官家越来越坏，自己怎么样才能跟上官家的脚步时，赵桓却又接着说道：“先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先让他们选。过两天就会有明旨诏告天下。”
……
“所以，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王时雍从宫里出来之后，就直接让人把萧齐和刘二花以及刘二花的父母一起叫到了开封府。
“第一条路，就是你萧齐从此以后加入大宋的户籍，成为大宋百姓。如此一来，你迎娶刘二花的事情就是你们两家之间的事情了。”
“这第二条路，就是你萧齐不用加入大宋的户籍，而刘二花则是需要放弃大宋的户籍，以后你们两的婚事，自然也与本府无关，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
王时雍捋着胡须，笑道：“该如何选择，本官可以给你们两天考虑的时间，到时候你们再回复本官，如何？”
萧齐心里正暗自琢磨着该怎么办时，却不想刘二花忽然叫道：“我甘愿放弃大宋的户籍！”
王时雍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刘二花，问道：“本官没有听错？你再说一遍？”
刘二花点了点头，说道：“只要能嫁给他，我甘愿放弃大宋的户籍！”
王时雍脸色一沉，说道：“那好，既然你愿意放……”
“我不同意！”
刘二花的父亲没等王时雍把话说完，就赶忙打断了王时雍的话头，说道：“启禀相公，我不同意二花放弃大宋的户籍。如果一定要她放弃大宋户籍才能嫁给萧齐的话，那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爹！”
刘二花双眼含泪的望着她爹，叫道：“我等了这许多年，就是为了嫁给他！无论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嫁给她！”
刘二花的父亲顿时大怒，一个箭步走到刘二花身前，“啪”的一声，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到了刘二花的脸上。
“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如果你一定要放弃大宋的户籍，那好，老汉今天就跟你彻底断绝父女关系，以后，你我再不相干，死不相认！”
刘二花没敢再犟，但是却抬起了头，泪汪汪的双眼，满是倔强的盯着她父亲。
望着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幕，王时雍忍不住叹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了萧齐：“你怎么说？”
萧齐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刘二花还有刘二花的父亲，过了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王时雍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那你们就先回去吧，好生考虑一番，两天后给本官一个答复。”
“不必了！”
看着泪眼朦胧的刘二花，还有叹气摇头的刘二花他爹，萧齐忽然叫道：“我选择加入大宋的户籍！”
然而王时雍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们都回去吧，都好好想想，两天后再来答复本官。”
……
“怎么样了？”
等到萧齐和刘二花父女从开封府出来，早就已经等在开封府外的耶律后就直接迎了上去，笑着说道：“以后是不是就得管二花叫弟妹了？”
刘二花的父亲瞧了耶律后一眼，忽然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抓起刘二花的胳膊就往家走去，根本就没有再理会耶律后和萧齐的意思。
耶律后被这个忽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逼。
“到底怎么回事儿？”
耶律后抓住萧齐，问道：“难道是二花她爹又不愿意了？”
萧齐摇了摇头，过了半晌后才开口说道：“我跟她的婚事……现在开封府说要么我加入大宋的户籍，要么就得二花放弃大宋的户籍……我……”
“你怎么了？”
耶律后一愣，然后用瞧傻子一样的目光瞧着萧齐，问道：“你让二花放弃大宋的户籍，然后她爹不同意？”
萧齐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让二花放弃大宋的户籍，而是二花自己想要放弃大宋的户籍……她爹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我草！”
一句脏话脱口而出，耶律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难怪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
耶律后愣在当地，喃喃的道：“早知道她傻，可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傻。真的，我也很傻，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她，当初就该让她去死！”
回过神来后，耶律后更是恨恨的瞪了萧齐一眼，说道：“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刘二花傻，你也傻！”
萧齐这沙雕不知道大宋户籍有多么难得，刘二花那个傻女人不知道大宋户籍的珍贵，可是耶律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更要命的是，被这两个沙雕玩意这么一整，原本就是捡了便宜才得了大宋户籍的契丹人……
“我去找萧侯，你自己随便干什么去吧！”

第三百一十六章 改契丹为汉
耶律后匆匆忙忙的走了，刘二花也被她父亲给拽走了，剩下萧齐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汴京城的街头。
跟着耶律后在汴京城逛了这两天，萧齐自然也听说过所谓的“汉语四级考试”，自然也就知道大宋的户籍到底有多难得。
萧齐觉得，如果让自己去参加考试，估计连二级考试都过不去，更别说四级了。现在有机会不经考试就直接把大宋户籍拿到手，那真是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而且正正好好的直接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所以，当王时雍说出两种方案的时候，萧齐的第一反应就是趁机把大宋户籍拿到手里。
然而让萧齐没想到的是，刘二花居然甘愿放弃大宋户籍也要嫁给自己。
如果一来，就让萧齐有些两难了。甚至还想到了耶律大石对自己等人也不错，现在就入了大宋的户籍，那是不是就等于背叛了耶律大石？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涌上心头，结果就是还没等萧齐彻底想明白该怎么办呢，就把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鸟样。
……
在见到了萧诺言之后，耶律后先是把事情大概的跟萧诺言说了一遍，接着又恨恨的道：“萧候，刘二花那个蠢女人……如果不是大宋已经没有了女营，我现在就恨不得把她扔进女营里！”
萧诺言坐在椅子上，定定的听着耶律后把事情说完，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说道：“算了，你先回去吧，我进宫去求见官家。”
耶律后躬身应了，接着又试探着问道：“那萧……”
“管不了他了。”
萧诺言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消除刘二花这个蠢女人带来的影响。”
“之前我还特意让你跟她爹说过这事儿，这傻女人不也是答应的好好的么？”
“怎么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出？”
“彼其娘之，这傻女人自己找死不要紧，如今却是把所有的契丹人都架在了火上烤。”
“不过，这恰好也是个机会。”
“千算万算，老子琢磨了这么久都没想到该怎么办的事情，居然被这个小贱婢给打开了局面。”
说完之后，萧诺言干脆摆了摆手，示意耶律后离开，然后便转去了后院，换了衣服后便往宫中而去。
甫一见到赵桓，萧诺言便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拜道：“官家开恩！”
赵桓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问道：“萧卿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要朕开恩？可是强抢民女了？还是擅闯民宅了？”
“官家开恩！”
又向着赵桓拜了一拜，萧诺言这才说道：“臣等自归了大宋，无一日不以大宋百姓自居，无一日不感念官家隆恩厚爱。”
“可是没曾想，居然就出了刘二花这么个蠢货，她居然要放弃大宋的户籍！”
“臣此次进宫，不求官家别的，就是想求官家，直接应了那小贱婢的想法，将她开革出大宋户籍！臣，耻与此等贱人为伍！”
赵桓这才哦了一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朕还以为你萧卿触犯了大宋律，这才跑到宫里来找朕求情。既然是那刘二花之事，那萧卿赶紧起来，就算你再跪下去，朕也没办法给你开这个恩。——
她愿意放弃大宋户籍，那是她自己的事儿，这事儿跟你萧卿有什么关系？既然没有关系，那萧卿就没有错。萧卿没有错，那又何来开恩之说？”
萧诺言道：“可是……可是……”
吭哧了半晌，眼看着赵桓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萧诺言也只能一咬牙一狠心，说道：“只是这小贱婢身为契丹人，非但不感念天恩，反倒是做出了这等事，岂不令人心寒？天下百姓，又该如何非议？”
“没什么可非议的。”
赵桓笑眯眯地说道：“朕早就说过，契丹人跟汉人一样，都是朕的子民，朕，会一视同仁。”
“至于这个刘二花……她又代表不了契丹人，朕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路是她自己选的，朕给了她机会，也给了萧齐机会，他们两个把握不住，那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跟萧卿和契丹人没有关系。”
然而萧诺言却没有从地上起身，反而又向着赵桓拜了一拜，再抬起头时，萧诺言的眼眶都已经红了起来。
“启奏官家，臣想求官家开恩，许微臣将契丹籍改为汉籍。”
“许多契丹人也有这般想法，只是户部当初登记之时都将我等写成了契丹，虽然想改，却又不愿给朝廷添麻烦。”
“如今看来……臣还是想求官家开恩，许臣改籍。”
“至于那些不改的，臣也管不了他们，也不愿再管他们，更不想视他们为同族。”
“求陛下开恩！”
赵桓没有直接回答萧诺言，反而屈起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桌面，过了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将契丹改为汉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萧诺言又拜了一拜，答道：“以后跟普通的大宋百姓完全一样，从此后跟辽或者契丹，再没有一丝瓜葛。哪怕耶律大石在西域再建了辽国，也跟微臣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你想好了？现在天祚皇帝尚在，虽然还在金国，可是朕已经又一次遣人出使，看能不能迎回天祚皇帝。”
“如果可以的话，无论天祚皇帝打算在汴京养老，还是再建辽国，朕都不会阻拦。这也就意味着，尔等可以追随天祚皇帝重建辽国。”
“如果你将户籍册子上的契丹族改为汉，那你以后如果再想追随天祚皇帝，可是会被视为叛逆的。你应该知道朕对待叛逆的手段。”
萧诺言心中一颤，拜道：“启奏官家，臣已经想好了，若能改契丹为汉，臣虽九死而不悔！”
眼看着日思夜想的事情终于能借着刘二花这事儿尘埃落定，萧诺言心道谁管他耶律延禧死不死？再说了，他不死，说不定倒霉的就是本侯爷还有那千千万万的契丹人了！
至于刘二花……
这种蠢货，死了更好，不死也赶紧滚出契丹人的行列，千万别特么给契丹人招灾惹祸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片真心喂了狗？
从宫里出来之后，萧诺言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三分。
官家终于答应自己把户籍册子上民族那一栏的契丹改成汉——虽然不知道官家当初为什么要在户籍册子上设立民族这一栏，但是现在能改就行了，而且官家还允许想要改契丹为汉的所有契丹人都可以去改。
如此一来，萧诺言心里最后的一块石头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跑了一趟户部，又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侯府，萧诺言当即就迫不及待的让人把耶律后以及其他一些亲近的契丹人都给喊进了侯府，然后笑眯眯地说道：“今天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说完之后，萧诺言也没有等耶律后等人发问，便直接说道：“本侯爷进宫去找官家求来一个恩典——可以把民族上面的那一栏改成汉。也就是说，本侯以后就是汉家子了。”
耶律后躬身向萧诺言贺了喜，说道：“恭喜侯爷。”
萧诺言呵呵笑了一声，问道：“怎么？看你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难道你不高兴么？”
耶律后心道我高兴你奶奶个腿！你狗日的仗着自己是个侯爷，跑到宫里去找官家求了个恩典，可是老子这些人呢？剩下的那些契丹人呢？
都他娘的成了你狗日的进身之阶了！
萧诺言瞧着耶律后等人脸上如同吃了狗屎一般难看的笑容，当即就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哭丧着个脸干什么？本侯又不光是给自己求了恩典——
以后，所有的契丹人，都能把民族那一栏的契丹，改成汉！以后，尔等就跟本侯爷一样，都是堂堂的汉家子了！”
耶律后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盯着萧诺言问道：“侯爷，这是真的？”
“真的！”
萧诺言哈哈笑了一声，说道：“凡是愿意改的，都可以去找官府申请改籍。不过，这事儿还得缓缓，毕竟这么多人，还得等户部把公文发到地方官府上，再加上新的户籍册子还要从地方官府报送到户部，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也忙不过来。”
说完之后，萧诺言又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不过，谁让本侯爷是官家亲自册封的侯爷呢？本侯爷我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了趟户部和开封府，已经先改好了。”
耶律后心道你可真特么会顺道——皇宫和户部又不在一起，户部和开封府也不在一条线上，从开封府到侯府更是得兜上一个大圈子，你特么是怎么顺的这个路？
尽管心里一阵疯狂的MMP，但是耶律后还是笑着恭维道：“多谢侯爷！”
萧诺言摆了摆手，说道：“别谢我，要谢，就得谢官家天恩浩荡！”
“是，是卑职错了，确实应该先谢官家天恩浩荡。不过，也要谢侯爷替我们在官家面前说项才是。”
恭维了萧诺言几句后，耶律后又接着问道：“那，萧齐和刘二花的事情……”
一听耶律后又一次提到萧齐和刘二花，萧诺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过了好半晌之后才冷哼一声道：“他们的事情是他们的事情，跟本侯爷有什么关系？”
“无论他们怎么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让他们去找开封府就好了。”
“记住，以后大家伙儿都是堂堂的汉家子，家里该好好管管的就得好好管管，省得出了刘二花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这一次若不是官家开恩，只怕我几百上千万的契丹族人都得受那个刘二花的牵连！”
“还有，以后大家都是汉家子，本侯这个侯爷也不例外。”
“所以，有什么事儿，找官府！别他娘的再想着原来辽国那一套。”
“就算你们想，也别拉着本侯爷，本侯爷还没有活够！”
说到这里，萧诺言的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后怕——跟大宋百姓心里满满的安全感相反，萧诺言的心里一直有着满满的不安全感！
尤其是当萧诺言听耶律后说了刘二花的事情，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达到了最顶峰。
甚至对于官家当初为什么会让户部在户籍册子上增加民族这一栏的疑问有隐隐有些明悟。
官家……官家也始终是大宋的官家，是汉家子的官家！
如果说的再明白一些，那就是无论官家再怎么说一视同仁，实际上却是只有汉家子才是官家心底最为亲近可靠的，如果以后真的有什么事情，可能户籍册子上不是汉的，会被官家放弃！
这一次，刘二花的事情在开封那里只是随他们自己选择，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明证！
如果换成真正的汉家女试试？
尤其是当萧诺言到了宫中，官家说了那句“朕给了他们机会，把握不住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就更能说明一切了！
至于那个刘二花？
萧诺言才不会在乎什么刘二花还是刘三花，哪怕她是大花也没人在乎，那个萧齐就无无所谓了。
毕竟，自己现在是汉人，而萧齐……算了，那种蠢货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趁早带着刘二花一起滚出大宋才好，省得留在汴京城里恶心人。
……
能够混到骑兵营营长的位置，耶律后绝对不蠢。
在萧诺言的侯府听来的那些消息，已经足以让耶律后品出一些滋味了。尤其是萧诺言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更是让耶律后从心底后怕。
而这一切的一切，却都是刘二花还有萧齐这两个蠢货引起来的。
所以当耶律后再一次见到萧齐的时候，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即便如此，耶律后还是打算再给萧齐最后一次机会：“你决定好了没有？到底如何选择？”
“我想加入大宋户籍，可是我又不知道这样儿算不算背叛耶律将军。”
萧齐虽然在笑，可是脸上的笑容却分外苦涩：“如果当初跟你一样留在析津府，或许就没有这些问题了。”
“还有二花。”
“我当时原本都已经答应加入宋籍了，可是……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要放弃宋籍。”
“就算我现在跑去开封府，跟开封府的王相公说要加入宋籍，可是王相公还会愿意相信我是真心加入吗？”
“只怕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耶律后呵的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骂道：“官家把你们当成宋人，可是你们呢？说句不好听的，官家是对你们一片真心，结果却都喂了狗！”
“二花愿意舍弃大宋户籍也要嫁给你，你却在那里扭扭捏捏的！”
“若你还有半心的良心，就该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第三百一十八章 找佛祖借钱？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以萧齐加入大宋的户籍并且迎娶刘二花为结局，然而表面上看起来的圆满的结局里，却隐藏着深深的裂缝。
就像萧齐说的那样儿，纵然他加入了大宋户籍，可是王时雍还会信任他吗？就连耶律后和萧诺言这些往日的兄弟，都不再信任他，甚至有了些许的疏远。
学多了华夷之辩，学多了忠君爱国，对于萧诺言和耶律后来说，萧齐，已经算是个外人……
萧齐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儿才能证明自己，更不知道该去怪谁。
怪二花没脑子？二花一片痴心，哪怕是舍弃了大宋户籍都要嫁给自己，自己能怪他？
怪自己当时的犹豫？是，自己是渴望着大宋户籍没错，可是当时自己犹豫着加入大宋户籍是不是对耶律大石的背叛，这也没错吧？
萧齐彻底迷茫了。
直到他跟那些西辽来的骑兵一样，在军中听过了那些先生们讲课之后，萧齐心里的疑惑才得到了解答。
就像先生说的那样儿，孝有大孝小孝，忠有大忠小忠，义有大义小义。
自己原本是辽国人，忠于天祚皇帝耶律延禧是对的，哪怕因此跟大宋敌对也是对的。
但是现在呢？
天祚皇帝耶律延禧东狩黄龙府，辽国不亡而亡，自己跟着耶律大石跑去了西域，这也是忠。然而这只是小忠，小义。
像萧诺言一样死守了析津府，因为百姓而投降，最后又迷途知返反正归宋，这就是大忠，是大义。因为宋国的当今官家要称呼天祚皇帝耶律延禧一声伯父——
在天祚皇帝东狩黄龙府，没有明确指定辽国皇位继承人的情况下，当今官家这个天祚皇帝的侄儿，自然就有义务、有责任，承担起对于辽国百姓的照顾。
至于辽国百姓愿意选择宋籍还是愿意保留原有的辽籍，那不都是百姓自己愿意的事儿么？就算天祚皇帝从黄龙府东狩归来，想必也不会反对。
所以，耶律大石西进西域的行为，是在替辽国和大宋开疆扩土，只要他不称帝，他就是还是大宋官家的王兄，是辽国的臣子——而只要他还承认他是辽国的臣子，那所谓的西辽，自然也就是辽国的土地。
所以，西辽就等于是大宋的土地。
所以，西辽的契丹百姓申请大宋的户籍和保留辽国的户籍，又有什么不同？
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嘛。
当然，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确实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在军中授课的先生依旧拿着萧齐的婚事来举例——
尽管辽国因为天祚皇帝东狩的原因而暂时由大宋官家代管，但是辽国毕竟还没有彻底灭亡，天祚皇帝还在，而且还有耶律大石在西域可疆扩土，再加上大宋不承认双重国籍的存在，所以像萧齐和刘二花的婚事，就只能是双方中有一个选择放弃原有国籍才能解决。
然后萧齐就悟了——
果然，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
大宋官家从来没拿自己当外人，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就算自己申请了大宋国籍，也一样不存在什么背叛耶律大石的说法，因为自己当初之所以跟着耶律大石西进，就是为了保住辽国不被金虏灭亡！
现在，辽国没有灭亡，只是由大宋官家代管，而且大宋官家还承认辽国天祚皇帝为伯父，所以，自己向大宋官家效忠也是应该的！
不得不承认，儒家或者说儒教这个玩意尽管有些时候坑的要死，但是把他们用对了地方，却又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实力。
反正赵桓怎么看怎么觉得狗屁不通的理论，被儒家的这些先生们完美的灌输给了西辽骑兵，萧齐更是在脑袋一片浆糊的情况下成功把自己给绕晕了。
然后赵桓忽然就觉得儒教是个好东西。
而且不光是儒教，大宋现在有的佛教，同样也是个好东西。
然后赵桓就把礼部尚书方子安和户部尚书庄成益给喊到了宫里。
只不过，庄成益在一听到赵桓提起佛教的时候就有点儿炸毛——咋的，你爹当了个道君皇帝，你还想当个佛祖皇帝呗？
那些秃驴天天有事儿念经没事儿也特么念经，既不耕种也不作工，天天就特么喊着出家人四大皆空，可是这些讲究空的秃驴不仅有酒喝有肉吃，收信徒的香火钱还收的挺顺手，到底空到哪儿去了？
民间不是还有句老话么，叫做和尚都是好本事……
偏偏这些贼秃连一文钱的赋税都特么舍不得交，搞得国库现在空得天天跑老鼠，你还说佛教甚善，可堪大用？
然后还没等赵桓说自己打算怎么折腾佛教跟儒教呢，先自炸了毛的庄成益就不阴不阳的怼了赵桓一通，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官家你想四大皆空呗？反正大宋已经有了个道君皇帝，倒也不差个佛祖皇帝了？
赵桓合计着朕特么还没说要把佛教怎么样儿呢，就说了句佛教甚善，可堪大用，你个老匹夫就特么把朕给怼了一通？
彼其娘之！
然后赵桓就阴沉着脸道：“本来吧，朕觉得今年需要用钱的地方挺多，而国库又一向空虚，还打算找佛祖借点儿钱来着。可是看庄卿这个样子，多半是用不到了。”
庄成益别的没在意，但是赵桓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好像有一大笔钱，原本都已经到了国库的嘴边了，现在却莫名其妙的飞走了？
“谁说的！”
庄成益气的胡子都撅起来了。
“修缮道路要不要钱？疏浚河道要不要钱？广建社学要不要钱？”
“如今国库里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不对，是空得能跑马了！”
“谁说国库不需要钱的？！”
只是气了半晌之后，庄成益也忽然回过神来了。
如果赵桓说内帑有钱，庄成益相信。如果赵桓说他能在短时间内弄到一大笔钱，庄成益也相信。
可是说到找佛祖借钱，庄成益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那些秃驴可是一文钱的赋税都不交，放高利贷侵占田民之类生孩子没谷道的事情倒是干的贼溜，想让他们把钱吐出来？
“官家要找佛祖借钱？难道官家还真想做甚么佛祖皇帝不成？”

第三百一十九章 佛教西传？
神特么佛祖皇帝！
历史上那么多崇佛的皇帝，瞧瞧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就说那个四次舍身入寺为奴的梁武帝萧衍——
这货在早期刚当皇帝不久的时候，连大冬天都要五更起床批改奏章，而且这货还广泛纳谏，重用有才之士，同时又崇尚节俭，史书说他“一冠三年，一被二年”，真是节俭到抠门的地步了。
与之相比，经常罢朝不上，有事儿没事儿就出宫闲逛，每顿饭菜都讲究个四菜一汤，身上穿的、用的无一不精美不奢华，虽然不好什么大明湖畔送逼女，但是后宫里哪怕连宫女放在后世都能算得上是校花级美女，赵桓都应该感觉脸红！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也许是当皇帝时间太久又太勤奋以致于累的不行，萧衍这货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竟然莫名其妙的对佛法产生了兴趣，晚年更是大肆建立寺庙，发展和尚，甚至四次剃度出家，前往寺庙当寺奴，文武百官不得不花费大量的金钱将其从寺庙赎回。
更操蛋的是，萧衍这货不仅信佛，他还比一般的和尚都虔诚——禁欲吃素，不近女色，待人宽厚，放下屠刀。
基本上就是皇帝该干的事情他是一点儿不干。
在萧衍这个逗逼四次卖身寺庙为奴的示范效应下，百姓纷纷将自己的财产，田地都献给和尚，以致于梁帝国富有的不是朝廷而是寺庙，梁朝国力也因此而逐渐衰微，最终落得个“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下场。
有这么个例子摆在前面，当了两辈子皇帝的赵桓自然不可能信佛，不光不信，他还打算找佛祖借点儿钱。
“你户部不是缺铜么？”
赵桓冷哼一声后说道：“周世宗曾有言道：佛说以身为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欲割截，况此铜像，岂有所惜哉。”
庄成益顿时就明白了赵桓所说的找佛祖借钱是怎么回事儿。
平心而论，庄成益也巴不得赵桓来一出武宗灭佛的好戏，好把那些出家当了贼秃的都赶回去种地务工。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灭佛这种事儿……它好说不好听啊！
魏太武帝跟北周武帝这两个所谓的武宗灭佛是为了证明他们不是“胡”，所以就把佛教干成了“胡教”，然后通过打压“胡教”，偏向“儒、道”，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胡人”。
唐武宗这个武宗灭佛倒跟“胡”不“胡”这一点没关系。而周世宗灭佛的理由也跟唐武宗一样，大家都是为了钱——有铜就有钱，而寺庙里就有挺多的铜。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些跟你这个大宋的官家有什么关系？你需要证明自己不是胡？还是你缺钱？
所以庄成益就一脸懵逼地问道：“官家乃是汉家天子，既不需要证明自己不是胡，内帑中更是不缺钱财，怎么好好的就准备灭佛？”
被庄成益这么一问，赵桓顿时也有些懵逼。
这庄老匹夫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脑袋里的沟回又到底是怎么样儿的？
谁说过要灭佛？
扯犊子！
朕都打算跟佛祖借钱了，又怎么可能会灭佛？
“朕从来可没说过要灭佛。”
赵桓瞪了一眼庄成益，然后才笑着说道：“朕只是听说身毒佛教势微，又念及三藏法师曾自身毒取回佛经，便想着可否由我大宋的一些大德高僧，前往西域、身毒弘法？如此，倒也算是一桩美谈？”
这下子，不光庄成益明白过来了，就连礼部尚书方子安也明白过来了——我说怎么好好的把我这个礼部尚书也给喊进宫来了，合着就是要发配一群秃驴，由我礼部出具文书呗？
然后方子安躬身道：“礼部可以给通关文牒。”
方子安甚至都想好了在通关文牒上面写什么内容了——这些秃驴是大宋的，要么让他们过去，要么我大宋皇帝带兵过来。
当然，这话得写得文雅一点儿，得显得有文化，不能这么直白，毕竟自己手里有刀，这说话就得讲究个技巧，不能一上来就先磨刀往人脖子上架。
然后庄成益一合计，觉得这事儿也有得搞。
毕竟那些秃驴不事生产，还特么不交赋税，这国库里面空得都能跑马了。现在官家要把这些秃驴都弄出来，那出来的土地是不是就可以分给百姓了？
百姓种地得交税，就算这税钱再少，估计也能买几只猫，让它们在国库里面抓老鼠。
再然后，庄成益和方子安就一起把目光对准了何蓟。
何蓟一看到庄成益和方子安的目光就暗叫一声不好——老子都这么努力的扮演木头人了，居然还是被你们两个给盯上了！
果然不出何蓟所料，庄成益跟方子安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庄成益便向着赵桓躬身行了一礼，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找佛祖借铜这事儿，可以交给何指挥使去办。”
何蓟自然也听出了庄成益话里的潜台词——反正皇城司的名声已经够臭了，正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现在让你们去找佛祖借钱，正好能把官家他老人家和礼部、户部一起摘出来，也算是你们的一桩功德。
然后何蓟就躬身道：“启奏官家，臣愿往。”
然而赵桓却摇了摇头，说道：“何必这么麻烦？”
说完之后，赵桓就在何蓟和庄成益等人一脸懵逼的情况下扭头对无心吩咐道：“拟诏，朕闻，周世宗曾有言道：佛说以身为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欲割截，朕深以为然。
其令，天下诸佛寺、庙、庵等，不得收受贡献、不得佃租土地、不得以铜铸诸佛诸菩萨金身，当与百姓一般纳税。违者，以不敬诸佛诸菩萨之罪论。”
“另，天下诸佛寺、庙、庵等，可选大德高僧往汴京一行，朕欲择其佛法高深者以为传佛使，往西域身毒传佛。”
待无心躬身应下之后，赵桓又扭头对方子安道：“今年的渡牒还没有发吧？便先减一成。”

第三百二十章 赵桓的委屈
大宋的秃驴们都很不喜欢赵桓。
跟登基即位第一年就剃度僧尼十七万余人，又在五台山、峨嵋山、天台山等地大建佛寺禅院，铸造金铜文殊像安置于真容院，并且积极赞助佛经翻译事业的高粱河车神比起来，当今官家赵桓从登基御极到现在，多多少少也好几年的时间了，可是却一丁点儿的表示都没有，未免有些不敬佛祖的意思。
当然，再怎么不喜欢赵桓，那也只能忍着，毕竟三武一宗之厄不远，谁也不愿意得罪像赵桓这样残忍好杀的莽夫。
没错，赵桓在佛门的眼里就是个残忍、好杀、好筑京观以为乐的屠夫。
至于说他莽夫，是因为赵桓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祖宗法度之类的也全然不在乎，说改就改，不听劝谏，好好的大宋朝堂愣是被他弄成了一言堂，这样儿的皇帝不是莽夫皇帝是什么？
可是无论如何，这些秃驴们也没想到，赵桓会忽然来了这么一手，居然明旨颁行天下，要求天下所有的寺庙都把那些佛祖、菩萨金身交出来，甚至还要让出家人纳税！
这特么的，大家伙儿的日子本来就因为很多地主清退土地还有朝廷招募百姓去甘肃、交趾等地而不好过了，现在居然又来这么一出？
谁特么听说过这样儿的皇帝？
反正汴京城的秃驴们就没有听说过，其他得到了消息之后赶到汴京城的大德高僧们也没听说过。反正大宋就从来没有过这样儿的官家。
至于扯什么佛法西传之类的，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不就是嫌俺们碍眼，想要把俺们赶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倒是我少林寺的日子最为难过。”
玄知禅师半眯着眼睛道：“我少林寺寺基加上自唐王赐下千顷良田，到如今也有差不多两万亩，若是按照朝廷定制，那些许的香火钱便连赋税都不够，如何供养我寺两千多的僧徒？如何礼敬菩萨？”
大相国寺的宽智法师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你少林寺有两万亩？难道我大相国寺就少了？你少林寺要养活僧徒，我大相国寺不一样要养活僧徒？你要交税……我大相国寺不也一样要交税！
现在这事儿就是天下佛门都要面临的问题，又不光你少林寺一家！
沉默了半晌，宽智法师才开口道：“除却这赋税之外，尚有佛法西传之……”
未等宽智话音落下，一个小沙弥就匆匆忙忙的从门外跑了进来，双手合十，敬道：“启禀住持，官家圣驾将至，先头的禁军已经到大相国寺外了。”
宽智法师一愣，问道：“官家圣驾？”
小沙弥道：“是，官家摆出了全副銮驾，正在往大相国寺而来。”
宽智法师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小沙弥离去。然而等小沙弥从屋子里出去之后，宽智法师的脸色就忽的一下沉了下来。
“今上向来好微服私访而不好全套仪仗出行，如今摆出了全副銮驾，只怕……”
说完之后，宽智法师瞧了瞧屋子里其他几个大德高僧，又瞧了瞧少林寺玄知禅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玄知禅师的身上，说道：“上一次官家以全副銮驾出行，还是忠烈祠落成之时，官家亲率朝廷文武百官往祭。这一次……”
玄知禅师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心中却是暗骂宽智这老秃驴真是不当人子！你特么说就说，你瞧老衲干什么？人家官家是奔着你大相国寺来的，又特么不是奔着老衲来的……
宽智法师见玄知禅师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便低头颂了一声佛号，说道：“诸位，不妨随老衲一起去迎接圣驾？”
玄知禅师等都点了点头，各自念了声佛号之后附合道：“应该的。”
……
每次出动全副天子仪仗，赵桓心里就有种劳民伤财的感觉——
看看后世影视剧里个个明君圣主的建奴十二螨虫，看看人家那一个个多会过日子，哪怕就是在影视剧里，全套皇帝出行的仪仗也就百十个人，怎么看都怎么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的寒酸劲儿！
跟人家建奴比起来，自己这皇帝出行的全套仪仗一摆，先头部队都已经到了大相国寺，最后收尾的部队还特么在宫门口呢。而自己这个皇帝，也不过是刚刚走到了半路。就这，还只是算了明面上的仪仗，暗地里随行保护的人手那就更不知道多少了。
就连赵桓这个皇帝，也只知道驻扎在汴京的禁军第一军、第二军这两支部队会在皇宫到大相国寺的这一路上布防，其他的就不知道。或者说，其他的保护力量，赵桓从来就没关心过。
包括其他方面也是。
劳斯莱斯的幻影贵？跟赵桓身子底下的御辇比起来，劳斯莱斯幻影连个当弟弟的资格都没有。爱马仕的东西贵？赵桓穿的衣裳都是用提花木机织造的云锦，就算到了后世也只能靠人来记忆编织，根本没办法用机器来代替。
所以，瞧瞧这排场，瞧瞧这享受，腐败不？败家不？劳民伤财不？
可是没办法啊，赵桓不这么享受，大宋的百姓他不愿意啊！老百姓觉得官家受穷吃苦，他们就想着捐钱啊！而且不光百姓不愿意，就连御史台那些喷子们也会找出来各种各样的理由弹劾赵桓，硬逼着他享受啊！
实在是太难了。
赵桓觉得自己这么腐败这么享受居然还没有人造反，再看看人家建奴十二螨虫，个个明君圣主还造反不断，赵桓都替他们委屈的慌！
“启奏官家，大相国寺到了。”
就在赵桓从盘古开天地想到鞑清十二螨虫，又从螨虫想到我大英自有国情在此的卡中堂，又不断的替建奴那十二个螨虫们感到委屈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当背影板的无心终于提醒赵桓，大相国寺到了。
“回头让秦会玩跟那些女真人交涉一下，让他们往北边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跟他们差不多但是又不是一回事儿的肃慎女真还是什么野女真，有的话，朕出十贯钱一个购买。”

第三百二十一章 朕，借尔等金身一用
无心躬身应下后，心里就在琢磨一个问题：
这女真人跟女真人还不是一回事儿？不都是脑袋顶上跟秃驴似的大半秃瓢，脑袋后面一左一右两撮小辫子么？
难道还有更秃更丑更难看的？？
“阿弥陀佛！官家圣驾光临，大相国寺蓬壁生辉！”
就在无心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让东厂和皇城司联手派人去金国以北探查的时候，大相国寺里面的一众沙弥、僧人却是鱼贯而出，宽智法师更是在玄知禅师等一众大和尚的簇拥下来到御辇前迎驾。
赵桓自御辇上起身后拾阶而下，打量了眼前的众多大和尚一眼，心下先自不喜。
三十余个大和尚，个个身穿大红袈裟，胸前挂着念珠，右手持着锡杖，左手端了钵盂，顶着九点戒疤的大光头，一个个看上去倒像是西行取经的御弟唐三藏。
可惜了，一个个脑满肠肥身宽体胖的样子，跟唐三藏的形象所去甚远。
唯独众僧后面跟着的一个瘦小老僧，既无袈裟，也无锡杖钵盂，只有手中持了一串念珠，脚下穿着布鞋，身上披着百衲衣，倒还有几份僧人的意思。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扫了大相国寺的山门一眼，笑道：“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大相国寺供奉这许多佛祖、菩萨，又何陋之有？”
话音落下，一众大和尚都是暗自皱起了眉头，躬身颂了一声佛号——到了寺前还对佛祖菩萨殊无敬意，这么不着调的官家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赵桓却又呵呵笑了一声，也不理会宽智等一众僧人的脸色，反而直接笑着对众僧后面的那个瘦小老僧问道：“大和尚，你是哪里的僧人？为何这许多僧人都穿了袈裟，只有你穿了百衲衣？如此打扮来见朕，却不怕失了礼数？”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合十，向着赵桓拜了拜，答道：“启奏官家，老僧乃是罗汉寺的僧人素全，这身上的百衲衣，乃是前些年水灾，有产妇在罗汉寺诞下婴儿后，由那些孩童的母亲以百家衣缝制，在老僧心里，却是比袈裟更为珍贵。至于官家所说失了礼数，还请官家恕老僧难以认同。”
赵桓意外的瞧了老僧一眼，哦了一声道：“大和尚，你有什么说法？”
老僧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老僧礼佛是这般模样，见官家也是这般模样，正是敬官家如敬佛祖，不敢当官家失礼之说。”
赵桓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都说佛门净地，不宜见血光。大和尚让那些产妇在罗汉寺里生产，却不怕不敬佛祖？”
“阿弥陀佛！”
一双如鸡爪般满是老皮且略显枯瘦的手转动念珠，老僧又念了声佛号，然后躬身道：“启奏官家，出家人最忌见死不救，除此之外，纵是淋湿了佛祖金身，纵是在寺中见了血，亦不是忌讳。”
赵桓嗯了一声，忽然双手合十，向着老僧微微躬身礼敬，说道：“大和尚菩萨心肠。既然如此，朕便让人去寻找当年那些孩童，让他们在罗汉寺出家供奉佛祖，大师以为如何？”
老僧没有在意赵桓这般前倨后恭的模样，反而摇了摇头，手里不停的捻动着念珠，答道：“启奏官家，当年在罗汉寺诞下的孩童，不多不少，正是一百零八个，着实应了罗汉之数，可见，他们都与我佛有缘。”
“不过，这些孩童现在正是在父母跟前撒娇受宠之时，待他们长大成人之后，或躬耕于田园以养家，或读书从军以报国，其后又该供养双亲，官家又如何忍心让他们出家为僧？”
“请官家三思。”
赵桓嗯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了众僧之首的宽智法师：“大和尚，你怎么看？”
“阿弥陀佛！”
宽智法师同样宣了一声佛号，然后躬身拜道：“官家一片向善礼佛之心，殊为难得，想必那一个零八个罗汉子得了官家旨意，也会欣然前往罗汉寺侍奉佛前，待其得了正果，定然也会感念官家隆恩。”
说完之后，宽智法师忽然话风一转，说道：“不过，此事毕竟是罗汉寺之事，贫僧也不便多言，一切全由官家定夺便是。”
赵桓瞧了宽智法师一眼，一边迈步向大相国寺里走去，一边问道：“大和尚，朕看这寺里有许多僧徒，这许多人的吃饭穿衣，想必也十分令人为难吧？朕今日再捐些香油钱，可好？”
“回官家，虽然罗汉寺僧徒众多，却也不是什么太过为难的事情。”
宽智法师道：“出家人有粗茶淡饭裹腹即可，我大国寺又有太宗皇帝当初赐下的一些土地，贫僧和大相国寺上下僧众已然知足，不敢奢求更多。”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既如此，那朕就在大相国寺蹭一顿斋饭，可好？”
宽智法师笑着应下，又引着赵桓往大相国寺里走去。
“这敬香礼佛的人不少啊。”
赵桓笑眯眯的打量了周围那些敬香礼佛的百姓一眼，扭过头来对宽智法师等人笑道：“朕听闻当初三藏法师西行取经，阿傩和迦叶……佛祖还嫌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若是如来看了这大相国寺的香火，想必不会嫌弃了吧？”
被赵桓这么一说，宽智法师和玄知禅师等人脸色不变，心里却如同吃了臭狗屎一般的腻味——
大相国寺本身就是佛门净地，而且眼看着就要到大雄宝殿了，官家却如此编排佛祖，也不怕佛祖真个动了无名怒火，降下韦陀尊者来要个说法！
赵桓却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反而悄然打量了一眼身着百衲衣的罗汉寺老僧素全，却见素全大和尚的脸上依旧跟刚才一样满是淡然无比的笑意，眼神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赵桓心中不自觉的叹了一声，暗道这和尚跟和尚也是有区别的，有的和尚就能粗茶淡饭，有的和尚却要香车美女。
摇了摇头之后，赵桓带头进了大雄宝殿，向着殿中供奉的释迦牟尼、阿弥陀佛和药师佛三世佛敬了一炷香。
然后赵桓就对着三尊巨大无比的佛像说道：“朕，今日找诸佛诸菩萨借金身铸铜钱，若诸位佛祖菩萨不愿意，便摇摇头，朕便不借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菩提无树，明镜非台
铜铸的三世佛和诸菩萨都低垂着头，静静的观看着大雄宝殿里这荒唐的一幕，也静静的看着人间百态。
然而却没有人跳出来反对赵桓的提议，更没有拒绝赵桓想要借金身铸铜钱的要求。
赵桓瞧了瞧各自微笑的诸佛诸菩萨，又扭头瞧了瞧大雄宝殿外依旧晴朗的天色，笑道：“诸佛诸菩萨都没有摇头反对，看起来，诸佛诸菩萨也知道百姓生活不易，也愿意给朕这个皇帝几分薄面。既然如此——何蓟！”
何蓟猛的抱拳应了，赵桓便吩咐道：“回头请出诸佛诸菩萨的铜像，让少府派些能工巧匠来，为诸佛诸菩萨重塑金身！”
“阿弥陀佛！”
宽智法师和玄智禅师等一众大和尚齐齐念了声佛号，又一起低下了头，唯有素全老和尚旧在那里捻动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诵哪门佛经。
对于宽智法师和玄知禅师等一众大和尚来说，尽管知道官家想要找佛祖借钱，首先就会拿大相国寺开刀，可是一众大和尚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大相国寺大雄宝殿里面供着的佛祖金身居然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又对宽智法师道：“朕有些乏了，还要劳烦大和尚，让人备些斋菜？”
“阿弥陀佛！”
宽智法师宣了声佛号，躬身道：“官家有命，宽智岂敢不从？请官家移步斋堂。”
赵桓笑着点了点头，随着宽智法师等人一起往斋堂而去。
东坡素肉，什锦素扇，佛陀悟禅，金钵献珠，蜜酿花粉银耳莲子盅，一碗面，勉勉强强算是四菜一汤一面。一顿饭宾主尽欢后，赵桓才笑着说出了自己来大相国寺的第二个目的。
“朕闻，西域佛教与身毒佛教皆已势微。”
“念及达摩东渡传法，三藏法师西去取经，朕却是有意让大和尚等往西域、身毒一行，将我中原佛教再传回西方。”
“此行，朕会命礼部备好通关文牒，并遣人一路护送，直到出了我大宋地界。”
“当然，西域那边也不用担心，朕会遣使知合西辽耶律大石。”
“不知众位大和尚意下如何？”
待赵桓的话音落下，一众大和尚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为首的宽智法师便宣了一声佛号，躬身道：“启奏官家，贫僧以为要将我中土佛教西传，还需备下佛经，多选僧徒，一起往西域才是。”
说完之后，宽智法师又悄然打量了赵桓一脸，见赵桓的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便壮着胆子说道：“贫僧以为，罗汉寺素全法师佛法高深，可为众僧徒之首。”
“阿弥陀佛！”
素全老和尚宣了一声佛号，站起身向着赵桓双手合十，拜道：“启奏官家，老僧愿意领众僧徒往西域一行。”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赵桓根本就没有理会素全老和尚，反而笑眯眯的道：“朕以为宽智大和尚跟玄知大和尚的佛法修为，已经足以往西域传法。
所以，此次传法，便由宽智大和尚跟玄知大和尚一起领众僧徒前往。至于素全大和尚，朕有意指派他为大相国寺住持，替朕在佛前念些经书，替太后祈福。”
赵桓的话音落下，素全老和尚无可奈何的宣了一声佛号，宽智法师跟玄知禅师等人的脸色却是黑成了锅底。
沉吟了半晌后，宽智法师才试探着道：“启奏官家，素全法师虽然德高望重，然后毕竟长在罗汉寺，若忽然来了大相国寺，那罗汉寺……”
赵桓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然而就在宽智法师心中暗喜之时，赵桓的脸色却忽然沉了下来，问道：“你，在教朕做事？”
“官家息怒！贫僧不敢！”
眼看着赵桓忽然动怒，而随侍在赵桓连边的何蓟更是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宽智法师等一众大和尚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向着赵桓赔礼。
赵桓瞧了瞧忐忑不安的宽智法师等人，又瞧了瞧素全老和尚，刚刚还阴沉如水的脸色忽然又挂上了一抹笑意。
“宽智大和尚。”
赵桓曲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笑着对宽智法师道：“你听说过一个说法么，叫做皇帝舌。”
宽智法师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双手合十后向着赵桓拜了拜，答道：“恕贫僧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这皇帝舌么，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每吃一样东西，便能尝出这东西的与众不同之处来——宽智大和尚，你来告诉朕，这个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厨子的手法确实高明，能够将这碗面做的清汤寡水，不见半点儿荤腥油光，偏又美味无比。”
“只可惜……”
“再高明的手段，也掩盖不了这一碗面便需要数只鸡的事实。别人吃不出来，朕却能吃出些鸡肉的味道。”
说完之后，赵桓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朕原本还想给尔等一次机会，只是，尔等未免太让朕失望了。”
“鸡？”
玄知禅师其他那些大和尚一愣，又见宽智大和尚脸上的神情从惊慌失措再到淡然，便知道赵桓并没有冤枉宽智大和尚。
“呕！”
一众大和尚也顾不得御前失礼了，当即各自跑到一边狂吐起来，唯有素全法师依旧坐在那里捻着佛珠诵经。
赵桓瞧了瞧狂吐不止的一众大和尚，又瞧了瞧素全老和尚，便笑着问道：“大和尚，你也吃了这面，怎么不去吐出来？”
“阿弥陀佛！”
素全老和尚颂了声佛号，答道：“启奏官家，正所谓菩提无树，明镜非台，这碗面在老僧眼里就是一碗面，既然已经吃了，便不该为了吐而吐，否则，便是浪费了这一碗的面。”
赵桓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正色道：“素全法师听命。”
素全老和尚双手合十，躬身道：“老僧在，请官家吩咐。”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这大相国寺，还有这天下佛门，朕便交给你了。还有这宽智大和尚等人，让他们早早收拾收拾，便去西域传法吧。”
素全老和尚无奈的叹了一声，躬身道：“是，老僧领命。”
应下来之后，素全老和尚又瞧了宽智和玄知等大和尚一眼，叹道：“天生三武祸吾宗，释子回家塔寺空，应是昔年崇奉日，不能清检守真风。如今，我佛门险些又毁于尔等之手。”
赵桓也摇了摇头，说道：“大和尚，你随朕来，朕有些话要交待给你。”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朕要亲征
“看看，所谓的大德高僧，一个个都成了什么样子。”
赵桓阴沉着脸道：“民间的传言是怎么说的？和尚都是好本事？嗯？”
素全捻着念珠躬身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赵桓冷哼一声，说道：“如果单只是这些，朕还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真让朕生气的，是有些秃……和尚拿朕的话不当回事儿！”
“朕曾经明发诏书，片帆不许往倭国。可是有些人倒好，为了弘扬佛法，居然不惜违背朕的旨意，驾船往倭国传法？”
“大和尚，你能不能告诉朕，似这种人，可算得上是佛门子弟么？”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素全大和尚捻着念珠，躬身道：“启奏官家，老僧以为，如此弘法，不是功德。”
赵桓冷哼一声道：“不错，如此弘法，不是功德，反是罪孽。”
“彼岸倭国，素不与我中原亲善，和尚前往传法，便会将我中原耕种劳作的本事，还有各种工具、技术都带到倭国，使倭国得以兴盛，来日必为反噬，今日于倭国弘法之功德，便是来日倭国为祸之时的罪孽！”
“朕记得东晋名僧道安也曾经说过，不依国主，法事难立。”
“这些贼秃不依国法，不曾侍奉双亲，不曾为国效力，反倒是违抗朕的旨意，做出如此资敌行径。”
“所以，朕让人把这些贼秃全扔海里去了。”
听着赵桓杀气腾腾的话，素全和尚手里的念珠捻得更快了，嘴里也是一个劲的颂着佛号。
素全的心里很清楚，哪怕这一次官家真的大发雷霆要灭了佛门，天下人也只会拍手称快——
不守清规戒律，敛财无度，违抗圣命，这些事情随便哪一桩哪一件都足够毁掉佛门了。正像佛陀曾经说过的那样：我佛法非外道天魔能破，而僧人不守戒律，破坏僧团，不守清规，如“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
沉默了半晌后，赵桓才接着说道：“朕把大相国寺交给你，便是希望你能改一改这些大和尚的毛病。只有等他们的毛病改好了，朕才能放心让他们开始佛法西传的事情。”
待素全躬身应下后，赵桓又接着说道：“另外，朕会安排一部分人到传法的僧徒里面，一方面是保护众僧的安全，另一方面，朕需要西域、身毒的详细信息。”
素全心中一颤，沉吟一番之后还是躬身应了下来。
赵桓有些好奇，问道：“你不问问朕要西域和身毒的详细信息干什么？或许，朕是想着远征西域、身毒，你身上或许也会因此而背负滔天罪业？”
素全和尚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老僧问与不问，拒绝与不拒绝，都拦不住官家想要征伐西域和身毒的决心，既然如此，倒不如从了官家，所有罪业，都由老僧一人背负便是。”
说完之后，素全和尚又叹了一声，手里捻动着念珠，嘴里无声的念着佛经。
赵桓却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有了西域和身毒的详细信息，大军便可少造杀孽，却也是大和尚的功德。纵然如来那个小气的有甚么不满，他也得给朕几分薄面，这罪业算不到你身上。”
素全和尚继续捻动念珠。心中暗自念了声阿弥陀佛。
……
有了大相国寺这个例子，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好办了许多。就连有貔貅之称的户部尚书庄成益都难得的大方了一回，表示给诸佛诸菩萨们重塑金身所需的钱财可以由户部拨付给工部。
毕竟，光是大相国寺里收回来的铜铸金身，就已经足够把天下寺庙里的诸佛诸菩萨金身全部重塑一遍了——把原本的铜铸改用泥塑，再描一层金漆，跟原来的铜铸金身区别不大。
等于是花更少的钱，办了更多的事儿。而省下来的钱，又能让工部拿去搞修桥铺路搞基建。然后又能从民间收上更多的税。从这一点上来说，庄成益是从心底里感谢诸佛诸菩萨的贡献。
当然，庄成益更感谢赵桓这个官家，毕竟这次得来的善财是进了国库而没尽内帑。
赵桓折腾了一溜十八圈，最后这钱又被庄成益那老貔貅用一通哭穷遛老鼠的屁话给截去修路了，以至于连续好几天，赵桓看庄成益那老貔貅都分外不顺眼。
但是跟庄成益比起来，赵桓还是看女真跟倭奴更不顺眼一些，毕竟……女真的发型跟建奴的发型差不多，就算多了那一撮毛，也照样影响感观。
至于倭奴，那就更不用说了。
众所周知，倭奴这个玩意生来就是一副三寸丁谷树皮的矮矬子模样，要个头没个头，要模样没模样，矮、丑、矬这三要素在倭奴身上展示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如果倭奴仅仅只是矮、丑、矬那倒也算了，毕竟赵桓还能选择眼不见心不烦，人家倭国跟大宋也没什么往来。
但是一想到倭奴的整体素质，赵桓就感觉很闹心——倭奴这个种族的劣根性，简直就像是为了拉低人类的下限而存在的！
所以赵桓现在更想赶紧弄死倭国，也省得碍眼。
“朕已经跟太后她老人家说过了，朕要亲征倭国，而太后她老人家也同意了。”
把李纲和种师道等一众大佬召唤进宫之后，赵桓就抢先开口，打算直接堵住李纲和种师道的嘴。
“此次亲征，种师不用跟着去了，让泉州水师北上蓬莱，跟蓬莱水师、天津水师合兵一处，以泰山号木兰舟为旗舰。”
“皇长子留下监国，太后和皇后垂帘听政，李卿和种师留下来辅政。”
“禁军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留守汴京。”
“驻扎在山东布政使司的第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军从征。”
“……”
眼看着赵桓已经把从征的军队和舰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就连朝堂上也安排好了，李纲和种师等人的心里就有如被一万头草泥马践踏过的草场一般凌乱。在风中凌乱。
沉默了半晌后，李纲还是试图再挣扎一下，躬身道：“臣这就去求见太后。太后她老人家不可能同意官家亲征倭国。”
“不必了。”
赵桓哈哈笑了一声，说道：“皇后有喜了，宜贵人有喜，太后她老人家现在高兴来还不及呢，又哪里会在乎朕亲征倭国这种小事儿。”
我特么！
看着赵桓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李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一次，朕要彻底解决倭国，也彻底解决我大宋缺劳工的问题。”

第三百二十四章 建奴的可怕
其实要说起来吧，李纲和种师道等人还是挺同情倭奴的——
就倭奴那三寸丁谷树皮的身高，按照后世的标准来算就是不到一米五，放在大宋那是妥妥的三等残废，哪怕是在赵桓正式废除徭役之前，这都是属于免服徭役的特殊受照顾群体。
等到赵桓彻底废除了徭役，又给大宋弄出来好多种乱七八糟的福利之后，像这种身高的甚至可以领官府给的补贴了。
当然，无论是免服徭役也好，还是可以领官府的补贴也罢，这些都是针对大宋的百姓来说的。
也就是说，这些好处的受众群体是人，而连人都算不上的倭奴，自然也没资格享受这些优待。
所以，当赵桓说要用倭奴来彻底解决掉大宋劳工问题的时候，对于李纲和种师道等人来说大概就是“官家真棒，居然能解决劳工问题”或是“官家真残忍，居然用三等残废来做劳工”，剩下的，估计也就只有呵呵了。
说白了，李纲和种师道等人对于倭奴的同情也就仅限于表面同情，真要让他们站出来替倭奴说句好话，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相比之下，李纲和种师道等一众大佬们更关心赵桓非得拧着头也要亲征倭国这件事情的本身。
就特么海外一个小国！还都是身高不足五尺的三等残废！
除了一个石见银山的存在能让庄成益那老匹夫心动之外，剩下的还有什么是值得堂堂大宋官家亲自率兵远征的？
说出去都特么嫌丢人的好吗！
想到这里，李纲便躬身道：“启奏官家，倭国区区岛国，官家只要下旨，枢密院选将，数支水军，两支禁军，数月可平，何必远里亲征，徒为天下人笑话！”
庄成益也躬身道：“臣，附议！虽然国库空……咳，虽然石见银……咳！区区一个倭国，何必官家亲征！”
种师道也躬身道：“启奏官家，枢密院曾经针对倭国做出过计划，只需三月。”
竖起三根手指，种师道又接着说道：“最多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便可将倭国平定。”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对着李纲和种师道等人道：“朝堂之事有李卿，有六部，有文武百官，你们来告诉朕，非得要朕留在汴京干什么？每天去街上闲逛？还是去大明湖微服私访？或者再干脆点儿，朕下趟江南？”
李纲扭头瞧了种师道一眼，发现种师道也是一副想要打人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你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朝堂上的大佬们忙的跟死狗一样，地方上那些喜欢唱歌喝酒逛青楼的地方官现在比地主家的驴都忙，您老人家还有心情上街闲逛？还想微服私访下江南？
合着跟皇帝沾边的事儿，您老人家是一点儿都不干啊！
再说了，你要真闲的没事儿干，那你多选几个秀女，多去后宫里面造小人不行么？多替大宋生几个皇子，那也是你一个皇帝应尽的义务，哪儿能天天想着带兵出去打仗啊！
然而任凭李纲和种师道等人怎么劝，赵桓就如同那啥了那啥了一般，铁了心要亲征倭国。
人家倭奴是三等残废咋了？建奴一开始可是连三等残废都算不上！
还有，朱老四时期的建奴有多乖巧，后来不还是把大明祸祸个够呛？等到了成化犁庭后，老实了一段时间的建奴不照样用什么狗屁倒灶的七大恨起兵。
虽说人家倭奴现在比建奴还矮了点儿，矬了点儿，也比不上建奴能祸祸，可是人家倭奴也不简单啊，三十万的金陵城说屠就屠，那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而且人家倭奴不光自己坏，还特么拉着棒子们跟螨虫一起坏，让棒子们额外拥有了二鬼子的称呼，让螨虫们折腾了一个伪螨州国。
一想到这里，赵桓又莫名的想起了那个“我不管他们杀多少人，反正不让我当皇帝就不行”的瘪犊子溥仪。
瞧瞧，够操蛋吧？
而这，也正是建奴比倭奴要高明的地方——
赵桓一直都很好奇，从损治一直到溥仪那瘪犊子为止，终其一朝都奉行满汉不婚通婚的建奴到底怎么跟那些清吹们融合的？但是你还不能说，一说就是影响民族团结。
还有，建奴成功的把马褂旗袍变成了整个国家的传统服饰，而且谁敢批判就能给谁扣上一顶破坏民族团结的大帽子，谁特么敢说建奴不高明？
建奴成功的创造了一个最可怕的模板，一个异族入侵华夏文明的模板，彻底摧毁了中国人原有的文明观，催生出了各种狗屁倒灶的狼图腾、入关论等奇葩理论！
包括后世的沈阳城，有盛京医院，有盛京银行，有紫气东来三百年的纪念活动。他们早就忘了，他们原本的名字就叫沈阳，原本隶属于辽东郡望平县，两汉之时的候城，大唐时期的沈州，大明时期的沈阳中卫。
或者换个角度来看，当年倭奴进了东三省之后的中日亲善，或许就是来自于建奴带给他们的灵感。
只可惜，倭奴天生根底不正，建奴勉强装出来的那三分人样没学会，而建奴身上的那七分兽性倒是学了个十足，最终没能像建奴一样成功的入主中原，否则的话，只怕原本的五十六个民族就要变成五十六个V外加一个屁。
一想到这里，赵桓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幸好大宋只有一个V。
“朕为了亲征倭国，都亲自找佛祖借钱了，尔等还要在这里拦着朕？”
赵桓阴沉着脸，说道：“朕今天就把话给你们撂在这儿，谁劝也不行！倭国，朕一定要亲征！”
李纲跟种师道又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看着拦不住了，又将目光都投向了庄成益。
庄成益低头盘算了半晌，过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躬身道：“启奏官家，如果官家一定要亲征倭国，那也必须在靖康五年的春节前结束战事。”
“户部最多能支应三十万大军半年所需的粮草、军械、弹药，如果超过半年，就得从其他地方抽调。”
“另外，官家这次千万不能再搞什么火力覆盖、双倍弹药基数，要不然，连半年也撑不了。”
说到这里，庄成益又忍不住吐槽道：“明明就是些矮矬子，不用炮轰又不是杀不死，浪费的弹药不是钱啊！”

第三百二十五章 以瀛州为名
赵桓靠在椅子背上斜看着大殿的屋顶，李纲和种师道等大佬们低头看靴子上的花纹，庄成益继续在那里逼逼赖赖。
“就像上次炸猴子一样，明明一轮火炮就能解决的问题，泉州水师用了足足十个基数的弹药！他们把庆和港整个港口都给犁了一遍！听说那里现在还有一堆没炸的炮弹等着清理！”
“还有上上次炸金兵。热气球在天下往下炸，地面上有火炮炸，据说还有埋的地雷？臣都听人说了，说是被抓了劳工的金兵还没有被炸死的多！”
“可是官家可曾知道，如今国库空得都跑马了！”
“官家如果再这么炸倭国，那国库可就不仅仅只是跑马了，估计都能跑麒麟！”
“所以，户部只能拨付三十万大军半年的军费，外加正常情况下十个基数的弹药。”
“多了没有。”
听着庄成益在那里逼逼赖赖了大半天，终于用多了没有这四个字结尾之后，赵桓才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行了，就是一个倭国而已，用不着三十万大军。”
“朕想过了，蓬莱水师和天津水师负责运兵，泉州水师负责封锁整个倭国。”
“就算把虾夷岛都给他算进去，倭国一共满打满算也就是四个大岛，驻扎在山东布政使司的第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军三个军的兵力再加上汴京的第四军，一共四个军的兵力，足够了。”
“至于补给的话，弹药有十个基数就足够。还有，庄卿不妨让人多备一些青菜。朕听说现在军中都在骂后勤，说是光给肉不给青菜。”
“现在朕最头疼的问题，是没有那么多的净身太监。”
？？？
一听赵桓提到净身太监，李纲和种师道等人就将目光投向了无心。而无心也被李纲等人的目光弄得心里大怒——他娘的，净身太监指的是专门切人命根子的那些太监，你们特么瞅着咱家干什么！
只是还没等无心反瞪回去，李纲就躬身道：“启奏官家，这净身太监……？”
“朕要把所有的倭奴都阉了做劳工。”
赵桓狞笑一声，说道：“正所谓斩草要除根。既然倭奴还要留着做劳工，不能一口气全给筑了京观，那就先断了他们的子孙根，省得以后再留下什么野种。”
“跟倭奴比起来，金虏和棒子们那些被抓劳工的简直太幸福了，起码用不着阉割。”
“朕觉得他们应该感念朕的大恩大德，要不然他们还有良心吗！”
眼看着赵桓忽然从灭亡倭奴的作战计划上面忽然跑到了金虏跟棒子是不是有良心这个问题上，李纲跟种师道等人干脆再次低头看靴子上的花纹。
“实在不行，就从民间招募一些会劁猪的算了，朕觉得阉倭奴跟劁猪应该差不了多少。”
“还有，派人通知秦会玩，让他把那些倭奴劳工全给阉了。”
“劳工嘛，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牲口用，只要死的不是我大宋百姓，朕管他们死多少。”
“还有地方官府，谁要是让朕知道他们拿大宋百姓当劳工用，朕就把他们的脑袋撂在京观上！”
“……”
听着赵桓越扯越远，眼看着都快要扯到肚脐眼儿了，李纲最终还是忍不住咳了一声，躬身道：“启奏官家，倭国那边全被抓了劳工，是不是还要移民过去？官府这边……”
然后正在低头看靴子花纹的庄成益跟吏部尚书李若冰就想骂娘。
官家愿意扯就让他扯好了，反正他兵多将广刀子硬，也不怕扯着龙蛋，现在你打断他干什么？
还移民，还官府，这是还嫌咱们老哥几个的事儿不够多，不够忙？
你李相公也不想想，人家都说文人风流，可是现在……咱们老哥几个别说好几年都没纳过小妾，现在就连逛青楼的心思都没有了啊混蛋！
但是再怎么生气也没有什么鸟用，因为赵桓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庄成益和李若冰。
“移民过去肯定是要移民过去的，要不然朕打倭国干什么？”
赵桓笑眯眯的道：“只是现在庄卿和李卿的事情已经挺多了，移民到倭国那边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慢慢来就好。”
听到官家这么体贴属于的说法，庄成益和李若冰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瞧瞧，瞧瞧，还是官家知道体贴人！哪儿像李纲那个老匹夫，天天就知道给人找麻烦！
先是向赵桓谢了恩，又在心中暗自把李纲骂了狗血淋头之后，庄成益才躬身道：“启奏官家，移民之事说急不能急，说缓也不能缓，臣一定会在靖康五年之前，把要迁移到倭国的百姓都准备好。”
赵桓嗯了一声，却又皱着眉头道：“朕听人说，倭国之地大概分了什么九州、本州、四国岛之类的，其下又有什么楯缝郡，这些破名字也忒难听了些，应该改一改。”
李纲和种师道等人都躬身应了，却没有一个人直接站出来答话，只是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该给那些地方取些什么样儿的名字。
像给新征服的地方改名这种事情，臣子们能做的就是提出一些比较好听的名字供官家选择，至于最后到底叫什么，也就只有官家一个人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如果官家愿意，哪怕给倭国统一改名叫狗屎也没人管。
当然，官家就算再怎么不靠谱，估计也干不出来这么不靠谱的事儿，要不然以后往那里移民都是个大问题——
“听说狗屎那里招收移民，过去就给一百贯钱的安家费，你去不去？”
“狗屎那里？我就是穷死，饿死在大街上，我也不去那破地方！除非那破地方改名字！”
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出现，而且出现的可能性很高。甚至还有可能会出现下面这样儿的场景——
“XX相公啊，你最近的表现很不错，吏部决定给你加加担子，让你去狗屎那里担任一地主官，如何？”
“谢了，本官脚趾头最近要动个小小的手术，去不成。您还是选其他人吧。”
斟酌了半晌后，李纲才躬身道：“启奏官家，臣读《列子&#183;汤问》，其中有云：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八弦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
“今山东布政使司已有蓬莱，不若以瀛州为名？”
赵桓嗯了一声，又见李若冰等人都没有提出其他的意见，便拍板道：“就叫瀛州。”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朕要灭他，何需借口
把整个倭国的地方定名为瀛州布政使司之后，剩下的再给那几个大岛命名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主要还是因为瀛州布政使司总体面积比较小，大致跟云南布政使司差不多的原因，不可能再把瀛州布政使司拆分成好几个布政使司。
要不然，估计吏部扛把子李若冰就该跳着脚骂娘了。
至于那些大岛下面又该怎么划分，具体的州、县名称又该怎么命名，这事儿完全可以扔给礼部去考虑，赵桓只要最后拍板做决定就好了。
又跟李纲和种师道等一众大佬们商量了半晌，赵桓发现整个征服倭国的计划里面，最一个让自己头疼的问题还是刚刚那个——没有足够多的净身太监。
除此之外，剩下的问题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问题。
然而还没等赵桓挥手让已经没什么用的李纲等人出宫，皇城司的扛把子何蓟却匆匆忙忙的从宫外赶来了。
早在靖康元年，赵桓就有意扶持皇城司这个跟锦衣卫差不多的机构，靖康二年后，在国内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问题的情况下，赵桓更是指示皇城司要早早的往大宋之外潜伏。
等到了靖康四年，皇城司虽说照比无孔不入的锦衣卫还差了那么点儿意思，但是跟原来的皇城司比起来，却已经是天下地下的区别了。
现在赵桓忽然决定要彻底怼死倭国，把倭国变成大宋的瀛州，身为皇城司扛把子的何蓟自然也是忙着脚打后脑勺，指挥着一众皇城司的杀才们开始整理倭国的资料。
根据皇城司潜伏在倭国的探子回报上来的消息判断，整个倭国已经被刘二狗那个青皮破落户搅扰的差不多了，除了佐佐木义久那个矮矬子选择了死心塌地的给刘二狗当狗之外，其他很多地方的守护、大名之类的倭奴已经开始联合起来，打算暂时放下争端，共同怼死刘二狗这个外来的侵略者。
让皇城司比较重视的是，倭国的那些守护、大名之类的倭奴在第一次怼刘二狗的作战计划失败之后，这些倭奴已经把刘二狗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倭国，就连倭国所谓的“舔黄”都被惊动了，打算招抚或者彻底怼死刘二狗。
对于皇城司来说，像刘二狗这样儿的青皮破落户在大宋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甚至更多，区区一个刘二狗自然没什么值得重视的。
但是！
真要是让那些倭怒把刘二狗给怼死了，那不是打了大宋的脸面么？
就像高丽棒子那边一样，明知道刘二狗掳了大量的高丽棒子卖劳工，可是他们依旧选择了跟刘二狗做生意甚至把水师的战船卖给刘二狗，不就是因为他刘二狗是宋人？
常言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对于高丽棒子们来说，打了一个刘二狗不要紧，可是要把大宋给招惹了，谁特么负担的起这个后果？
所以，高丽棒子忍了。
现在倭国不想忍，甚至还想把刘二狗彻底怼死，这特么不是当着主人的面打狗？
所以，皇城司就把这份情报送到宫里来了。
“看看，这可不是朕要欺负他倭国，这是他们欺负朕的子民在先。”
赵桓冷笑一声，示意无心把这份情报递给李纲和种师道等人之后才开口说道：“朕的子民，就算犯了错，也该由朕来管教，什么时候轮到他倭奴来管教了？更别说这个刘二狗还没干出来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李纲和种师道等人看过了情报后，表示对对对，您是官家您说的对——
要是有个倭奴版的刘二狗跑来大宋掳掠大宋百姓当劳工，您老人家还会说什么“还没出来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么？
呵！官家！
心中暗自吐槽了几句后，李纲才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此事正好是个机会，倭国起兵征伐刘二狗，伤害我大宋百姓，官家亲征倭国，正是吊民伐罪，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种师道也躬身道：“臣附议。”
然而赵桓却没有直接应下来，反而摇了摇头。
按照李纲和种师道的说法，就是让倭奴先聚在一起把刘二狗干了，赵桓这个大宋官家再名正言顺的向倭国宣战。
这样儿一来，不仅能收买一波民心，名声还有了，最起码也不至于因为赵桓说干倭国就干倭国的行为而吓坏大宋周边的那些小盆友。
至于刘二狗的死活，在这种国家大事的面前，自然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李纲和种师道这些朝堂上的大佬们，现在巴不得倭国能上下一心干死刘二狗，最好能让刘二狗死得更悲惨更壮烈，刘二狗手下的青皮破落户们也多死上一些才好。
要不然怎么都说玩政治的心都黑呢。
可惜的是，赵桓从来就不是玩政治的料，或者说赵桓根本就懒得玩政治手段当手里的刀子足够硬气的时候，当实力牛逼到看谁都是战五渣的时候，也根本用不着玩什么政治手段。
“朕记得，朕曾经跟你们说过什么叫做王道，什么叫做霸道。”
赵桓狞笑着说道：“大宋现在缺劳工，而朕恰好看倭国不顺眼，就是这么个理由。”
“至于刘二狗，他是我大宋的百姓，也是响应了朝廷的号召才出海去倭国抓劳工的，朕自然就该护他周全。”
说完之后，赵桓干脆对何蓟吩咐道：“让人把消息传给刘二狗，让他最近老实一些，眼看着倭国都要不存在了，可别在这个时候死在倭国人的手上。”
待何蓟躬身应了后，赵桓才又对李纲和种师道等人吩咐道：“诸卿也先去准备吧。”
……
“天魔神大人。”
佐佐木义久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然后才忧心忡忡的对刘二狗道：“倭国现在有很多守护和大名已经联合起来了，他们甚至找到了天皇，打算共同对付天魔神大人。”
“据小人打探到的消息来看，他们第一个要进攻的目标，就是小人所在的楯缝郡。”
“如果被他们得逞，只怕他们就要在海边伏击天魔神大人。”
“如果面对的只是一个守护，小人自然不怕，可是现在……”

第三百二十七章 朽木不可雕也！
很多的守护？很多的大名？
刘二狗记得很清楚，眼前这个乖的跟条狗似的佐佐木义久好像也是什么守护，据说在倭国也能算得上一号人物。
可是就冲着佐佐木义久手下那些所谓“足轻”的表现，刘二狗就一点儿都不慌。
看看吧，身高不足五尺的矮矬子，身上连盔甲都配不齐，好点儿的手里有刀，差点儿的就得拿着锄头之类的玩意当武器，甚至还有些“足轻”拿的是木头做的武器……
就这种水平的倭奴，刘二狗觉得自己没能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干掉整个倭国，就已经够丢人跌份的了，要是再让这些倭奴把自己给干了，那自己还不如先找个茅房溺死算了！
当然，瞧不起倭奴归瞧不起倭奴，该打听的情报还是得打听——事实上，在赵桓连续灭掉了西夏跟交趾之后，大宋的这些泼皮就很少看得上哪个蛮夷了。
呵呵笑了一声，刘二狗对佐佐木义久道：“你说的那些守护，还有那些大名，一共有多少个？他们有多少兵力？”
佐佐木义久点头哈腰地答道：“回天魔王大人，那些守护和大名加起来，大概得有好几百个，他们手下的足轻全加起来得有好几万甚至十几人！”
“尤其是这一次，听说好多手下有几千足轻的大守护也加入进来了，为的就是能够一举歼灭天魔王大人！”
好几百？好几万？十几万？有几千足轻就算大守护？
听着佐佐木义久用无比担忧外加无比夸张的语气说出好几百、好几万和十几万、好几千这几个数字，刘二狗的心里就只想笑。
有什么好牛逼的？搁大宋，随便哪两个宗族械斗不都得整出个一两千人的规模，你要是只出动个几百人械斗，那说出去都会让人笑话好吗……
再说了，自己手下现在不也有两千多的青皮破落户？
如果再把这些倭奴身高不足五尺、甲胃不全、军械垃圾等因素全算进去，刘二狗觉得自己光靠这两千多的青皮，就能硬刚对面一万倭奴。
当然，如果倭奴的这些所谓“足轻”有大宋厢军的实力，刘二狗觉得自己趁早跑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的是，倭奴就是倭奴，身高不足五尺……
呵呵笑了一声后，刘二狗干脆摸了摸佐佐木义久的脑袋，问道：“既然有那么多的守护跟大名都想来对付本天魔王，那你为什么不投靠他们？”
原本被刘二狗摸着脑袋时还万分享受甚至感觉无上光荣的佐佐木义久，在听到刘二狗的问话后却是心中一颤，呼的一声跪倒在地，磕头拜道：“佐佐木义久忠心耿耿，永远追随天魔王大人！”
佐佐木义久不是普通的倭奴。
身为倭国楯缝郡“实力强大”的“大守护”，佐佐木义久可不像那些没接触过宋人海商的马鹿守护大名——
原本跟宋国海商接触就十分频繁，如今又从刘二狗这边听说了许多大宋的事情，甚至还跟着刘二狗去过一次大宋，佐佐木义久十分清楚大宋到底有多大，也十分清楚大宋到底有多可怕！
佐佐木义久心里想的很清楚，就算天魔王大人一时失败，也一定能够带着自己安然无恙的逃回大宋，然后再一次卷土重来！
到了那时候，天魔王大神手下带着的可能就不止是现在这两三千武士了，可能会是更多、更可怕的军队！
所以，傻子才特么跑去跟那些注定要被卖了劳工的守护大名们搞在一起。
刘二狗对佐佐木义久的表现也很满意。
“起来吧。”
待佐佐木义久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刘二狗又笑眯眯的吩咐道：“派人去打探打探他们的行军路线，看看他们是从哪里过来，具体有多少人马。”
“哈依！”
佐佐木义久当即就躬身应下了，然后甩动罗圈腿，迈开小碎步，一路噔噔噔的跑着去了。
直到佐佐木义久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刘二狗才扭头对随船前来的刘姓书生道：“不知刘先生可有什么看法？”
刘姓书生呵呵笑了一声，先是轻轻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接着又唰的一声收起了折扇，笑道：“这个问题，你又何必问我？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么？”
刘二狗讪笑一声，说道：“毕竟倭奴来势汹汹，如果是一两万的倭奴倒也算了，就怕他们一次来个十几万或是几十万，那学生可真的要埋在这里啦。”
刘姓书生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我一直以为你还算是有点儿头脑，可是现在看来，你也就只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头脑。”
旁边的吴姓书生也嗯了一声，说道：“确实，以往看他还不算太蠢，现在看来，也只是不算太蠢而已。”
被两个先生轮番嘲讽，刘二狗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脸色一红，谄笑道：“学生确实是笨了些，还望两位先生能指点迷津？”
刘姓书生唰的一声展开折扇，轻摇着道：“你来倭国也好几趟了，对于倭国的认识也不能算少——单就以你之见，倭国可能算得上国富民强？”
“算不得。”
刘二狗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倭国虽然比高丽要大上一些，但是跟我大宋比起来，却也是个国小民寡的穷乡僻壤。”
刘姓书生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那我再问你——十万大军开拔，需要多少粮草？”
被刘姓书生这么一问，刘二狗顿时有些傻眼。
在刘二狗的脑子里，自己带的这些青皮破落户们出海需要多少粮草这种事情，一向都是三位先生计算的，自己只需要按照先生的吩咐准备就好，自己又哪里会算？
“朽木不可雕也！”
刘姓书生摇了摇头，叹道：“我跟吴兄，还有陈兄计算粮草之时，可曾避过你？既然不避你，就是有意让你学着计算，可是看你这番模样，哪怕我一番苦心，全都浪费在狗身上了！”
“先生教训的是，学生知错了。”
被先生给骂成了狗，刘二狗却只能老老实实的认错——
刘二狗跟大多数的青皮或者说跟大多数的普通百姓一样，被其他人教训了可能会不服，被父母教训了可能会顶撞一两句，但是被先生给教训了，那就只有老老实实听着的份。
这是一种根植在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
眼看着刘二狗被训得缩头缩脑的模样，刘姓书生便摇了摇头，没有再接着骂下去，只是接着说道：“就倭国现在这般模样，能凑得齐十万大军的粮草么？”

第三百二十八章 出征！
虽然刘二狗不学无术，但是刘二狗不傻。所以，一听到刘先生这话，刘二狗顿时就明白过味儿来了。
就倭国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连狗一般的佐佐木义久都能算得上是个大守护，而他手下这几百个身高五尺、甲胃不全、军械不备、号令不明的倭奴已经算得上一股强兵——
据佐佐木义久说，他也不是不想给这些倭奴换更好的装备，也不是不想养更多的倭兵，是实力不允许。
说白了，就是没钱，没粮食，能养着这么几百个倭兵都已经算得上不错了，再想养更多的倭兵？那就只能早点儿洗洗睡，反正梦里啥都有。
所以，佐佐木义久所说的几百个守护、大名可能是真的，他们能凑出来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倭兵来怼自己可能也是真的。
但是让他们严号令、全甲胃、备军械，那就纯属是扯蛋了。
因为倭国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粮食。
而佐佐木义久所谓的粮食，刘二狗也见识过——
普通的倭奴一顿饭大概就是一碗小米饭再加煮萝卜两块，如果能加上一棵梅子，那就是很上档次的一餐了。
而那些给佐佐木义久卖命的所谓“足轻”，他们吃的通常是一份米饭，两指宽的小鱼一条，腌萝卜一小碟，清水煮的野菜一盅，酱汤一碗。这已经不是普通倭奴能吃得起的美食，而且就连足轻们也不是顿顿都能吃得起的。
更要命的是，倭国上上下下都还是两餐制——只吃早饭和晚饭，中午是不吃饭滴！
有时候刘二狗都忍不住可怜这些倭奴——吃的还没有自家养的狗吃的好。最起码，自家的狗还能吃饱……
就这水平的倭奴，让他们凑出十几万倭奴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要让他们凑出来足够供应十几万倭奴的粮食，刘二狗觉得还是洗洗睡吧，毕竟梦里啥都有。
瞧着刘二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刘姓书生这才点了点头，问道：“明白了？”
“学生明白了。”
刘二狗赶忙躬身道：“谢先生指点。”
刘姓书生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二狗道：“知道了——先派佐佐木义久摸清楚他们进军的路线，然后学生带人去断了他们的粮道！”
刘二狗想的很明白，既然倭国缺粮，而这些所谓的守护和大名又是乱七八糟的拼凑起来的联军，这也就意味着只要粮道一断，这些守护和大名带着的倭兵会不攻而乱，纵然几万十几万的倭兵，到时候就是几万十几万待抓的劳工，美滴很。
然而刘二狗刚刚一脸得意的说完自己的计策，脑袋上便被刘先生用书本抽了一下，继而又被刘先生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哪里是朽木不可雕啊，你这简直就是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就像是佐佐木义久带的那些倭兵一样，哪个不是随身带着他们的饭团？连战马都没有，又何来粮草之说？既无粮草，你断的哪门子粮道？是不是茶楼里边听那些讲古先生们讲的多了？”
“诱敌！”
“让那些守护和大名带着军队来，等他们来了之后咱们就上船。”
“沿着倭国的海边遛遛他们，就跟遛狗一样。只要遛上那么几天，这些倭兵就废的差不多了。”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才是劳工。”
“明白了么？”
眼看着先生都指点得如此明白了，刘二狗当即就躬身道：“明白了！学生多谢先生指点！”
刘先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扭过头来对吴先生道：“咱们接着去下棋？”
吴先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去下棋。看倭奴打仗，还不如看小孩子过家家酒。”
……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有兵有权还有钱，基本上就意味着这个皇帝可以为所欲为。
就像是赵桓。
当泉州水师跟蓬莱水师一起在蓬莱集结之后，遮天蔽日的木兰舟舰队似乎直接将整个大海全都铺满了一样，数万甲胄整齐的禁军杀才们以军为单位集结，然后又以营为单位，高唱着胡无人，开始登船。
赵桓从汴京城带到蓬莱的第四军，加上驻扎在山东布政使司的第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军，作战人员加起来近四万，非作战人员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一万，泉州水师和蓬莱水师近百艘木兰舟用做运兵船，数万水师士卒充当后勤部队。
这么豪华的配置用来灭倭，想必倭国脸上也有光彩。
“朕，今日要率我大宋虎狼之士征伐倭国！”
“不是什么吊民伐罪，也不是什么倭国不敬天朝。”
“朕要灭倭，就是因为朕瞧着倭国不顺眼！就这么个理由，没有其他的！”
点将台上，赵桓带着一众将领们举行了祭天仪式之后，便扫视了台下众将一眼，说道：“众将士，可愿随朕灭了倭国！”
台下像山东布政使、登州知州、蓬莱县知县等一众大大小小的文官都集体陷入了懵逼状态。
太祖皇帝当初好歹还用了一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理由，而当今官家……似乎连找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都懒得找，直接赤裸裸的就是要干掉倭国。
台下的那些丘八们倒不像文官这么懵逼。
对于丘八们来说，吃了官家的粮，就得给官家卖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至于倭国到底该不该灭，倭奴到底该不该死，那不是丘八大爷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丘八大爷们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样才能尽快把倭国干掉，怎么样才能让官家满意。
再说了，不打仗，哪儿来的军功？没了军功，这兵当得还有什么劲？还不如种地算了！
而对于台下的围观的百姓来说，倭国的死活就更无所谓了，甚至还巴不得官家能赶紧灭掉倭国——如果倭国完犊子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市面上的倭女价格会降下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大家都有机会买一个回去当小妾？
至于其他的，只要官家不搞什么花石纲，不来强抢自家的粮，不抢自家的闺女进宫祸害，谁管他干什么！尤其是跟辽国、金国近百十年的憋屈一朝血洗干净，百姓也希望官家能继续强势下去！
他愿意打仗？那就让他打！他没钱了就捐几个给他让他接着打！老子走到哪儿都能挺起了胸膛说一声自己是大宋贵民，还不是美滋滋！
所以，就在文官们集体懵逼的时候，点将台下的一众将领，已经跟周围的一众百姓们齐声喊了起来。
“灭倭！灭倭！”

第三百二十九章 赵桓要成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膺天命，统绍鸿业，栉风沐雨，混一寰宇。彼东海龙族敖氏，万鳞之长，海中祥瑞，百姓诚心供奉之灵也。今册封东海龙族敖氏名广者为东海龙王，圣旨到处，尔当奉旨而行，定海波，息风浪，待朕功成之日，定有封赏。或有不遵者，难免剐龙台上一行！钦此！”
无心表面上强自镇定，内心实则慌得一批，抑扬顿挫的念完了这封狗屁不通的诏书之后，便依着赵桓的吩咐将这封诏书掷入海中。
待诏书入海，赵桓便高声喝道：“启航！”
然后跟着出海的几万水师士卒和禁军杀才们就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晴空万里，什么叫做风平浪静……
那些水师的士卒们倒还好一些，大多也见识过海上风平浪静的日子。
可是对于那些禁军的杀才们来说，一切可就太玄幻了。
一定是官家对龙王下的那封诏书起作用了！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官家就是真命天子！能给四海龙王下册封诏书，四海龙王还得给面子的那种真命天子！
虽然赵桓上次在汴京城外炸了完颜宗瀚后就有传言说官家能驱使雷霆，可是再怎么样儿的传言，也比不过亲眼见证这一切来得更震撼人心。
再然后，整个大军里面就开始有了不一样的传言。
当兵替官家打仗，死了之后怎么办？
江湖传言，替官家战死沙场的将士们只要不是故意死的，基本上都有三种选择，一个是去阴曹地府里面当阴兵，一个是上天庭里面做天兵天将，哪怕就是过腻了打打杀杀的日子，也能去西天极乐世界当一个护法罗汉。
哪怕就是愿意轮回转世的，下辈子也能得享平安喜乐各种福报。
总之就是替官家打仗，活了有好处拿，战死了也同样好处多多，选择多多。
然后，四万禁军就怀着一种莫名复杂的心态，忐忑万分的期盼着此去倭国能够捞上一笔军功回来，同时还盼着倭国再出几个能打的，让这军功拿的不是那么太容易，要不然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生怕上天的功德不够。
然后，水师的士卒们看着禁军丘八们的眼光就不是那么和善了，甚至有一种想要把这些称砣都沉到海里，自己替他们登陆作战的冲动。
对于军中的这种变化，赵桓一开始的时候还在笑眯眯的看戏，可是看着看着，赵桓就有些笑不出来了——眼看着再让这些混蛋继续造谣，自己这个皇帝就该白日飞升成仙做祖了！
所以赵桓也懵逼。
一开始之所以会写封诏书扔海里，完全就是赵桓的恶趣味发作，因为皇城司回报上来的情报里提到了这段时间是渔民们最喜欢出海打鱼的日子，就是因为这段时间基本上没什么风浪。
可是赵桓也没有想到，所谓的没什么风浪居然是如此的风平浪静，而自己一时恶趣味搞出来的恶作剧，却直接在军中开始了造神活动。
所以，当赵桓带着一众杀才们浓烟滚滚的杀到倭国的海边时，这些杀才们对于刘二狗搞什么诱敌遛敌的战术就很不满，同样对倭奴敢于集体围攻刘二狗的行为更加不满。
然后，这些杀才们就直接止住了刘二狗诱敌遛敌的战术，直接选择了一个登陆地点之后开始炮击港口。
用第四军指挥使丁建丰的话说就是：就算刘二狗是青皮，那也是我大宋的青皮，要欺负也得我大宋的军爷们才能欺负他，一些刚从树上下来的倭猴算什么东西？他们也配欺负大宋的青皮？
而让第四、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军的禁军以及天津水、蓬莱水师那些杀才们没有想到的是，泉州水师的那些杀才们可是曾经炮击过庆和港的——
这也就意味着，这两个货以及他们手下的那些杀才们早就已经习惯了火炮洗地的那一套。
所以，泉州水师的二十艘战舰在越过了天津水师和蓬莱水师之后便一字排开，直接将侧舷对准了倭国的港口，紧接着又在半个时辰左右打出了三个基数的炮弹。
“一群败家玩意。他们现在打炮倒是打的痛快！”
赵桓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咬牙切齿地骂道：“等回去之后，庄成益那老貔貅肯定又得跟朕哭穷，说不定这次国库里不跑老鼠也不跑马，要跑大象了！”
第四军指挥使丁建丰没有吭声，扭头瞧了一眼泉州水师指挥使康剑英，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意思——哈，这次挨训的可是你们泉州水师！该！
康剑英回瞪一眼，心道这特么也就是先让我们水师给你们清理港口——这要是换成你们先上岸，你狗日的不把整个倭国给犁一遍，老子都敢跟你姓！
丁建丰眼看着康剑英还敢瞪回来，心里难免就有些不爽，当即就向赵桓躬身拜道：“启奏官家，末将以为岸上的倭奴不足为虑，还是让水师的兄弟们省省炮弹吧。”
说完之后，见赵桓脸上满是不置可否的样子，丁建丰便接着又补了一刀：“再让水师的兄弟们这么炸下去，岸上那几万倭奴都得被他们炸成肉酱，好好的劳工可就没了！”
康剑英赶忙道：“启奏官家，岸上的倭奴虽然蠢了点儿，但是好歹也没蠢到看见炮弹不知道躲的程度，就算再怎么炸，也不可能全炸死。”
丁建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一个五贯钱呢！还不可能全炸死，可是你炸死一个就少五贯钱你怎么不说？”
康剑英顿时大怒，正想再怼回去，却见赵桓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等这轮炮弹炸完了再说。朕就是喜欢看倭奴被炸的样子，劳工不劳工的倒在其次。”
……
“官家能御使神雷。”
刘二狗听着不远处水师战舰上的炮声，又看倭国岸上被炸的人仰马翻的模样，心底顿时就升起了一股冲天的豪气，原本岸上那几万能让自己有些头皮发麻的倭奴，此刻在刘二狗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了。
“佐佐木义久。”
刘二狗唤过佐佐木义久，吩咐道：“看到了没有，真正的，行走于世间的神灵，是大宋的官家！待会儿，你上岸去告诉那些矮矬子，让他们洗巴干净了，把双手都绑好了，等我大宋的天兵过去！”

第三百三十章 炸就完事儿了！
“哈依！”
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的佐佐木义久，在见识到了“真正的神灵”的伟大力量之后，心里最后的一丝担忧也消失不见。
几百个守护？几百个大名？
他们算个鸡毛！
别说就是岸上这些守护跟大名了，就算把天皇找来，佐佐木义久也敢剁了他的脑袋！
见佐佐木义久这般乖巧无比的模样，刘二狗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佐佐木义久滚到一边去，自己则是又一次打量着远处的那支舰队。
那是自家皇帝带来的舰队，是替自己撑腰出气来的。
所以，刘二狗觉得远处那舰队怎么就那么好看呢？怎么看都看不够！
“泉州水师的那些蠢货等着挨骂吧，一群沙雕！”
就在刘二狗甚至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抠下来贴到远处那支舰队上时，旁边却传来了一声嘲讽，令刘二狗勃然大怒。
谁？谁敢骂大宋的舰队？老子剁了他！
然而当刘二狗扭过头来时，却发现出言不逊的正是刘先生。
刘二狗不得不压住心底的怒火，皱着眉头躬身道：“先生，泉州水师的舰队是替咱们出气来了，先生这么说，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刘先生瞧了刘二狗一眼，呵呵笑了一声，眼神中却满是赞许的神色。
这青皮倒也不错，知道谁跟他近乎。
笑了一声后，刘先生才开口道：“我之所以骂泉州水师的那些沙雕，是因为他们上次在交趾的时候就已经干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现在居然又在倭国故技重施，他们不挨骂谁挨骂？”
“可是？”
刘二狗迟疑着道：“只能要干翻倭奴就行了，故技重施似乎也没什么？”
刘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对吴先生道：“吴兄，你来跟他说吧。”
吴先生嗯了一声，唰的一声展开折扇，笑道：“泉州水师用的是官家发明出来，用以装备我大宋军队的火炮，每一声巨响，就代表着一枚炮弹。”
“泉州水师的那些沙雕，上次在交趾的时候就用火炮把庆和港给犁了一遍，气得户部庄尚书直骂他们败家。”
“现在泉州水师又故技重施，拿着这么多炮弹去犁倭国的土地，庄户部回头不气得骂娘才怪了。”
“所以，刘兄才会说泉州水师的那些沙雕肯定会挨骂。”
刘二狗有些懵逼。
就是两个蓬莱的书生，怎么对军中的事情这么熟悉？难道？
眼看着刘二狗眼中探询的目光，刘先生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我问你，如果有一天，大宋的军队或者皇城司找到你，说是需要你替官家出力，你会怎么选择？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刘二狗毫不迟疑地说道：“那还用说？我刘二狗这身富贵是哪儿来的，我可是都记在心里。”
“再说了，如果不是官家，我刘二狗或是被金狗掳去做了奴隶，或者依旧在蓬莱的街头上打混，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砍死在大街上，或者饿死在哪个破庙里。”
“这是官家的恩德，咱做人得知道念他老人家的好儿才对。”
刘姓先生嗯了一声，说道：“我，跟吴兄，都是皇城司的人。”
“要不然，你以为就靠着你那点儿钱，和你当时的实力，也能请得到我们来为你出谋画策？”
“不过，你也尽管放心就是了。虽然我们是皇城司的人，但是我们跟官府可不是一回事儿。”
“只要你不对大宋的百姓动手，不是想着造官家的反，剩下的事情就跟我们没关系。”
“或许等哪一天，你能够在海外成功的立足建国了，我们就该功成身退了。”
“指挥使说送你一场大富贵，也不是凭空来开玩笑的，而是真的送你这一场富贵。”
“只可惜，你这脑袋就是个榆木疙瘩，怎么点都不开窍。”
吴姓书生嗯了一声，说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刘先生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行了，别说他了，慢慢教他也就是了。”
刘二狗有些懵逼，过了半晌之后才试探着问道：“可是……可是先生怎么就直接告诉我了？不应该继续瞒着，不让我知道的吗？”
刘先生笑着说道：“为什么要瞒着你？我们对你这点儿家当没兴趣，对你在海上干什么事情也没兴趣。现在把这些事情直接告诉你，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刘二狗依旧有些懵逼，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瞧着刘二狗这番懵逼的模样，刘先生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别想啦，你是大宋的百姓，我们也是，现在做的事情又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说完之后，刘先生停下来等刘二狗琢磨了一会后，又接着说道：“就像我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一样——现在我们都在为官家出力，又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刘二狗心头晃过一丝明悟。
然后继续懵逼。
刘二狗很想问问两位先生，自己总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怎么办？这问题挺急的……
然而刘先生和吴先生却没有再理会刘二狗，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倭国港口。
“炸的差不多了吧。”
瞧了半天后，刘先生开口说道：“现在连个倭奴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也差不多该停了。”
吴先生点了点头，却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那支舰队：“不知道官家会不会让他们停下……总感觉官家似乎很讨厌倭奴。”
刘先生也嗯了一声，又扭过头来对刘二狗道：“看到了没有？以后遇到敌人的时候，就这么炸就完事儿了！你没有火炮，你不是还有箭么？用箭这么射他们！”
……
“差不多就停下来吧。”
赵桓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对面的倭国港口，忍不住还是叹了一声，说道：“毕竟都是劳工，全炸死了也麻烦。”
听到赵桓这么说，第四军指挥使丁建丰顿时来了精神。
仗着第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军的指挥使都没在旗舰上，丁建丰当即就躬身道：“启奏官家，不如让末将带人抢滩登陆！”
赵桓嗯了一声，算了允了丁建丰的请求。
丁建丰顿时大喜过望，离开甲板之后就招呼着自己手下的几个师指挥使准备登陆。
“登岸后先把大楯车和火炮都摆好，如果倭奴还不投降，就接着炸！”

第三百三十一章 狗仗人势
自从赵桓怼死了完颜宗瀚，又干了西夏和交趾之后，整个大宋的主和派跟保守派就被清扫一空。
而留在朝堂上的大宋诸公和枢密院的众多大佬们在挺起来脊梁骨之后，也展现出了他们应有的实力——
按照枢密院一众大佬们的规划，进攻倭国一共有三条路线可以选，其一是走萨摩，从南九州北上，一步一个脚印打下九州在进四国和中国，会兵近畿进山城国，合围京都；
第二条路是走周防，长门一线，先取石见银山，在沿着山阴山阳直接干过去；
还有最后一条最简单，大兵直压濑户内海，舰队和登陆军直接碾过去。
然而任谁也没有想到，赵桓这个皇帝根本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三条路他都没选！
赵桓选择的是先找到刘二狗的船队，然后直接从出云国登陆，以倭国准备怼死刘二狗的楯缝郡为前出基地，先干死那些想要欺负大宋百姓的倭奴，然后再拿下出云国全境，之后一路东进，伊予、土佐之后兵分两路，其中一路南下，直到彻底拿下萨摩、大隅，而另一路则是由伊予、土佐北上，直到彻底拿下虾夷。
总的来说就是任性，仗着自己实力雄厚欺负人，让倭奴在绝望中变成劳工。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朝堂上，有庄成益这种老貔貅不停的喊着国库空虚来恶心赵桓，在倭国，居然也有人给赵桓添堵——
当赵桓派遣丁建丰带领第四军抢滩登陆的时候，本身向着倭国港口不算远的刘二狗也特么派人登陆了！
而且刘二狗这边派的又是小船，人数又少，根本不像大军抢滩登陆那么麻烦，第四军反而被一群青皮抢在前面登了岸！
丁建丰的脸色顿时就跟吃了两斤臭狗屎还塞牙了一样难看——
堂堂的禁军，居然在抢滩登陆的过程中落在了青皮破落户的后面，这要是传了出去，自己这个指挥使的脸上可特么有光了！
……
佐佐木义久催促着手下几个亲信倭奴一路用力摇动船浆，终于紧赶慢赶的靠了岸，然后佐佐木木义就急急忙忙的带人往那几万倭奴补炸的地方奔去。
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怕那些挨炸的倭奴都跑光喽。
以己度人，佐佐木义久自己就很难跑，现在也难免担心那些守护、大名之类的比自己还能跑。
而事情的发展也基本上不出佐佐木义久所料——当佐佐木义久带着人跑到了那些倭奴被炸的地方之后，原本取在一起的百十个守护和大名已经消失了一多半，只有寥寥几个守护和大名还留在那里，试图组织聚拢那些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混乱的倭奴。
佐佐木义久见状，原本还急急挪动的小碎步顿时变得不慌不忙起来，待离得那些守护、大名们近了些之后，佐佐木义久便高声叫道：“我来通传伟大的天魔王大人的神谕！”
“无知的倭奴们啊，来自高天原神国，世界唯一的，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的，万神之主宰的大宋皇帝，他已经来到了倭国”
“现在，就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赶紧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
“用绳子捆好你们的双手！”
“跪在这里！”
“等候皇帝的军队过来处置你们！”
“哪怕是要你们死，那也是你们的荣耀！”
说完之后，佐佐木义久又迈着从刘二狗那里学来的所谓的“官步”，冷笑着说道：“都赶紧的！快快的！
天魔王大神的脾气不太好，而高天原神皇帝的脾气，想来不会比天魔王大人好到哪里去！
如果再磨磨蹭蹭的，当心高天原神皇帝会再一次降下天罚！到那时候，你们，通通死啦死啦滴！”
没错，佐佐木义久用大宋的官话说出来这一番话，神态确实像极了后世电视剧中的那些语气如同吃屎般生硬的大佐——
自从死心塌地的要给刘二狗当狗以后，哪怕是面对同族的倭国人，佐佐木义久也不屑于说倭国话。
但是吧，众所周知，倭奴是发不了卷舌音和翘舌音的，所以硬要模仿大宋官话的下场，就是语气如同吃屎一般生硬。
当然，会说大宋官话的也不只一个佐佐木义久。
实际上，能够听得懂大宋官话，甚至能说大宋官话的倭奴大有人在，比如对面那些守护和大名。
一众倭奴守护和大名们面面相觑了一番，尤其是听到“神国皇帝会再一次降下天罚”之后，一众守护和大名竟是率先扔下了手里的武器。
佐佐木义久大摇大摆的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一个大名跟前，将大名扔下的长刀捡起来打量了一番，又仔细的擦拭了一番，这才学着刘二狗的样子叹道：“八格牙路！大宋神国军队装备的宝刀，居然落在了你们这群倭奴的手里，真是宝刀的耻辱！”
刚刚扔下长刀的大名丝毫不敢反驳，只是猛的并拢双脚，顿首叫道：“哈依！”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往常不会正眼瞧自己一眼的大名脸上，佐佐木义久的心里只感觉无比痛快：“你！你这种低劣的倭国人，不佩使用神国的宝刀！你，必须向神国的宝刀道歉！”
而被抽了耳光的大名只是顿首叫道：“哈依！我不佩便用神国的宝刀！我向神国的宝刀道歉！请宝刀原谅！”
佐佐木义久这才冷哼一声，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甩到了大名的脸上，然后才踱着“官步”说道：“都去找绳子，把自己的双手捆起来！不要给神国的军人添麻烦！”
“哈依！”
回答佐佐木义久的，依旧是那些守护和大名们老老实实顿首鞠躬。
……
当丁建丰带着第四军完成了抢滩登陆，来到了那些倭奴被炸的地方时，一众被炸的七荤八素的倭奴已经你帮我我帮你的把双手都捆好了，唯有佐佐木义久和他带着的那几个倭奴在耀武扬威的巡视着。
待丁建丰带人过来之后，佐佐木义久当即就迈开小短腿，快速跑到丁建丰的军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拜道：“小人佐佐木义久！奉我家主人的命令，通知这些倭奴投降！”
“现在，这些倭奴已经绑好了双手，请神国的将军大人处置！”

第三百三十二章 赵桓眼中的美丽风景线
丁建丰就很头疼。
虽然知道岸上的倭奴不成器，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岸上的倭奴居然这么不成器！不成器也就算了吧，结果倭奴里还特么出了佐佐木义久这么个倭奸！
真是服的透透的。
不过，有一个死心塌地当带路党的倭奸倒也不是全没好处——毕竟是倭奸，佐佐木义久对于倭国的情况可是熟悉的很，以后有了佐佐木义久带路，大军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一路直奔倭奴所在的地方平推过去就好。
想到这里，丁建丰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对佐佐木义久吩咐道：“如果这些倭奴都交给你来管理，有没有问题？”
佐佐木义久心中大喜过望，连忙顿首拜道：“哈依！不会有任何问题！”
丁建丰嗯了一声道：“那就交给你来管理。”
待佐佐木义久再次顿首应下之后，丁建丰这才吩咐禁军的那些杀才们安营扎寨。
赵桓也施施然的登上了倭国的土地。
不对，现在这里的官方正式名称是瀛州布政使司，布政使暂时空缺，州、县划分还没有完成，所以各级官员也都暂时空缺，百姓还没来，驻扎在这里的军队还没有挑好。
总的来说，就是大宋在地图上已经宣告了对于瀛州的统治权，并且开始了第一步的统治行动，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把瀛州这里变得跟其他布政使司一样，那就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估计得个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
不过赵桓对此倒是很无所谓——现在的大宋时期可没有什么第一岛链第二岛链之类的说法，就算有，那也是大宋对别人家实施类似的岛链封锁而不是其他人封锁大宋。
所以，像瀛州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类似于肉烂在锅里。
等回头棒子和金国那边榨不出什么油水了，就该让他们为隋国东征时的京观还有南下欺宋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至于现在么，当然还是得先放血。
东北有句老话说的好啊，叫做先抽筋，再放血，脑袋瓜子干稀瘪。
用掌心雷之类的东西先把他们的筋给打断，用再榷场边市放血，最后才能把他们的脑袋瓜子放京观上当摆件。
这就叫流程。
做什么事儿都得按流程来，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否则的话，赵桓是要向历史谢罪的。
也别说什么不分老幼的屠城筑京观跟原谅不原谅是两回事儿，也别说特么无差别屠城不人道。
无论是建奴屠大同、嘉定、扬州，还是倭奴屠旅顺、南京，他们可没考虑什么人道不人道。
还胡扯什么偷换概念？
偷你老母！
你老祖宗也未必不是被屠的那一个，你特么站出来替这个说话替那个说话，你说你玛个壁呢！
还特么说赵桓没受过马克思教育？
那还真不好意思了，赵桓这个人从上上辈子做程序猿的时候就不学无术，自小也没怎么读过书，受到的教育就是你打我一拳我得还你两脚，信奉一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九世之仇犹可报乎？虽十世可也！
上辈子记下的仇，老子记到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得报喽！
又因为当了两辈子皇帝，赵桓多多少少也是读过些书的，知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道理——你特么屠了旅顺、南京，朕就把你整个全给屠喽，这叫礼尚往来！
所以，赵桓一踏上瀛州的土地，心里的杀意就再也止不住了。
一群三寸丁谷树皮的玩意，居然敢窃居瀛州？
“全屠了吧。筑京观。”
赵桓并没有因为那些倭奴衣衫褴褛的模样就心软，反而阴沉着脸道：“朕还没看过倭奴筑的京观，想必跟猴子们不太一样，等筑成了，多半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赵桓证明了一个言出法随的帝王究竟有多可怕——
当赵桓神色狰狞的说要拿倭奴筑京观时，无论是跟在赵桓身边二十多年的无心，还是被赵桓一路提拔成一军指挥使的悍将丁建丰，又或者是随驾从征数次，阵前杀人如麻的杨再兴，所有人都被吓得低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不小心惹怒了官家。
低头左右打量了一眼，眼看第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军的三个指挥使都有些懵逼，跟着赵桓亲征过交趾的第四军指挥使丁建丰干脆率先站了出来，躬身抱拳，叫道：“末将请命！”
赵桓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儿，嗯了一声道：“准。”
……
“劳工！那是劳工啊！我的个娘哎！好几千，差不多一万的劳工啊，随便拉到哪里都能卖得出去，好几万贯啊！”
瞧着远处的禁军已经开始挖坑杀人筑京观，刘二狗心疼的几乎要吐血。
而刘先生却哼了一声，说道：“闭嘴！少在这里哭叽尿嚎的！”
“既然是禁军亲自动手，那就说明他们拿倭奴铸京观是官家的旨意。”
“你要不想死，就少在这里唧唧歪歪的。”
“劳工这东西什么时候都能抓，惹怒了官家……呵呵。”
吴先生也开口说道：“既然你现在也算是替官家办事，那就得习惯这些。”
“劳工不劳工的无所谓，钱财不钱财的也无所谓。”
“官家喜欢拿倭奴铸京观那就铸京观。”
“咱们是宋人，官家对咱们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犯不着为了几个倭奴而惹官家不开心。”
……京观……
“完了，全完了。”
“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守护和大名，都被杀掉了。”
“魔神皇帝还让人把他们盖成了尸山。”
收到探子报上来的消息之后，北条大翔的脸色就变得一片惨白。
“毁灭日本的魔神皇帝，已经带着他无敌的军队来毁灭日本了，日本，要完了。”
“光凭我们这些人，就算全加在一起，也不是魔神皇帝的对手。”
“而且，像我们这样儿的凡人，是没有资格跟神交战的。”
“或许，我们应该上洛，请求天皇陛下，请天皇陛下持用三神器，来对侍魔神皇帝！”
“他们都是神，也只有神，才能对付神。”

第三百三十三章 脑袋不够灵光
被人当成神灵一样疯狂的崇拜、供奉并不可怕。
就像赵桓一样，无论是大宋的百姓还是禁军的那些丘八，不都是把他这个大宋皇帝当成神仙来看的？
很多百姓家里甚至供着赵桓的画像和长生牌位，官府也管不过来。
甚至军中还有一些丘八身上带的护身符也是赵桓的画像。
赵桓在百姓心里的地位，基本上跟道祖、神仙、佛祖、菩萨之类的差不多。
但是赵桓也没飘啊，依旧还是老老实实的当着他的大宋皇帝，时不时的给百姓减免一些赋税，时不时的出宫游玩浪上一波，在民间留下一些诸如皇帝好美食，皇帝好私访，皇帝好杀贪官污吏之类的故事传说。
真正可怕是被人当成神一样吹捧，吹着吹着就自己以为自己是神了。
比如，倭国所谓的舔黄。
尤其是这个舔黄还有所谓的“法皇”这么个称号。
再加上倭国舔黄世代相传的“三神器”，也就是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这三件能够“屠神灭魔”的神器在手里，沙雕一样的白河舔黄还真就把自己当成了神。
然后，这个沙雕玩意就打算带着倭奴去怼死赵桓。
没错，就是怼死赵桓——毕竟白河舔黄可是被藤原为隆评价为“百王之间，未闻此例，威满四海，权振一天”，又被藤原宗忠评价为“古今未有，威满四海，天下归服，掌幼主3代之政，成齐王6人之亲，桓武以来，绝无此例，堪称圣明之君，长久之主。”
再加上还有三神器在手，白河舔黄觉得，别说只是宋国来的一个魔神皇帝，就算是八岐大蛇复生，估计都逃难饮恨当场的命运。
难道宋国所谓的魔神皇帝还能比八岐大蛇更可怕？
然而更要命的是，赵桓早早的就不允许倭女到大宋渡种，那些跑去大宋想要跟宋国男子春风一渡的倭女也被户部发给大宋的百姓当了小妾，所以倭国的“渡种”计划还没有彻底成功，就早早的胎死腹中了。
这也就意味着，倭奴们的脑袋不太灵光，而脑袋不太灵光的后果就是好忽悠——
当白河舔黄郑重其事的举办了一场法会，并且杀了几个童男童女祭奠了不知是妖是魔是精是鬼的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之后，齐聚倭国京都的那些守护和大名们就集体兴奋了起来，似乎靠着白河舔黄手里所谓的“三神器”，倭国就能不废吹灰力的怼死赵桓，还有赵桓手下的那几万马仔。
然后这些脑袋不灵光的货色们就面临着一个问题。
缺少优质的兵员，更缺少兵器、甲胄。
按照逃回来的那些守护大名们所说，魔神皇帝带着的舰队遮天蔽日，整个大海都被舰队铺满，而魔神皇帝带着的军队，更是个个身个八尺，虎背熊腰，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马，他们手里拿着的兵刃……
还特么没来得及见识他们手里的兵刃。
但是从之前那个被称之为天魔王的刘二狗和他手的那些小天魔看来，几乎每一件都能达到十人斩以上的水平，而魔神皇帝麾下军队用的兵刃肯定会更好。
所以，兵员，兵器，甲胄，这特么是个问题。
除此之外，粮食的问题，则是拦在白河舔黄和一众倭奴面前的第二个大问题。
据那些逃回来的守护大名们所说，倭国人的叛徒，死心塌地给天魔王当走狗的佐佐木义久现在吃的用的，都是奢华无比美味无比的。这一点，通过佐佐木义久手下那些“足轻”们随地丢弃的垃圾就能判断出来。
而倭国的这些守护大名们，却只能在饭团之外再加上两条小鱼……
总的来说，还是因为没有粮食。而倭国这边，就算“舔黄”亲自出征以对抗宋国的那个魔神皇帝，那也需要其他的守护大名和足轻也必须足够多才行，否则就没有人去对付魔神皇帝麾下的军队。
所以，粮食也是个大问题。
所以，白河舔黄和一众倭国的守护、大名们就很愁。
而更让白河舔黄和一众倭国的守护、大名们想不到的是，白河舔黄的老丈人，倭国现任的关白藤原师实……
他特么的跑路了！
他特么的带着一众心腹马仔们投降宋国的魔神皇帝去了！
你要问白河舔黄是怎么知道的？
毕竟藤原师实跑路的时候除了女儿藤原贤子之外，几乎把所有的家人和家产都带上了，就连那些忠心给藤原家当狗的小贵族，几乎都是毫不例外的把所有的家人和家产都带上，一起跑路了——
就算白河舔黄的脑子再怎么短路，他也从来没听说过带着家产去春游的，更没听说过带着家产去打仗的！
老丈人临阵叛逃，这种行为无异于直接往白河舔黄的心窝子上捅了一刀。
“八格牙路！快点派人去截住他！我要把他献祭给八岐大蛇食用！”
然而面对着白河舔黄的疯狂，倭国的一众守护大名却是集体沉默了。
再怎么没落的藤原世家，那也不是自己招惹的起的。而且，如果不是因为白河舔黄开启院政，疯狂的打压以藤原氏为首的旧有贵族集团，倭国的情况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鸟样。
至于那些新兴起的武士集团，尤其是完全听命于舔黄的北面武士们却集体高潮着，嘴里高喊着杀鸡给给就打算去找藤原氏拼命。
……
在一路狂奔跑到了出云，找到了赵桓的大军所在之后，藤原师实就赶忙先给自己找了个便宜爹，而且毫不犹豫的给他爹藤原赖通戴了顶帽子。
“家母藤原祇子年幼之时曾经前往大宋渡种，而师实便是家母自大宋渡种而来。待生下师实后，家母便嫁给了藤原赖通，师实也跟着改姓了藤原。”
“据家母所言，当年渡种与她之人姓滕，倒也算是缘分。而且家母一直未曾忘却师实的生父，一直教导师实学习汉字和大宋的官话，便是盼着师实能有一日认祖归宗。”
“今日，师实便是要弃暗投名，认祖归宗！”

第三百三十四章 卖倭国的藤原师实
丁建丰有些懵逼。
尽管丁建丰本身读书不多，可是丁建丰自问也不算是个傻子，怎么眼前这个倭奴就敢把自己当傻子呢？
还特么恰好渡种的那个宋人姓滕，所以你娘就嫁给了藤原氏？还滕姓源出姬姓？说这话是显得你有文化还是怎么的？
扭头望了一眼何蓟，却见何蓟脸上依旧是刚才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似乎很认同藤原师实的说法。
“继续说下去。”
何蓟笑着说道：“藤原先生可还有其他的情报么？如果能提供更详细的情报，也算是藤原先生大功一件，何某在官家面前，也好替藤原先生美言几句。”
藤原师实悄然抬起头，打量了何蓟跟丁建丰一眼，却见何蓟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而丁建丰的脸上却已经显出了一丝不耐烦。
眼看着丁建丰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藤原实师心中一颤，也不再扯什么藤原氏跟滕姓之间的关系了，赶忙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个一干二净。
“各地忠于天皇的守护和大名都已经赶往了京都，还有原本的白鸟氏、外山氏、川田氏等等交忠于白河法皇的贵族……”
“北面武士更已经完成了集结，跟以平氏和源氏为首的新兴武士集团媾和在一起。”
“而且还有原本的一些贵族也参与了进来。”
“现在这些人都齐聚京都，准备出兵对抗大宋。”
“除此之外，白河法皇也已经请动了三神器，分别是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
“据说，这三件神器有无上的法力，尤其是天丛云剑，更是天照大神赐给须佐之男，用以斩杀八岐大蛇的神剑。”
“而八尺琼勾玉和八咫镜，也各有其妙用。”
“而且白河法皇还杀了七七四十九个童男和七七四十九个童女祭奠天神和三神器，想来三神器的威能也会大增。”
“还请两位将军大人代为转达，请官家多多注意。”
藤原师实特意把“魔神皇帝”这个称呼换成了官家。
如果不看藤原师实身上倭奴的打扮，还有那张典型的倭奴脸，再加上口音也是一股如同吃了臭狗屎般生硬的大佐腔，光看着眼前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倒是比一般的大宋百姓还要忠诚可靠！
只可惜，就像某部电影里的那个小姐姐说的那样儿，那唏嘘的胡渣……抱歉，是倭奴的打扮，典型的倭瓜脸和生硬的大佐腔，都深深的出卖了藤原师实。
然而何蓟还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道：“藤原先生提供的情报很有用，本指挥使会代为转呈官家。”
“哈依！”
藤原师实顿时大喜过望，俯身顿首，拜道：“师实多谢指挥使大人！”
何蓟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说道：“藤原先生，其他的倒也罢了，只是有一点，本指挥使要提醒你一下——以后不要见到谁都称呼为大人。”
“哈依！”
藤原师实先生顿首应了，接着又一脸无辜地问道：“师实鲁钝，请指挥使大……请指挥使恕罪，为什么不能称呼大人？”
何蓟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在我大宋，一般大人是对于父母的称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称之为大人的。”
“啊！是师实失礼了！”
闹了这么个大乌龙，藤原师实顿时一个劲的开始道歉：“请指挥使和这位将军阁下恕罪！”
何蓟跟丁建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毕竟，谁也不愿意忽然多出来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倭奴儿子。
……
“三神器？”
赵桓直接把其他的情报都给忽略了。
什么关白，什么贵州，什么平氏源氏，倭国的猫猫狗狗的根本不值得大宋皇帝关注。
就算现在倭国所有的倭奴全都跑到倭国的京都，然后跟大宋决一死战，赵桓也只会笑呵呵的让人用火炮教他们做人。
不对，是做鬼。
然后接着奏乐，接着筑京观。
说不定赵桓的心情好了，还会让人用唢呐给他们奏上一曲。
所以，相比于倭国舔黄集结倭国大军准备对抗大宋的消息，赵桓显然更关注所谓的“三神器。”
这可是真正传到了后世的“倭宝”。
可惜的是，世界上并没有人见识过真正的“三神器”，而某一任倭国舔黄在继位的时候曾经打开过装有“三神器”的盒子，只是看完之后，那个舔黄就下了一道命令，规定以后再继任的舔黄都不允许打开观看“三神器”。
当时赵桓还不无恶意的想着，估计所谓的“草薙剑”已经长满了铜锈，而所谓的“八尺琼勾玉”可能也根本不是玉而是中原传过去的琉璃，至于“八咫镜”……说不定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当时那个倭国舔黄生怕以后的舔黄们看到了“三神器”的真面目会崩溃，百姓也因此而不再在乎什么“万世一系”的屁话，所以干脆就把这“三神器”彻底封存起来，不再给任何人观看。
保持神秘感嘛。
毕竟只要没有人见识到这“三神器”的真面目，这“三神器”在倭国就依旧是至高无上的神物。
这个解释简直完美。
现在赵桓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识见识所谓的“三神器”，自然就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到时候把这“三神器”都弄到自己手里来，等啥时候高丽棒子跟金国那边都放完了血，自己就在汴京或者顺天府或者随便哪个地方，弄一个什么“灭国展览博物馆”，把这“三神器”跟棒子、金国以及其他被灭的那些国家的玉玺、圣物之类的玩意放在一起，供大实的百姓和后人参观。
这么一想，赵桓的心里简直还有点儿小激动。
显然，光是单纯的筑京观，已经没办法彰显赵桓的赫赫武功了，唯有灭万国，陈其圣物，才能稍微满足一下赵桓的虚荣心。
至于藤原师实……
多养一个狗也没什么，反正自己又不差那点儿粮食。现在留着他，还能打击到倭国的士气——虽然赵桓也不怎么在乎倭国所谓的士气就是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受神眷顾的白河舔黄
赵桓不在乎倭国的士气不士气，也不在乎多养着藤原师实这条狗，但是对于白河舔黄和那些新兴起来的武士集团来说……
就很特么操蛋。
藤原师实是谁？
那可是倭国的关白，放在大宋相当于李纲这个宰相。
而且藤原家一度压得舔黄们抬不起头来，逼得白河舔黄年纪轻轻的就剃掉了满头青丝秀发，无比难看的跑去做太上皇，为的就是能通过院政制度来绕过关白制度，也算得上倭国能数得上号的权臣了吧？
虽然白河舔黄不甚讲理、脾气暴躁而且任性、疯狂，颇有点儿唯我独尊的意思，虽然关白制度在藤原师实的手上变得名存实亡，但是好歹白河舔黄还是挺尊敬藤原师实不是？
虽然这个外戚做的有点儿窝囊……
然而现在，倭国的关白，数得上号的权臣，受白河舔黄尊敬的良师益友，藤原师实，他特么的叛逃了！
尤其是那些新兴的武士集团原本还嗷嗷叫着要宰了藤原师实，结果却被藤原师实成功的逃到了宋营。
就好比当时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时候，李邦彦和白时中那些沙雕玩意们吵着要议和投降，结果严重的打击了大宋的士气一样，现在倭国的士气也直接被叛逃成功的藤原师实给打击到了谷底。
更让白河舔黄蛋疼的是，现在连兵员，粮草，甲胄，军械，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就算想立即起兵去怼死宋国的那个魔神皇帝，现在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更别说赵桓根本就没打算给白河舔黄足够的准备时间——
当白河舔黄和他手下的那些守护大名以及贵族、武士们还在为了兵员、粮草之类的问题发愁时，赵桓已经带着第四军指挥使丁建丰和第四军的那些杀才们，还有藤原师实等一众倭奸，浓烟滚滚的杀到了倭国的京都。
“老李那一家子也是够能败家的。”
领着一众马仔到了京都城下之后，瞧着眼前还有几分规模的京都城，赵桓忍不住开始吐槽。
当年要不是李二那货接收了所谓的遣唐使，就算再给倭国百十年的时间，倭国也不会拥有筑城、冶铁之类的技术。
还有李小九，那也是一个天字号的败家子。当时李小九手下的双花红棍明明都把倭国怼了个半死，明明倭国都已经做好了迁都、接受大唐驻军的心理准备，李小九却又一次接纳了倭国派出的遣唐使……
简单来说，就是李二跟李小九父子两个共同努力，联手把倭国从原始猴子教化成了三分人样，却没能去掉倭奴身上的七分兽性，以至于后来倭奴成灾。
只是吐槽完了之后，赵桓又对眼前的京都城失去了兴趣——破城池一座，还没有兴庆府跟升龙府的规模大，像这种勉勉强强算是县一级的城池别说是用火炮轰了，就算用抛石机都能把它砸个稀巴烂。
所以赵桓在抬头看了看天色之后，就直接把指挥权交给了第四军指挥使丁建丰。
“天黑之前，朕不希望京都城还能存在，更是希望看到京都城还能剩下活着的倭奴。”
“明天天亮之前，朕要看到这里的京观。”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直接宣告了京都城的命运，也直接宣告了白河舔黄的死刑。
丁建丰当即便躬身抱拳，应道：“请官家放心！”
待赵桓点了点头之后，丁建丰便兜转马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传我将令！第十师师属炮兵团对东段城墙展开炮击，第十一师师属炮兵团对南段城墙展开炮击，第十二师师属炮兵团对北段城墙展开炮击！军属炮兵团对西段城墙展开炮击！
此次炮击，每十枚炮弹为一个基数，每团炮击不得少于五个基数，不得多于二十个基数！
命令！第十师、第十一师、第十二师下属各团、营以及军属独立团做好巷战准备，炮击结束后立即入城清剿倭奴余孽！”
……
“我还没有去找他，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白河舔黄带着倭国一众守护、大名还有贵族、武士们站在城头上，瞧着城下将整个京都城围得水泄不通的宋军，心底既有几分惧意，又有几分咬牙切齿暗恨赵桓不死的恨意。
“把那魔神皇帝给我关入神寺佛祖跟前镇压！永远都不能放出来！”
得了白河舔黄的命令，当即便有两个剃着光头的倭奴躬身应下，然后抬着一个胸前写着“宋国魔神皇帝”六个字的泥人塑像，匆匆忙忙往神寺而去，而城头上的一众大小倭奴们却兴奋起来——
白河舔黄干这种事情倒不是第一次了！
有一次，因为连续的阴雨天气惹得白河舔黄心里不高兴，所以白河舔黄直接就让人接了一盆水，然后将这盆水关进了牢房，表示要以此来惩罚上天。
然后，雨很快就停了！
恰好走狗屎运赶巧碰上了这么一回不好解释也根本不合逻辑的事情，白河舔黄在倭奴心里的地位便直线上升——对于倭奴来说，白河舔黄毕竟是连上天都能惩罚的舔黄，肯定会受到天照大婶照顾，能不牛逼么！
要不是因为这事儿，你以为白河舔黄退位当了什么狗屁法皇就能硬刚关白，逼得藤原师实一退再退？
所以，当白河舔黄又故技重施，要将“宋国魔神皇帝”关到神寺里面永远镇压的时候，城头上的这些倭奴就集体高潮了——
连魔神的法力都被佛祖镇压了，城下这些一万左右的宋军还能是个事儿？用人堆都能堆死他们了！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白河舔黄可不仅仅只是在京都城里布置了大量的军队，就连城外不远处的那几座山头后面，也埋伏了大量的军队，为的就是怕这些“魔兵”们四处逃窜！
为此，白河舔黄甚至还一再祈祷天照大婶能再一次保佑自己，希望宋国的魔神皇帝和他手下的那些魔兵们大意一些，不要发现自己埋伏的伏兵。
而最终的结果，又让白河舔黄认为自己确实是受到了天照大婶的眷顾——宋国的魔神皇帝和他手下的那些魔兵们几乎是大摇大摆的来到了京都城下，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的伏兵！

第三百三十六章 莫名自嗨的倭奴
白河舔黄几乎都要笑尿了——
原以为宋国的魔神皇帝能有多厉害，可是现在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居然连派出探子去打探有没有埋伏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胆子来攻打受天照大神眷顾的日本？
“准备吧。看样子，那些魔兵是准备要攻城了。”
瞧着宋军那边的动静，白河舔黄淡定的对身边的倭奴们吩咐道：“北面武士先做好准备，等那些魔兵攻城的时候，务必要打退他们的第一波进攻。”
“其他人也要做好准备，等到魔兵们的进攻被打退之后，大家要配合外面的伏兵，一起进攻魔兵，争取一战就俘虏那个魔神皇帝。”
说完之后，白河舔黄又神色狰狞的舔了舔嘴唇，说道：“我要把他做成雕像，永远镇压在天照大神的脚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或许是白河舔黄“霸气无比”的宣言打动了那些倭奴，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城头上的一众大小倭奴们又莫名其妙的自嗨起来，甚至有一些武士直接就把身上本就不多的倭装脱了个净光，只剩下腰里缠着的兜裆布裹着不雅之物，在那里疯狂的摇动着手里的倭刀，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鬼嚎。
连城下的赵桓跟第四军的那些杀才们都被惊呆了，尤其是第四军的那些杀才们，更是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官家就在阵前，这帮子倭奴居然脱衣服？这特么是要裸衣相斗？问题是你们特么是三寸丁谷树皮的倭奴，既不是马超也不是许褚，你裸你妹儿呢？
然后气急败坏的第四军就选择了先让大炮发言。
轰！嗖！
包裹着锈铁钉、铁蒺藜甚至还掺了砒霜的开花弹从又长又粗的炮筒里呼啸而出，直接奔着京都城的城墙就砸了过去，在一片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将京都城外炸得满地大坑。
待硝烟散去之后，站在火炮旁边的炮兵班长便指挥着炮兵将火炮的射击角度调高，然后又催着炮兵们开始装填第二轮的炮弹。
第一轮的试射，只是为了测定出最佳的炮击角度，也只有从第二轮炮击开始，才算是真正的开始炮火洗地。
然而即便如此，城头上的白河舔黄和一众倭奴们也傻眼了，白河舔黄更是伸手抓住了旁边的一个倭奴秃驴，叫道：“不是让你们把那个魔神皇帝镇压到佛祖跟前吗？难道你们没有遵从我的旨意？”
“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倭僧已经彻底被吓傻了，甚至都没办法正常回答白河舔黄的问话。直到脸上挨了两记耳光之后，那个倭僧才回过神来，一脸委屈地答道：“我们又怎么敢违背天皇的旨意？事实上，为了镇压那个魔神皇帝，我们寺里已经将所有的佛祖和菩萨都供奉到了一个大殿里面，甚至还特意请了天照大神的金身以确保万无一失！”
委屈巴巴的解释了半晌之后，那倭僧心里忽然灵光一闪，叫道：“我知道了！会不会是天皇下令杀了那几个宋国的僧人，所以激怒了佛……”
话还没有说完，这倭僧的脑袋便飞到了天上，白河舔黄皱着眉头将倭刀还入刀鞘，冷哼一声道：“朕任由他们来我日本传教，可是那几个宋僧居然劝朕避开魔军的兵锋，还说什么其势难当，难道他们不该死！？”
“还有这些佛祖和菩萨，也通通该死！都是些欺软怕硬的！”
“既然他们不敢镇压那个魔神，那等打退了这些魔兵，朕就把他们的寺庙通通推平！”
“传我的旨意！以后，倭国不许有人再信仰什么佛祖菩萨之类的，否则……通通死啦死啦滴！”
气急败坏的发泄一通之后，白河舔黄才又一次冷哼一声，对着其他那些倭奴说道：“都打起精神来！天照大神一定会保佑我们！朕就站在这里！我倒是要看看，那些魔兵的法器能不能伤到我！”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可以用难以置信来形容——无论城下的宋军便用多少次“法器”，无论京都城的城墙怎么晃动，无论有多少倭奴肠穿肚烂，白河舔黄就是没有受到一丝的伤害！
似乎，所有的炮弹都长了眼睛一般，远远的避开了白河舔黄！
这让京都城的这些倭奴们无比确信，确信白河舔黄确实受到了天照大神的眷顾。
要不然，没办法解释其他地方的倭奴一死一大片，而白河舔黄这里却稳如老狗一般，就连站在白河舔黄身边的那些倭奴们都没受到伤害！
“万世一系的天皇啊，终究还是受到了天照大神的眷顾！”
“神就是神！神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有天皇在，我们一定可以打退那些魔兵！”
“何止要打退那些魔兵！我们还要进攻宋国！他们不配拥有那么多那么好的土地！”
“应该让那些不知好歹的宋国人变成奴隶！”
“荣耀归于天照大神！”
“……”
一群倭奴陷入了迷一样的自嗨，不仅研究着该怎么在舔黄的带领下打退“魔兵”，甚至还商量着该怎么反攻大宋，彻底占有大宋的土地。
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啊，叫做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或许是城头上这些倭奴太过于嚣张，以至于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又或者是京都城的城墙不够结实，总之，当城下的宋军进行到第六轮炮击的时候，京都城大部分的城墙就先后垮掉了，站在城墙上的那些倭奴更是死伤惨重。
唯有白河舔黄所在的位置依旧安然无恙，甚至没有一发炮弹炸到白河舔黄所在的位置。
……
“官家说了！他要看看倭奴所谓的三神器到底是些个什么玩意儿！”
第四军指挥使丁建峰在炮击结束后，便驱马在阵前驰骋着。
“刚刚！炮击的兄弟们已经把倭奴的城墙都给炸塌了！老子特意让他们避开了那个什么舔黄的玩意儿！”
“现在！各师、团、营以连为单位，进攻京都城，活捉那个舔黄的，顺便把他们那个什么三神器找出来，献于官家！”
“上！”

第三百三十七章 儿戏一般的灭国！
当第四军的杀才们开始对京都城内的倭奴开始清剿时，白河舔黄也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哪怕白河舔黄所在的那段城墙依旧坚挺，哪怕白河舔黄身边的倭奴们依旧在疯狂叫嚣着要“为天皇玉碎”。
已经一大把年纪的白河舔黄，却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天照大神没能保佑日本，也没能镇压住大宋的魔神皇帝，宋军的法器携带着“恐怖的”“毁灭一切”的威能，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京城的城墙上，直到所有的城墙全部倒塌。
然后，宋国那个魔神皇帝麾下的那些麾兵们，就嗷嗷叫着杀进了京都。
他们见人就杀，无论是老人，还是少年，抑或是幼儿，凡是出现在他们视线内的倭国人，全部都是被他们杀戮的对象。
白河舔黄从来都不敢想像，到底得是多狠心的人，多狠心的军队，才能如此狠辣的进行无差别屠城。
然后，白河舔黄就觉得自己的裤裆里有点儿温热的感觉，继而又向着两条腿漫开，同时又升起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尿臊味儿。
“这老倭奴尿裤子了！”
第四军的杀才们在包围了白河舔黄所在的那一段城墙之后，就由军中箭术比较高明的射手对白河舔黄身边的倭奴进行定点清除。
对于第四军的这些杀才们来说，官家要的是三神器，不是三倭奴。只要白河舔黄这个老倭奴还活着就好，剩下的早晚都会变成京观材料，早死还早超生了呢。
直到瘫软在地的白河舔黄身边没有了其他的倭奴之后，第四军的杀才们才搭了梯子，攀上城墙，把白河舔黄和所谓的“三神器”弄了下来。
然后，白河舔黄和所谓的“三神器”，就被这些杀才们送到了赵桓跟前。
“破玩意。”
“破玩意。”
“破玩意。”
连续看过了所谓的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和八咫镜之后，赵桓便对所谓的“三神器”失去了兴趣。
天丛云剑是一把样式略显古怪，并不怎么符合正常人审美观的破剑，剑鞘上已经满是铜锈，费劲巴拉的抽出来的剑忍也没有什么亮点，跟赵桓随身的宝剑互斫了一下，结果就是被吹上天的天丛云剑断成了两截。
八尺琼勾玉倒是一块极大的……琉璃。论硬度不及钻石和玉石，论透光度也不如玻璃，论琉璃本身的工艺，也算不上什么值钱货。如果这玩意不是倭国的国宝，估计扔大宋的街头上都没几个人会捡。
八咫镜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赵桓特意站在八咫镜前照了照，寻思着看这玩意有没有什么神奇的效果。然而让赵桓失望的是，无论赵桓在八咫镜前怎么晃悠，长满了绿毛的镜子都没有丝毫反应，是个连穿越者都照不出来的破铜疙瘩。
所以，赵桓对于“三神器”的定义就是三个破玩意，除去其本身身为倭国国宝的意义之外只能说是一文不值，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会辣眼睛。
“倭国愿意臣服！”
眼看着赵桓将“三神器”当成垃圾一般看了一眼，被第军的杀才们抓来的白河舔黄顿时就急了——
不是因为赵桓不敬“三神器”，而是因为赵桓脸上那满满的嫌弃之色。
白河舔黄生急的是自己活不下来。
“臣有眼无珠，不识官家天威，不识天兵，此皆罪臣之过，臣知罪矣！”
深深的将头埋在地上，白河舔黄拜道：“罪臣愿意接受官家的一切惩罚。”
“无论是迁都，还是驻军，罪臣都愿意接受，毫无怨言！”
“罪臣还有一女，年方二八，愿献于官家！”
“只求官家看在倭国百姓无辜的份上大发慈悲，暂息雷霆之怒！”
然而让白河舔黄失望的是，赵桓对于什么迁都、驻军之类的提议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
毕竟，倭国屠杀旅顺百姓的时候没有大发慈悲，屠杀南京百姓的时候也没有大发慈悲，剖开孕妇的肚子，把婴儿挑在刺刀上的时候，也没有大发慈悲。
像这种三分人样没学全，七分兽性却根深蒂固的玩意，还是趁早宰杀干净了比较好。
而且赵桓对于什么白河舔黄之类的倭奴根本就没什么兴趣。舔黄嘛，如果把鸟羽、白河这两个太上舔黄跟现任的那个傀儡舔黄都算上，倭国就有足足三个舔黄。这么多的舔黄搁在一块儿，估计他们想怎么舔就能怎么舔，反正是够能舔的。
至于白河舔黄所谓的女儿什么的，赵桓就更没兴趣了——
后宫里面随便找个妃子出来都能秒了后世那些所谓的大小花旦，就倭奴那三寸丁谷树皮的五短身材，已经成年的姑娘长得还跟个小女孩似的，赵桓根本就下不去手。
估计也就是后世的某些沙雕网友能好这一口。
再说了，倭国人那啥那啥可是向来乱的很，比那一团乱麻都乱，比如白河舔黄他爹就是先娶姑姑后娶祖母的狼灭，提起来都还嫌恶心呢。
然后赵桓就笑着对丁建丰摆了摆手，吩咐道：“先把白河给带下去，让他亲眼看着朕的大军是如何把倭国所谓的神宫啊鸟居啊还有什么菩提寺之类的全都挖了挫骨扬灰的，回头再拿去筑京观。”
“还有，除了京都的倭奴之外，剩下的只要老老实实的投降，就不要随便拿来筑京观了，毕竟还得留下来当劳工。”
哪怕是为了让倭奴当劳工，替大宋百姓去干那些危险要命的活计，赵桓都不可能把所有的倭奴全筑了京观。既然不能全筑京观，那就得以抓劳工为主。
而抓劳工这种事情，别说让第四军和第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军的这些杀才们去干了，就是让刘二狗那个青皮破落户带着大宋的泼皮们去干都能干的立立整整的。
所以，在把京都的倭奴都拿来筑了一座超大型的京观，并且拿着白河舔黄一家人的人头做了京观最高处的景观之后，赵桓就对倭国没什么兴趣了——
所谓的征伐倭国，近乎于儿戏一般简单！枯燥！无聊！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赵桓甚至想跑路回大宋算了。
回去当个咸鱼一样的皇帝，以后天天在后宫里面浪荡或者干脆大选秀女或者七下江南，等棒子跟女真那边的血都流的差不多了，再带兵去怼死他们。

第三百三十八章 庄貔貅：吾脸皮厚甚，他人何能及我！
但是赵桓没能成功的跑回大宋去当他的咸鱼皇帝。
赵桓所有关于咸鱼皇帝的梦想和打算，在庄成益那个老貔貅强拉着工部尚书高子安以及一众工部的苦力们到达倭国之后，就通通化成了泡影。
庄貔貅一直惦记着赵桓说过的石见银山。
在赵桓带兵出征以后，庄貔貅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把户部近期要办的事情交待给了户部的左右侍郎，然后又天天泡在工部衙门里，催着工部尚书高子安交待工作，选拔苦力。
当赵桓在出云那边筑京观的时候，庄貔貅已经拉着高子安和一众苦力从汴京城出发。
当赵桓带兵到达京都城的时候，庄貔貅和高子安以及工部的一众苦力已经到达了出云州——就是原本的出云国，因为这个名字勉强还算好听，所以直接就改成了出云州。
所以，当赵桓从京都那边返回出云，打算跑回大宋去当个咸鱼皇帝的时候，就正好被庄貔貅跟高子安带着工部的一众苦力给截住了。
“银矿在石见那边，不在这里。”
一看到庄貔貅，赵桓就直接把银矿的事儿给说出来了。
这老貔貅肯定是不见银矿不罢休，这次要是不让他亲眼看着银矿，以后再想让户部拿钱出来打仗，除非是要怼死金国才有可能，估计其他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瞧官家这话说的，臣又没说怀疑官家。”
庄成益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微臣拉着高工部，把工部懂得勘探的，还有懂得冶金的大匠都给带来了，只要找到银山，就能立即开采。”
说完之后，庄成益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赵桓的脸色，赵桓脸上的神色不见喜怒，这才又接着说道：“官家就不想亲眼看一看银山？”
赵桓呵呵冷笑一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银山采炼出来的银子再多，也只有一成是归了朕的内帑，剩下的可全都进了你户部——你也不怕撑着！”
庄成益躬身道：“有圣天子在位，微臣近来吃得好，睡得好，胃口倒也好得很。就是官家此次亲征的花销颇大，若是没个地方补上窟窿，只怕国库来年就要……”
“就要跑老鼠了是不是？”
赵桓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能换个别的说法？天天跑老鼠跑老鼠，要不要朕拿钱给国库买几只猫？”
“跑马！”
庄成益斩钉截铁地说道：“若是小的亏空，自然是跑老鼠，可是官家出征，哪一次不是糜费亿万钱财？只怕用跑马都不足以形容国库的亏空！”
我特么！
瞧着庄成益这般老不要脸的模样，赵桓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气昏过去！
靖康五年的春税有多少？
哪怕是不算从边市榷场等地方坑来的钱财，光是收上来的商税就足足有四千多万贯！四千多万贯宝钞啊，以宝钞那坚挺无比的购买力，光是靖康五年的春税，就足以抵得上靖康二年时整个国库了！
而且打倭国根本就没花什么钱——虽然户部批下来的预算不算少，可是真正花销出去的却没有多少。
毕竟倭国这时候要人人不行，要粮粮没有，军械不备，甲胄不齐，赵桓带着四万多杀人如麻的杀才来打倭国，基本上就跟一个全副武装的壮汉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三岁小孩差不多。
就像丁建丰在京都城下时，原本计划是展开不少于五个基数，不多于二十个基数的炮击，然而结果却是倭国京都的城墙连六轮炮击都没能撑过去，直接替大宋节省了十四个基数的弹药！
再加上倭国历代舔黄们收集的那些勉强算是好东西的东西，还有后续卖劳工能赚到的钱财，哪怕就是不计算倭国的土地，大宋这一次也是纯赚！只少纯赚五百万贯！
可是到了庄成益这老貔貅这里，却成了国库里面空得能跑马，一副国库血亏的模样……
赵桓都怀疑庄貔貅这脸皮能硬抗核弹！
气极反笑，赵桓干脆冷哼一声，说道：“庄卿啊，朕看这国库里不能总是来来回回的跑老鼠跑马，是不是？毕竟是我大宋的国库啊，这要是传出去……”
“不管国库空得能跑啥吧。”
庄成益丝毫没在乎赵桓话里话外的嘲讽，反而伸出手来比划着说道：“从矿石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再由大匠们铸成银锭，难道官家就不想看看？”
“再说了，这银山越大，官家内帑收到的钱财不就越多？哪怕这银山一年能采出来一千万两，官家的内帑也是坐等收取一百万两的银锭。”
“还有，这开采银山的成本，还有冶炼银子，铸成银锭的成本，可都是国库承担了，官家的内帑，可是坐享其成啊。”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那朕让内帑来承担所有的成本，九成归内帑，一成归国库，如何？”
庄成益脸色一僵，呵呵讪笑了两声，心里却是暗自疯狂吐槽赵桓太贪——九成！也不怕撑坏了内帑！
官家你老人家又没纳多少妃子，平时也不好修个亭台楼阁啥的，你弄这么多银子到内帑里面干什么？
再说了，大宋现在通行的是宝钞，银子这玩意又不能在官面上流通，你要了这么多银子，它也没用啊！
不过，眼看着庄貔貅被怼的无话可说，赵桓的心里倒也痛快了一些，当即也没有跟庄貔貅再在一成还是九成的问题上纠缠，而是笑呵呵地说道：“也罢，朕就去看看。”
庄成益顿时大喜，躬身拜道：“官家圣明！”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忽然话风一转，说道：“对了，这倭国可不止有银矿。”
庄成益的两只耳朵顿时就竖了起来，连声问道：“还有什么？”
赵桓道：“原本叫九州的那里，有上好的硫磺。其他像关东、美浓等地，可是有着大量的平原可供耕种。”
“而原本叫佐渡和甲斐的那里，那可就更不得了了。”
“这两个地方，有金矿！”
赵桓每说一句，庄成益的眼睛就亮上一分，待赵桓说完之后，庄成益的两只眼都开始发光了，而且冒出了金光闪闪的铜钱符号！
“微臣今年省着点儿花，明年微臣给官家准备五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和补给。”
“官家去征讨耶律大石吧。”
“自古以来，西域就是我汉家土地！”
“不对，得先移民过来！”

第三百三十九章 百姓都去哪儿了？
当庄成益亲眼看到工部的那些苦力们从石见银山开采出矿石，亲眼看着他们提炼出银子，将银子铸成了银锭，庄成益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尤其是当工部的苦力们探查了好几天都没搞明白银山的具体储矿量，最后只能大概给了个几十年也开始不完的数据之后，庄成益的一张老脸便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
官家说的对，打仗是能赚钱的。
别的先不提，哪怕只是这一座银山，就已经把这次出征倭国的成本十倍百倍的赚了回来。
更别说还有两座金矿在等着勘探开采。
有了金矿银矿，宝钞就能多发一些，多发一些宝钞，就意味着有更多的钱可以用到需要的地方。
无论是拨给工部去疏浚河道，还是拨给礼部去兴建学堂，自己这个户部尚书都能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大手一挥——在你预算的基础上多给你两……多给你一成！
瞧瞧，什么叫大方？什么叫豪爽？
这才是大气！这才是豪爽！
这才是官家所说的有钱任性！
一想到如此美妙的景象，庄成益的心头更加火热，当即便将工部尚书高子安拉到一边，低声道：“这银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采？需要多少人手？”
高子安盘算了一番，说道：“只要劳工到位，随时都能开采。至于人手，自然也是越多越好。”
“三千劳工？还是五千劳工？”
庄成益问道：“只要你高尚书一句话，老夫就豁出去了，哪怕去偷去抢，也给你弄来足够的劳工。”
高子安心中暗呸一声，扭头打量了赵桓所在的御辇一眼，心里忍不住有些替赵桓心疼——这刚到手的劳工还没捂热乎呢，就被这老貔貅给惦记上了……
“五千劳工，扔在开山挖矿上面，却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高子安心疼了赵桓三秒种，然后就扭过头来对庄成益道：“前期刚开始开矿的时候肯定麻烦，死的劳工肯定也会多一些，最少也得两万到五万左右。等到稳定下来之后，矿山上的劳工维持在五千就差不多了。”
庄成益嗯了一声，心中也开始盘算起来。
两万劳工或者五万劳工倒不是什么问题，反正官家手里现在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只要户部出钱，这些劳工就全能截下来。
而对于执掌着大宋钱袋子的户部来说，钱是最无所谓的东西——反正是从左手倒换到右手，最后还是得进国库，现在先拿出来让官家乐呵乐呵也没什么。
问题在于这破地方，还有这些劳工的身上。
大量的劳工扎堆在一起干活，就必然得有监工的。而这里的劳工又都是倭奴，他们本身就熟悉这里的环境，想要逃跑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方便。
所以还得考虑驻军的问题，省得这些倭奴闹出乱子。
而且这里还有大片的土地，不拿来耕种的话，未免太浪费了些。
所以，说来说去，到最后还是得移民，驻军。
移民要花钱。驻军也要花钱。而且有了移民就得有官府，官府的官员也得发俸禄。
就很心疼。
庄成益很讨厌这种钱没到手就要先花钱的感觉，哪怕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国库里面有多少钱的结余，可是关系到自己这个户部尚书说话能有多大声！
没钱？
没钱还说个鸡儿。
官家虽然不好修宫殿之类的，但是他老人家既好打仗又好修路盖学堂，还有个黄河会时不时的闹腾出点儿动静，哪哪儿都需要花钱。
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当的太难了……
心疼了自己一秒之后，庄成益最终还是咬牙切齿的对高子安道：“五万劳工！老夫先想办法给你弄五万劳工过来开矿。但是这五万劳工可不是白给你的，你得保证尽快把银子弄出来。”
高子安点了点头，说道：“你也看到了，这银山就摆在这里，只要劳工到位，很快就能采出银子。”
庄成益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去找赵桓了：“启奏官家，工部需要五万劳工用以开矿。还请官家让人拨付五万劳工出来，户部愿意出二十万贯。”
赵桓寻思着朕平常是不是表现的有点儿傻，以致于这庄貔貅拿朕当不识数的了？这五万劳工的价格明明是二十五万贯，怎么到朕这儿就成了二十万贯了？难道这玩意还能团购打折？
你特么是庄貔貅，不是庄多多好吗！
“这银山可是有官家内帑的一成，现在开矿需要劳工，内帑那边自然也要拿出钱来买劳工，国库不可能替内帑出钱。”
然后赵桓就有些懵。
如果当年的数学老师没教错的话，那五万劳工的一成就应该是五千劳工吧？应该是吧？
一个劳工五贯钱，五千个劳工就是两万五千贯，应该没错吧？
怎么到了他庄貔貅这里就成了五万贯？
直接翻了一倍啊混蛋！
“微臣算错了。”
庄成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振振有辞的辩解道：“微臣该才是用大宋算符在心里默算的，出些差错也是在所难免。”
“行了，少在那里给朕装糊涂。”
瞧着庄成益脸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赵桓顿时没好气地说道：“反正这钱是从国库到国库，朕也看不着这些钱，敢懒得听你在这里跟朕磨牙。”
“不过，倭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起码迁移几百万百姓过来是没问题的——这些人的安家银子得你户部来出。”
庄成益一边心疼一边暗自吐槽：这钱原本不就是户部出的么……又没让你内帑拿一文钱出来……
虽然一般情况下都是户部出钱，老夫再找内帑借，可是这钱它终究是户部出的呀！
还是很心疼。
可是转过头来一想，庄成益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移民到瀛州实边的根本在于什么？
在于民！
说白了，有足够的老百姓你才能移民实边，要是连老百姓都没有多少，你又移的哪门子民？
原本辽国的地盘，西夏的地盘，交趾的地盘……还得加上大理和真腊的地盘。
像原本辽国还有大理、真腊那边还好说，可是像西夏和交趾，那都是被屠了个一干二净，没被屠的也都被抓去卖了劳工，然后又迁移了大量的大宋百姓过去。
所以，现在的问题，大宋的百姓也不够用了呀！
所以，大宋往年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没有土地的百姓，还有流民，他们都去哪儿了？

第三百四十章 雷劈庄貔貅
大宋的人口统计方式是只统计承担赋役的成年男丁，而在大观四年的时候，整个大宋有2000多万户、四千多万丁。
到宣和六年，也就是赵桓登基当皇帝的两年前，大宋约有2340万户，如果把承担赋役和不承担赋役的百姓数量都算进去，大宋的人口数量应该在1.2亿左右。
如果按照后世推算的，当时世界总人口2.4亿的数据来计算，那整个大宋就占据了整个世界一半的人口。
毕竟是没什么夜间娱乐生活的时代，没有酒吧KTV，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视，除了在床上努力的造小人以外，老百姓还真就没什么娱乐项目。
包括皇帝也是一样——赵吉翔那个沙雕因为没什么太多娱乐项目或者是玩腻歪了其他的娱乐项目，堂堂的大宋皇帝居然亲自逛青楼，还特么跟大臣争风吃醋。
哪怕是被俘到了金国，这货也是保持着一周玩弄一个妹子而且必须是原装妹子的频率，孩子都特么生了好几个，甚至还有点儿乐不思蜀的意思，连复国反攻的念头都没有。
鬼知道姓完的沙雕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能在这方面满足赵吉翔……
当然，赵吉翔那个沙雕怎么样先不说，毕竟坐拥整个世界一半的人口，被刚刚起家的老完家按着打，也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问题的重点之处，在于大宋的丁口尽管已经占了世界的一半还多，然而却已经呈现出明显不够用的趋势——
从灭了西夏到靖康五年，大宋朝廷已经差不多迁移了两百多万百姓过去。然而整个甘肃布政使司依旧显得地广人稀。
从灭了大越到靖康五年，大宋朝廷已经差不多迁移了三百多万百姓过去。然而整个交趾布政使司也是显得地广人稀。
再加上不断往河北、山东、析津府、奉圣州、大同等地迁移的百姓，现在整个大宋的丁口数量虽然整体数据在上升，然而分摊到各个地方之后，除却汴京城的人口一直在增长之外，其他地方的丁口数量反而诡异的呈现出下降的趋势。
以至于云南布政使司那边的地方官员跟青皮还有缅甸等地的蛮子们沆瀣一气——
蛮子们在当带路党的同时想办法伪造祖谱，青皮们抓劳工卖钱的同时替伪造了族谱的蛮子们做担保，地方官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这些蛮子们办理入籍。
为了保住自己治下的丁口增长率，彻底发了疯的地方官员们连蛮子都不放过了，就更别说大宋的百姓了——
没地？隐户？这都不是个事儿！只要你肯来本官治下，立即给你办理户籍！立即给你分地！还给安家费！
反正朝廷的钱是朝廷的钱，花起来不用心疼。如果能用朝廷的钱替自己铺一条升官的路，那简单是再完美不过了。
所以，当赵桓说到要向瀛州这边移民个几百万的时候，庄成益的第一反应就是人……不够用了。
而听完了庄成益的分析之后，赵桓也有些傻眼——难怪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问题是出现在人口数量上面了！
别说跟后世十几亿的人口数量相比了，就算是跟上辈子穿到大明当皇帝的时候那两亿的人口基数比，大宋的丁口也依旧显得太少了些。
没有足够的人口，就没有足够的军队，更没有足够的税收，虽然铺开教育显得更容易了一些，但是科技爆发的出现机率也同样变低了，甚至会出现大量的土地闲置却无人耕种的局面。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赵桓能把全世界都划来回来，那也是有肉无人吃。如果再进一步想——没有足够的人口密度，无论驻军或者不驻军，那都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百姓怎么才能富？多生孩子多种树！”
来回踱了几个圈子后，赵桓才皱着眉头道：“夫妻成婚三年内无子女者，许纳一妾。”
“五年内不生养子女者，罚丁口税百文。第六年依旧不生养子女者罚一贯，第七年依旧不生养者罚十贯！”
“当然，既要罚那些不愿意生育的，也要奖励多生多育的。”
“生一个的没赏，生第二个的赏一贯，生第三个的再赏十贯，生第四个的再赏二十贯，生第五个再赏三十贯。”
“告诉百姓，不要怕养不起——朝廷帮着他们养！”
听着赵桓的法子，庄成益差点儿就条件反射性的回一句国库没钱，可是转念一想，庄成益觉得既然有奖有罚，说不定就能收支平衡，再加上这些钱早晚能从人头税和商税上收回来，便只是哼叽了几声，没有再说什么国库空得都能跑老鼠了之类的屁话。
然而就在庄成益打算躬身应下的时候，赵桓却又接着说道：“这个法子先定为暂行吧，待丁口数量差不多的时候就取消掉。”
“不能让百姓天天光想着生孩子，占官府的便宜。”
“一个个的都成了猪。”
庄成益忽然就高兴了起来——有官家跟着自己一起头疼，就比自己一个人头疼要强！
可是高兴完了，庄成益又开始头疼起来。
现在明显没有什么流民或者无地的百姓能迁移了，再往瀛州迁移百姓，说不定就得用些强制手段了……
然而就在庄头益头疼的时候，赵桓却又唔了一声，说道：“户部安排人手，从汴京、湖广、浙江、福建、江西等地，择家资百万贯以上者五户，十万贯以上者百户，万贯以上者千户，百贯以上者万户，普通百姓人家五万户以迁之。”
“家中有读书人且有功名在身的优先。”
庄成益顿时就有些傻眼——这特么是多大一个雷啊？怎么就直不愣登的劈自己脑门子上来了？
还有钱的，有读书人且有功名在身的优先？有钱人和读书人挖你家祖坟了？
你当这是什么好事儿呢还特么优先？
那读书人骂起人来多损哪，骂上半天都不带出现一个脏字儿的，还有可能被骂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
现在官家让户部去征发富户跟有功名的读书人……这特么不是让户部背黑锅挨骂么！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大宋的南北对立
别看庄成益经常在赵桓跟前叫嚣国库没钱、国库跑老鼠之类的屁话，但是现在被忽如其来的大雷哐啷一声劈在了脑门子上，庄成益却是没有丝毫的反驳，而是老老实实的躬身应了下来。
对于现在的朝堂来说，赵桓的旨意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有困难要办，没困难创造困难也要办，而且还得办得漂亮。
毕竟当今官家是当今官家，不是上皇。
跟上皇互相对喷几句，玩点儿阳奉阴违的小把戏没什么，反正上皇也就那个熊样儿了，他敢不服，朝堂上的大佬们能喷得他怀疑人生。
可是敢跟当今官家玩这些，可能前脚玩了，后脚就会被皇城司和东辑事厂的鹰犬找上门。
所以，庄成益选择了老老实实的记住赵桓说的那几个布政使司以及要求的人数。
至于地方官府和民间会怎么骂户部甚至骂自己这个户部尚书……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又不会掉几块肉，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赵桓之所以会选择这几个地方的富户和百姓进行迁移，那就完全是天意了。
天子之意，简称天意。
因为江南的问题并不是从元朝才开始出现，也不是从明朝才开始出现，而是从大宋时期就已经存在。
然而跟大明时期南方鄙视北方的情况不同，大宋时期是北方鄙视南方的情况更严重一些——
从科举的录取人数乃至于录取标准，基本上都存在赤裸裸的鄙视，就连考试都实行南北分考的双重标准。
其中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北方重经史，南方重文辞。北方的士子看不起诗词文赋，仅仅是把这东西当成科举的敲门砖，一旦考中则弃之如敝履。而南方士子则是重视诗词文赋，认为北方士子粗鄙不堪。反正就是谁也瞧不起谁。
当然，如果只是民间互相看不上，那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后世还有人带地域黑的节奏，用不着太当回事儿。
然而操蛋的是，大宋朝廷的科举政策也在一直不断的向北方倾斜，甚至出现南方科举两三千人只有二三十人能中，而北方边陲城市一百个人参加科举却又能录取十多个的现象。
即便到了真宗和仁宗时期，有南方士子开始参与到政治当中也没什么鸟用，北方士子的优越心理依旧还是辣么强烈，两伙人互相鄙视互相排斥甚至在政治上互相敌对的表现也十分明显。
当时甚至有人认为，在不同的朝代中，如果由南方人执掌政权，就会导致天下大乱，而由北方人执掌政权，则是会天下大治。
妥妥的地域黑，而且还是一黑一大片的那种，比后世专门黑少数几个省的黑子们可黑太多了。
这么看来，是不是南方的小伙伴们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实际上，这种地域歧视几乎伴随了整个种花家历朝历代的历史——老李家的时候还出现过山东山西互相看不上眼的情况呢。
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啊，叫做风水轮流转。
大宋时期处于被鄙夷地位的南方士子们等到了大明的时候就摇身一变，开始鄙夷北方士子，同样也搞出了南北分考，甚至连录取方面都出现了南北榜。
当然，赵桓关心的并不是风水轮流转这种问题，也不是大宋为什么会出现南北互相鄙视这种局面，因为这里面狗屁倒灶的原因实在是有点儿多，多到从先秦到大宋，从朝堂到地方，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原因一大堆，就是捋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捋清楚，赵桓也懒得捋清这里面的弯弯绕。
当一个人手里有了锤子，而且是足够大足够硬的锤子，钉子就不再是问题了。
赵桓选择的解决办法自然也是充满了锤子风格。
把江南的百姓直接迁移一部分到瀛州，这里够靠北了吧？
而且顺带着还能解决宗族这个传承了两千多年，一直暗中跟皇权较劲的问题——
赵桓搞的迁移是以户为单位，而不是以族为单位。
虽然从瀛州到江南的距离不算太远，但是想要从瀛州到明州，也绝不像后世那么容易。
如此一来，大的宗族直接就被拆分成了两部分，还能美其名曰给他们开枝散叶的机会。
而且这些被迁移到瀛州的百姓，无论是富户也好，还是普通百姓也罢，一旦远离了原本的宗族，就只能以乡里的身份互相靠拢互相抱团。
但是别忘了，五个地区选择出来的百姓数量是完全一致的，谁也不比谁差，谁也不比谁强。
如此一来，这些人更多的还是得依靠官府，宗权的问题也解决了一大部分。甚至因为远离江南，而且又都是来自不同的宗族，这些人也未必会再讲究什么宗权。
只要再把驻军的问题解决掉，瀛州这边还真就没什么问题了。
简直完美。
“去给朕取幅地图过来。”
赵桓随口对无心吩咐了一句，待无心去取地图之后，又摩挲着下巴对庄成益道：“待回去之后，先从秦会玩那边抽调一些棒子过来给倭奴当监工，再调一部分倭奴给秦会玩，让倭奴当棒子的监工。”
“让秦会玩提拔一部分女真奴，让女真奴当监工的头目。”
“监视劳工这种生孩子没谷道的事情，不能让我大宋的百姓来做。”
听着一条条的毒计从赵桓嘴里说出来，庄成益恨不得直接把耳朵给戳聋了算球——
说是官家说的，可是谁又能证明这些话是官家说的？
起居注吗？
看看记录起居注的那个死太监吧，人家现在笔墨纸砚都收起来了，明摆着不会记录任何东西。
所以，这些破事儿最后还是得户部来干，最后这生儿子没谷道的骂名还是得落在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庄成益就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声。
这就是总喊着国库没钱，国库跑老鼠的下场，这就是得罪了小心眼官家的报应啊。
就在庄成益心里暗自吐槽的时候，无心也把地图给赵桓拿过来了。
然后赵桓就随手将地图铺在地上，又让人拿了一枚铜钱过来，随手往地图上反复抛了几次。
“河北，河南，云南。”
“暂时就先从这三个地方各抽调一个师的兵力，到倭国后整编成一个军。驻扎在银山这里。”

第三百四十二章 赵桓的蜕变
做出了移民跟驻军的决定之后，赵桓就想跑路回大宋，打算回去之后当一段时间混吃等死的咸鱼皇帝。或者说，赵桓也想试试当一个声色犬马的昏君到底是什么感觉。
庄成益不想走。
官家说瀛州这里有银山，结果就真有银山，虽然从现在开始筹备到最后开采出银子用时最短最短也得一年的时间，可是这银山就摆在这里，慢慢采就是了。
关键是官家还说瀛州有金矿，而且是两个地方。
这就意味着有两座金矿。
有两座金矿……谁还愿意回朝堂上去啊，身为大宋的户部尚书，主管着空得能跑马的大宋国库，庄成益现在都恨不得直接搂着金矿睡了！
但是没办法，庄成益敢拿国库有钱没钱说事儿，但是在其他的事情上，庄成益心里还是很有逼数的，知道什么事儿能干什么事儿不能干。
比如在是否留在瀛州这件事情上跟官家拧着来，庄成益就不干。
……
回到了汴京之后，赵桓理所当然的跑回后宫去当他的咸鱼皇帝，静静的等着皇后跟宜贵人那边生产，庄成益却是干脆连家都没回，直接拉着工部尚书高子安就直奔户部去了。
“通知到汴京、湖广、浙江、福建、江西这五个布政使司的户事厅，让他们每地挑选家资百万贯以上者一户，十万贯以上者二十户，万贯以上者五百户，百贯以上者五千户，普通百姓人家一万户，迁移到瀛州。”
“次此移民，标准跟以前一样，按人头给十贯钱的安家钱，土地、种子、农具、耕牛，都由朝廷承担。”
“老夫待会儿会跟兵部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一路上派人把这些百姓都护送到蓬莱，由蓬莱出海。”
简单的把事情交待了一遍之后，庄成益又几派人把兵部尚书李文德、吏部尚书李若冰还有礼部尚书方子安等人请到了户部。
“你们礼部办事儿的速度能不能快点儿？什么石见，佐渡和甲斐之类的名字一听就不是我大宋的，还不赶紧想想该改叫什么？”
“还有你们吏部。别的事儿我不管，反正石见、佐渡、甲斐这三个地方的官员得赶紧准备好，别户部的移民都到瀛州了，你们吏部的官老爷还没到。”
“对了，户部已经通知下去要挑选移民了，你们兵部得派人通知下去，让地方上派人，把百姓送到蓬莱。”
“……”
庄成益跟李文德和李若冰等人没有丝毫的客气，一上来就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大堆。
然后李文德和李若冰等人的脸色就有些黑——
虽然你庄貔貅的户部管着钱袋子，大家伙儿也确实指望着你户部批预算，可是你这一上来就对着吏部、礼部还有兵部指手画脚的，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然而就在李若冰打算开口怼庄貔貅几句的时候，庄貔貅却又在末尾说了一句：“石见那里真有银矿！开采个百十年都未必能开采完的银矿！而且，佐渡和甲斐那里还有金矿！”
说完之后，庄成益又一指工部尚书高子安，说道：“这事儿到底是不是我庄某人在这里大放厥词，高工部可以做证。”
见李若冰等人都将目光投向自己，高子安便嗯了一声，说道：“具体能开采多少年，现在工部也没有勘探明白，只能说储量巨大，最少也能开采个百十年。”
“而且每年可开采出不少于二十万两白银。”
“甚至有可能达到三十万两。”
“工部已经留下人手在瀛州进行后续的勘探，而且会在近期组织一批工匠，随户部的移民一起前往瀛州。”
然后李若冰等人的脸色就变了。
庄貔貅想要指挥吏部或者礼部做事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家都是尚书，都是平级的正二品大员，谁也不比谁低一等。
但是现在，是吏部和礼部、兵部要主动做事了。
“瀛州布政使司的官员明天就能挑选出来。”
李若冰道：“还有那个什么石见那里的州官、县官、乡官都会一起挑好，实在不行，就先从开封府这里抽调一些积年老吏。但是你们礼部也得赶紧想办法，说动官家开上几次恩科，好把缺少的人头都补上来。”
方子安嗯了一声，说道：“明天……不，待会儿我就进宫去求见官家。今年眼看着是来不急了，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争取在靖康六年的时候直接多开几次恩科。”
兵部尚书李文德道：“我们这边没有问题，只要你户部准备好人，我们兵部这边就能安排人手护送。但是……有人愿意往瀛州那边迁移吗？”
……
当然没有人愿意往瀛州那边迁移。
如果是前些年动不动就吃不上饭的时候，有个往瀛州迁移就给钱给土地给种子、农具的好机会，大宋的百姓或许会为了这个机会而抢破头，人脑子打成狗脑子都不稀奇。
但是随着赵桓登基之后先是永不加赋，接着又是什么阶梯税率，紧跟着大量的地主清退了田地，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宋的百姓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地可以种。就算实在没有的，也早就跑去了甘肃布政使司和交趾布政使司。
现在再想让大宋百姓迁移到瀛州去，基本上就意味着这些人要放弃大宋这边的一切，比如邻里关系，比如家里的土地和院子，又比如宗族间的关系，一切的一切都得等到了瀛州之后再重新开始。
简单来说，就是大宋的百姓也被赵桓给惯坏了。
这也是为什么赵桓要直接决定从汴京、湖广、浙江、福建、江西这五个地方迁移百姓过去。
当一个人在规则之中无法获取到好处的时候，会无比的痛恨规则，就像是刚穿越过来的赵桓一样。
但是当一个人不光在规则能获取到好处，还掌握了玩弄规则的话语权之后，那么这个人就会自动自觉的去维护规则，就像是现在的赵桓一样。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赵桓肯定会选择任由百姓自己决定，然后再许出诸多的好处来利诱百姓迁移，因为那时候的赵桓根基还不稳，必须得争取民心为己用。
现在……赵桓虽然依旧会给出诸多的好处，但是百姓愿不愿意往瀛州迁移，却已经由不得百姓自己选择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彻底惯坏百姓
赵桓忽然一反常态的要强行迁移百姓，不是没有人想过反抗，也不是没有人想过造反抗命。
就像是西方蛮子们说的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整个江南被赵桓点名的几个地区里面的大小豪商和地主们什么样儿的想法都有。尤其是那些被户部选中要移民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想归想，实际行动归实际行动。
想，谁都敢想。但是付之于行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官家当初说要拿金兵的脑袋筑京观，结果就是汴京和太原等城外都筑起了大大小小的京观。官家当初说要屠尽整个交趾，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交趾猴子都没能活下来！甚至连做劳工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尽管整个江南之地哀鸿遍野，如丧考妣的大小豪商和小中产家庭、家族遍地都是，但是还真就没有人敢举旗造反。
毕竟对比起整个家族所有人都掉脑袋这种风险，还是老老实实去瀛州的损失更小一些。
而且也不能单纯的以损失大小来计算。
对于家里有权有钱的那些大小豪商和大地主们来说，这次被迁移去瀛州自然是亏了血本，可是对于那些家里只能算是薄有家资的人来说，这一次出海就已经能算得上不亏不赚，甚至还略有小赚。
如果是对于那些家里一年到底都攒不下几贯钱的穷人来说，这次去瀛州可就是纯粹的大赚特赚了。
因为强征迁移的家庭都是以户为单位的，而补偿则是以人头为单位的，而且一路上有人护送不说，就连吃喝住行都是由朝廷负责解决，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承担花销的地方。
而等到了瀛州之后，土地是官府给分配，耕牛、种子、农具等等生产所需的资料也都是官府承担，就连住的地方都是官府给盖好的院子，每个人十贯的安家钱基本上都能省下来。
就算是一个家庭只有三口人，那也足足有三十贯钱，如果换成那种一家有十几口人的，那可就是一百多贯钱了。
再结合朝廷给的其他优待，比如三免五减之类的政策，纵然许多百姓不愿意离开故土，倒也没有人说些什么怪话，更没人想着因此而造反。
基数最多的普通百姓们没有闹事的想法，剩下那些想闹的也就没有了闹的底气。
不要以为大宋的“乡贤士绅”们会完全无视百姓。
实际上，虽然“乡贤士绅”通常都会在占尽了百姓的便宜之后再骂上几声蠢货，却也不是不知道离了百姓们的支持之后闹事的下场。
毕竟，这些“乡贤士绅”可都是读过书的，没有哪个是傻子。
而且《大宋皇家报》上面说的很清楚，之所以要迁移百姓去瀛州，是因为瀛州发现了金矿和银矿，还有大量可以耕种的土地，现在迁移百姓过去，就是为了把瀛州彻底变成大宋的一部分，以后好给子孙后代们留下。
……
“乡亲们！以后你们就是咱们瀛州布政使司银见州周防县的百姓啦，而我，丁略知，就是咱们周防县的知县！我跟大家伙儿一起去瀛州！”
趁着一众百姓们休息的时候，一个身着七品官服的官员笑眯眯的站在一众百姓身前，高声道：“无论是在去瀛州的路上，还是到了瀛州之后，大家伙儿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寻本官。”
一众百姓赶忙站了起来，一齐叉手行礼，口中喊道：“见过老爷！”
丁略知笑着点了点头，伸出双手虚按一把，笑着道：“大家伙儿坐下接着歇息，本官就是过来露个脸，让大家伙儿知道本官长什么样儿。”
“顺便，也是有些事情要通知大家伙儿。”
“这第一，就是瀛州那边已经开始给咱们建房子了，等咱们到了之后，这房子估计也该建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抽签选房子，抽着哪个是哪个。”
“这第二，是要告诉大家伙儿，虽然大家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之前也互相不认识，但是大家伙儿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互相熟悉，因为等到了瀛州之后，你们要自己推举出自己村子的里正。”
“这第三，就是来问问大家伙儿，咱们这些人里，有没有要纲妾的？如果要纳妾，等到了瀛州会给大家伙儿发一个，如果不要小妾，可以折成五贯宝钞。”
一众百姓都有些懵逼。
虽然早就已经听说过朝廷会发小妾这事儿，可是这小妾不是给那些在甘肃和交趾布政使司戍边的军爷，还有主动去那边垦荒的人发的么？怎么连自己这些人也有？
那个推举里正又是什么鬼？难道不是官府指派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当里正么？
还有，这个丁知县，似乎跟以前见过的那些知县不太一样？
如果被丁略知知道百姓心里想的问题，丁略知一定会大叫一声何止是似乎不太一样？那根本就是！
以前的知县谁听说过什么“民心满意度”这个词？
现在本官就特么听说过了！而且这个词还特么要在本官脑袋顶上悬三年！
要不然本官会给你们好脸色？呸！
一想到这里，丁略知忍不住就有些委屈。
好不容易从一个开封府的老吏熬成了知县，原本还想着到了瀛州之后好好补偿补偿自己，可是谁曾想吏部那些不当人子的坑爹玩意居然发明出来这么个考核办法——
每年会有御史随机在民间抽查访问，一旦出现“民心满意度”连续三年低于抽查人数的五成，或者一次低于两成的情况，基本上也就意味着这个官做到头了。
所以说，自己这个知县等于就是给治下的百姓当孙子的？治下的百姓什么时候官员的去留了？也不怕把这些刁民给彻底惯坏喽！
有心想要不做这个官，也不受这个肮臜气，但是这官员的俸禄实在是太高了……
一想到俸禄，丁略知便强打起精神，一边继续满脸堆笑的在人群中游走，一边吩咐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吏，将百姓是否要纳妾给记下来。
“等到了瀛州就好了。”
丁略知也只能这么劝慰自己了。
“等到了瀛州，本官没事儿就躲在县衙里，现在先委屈一些，到时候就眼不见心不烦。”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多买几个小妾？
那个谁曾经说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如果是在大宋当一个县令，那丁略知自然可以往县衙里一躲，除了有上官交待下来的事情或者升堂问案之外什么都不管。
然而在瀛州当县令，基本上就意味着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而且所有的事情都得这个县太爷亲自过问一遍。
当然，闹心的也不光是丁略知这个知县。其他被迁移过来的百姓一样闹心。
陈二狗站在自家的地头上，脸上几乎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站在陈二狗旁边的张二狗，脸色也同样不怎么好看。
陈二狗打量着自家的田地，扭头对张二狗道：“俺家一共六口人，官府却给了俺三百亩地，这咋能种得过来嘛。”
张二狗也哎的叹了一声，说道：“你家六口人，俺家也是六口人。你家分了三百亩，俺家也分了三百亩。不过啊，你好歹比俺强点儿。”
“恁爹的身子骨还算壮实，还能帮着你种种地啥的，你家大小子也能帮你干点儿活。”
“可是俺爹身子骨不好，现在根本没办法帮俺种地，家里的小子也小，大点儿的姑娘也舍不得让她下地。”
“你说这人啊，就是贱皮子。”
“以前总是盼着有自家的地，现在有了地吧，又头疼种不过来。”
两个大老爷们站在地头上犯愁。愁了半晌之后，陈二狗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没事儿，你家地种不过来，我让俺家大小子给你帮忙去！再说了，咱一个人顾不过来这么多地，多找几个人不就能顾得过来了？”
张二狗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恁家大儿子跟俺家姑娘一样，得去社学读书，你敢让他们回来种地试试？官府能饶得了你！”
“还有，现在来瀛州的都是一个人头五十亩地，谁家没个百十亩地啊，自己顾自己家的地还顾不过来呢，还有谁来帮你种地？”
陈二狗却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娃子能读书是官家给的恩典，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可不敢耽误了娃子们作学问。但是你忘了啊，那个丁知县不是问咱们要不要小妾来着？以前怕媳妇没敢要，现在……嘿嘿。”
张二狗一拍脑袋，叫道：“说的是！多一个小妾帮着种地，也能省下不少的力气！”
陈二狗却嘲讽道：“看看，没脑子了吧？官府既然问咱们要不要小妾，就说明官府不缺这个。而且官府还说了，咱们不要小妾，能抵换成五贯钱。这也就是说，这一个小妾就是五贯钱。”
“咱们手里有官府给的安家钱，俺家有六十贯，足够我买上十个小妾还有富裕了——只要多买上两个，这地不就有人给种了？”
“我想过了，小妾这个东西买回来既能暖被窝还能种地，合算的很。要是好了就多买两个，不好也就是五贯钱的事儿，哪怕转手发卖个三五贯的，起码也不会亏太多。”
张二狗有些傻眼，过了半晌之后才迟疑着问道：“还能这么弄？”
陈二狗道：“为什么不能？俺家大儿子在学堂里可是听先生们说过，说是法不禁止即为许可——这官府也没说咱们不能多买几个小妾吧？总有些怕媳妇的软蛋不敢要，咱就捡多出来的小妾买，咋就不行了？”
张二狗猛的一拍脑袋，叫道：“果然，家里有读书人就是好，连你这木头疙瘩都开窍了！”
说完之后，张二狗干脆道：“走，回家吃饭去，吃完咱们就一起去官府。”
两人一边商量着一边回了官府分给张二狗的院子，张二狗的媳妇正在做饭，听到两个人两人嘀嘀咕咕商量着买小妾的事情，张二狗的媳妇干脆把饭勺一扔，气冲冲的就进了屋子里：“好你个张二狗啊，这刚到瀛州，你狗日的就琢磨着纳妾了？是不是看老娘的娘家离着远，没有兄弟给老娘出头？！”
感觉自己在陈二狗面前丢了人，张二狗顿时涨红了脸，想要把这傻婆娘揍一顿却又不敢，干脆冷哼一声道：“你又不是不晓得，咱家分了三百亩地，三百亩！我刚才跟陈二狗合计过了，俺们两个累死累活的，一个人也就能种个十亩八亩的，剩下的咋办？”
“咋办？”
张二狗媳妇一愣，问道：“再说了，这种地跟你纳妾有啥关系？”
说完之后，张二狗媳妇忽然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丹凤眼一眯，冷冷的盯着张二狗道：“你莫不是想借着买妾回来种地的名义，趁机好纳几个小妾？再说了，那官府发卖土人，难道就没有个男的？还专门发卖小妾不成？”
陈二狗眼看着张二狗被他媳妇怼得哑口无言，赶忙站出来打圆场道：“嫂子别急！还真就是像您说的那样儿，没有男子，只发卖土人女子。”
见陈二狗开口说话，张二狗媳妇干脆扭头冲着屋外大声喊道：“陈二狗家里的，你男人要纳妾了！”
两家紧紧挨着的距离让陈二狗媳妇听到了张二狗媳妇的喊声。不同于张二狗媳妇的喊叫，陈二媳妇直接拎着菜刀就过来了：“陈二狗！你敢纳妾试试！老娘给你家生了两个娃还不满意是不是？”
几乎是嗖的一声，陈二狗就直接跑到了张二狗身后，眼看着跟自家媳妇拉开了距离之后才探出头来喊道：“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个什么道理？下午你随我去官府看看，若是有男子土人发卖，谁愿意买女子回来！”
陈二狗媳妇砰的一声将菜刀剁在了桌子上，冷笑道：“还等下午？莫非你还想着吃完了饭再去不成？现在就跟老娘走一遭！”
陈二狗瞅了瞅张二狗，张二狗也瞧了瞧着陈二狗，既有些心疼自家的桌子，又有些心疼自己跟陈二狗兄弟两个。
当初在地头上商量纳妾之时，两人都觉得自己身为一家之主，这点儿小事还做不得主？然而事实证明，怕老婆的两人还真就做不得主——连午饭也没吃成，就被自己家的老婆给拉到了官府。
……
丁略知想哭。
刚刚到任的第一天就有人跑来敲鸣冤鼓，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第三百四十五章 赚钱的营生？
强行把眼泪憋回去，又整了整衣冠，丁略知迈步进了大堂，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在家里菜刀都剁在了张二狗家桌子上的陈二狗媳妇在进大堂之前还怒气冲冲的想要找官老爷评评理，不曾想刚刚到了大堂之上就怂了。
秒怂。
反倒是陈二狗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叉手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启禀大老爷，小人与张二狗兄弟，想要买两个土人，不知道？”
丁略知一愣，问道：“就这？”
陈二狗点了点头，说道：“回大老爷，小人跟张二狗兄弟皆是分到了三百亩地，自己种又种不过来，便想着来官府买两个土人回去帮着耕种，请大老爷成全？”
我特么！
丁略知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为了买土人，你们就敢跟来敲鸣冤鼓？得亏本官今天没出去，这要是本官不在县衙，还得被你们这一通鼓给叫回来！”
丁略知黑着脸道：“你们就不知道，这鸣冤鼓在无案情、无险情的情况下是不得敲响的？”
被县太爷这么一训，陈二狗顿时也有些怂，然而刚刚还怂的不行的陈二狗媳妇却站了出来，叉手道：“回大老爷，当初咱们从蓬莱来瀛州时，大老爷可是亲口说过的，说让俺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寻大老爷，如今你可不能不认。”
丁略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感觉自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本官说说的嘛！再说了，就算本官说过这话，你们也不能随便敲这个鸣冤鼓吧？如果不是为了所谓的“民心满意度”，本官现在就让人把你们乱棍打出去！
暗自生了一肚子闷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丁略知才开口道：“若是想买些土人回去，尽管去寻户科便是，本官这里却是做不得主。”
待陈二狗和张二狗等人躬身应下，丁略知又咳了一声，说道：“不过，这瀛州现在只有倭女发卖为妾，并没有男子发卖为奴。男的倭奴，都被运回顺天府那边当劳工了。”
丁略知的话音落下，陈二狗媳妇跟张二狗媳妇的脸色顿时黑的跟锅底一样，而陈二狗跟张二狗却悄然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中尽是意外和惊喜的神色。
陈二狗眼珠子一眼，斟酌了一番后又躬身问道：“敢问大老爷，小人觉得家里土地耕种不过来，能不能先荒下几亩，待以后再行耕种？”
丁略知嗯了一声，点头道：“反正这三百亩地是分给你了，除了地头上的树必须得栽好之外，这三百亩地你愿意种就种，不愿意种就荒着。”
“不过，等到三免五减过去之后，这田税可是按田亩数收的，不会因为你荒着不种就不收了。”
“当然，如果你觉得亏，可以把多出来的地再卖给官府，一亩地十贯钱。”
“这是官家额外给你们的好处。”
“但是本官奉劝尔等一句，除了咱们瀛州之外，剩下的地方可不会一个人分到五十亩这么多地，最多也就是一个人二十亩地。”
“若是错失了这些地，只怕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陈二狗正想说话，陈二狗媳妇就猛的一拉陈二狗，说道：“启禀大老爷，这地我们是不会卖的。民妇这就去户科买些倭女回去，给俺家当家的做小妾。”
一想到百姓都能随便买妾，而自己这个知县却不能买，丁略知心里顿时一阵烦闷，摆摆手，说道：“去吧，现在倭女还有一些，要是去的晚了，可就不好说了。”
陈二狗心中顿时大喜，躬身道：“小的多谢大老爷，小的这就去。”
待退出了县衙大堂之后，陈二狗顿时就挺起了胸膛，说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岛上就没有男的倭奴发卖，不趁早买两个土人女子，谁来帮咱们种那么多地？”
张二狗也道：“就是，就是。买倭女这事儿得趁早，要是晚了，只怕有别人也能想到这个，说不定咱们就买不到了！”
陈二狗媳妇跟张二狗媳妇也不再吵了。
事情就在这里明摆着，地多，人少，种不过来就得荒着，不让这两个臭男人纳妾还能怎么办？
扬眉吐气的陈二狗跟张二狗也算是豁出去了，也没再说什么先买一个倭女回去试试之类的屁话，而是一人买了四个——
毕竟这种机会只有一次，以后媳妇不让买了怎么办？
眼看着天就要冷下来了，说不定啥时候就会下雪，有了这几个倭女，起码也能让被窝变得暖和些。
至于这倭女矮了点，也丑了点，那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只是买回来做妾的，不存在给祖宗丢人的事儿，凑合着忍忍也就是了。
反正能种地能暖被窝就行，要求不能太高。
只是买完了倭女，张二狗忽然拉过陈二狗，低声说道：“我说，要不你当咱们这个村子的里正算了。”
“你这脑袋瓜子比俺们都好使，你当了这个里正，大家伙儿也能都跟着沾点儿光不是？”
“你想想啊，咱们庄子一家买几个小妾，其他庄子里的人买不到，那咱们手里的这些小妾不就值钱了？”
“要么转卖出去，要么等开春种地的时候把她们租出去，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二狗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或者说，陈二狗也没想到，张二狗这个狗日的能想出来这么缺德带冒烟的主意！
“成！”
琢磨了半晌后，陈二狗干脆一咬牙一跺脚，说道：“既然二狗兄弟看得起俺，那俺就试试能不能当这个里正！”
张二狗道：“狗哥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来办，我去找村子里的人说项，十有八九能成！”
陈二狗点了点头，说道：“俺跟你一起去。如果能成的话，等过几天都安顿好了，俺再试试能不能替大家伙儿找个赚钱的营生！”
张二狗眼睛一亮，低声问道：“狗哥说的是？”
陈二狗摇了摇头，说道：“不能说。这事儿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

第三百四十六章 雪灾
陈二狗如愿以偿的当上了里正——陈二狗愿意跟同村的百姓分享买倭女种地的法子，同村的那些百姓自然也愿意推举陈二狗来做这个里正。
至于那些“乡贤士绅”，基本上都被扎堆安置在瀛州布政使司治所所在的城池里了，他们自然也不会跳出来跟陈二狗抢一个里正的位置。
然后陈二狗就再一次跑到了周防县的县衙。
然后周防县知县丁略知就很头疼。
“你们是大宋的百姓，挖矿这种事儿，自然不能让你们去干。”
在弄清楚了陈二狗的来意之后，丁略知就苦口婆心地劝道：“挖银矿又岂是那么好挖的？先不说有没有埋在矿坑里面的风险，就算没有，你又如何能保证人心？”
“那是银矿，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喜欢？换成本官，本官也喜欢啊。”
“你说，万一要是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想着往自己家里揣几锭银子，你这个里正该怎么办？”
听到知县老爷这么说，陈二狗顿时也叫起了屈：“大老爷诶，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地没法儿翻，粮没法儿种，总不能就这么放任大家伙儿闲下去吧？”
到了这个时候，丁略知也回过味儿来了，刚才写还在脸上的担忧之色烟消云散，丁略知笑眯眯的道：“二狗啊，本官知道你这脑袋瓜子不错，你说说，到底是有啥想法？”
陈二狗嘿嘿讪笑了一声，说道：“大老爷慧眼如炬，小人这点儿想法，自然是瞒不过大老爷的。”
丁略知捋着胡须受下了这记马屁，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说吧，你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
陈二狗又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小人想着，既然现在耕不了地也种不了粮，那就不如让大家伙儿趁着这段时间，把村子到县里的路给修了？”
“小人看过了，俺们那个村子离海边近一些，打鱼什么的倒也方便，可是从县城到海边的距离，可就没那么近了。”
“这附近又没河没湖的，老爷就是想吃口新鲜的鱼都困难。”
“所以小人想着，先把路修了，等来年能够下海捕鱼的时候，小人再带着村民捕些鱼，也能让大老爷吃口新鲜的。”
丁略知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过了半晌后忽然指着陈二狗哈哈大笑起来。
“你啊你，粘上毛，你比猴儿都精！”
“做这个里正，倒是委屈了你！”
指着陈二狗调笑了几句，丁略知干脆笑呵呵的让人把周防县地图给取了过来，指着地图上的几条黑线说道：“看到了没有？这几条线就代表了路。”
“按照工部和户部发下来的规划行文，这里会修一座大型的码头，要求能够停靠木兰舟的那种。这个你们干不来，得工部派大匠过来指点着才行。”
“但是这几条路，从这个码头一直到县城，中间会经过十几个村子，其中就包括你们村在内。这个活计你们肯定能干。”
“所以，就算你不来找本官，本官也会让人去找你们这些里正过来。”
“回去吧。召集你们村子里的青壮，等工部的大匠来了，再挑个良辰吉日，咱们就开始动工。”
“还有，告诉你们村里的青壮，让他们早上上工的时候别吃饭，工地有吃的。一天三顿，顿顿有肉的那种。”
“等下工的时候别走那么早，看看厨房那边还剩下多少肉，如果多了，可以住家里拿点儿。”
“毕竟是户部出钱，有沾便宜的机会，可千万不敢放过。”
陈二狗顿时大喜过望，对着丁略知拜道：“多谢大老爷！小人这就回去通知村里的青壮！”
丁略知点了点头，等陈二狗滚蛋之后才彻底瘫坐在椅子上。
现在这官真是越来越不好当了，都他娘的得教百姓占朝廷的便宜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皇城司的那些鹰犬盯上……
……
丁略知这个知县在瀛州头疼，赵桓这个皇帝在汴京城也很头疼。
靖康五年十一月初九，往常这时候虽然冷，但是离下雪这两个字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距离。可是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雪继续好几天下个不停，甚至直接把整个汴京城都给拍到了雪堆里面。
赵桓这个皇帝倒还好一些，毕竟再苦不能苦皇帝，再穷不能穷后宫，宫里面物资充足，人手又多，负责洒扫的太监和宫女很快就能把积雪给清理掉。
但是皇宫自古来就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不能把皇宫这个特例当成常例——如果把目光放大到整个汴京城，那就能明显看出来皇宫里面跟宫外的不同了。
鹅毛大的雪片下起来遮天蔽日，百姓前脚刚把院子里的积雪给清出去，后脚这大雪就再次没过了脚面。而街道上一层又一层的雪，已经足有三四尺厚。
众所周知，汴京既是大宋的政治中心，也是一座高度商业化的巨型城市，本身生产的粮食并不是很多，相对于整个汴京城每天的消耗，那点儿产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基本上还是以其他地方转运输入为主。
这也就意味着，百姓家里的存粮不会太多。而没有了吃的，人心就会不稳。
甚至有传言说是赵桓杀弟囚父的行为终于激怒了老天爷。
至于为什么靖康元年的事儿要等到靖康五年才惩罚官家，那可能就是因为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再加上神仙下雪什么的也得走个流程，所以耽误了几天也很正常——放到人间，可就不是几年过去了么。
这种狗屁倒灶的传言是哪儿起来的，赵桓倒是不关心，反正能传这种流言的，也就那么些人，用屁股猜都能猜出来。赵桓关心的是怎么让百姓活下去。
只要百姓不会被雪灾冻死饿死，所谓上天惩罚的说法就是屁话。
就像赵桓跟孟太后说的那样儿，地主老财还知道心疼自己家的傻儿子呢——现在之所以会出现雪灾，肯定是老天爷觉得有人在祸害大宋江山，所以降下雪灾来提醒自己这个天子。

第三百四十七章 救灾
虽然被忽如其来的大雪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赵桓却没像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一样失了方寸。
跟崇祯年间几乎一年好几场的天灾频率比起来，靖康五年的这场雪明显有点儿不够看。
守卫皇宫的禁卫是最先接到了旨意的先头部队——这支禁卫部队除去要当值守卫宫城的之外，其余的禁军则是接到了死命令，要在两个时辰之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清理出一条从皇宫直通城外诸军驻地的道路。
不惜一切代价，这六个字很有一丝破釜沉舟的意思。尤其是这六个字的要求还是赵桓亲笔书写在圣旨上的。
然后，负责守卫汴京城的诸军就接到了赵桓的旨意——由禁第一军对汴京城实施军管，第二军和第三军则是分别负责对汴京城城内、城外的百姓分发粮食、柴禾。厢军第一军被派去砍树劈柴，厢军第二军、第三军则是负责清理汴京城的积雪。
至于开封府的衙役，则是被安排了带路和巡逻街道的职责。
……
“快没粮食了。”
小心翼翼的用瓢子盛了点儿米，谷大成的婆娘低声道：“这几天外面雪大，也没地方去买粮食，只能先省着点儿了。”
谷大成闷着头嗯了一声，转身拿起扫帚，说道：“我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一扫，等雪停了就去买粮食。”
谷大成的婆娘却摇了摇头，说道：“买粮食的事儿不慌。现在大雪封城，这汴京城街面上的粮食肯定会涨价，还不如等过段时间常平仓放粮了再买。”
谷大成一愣，问道：“娘子怎么就知道常平仓会放粮？”
谷大成的婆娘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官家去岁之时让人立下常平仓，今年就恰好赶上这场大雪，若是不开仓放粮，那官家的脸面可往哪里放？官人且放宽心等着，只要不是常平仓里没了粮食，这放粮就是必然的事情。”
谷大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后便出了屋子，一门心思的扫起了院子里的雪。
谷大成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脑子笨，没有家里这个婆娘的脑子好使——自家婆娘虽说是个屠户的女儿，可是这婆娘头脑聪明，可比自己这个连考几次都不中的酸秀才要会算计的多。
如果不是总让自己跪搓衣板，估计就更完美了。
谷大成心里这么想着，心下不自觉的就多用了三分力气，似乎有把积雪当成自家婆娘屁股的意思——你让我跪搓衣板，我就打你屁股！
刺拉，刺拉，来回挥动的扫帚将地面上积雪卷起，慢慢就堆成了一小堆。谷大成无奈的叹了一声。这雪是昨天下午刚刚扫完的，现在又堆了这许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然而还没等谷大成想出个头绪来，院子外就远远的传来了一阵人喊马嘶的嘈杂声。
谷大成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门前，伸手就打开了院门。
院子外的街上，因为连着几天的雪，这积雪压已经压得极为实成，并没有因为谷大成开门的动作而倒灌进院子里。
谷大成暗道一声侥幸，又将目光投到了街上。街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眼看着就要到大腿根部的高度。而街头那边，却已经站满了手持铁锹、扫帚，头上冒着白汽仿佛集体成仙得道的禁军、厢军士卒，在一众军士的后面，还有一辆辆马车甚至于驴车在穿梭不停。
谷大成的眼眶忽的就热了起来。
夏天的时候，谷大成就听人说过，因为黄河又一次泛滥，汴京附近有不少河流都发了洪水，周遭的那些百姓也遭了灾，当时就是禁军和厢军去救的灾。
为了救助百姓，禁军和厢军有上百个士卒就此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为了救助百姓，在来不及搜寻船只的情况下，那些禁军和厢军的丘八们甚至直接跳进水里，用肩膀扛起一块块的木板当百姓过河的浮桥！
谷大成一直以为这就是个传言——
百姓的命是命，那军爷们的命就不是命了？真要是说起来，朝廷招募、训练、装备一个军爷的价格，可比普通老百姓的命要值钱的多！
可是现在，他们来救自己了……
“娘子！娘子！禁军来了！”
谷大成忽然扔下扫帚，扭头就往屋子里跑去：“禁军开始清理积雪了！”
谷大成的婆娘嗯了一声，笑呵呵地说道：“既然禁军已经开始清理积雪，估计常平仓也差不多该准备放粮了。说不定，还没等常平仓放粮，这汴京城的粮价就该恢复了。”
谷大成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听得院子外传来一阵喊声：“谷相公在不在家？赶紧出来领粮食和劈材！”
谷大成跟自家婆娘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晌，又一脸懵逼的回到了院子门口，却见自家门口的积雪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而开封府衙役的身后却站着两个厢军士卒。
开封府衙役见谷大成出来，便侧身让开，原本跟在衙役身后的两个厢军士卒闪身站了出来，其中一人向谷大成拱了拱手，说道：“谷相公，这是官家让人发下来的五斤粮食和二十斤劈材，你且收下，并且在这里签字画押，证明你已经收到了这些东西。”
谷大成打量了一眼厢军士卒手中拎着的两个布袋子，然后一脸懵逼的在一份册子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不用去买粮了。”
待开封府的衙役跟厢军士卒离开之后，谷大成就赶忙回到了屋里，对自家婆娘说道：“官家让人送来了粮食跟劈材。还有，我问过开封府的差人了，说是大雪一日不停，这些东西就发一日，什么时候停了什么时候停发。”
谷大成的婆娘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不是很好么？”
谷大成也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开封府的差役知道我是个秀才，便问我能不能帮着厢军的兵爷们领路，能不能帮着他们给百姓分发东西。我决定了，我去，不仅要去，我还要去开封府里寻一份差事。”
“官家对咱们好，咱不能知恩不报。”

第三百四十八章 罪不至死？
任凭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明白这场雪灾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先是大雪数天不停，直到禁军和厢军开始进城清理积雪，大雪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按理说，这么大的雪，几乎都能把整个汴京城给埋到雪里去了。而汴京城跟历朝历代的都城一样，因为城池、人口规模等种种因素的限制，使得其本身的粮食并不是很多，基本上都要靠外部输入。
而更操蛋的是，哪怕常平仓和预备仓里有足够的粮食，官府也没办法立即把这些粮食送到百姓手里。如果按照这场雪灾的规模来看，纵然冻不死一两万，也能冻死个七八千人。
而且，大灾之后通常会有大疫，即便是雪灾不比夏天，造成的影响也绝对不容小觑，稍有不慎就是一场大乱。
然而奇怪的是，这场雪灾却不声不响的就被平息了，不仅没有酿成什么灾祸，反而让汴京城的百姓更加的相信官家，相信禁军。就连朝堂的那些大臣们，也在这次的雪灾行动中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就像开封府知府王时雍一样。
虽然王时雍平日里也喜欢唱歌跳舞逛青楼，可是在这次救灾的行动中，王时雍又一次带着开封府的衙役冲到了第一线，无论是分发物资还是安排百姓都做的无可挑剔，在民间的官声可是大大的好。
如果不是常平仓里有一部分粮食不翼而飞，估计就更完美了——王时雍原本在这次救灾活动中怒刷了好大一波存在感，来年升职加薪眼看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却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王时雍很闹心，王时雍很上火。
开封府原本就屁事儿颇多，结果手下大大小小的官吏又被皇城司抓走了一大批，自己说不准也要跟着吃瓜落，王时雍的心情要是能好，那才是活见了鬼。
但是心情不好的也不只是王时雍一个人。
事实上，朝堂上的那些大佬们，还有赵桓这个皇帝，远比王时雍更加的闹心。
粮食到底哪儿去了？
御史台跟皇城司、东辑事厂三方联手追查，想要查明白粮食的去向并不难，很快就把这些粮食到底是怎么不翼而飞的，又飞到了哪里，都给查了一个清二楚。
但是就因为查得清楚，所以才闹心。
能够不知不觉让几万石的粮食不翼而飞，无论外面的是什么人，肯定都得勾结着管着常平仓和预备仓的官员、小吏才能办到。
而从这些官员和小吏入手，很快就能摸清楚跟他们勾结的都是些什么人。再顺着这条线一步步的查下去，最后浮出水面的，就是事情的真相。
有人出钱，有人出力，有人负责出谋划策，有人负责具体行动，几伙人互相勾结之下，汴京城的常平仓里就有三万石粮食插翅飞出了常平仓。
而这些人之所以选择在汴京的常平仓下手，是因为这些人觉得汴京是天子脚下，遭灾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就算不翼而飞了几万石粮食也不会有人发觉。
就算官府每年都要盘点两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在盘点之前让常平仓里存在这几万石粮食，不就安全了么？买些陈粮再掺了砂子，小意思。
只是让这些人没想到的是，汴京城会忽然下了这么一场暴雪，而赵桓这个官家会在第一时间就动用常平仓，以至于大家伙儿还没来得及买陈粮，更没来得及掺砂子。
所以，这次栽到了这么一声雪灾上面，也只能说是天意。
“三万石粮食，事关京城的安危和京城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存亡，朕要是姑息了他们，朕还有脸面说自己是承天受命的皇帝？”
赵桓打量了眼前一众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一眼，冷笑着说道：“朕跟太后她老人家说过，必然是有人在动摇我大宋的根基，所以上天才会降下雪灾来警示朕。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诸卿也别想着劝朕。”
“百姓都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难道诸卿不懂？”
刑部尚书谷克成跟李纲等一众大佬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之下还是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这些人确实是罪该凌迟，可是依着《八议》之律，这些人……”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曲指敲了敲桌面，说道：“朱俊，皇后家的堂弟，还有爵位在身，按议亲、议贵论，罪不至死。”
“骆成，是跟着朕南征北战以军功封爵的，按议故、议功、议贵，也是罪不至死。”
“还有孔繁铮，按议贤、议宾论，同样罪不至死。”
说完之后，赵桓干脆站起身来，踱步绕过桌子，到了谷克成身前之后才开口道：“可是朕就想问一句。”
“百姓……就该死吗？”
“哪怕就是朕这个皇帝，也不敢说历代祖先都是大富大贵，卿等的祖上可都是贵不可言的贵胄出身？祖祖辈辈都没有平民？”
这句话一说出来，无论是谷克成还是在朝的其他一众大佬们，顿时都感觉很蛋疼。
这特么就像是降维打击一样，根本就不给人开口说话的机会啊——谁敢说自己的历代祖先都贵不可言？再说了，就算自己的历代祖先都贵不可言，可是这种事儿也不适合现在拿出来说啊。
就很蛋疼。
可是这《八议》之说也是《大宋律》里面的。
没错，一众大佬们在修订《大宋律》的时候，又一次完美的发挥了不能耽误大家伙儿唱歌喝酒逛青楼的懒政心理，除去赵桓此前曾特意强调过的部分律令内容之外，剩下的干脆又抄了一遍《唐律疏议》。
也就是说，在赵桓没有想起来，大家伙儿又完美忽视的情况下，《八议》也完美的继承到了《大宋律》里面。
更重要的是，哪怕是没有《大宋律》里面没有承继下来《八议》的内容，这次的空仓案也没有那么好处理——这次的案子涉及到的可不仅仅只是骆成一个爵爷，而是涉及到了同为爵爷的皇后堂弟，而且还涉及到了另外一个很不好处理的关键人物。
挑头的就是那个按议贤、议宾论罪不至死的。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柴家的面子都没他家的大！

第三百四十九章 朝臣奋迅如霹雳
柴家在宋朝的面子，就像小孩儿尿过的床一样在有限的空间里无限扩张。
柴荣挂的早，剩下一个七岁的儿子柴宗训继承皇位——七岁的小孩子当然不会低眉恋红颜，但是赵大玩了一出陈桥兵变，年仅七岁的柴宗训当然也只能拱手让江山。
然后赵大就立下祖训，说“柴氏（周世宗）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然而就是这么大的面子，却还是比不过另外一家——柴家再牛逼，也是从柴宗训“拱手让江山”给赵大之后才牛逼的，而另外那一家，则是从汉高祖十二年的时候，老流氓刘邦册封孔子的第八代孙孔腾为奉祀君开始的。
直到大宋至和二年，宋仁宗又改封为衍圣公，官居八品。到了蒙元时期，又给提到了三品。到了大明，衍圣公就成了正一品，而且“班列文官之首”。待到了建奴的螨清时期，人家衍圣公还被特许在紫禁城骑马，在御道上行走。
众所周知，官员品级这个玩意可是有很大说法的。官居八品，不代表人家就比县令低一头。恰恰相反的是，哪怕贵为当朝太宰、少宰，见到八品的衍圣公时也得先给人家行礼。
但是吧，衍圣公确实有点儿丢孔圣人的脸——金来降金，蒙古来了降蒙古，建奴来了降建奴，倭奴来了通电欢迎。
要知道，金国和建奴的发型其实是差不多的，区别只是建奴有一撮金钱鼠尾辫，金国女真则是头顶秃瓢，脑袋两侧各有一撮头发。而且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金国也曾强制要求剃发易服。
也不知道向来重视华夷之辩，曾经说过“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的孔圣人要是知道他老人家的后代传人都是这个尿性，会不会气得从棺材板里面爬出来掐死他们。
想必不是不会的，因为历代衍圣公们会齐心协力把孔圣人再按回去，绝不让他老人家出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从汉高祖十二年就开始牛逼的孔家店，在大宋的面子，绝对要比柴家的面子还大上几分。
再加上什么议贤、议贵、议宾之类的狗屁倒灶的八议，孔繁铮倒卖几万石粮食这事儿那就不能算个事儿，最多也就是罚酒几杯。
如果把庶出且“早已分家”的孔繁铮换成衍圣公孔端友，估计连罚酒三杯都够不上，充其量也就是私下派人训诫几句。
可惜的是，这些倒霉孩子恰好遇上了赵桓——赵桓尊敬的是有教无类的孔圣人，而不是衍圣公。
至于说《大宋律》里面有什么八议之类的条款……
“废掉。”
赵桓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宣布了《八议》的终结，那模样比后世触犯了联合锅的条款之后改正的五大流动武器贩卖商还要嚣张。
皇帝嘛，握乾秉坤，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兴亡继绝才是正确操作。
“孔繁铮妄用圣人之名行害民之民，凌迟。”
“凡是涉及到空仓案的这些混账东西，一概凌迟。三族发配顺天府。”
赵桓阴沉着脸，宣布了孔繁铮等一众人的死刑，顺便又把板子打到了当代衍圣公孔端友的身上：“孔繁铮虽然庶出，可是毕竟打的是孔圣人的旗号，孔端友管教不严，见事不明，夺爵。”
……
想要废掉孔端友的爵位，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一些——尽管头一天已经跟李纲等一众大臣们达成了共识，然而到了第二天的大朝会上，这事儿依旧如同冷水滴进了热油锅，直接就炸开了。
“衍圣公乃是圣人之后，事关国家朝廷脸面，如何能轻易除爵？”
“毕竟是圣人之后，倘若就此除爵，衍圣公岂不是断于我大宋，后世又该如何看？”
“不若另择贤者以继衍圣公爵位。”
“若是直接将衍圣公之爵除了去，那世人又如何看待我大宋？如何看待官家？”
“管教庶出不严，大肆收受曲阜土地，堂堂衍圣公府居然能有孔半城的称呼，也不嫌丢人现眼！”
“为什么孔繁铮从主枝分家后才倒腾起了粮食？若是没有衍圣公府的面子，地方上那些官员谁识得他孔繁铮是什么东西！”
“孔端友固然该死，可是毕竟是圣人之后，直接这么除了爵也不太好看，该当从孔府立择贤者以立。”
“……”
有反对的，也有赞成的，除却李纲等一众早就知道赵桓打算的大佬之外，朝堂上的大小官员们却集体炸了锅，纷纷站出来表示宰了孔端友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除了衍圣公这个爵位就是不行。
然后，一众大臣们吵着吵着就吵出了火气——能进到紫宸殿里参加大朝会的，最低的也是从五品，平时里都是高高在上被人吹捧惯了的，如今眼看着有人跟自己吵个不停，这心头火就莫名其妙的烧起来了。
再然后，一众大臣们就高喊着“彼其娘之”之类的污言秽语，抡着王八拳，杀向了跟自己意见相左的那些“奸佞小人”。
底层的小官们一动手，慢慢地就波及到了朝堂上的大佬们——
身为上官，便有如后世活力团体的红棍或者扛把子一般，小弟们已经开片了，你总不可能再端着茶水再喝茶看戏吧？
大佬得有个大佬的样子！得起个带头作用！
随着时间一点点儿的流逝，打出了真火的朝臣们，可就真的开始下了狠手，什么抓头发，挖眼睛，抠鼻孔，甚至还有人不满足于抡着王八拳瞎打，干脆使出了猴子偷桃和撩阴腿这样的绝技。
龙椅之上，赵桓一开始时还是面无表情心里暗笑着看戏，后来看着看着就慢慢地阴沉了下来，到最后几乎已经成了黑得可以拧出水来。
这大宋的官老爷们还真他娘的够奇葩的，对外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这么硬气过——当初一听说完颜宗望兵围汴京，这些怂蛋可是一个个怂的不行，就连所谓的主战派也是打着先打退金兵的进攻之后再议和的主意。
现在可倒好，朝堂上动起手来可是个顶个的厉害，瞧那一个个王八拳抡的，还有的干脆脱下了靴子当武器，当真也是一身好本事。

第三百五十章 夺爵
赵桓看够了戏，当即便对早就已经躲得远远的何蓟吩咐道：“够了！让人将他们给朕分开！”
何蓟当即躬身应道：“臣遵旨！”
说完之后，何蓟便一挥手，对殿中值殿武士们吩咐道：“把众位相公们都分开。”
等着群臣都被分开之后，赵桓看着大大小小官员们的惨样儿，差点儿气笑——
现在朝堂上众多文武官员和勋贵之中，卖相最好的，要数种师道和杨再兴等一众双花红棍还有段正严以及最近要进化为大宋狂犬的萧诺言和苏思摩——
前者是像种师道和杨再兴他们这样儿的，朝堂上的大臣都知道他们能打，所以没人找他们打。后者像段正严和萧诺言、苏思摩他们这样儿的，是朝堂上的大臣们知道跟他们打了也没用，所以没人找他们打。
至于剩下的那些文官，基本上有一个算一个，脑袋上的官帽都没在他们的脑袋顶上——大宋的官帽上有两根长翅，打起架来就很容易掉。除此之外，有的官员被人撕坏了官服，有的脸上印着通红的手掌印，还有几个更凄惨的，就连脸上都还挂着靴子底的印记。
反正基本上就是趁着群殴的机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多稀罕呀！在朝堂上公然斗殴这种事儿，一辈子能遇上几次？
“朕今天个可是长见识了！”
被气得够呛的赵桓黑着脸道：“如果朕不让人把众卿分开，众卿家是不是打算接着打下去，打死一个两个的才算完事儿？嗯？”
李纲心中一哆嗦，赶忙躬身拜道：“臣等万死，望官家息怒。”
随着李纲躬身认错，朝堂上的其他大佬们也都回过了神来，当即便一起跟着躬身下拜，齐声“臣等万死，望官家息怒。”
然而一众大臣们保持着躬身姿势等了半天，都没能等来期盼中的“平身”两个字。
赵桓反而呵呵冷笑一声，说道：“好啊，一个个都是好样儿的！”
“今天看着诸卿在朝堂上大打出手，看来诸卿都有一身好功夫。可是前番完颜宗望兵围汴城时，怎么不见卿等上阵杀敌，今天却是敢于在朝堂之上大打出手？”
“一个个的真是好样儿的！怯外战而勇于内斗，我大宋的文武百官们可真给朕长脸呐！”
一番话说的众多朝臣又叩首道：“臣等万死！望官家息怒。”
赵桓见差不多了，这才冷哼一声，开口道：“都起来罢。”
待朝臣们都起来之后，赵桓又开口道：“刚才是谁带头动手的？站出来！”
率先动手的御史郎中许成文闻言，心中打突，硬着头皮站出来后，躬身道：“启奏官家，刚才是微臣先动的手，臣罪该万死！”
赵桓看着这个叫许成文的御史郎中冷笑道：“前番金兵来时，你怎么不上城杀敌？今天就有匹夫之勇了？”
说完，也不待许成文辩解，赵桓便直接说道：“御史郎中许成文，引发朝堂殴斗，罢官革职，永不叙用！”
何蓟当即便对殿中的值殿武士一挥手，让人将许成文给带出了殿中。
也不管许成文求饶呼喊声，赵桓又接着问御史台扛把子沈颢：“君前失仪，该当何罪？”
刚才也参与了斗殴的御史台扛把子沈颢虽然心中忐忑，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躬身拜道：“启奏官家，君前失仪，当罚俸。今日群臣朝堂斗殴，已经不止于君前失仪，实乃大不敬之过。”
赵桓嗯了一声，屈指敲了敲龙椅扶手，吩咐道：“群臣君前失仪斗殴，原属大不敬之过，朕悯其情，各罚俸一年，以观后效。再有犯者，依大不敬论处。”
待群臣都躬身应下之后，赵桓这才接着对一众朝臣道：“现在都打累了罢？如果都累了，就好好议一议，这衍圣公一事到底该是个什么章程。”
“如果你们觉得动手能解决问题，你们可以各自带上家丁亲兵之类的去城外打一场，哪一方赢了，哪一方便有理，如何？”
带上家丁打群架，谁赢了谁有理？
一听赵桓提出来的这个建议，朝堂上的大佬们顿时就在心里骂开了——这他娘的是胡虏蛮夷的玩法，就算你皇帝不要脸，俺们可是堂堂诸夏的斯文人，可还得要脸呢，怎么能学草原上那些野蛮人这么干？成何体统！
群臣面面相觑一番后，还是李纲站了出来，躬身拜道：“官家息怒，臣等一时失仪，罪该万死，只是官家还需保重龙体，万勿与臣等一般见识。”
赵桓这才气咻咻的哼了一声，说道：“行了，朕不是要听你们请罪。这些都是虚的，现在说说，这事儿到底该是怎么个章程。”
李纲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衍圣公府见事不明，管教不严，不足以奉圣人祖庙，理当除爵，改由礼部派人专司祭祀供奉圣人。”
赵桓这才嗯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礼部尚书方子安：“方卿是礼部尚书，不若说一说你的看法？”
方子安寻思着你特么早就定好的事儿了，你还问我的看法？真是又想当，又想立，我呸！
不过，孔家的事儿是他孔家的事儿，倒霉他一家，幸福所有人，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心中拿定了主意，方子安也出班奏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李相言之有理。”
赵桓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屈指敲了敲龙椅的扶手之后才沉声道：“朕曾读史书，见《史记&#183;商君列传》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圣人之后，毕竟不是圣人，做出这般下作之事，徒给圣人抹黑。”
“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如今衍圣公倚仗着孔圣人的名头，大肆收受曲阜土地，堂堂衍圣公府居然能有孔半城的称呼，也真是令人佩服。”
“还有孔繁铮，区区一个庶出，又是已经分家的，居然就能将手伸到京城的常平仓来。正所谓见微知著，这衍圣公府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问可知。”
“拟诏。孔繁铮妄用圣人之名行害民之实，与常平仓案余犯一同凌迟。”
“孔端友管教不严，见事不明，有辱圣人门风，着夺爵，令其世代为孔圣守陵。”
“此后，不再设衍圣公之爵位，祭祀之事，归于礼部。”
“皇城司跟东辑事厂派人去一趟曲阜，好好给朕查一下。朕倒是想要知道，他们到底还干了多少败坏圣人名声的事情！”

第三百五十一章 证据？再作一份就是了！
“孔半城之名，倒是配不上衍圣公府了。”
不到曲阜，不知道孔家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何蓟亲自带着皇城司的一众马仔们直奔曲阜准备详查孔府，然而在进入山东地界之后，何蓟就有一种如入泥沼的感觉。
尤其是到了曲阜之后，无论是从曲阜调取跟孔府相关的卷宗，还是从兖州调取相关卷宗，基本上都有一种狗咬刺猬的感觉。
因为单纯的从卷宗上面来看，孔府在曲阜的形象简直就是圣人再世——
无论是对待佃租孔府土地的佃户，还是对待那些跟孔府有纷争的百姓，衍圣公府的处置几乎都完美到让人挑不出一丁点儿的毛病。甚至就连皇城司密谍报上来的消息，都跟官府备案的那些卷宗一致。
只有东辑事厂报上来的卷宗，才出现了跟那些卷宗截然相反的消息。
衍圣公府并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完美无缺。
恰恰相反的是，东辑事厂报上来的那些卷宗，就连见惯了魑魅魍魉的何蓟也暗自心惊不已——
在整个大宋的大部分地主都因为累进税率而忙着清退土地的时候，衍圣公府不仅丝毫没有清退土地的意思，反而大肆买入土地。
阶梯税率？
阶梯税率这玩意对普通的乡贤士绅来说或许是个大杀器，然而对于衍圣公府来说，阶梯税率根本连个屁都算不上。
把所有的土地全都分散挂靠在孔府中人的名下，自然也就避开了阶梯税律。
何蓟当然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衍圣公这是自信能把整个衍圣公府的所有人都掌握在手里，而且自信绝不会有人胆敢背叛衍圣公府。
除了大肆购入土地之外，衍圣公府还大肆的修桥铺路，甚至还在有灾民出现的时候主动赈济灾民——路是给衍圣公府修的，赈济的灾民也大部分都变成了衍圣公府的佃户和奴婢。
甚至就连官府招募无地百姓前往甘肃布政使司、交趾布政使司等地“垦荒”的时候，整个曲阜这边也是丝毫没有动静。
因为衍圣公府暗中传出话来，说朝廷让百姓前往甘肃布政使司和交趾布政使司垦荒是真正的垦荒，分配到百姓手里的都是山地或者洼地，根本就不能耕种，朝廷这是拿百姓当苦力使唤。
甚至还有传言，说是衍圣公府为了护住这些普通的百姓，不惜花费了大量的钱财上下打点，这才保住了这些佃户和奴婢们，让他们不用前往甘肃布政使司和交趾布政使司当垦荒的苦力。
至于官府早期招募百姓前往奉圣州、顺天府一带垦荒做工的事情，自然也是被衍圣公府挡了回去。
“他们好大的狗胆！”
何蓟越看，心里就越担心。
东辑事厂的情报跟皇城司的情报截然相反，而皇城司的情报跟官府备案的卷宗几乎一字不差，何蓟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衍圣公府不仅把手伸到了官府，还把手伸进了皇城司！而且视朝廷如无物！
可是当看到东辑事厂的情报最末尾的时候，何蓟却忽然笑了起来，神色也变得分外狰狞。
衍圣公府曾经在完颜宗望带兵南下的时候做好了分家的准备，其中一部分暗中准备了金国的旗帜、降书和劝进表，而另一部分则是收拾好了衍圣公府的一部分家当，随时可以离开衍圣公府南下！
衍圣公府分家还是不分家，对于何蓟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但是有人暗中准备金国的旗帜、降书和劝进表，这就有乐子看了！
将东辑事厂的情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之后，何蓟便将目光投向了东辑事厂的探子：“金国的旗帜，还有降书和劝进表，还有没有？你知不知道降书和劝进表上写了些什么？”
那探子遗憾的摇了摇头，说道：“回何指挥使，那些东西早在完颜宗瀚被官家枭首之时就被销毁了。小人也不清楚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何蓟嗯了一声，倒也没有太过于失望，反而笑眯眯的对这个探子说道：“毁了就毁了吧，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完之后，何蓟又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甩给了探子，笑道：“这是本指挥使代你家厂督赏你的，你且收好，待本指挥使回了京城之后，自然会把你的功劳转告你家厂督。”
那探子顿时大喜，连忙躬身道：“是，小的多谢何指挥使！”
何蓟这才嗯了一声，笑眯眯的吩咐道：“去吧。”
“身为天子鹰犬，居然有胆子背叛主人，倒是本指挥使小瞧了这些人的贪欲。”
待那东辑事厂的探子离开后，何蓟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的对身边的亲信勾押官吩咐道：“去，派人把整个曲阜和兖州城里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都传唤过来，家法处置！”
勾押官心中顿时砰砰狂跳起来——
皇城司所谓的家法处置，绝不仅仅只是枭首那么简单。恰恰相反的是，枭首在皇城司里面只能算是最轻也是最幸福的处罚！
问题是，整个曲阜和兖州，会有多少皇城司的探子？哪怕是往少了说，整个兖州城里最少也得有上百个，曲阜这边也得有百十个，两边加一起，数量就直接高达两百多了！
“还有，回去后把皇城司彻底拆分，左衙还是跟以前一样负责侦辑天下和文武百官，右衙……以后专门负责侦辑皇城司内部的问题。”
“另外，再次跟皇城司的兄弟们重申一遍，让他们知道自己吃的是谁的粮，拿的是谁的饷，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待到勾押官躬身应了后，何蓟又狞笑着道：“还有他孔端友，他自己找死，却也怪不得别人了。”
“去把萧右、金石他们找来。”
“他孔端友不是把金国的旗帜和降书、劝进表都给毁了么？本指挥使再给他作一份出来也就是了！”
“本指挥使倒是要问问他孔端友，何为华夷大防，何为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

第三百五十二章 本公早就烧了！
孔府远比一般人家的府第要牛逼几分——
孔府的大门坐北朝南，阔三间，深两间，迎面为粉白照壁，门前两侧置石狮一对，各两米多高。门红牙黑漆，铺首衔环，上悬黑底红字的“衍圣公府”大匾，门内条石铺道，植有古槐、修竹。
院内则是有东西厢房各五间。西为外西房，设有六品赍奏官，专事京差，又兼外传。平时相当于知县七品上下的官员来孔府，在此由赍奏官向内禀报，不经允许，就连孔府的第二道大门都进不去。东厢为门房，专事孔府行政办案及投递公文的差役，又名“四路堂催”。
至于孔府内部，则包括厅、堂、楼、轩等四百六十三间，共九进院落，分前后九进院落，中、东、西三路布局，有前厅、中居和后园之分。
前厅为官衙，分大堂、二堂和三堂，是衍圣公处理公务的场所，堂内两旁及后部陈列着正一品爵位的仪仗，如金瓜、朝天镫、曲枪、雀枪、钩连枪、更鼓、云牌等还有一些象征其封爵和特权的红底金字官衔牌，如“袭封衍圣公”等，无不彰显着衍圣公的牛逼。
没错，虽然衍圣公在大宋只是个正八品的官阶，但是衍圣公毕竟是衍圣公，哪怕给他个从九品的官阶，他也比一般的正一品大员牛逼！所以，正八品的衍圣公就堂而皇之的拥有了处理公物的大堂、二堂、三堂，而且前厅另外还设有知印、掌书、典籍、司乐、管勾等办事机构为衍圣公府服务。
中居即内宅和后花园，是衍圣公及其眷属活动的地方。
内宅的前后楼是衍圣公和家里的夫人、少爷以及小姐的住房。
衍圣公府的最后一进是花园，又名铁山园。园内假山、鱼池、花坞、竹林以及各种花卉盆景等一应俱全。尤为难得的是一“五柏抱槐”奇树，一棵古老的柏树派生出五个分支，内中包含一株槐树，为世所罕见。
而且，孔府可是有号称“天下第一人家”的说法——皇家才是天下第一人家？别扯蛋了，人家孔家传承千年未断，皇室却是经常换人，你皇家有什么脸面在孔家跟前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人家？
而唯一能和孔家相比的五姓七望，早在李小九当皇帝的那些年里就被武曌那小娘皮给祸祸一空，只留下了孔家一家独大。
甚至于到了后世，某旦大学教授因为发文批评了孔子几句，结果就是被什么狗屁的世界孔子后裔联谊总会跳出来狂咬了一番。
当然，何蓟并不知道衍圣公府后来有多牛逼，也不知道衍圣公府后来都干了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反正只要抓住衍圣公府暗中准备了金国旗帜，准备了降书和劝进表这三样东西，就足够衍圣公府倒霉的了。
所以，当何蓟摆齐了钦差仪仗，到了衍圣公府之后，直接就无视了出来迎接的当代衍圣公孔端友，直接就阴沉着脸对身边的一众马仔们吩咐道：“将衍圣公府的所有人都给本指挥使拿下！不许走脱一人！”
跟在何蓟身边的皇城司马仔大多都是跟着赵桓南征北战过的杀才，个个手上沾满了人命，平日里除了赵桓的旨意之外，便只有何蓟能指挥得了他们，现在听到了何蓟的命令，这些杀才们当即便狞笑了扑向了衍圣公府，浑然没把什么衍圣公府放在眼里。
孔端友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直到有两个皇城司的杀才扑过来要绑自己的时候，孔端友才被惊得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孔端友又惊又怒，望着何蓟喝问道：“敢问何指挥使，本公前来迎你，可是犯了什么大罪？你今日如何绑我，来日便要如何放我！”
“孔端友，你若是没犯什么大罪，本指挥使吃饱了撑的才来拿你？”
何蓟呵呵冷笑一声，却是连衍圣公的称呼都懒得再称呼一句，而是直呼孔端友的名字。说完之后，何蓟又随手从马背上摘下一个布袋，扔到孔端友面前之后又对身边的一个皇城司提举吩咐道：“将袋子里面的东西拿给他看，帮着咱们这位衍圣公好好想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想起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孔端友心中一惊，却又见何蓟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分外瘆人，当即便强作镇定，任由何蓟身边的皇城司提举拿着布袋走到了自己跟前。
那皇城司提举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到孔端友身前后，便从布袋里抽出一份题本模样的东西，打开后在孔端友眼前晃了晃又马上收了起来，换成了另外一份题本模样的东西晃了晃，然后笑道：“这两样东西，衍圣公可曾记得？”
孔端友心里顿时破口大骂起来——老子是特么的衍圣公！写过的题本奏疏无数，你拿着在本公眼前晃一晃就问我记不记得？我特么上哪儿记得去！
然而还没等孔端友说话，那皇城司提举却又自顾自的从布袋里掏出了一幅卷轴，呼啦一声展开后才笑着说道：“降书和劝进表上的字儿太小，衍圣公可能看不清楚，可是这金国的旗帜，衍圣公总能看得清楚了吧？”
“不可能！”
孔端友脱口说道：“本公早就烧了！”
“哦~！烧了！”
何蓟端坐在马上，笑眯眯地说道：“原来早就已经烧了！”
“你诈我？”
孔端友阴沉着脸，恨恨的瞪了一眼何蓟之后却又笑了起来，说道：“本公深恨金虏南侵我大宋，烧个金虏的旗帜泄愤也说得过去，这又算得了什么？而且，烧毁金虏旗帜的时候，曲阜县也在场，他可以为本公做证！”
“不错。”
陪同何蓟一起来衍圣公府的曲阜知县孔之固点了点头，说道：“本官当时确实在场。衍圣公当日醉酒失态，说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从军报国，便要烧一面金虏的旗帜泄愤，却不知怎么传成了衍圣公府私藏金虏旗帜，还望何指挥使明察。”
何蓟呵呵笑了一声，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本指挥使是在冤枉衍圣公了？”
说完之后，也不待两人回答，何蓟又将目光投向了孔端友，问道：“那降书和劝进表的事儿，你衍圣公又怎么解释？”
随着何蓟的话音落下，那个皇城司提举也再一次展开了降书和劝进表，而且这一次是停在孔端友的眼前，没晃。
“不可能！”
孔端友疯狂地叫道：“这是假的！假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 望衍圣公能有所教朕？
疯狂挣扎了一番后，孔端友忽然放弃了挣扎。
正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无论何蓟手下的萧右、金石这两个大手子做出来的证据多像是真的，那也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证据，早就已经被孔端友给烧掉了。
但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只要上面的笔迹和印鉴一致，而赵桓这个皇帝又认可这份证据，那假的自然也就是真的。
孔端友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干脆放弃了挣扎。
“本公认栽了。”
孔端友惨笑一声，望着何蓟说道：“要杀要剐，本公认由何指挥使处置。只是这些事情皆是本公一人所为，与孔府中人并不相干，还望何指挥使明鉴。”
何蓟诧异的望了孔端友一眼，继而点了点头，说道：“衍圣公既然认罪，那就再好不过。至于孔府中人如何发落，还是静待官家发落吧。”
说完之后，何蓟干脆挥了挥手，对着手下一众马仔吩咐道：“带走！”
……
衍圣公被抓的消息，就如同在平静的池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自从汉高祖十二年开始，直到大宋靖康年间，历朝历代的皇帝无不对衍圣公府优容有加，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皇帝会毫不顾及脸面的对孔家下手。
然而赵桓偏偏就干出了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而且直接把孔端友等人直接给扔到了皇城司的诏狱——
随着皇城司的名声越来越臭，而且朝堂和地方上也有大量的官员因为各种原因进了诏狱之后再也没出来，诏狱的名声自然也是越来越响亮。
如果从名声的好坏以及响亮程度来评论，那后世的所谓集中营、渣滓洞之类的地方在诏狱面前简直就是毫无存在感的弟弟。
当然，尽管外界把诏狱传成了会吃人的魔窟，但是实际上，无论是从单个牢房的占地面积还是从牢房的设施来看，诏狱的环境是整个大宋所有的大牢都不能比的。
毕竟能进到诏狱里面的，基本上都是些贪腐无度、残害百姓的官员，就连类似宋江之类的江洋大盗都没资格关进诏狱，里面的条件自然不可能太差——
整个诏狱是建造在地下的，地面上的房屋只是用来做掩饰的，而且还有重兵把守。
牢房的四周都有厚厚的棉被覆盖，而且没有任何一个直棱直角能够对人造成死亡伤害的地方，甚至就连牢门的木头上也包裹了厚厚的一层棉被，确保任何人都没办法在诏狱里面自尽。
除此之外，每个牢房的门口还单独配有一个站岗的士卒，以保证在有人寻死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救治——
无论这些人最后的死法是凌迟还是剥皮实草亦或者是腰斩之类的都无所谓，反正这些人必须死在法场上，绝对不能死在诏狱里就是了。
所以，当孔端友被关进了诏狱的牢房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因为无论孔端友怎么喊叫，都没有人搭理他，守在门口的狱卒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一天，两天，三天……
因为身处地下的牢房，孔端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只记得牢房过道里的灯油添了四五回，守在自己牢房门口的狱卒也换了好几回，自己也吃到了人生中的十几顿牢房。
如果单纯的按照一日三餐来计算，自己大概被关了五天了吧？
直到孔端友已经被关到怀疑人生的时候，何蓟才又一次带人来到了孔端友所在的牢房门口，而且让人把孔端友从牢房里面拎了出来。
被关在诏狱这种不见天日、无人交流的牢房里面好几天，孔端友整个人早已陷入了深深的绝望，甚至有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当下便任由狱卒给他上了枷锁、镣铐。
跟在何蓟的身后，被诏狱的狱卒推搡着穿过了长长甬道之后，孔端友终于被带到了一间极为宽敞明亮的屋子里面。只是刚刚进了屋子，就听有人说道：“衍圣公，朕等你好久了！”
孔端友听到有人自称为朕，且说等自己很久了，抬起头一看，发现此刻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可不就是身着锦袍便服的当今官家么？？
孔端友心里大惊，当即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罪臣孔端友，见过官家，官家万安！”
待孔端友行完了礼，就听赵桓笑眯眯的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衍圣公不必多礼。是朕的心里有些地方想不明白，所以才让人把衍圣公请到这里来的。”
孔端友又向着赵桓拜了一拜，然后就势站了起来，勉强躬身道：“官家请问，罪臣知无不言。”
赵桓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对无心吩咐道：“朕要与衍圣公在此小酌几杯，且命人整治几样酒菜送来。”
无心领命退下，赵桓又接着对何蓟吩咐道：“让人把衍圣公身上的这些东西都去掉，毕竟是圣人之后，又是我大宋堂堂的衍圣公，身上如何能戴着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让人给衍圣公搬张凳子过来。”
何蓟当即便躬身应了，挥了挥手，命狱卒将孔端友身上的枷锁镣铐都尽数去了，又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孔端友的身后。
待孔端友谢了恩，半张屁股挨着凳子沿坐下之后，赵桓才笑眯眯的开口说道：“朕近日一直在读论语，只觉得论语里面的道理高深至极，孔圣当真不愧儒圣之称。只是这读的越多，朕心里的疑惑也就越多。”
孔端友被赵桓这番作态弄得有些懵逼——
你特么要是有不懂的，你直接派人来孔府说一声，本公亲自来汴京给你答疑解惑不就行了，又何必这么大张旗鼓？你特么要是打算弄死本公，那你痛快点儿行不行？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儿惺惺作态？
然而赵桓却没有理会一脸懵逼的孔端友，反而在酒菜送上来后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将酒一饮而尽之后才轻轻晃了晃一直拿在左手的书册，说道：“朕读论语，发现其中有一句‘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朕鲁钝，不能明其意，望衍圣公能有所教朕？”

第三百五十四章 衍圣公，可知两脚羊？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如果把这句话放在所在的篇目《论语&#183;八佾》来看，因为讲的都是鲁国权臣如何专权无上，礼崩乐坏，所以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更多的像是在说夷狄还有君权，不像诸夏已经没有了。
但是《论语》更多的是一份孔子的弟子记录下来的孔子语录，其中很多话根本就不能单独拿出来解读。
比如光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一句话，就能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等三种断句方法，自然也就能解释出三种不同的意思。
可是再想想孔子讲究的是什么？
是有教无类！
所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原本的意思应该是民可使，之，不可使，使知之。也就是说，如果百姓能够认同理解朝廷要做的事情，那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如果百姓不能认同理解，就该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儿干，让他们能够理解。
这句“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自然也是一样，再结合《春秋》里面所说的夷狄而华夏者，则华夏之；华夏而夷狄者，则夷狄之的理念，自然也就不难理解。
孔夫子的本意，大概就是那些蛮子们身处偏远没受礼义教化的地方，虽然有君主统治他们，但是他们没受过礼仪教化，干什么事情肯定都是乱七八糟的，还特么不如中原没有君主统治呢——因为中原受礼义教化了，老百姓会自觉遵守礼义，即使没有君主统治，社会也会比较安定。
简单点儿说，就是孔夫子觉得除了诸夏，剩下的都是蛮夷——蛮夷还特么能算人的？他们懂个鸡儿的礼乐！
听到赵桓的问话之后，孔端友的额头上就不自觉的冒出了冷汗。
无论孔端友有没有骨头，但是该有的学问却还是有的。连赵桓都能明白的问师，孔端友身为孔子的后人，自然不可能不明白。
可是正因为太明白这个问题了，所以孔端友才会感觉到害怕——
何蓟拿到自己跟前的那份劝进表跟降书虽然是伪造的，而且里面的用词造句也不是自己原本写的那份劝进表跟降书里面的内容，但是不管怎么说，两者之间的意思却是大差不离的。
结合这一点来看，官家为什么会考校自己这个问题，用意自然就显而易见了——官家跟你孔家的老祖宗一样拿金虏当夷狄，你特么身为孔圣后人却给蛮夷写降书和劝进表，你安的什么心？你把你老祖宗放在哪儿了？
然而还不等孔端友站起身来请罪，赵桓却又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第二个问题么，便是朕有些好厅，衍圣公如何看待以德抱怨这句话？”
孔端友身为孔子后人，如何不知道这个出自《论语&#183;宪问》的成语？虽然平时都说甚么以德报怨，但是孔兴燮却是清楚地知道这句话的完整版本：“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简单来说，就是你对我好，我也该对你好，你要是打了我一巴掌，我就该打你两巴掌顺便再踹你两脚。
只是任由孔端友如何心思电转，却又不得不回答赵桓的问话，当下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官家，以德报怨，乃是出自宪问，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赵桓笑了笑，又接着问道：“那么，以怨报德呢？又当如何？”
到了此时，孔端友早已是冷汗淋漓，虽然还未出二月，天气颇有些寒意，孔端友却是觉得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粘乎乎的甚是难受。
万不得已之下，孔端友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回官家，以怨报德，乃是出自《国语&#183;周语》，以怨报德，不仁。”
赵桓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好。朕还有一个问题，乃是跟上面的问题相关的，望衍圣公能有所教朕。”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结合赵桓问的第一个问题，孔端友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偏又身上因为刚刚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只感觉黏黏糊糊的分外难受——只怕接下来便是图穷匕现了吧？
虽然，倘若不是怕君前失礼，只怕此时的孔端友早已吓得失禁。
赵桓对孔端友身体仍然端坐，双股却是颇有颤意的别扭模样视若未见，又尽饮一杯酒之后却又死死的盯着孔端友问道：“衍圣公，可知两脚羊？”
听到两脚羊这三个字，孔端友却是再也没办法保持镇定，整个人连凳子都一起跌倒，双腿间也慢慢的洇湿了一大片，继而又传出一股子尿臊味儿。
孔端友恨极了庄绰那个王八蛋——
你说你好好的当你的官不行？你特么写什么《鸡肋编》？你写书也就算了，你特么怎么就非得挑五胡乱华那段时间的历史写？难道就是为了用大宋的繁荣去对比那段时间的黑暗，好证明当今官家的英明神武？
行，你特么写那段历史也就写了，你特么吹捧当今官家也就吹了，可是你特么为什么要在那段历史里面发明出两脚羊这个词！
“老瘦男子廋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
两脚羊这个词，再结合官家前面问的那两个问题……
然而就在孔端友心里胡乱琢磨的时候，赵桓却哈哈狂笑两声，直接将手里的杯子掷于地下，手指着孔端友道：“来，你来告诉朕，‘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这句话又该做何解释？”
听到赵桓的问题，孔端友也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然而自己现在肚子里油水不足又手无寸铁，官家身边却又有好些个皇城司的鹰犬，而且官家曾御驾亲征，连战连捷，筑京观无数，天下谁人不知当今官家有一身好武艺？纵然自己想放手一搏，只怕除了一死，再无其他下场。
只怕唯有衍圣公的身份能救自己一命了？
念及此处，孔端友当下便颤声回答赵桓的问题：“回官家，先祖之意，乃是称赞管子辅佐了齐桓公，护卫了大周王室。若非管子，只怕当时的大周王朝要遍地腥膻，神州陆沉了。”
赵桓唔了一声，说道：“不错。由此可见，孔圣人乃是对华夷之辨颇为看重，朕没有说错吧？”

第三百五十五章 衍圣公：我有八成把握不用死！
有教无类？变夷为夏？以夏制夷？兼济天下？
几乎是一瞬间，孔端友便想出了无数个替自己辩解的借口。
只是略微沉吟了一番后，孔端友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官家所言极是，华夷之辨，此乃大防。”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前唐魏征也曾说过，夷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其天性也。便是我朝苏学士亦曾有言，夷狄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之也，譬如禽兽然。”
顿了顿，给了孔商友一点儿思考的时间，赵桓冷冷的扫了孔端友一眼，又接着说道：“所以，朕就很好奇——你身为孔圣之后，如何就能拉下脸面，给金虏写什么劝进表？”
“你写那什么劝进表的时候，可曾想过孔夫子说的那句，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孔端友也顾不得裤裆里面湿漉漉极为难受的感觉了，就连往日里极为在乎的圣人之后的脸面也全然抛之脑后，慌忙轱辘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又老老实实的跪好，这才向着赵桓拜道：“启奏官家，罪臣冤枉！”
不待赵桓发问，孔端友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罪臣让人侵占土地，将土地挂靠在孔家之人的名下，又贿赂了许多地方官员，这些事儿倒是有的，罪臣都认。”
“可是罪臣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投降金虏啊！”
“昔日金虏南下侵我大宋，罪臣确实因为一时糊涂，下令让人收拾家当准备南渡，只是罪臣从来就没想过什么投降金虏的事情啊！”
说完之后，孔端友又伸手指向何蓟，满脸悲愤地说道：“是何指挥使！何指挥使不知道从哪个奸佞小人处听了些许谗言，便以为罪臣是要投降金虏，便不问青红皂白的将罪臣锁拿进京！”
“还有，不知道是哪个奸佞小人给了何指挥使两份模仿罪臣笔迹写成的所谓劝进表和降书，以至于何指挥使受奸人蒙蔽，误以为是罪臣所写，罪臣冤枉啊！”
“还请官家给罪臣一个机会，罪臣必不敢忘，情愿在《大宋皇家报》上登报声明前因后果，使天下人皆知官家体恤仁爱臣下之意，使天下人皆知何指挥使之忠君爱国。”
“望官家明鉴，开恩！”
声泪俱下，涕泪齐流，一个犯了错但是绝对罪不至死的冤屈形象，被孔端友演得活灵活现——为什么本公自称罪臣？因为本公确实犯错了，而且本公也认了。
反正侵占土地，贿赂官员之类的罪名加在一起也罪不至死，如果再加上议贤、议宾等八议的条款，罚酒三杯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或者贬谪，流放甚至于夺爵之类的处罚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勾结金虏这种事儿却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上上个跟金虏勾结在一起的叫郭药师，现在已经凉透了。上一个背叛大宋，跟交趾野猴们勾结在一起的叫徐百祥，现在还跪在忠烈祠的大殿前面。
所以，本公有错，本公认了，但是你不能冤枉本公，说本公勾结蛮夷。
而且孔端友自觉聪明，话里话外都是说何蓟受了奸佞小人的蒙蔽，就连那两份伪造出来的劝进表和降书，也绝口不提什么伪造不伪造的说法，反而说成是不知道什么奸佞小人给何蓟的。
在孔端友的嘴里，事情的性质已经变成了有奸佞小人看自己这个衍圣公不顺眼，想要加害自己。
而带人抓了自己的何蓟，还有真正的幕后主导者官家赵桓，也成了因为受奸人蒙蔽所以才误把自己抓进诏狱，整个事情从头到尾就变成了一桩误会。
如此一来，只要官家不是真正想要对自己痛下杀手，就完全可以借着这个借口把自己给放掉。
至于什么侵占田地，贿赂官府之类的事情，那自然是该罚的罚，该打的打，自己先尽数认下，回头再把所有的土地都还给官府，然后再上一份请罪的题本，甚至还愿意是登报认错，一个幡然悔悟、知错就改、甚至愿意接受天下人批评指责的形象也就立起来了。
看，何蓟何指挥使虽然误抓了衍圣公，但是何指挥使忠君为国，又能在官家的指点下能够查明事情的真相，这形象是不是就立起来了？推而广之，以后这皇城司的名声是不是也能变好一些了？
至于官家——官家能够教训衍圣公，让衍圣公痛哭流涕的认错，官家的形象是不是就格外高大了？
有了这个台阶，再加上自己如此卖力的表演，孔端友自觉有八成的把握能够打动官家。
然而让孔端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桓却忽然冷笑了一声，说道：“本公早就烧了！——衍圣公，你来告诉朕，你早就烧掉的，是什么东西？”
孔端友心中一沉，正想着该怎么编造个能够自圆其说的理由，站在赵桓身后的何蓟却忽然抬起头来，盯着孔端友说道：“衍圣公，本指挥使也不怕明着告诉你，你写好的劝进表和降书，确实早就已经被你亲手烧掉了。”
“至于本指挥使让人拿给你看的那份劝进表和降书，是本指挥使模仿你衍圣公的语气和笔迹伪造的。”
呵呵冷笑一声，何蓟又接着说道：“怎么样儿，那语气像不像你衍圣公的语气？还有那笔迹，像不像是你衍圣公亲手所写？”
听到何蓟就这么赤裸裸的承认了所谓的降书和劝进表是伪造自己的语气和笔迹所写，孔端友便悄然抬起头来，打量了赵桓一眼。眼看着赵桓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孔端友的一颗心当即就直接沉到了谷底。
赵桓正笑眯眯的望着孔端友，见孔端友抬起头来，赵桓便笑眯眯地说道：“朕早就知道那份劝进表和降书是何蓟让人伪造的。”
“可是，如果没有朕的授意，你觉得何蓟有胆子伪造这种东西么？”
说完之后，赵桓又冷笑一声，说道：“不过，你还可以继续编，朕还等着听呢。朕倒是想要知道，你衍圣公还能编出什么说辞。”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勇
孔端友没想到何蓟会承认是他伪造了证据，更没想到赵桓这个大宋皇帝会承认这些事情都是出自于他的授意——
原本还想着给官家和何蓟两人找个台阶，让两个人能就坡下驴，放过自己的同时，也能让官家和皇城司都得到好名声。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绝望之下，孔端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然而赵桓却上前一步，猛的一脚踹在了孔端友的脸上，骂道：“《公羊传》可是儒家典籍？朕虽读书不多，却也知道九世之仇犹可以复的道理，知道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的道理。”
“汉时孝武皇帝，曾赞庄公曰：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朕深以为然。故，朕时刻不敢忘五胡乱华之事，独你衍圣公记性不好？”
“朕倒是想要问问你衍圣公，五胡乱华之仇算不算国仇？金虏兵围汴京，算不算国仇？”
“都说君忧臣辱，君辱臣死，朕堂堂大宋皇帝，被完颜宗望小儿围困汴京，这不是耻辱这是什么？”
“朕这个皇帝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你这个臣子为什么不去死？嗯？”
“朕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九世之仇犹可以复和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都是出自《春秋公羊传&#183;庄公四年》：九世犹可以复雠乎？虽百世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国何以可？国君一体也；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也，今君之耻犹先君之耻也。
简单来说，就是国仇必须得报，九世报不了就百世，先代君主遭受的耻辱，等于现在的君主遭受了耻辱；如果现在的君主遭受了耻辱，就等于是给先代的君主抹黑。
连赵桓这个不怎么读儒家典籍的官家都知道的事情，身为衍圣公的孔端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孔端友只是在这个问题上面选择了忘记。
“你不死也就算了，你还侵占百姓土地，曲解朕的旨意，将整个兖州都变成了你孔家的囊中之物，你想干什么？嗯？”
越骂越气，赵桓干脆一边踹一边喝骂，直把孔端友踹得满地打滚，叫道：“官家息怒！官家息怒！罪臣愿意清退所有被孔家侵占的田地！罪臣愿意反正，愿意揭发跟孔氏勾结在一起的那些人！”
赵桓喘得累了，骂得也累了，又见孔端友直接毫不犹豫的要卖队友，赵桓才又坐回了凳子上，自斟自饮了一杯，冷冷的瞧着孔端冷道：“朕就在这里听着，你一五一十的说。”
孔端友又一次起身跪好，拜道：“启奏官家，罪臣固然有错，然则错不全在罪臣。提出来要写降书迎接金虏的是臣弟孔端操，提出来把田地挂在族人和佃户名下的是臣父孔传，出面操办的是孔繁铮；跟孔家勾结在一起的官员，地方上有……朝堂上有……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望官家明鉴！”
孔端友这一次卖队友卖的是真痛快。大半个孔氏家族，外加整个兖州和整个曲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员，跟孔家勾结在一起的“乡贤士绅”，外加朝堂上引为孔氏臂助的那些人，基本上都被孔端友卖了个遍。
而孔端友之所以会大力卖队友，倒不是因为孔端友明知必死的临终善言，而是孔端友在赌，赌赵桓不会一次杀这么多人——
大半个孔家有多少人？兖州和曲阜的官场有多少人？那些“乡贤士绅”又有多少人？朝堂上又涉及到多少重臣？
孔端友现在恨只恨牵扯到的人还不够多！如果可以的话，孔端友甚至恨不得把整个山东乃至于整个大宋的人都牵扯进来！
听过无数次“官家又在哪儿哪儿拿什么什么人筑了京观”的消息，孔端友自然清楚赵桓心狠手辣的性子。
但是正所谓法不责众，只要牵连的人数够多，就算官家想要下狠手处置，那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然而出乎孔端友意料的是，赵桓在静静的听完了那些人名之后，就直接扭头对何蓟吩咐道：“都听到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抓来。”
看赵桓那毫不在意的模样，似乎说的不是足以牵连上万人的大案，而是明天早上该吃豆腐脑还是豆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孔端友心中一慌，叫道：“官家息怒！自太祖皇帝立国至今，何曾有过牵连万人的大案？若官家杀戮过重，只怕要动摇社稷根基啊！望官家三思！”
然而赵桓却呵呵笑了一声，又自斟自饮了一杯之后才望着孔端友道：“你是不是对社稷根基有什么误解？”
问了孔端友一句之后，赵桓也不待孔端友回答，便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说道：“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社稷根基，在民而不在官。你以为离了你们，这大宋江山就会乱起来？”
“依朕看来，你们这些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既然你们不拿百姓的死活当回事儿，朕自然也不会拿你们的死活当回事儿。”
“杀一万个官，在朕眼里跟杀一个官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有必要，朕也不在乎多杀几万个。”
“只要百姓活得好，朕的江山就会固若金汤，倒也不劳你衍圣公操心了。”
说完之后，赵桓瞧着瘫成一团的孔端友也失去了兴致，干脆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说道：“罢了，朕今日屈尊来见你，就是想看看你孔氏到底是个甚么模样。原来不过如此。”
“心中无国无君，是为不忠；背弃祖宗学说，是为不孝；曲阜一地，田产大半归于你家，置百姓死活于不顾，是为不仁；事到临头却只顾推卸责任，是为不义；不见五胡乱华故事，金虏未来却做好了跪迎的准备，全然不想金夷南侵后神州陆沉的惨状，是为不智；事到临头，敢做不敢为，是为不勇！”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勇之徒，尚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朕倒要看看，你孔家人又有何面目去按住孔圣人的棺材板儿！”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不能耽误官老爷们投胎
孔端友彻底绝望了。
任凭孔端友怎么想，都没想到赵桓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就要把所有涉案官员都抓起来杀掉——
那是一万多人，不是一万只鸡！
他就真不怕闹出乱子来？
赵桓还真就不怕。
“能闹出什么乱子？有人敢死，朕难道还不敢埋？”
文德殿里，赵桓冷笑一声后对李纲和李若冰等人道：“范文正公曾经说过，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这些人既然触犯了《大宋律》，就该依《大宋律》来治他们的罪，否则的话，又如何对得起那些未曾触犯大宋律的官员和百姓？”
“别说只是牵扯到一万人，就算是牵连到十万人，朕的决定也不会改变。”
面对赵桓如此赤裸裸的杀意，李纲跟李若冰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发现对方眼中的无奈——
如果换成真宗或者仁宗皇帝，哪怕是换成上皇赵吉翔，这次的大案都多少会有点儿转圜的余地。
可是换成了当今官家，这次的大案可真就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只是斟酌了一番后，李纲还是试着探问道：“启奏官家，此案牵扯的人数太多，哪怕不算地方上的官员，仅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就牵扯到六、七十人，现在全杀了，只怕难免会影响到政务流转？望官家三思？”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有泉州知府纪自明前车之鉴，这事儿倒也好办的很——先让他们戴枷办公，等准备好代替他们的人手之后就让他们滚去法场。”
说完之后，赵桓又将目光投向了吏部尚书李若冰，然后竖起食指，说道：“一个月，朕给你们吏部一个月的时间去调派人手，要不然，岂不是要耽误这些官老爷们投胎？”
一听赵桓这般说法，李若冰顿时在心里破口大骂起来——
不能耽误这些官老爷们投胎？这种事儿还特么有不能耽误的？简直就是彼其娘之！
再说了，如果现在的官场还是之前的官场那还好一些，毕竟以前不缺冗官。
可是自打靖康改制之后，这官场上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本尚书上哪儿去找两千多的官吏出来？
……
赵桓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会改变，所以靖康六年开春的大朝会就变得跟往常的大朝会有些不同——
足足六、七十个官员戴着锁枷上朝，数量占据了够资格参加大朝会的官员总体数量的近三分之一，几乎都快赶上金兵围城时的那一次了。
而且这些官员今天少一个，明天少两个，几乎每天都在减少，接着又会有新面孔出现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剩下三分之二没牵扯进空仓案的官员也都各自阴沉着脸，表情就好像死了娘老子一般难看。
实在是太丢人了。
衍圣公府彻底完蛋了，而且还拖着他们大大小小的盟友们一起完蛋，牵连到朝堂、地方的官员、小吏多达两千余人，是从大宋立国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场大案。
如果再把那些官、吏的亲眷和牵扯其中的“乡贤士绅”们全算上，就意味着靖康五年的“空仓案”会株连一万多接近两万人。
更操蛋的是，《大宋皇家报》上面还把孔端友等一行人的罪责全都公之于众，皇城司养着的那一批文棍也纷纷发表文章，公然痛撕空仓案涉案的官吏以及衍圣公府。
尤其是报纸上面还发表了“有法必依，执法必严”以及“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亡也——圣人生怂人，学问传贱人，孔圣后人出任崇圣侯，是不孝还是贪生怕死？”这么两篇文章。
文章的作者署名是“封余先生”。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官家比较常用的一个笔名，剩下的还有赵树人、赵迅、封之余、一尊等……
官家亲自下场手撕衍圣公府，并且形象的将之描述为“孔家店”——
赵桓直接从华夷之辩和五胡乱华后孔府后人接受魏文帝册封的“崇圣侯”这一点直接入手，又结合衍圣公府在空仓案中的表现，直接把衍圣公府，或者说直接把整个孔家都给打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勇的孔家店。
然后赵桓表示“应该尊敬孔圣人，但是更应该打倒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勇的孔家店”。
这下子就直接把整个儒家士林的嘴都给堵住了，任谁也没办法跳出来替那些人求情。
结果就是京城的法场连续几个月都处于人头滚滚的状态——
毕竟是牵扯了一万多接近两万人的大案，而汴京城内的刽子手数量又极为有限，杀起来的速度也就慢了一些。
……
哗啦一声，诏狱的牢房门被打开，皇城司的狱卒直接过来踢醒了汤荣，喝道：“汤相公，您老人家该去上朝了。”
汤荣骨碌一下从草垫子上爬了起来，任由皇城司的狱卒将自己戴着的大枷换成了镣铐，然后老老实实的跟在皇城司狱卒的身后向着诏狱外走去。
汤荣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将枷锁换成镣铐然后去上朝办公，回到诏狱之后再换成大枷的日子。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汤荣也不知道吏部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顶替自己的人手——
早一天找到，自己就能早一天投胎，早一天结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晚一天找到，自己就能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的活罪，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骂一天。
既想早死早抬胎，又点儿贪生怕死。
跟旁边几个牢房里出来的同僚打了声招呼，一起排队到诏狱的院子里面洗漱，一起戴着镣铐参加了朝会，又一起来到了户部的清计司，各自戴着镣铐，坐在了自己的座们前。
汤荣负责的是正是山东布政使司。
只是拿着山东布政使司下属的户厅及各局、处、科送上来的公文和数据翻看了半晌之后，汤荣的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身为一个贪官，而且能贪了好多年都没被人发现，直到因为空仓库受了孔端友的牵连才倒霉，汤荣贪腐的本事自然不小。
反过来说，汤荣也很清楚怎么样儿才能找到贪官。
所以，当汤荣拿起来山东布政使司户厅及各局、处、科的公文和数据翻看了一番之后，又赶忙找来了往年的数据开始一一对比。
能不能多活几天，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继续折腾
汤荣的心里很清楚，虽然自己现在还是个正四品的官，但是这个官的前面还要加上个罪字，如果这次不能自救成功，那前还有会有待死两个字。合在一起就是待死罪官。
既然都是待死罪官了，所以也别想着什么指挥其他人干活了——事实上，自从戴着镣铐办公的那一天开始，汤荣就再也指挥不动手下的官员了，甚至连小吏都敢甩个脸色给他看。
“这里不对。”
“这里也不对。”
“这里看着是对的，实际上却是有问题的。”
“这些蠢货，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人家当贪官，还真以为贪官是那么好当的？”
找齐了历年的资料之后，汤荣拿着山东布政使司那边送来的公文和数据一笔笔核对，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自言自语着核对完数据之后，汤荣也不敢多耽搁，赶忙拿着自己整理好的数据往庄成益所在的屋子跑去。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汤荣信誓旦旦地说道：“里面有几笔账务都不对劲，下官都已经标记出来了。只是下官驽钝，估计还有更多不对劲的地方没有找出来，只怕还要劳烦庄尚书。”
庄成益点了点头，拿着汤荣呈上来的数据跟资料仔细核对了一遍后，疑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些地方不对劲的？”
汤荣躬身道：“回尚书，下官是发现这几笔账务的数目跟往年的数目几乎完全持平，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下官记得，山东布政使司那边跟顺天府那边都流入了大量的倭奴劳工，还有大量的百姓被迁移过去开荒。”
“即便除去被迁往倭……瀛州开荒的百姓，山东布政使司今年新增的丁口也在两百万人左右。”
“两百万人，哪怕每人每个月只吃一两盐，两百万人所消耗的盐也足有二十万斤。哪怕地方上依旧以十六两为一斤，也应该有十万斤左右。”
“但是，地方上不可能还用十六两为一斤，因为这不符合朝廷的规矩，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一斤盐折钱二十文，二十万斤，差不多就是四百万钱，折宝钞四千贯。”
“而山东布政使司报上来的数据，却是跟往年完全持平，相差数额不足二十贯。”
“这也就意味着，应该有三千九百八十多贯钱不翼而飞。而这还只是下官的估算，实际应该更多。”
听完汤荣的解释之后，庄成益忍不住认同的点了点头，叹了一声道：“老夫往常就觉得你脑子灵活，也一直把你当成下任的户部尚书来培养，只是不曾想……哎。”
汤荣苦笑了一声，躬身道：“是下官辜负了庄尚书的信任和栽培。”
庄成益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之后说道：“老夫先进宫一趟，你留下来接着查，最好把其他地方的数据也都清查一遍，老夫会让其他人配合你一起查。”
汤荣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躬身拜道：“是，下官多谢庄尚书！尚书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
“脑子很好用，可惜就是走错了路。”
拿着庄成益递上来的资料翻看了半晌，赵桓也忍不住摇了摇头，替汤荣感到一阵惋惜。
只是惋惜过后，赵桓的神色又变得有些狰狞，沉声道“这些狗东西，朕给他们的俸禄少了？怎么一个个的就是改不了贪腐的毛病！”
庄成益心中一颤，躬身道：“官家息怒。臣以为此事未必就一定是有人贪腐，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
赵桓点了点头，对无心吩咐道：“让人去知会何蓟一声，让皇城司跟御史台一起派人往山东布政使司走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待无心躬身应下了之后，赵桓又将目光转回了庄成益，说道：“朕有意试着放开盐制，庄卿以为如何？”
庄成益有些懵逼。
官家说的放开盐制，大概就是跟之前放开铁制，允许民间冶炼钢铁的意思一样？
斟酌了一番后，庄成益躬身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放开盐制之事，不可行。”
赵桓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说下去。”
“是。”
庄成益应下之后，便接着说道：“臣以为百姓可以一日无铁，却不可一日无盐。”
“官家放开铁制，许民间可以自行冶炼钢铁，乃是因为各地都有冶铁的作坊，百姓可以因此而受益，朝廷也可以因此而多收税，故开放铁制，可为善政。”
“然而跟铁器不同，从古至今，能够取盐的也只有那么几处盐场，想要取盐，比炼铁可难了不止一筹。”
“若是开放了盐制，许民间可以自行贩卖食盐，只怕这产盐之地的盐价要暴跌，其他地方的价格却要猛涨。”
“如此一来，百姓就会吃不起盐。只怕官家一番好心，反会让百姓受苦。”
赵桓嗯了一声，微微皱着眉头，没有再开口说话。
庄成益的话并不难理解，其中的道理也是明摆着的。估计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庄成益才会默认了国库拿钱补贴盐政。
摇了摇头之后，赵桓倒也放下了折腾盐务的心思。
毕竟，后世的种花家都没能完全放开盐的管制，说明这个问题哪怕是到了后世都一样敏感，就算自己想要折腾，也完全没必要在这个事情上面折腾。
但是不折腾，不代表赵桓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回头把盐务都单独拆出来，设立一个盐务衙门，依旧由你户部管辖。”
赵桓琢磨了一番后，说道：“在瀛州、山东布政使司沿海、江浙沿海多设立几个盐场。回头让皇家学院那边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提高取盐的效率。”
庄成益却皱眉道：“海盐取法，多为刮泥淋卤、晒灰制卤，再把制成的卤水用灶煮煎成盐，无论多开几个盐场，终究还是需要煎煮，成本根本就降下来，除非皇家学院那边能找到更好的法子，让取盐的成本降下来。”
“否则的话，现在的取盐量已经足够供应我大宋百姓，也没有必要新开盐场？”
赵桓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就没必要了？找到更好的法子，多开几个盐场，让取盐的成本降下来，就能让盐的价格更低。”

第三百五十九章 吐血的庄貔貅
盐这个东西并不是很起眼，尤其是对于后世种花家的兔子们来说，随便到哪个小超市里就能花两块钱买一袋一斤装的精盐回去。
注意，是精盐，不是粗盐。谁要是敢把粗盐卖2块钱一斤，肯定会被人骂奸商。
但是对于大宋的百姓来说，不行。别说是精盐了，就算是粗盐，大宋的百姓也不可能以2块钱一斤的价格买到。
这里面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盐跟铁、茶之类的东西一样，属于朝廷专卖——
在靖康改制之前，大宋的财政收入占比最大的依旧来自于农业两税而不是商税——熙宁十年，农业两税的收入达到五千七百万贯，而民间商税则是两千万贯不到。
而仅仅只是出售食盐专卖权“盐引”一项，就让大宋朝廷有了四千万贯的财政收入，制盐业的劳工和附加利润还没有算进去。
以大宋的四大食盐产地为例，山西解州池盐和各地海盐的价格每斤售价为40文，太原卤盐的价格为每斤36文，四川井盐的价格则是每斤100文。
根据后世专家教授们的推导计算，宋朝时期每文钱的购买力大约相当于0.3元到2元人民币之间不等。根据赵桓的观察，宋朝每文钱的购买力大约折合人民币1元左右。
然而即便是以每文钱折合成0.3元人民币的购买力来计算，一斤盐的价格也得在12块钱左右。
这是一个近乎于让人想要骂娘的价格——试想一下，如果中盐敢把盐价定到每斤12元……
当然，大宋的盐价问题主要还是看跟谁对比。
明朝盐价最便宜时的景泰年才1.79文，平时不过六七文左右，嘉靖初年胡广大荒盐价才涨到二十八文到三十二文，还是比我大宋便宜，种花家2块钱一斤的价格更是不知道比大宋的盐价便宜了多少倍。
但是！如果每文钱都折合一元人民币的购买力，那大宋40文一斤的盐价就差不多要跟美丽的风景线那边4.49美元一斤的价格持平了。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盐是生活必需品，这玩意的价格弹性很低且没有替代品，价格增加或者降低，对于销量的影响并不是很大。换言之，这玩意便宜了你得买，贵了你还是一样要买。
12块钱一斤盐的价格，对于大宋的百姓来说绝不是什么便宜的价格，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少吃盐或者干脆不吃盐。
而盐对于身体健康的重要性，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赵桓才会打算在食盐上折腾。
“岂是闻韶忘解味，迩来山中食无盐。”
赵桓曲指敲了敲桌子，说道：“朕近日读到东坡先生所写的《山村绝》，其中这两话，实在让朕感触颇深。”
“盐这东西，朕的后宫里面不缺，朝堂上的诸位卿家也不缺。即便是普通的乡贤士绅，也不缺这东西。”
“可是普通的百姓呢？”
“四十文一斤的价格，有几个百姓能吃得起？”
大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哪怕赵桓说要多搞几个盐场，扩大食盐的产量，其实这话也就是说着好听而已，真正实行起来，还是千难万难——
想要扩大产量，就得开设新的盐场，雇佣更多的人手，成本一样降不下来，唯一的好处就是实打实的提高了产量。
然后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因为食盐的不可替代性，无论产量再怎么提高，也会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而难以影响到最终的销售价格。
除非彻底放开对盐业的管制，任由民间去海边晒盐或者承包盐矿、盐池、盐井并且生产、销售。
但是，无论是从从朝廷财政收入影响的角度来说，还是从食盐对于一个国家的影响来说，彻底放开对盐业的管制都算不上什么事儿。
“十年，朕打算用十年的时间，把盐的价格彻底降下来，降到每斤盐只需要三文钱。”
沉默了半晌后，赵桓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第一步就是先提高盐的产量。”
“回头让皇家学院那边琢磨琢磨，看怎么才能把盐的产量提高上去，同时把成本也降下来。”
“第二步，就需要庄卿的配合了。”
忽然听到这事儿还需要户部的配合，庄成益顿时支愣起了耳朵，躬身道：“请官家吩咐。”
赵桓嗯了一声，屈指弹了弹桌面，说道：“收回盐引扑买，由少府牵头，中书省跟户部配合，建立大宋盐业集团。”
“建成后的大宋盐业集团，必须要把销售网络铺满整个大宋，店铺要开设到乡、镇一级，承揽大宋所有的食盐销售。”
“也就是说，以后无论是解州盐池，还是四川的盐井，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盐矿、海盐，但凡是生产出来的盐，就全部由大宋盐业集团来销售。”
庄成益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说国库没钱——
把四十文的盐降到三文钱？这特么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哪怕这个大宋盐业集团以后能赚钱，那它前期也必然是亏成狗的那种血亏，甚至有可能根本就赚不到钱！
而按照官家的要求来看，只要这个所谓的大宋盐业集团一天没赚到钱，国库就得拿出钱来补贴他一天！
这得补贴多少钱进去？
更别说还有收回盐引扑买的前置条件——光这一条，就意味着大宋每年的盐税要少四千万贯！
四千万贯啊！都够买八百万个劳工了！
或者说的再简单直白一点儿，就是这四千万贯如果单纯的用在军事上面，都足够官家再出去打一场灭国之战了！
一场灭国之战能给大宋带来多少好处？
现在因为官家轻飘飘的几句话，四千万贯没了，国库还得拿出钱来补贴，这特么不是要老夫的命么！
心里疯狂的吐槽了半晌之后，庄成益才躬身道：“启奏官家，这盐业集团要办也可以，但是得正常交税，而且前期的亏损，官家的内帑是不是也得补贴一部分？”
赵桓意外的瞥了庄成益一眼，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向来一毛不拔的庄貔貅居然转了性子，肯在这件事上大出血了？”
庄成益黑着脸道：“启奏官家，臣虽然一毛不拔，但是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官家要将食盐的销售权收归朝廷，乃是为了天下百姓，臣自然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拖后腿。”

第三百六十章 替死
对于庄貔貅所要求的大宋盐业集团要正常交税，亏空要由内帑跟国库共同补贴等要求，赵桓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大宋盐业集团亏损是正常，赚钱才特么不正常——这玩意就跟惠民药局一样，都是用来赔钱的。
就像后世的天朝一样，国企不赔钱的有没有？多的是。但是事关民生基础的，还真就没听说过哪一家是赚钱的。
而对于赵桓来说，种花家能摸着毛熊和鹰酱过河，自己自然也能摸着兔子过河。
既然大宋的百姓吃不起盐，那就先想办法提高盐的产量，然后再把盐业集团搞出来，借助之前就已经拆分过的驿站邮政系统进行中间运输，直接以国企的形式来完成盐价的硬着陆。
至于说大宋盐业集团会不会变成类似于三桶油一般的大宋版一袋盐，赵桓倒是丝毫不担心。
拆就是了。
当年种花家的邮电系统牛逼不牛逼？铁老大牛逼不牛逼？
邮电拆成了邮政，网通，后来又慢慢的演变成了邮政，联通，电信，移动，上面还有工部信这个恶婆婆管着。
当初有铁路公安系统、铁路法院、职工幼儿园、铁路大学等一系列配套，几乎就是个小社会的铁老大也照样被拆完犊子了。
说白了，什么时候办什么事儿，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大宋盐业集团演变成大宋一袋盐的问题是以后才可能出现的问题，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先把盐的价格给彻底打下来，让百姓能吃得起盐——
百姓的生活条件好了，就能给赵桓创造更多的赋税，就能有更好的身休替赵桓卖命打仗。
而想要把盐价从40文一斤的价格直接打到3文钱一斤，没有彻底打骨折的勇气和决心是办不成的。
几乎在三言两语之间，赵桓就把盐业集团的事儿跟庄成益定了下来，然后扔给了少府跟户部还有中书省去执行。
然后庄成益又想起了汤荣。
这次挖出山东布政使司那边的盐税问题，又让官家想起了盐价的问题，也算是间接的促成了盐业集团的诞生，汤荣好歹也算是有点儿功劳吧？
“既然他有功，那就把剥皮实草之刑免了。”
赵桓心情大好之下，自然也就大方了许多。
“改为斩首吧。”
庄成益寻思着这特么不是一回事儿？顶多就是让他死的痛快点儿了，也不用被做成稻草人挂在户部衙门了……
“要不然还是让他戴枷办公吧？”
庄成益试探着道：“不求官家赦免了他，可是汤荣此人对于数字向来敏感，不如让他去筹备盐业集团？有他盯着，倒是不用担心下面的人再出什么妖蛾子？”
赵桓嗯了一声，思虑一番后摇了摇头，说道：“大宋有国法在此，他必须死。能够把剥皮实草改为斩首，已经是朕最大的宽容了。”
“官家？”
眼看着庄成益还想再劝，赵桓干脆摆了摆手，说道：“庄卿不必再替他求情了。若是汤荣不死，大宋还要律法有什么用？他若不死，是不是以后其他贪腐之辈也能借着立功的名头活下去？”
……
“能不用被剥皮实草，下官就已经满足了。”
听完庄成益的话后，汤荣苦笑一声，说道：“是下官辜负了庄尚书的信任和培养，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眼看着庄成益沉默了下来，汤荣又向着庄成益拱了拱手，说道：“若是庄尚书没其他的吩咐，那下官就先下去了？”
庄成益嗯了一声，说道：“去吧。这几天把其他几个清计司的账目也都过一遍，若是还能立下功劳，说不定……”
汤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庄成益所在的户部大堂。
再立下功劳？
能够从山东布政使司那边的账目里面找出问题就已经极为不易了，这种功劳又哪是说立就能立下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能从剥皮实草改为斩首，就已经算是一个好消息了，如果真的走运，能再从其他那些清计司的账目里面找出问题，说不定还真能有一线生机？
正是抱着这个想法，汤荣干脆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尽量节省，只求能够在其他几个清计司的账目里面发现点儿问题。
所以当汤荣回到皇城司的诏狱时，整个人的骨头都如同散架了一般疲惫不堪。
然而还没等汤荣躺下休息，皇城司指挥使何蓟就站在了牢房的门前，喝道：“汤荣！”
汤荣呵呵苦笑一声，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略微一整理身上的囚服之后，才向着何蓟拱了拱手，拜道：“罪官汤荣，见过何指挥使。只是想不到，居然是何指挥使来亲自送罪官上路？”
何蓟的嘴角抽了抽，说道：“你傻了吧。法场杀人，向来都是午时三刻行刑，你又算什么东西，居然值得本指挥使在大晚上的来亲自送你上路？”
被何蓟这么一说，汤荣才发觉有点儿不对劲。
自己刚刚从户部回来不久，要说吏部已经找到顶替自己的人选，那也应该是明天一早再去法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大晚上的行刑吧？
没听说过还有加急行刑的说法啊。
而且何蓟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囚服的死囚，瞧那模样跟自己倒是差不多……
想到这里，汤荣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还站在牢房里面干什么？”
瞧着汤荣手足无措的样子，何蓟顿时不耐烦的喝斥道：“滚出来，跟本指挥使去见一个人。”
何蓟越是这么说，汤荣的心里就更紧张。
直到汤荣出了牢房门口，又亲眼看着那个跟自己身形相貌都差不多的“死囚”钻进了牢房之后，汤荣的心里才算是安稳了一些。
从牢房里离开之后，汤荣又随着何蓟七拐八拐之后走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已经坐着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看起来何蓟说让自己见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太监了。
深知自己死活都操之于眼前这个太监的手里，汤荣当即便躬身道：“罪官汤荣，见过内侍。”
那太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道：“你不叫汤荣，你叫许振华。”
汤荣当即便躬身道：“是，罪官许振华，见过内侍。”

第三百六十一章 赵桓：朕，心地善良
带着汤……带着许振华离开了皇城司的诏狱后，那老太监一边在前边慢慢走着，一边问道：“知道什么是东厂么？”
许振华摇了摇头。
东辑事厂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除了东辑事厂这四个字之外，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东辑厂到底是干什么的，也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也没有人知道东辑事厂的组织架构。
“东厂，就是隐藏在暗处的影子，无孔不入，无恶不作。皇城司不方便做的事情，我们东厂来做。皇城司不方便杀的人，我们东厂来杀。”
“比如你，皇城司何指挥使他们能把你拿进诏狱，也能对你用刑，可是他们不能拿你的家人怎么样，必须得按大宋律的规矩来吧，对吧？”
“如果换成我们东厂……”
说着说着，那老太监忽然停了下来，狞笑一声后才又接着说道：“我们东厂，说要杀人全家，就绝不会放过那人家里的一条狗！”
许振华心中一颤，老老实实的躬身应了一声后便紧紧的低下了头。
那老太监却又哼了一声，说道：“以前的事儿，就过去了。不过，以后你若是敢再犯，那……”
许振华赶忙应道：“是，罪官再也不敢了。”
那老太监这才点了点头，又带着许振华来到一处院子，院子里已经有许多人了。
等许振华老实自觉的走到了院子里那些身穿囚服的人群之后，老太监才开口道：“尔等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该千刀万剐的。不过，这次你们多了个机会，可以继续活下去。”
“以后，你们就是东辑事厂下属审计署的人了。”
“不要想着跟你们的家人接触。也不要想着抛头露面，除非你们想害死你们的家人，还有亲戚朋友。”
“以后，你们就活在黑暗里，老老实实的审计各种账目，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许振华有点儿懵。
原本在看到何蓟带着死囚去替换自己的时候，许振华还以为是户部要对盐务这一部分动手，自己有可能会被派去搞这一摊子的事情。
可是谁又能想到，自己会被弄到东辑事厂的审计署？
这名字一听就不像是个什么好地方——多半是想借着自己捞钱的本事去抓贪官！
果不其然，就在许振华心里胡乱琢磨的时候，那老太监又接着说道：“审计署实行末尾淘汰制。”
“不知道什么叫末尾淘汰制没关系，咱家告诉你们。”
“就是每年查出来有问题的账目最少的那个，揪出来贪官最少的那个，会被淘汰掉！”
说到这里，那老太监忽然阴恻恻一笑，说道：“是不是以为被淘汰了，就可以离开审计署了？”
不待一众穿着囚服的贪官们回答，那老太监便又自问自答地说道：“没错，被淘汰掉就可以离开审计署了。”
“不过，是零碎着离开——被淘汰掉的那个，会被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
“告诉你们，东辑事厂不养闲人！”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一个个都是因为什么进来的，你们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既然好好的官不能好好做，那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当鬼！若是连鬼都当不好，呵呵……”
说到这里，老太监忽然伸手一指许振华，说道：“你，就是你，以后你就是审计署的第一任署长。”
……
审计署就是赵桓折腾出来准备对付盐业集团的。
实际上，除了盐业集团，包括现在的驿站体系，赵桓也一样打算改制成邮政集团，包括少府下属的几个钢铁、纸、酒、茶之类的作坊，以后同样也会改制成集团的形式。而且以后必然会有的矿业、交通等等直属六部或少府的各个衙门也会往集团形式改制。
这些集团里面有赚钱的也有亏钱的。比如钢铁和矿业，这两个肯定是能赚钱的，像邮政、盐业、交通之类的，则是百分百的会亏钱。
而且能赚钱，也不意味着不会亏损——
就像移不动联不通和电不能信那三大运营商一样，他们赚不赚钱？赚钱是肯定的。可是他们赔不赔钱？赔钱也是肯定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工信部那个恶婆婆为了发展自家的通讯产业，逼着移不动和联不通还有电不能信搞出来两三套不同的标准，这三家运营商能怎么办？
只能老老实实的听话。不听话的可以参考一下邮电的下场。
不同的标准，重复的建设，大笔的研发资金砸下去，无人区里都特么得建个信号基站，这么干亏不亏钱？
亏钱。但是亏也得挺着。
放在大宋自然也是一样。
赵桓想要让百姓都吃上便宜放心的盐，赵桓想要让百姓都能寄得起书信，赵桓想要让百姓都能买得起报纸，赵桓想要让百姓都读得起书，赵桓想要让百姓都烧得起炭……
而且赵桓比工信部那个恶婆婆还要可怕可恶可恨万倍。
工信部那个恶婆婆再怎么样也就是折腾，除了拆分拆分再拆分之外，顶了天也就是把官帽子给撸掉。
但是赵桓可以杀人，而且是一杀一大串，直接能把九族都宰个干净的那种杀。
所以，大宋版的盐业集团、邮政、交通之类的哪怕明知道是个亏，哪怕是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老老实实的按照赵桓的吩咐办事儿。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像盐、邮政、交通、造纸这些产业，无论怎么降低成本，最终的成本价格都会高于赵桓的心理预期，也就是高于面向百姓的售价。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集团本身就跟惠民药局一样，必须要依靠户部拨款才能正常运转。
那么问题来了——无论是赚钱也好，还是亏钱也罢，这些集团如果没有第三方的机构对他们的账目进行审计，那这些混账东西们就必然会出现懒政、贪腐等现象。
而赵桓毕竟是个心地善良的皇帝，他也不愿意每天都把官场杀得人头滚滚的。
无奈之下，赵桓也只能提前弄出个审计署来，让以前这些贪腐好手们去治理贪腐，尽量避免一抓一窝一杀一批的大案。
所以说，当皇帝真难，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得想着，什么见光见不得光的手段都得用。
然后赵桓的心里就有点儿不舒服——
为了百姓，朕得损失多少钱？
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官家人傻钱多
想要填补盐业集团将来可能产生的亏空，赵桓琢磨了半天都没想到该从哪儿下手——
抄家？贪官污吏其实跟某些豪商巨贾差不多，都是朝廷养的猪，养肥了也差不多该杀了。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养猪是一个需要时间的过程，不可能猪还没长肥就直接杀。
赵吉翔？赵吉翔那个沙雕最近在龙德宫里老实的不行，每天除了写写画画之外还是写写画画，连造小人的时间都没有，他的画作基本上都“赏”给了赵桓。
这是留着以后卖钱的，不能太着急。
高丽？
棒子那边现在乱成一团，王构跟金富轼两伙人纵马相攻，每天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天天争着抢着的卖劳工，现在已经成了大宋一处重要的劳工来源，不能动。
金国？
跟棒子那边儿差不多，大宋现在还指望那些建奴的便宜老祖宗满世界抓劳工呢，而且金国的血还没抽完，暂时也不能动。
西域？
西域倒是个好地方，可是西域现在掌握在耶律大石的手里，而耶律大石则是忙着跟一些蛮子打群架，算是一个大宋的淘汰武器倾销点，也不能动。
大宋的宗室？
还不如大明的宗室呢——大明的宗室好歹还能世袭，而大宋的藩王爵位只有一代，后代们也只挑选一个年纪最大的袭爵为公，宗室子弟只能跟普通官员一样熬资历，表现好的才能被封为郡王。
以致于赵桓想要拿宗室开刀都没办法。
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该从哪里找补点儿损失，也没想好现在该去砸谁家的场子，赵桓干脆又一次出宫了。
然后孟太后气得在后宫里骂娘，李纲在朝堂上有火发不出——赵桓留下了一封由皇长子监国，孟太后和朱皇后垂帘听政、李纲辅政的诏书之后，就带着人直接奔着江南去了。
这也算是赵桓第一次真正的出游，也是真正能静下心来观察大宋普通百姓的生活状态。
赵桓觉得，前面有《永不加赋诏》，后面有彻底废除徭役，又有征发徭役要给钱，重新厘定土地，保证每个百姓都能分到自己的土地等等政策，这些政策全都执行下去之后，百姓的生活水平应该能很不错了吧？
然而现在那个小娘们儿却狠狠的给了赵桓一巴掌——赵桓停留的项城县却依旧穷成了狗。
面有饥色，衣不蔽体，是对项城百姓最真实的写照。如果说汴京的百姓生活在天堂，那项城百姓的生活就是在地底。
更让赵桓感觉蛋疼的是，无论是项城的百姓，还是跟着赵桓的那些护卫，似乎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些理所当然的意思在里面。而且瞧项城百姓那模样，似乎还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这在赵桓看来就很不正常——在赵桓看来，发展不均衡是正常的，贫富有差距也是正常的，可是一个县的大部分百姓都穷成这个熊样儿，那就有些不正常了吧？
那些惠民政策呢？
“去给朕查一查，这项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待何蓟命随行的皇城司护卫去暗查之后，赵桓才叹了一声，说道：“朕一直以为朕这个皇帝纵然比不得秦皇汉武，可是勉强也能算得上合格，可是如今看来……”
打量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赵桓又忍不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道：“朕这个皇帝，做的还是不够好啊。”
“官家何出此言？”
何蓟眼看着赵桓没有食欲，又开始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当即便低声劝道：“自官家御极，我大宋百姓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如今百姓的日子较之宣和年间可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官家做的已经够好啦。”
“而且官家还败金虏，灭西夏，平交征，定瀛州，单论武功，历朝历代的皇帝之中，只怕也没多少能跟官家比肩的。”
赵桓却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何蓟的恭维。
是，单论武功方面，光是灭掉西夏、交趾、倭国的功绩，不说跟秦皇汉武比肩吧，起码也能秒掉自高粱河车神赵二以后的大宋历代官家了。
可是百姓吃不起饭就是吃不起饭，穿不起衣就是穿不起衣。
再怎么牛逼的武功，也没办法掩盖百姓生活困苦的事实。
想到这里，赵桓干脆扭头打量了一眼整个酒楼的二楼，却见二楼上根本就没什么人来饮酒取乐，再看楼下，行人也都是一副匆匆忙忙的神色，小贩的叫卖声倒是此起彼伏，然而真正能招揽到的顾客却没有几个。
心里暗自琢磨了一番后，赵桓也没了饮酒的兴致，干脆让人会了账，又带着何蓟跟无心以及几个护卫去逛街了——
人家建奴家的皇帝们下江南是单纯的享乐游玩，毕竟人家建奴的皇帝是把自己当成了吃自助餐的客人，而赵桓这个汉家天子却不能跟着建奴学。
他得时刻关注着百姓。
逛街也是一种关注。
随意在一个小摊子前买了点儿零食，赵桓便笑着对摊主道：“我看老哥这生意不怎么样儿啊？”
摊主呵呵笑了一声，叉手答道：“公子爷是汴京来的吧？”
见赵桓点头，那摊主便嘿的笑了一声，说道：“我猜就是。不瞒公子说，除了汴京城，这天下间的生意其实都差不多，百姓也都是一个活法儿。”
赵桓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听老哥这意思，汴京的百姓就不是这么个活法了？”
那摊主嘿嘿笑了一声，眼神中忍不住带着一丝向往，说道：“听说汴京的百姓生活富足，而且听说咱们官家人傻钱多，对百姓也好，那里的生意也比其他地方的要好做许多。”
赵桓的脸色不禁就黑了下来。
什么叫人傻钱多？
再说了，朕对汴京的百姓好，那朕对你们这些百姓就不够好了还是怎么的？这政策都特么是全国性质的啊混蛋！
强行忍住想要把这个摊主暴打一顿的冲动，赵桓又接着问道：“官家人傻钱多这事儿倒是真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搞什么永不加赋，又搞什么废除徭役了。”
“对了，咱们项城县应该也知道永不加赋跟废除徭役的事儿了吧？”

第三百六十三章 民什么时候斗得过官？
赵桓一问这话，缀在赵桓身后不远处的何蓟便挥手招过了一个皇城司的马仔，低声吩咐道：“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
待手下的马仔转身离去后，何蓟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摊主的身上。
“永不加赋？废除徭役？”
那摊主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已经知道了，要不然怎么说官家人傻钱多呢。”
赵桓的脸色又是一黑，问道：“那怎么项城这里还这么穷？z……真是太穷了。不瞒你说，我这一路上也见过许多的县城，还真没见过像项城这么穷的。”
“嗨~~~”
那摊主叹了一声，说道：“要不然怎么说官家人傻钱多呢？”
赵桓的脸色顿时就更黑了。
人傻钱多这事儿就特么过不去了是吧？
那摊主见赵桓的脸色难看，以为是赵桓嫌自己说话不利索，便没等赵桓发问就直接说道：“咱项城县确实执行了官家的《永不加赋诏》，也彻底废掉了徭役。可是啊……”
赵桓问道：“可是什么？”
那摊主见赵桓捧哏捧的及时，便不再卖关子，说道：“咱项城县的赋税，都收到靖康十六年去了！还有那徭役，说是彻底废了没错，可不还有历年积欠下的？”
赵桓有些懵，过了半晌之后才揉了揉额头，说道：“你等等，我脑子有些懵——现在才靖康六年，怎么这赋税就能收到靖康十六年去？还有这徭役，废除了就是废除了，怎么又出来积欠了？这东西还能积欠？”
“那怎么就不能了？”
摊主反问一句，然后才慢慢解释了起来。
现在大宋的赋税既收粮食也收钱，而在收粮食的过程中，项城县这边神乎其神的发明出了鼠雀耗——
粮食进了粮仓之后有可能被鼠雀偷吃，但是这个损失不能算在朝廷的身上，所以百姓在交粮食的过程中，得把被鼠雀吃掉的这部分一起交上来。
除了鼠雀耗之外，还另外有一个支移——
就是你光交粮食还不得，你得交到本官指定的地方去才行。要是不想运，那你就老老实实的交个支移费，运费按运输距离算。为什么不直接交到粮仓？那关你屁事儿！你要是不交也行，说不定你就得给本官运到千里之外去。
更牛逼的是，项城县知县还创造性的发明出了“预催”和“预借”。
所谓预催，就是靖康六年春的时候先把靖康六年秋的赋税给收上来。如果靖康六年的已经都收上来了，就把靖康七年乃至于靖康八年的都收上来。这就叫预借。
包括徭役自然也是一样——
靖康几年废除的徭役来着？就当是靖康元年废除的好了，反正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靖康元年以前没有废除徭役，对吧？比如宣和二年，咱们项城县是有徭役的。只不过那年没什么大事儿，所以就没征发徭役。
但是！官府不征徭役不代表免了你的徭役！
所以，你在宣和二年的时候欠了官府一次徭役，现在需要征发你服役了。
到底欠了多少次？
那这事儿可有的算了——大宋立国至今一百六十来年了吧？反正多了不说，你欠个十次八次总是有的。
所以，《永不加赋》的诏书宣读执行了没有？宣读执行了。
重新厘定土地，保证每个百姓都能分配到土地的政策执行了没有？也执行了。
官家要求彻底废除徭役的指示执行了没有？也执行了。
包括其他乱七八糟的像阶梯税律等等乱七八糟的政策，项城县全都老老实实的执行了。
只不过项城县的执行力度太大，又创造性的发明了这么多新玩法。
这特么简直比秦会玩还会玩！
“那就没人想着告御状？”
赵桓皱着眉头，问道：“此前官家不是下诏，说是允许百姓进京告御状，也允许百姓捆了这些贪官污吏进京告状？”
“捆了官？”
那摊主嘿嘿笑了一声，嘲讽道：“民什么时候斗得过官？别说现在就是往后五百年，一千年，这老百姓他也斗不过官！”
“是，官家是说了允许百姓捆了官进京告状，可是谁家就自己一个人儿啊？不替全家老小想想？”
“就算真有那种光棍的，那官府也不会那么逼迫他不是？这官老爷最是擅长见碟下菜的，普通老百姓又怎么能斗得过他们？”
“要我说啊，这官家对百姓好是真的，可是他老人家待在皇宫里，坐在金殿上，基本上就是两眼一抹黑的睁眼瞎，那地方官再怎么胡作非为，他能知道个屁？还不是那些官老爷们怎么说怎么是！”
“他妈了个巴子的！”
赵桓怒骂一声，将刚刚拿在手里却一直没吃的炊饼扔回小摊子上，转身就沿着大街的方向朝前走去。
那摊主赶忙捡起炊饼，吹了几口气之后才小心的把炊饼放回了筐子里——
白捡了一个大饼，真好！真希望今天能多遇着几个这样儿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儿！
“炊饼~！又香又大的……呃！”
还没等摊主把叫卖声喊完，就被街上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的那些人给打断了。
这些人手里大多都拎着朴刀，也有些人手中拿着其他各式兵刃，而且这些人一边向着刚才那个公子哥儿的方向走，一边顺手脱着身上的衣裳，然后毫不在意的将一件件并不破旧的衣裳都扔在地上。
“惹大麻烦了！”
瞧着眼前这明显不对劲的一幕，那摊主的一颗心顿时噗通噗通狂跳起来，有心想要赶紧推着小车跑路，却又有些舍不得那些人扔下的衣裳——
那是多少衣裳啊，就这么扔在地上？随手捡上几件回去，好几年都不用买新衣裳！
打定了主意，这摊主干脆低下头来，努力将自己的身子蜷缩到摊子后面——反正藏是藏不住的，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多少能有点儿心理安慰不是？
……
“给老子打！”
到了项城县的县衙，再一看衙门外那几个站没站样的衙役，早就已经气冲天灵盖的赵桓顿时气急败坏地骂道：“封锁城门！把那狗官给我揪出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 微臣冤枉啊！
跟其他的禁军和厢军比起来，皇城司的那些杀才们向来习惯用鼻孔看人——皇城司是天子亲军！
所以在接到赵桓的命令之后，皇城司的一众杀才们就直接把守在县衙前的两个衙役打倒在地，为首的一个都头更是直接带人往后衙闯去，很快就把项城县知县吴丽荣给带到了大堂上。
“反了！反了！”
“本官乃是朝廷命官！”
“当心尔等九族！”
诸如此类的屁话，不断从吴丽荣口中冒出来，令坐在大堂上的赵桓大开了一番眼界。
“砰！”
猛的一拍惊堂木，赵桓怒喝道：“朕今天就要杀官，你是不是也要诛了朕的九族！狗东西，你好大的官威！”
刚刚还在疯狂挣扎的吴丽荣顿时有些傻眼了。
按照大宋朝廷新出的《大宋律》，像禁军、厢军是不允许擅自闯入官衙的，哪怕就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跟地方上做交接，基本上也是派人来通传一声。
所以吴丽荣就有很大的把握——这些丘八一定是喝多了酒，脑袋犯了浑，只要喝骂一通就能老实。
但是吴丽荣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带着这些丘八们占据了大堂的，居然会是当今官家。
然而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的赵桓却没有理会吴丽荣，直接从桌上的签筒中抽出一支令签掷到地上，喝道：“先给朕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赵桓的命令让皇城司的一众杀才们有些傻眼。
把人打死很容易，把人打的皮开肉绽但是将养两天就能恢复也很容易，但是这个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未免就有点儿太为难人了吧？
到底是往死里打？还是要求打不死？
略微琢磨了一番后，负责行刑的两个皇城司士卒才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将手中的板子打在了吴丽荣的屁股上。
这个位置好，就算从屁股这里把人打成两截，这人一时半会儿的也死不了。
“砰！”
“砰！”
重重的板子声不断响起，夹杂着吴丽荣哭天抢地的求饶声。
赵桓这才略微有些解气，扭过头来对何蓟吩咐道：“带人去搜！朕倒是想要知道，他吴丽荣到底有多么的手眼通天！”
“微臣冤枉！”
就在何蓟带人往后衙去搜查时，已经挨了十几板子的吴丽荣终于回过了神来，叫道：“官家！微臣冤枉！冤枉！微臣为官三年，未曾贪过一文钱，未曾害过一个百姓啊官家！”
赵桓瞥了吴丽荣一眼，却见吴丽荣脸上的神色不似做伪，再看吴丽荣身上穿的衣衫，赵桓当即便挥了挥手，示意皇城司行刑的士卒停下来，开口问道：“你没贪过一文钱？没害过一个百姓？”
吴丽荣勉强吸了口气，颤声道：“启……启奏官家！微臣为官三年，未曾贪过一文钱，望官家明鉴！”
想了想，吴丽荣又接着叫道：“不知道微臣哪儿惹得官家不痛快，官家要打死微臣，微臣甘愿束手就死，只求官家能饶过微臣的父母妻儿！”
被吴丽荣这么一叫唤，赵桓的心里难道也有些含糊——
还没等皇城司和东辑事厂查明白怎么回事儿，自己就先入为主的听信了一个小贩的说法，这要是打错了人……
就在赵桓心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刚刚带人去了后衙的何蓟却又折了回来，将一个小册子呈给赵桓后躬身道：“启奏官家，臣在吴丽荣的书房里找到了这份账簿。”
赵桓嗯了一声，从何蓟手中接过小册子之后又瞥了有些傻眼的吴丽荣一眼，这才慢慢打开小册子看了起来。
“靖康二年，四月，多收粮一万石。”
“……”
“靖康三年，七月，预借靖康四年春税。计七万六千九千三百一十五贯另八百钱。”
“靖康三年，九月，预借靖康五年春税。计八万贯。”
“……”
前面的还好一些，越到后面，数字越大，预借、多收之类的字眼出现的也就越频繁。
呼啦一声合上账本，又气又怒的赵桓忍不住盯着吴丽荣问道：“你来给朕解释一下，你多收、预借的这些钱粮，都跑哪儿去了！”
吴丽荣彻底傻眼了。
吴丽荣手里确实有一本账册，里面记录了这些年捞到的钱粮。可是这份账册，除了自己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藏在哪儿，就算个的浑家都不知道！
任凭吴丽荣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到，皇城司的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份账册给翻出来。
“砰！”
赵桓却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问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启……启奏官家，这些……这些都是……都是微臣自己瞎编的。”
勉强咽了口唾沫，吴丽荣结结巴巴地答道：“微臣听说官场上有什么捞钱的手段，便凭着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瞎编了这份账册。”
越说越顺溜，兴许是说的自己都已经信了，又或是自信皇城司不可能抓到自己的把柄，吴丽荣说起话来也不结巴了。
“微臣虽然想贪，可是微臣也怕大明律，故而才胡编乱造了这份账簿，自己留着没事儿就翻看几眼。”
“可是真让微臣去贪，微臣也不敢啊。”
“若是官家不信，大可以让这些军爷们去后衙里搜查，只要能查出来微臣俸禄之外的钱财，无论官家怎么处置，微臣都认了！”
说着说着，吴丽荣的语气里都带上了三分委屈。
赵桓却呵的冷笑了一声，根本就不相信吴丽荣的这番屁话——
论到贪，吴丽荣的本事只能算是一般般，论到演戏，这货的演技可能还敢不上鹿姑娘。就这水平还想在自己面前演戏？
从最开始结结巴巴的说这份账册是编造出来的时候，赵桓就已经不相信他后面说的那些屁话了！
然而让赵桓没有想到的是，当自己将目光投向何蓟的时候，何蓟还真就躬身道：“启奏官家，后衙里确实没什么钱财，就连米面油柴也都只够一旬之用。”
“那就是说，这份册子，真的是编的？”
赵桓呵的冷笑一声，盯着吴丽荣道：“吴丽荣，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很聪明？或者，你觉得朕很傻，很好糊弄？”

第三百六十五章 以官家为榜样
赵德汉家里有没有钱？没钱呀！人家平日里吃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面条，配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头蒜，堂堂的高官就吃这个，谁敢说他贪？
但是家里没钱，不代表别的地方没钱。
更别说吴丽荣的演技跟侯勇这种老戏骨比起来甚至连拙劣都算不上——吴丽荣的演技，大概就跟鹿姑娘他们那些小鲜肉差不多。
就这么点儿水平，还想学着人家赵德汉高官一样，想靠着平时清廉，被抓时狡辩来蒙混过关？
那赵德汉他也没蒙混过去呀！
“让人去查吴丽荣的九族三代。顺便再把整个后衙都掘地三尺。”
赵桓冷笑一声，先是对何蓟吩咐了一句，接着又扭过头来对无心吩咐道：“让人去寻一些项城县的百姓，问问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预借赋税这事儿。”
“官家！微臣冤枉！”
吴丽荣直接叫道：“微臣冤枉！微臣预借赋税确实是有的，可是微臣预借的赋税，都是拿来修路了啊官家！若是官家不信，工科那边还有留存的底子可查啊官家！”
赵桓呵的冷笑一声，说道：“别慌。像你这种情况，朕见得多了，所以，六科的那些人也跑不掉。”
项城县的赋税能够预借到靖康十六年，而朝堂上却没得到半点儿的风声，就连皇城司和东厂都没有得到消息，除了窝案之外，基本上找不到其他的解释。
所以，被抓起来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吴丽荣。
在赵桓带人闯进项城县大堂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去抓捕项城县的官级官吏，包括皇城司和东厂的探子。
……
随着皇城司带回来的资料越来越多，赵桓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尤其是当皇城司的人手把户科和工科那边的资料都带过来之后，赵桓的脸色就彻底黑的跟包希仁一样了。
“来，你们两个跟朕说说，靖康十二年的春税和秋税都是怎么回事儿。”
赵桓随手将工科的一份资料往堂下一甩，喝问道：“靖康十二年的春赋春税、秋赋秋税，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提前好几年的替朕收了？嗯？还有，这份资料里修的路呢？路在哪儿？告诉你们，朕今天要是看不到这条路，朕就扒了你们的皮！”
“官家！这路已经修了！”
吴丽荣慌忙叫道：“这条路就在城东！是通往许家庄子的！”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那靖康十三年的两赋两税呢？用来修的那条路修到哪儿去了？”
吴丽荣叫道：“这条路也修了！修的是城西的淮海路！靖康十一年的赋税用来修了赋南的许州路！靖康十四年的赋税用来修了城北的磐石路！”
赵桓这才嗯了一声，先是扭头吩咐何蓟让人去查这几条路，接着又扭过头来，问道：“那剩下的那些赋税呢？还有鼠雀耗，支移，还有所谓的历年积欠的徭役，你又做何解释？”
“微臣冤枉！”
吴丽荣先是给自己叫了一声屈，又接着说道：“启奏官家，鼠雀耗确实是有的，微臣一时糊涂，只想着粮食入库后会有鼠雀来吃，便将之转嫁到了百姓身上，微臣该死。”
“至于支移，也确实是有的，只是微臣想着让百姓将粮食运费粮仓，未免太过麻烦了一些，又想着反正项城县县衙穷的叮当响，所以便想了支移这么个名目，弄了些青皮来替百姓转运粮食。”
先是承认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罪名，吴丽蓉又接着说道：“至于历年积欠下徭役这事儿，微臣是想着反正都得修路，与其等户部和工部，不如罪臣先巧立个名目，借机让百姓把路修了。”
“官家不是说过要想富先修路吗？罪臣便想着先把路都修好了，等户部和工部要修项城县的路时，这便是罪臣的一个功绩，纵不能从此扶摇直上，起码也该升迁到一个富裕些的地方。”
“罪臣为了一己之私，曲解律令，糊弄百姓，罪臣确实该死。”
“可是罪臣也是为了让朝廷省心，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呀！”
吴丽荣没敢直接说官家你个傻蛋冤枉了忠良，但是脸上委屈巴巴的表情分明写满了委屈。
然而赵桓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朕错怪你了？”
然而还没等吴丽荣开口说话，赵桓又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户科主簿，冷笑一声道：“你来说，是老实坦白交待，还是一条路走到黑？”
那户科主簿悄然打量了吴丽荣一眼，答道：“启奏官家，微臣确实跟吴知县勾结在了一起，联手弄出了预催和预借。但是事先收上来的赋税，也确实如吴知县所言，都是拿去修路搭桥了，其中并没什么钱财落在罪臣的口袋里，请官家明鉴。”
赵桓嗯了一声，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工科、礼科等主簿。
然而让赵桓失望的是，几个主簿的说法基本上都跟吴丽荣和户科主簿所说的相差无几——
要说他们跟吴丽荣勾结在一起，搞什么预催预借鼠雀耗、支移、积欠徭役之类的，他们都认，但是这些人却不约而同的表示，搞来的这些钱都是拿去修路搭桥了，根本就没往自己口袋里揣。
甚至就连被抓来的皇城司和东辑事厂的密探也不约而同的咬死了这一点——
这些官老爷们确实是没少搞什么预借预催之类的破事儿来祸害百姓，但是弄来的钱却都被这些官老爷们拿去修桥补路了，而这些官老爷们自己家里也都穷的叮当响，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富户家里的钱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项城县皇城司和东辑事厂的密探才会压下了消息没有往上报。
案子问到这个地步，事情基本上都明了了——
祸害百姓是有的，但是贪腐之类的事情却说不上，顶多就是好心办了坏事儿。而且项城县大大小小的官吏们一致认为，现在让百姓们苦点儿累点儿不算什么，忍忍就过去了，等所有的路都修好了，得到好处的还是项城县的百姓和他们的后代。
至于说因此而背上一身骂名，却也不算得什么——官家不还因为替百姓报仇筑京观而背了一身骂名？大家伙儿这是以官家为榜样呀！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望着这些众口一词的混账东西们，赵桓失望的摇了摇头，对无心、何蓟吩咐道：“东厂跟皇城司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无心跟何蓟当即就躬身应下了，接着又带着东厂跟皇城司的一众马仔们，把项城县的一众皇城司和东厂密探都带到了后衙。
“摆香案！请关圣帝君！”
带着一众京城来的马仔拜过了关二爷之后，何蓟就阴沉着一张臭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对跪在地上的项城皇城司探子问道：“知道官家说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吗？”
说完之后，也根本没等那个探子回答，何蓟就直接将手里的茶杯砸向了那个探子，喝道：“官家说希望是最后一次，就是说如果本指挥使不把你们解决明白，官家就要把本指挥使给解决明白！”
无心也点了点头，瞧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东厂番子说道：“老老实实的都交待清楚，咱家还能赏你们个痛快，要不然的话，咱们东厂都有些什么手段，你们自己想。”
跪在地上的东厂番子悄然抬头打量了无心一眼，叫屈道：“回厂督的话，小人冤枉啊！小人在官家面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瞒。”
“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无以冷哼一声，对着旁边从汴京带来的番子吩咐道：“来人呐，先给他好生涮洗涮洗！”
待手下的番子给这个番子的嘴里塞了破布，又分头开始准备后，无心又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番子：“你呢？说，还是不说？”
“小人……小人……”
那番子尽管整个人都如同打摆子一样颤抖，最终却依旧硬着头皮答道：“小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小人在官家面前所说的都是真话！”
“给他赶赶肺。”
无心呵呵笑了一声，学着赵桓的样子摇了摇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东厂的番子：“你呢？说还是不说？
你可以放心，除了赶肺和涮洗之外，咱们东厂里还有几十种酷刑。咱家可以向你保证，行刑的绝对都是一顶一的好手，虽然你们只有几个人，但是这几十种酷刑你们肯定都能享受到而且绝不重样。不到最后一刻，你们都咽不了气儿。”
最后跪在地上的这个番子双腿一软，裤裆里忽然就变得湿热起来。
“我招！”
这个番子叫道：“我全招！望厂督开恩！”
无心这才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你看，有什么该说的，你们早说不就好了，又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血淋淋的？看得咱家心里都不落忍！”
那番子在心里详细问候了无心的祖宗十八代，老老实实地答道：“启禀厂督，这项城县的钱，确实都被吴丽荣那狗官拿来修路了！”
见无心皱起了眉头，那番子又赶忙说道：“只是，修路的那些是所谓积欠徭役的百姓，往工地上卖沙子、石头等东西的是他一个远房到不能再远房的亲戚。”
“仅仅只是靖康五年这一年的时间里，吴丽荣就折腾着修了长长短短十几条路，而除了通往许家庄子的那条路是真正用心修的之外，剩下的全都是驴屎蛋子表面光，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不成了。”
“至于通往城东许家庄子的那条路为什么用心修，小人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吴丽荣跟许家庄子庄主的一个小妾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小人还听说，许庄主的那个小妾还替吴丽荣生了个私生女，因为那小妾甚得吴丽荣欢心的缘故，生的那私生女也取名许可心。”
“这些年弄来的钱，除了一大部分都散到了吴丽荣本家宗族人的名下之外，剩下的一小部分基本上都被吴丽荣以各种办法转移到了许家庄子。”
无心皱着眉头问道：“那许家庄子的庄主，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那番子答道：“回厂督的话，那许家庄子的庄名，名唤许振华，此前是个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吴丽荣的线，这才摇身一变，成了城东有名的庶奢人物。
那许振华平日里倒也经常做些修桥补路的事情，也算薄有善名，只是私下里却没少干一些刨绝户坟、踹寡妇们之类的肮脏事儿！”
“许振华？”
一听到这个名字，无心忍不住就将目光投向了何蓟。
何蓟点了点头，说道：“前段时间，你们东厂在我们皇城司的诏狱里带走了一个名叫汤荣的，后来不是改名许振华了么？”
无心这才恍然，又接着对那番子道：“继续说。”
那番子应了，又接着说道：“除了吴丽荣之外，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被吴丽荣拉拢到了一起，以预催、预借的名义弄来的赋、税，还有什么鼠雀耗、支移之类的，基本上都被这些人给瓜分了。”
“整个项城县确实是穷，可是穷的是那些老百姓，真正的富户基本上都在城东的许家庄子或者许家庄子附近，他们是一点儿都不穷。”
“单说那许家大小姐，只随便一顿饭就要花掉数十上百贯钱，若是有人问起，便只推说是她一个伯伯给的。可是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钱财是哪儿来的。”
“偏那吴丽荣生得精明，虽然捞取了这许多钱财，但是那吴丽荣偏教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装出一副穷样子来给人看，不只是吃穿都极为简便，甚至连官衙也不修。”
无心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们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那番子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伸手一指旁边跪了一地的皇城司探子，那番子叫道：“是他们！他们皇城司的驻地是明面上的，吴丽荣先是跟他们打了几次交道，便将他们都拖下了水，然后他们便把小人等都给卖了。小人等贪生怕死，不得已才上了他们的贼船，求厂督开恩！”
说完之后，那番子又接着说道：“小人还知道一个消息——那许家庄子的庄主也是个手眼通天的，跟驻扎在项城的厢军指挥使也颇有些关系，平日里虽然不见什么来往，可是据小人打探来的消息说，那许家庄子的庄主跟厢军指挥使乃是嫡亲的兄弟。”
无心心里一惊，继而又半眯着眼睛对手下的马仔吩咐道：“再去审审他们几个。”

第三百六十七章 血流成河
审案这种事儿就这样儿，只要有一个撑不住，剩下的基本上就撑不下去了。
最后的审讯结果让赵桓很满意，也很想杀人——
吴丽荣这个人确实称得上是手眼通天，无论是整个项城县的官场，还是管辖着项城县的淮宁州的大小官员，抑或是驻扎在项城的厢军，就没有他打点不到的关系。
靠着权、钱之间的不断交易，吴丽荣把整个项城县都经营得有如铁桶一般，整个项城县完全可以改名为吴县或者许县——
吴丽荣跟城东许家庄子的许振华勾搭在一起，不仅许振华的小妾跟吴丽荣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许振华还愿意帮吴丽荣养着私生女。
两者的关系已经不仅仅只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一类的词语可以形容了。
将皇城司和东辑事厂审讯出来的口供往堂下一甩，赵桓才盯着吴丽荣问道：“来，继续编，朕希望你能编出来更完美的理由。”
见吴丽荣瘫倒在地，赵桓干脆呵呵笑了一声，扭头对何蓟吩咐道：“何卿带人去一趟许家庄子。朕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何蓟秒懂，当即便点齐了一众马仔，准备出城往许家庄子一行。
然而还没等何蓟走出大堂，大堂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随之而来的是随行护卫的呵呼声以及兵刃出鞘声。
何蓟快步走到大堂外，却见三百个厢军士卒已经将整个县衙大堂都团团围了起来，不时还叫喊着一些休要走了贼人之类的口号。
尤其是当何蓟从大堂里走出来之后，厢军之中为首的那个身穿盔甲的将领更是大声喝道：“尔等是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冒充官兵，包围县衙？可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何蓟一愣，继而摘下腰间系着的腰牌，向着那个将领扔了过去，喝道：“睁大你的狗眼！本指挥使乃是皇城司都指挥使何蓟！”
说完之后，何蓟又向着大堂里面拱了拱手，说道：“官家亲临项城，正在大堂内问案，你带兵围了县衙，可是要造反？”
“官家不在汴京，跑来这项城县里问案？你就是编，也该编个靠谱些的理由。”
那将领拿着何蓟的腰牌看了一眼，随手揣进怀里后咬了咬牙，喝道：“居然还敢冒充皇城司亲军，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尔等还不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戒备！”
何蓟一看那营指挥使的模样，就知道今天这事儿没办法善了了——
如果说这厮带兵前来的行为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才带兵围了项城县县衙，倒也能勉强解释得通。
可是现在这厮在验过皇城司的腰牌后还把自己这个皇城司指挥使说成是假的，那就是真的其心可诛了。
何蓟先是下令让手下的马仔们戒备，又盯着这个油盐不进的营指挥使喝道：“官家到处，是为行在。冲击行在，罪同谋逆！”
说完之后，何蓟又扫视了一眼那些厢军士卒，喝道：“尔等也要跟着他一起造反么？！”
被何蓟这么一说，跟在那个营指挥使旁边的厢军士卒们顿时迟疑起来。
官家好微服私访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天下，现在大堂前的这些人都穿着禁军服饰，说不定真是官家跑到项城微服私访来了？
如果真是官家来微服私访，那自己这些人跟着营指挥使冲击县衙，那可真就是罪同谋逆了——
谁特么也承担不起冲击行在的后果！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但是……
纵然不提什么军令如山，万一眼前这些人真就是像营指挥使说的那样儿，是冒充的呢？
一众厢军还在迟疑，那个营指挥使却又用刀指着何蓟道：“不见官家，不见虎符，任凭你说破了大天去，那也是假冒的！”
“朕就在这里，你仔细看清楚了，朕到底是不是假冒的。”
听无心汇报完了外面的情况之后，赵桓干脆走出了大堂，瞥了那个营指挥使一眼，说道：“朕现在就在这里，你看看朕到底是不是假冒的，是不是应该把朕拿下？”
“末将不敢！”
那营指挥使倒也光棍，一见到从大堂里出来的赵桓便直接扔下了手中的朴刀，带着一众厢军一起跪地拜道：“末将许振飞，见过官家！末将担心有人冒充官家，这才带兵前来，望官家恕罪！”
赵桓呵呵笑了一声，问道：“怎么，你能分辨得清是不是有人在冒充朕？”
许振飞拜道：“启奏官家，靖康元年，完颜宗望兵围汴京时，末将曾因公逗留汴京，曾在城头上见过官家。”
赵桓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儿，嗯了一声后吩咐道：“起来吧。”
许振飞拜道：“谢过官……家！”
家字甫一出口，许振飞忽然抬头盯着赵桓，又反手从身后拽出一把小巧的手弩对准了赵桓。
许振飞的谋划不可谓不毒——
赵桓刚刚从大堂里出来的时候，正是戒备心最强的时候，所以许振飞当时直接扔掉了兵刃，躬身下拜，这时候赵桓的戒备心理应该就松了三分，等到赵桓吩咐他起身的时候，所有人的戒备心理应该都处于最低的状态了。
然而许振飞还是低估了皇城司禁军和净军护卫的防范戒备程度，更低估了这些人替赵桓赴死的决心——
当许振飞忽然抬头的时候，何蓟就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当许振飞反手去拽手弩的时候，何蓟已经直接向他扑了过去，随在赵桓身侧的几个净军侍卫也都直接闪身挡在赵桓身前，无心更是直接把赵桓拽到了身后。
“杀！”
挑飞了许振飞手中的手弩之后，何蓟更是带着手下的一众马仔们杀向了那三百厢军。
对于何蓟来说，这三百厢军到底有没有跟许振飞勾结在一起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所有的危险都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哪怕就是屠光了整个项城县，也绝不能让赵桓这个官家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项城县县衙外的长街上，血流成河。

第三百六十八章 他是民女的好父亲
整个项城都随行护驾的第一军给团团围了起来，萧诺言带领的三千骑兵更是在第一时间进入了项城，开始对每一条街道执行封锁排查。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善终的可能。
何蓟瞧了一眼许家庄子，对着手下的一众杀才们吩咐道：“全部拿下，不许走脱一个，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整个许家庄子都彻底乱了起来。
喝骂声，惨叫声，马嘶声，狗叫声，诸多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随着皇城司士卒一步步的往里推进，这些嘈杂的声音也慢慢停了下去。
许府此时也已经不复往日的热闹，无论是大门还是侧门全都紧闭，院子中不断传来各种喊叫声，倒还有些军中调兵遣将的意思，院墙后也有许多手持弓箭的护院站上了梯子。
而当何蓟看到那些弓箭手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不禁变得更加难看。
许振飞率兵冲击行在，刺杀天子在先，许振华私藏弓弩，对抗天兵在后，这兄弟俩还真特么是人才，居然不约而同的犯下了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
跟要诛九族的谋逆大罪比起来，许振华跟吴丽荣狼狈为奸，将整个项城变成吴县、许县的事情已经连个屁都算不上！
何蓟微微摇了摇头，下令身后的弓箭手对许府那些扒在墙头上的护院进行定点清除——
也不知道这许振华的脑子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还真以为现实像话本里说的那样，养几个弓箭手、死士之类的就能对抗朝廷？
你许振华能养几十个弓箭手，那本指挥使身后跟着的三百射雕手级别的弓箭手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几乎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许府墙头上的那些弓箭手就惨叫着摔下了墙头，而何蓟则是双腿一磕马腹，向着许府的大门冲了过去。
待到了许府门前，何蓟又猛的一勒马缰，胯下的战马便人立而起，碗口大的蹄子重重的落在许府的大门上，噗通一声响过后，伴随着升腾而起的尘烟，许府的大门便彻底被打开了。
许振华正一脸懵逼的站在许府的庭院中。
许振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护院，花了几十年才营造起来的许府，就这么？
完了？
何蓟瞥了许振华一眼，又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许府，喝道：“全部拿下！不许走脱一个！”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被何蓟的声音惊醒过来，许振华连忙喝道：“你们要是求财，那我许府的钱也任由各位取用！你们想要拿人，老夫随你们去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对我一家老小！”
何蓟嫌恶的瞥了许振华一眼，催马来到许振华身前后才挥动了手里的马鞭，劈头盖脸的向着许振华抽了过去。
“求财？我求你娘个批的财！老子是大宋皇城司指挥使，差你家那点儿钱！”
“何必如此对你一家老小？”
“我可去你妈了个巴子的！”
“你狗日的干了什么事儿你还不清楚？”
“你兄弟率兵冲击行在，刺杀天子，你他娘的抗拒天兵，私藏弓弩，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一家老小？”
何蓟一边抽一边骂，只是无论怎么抽怎么骂，都难解何蓟心头的怒火——
皇城司在项城掉了链子！官家说希望是最后一次，是因为官家对皇城司一次又一次的掉链子行为失望已极！如果这次不是有东辑事厂的太监一起掉了链子，如果这次跟曲阜那次一样只是皇城司自己掉链子，那自己这个皇城司指挥使就得倒大霉！
而惹出了这一切的许振华还特么有脸问何必如此对他一家老小？
他一家老小重要还是自己一家老小重要？
直到抽了好半晌之后，何蓟才气咻咻的对着手下的马仔们吩咐道：“把所有人犯都带上，回县衙！”
……
在明摆着的事情以及血淋淋的屠刀面前，吴丽荣招认了，六科的官员也都招认了，就连许振华也都招认了。
唯独吴丽荣的那个私生女不愿意招认。
“启奏官家，民女对于官家所说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许可心道：“家父触犯了大宋律，民女自然不会替他求情。只是无论家父做了多少恶事，他却始终都是一个好父亲，民女只求官家，能让民女代父受过。”
无论他做了多少恶事，却始终都是一个好父亲？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好像某个姓曲的歌手也是这么说的？而且好像每年都会跳出来表演一番，说自己有多孝顺，说她母亲有多伟大？
可是这不对啊——张明杰是不是一个好母亲？不知道。但是，这个亲手把566个家庭推入地狱的贱人在哈市当官的那段时期，哈市变成了什么样子？
零下二三十度的寒风里举着力工、木工之类的牌子，是为了一口吃的。往西往西再往西，一把瓜子就草b的事情又一次出现在哈市，许多男人不得不用自行车推着自己的妻子去站街，同样也是为了那一口吃的。
这是多么大的屈辱和悲哀？
如果说沈阳的铁西区出现这种事情，是当时为了国家的长远发展而不得不将一部分重工业迁出铁西区，那她张明杰贪那3.5个亿又是为了什么？
她在曲某人的歌声里当了一个好母亲，那些因为她而冻死饿死的百姓又算什么？那些因为她而不得不让妻女去站街的人又算什么？他们就该死？
想到这里，赵桓忍不住哈的笑了一声，对跪在堂下的许可心道：“孝心可嘉啊。”
然而还不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的许可心谢恩，赵桓却又呵呵笑了一声，指着吴丽荣跟许振华道：“只是，你愿意替他们哪个受过？”
许可心神色一僵，眼角立即滴下了泪水，哭着说道：“启奏官家，父辈之间的事情，实非民女自己可以做主，实恨民女无能，不能化身为二，替他二人受过。”
赵桓却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不，你能。”

第三百六十九章 犯了忌讳
一听赵桓说出来“你能”这两个字，许可心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胸脯后又带着三分幽怨三分后怕，向着赵桓抛了个媚眼。
你早说啊！不就是看上了老娘的身子么，老娘给你就是了，何必这么大张旗鼓的吓唬人……
就连吴丽荣跟许振华兄弟也都暗自长舒了一口气，甚至忍不住开始庆幸生了个好女儿！
然而可惜的是，许可心这通媚眼可真是抛给了瞎子看，吴丽荣跟许振华兄弟也庆幸错的太早了些——
赵桓的眼睛倒是不瞎，但是当了两辈子皇帝，见识多了人间绝色，根本就瞧不上综合评分连3分都勉强的许可心。
更要命的是，赵桓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吴丽荣跟许振华兄弟根本就没发现赵桓隐藏在笑容之下的杀机！
似笑非笑的瞥了许可心一眼，赵桓直接对何蓟吩咐道：“许振飞冲击行在、刺杀天子，许振华私藏兵甲、抗拒天兵，吴丽荣贪腐害民，又与许氏兄弟二人沆瀣一气，三贼尽夷九族，无论老幼，勿使走脱一人。”
“许可心不知天高地厚，牵扯谋逆大案在先，意图色诱天子在后，着与吴丽荣、许氏兄弟一起凌迟。许可心凌迟后一劈两半，一半判归吴氏，一半判归许氏。再与三贼一起挫骨扬灰。”
“凡户部、地方官府、县志等，所有涉及许振华兄弟与吴丽荣及其三代九族之事，尽数抹去。三贼历代先祖，尽数破坟，剖棺，戮尸，挫骨扬灰。”
“立佞臣碑于项城，明记许振华兄弟与吴丽荣等贼之罪行，供后来人唾弃。”
“另外，淮宁州上下官员，给朕查，查到与此案相关联者，凌迟，族诛。九族三代有为官者，皆罢，永不叙用。”
赵桓每说一句，许可心和吴丽荣等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诛九族？这哪儿是诛九族啊，这是要让吴氏跟许氏受所有人的记恨、唾骂，这是要将吴氏跟许氏的所有存在痕迹全部抹去，这是彻彻底底的夷除九族！
“不！”
吴丽荣忽然发出如同鬼魅一般的惨叫声：“罪臣虽然贪钱，可是罪臣没有残害百姓啊官家！虽然罪臣跟许氏兄弟多有往来，可是罪臣跟许氏兄弟无亲无故，不在其九族之列！”
“官家要杀罪臣，罪臣死有余辜，也无话可说，可是罪臣不曾与许氏兄弟谋逆，罪臣九族之人无辜！求官家明鉴！求官家开恩！”
赵桓却直接抄起桌子上的砚台，猛的砸向了吴丽荣，直把吴丽荣砸的头破血流。
“你自己蠢是你自己的事儿，但是你不能当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蠢！”
“身为文官知县，跟厢军营指挥使称兄道弟，你想干什么？”
“跟许振华往来密切，他私藏兵甲的事情，你不知道？”
“大丈夫行事，谋逆就是谋逆，造反就是造反。你若直接认了，朕还高看你一眼！”
训斥完了之后，赵桓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踱了几步，到了吴丽荣身前之后才低声道：“要怪，就怪你们犯了朕的忌讳！”
……
靖康六年显然不是什么好年头——
先是一场牵连了两万人的大案杀的人头滚滚，接着又是吴丽荣和许振华兄弟的谋逆大案，九族全算进去虽然没有几万人，但是好歹也有个几千人，同样也是人头滚滚。
而且许振飞率兵冲击行在、当众刺杀天子的行为，无异于一闷棍敲到了枢密院的头上。
改制，改制，原本是想往好的方向改，可是改着改着，居然就出现了许振飞这种破事儿，在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不敢把矛头对准赵桓的情况下，自然而然的就把矛头全都对准了枢密院——
就说你们这些丘八不靠谱，但是也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不靠谱！
头发已经全白的种师道也因此而下了狠手。
找皇城司扛把子何蓟借人，找东辑事厂督公无心借人，找御史台扛把子沈颢借调人手，再加上兵部和枢密院抽调出来的人手，直接组建了一支五部门联合调查组，对军中来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清查。
种师道这次也是真的发了狠——从驻守汴京的禁军、厢军开始查，然后逐渐往周边的那些驻军查，最后慢慢扩大到整个大宋。
凡是年龄已经大了的，有旧伤不适合继续征战的，考核水平不够的，跟地方上有密切关系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勒令告老还乡，就连上了断头台的也不在少数。
“军中该杀者一百三十三人，勒令致仕者三百七十二人。”
将这次清查行动的结论报告跟告老的辞呈一起递给无心之后，种师道捋着胡须说道：“臣原本还想着慢慢梳理军中的人和事，可是这一次许振飞的事情给老臣提了个醒，就是军中的事儿，一点儿也耽搁不得，也由不得臣来慢慢梳理。”
“现在终于把军中都彻底清理了一遍，当初讲武堂一期的那些人也都慢慢走了上来，以后，应该就不会再出现像许振飞这样儿的情况了。”
“老臣有生之年，能随官家南征北战，看着我大宋开疆扩土，如今又彻底清查了军中，清理了数百害群之马，老臣便是立时死去，也能瞑目啦。”
说完之后，种师道又从登子上站起身来，躬身拱手拜道：“老臣年迈腐朽，已经不堪再为官家驱策，请官家褫夺了老臣身上的爵位和官职，允老臣告老还乡。”
赵桓的眼眶有些酸。
抢在自己这个皇帝下手之前抢先下重手把军中清理了一遍，而自己这个官家把种师道罢官去职，则是能好好收买一波军心，等于是种师道自己揽下了所有的责任和骂名，而自己，依旧是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
真就是凡事怕对比——看看那些被清理出军伍的，还有那些被送上断头台的，再看看种师道。
“种卿年纪确实大了，朕也不能再强留种卿。不过，种卿要告老还乡归告老还乡，去职夺爵的事儿就算了。”
笑着摇了摇头，赵桓又对无心吩咐道：“拟诏，加种卿为太尉，太子少保，拜陈国公，隔代降等袭爵。”
种师道想骂人——瞧瞧这都封的什么玩意？太尉？少保？怎么就透着那股高俅味儿呢？

第三百七十章 骂名？算个球！
官封太尉跟官封太师差不多，太师这个官职一听上去就透着那么一股卖女求荣的味儿，太尉这个官职，自然也就难免会有那么点高俅味儿——高太尉那形象，啧啧。
反正别管太师还是太尉，这两个官职几乎就没一个好听的！
再说了，无论自己是接受了太尉、少保的官职，还是接受了陈国公的封爵，那不就等于大鸣大放的告诉天下人，自己清理禁军和厢军的事情是在官家的指使下才干的？
如此一来，痛下辣手的骂名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得到落到官家身上，自己岂不是白白做了一回恶人？
所以种师道就想拒绝太尉和少保这两个官职，同样也没打算接受陈国公这个爵位。
然而出乎于种师道意料的是，赵桓根本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反而直接问道：“朕欲拆分枢密院，种卿以为如何？”
对于赵桓来说，骂名不骂名的又能算个球——
五次远征漠北、编修《永乐大典》、派遣郑和六下西洋（ 第七次为朱瞻基派遣）、万国来朝而又天子守国门的明成祖朱棣，忽然就成了一个嗜血成性的暴君，杀大臣、杀妃嫔、杀宫女，而且连朱老四“年老不举”都被扒了出来。
朱重八那就更不用说了，什么“火烧庆功楼”，“蒸鹅杀徐达”之类的破事儿被说的绘声绘色，就好像那些人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
比较操蛋的地方在于，这些事情并不见载于《明史》——
建奴对于抹黑大明向来是不遗余力，《明史》里面狗屁倒灶的事情本来就已经很多了，可是遍翻《明史》，却找不到朱重八炮打庆功楼、蒸鹅杀徐达、朱老四夷方孝孺十族、活剐三千宫女等等事情的记载。
如果这些事情真实存在，估计在明朝时期就早就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朱老四杀了方孝孺全家，朱高炽后脚就给方孝孺平反；海瑞指着嘉靖的鼻子骂“嘉靖嘉靖家家皆靖”，就算在诏狱里也照样有酒喝……而且嘉靖前脚挂掉，海瑞后脚就被放了出来。
再加上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就有骂皇帝的传统，老百姓还有儒家士林编排起皇室的秘闻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一个身临其境，基本上只有他们没想到的，就没有他们不敢编的。
第一个绘声绘色的说朱老四夷方孝孺十族的，是祝枝山。
这货写了本《野记》，然后在里面歪歪出了方孝孺在面对一代雄主的时候是如何的不屈——操蛋的是东林党的孝子贤孙们在修订《明实录&#183;僖宗实录》的时候，堂而皇之的引用了《野记》的这篇破文章，后人遍地的方孝孺从此就被诛了十族。
而第一个说朱老四活剐三千宫女的，是棒子，而且是一个被放归朝鲜的奶妈——这娘们儿的本意是要突出他们朝鲜进贡的美女有多受朱老四的宠爱，但是这破事儿后来传着传着就传变味儿了，成了朱老四活剐三千宫女。
其他诸如“火烧庆功楼”、“蒸鹅杀徐达”之类的段子，则是出现在螨清——
建奴当家的时候，能跑到茶馆里坐着听书的，大多是无所事事提笼架鸟养大黄狗的八旗子弟，骂大明的皇帝们越狠，这些铁杵庄稼们就越高兴，赏钱也就越多，于是说书艺人也就投其所好，大骂明朝皇帝。
只是有一个地方很奇怪——螨清当家时的说书人喷明朝的皇帝是那些八旗子弟给他们赏钱，可是后世的那些“专家学者们”大骂明朝皇帝甚至逮谁骂谁，连开国太祖爷都骂，又是谁给他们赏钱？
看遍网上“方孝孺被诛十族”、“蒸鹅杀徐达”那些声音，没有一个是由方孝孺或者徐达后人发出的。反之，真正绝后的秦桧却冒出很多“后代”，为他们的“老祖宗”叫屈喊冤。
忠臣良将后人淡泊明志，汉奸叛徒后代上蹿下跳，在上蹿下跳写日记的小丑背后，是一条以抹黑忠臣良将、抹黑拓土开疆英主为生，赚美元、博眼球、蹭热度产业链。
赵桓琢磨着就自己当皇帝的时候干的这些事儿，就算不被骂成堪比桀、纣的暴君，也得跟秦始皇、隋炀帝那老哥几个上一块儿蹲着去。
所以，区区骂名？算个球！
没必要让种师道替自己背上一身的骂名。
而种师道现在想要告老还乡，同时还引出来另外一个问题。
枢密院该怎么办？
枢密院在大宋的军方之中，大概相当于大明的五军都督府，又或者相当于后世种花家总政、总参、总后的集合体。
然而地位归地位，能力归能力——别说跟种花家的总政、总参、总后相比了，就算跟大明的五军都督府比起来，枢密院也同样是问题多多。
远了不说，就说许振飞那货，区区一个营指挥使就能调兵冲击行在甚至刺杀天子。
哪怕那些被许振飞调动的士卒事先不知情，也足以说明大宋目前的军制所存在的问题了。
随着种师道告老还乡，谁来接手枢密院，如何改变枢密院经常掉链子、对汴京外的军队掌控力度不足等问题，自然也就成了现在的头等大事。
像杨再兴这样儿的小白脸，能打确实是能打，但是让他当枢密院的扛把子，简直就是拿大宋将士们的生命开玩笑——别说杨再兴的年龄和威望还不够，就算年龄和威望都足够了，这货也不是执掌枢密院的料。
至于像种师中、宗泽这些人，年龄和威望倒是都够，可是问题的关键之处也在于他们的年龄太够了——就宗泽和种师中的年龄，虽然比宗师道要年轻一些，可是让他们执掌枢密院，又能执掌几年？
更重要的是，无论种师宗还是宗泽，甚至包括种师道在内，这些人的特点都是沉稳有余，进取不足。
说白了，让他们执掌枢密院，出乱子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可是真要改变枢密院现在这一大烂摊子破事儿，指望他们主动挑起战争，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赵桓才打算拆分枢密院。

第三百七十一章 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
赵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同样是当皇帝，同样是打算下江南浪一波，怎么人家姓艾的那一家子就能无视百姓的生活水平，心安理得的浪到飞起？
尤其是那个十全老狗，那可真是走一路祸祸一路，什么大明湖畔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却感激上苍的夏雨荷；什么十全县的陈青莲，就连远在江西九江的鹤问湖都能跟十全老狗搭上关系。
当然，十全老狗除了祸祸，同时也没忘了吃——后世那些小吃，有一个算一个，要么就是跟他十全老狗有关系，要么就是跟他爷爷康麻子有关系。
所以赵桓就想不明月了，怎么自己想要下江南浪一波，眼看着还特么没出项城呢就先莫名其妙的杀了个人头滚滚然后又滚回了汴京，回到汴京还得操心枢密院的那些破事儿？
好像上辈子也是这样儿，每次出游也都能遇上一大堆的破事儿，不是杀官就是把出游弄成了杀官的路上。
难道自己当皇帝的水平真就不如人家姓艾的那些野猪皮？
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赵桓干脆将目光投向了种师道，问道：“种卿，你说，朕是不是没有当好这个皇帝？”
刚刚还在想着该怎么拆分枢密院的种师道顿时被吓了一跳。
当今官家没当好这个皇帝？
别说自己只是区区一个知枢密院事的小官儿，就算把大宋的历代官家都拉出来，估计除了开国的太祖皇帝外，剩下的也没哪个敢指着当今官家说他没当好这个皇帝吧……
当然，历代官家敢不敢是他们的问题，现在自己的问题在于该怎么回答官家的这个问题——回答好了，自己就没有问题，回答的不好……
可能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琢磨了半晌后，种师道为了稳妥起见，最终还是斟酌着说道：“启奏官家，臣以为官家有没有当好这个皇帝，并不是臣说了算的，也不一定是官家自己说了算。真正说了算的，应该还是百姓？”
见赵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接着说下去，种师道的心里便有了几分底气，又接着说道：“臣以为，百姓的日子好过了，那官家就是一个好皇帝。”
“显然，现在大宋百姓的日子都比以前要好过不少。”
“哪怕是项城县吴丽荣跟许振华那两个狗贼沆瀣一气，可是项城百姓的日子也比以往好过的多，最起码那两个狗贼也不敢做的太过分，百姓好歹都能活得下去，还没有被逼到造反的份上。”
“俗话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大宋的官员说多不多，可是说少也绝对不少，官家总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所有的官员，出现像吴丽荣和许振华那般的狗贼，也着实不能怪到官家身上。”
“所以，臣以为官家是个好皇帝。”
“如果官家不信，大可以去汴京城的街头上走一走，或者去其他地方再看一看，看看天下的百姓都怎么说。”
“臣以为，官家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不是单凭一个项城县发生的事情就能直接定论。”
赵桓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确实，当初在项城县时，那个摊主虽然口口声声的说着官家人傻钱多之类的，但是好赖话赵桓还是能听出来的——那摊主的怒火主要还是奔着吴丽荣跟许振华去的。
只是还没等赵桓开口说话，赵桓的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啜泣声。
赵桓扭过头来，神色不善的盯着无心问道：“好好的，你个老东西又嚎个什么劲儿？”
无心强忍住放声大哭的冲动，躬身道：“官家，论勤政，自打靖康元年，完颜宗望兵围汴京城开始，一直到现在，您就没有哪天不是半夜睡觉的，每天睡觉的时间，向来都只有三个时辰左右。”
“论英武，我大宋历代官家之中，也只有太祖皇帝跟太宗皇帝是亲自领过兵的，官家亲征西夏、南越，为我大宋拓土万里，大理和真腊内附之功，便是太祖皇帝复生，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论爱民，老奴就知道汉家孝文皇帝曾经免过一段时间的田赋，却从没听说哪个皇帝像官家一样，能下永不加赋的诏书。”
“如今，如是项城项的百姓受了些委屈，官家便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皇帝，老奴这心里都替官家委屈的慌！这天下人但凡是个不瞎的，就该知道官家是个多好的皇帝！”
所以，可能是因为皇帝跟皇帝不一样的原因？
建奴的螨虫皇帝把百姓当奴隶，自己把百姓当子民，不是自己这个皇帝不够好，而是自己太在乎百姓，太惯着这些百姓了？
同样是当皇帝，人家建奴那十二螨虫过得多滋润，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这个皇帝难免就有些憋屈。
一想到这里，赵桓的心里难免就有些不舒服。
然后本着自己不好过，就绝不能让其他人好过的原则，赵桓当即就眯起了眼睛：“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今朕要对枢密院进行改制，一时半会儿的倒还离不得种卿。”
种师道顿时就想骂娘。
我特么好好的招谁惹谁了？没招谁没惹谁吧？都特么好说了要告老还乡了，怎么现在又背上了一摊子差事？
然而就在种是道琢磨着该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把差事推掉时，赵桓却又扭头对无心吩咐道：“去，让人通知在京城的所有将门，让他们各自当家的都进宫来，朕找他们有事情要谈。”
这回想要骂娘的就不止是种师道一个人了，其他折、曹、杨、姚、种等将门的人也都想骂娘。
这都已经晚上了啊，华灯初上，月上柳梢，汴京城又没有宵禁，明明就是夜生活最嗨皮的时候，自己这些人却要被喊到宫里来开会？
你官家实在是闲的没事儿干了，你多去后宫临幸几个妃子，多生几个皇子不行吗？多生孩子也是你个皇帝应尽的义务啊！
当然，在心里骂归在心里骂的，反正没人真敢直接当着赵桓的面说这些话，不光不敢指责赵桓大晚上让人加班的恶劣行径，还得统一口径，先赞扬官家勤政敬业的精神，然后再小心翼翼的表示俺们都是老实听话的乖孩子，官家您老人家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尽管放心交给俺们！

第三百七十二章 挨喷的将门
“都说当兵吃粮，吃谁的粮就给谁卖命，可是你们看看，吃了朕的粮，拿了朕的饷，结果呢？”
“区区一个厢军的营指挥使，居然就敢率兵冲击行在，意图刺杀朕这个皇帝？嗯？”
等到匆忙起来的一众将门的大佬们行礼之后，赵桓就率先开始嘲讽，然后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枢密院必须要改制。或者说，枢密院必须得让天下的将士们知道，该为谁为战，为何而战！最起码，也不能再出现像这次许振飞率兵冲击行在的事情。”
“除此之外，大宋的军事战略规划，军队战略规划，战争时期的作战筹划，军队的指挥控制，平日里的军事训练，军事需求，后勤需求与管理，极限状态下的动员组织问题，日常的战备，军队装备的发展规划、研发试验鉴定，军队的思想管理，这些事情都该枢密院管吧？”
“可是你们来告诉朕，朕刚才说的这些，枢密院到底做到了哪几条？是做好了军队的思想管理了？还是让军队的作战水平更上一层楼了？又或者是规划好了我大宋未来十年的军事发展计划？”
“吸溜~”
趁着赵桓端起茶水来润嗓子的功夫，一众将门的大佬都偷偷摸摸的把目光投向了种师道——看着没，官家在点你呢！
种师道直接就朝那些将门大佬们瞪了过去——
特么的，掉链子又不是老夫自己一个人的事儿！再说了，虽然是老夫在执掌枢密院，可是你们在军中的影响力也就不见得小了！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们就这么想看老夫的笑话？嗯？
尤其是你姓曹的，你家就特么是大宋将门的坐地虎，最听话的是你家，最不听话的也特么是你家，你特么还有脸跟他们一起嘲笑老夫？老夫眼看着就特么快要告老还乡了，这特么根本就是受你们牵连啊混蛋！
“咚。”
赵桓放下杯子，又将火力对准了这些将门：“是不是以为朕说的是枢密院，所以就没你们这些将门什么事儿了？”
“朕觉得讲武堂这个东西很不错，打从明年开始，你们这些将门里就挑几个兵法学得好的，给朕到讲武堂里面去当教书先生。”
“还有，家里表现好点儿的子弟，都给朕滚到军队的基层去，其他的将士怎么练他们就怎么练，其他的将士怎么出征上战场，他们就怎么出征上战场。”
“你们别觉得这是朕在挖你们的命根子。说句不好听的，就你们手里的那点儿东西，朕还真就看不上眼。”
“别总想着把学问都攥在自己手里，外面的世界一天一个样，总抱着以前的那点儿东西故步自封，早晚都会跟不上大宋发展的步伐，到时候你们让朕怎么办？”
“朕现在还能跟你们掏着心窝子说这些，要是你们再不思进取……”
后果会怎么样，赵桓没有明说，但是在场的这些人精，基本上都明白赵桓话里的意思。
所以，只是稍微那么一琢磨，曹家的扛把子曹宏伯就抢先躬身应道：“启奏官家，以前是臣等不思进取，如今官家当头棒喝，却是唤醒了微臣。请官家放心，微臣回去之后，就按照官家的吩咐去安排。”
曹宏伯的话音一落下，其他几个将门的扛把子也赶忙躬身应下，顺便还一起偷摸的瞪了满脸得色的曹宏伯一眼——
大家都是腰间盘，你怎么就那么突出？表忠心的速度比大家考虑问题的速度都快，难怪你曹家能在大宋混成将门中的坐地虎！
曹宏伯当即便毫不客气的反瞪了回去——现在不过是被官家喷上几句，喷完了也就完了，你们不服气，你们顶撞官家试试？当心试试就逝世！
但是紧接着，曹宏伯又躬身问道：“敢问官家，刚才官家所说的那些问题，其他的倒还好理解一些，只是这极限状态下的动员组织问题指的是？”
“指的是将要亡国之时，应该如何应对的问题。”
赵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冷哼一声道：“似上次完颜宗望兵围汴京一般，眼看着稍有不慎，就是个亡国灭种的下场，所以，朕的问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大宋有百万禁军，百万厢军，可是这些禁军和厢军不可能全部驻扎在汴京吧？”
“一旦遇到类似上次的危急情况，该如何应对？还有这些军队，包括民间的青壮在内，又该如何征调？”
“常言道，士不教，不得征。如果跟上次一样，直接号召或者征调普通的青壮上城头上协防，那是不是对他们生命的不负责任？”
“除此之外，无论是禁军还是厢军，每年都会裁汰一批老弱士卒，地方上补充进来的，又得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能适应军伍的生活。”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提前对他们展开一定的训练？就像是现在学堂里的军训一样，他们接受过一定的训练，进入军伍之后也就能更快的适应，这样儿是不是就能解决军伍每年因为裁汰老弱而导致作战能力下降的问题？”
被赵桓这么一说，曹宏伯又悄然跟种师道对视了一眼。
士不教，不得征。这句话是从老流氓刘季那时候开始的，可是“非教士不得从征”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凡不习礼义之士，不得召之身边使用，他也不是官家所说的意思啊。
再说了，就凭着现在大宋的条件，再想要被人打到汴京城下，除非官家先自废武功，否则的话，周边哪个小国不都是老老实实的年年朝贡，就连金国现在都在老老实实的替大宋抓劳工……
当然，这些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重点。现在该考虑的重点，是官家提出来的，这些乱七八糟足够让人头疼的问题——这些问题几乎是从先秦时期就已经存在的，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斟酌了一番后，还是曹宏伯先躬身问道：“依官家之意，可是要拆分了枢密院，使其各司其职？”
赵桓嗯了一声，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摇了摇头。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七零八落的枢密院
一众将门的大佬们大眼对小眼，心里分外想骂娘。
尽管在出现许振飞那个沙雕率兵冲击行在，意图刺杀天子的事情之后，这些将门的大佬们就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当赵桓的板子真正打下来的时候，这些大佬们还是感觉有点儿难受——
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啥意思？让我们猜？那你猜我们猜不猜？
然后曹宏伯就试探着问道：“官家是想拆分枢密院，却又不愿意枢密院就这么拆分掉？”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朕是打算让枢密院改制，可是却有许多地方还不够完善。”
说完之后，赵桓先是吩咐无心在大殿的屏风上挂起了一副地图，接着又踱步到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北起燕然，南至交趾，东起瀛州，西至甘肃，即便不去计算耶律大石现在掌控的地些地盘，也不去计较原本的辽东汉家四郡，我大宋现在就有十几个布政使司、百十个州、近两千个县。”
“朕倒不是嫌这些地方多，可是这地方多了，终究有地方多的麻烦”
“别的不说，光是枢密院，就没办法直接掌控这么多地方的驻军吧？”
种师道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你特么说事儿就说事儿，可是你一个劲的拿我枢密院说事儿干什么？老夫已经够丢人的了，官家你就不能给老夫留上几分面子？
就在种师道暗自吐槽的时候，赵桓又接着说道：“所以，为什么枢密院不能跟朝廷一样？朝堂可以划分十几个布政使司来治理天下，枢密院同样也能划分十几个军事辖区出来，简称军区。”
“当然，布政使司管民，其中丁口、田地、农桑、商业、基建、赋税等乱七八糟的问题太多，一省之地为一个布政使司，几乎已经是极限了。可是换到枢密院这边，像河北、山东、河南这几个交界的布政使司，是不是可以归为一个大军区？”
“以此类推，整个大宋划分为几个大军区，一个布政使司算一个军区，一个州则是一个小军区，枢密院直接管辖大军区一级，或者直管到军区一级。”
赵桓的话音落下，大殿里的这几个将门大佬们顿时就有些意动——
众所周知，中原王朝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四大天王有五个。
大宋的将门自然也不例外，四大将门分别有曹、折、杨、种、姚，也是五个。虽然杨家已经逐渐呈现出没落的趋势，可是再怎么没落的杨家，那也是四大将门中的一员。
除此之外，大宋还另有呼延、潘、高、石、庞等等大大小小的将门十几家。
这么算起来，官家所规划的大军区最好有五个，这样儿就正好能公平的分配给四大将门，布政使司级的军区也刚好能分给剩下的那些将门。
只是这么一来，枢密院这个位置就显得很蛋疼了。
五大军区再牛逼，那也得老老实实的受枢密院的管辖，可是四大将门也只有五家，又上哪儿整一家出来执掌枢密院？
要不然随便推举一家小的将门顶在前面执掌枢密院，四大将门则是暗中掌握着五大军区？
几个将门大佬在私底下用眼神交流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赵桓，然而赵桓却没有出声喝止，反而呵呵轻笑一声后又接着说道：“除了军区之事，枢密院自身肯定也要改。”
“现在枢密院之下，有北面房、河西房、支差房、在京房、教阅房、广西房、兵籍房、民兵房、吏房、知杂房、支马房、小吏房，共计一十二房，吏有百二十人。”
“以百二十人之数，执掌大宋百万禁军、百万厢军。”
说到这里，赵桓忍不住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出了乱子才是正常的，不出乱子，反倒不正常了。”
种师道的脸色更黑，其他几个将门大佬也一起低头瞧着种师道——如果不是在赵桓这个皇帝面前，或者说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不对，只怕这几个大佬该出言嘲讽种师道了。
赵桓却叹了一声，说道：“改吧。知杂房、在京房原本负责支移兵器的那部分、支马房三者合并为总后勤部，负责天下兵马的粮草、饷银、兵器的调拨与发放，包括战争状态下的民夫征调、分派，都归总后勤来负责。”
“支差房与教阅房合并，改为总参谋部，主要履行作战筹划、指挥控制和作战指挥保障，研究拟制军事战略和军事需求，组织作战能力评估，组织指导联合训练、战备建设和日常战备等职能。主要负责完善大宋整体的军事战略规划，加强对于军队战略规划集中统管，提高大宋国防和军队建设。”
“废北面房与河西房、广西房。除不再掌行吏卒外，其余部分与吏房、小吏房直接并归军机处，各大军区、军区及小军区、驻地方部队的人员磨勘功过叙用调动等事。另外，内行厂派人，跟军机处联合组建政治司，要让天下的将士们知道该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另设总装备部，主要负责大宋所有军队的装备发展规划、研发需求管理、试验鉴定、采购管理与列装计划等事宜。”
“兵籍房与民兵房，改归兵部，负责招募兵员、地方青壮的训练等事宜。”
“还有，组建军事审判司，专司军人触犯律法等事。”
“组建军事情报局，负责侦辑天下，监控外国的军事动向，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找皇城司帮忙。”
“总后勤部、总装备部归枢密院直辖，总参谋部、军机处、军情局比枢密院低半级，军事审判司独立于枢密院之外。”
“……”
等到赵桓说完之后，种师道跟那几个将门大佬们都陷入了懵逼状态——合着官家您老人家把我们叫进宫里来根本就不是要跟我们商量怎么改制枢密院，而是单纯的通知我们一声啊！
您老人家这是早有预谋吧？
只是低头琢磨了一番后，种师道跟几个将门大佬发现这么搞确实挺靠谱，如果真能施行下去，倒比原本枢密院那套乱七八糟的管理方式要强多了。
只是还没等一种大佬们往深了琢磨，赵桓又接着说道：“另外，朕有意让讲武堂增设。讲武堂以后依级而设，专门针对现役的军官进行培训，广授孙武子等兵书。”
一听赵桓要广授孙武子等兵法，种师道当即也顾不得再思考别的了，连忙劝道：“官家不可！”

第三百七十四章 屠龙术
见赵桓将目光投向自己，种师道便躬身拱手，答道：“启奏官家，兵家之术自古便是不传之密，选择传人亦须考察再三，非心性、人品皆上佳者不传，便是防着有心怀不轨之徒学去之后祸乱天下。”
“官家乃是不世出的英主，天下禁军、厢军之中无人不服，然则以后……臣斗胆，敢问官家，倘若官家后人不如官家，这兵家之术又所传非人，岂不是要天下为之而乱？”
然而让种师道失望的是，赵桓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劝说而收回成命，反而满脸的轻松之色。
种师道一开始出言阻止的时候，赵桓还以为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呢——
如果说是担心有人把这些东西学会之后搞事情，那后世的毛选还有民兵手册之类的就干脆就别印刷也别卖了。
毛选前四卷是屠龙术，第五卷则是倚天剑；民兵手册里包含了练兵之法、枪械的制造与维护；民兵爆破地雷教材里面甚至包含了地雷的制造保养和炸药的提炼技术。
当时可能真的是抱着就算全世界一起玩完，种花家还能再次翻身的想法，上面的大兔子们指挥出版了一大堆类似于石油工业化学手册、土法测天、土法选煤、土法炼钢、铁、铝，土法造电机、土法制轴承、土化肥、土……等等一大堆“土”字头的书籍。
如果再加上满大街都是的非正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
那些所谓的商学院都把这什么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给弄成了商业教材了，他们甚至连论语都不放过！
君不见，什么商业三十六计，什么于丹读论语，连老建奴努尔哈赤拿去当军事教材的三国演义，后世还有一个易中天的好生品了一番，至于其他像三国里的商业智慧之类的书，那更是多到满天飞。
而且种花家过分到手把手教你怎么造反——他们把造反的起因、过程、结果，成功或者失败的后续分析等内容都一五一十的写在了课本上……
就算你上学的时候没好好学也没关系，毕竟像毛选、“土”字头的那堆书，还有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之类的书籍，都能通过某宝买到。
除此之外，度娘上面连蘑菇弹的制造方法都能搜到。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技术，只要想学，有度娘在，一切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翻墙找谷狗。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结合在一起，威力绝对超过了单独的《孙子兵法》一类的兵书吧？十几亿人，出几个心怀不轨的，也很正常吧？
然而当屠龙术烂大街之后，大多数人反而选择了键盘治国，就算心里有所不满，也是跑去祖安跟人对线。反正赵桓上上辈子还真就没听说有谁造反。
一想到这些，赵桓当即便呵的笑了一声，一边在心里暗恨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把那些“土”字头的书都买来学习背诵一遍，一边却开口说道：“兵家之术一旦所传非人，便能造成天下大乱的原因，正是因为敝帚自珍之故。”
“我大宋有禁军百万，有厢军百万，有百姓万万——倘若人人都会了，这兵家之术便没什么稀奇的，就是有人想要倚之为乱，其他人也都能看得明白，反倒不会有人跟着一起作乱。”
“这也是朕为什么要开民智，为什么说少年强则大宋强的原因。”
“再说了，不是还有政治司么？只要将士们知道该为谁为战，知道该为何而战，朕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赵桓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一众将门大佬们却感觉自己无奈——官家这明显是要把兵家之术弄的烂大街的节奏！
只是转念一想，一众将门大佬们又觉得兵家之术烂了大街，对自己这些将门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儿。
将门最珍贵的是什么？
将门最珍贵的不是几本兵书，反而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经验，这是一代又一代人在沙场上用命换来的，根本就不是从书中学习两天就能全部学去的东西。
再说了，官家想要把兵家之术弄的烂了大街，很可能就会拿出宫中秘藏的兵家经典，自己这些人肯定能赶在其他人之前接触学习，这岂不是一桩好处？
除此之外，真要是依着官家往常的作风，枢密院改制这种事情又岂会喊自己这些人来“商量”？多半就是官家直接扔一道圣旨出来，然后指挥自己这些人照办。
不愿意照办的多半都会埋到土里去。
现在官家不仅没有直接扔一道圣旨出来，也没有直接学太祖爷一样杯酒释兵权，反而提前把自己这些将门都召进宫里来谈话，那就说明官家的心里还是看重自己这些将门的。
而且官家当着自己这几家将门话事人的面，抛出了大军区和枢密院改制为四大部外加军事审判司、军情局这几颗香饵，不正好说明官家是打算把这些好处分给自己这些将门的？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就意味着圣眷！圣眷！
跟着皇帝混，圣眷才是一切，没了圣眷，屁都不是！
……
刚刚出了皇宫，折、曹、杨、姚等将门的人就把种师道给围起来了。
曹宏伯更是哈哈笑了一声，对着种师道说道：“种老相公，咱们近来也是好久不见了，恰好京城新开了一家青楼，咱们这就去打个茶围，如何？”
种师道皱着眉头瞅了曹宏伯一眼，问道：“你一个六十多眼看七十的老头子，拉着我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去青楼打茶围？”
曹宏伯自知失言，讪笑一声后说道：“开个玩笑，老相公不必当真。只是今天这事儿，实在是搅得人心里乱得慌，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点上一壶酒，慢慢细说？”
种师道哎的叹了一声，抬手捋了捋胸前花白的胡子，说道：“你说老夫这是什么命？八十岁了，眼看着告老文书都递上去了，忽然间却又摊上这么一摊子破事儿！”
“你们几个去吧，老夫就不掺合了。不过，老夫有一句话要送给你们几个——”
说完之后，种师道又瞧着曹宏伯，摇了摇头后说道：“今上不是上皇可比。”
曹宏伯顿时一愣。
正所谓人老精，鬼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种师道这个年龄，上朝有座位，面圣有座位，话还可以随便说，就算在金殿上拉屎，官家也只能笑着让人清理干净却不能发火。
所以，他说这句话，应该是另有他指？

第三百七十五章 没有傻子
曹宏伯一行人最后还是没放过种师道，完全是生拉硬扯的把种师道拽到了樊楼——就是当年赵吉翔那个沙雕跑去幽会李师师的那个樊楼。
在樊楼的二楼要了个包间，点齐了酒菜，又将伺候的小厮、侍女全部赶出去，换上一众将门大佬们自己带过来的亲兵之后，曹宏伯才开口道：“种老相公，在座的可没有外人了吧？有什么话，您老人家也别藏着掖着了？”
种师道不满的瞪了曹宏伯一眼，说道：“老夫一个八十多的老头子，被你个七十的拉来樊楼，你便不觉得尴尬么！”
曹宏伯浑然不以为意，说道：“那有什么好尴尬的？只要咱们不觉得尴尬，那就是外面那些人尴尬，种老相公且放宽心。”
种师道瞧了瞧曹宏伯，又瞧了瞧一众将门的大佬，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其实又有什么好说的？该说的，老夫都说过了，老夫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地方。”
曹宏伯道：“那方才在宫门外，种老相公说的那句话……”
种师道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伸手指了指樊楼的三楼，问道：“往年时候，樊楼三楼只有西侧不许开放，如今为何连东侧都没人去了？”
曹宏伯一愣，跟其他几个将门大佬大眼登小眼的对视了一眼，却发现几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懵逼，眼中却都写满了骇然。
种师道放下手中的茶盏，盏底落到桌面上，在忽然寂静的包间里发出了咚的一声。
“想明白了？”
种师道摇了摇头，说道：“上皇也好，历代官家也罢，百官和百姓虽然敬，却不见得畏。至于今上……”
“今上口含天宪，握乾秉坤，言出法随，兴亡继绝，我大宋历代官家之中，可有如此人物？”
“便如这樊楼一般，往年只有西楼的三楼不开，但是余者四楼的三楼却向来人满为患。可是自今上灭西夏，平交趾，可还有人来这樊楼的三楼么？”
“非是律法不许，而是……有能耐登上三楼的人，却没那个胆子了！”
一番话说完，种师道又自顾自的端起茶水品了起来，而包间里却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之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曹宏伯才站起身来，向着种师道施了一礼，拜道：“幸得种老相公点醒，否则，只怕宏伯要闯下大祸而不自知。”
种师道嗯了一声，说道：“你我同属将门，倒也不必如此客气。之前在宫中，官家说要改制枢密院，设立军区制的时候，老夫便觉得尔等有些不对劲，这才在出宫之时多说了一句。”
“平心而论，若是上皇甚至于历代官家提出这番改制的想法，只怕老夫会跟尔等一样。”
“只是，现在提出要改制的是今上，那咱们将门该怎么做，这里面的说法可就多了。”
“主动去争去抢，是一种选择。老老实实的按照官家的吩咐做事，不争不抢，却又是另外一种选择。乃至于阳奉阴违，上下其手，不管大局，只顾私利，也是一种选择。”
曹宏伯嗯了一声，又跟其他一众将门大佬互相对视了一眼，答道：“种老相公放心，我等虽然愚钝，却也不是无可救药之徒，定然不会做出不管大局，只顾私利的短视之举。”
其他一众将门大佬也纷纷应道：“不错，官家怎么安排，我等便怎么办。”
“官家说要让我等安排家中子弟去军中，我等便安排家中子弟去军中。”
“官家说要让我等去讲武堂当先生，我等也必然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又热闹了起来。
曹宏伯也试探着问道：“那依种老相公之见，大军区之事，却又该如何？”
种师道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过了半晌之后却摇了摇头，说道：“老夫也不知道。”
曹宏伯一愣，追问道：“不知道？”
种师道嗯了一声，说道：“对，就是不知道。老夫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老夫是真不知道。”
“官家行事，向来天马行空，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我大宋原有二干六路，如今加上新附的甘肃、交趾、云南、真腊、瀛州，也只有一十七个布政使司外加一个开封府，哪个布政使司与哪个布政使司之间能合为一个大军区，老夫又怎么可能猜得到？”
“倘若两个布政使司之间便是一个大军区，那便足有九个大军区。倘若三个布政使司合为一个大军区，则大军区之数只有六个。”
“大宋将门多说不多，说少不少，大大小小的将门，加起来总得有十几家。官家怎么安排，老夫又上哪儿去猜测？”
“不过，官家是个念旧情的，只要别在正事儿上触了官家的霉头，官家也不至于亏待了我等，尔等且放宽心就是了。”
……
“果然，能够身居高位的，就没有一个傻子。”
赵桓将关于种师道被一众将门大佬拽去樊楼饮酒以及席间言谈的情报扔到一边，又拿起另外一份情报翻了几页，这才开口问道：“已经证实了么？”
何蓟躬身道：“启奏官家，已经证实了。这一次王构倒行逆施，整个高丽上下都跟他离心离德，只怕离败亡已经不远了。”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早不败亡，晚不败亡，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败亡。王构啊王构，你倒是真给朕出了个大难题啊。”
大宋要改制枢密院，禁军和厢军也要进行军区级的改制，只是赵桓刚刚提出来这些事情，棒子那边却又出问题了。
棒子跟瀛州一样，都是鼻屎大的地方，都不跟大宋直接接壤，设立军区都有些超出规格了。
但是棒子跟瀛州还不一样。
瀛州跟金国不挨着，但是棒子跟金国紧挨着。
在赵桓的计划里面，原本是打算等棒子跟金国都撑不下去的时候直接一棍子全部打死，然后在金国跟棒子的基础上重新划分成四个布政使司，再连带着瀛州那边一起，划分成一个由四个军区组成的大军区。
结果谁曾想，王构却忽然作大死，眼看着离玩完不远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老神仙出场
谁也不知道王构那傻狍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眼看着自己干不过金富轼那个二五仔了，王构居然邀请金兵直接进入高丽去怼金富轼，而金富轼原本就是因为王构跟金国那边勾搭不清才想干死王构的！
这下子好了，王构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从邀请金兵进入高丽的境内帮着自己“平叛”不得而知，反正高丽的那些棒子们是不乐意了。
棒子们集体不乐意的后果就是有越来越多的棒子开始倒向金富轼和朴成性那边，而王构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玩意在这时候又一次抽疯了——
当时王构一方的棒子那是被金富轼那边的棒子们压着打，从王构这个高丽国主一直到下面的小吏都是愁的不行不行的，生怕哪天这高丽王城的城头上就要变幻大王旗了。
然后朝堂上左正言郑知常不知道怎么着就听说有个自大宋而来的神人郭京神能通天，擅六甲之法，不仅能掷豆为兵，而且掷出去的兵还能隐形。
郑知常听到了郭神仙的名声之后，当即就一路狂奔到棒子王城里面，一边跑还一边喊：“高丽有救啦”，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一开始的时候吧，王构还算正常，再加上王构身边还有个妙清和尚多少算是个拎得清的，王构当时就给这位郭神仙定性为老神经病。
然而王构再怎么正常，也不能不给左正言郑知常面子，所以最终还是诏见了郭京。
然后郭京为了让王构跟棒子朝堂上的土鳖们开开眼界，郭京直接用白粉在棒子金殿地砖上划了许多个大圈小圈，大圈外侧的左右边各画一道门，左门上写个“生”字，右门上写个“死”字——
棒子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都识得汉字，不识得汉字的也混不到棒子朝堂上。
当然，棒子们识字不识字的不是重点，重点是试验开始后，郭京南面而坐，口中念念有词一番后，身旁跟着的一个小童就从衣兜内取出一只猫，另一个小童从衣兜内取出一只鼠。
郭京喝一声“生”，第一个小童把鼠放在生门，第二个小童把猫放进死门，猫鼠一齐进入大圈，彼此沿着小圈转来转去，期间有几次猫鼠都是擦身而过，然而鼠并没有畏怯的样子，猫也像根本没有看见鼠一样。
就在王构跟一众棒子大臣们啧啧称奇的时候，郭京又喝一声：“死！”，小童把猫、鼠交换了进口的门，结果老鼠一进死门就吓得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猫则是跳过去抓住老鼠咬死。
“真神仙也！”
“不愧是大宋来的神仙，果然不一般！”
“若果得六甲之术，何惧金富轼小儿！”
“……”
朝堂上一众大大小小的棒子官员赞叹不已，就连王构也悄然的更改了当初给老神仙郭京下的“老神经病”定义，开始变得无比相信老神仙郭京。
然后郭京老神仙就毫不怯场的好一通吹牛逼，直接表示想要解决金富轼不难，难的是心诚——
首先得沐浴斋戒三天，准备好供奉上天的三牲，同时还要准备七七四十九个童男外加七七四十九个童女布置法坛，然后再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个生辰八字相符的“正兵”布阵，如此才能布下六甲阵。
这六甲阵可不得了——临敌之际，正兵不动，只须撒出七千七百七十七颗豆，便能化为七千七百七十七个“神兵”，到时候谁来就让神兵干谁，保管让他金富轼变成金赴死，朴成性让他变成朴到死。
被郭老神仙深深折服的王构当即就表示，不就是斋戒沐浴，准备三牲和七七四十四个童男外加七七四十九个童女吗，这事儿简单，干了！
但是郭京老神仙表示这几个条件是最简单的，难的是上哪儿去找七千七百七十七个生辰八字符合要求的“正兵”，一旦找不到，这六甲阵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别到时候没弄死人家金富轼反倒被人杀给反杀喽。
王构觉得老神仙说的对。
然后王构就大手一挥，表示除了自己跟自己的那些儿子们之外，剩下整个高丽王城之内的所有士卒、青壮都随你老神仙挑选，务必要凑齐七千七百七十七个“正兵”，好干死金富轼跟朴成性。
再然后，王构就按照老神仙郭京所要求的，在不用宫女和妃子服侍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诚心沐浴、斋戒，左正言郑知常被王构安排到老神仙手下听用，主要就是负责替老神仙征集童男童女，准备祭祀用的三牲、祭品。
与此同时，郑知常还亲眼见证了老神仙是如何挑选七千七百七十七个“正兵”的——八字不符者不要，身高不足者不要，不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不要。
总之就是各种条条框框要多严苛就有多严苛的选拔标准，在把驻守高丽都城的数万士卒都遴选一遍之后，也只是勉强凑齐了五千来人，最后又不已又从棒子都城的十几万青壮中挑选出来两千多个，勉勉强强凑够了布阵所需的七千七百七十七个“正兵”。
然后这些“正兵”就统一卸下了战甲，穿上了道袍。
老神仙说，穿道袍是布阵所需，而且这些“正兵”也不需要出战也不能随意乱动的，临敌之际真正出去打仗的是那七千七百七十七个豆子所化的神兵。
郑知常也觉得老神仙说的对——
只要这些“正兵”在城里，老神仙就能一次又一次的撒出“神兵”，反正神兵都是豆子所化，怎么死都不用心疼，所以这些正兵穿盔甲还是穿道袍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儿而恼了神仙。
然后郑知言就更加积极用心的配合老神仙布置法坛，操练正兵。
再然后，这消息就传到了赵桓的御案案头。
“这郭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赵桓就很好奇——因为自己的出现，举荐了郭京的孙傅没能成为兵部的尚书右丞，同样也没能同知枢密院，郭京这个老神仙自然也就没捞着出场的机会。
所以，他又是怎么跑到棒子那边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 文官坏起来那是真坏
当然，老神仙郭京是怎么跑到棒子那边，又是怎么勾搭上郑知常的然后怎么把王构那个蠢蛋给忽悠瘸的，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赵桓原本就没打算让高丽这么快就凉！
为了让王构那个蠢蛋能在金国和金富轼两方的压力下多支撑一段时间，赵桓可没少指示皇城司往棒子那边走私军械，甚至还让人往棒子那边扔了几本兵书过去。
可是谁又能想到，王构那个蠢货的智商居然跟跟赵吉翔那个沙雕在一个水平线上——这两个蠢蛋都是被老神仙郭京忽悠瘸的！
于是乎，在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在赵桓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但是放在棒子那边却足以决定国运的战争里，老神仙郭京不出意外的跑路，直接把一大堆的烂摊子扔给了欲哭无泪的王构和郑知常。
如果单纯只是这样儿的话，其实事情也不见得就彻底崩坏，毕竟智商不在线的只是王构，郑知常一旦认识到郭老神仙是个骗子，智商还是可以重新占领高地的，再加上王构好歹还占据了大义名分，又有个妙清和尚，王构依旧还有大把翻盘的机会。
然而问题就出在妙清和尚身上了。
看秃驴不太顺眼的郭老神仙靠着一手猫鼠生死门的把戏唬住了王构跟郑知常，然后借势对妙清和尚各种打压，现在郭老神仙跑路了，妙清和尚顿时就找到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郭老神仙是江湖骗子，王构这个高丽国主被一个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郭老神仙是魔道妖人，王构这个高丽国主已经被炼成了傀儡，每天都得给郭老神仙上贡童男童女；
在妙清和尚的操纵下，诸如此类的谣言很快就传遍了开京，开京城里的棒子们也陷入了人心惶惶的状态。
更操蛋的是，王构跟郑知常这两个沙雕根本就不怎么懂军事和政治，勉强算是懂点儿军事和政治的李资谦和拓俊京还早被王构给宰了，以至于这两个沙雕玩意根本就应对不了现在的局面。
彻底认识到王构就是个废物的妙清和尚表示开京的王气已衰，又说西京的林原驿的地形为阴阳家所谓的“大华势”，迁都西京就可以兼并天下，不仅能让金向高丽称臣，甚至还能实现三十六国来朝的盛景。
然后病急乱投医的王构跟郑知常又瘸了一次，这次是直接上了担架——
棒子国本身就不大，开京这个棒子的都城跟大宋的汴京城比起来，两者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而开京城里的棒子兵，要么就是土生土长的开京棒子，要么就是驻扎在开京之后落地生根的棒子。
现在王构跟郑知常、妙清和尚这些沙雕打算迁都，这些棒子兵们就先不乐意了。
如果说之前搞什么童男童女七千七百七十七个正兵之类的只是搞得开京棒子们怨声载道，那这次迁都的行为无异于把整个开京的棒子们都直接推到了金富轼的怀里。
所以整个高丽的乱局，基本上就是王构君臣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作死。
所以，赵桓就在汴京城里气得想要骂娘——
现在枢密院改制正是紧要的关头，你说你们这些棒子没事儿瞎折腾个啥？
然后赵桓就把一众大佬们都叫进了宫里。
“都说说看，现在棒子那边乱成这个熊样儿，我大宋该如何应对？”
赵桓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反正在朕的规划里面，棒子那边应该是跟原本的汉家辽东四郡再加上瀛州那里，共同组成一个大军区。”
汉家辽东四郡？
一听赵桓提到这个词，种师道等一众将门的大佬顿时就来了精神——金国占据了汉家辽东四郡的土地，官家的意思是要收复失地，收复失地就要打仗，打仗就有军功！
可是对于李纲等文官系统的大佬们来说，赵桓的这些话可就不那么中听了——要收复汉家四郡就得打仗，而打仗就意味着花钱！
然而让一众文官大佬们绝望的是，户部尚书庄成益居然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支持。
“臣以为该打金虏！”
庄成益叫道：“前番金虏兵围汴京，官家以堂堂天子之尊亲临城头督战，又亲率大军远征万里以救太原，此，我等臣子万死尚不能雪其恨也！”
“若官家有意征伐辽东，我户部可征调二十万民夫从军，可支应十万大军一年所需的粮草，可调拨三千万贯钱钞用于购置军械火器。”
说完之后，庄成益更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种师道，问道：“老种相公意下如何？”
“咳！”
还不等种师道说话，李纲就先咳了一声，恨恨的瞪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跳反的庄成益，说道：“启奏官家，臣以为此时当以我大宋改制之事为先，不宜擅动刀兵，其因有二。”
“其一，朝堂改制，地方改制，涉及到地方百姓的事情千头万绪。”
“其二，枢密院改制，禁军改制，厢军改制，事情同样是千头万绪。”
“有此两点，臣以为此时不宜大动干戈，应该等朝堂、地方、枢密院和禁军、厢军的改制都完成之后再行出兵。”
“至于棒……高丽，臣以为只当看不见便是了，待金富轼篡位成功之后，官家再遣使前往册封，或者干脆遣使诛杀金富轼，立王构之后继位。”
听到这里，种师道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李相此言大谬！若金富轼篡位成功，必然大肆屠戮高丽宗室，又岂会让王构留下后人？”
李纲点了点头，说道：“一定会的，只要我大宋说王构有后人，那王构就肯定有后人。说不定，何指挥使的皇城司早就已经救出了王构的后人？”
种师道顿时被噎的哑口无言——
老夫原以为官家找什么汉家四郡的借口就已经够无……那啥的了，想不到你浓眉大眼的李纲也是个坏种！
果然，还真就是像官家说的那样儿，你们这些文官要特么坏起来，还真就没其他人什么事儿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让老神仙见笑了
“金富轼起兵造反，王构身死国灭，我大宋自然有义务替王构报仇平叛，出兵高丽，就成了吊民伐罪，征讨不臣。”
李纲斟酌着说道：“到时候王构的后人继承高丽江山社稷，感念我大宋官家天恩高厚，所以申请内附……其实也不是不行。若是由金富轼来上表内附，这名声上须不好听。”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名声？开宝中王师围金陵，李后主遣徐铉入朝，对於便殿，述江南事大之礼甚恭，徒以被病，未任朝谒，非敢拒诏。太祖何以对之？”
‘不须多言，江南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可许他人鼾睡。’
赵大灭南唐的理由就是这么粗暴——我家的地盘旁边，不能让别人占据。
赵大可曾因此落下什么坏名声？
没有。
尽管赵大欺人孤儿与寡母之事儿一直为人诟病，甚至还有人写了首“当日陈桥驿里时，欺他寡妇与孤儿。谁知三百余年后，寡妇孤儿亦被欺”的诗来嘲讽赵大。
然而，没有任何人因为赵大说“卧榻之侧，岂可许他人酣睡”这句话而指责谩骂。
对于中原堂口来说，堂口扛把子能让老百姓吃饱饭是第一大政治正确，开疆扩土就是第二大政治正确，剩下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反倒是建奴那个“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今日割一地，明日割一地，今日赔款百万两，明天就敢赔万万两的老妖婆，却是被人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除了一部分螨遗跟一部分脑残，基本上没人想着替老妖婆洗白。
所以，高丽的问题，对于赵桓来说其实也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之所以一直不出兵高丽，是打算从高丽的身上吸更多的血来反哺大宋，现在高丽那边被他们自己作出大问题了，赵桓也就懒得再继续因此而扯皮了。
“金富轼如果能老老实实的上表内附，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赵桓沉声道：“如果金富轼跟王构一样，也只想着‘事大’，想着保留高丽国祚，那就直接灭掉高丽。”
李纲却道：“只是如此一来，无论是金富轼请求内附，还是直接出兵高丽，只怕我大宋跟金国的关系也会因此而改变。”
“臣倒不是想替金国求情，而是金国毕竟要强于高丽，眼下金国也没什么乱子，正好又能替我大宋抓……聘请劳工，若是现在就出兵金国，反而不美？”
“再者说，现在枢密院改制，禁军和厢军改制，朝堂和地方也在改制，臣以为实在是不宜现在就征讨金虏。”
然而让李纲想不到的是，庄成益居然又是第一个跳出来表示反对：“臣以为其实没什么美不美的，也没有什么宜不宜的。”
“行军打仗的事情，臣确实懂的不多。但是臣知道，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后勤和军费。”
“现在国库足以支持十万大军一年所需的军资和粮草，若是明年出兵，只怕国库之中未必有这么些钱？”
听到庄成益的说法，李纲不禁皱着眉头问道：“庄尚书，国库不是没钱么？”
庄成益老脸一红，接着却又振振有辞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再说了，倭国有银山、金矿，辽东也一样有金矿！既然有金矿，那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听庄成益这么一说，不仅是李纲等人都瞠目结舌的瞧着庄成益，就连种师道等人也都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这庄尚书果然对得起他庄貔貅的绰号，时时刻刻不忘金矿银山的事情！
庄成益见众人都一脸懵逼的望着自己，顿时恼羞成怒，叫道：“都看着我作什么？”
说完之后，庄成益伸手一指种师道，说道：“种老相公，你们枢密院要钱的时候，本尚书没说不给你们钱吧？”
待种师道点头之后，庄成益又伸手一指工部尚书高子安和礼部尚书方子安，说道：“你们工部还有礼部要钱的时候，本尚书也没说不给吧？”
“不当家就不知道柴米贵！”
“枢密院想要换装更新更好的装备，工部要修更多的河道桥梁，礼部要建更多的学堂，这些不都得要花钱？”
“你们花起钱来如流水，老夫这个户部尚书左支右绌，想尽了办法替你们去弄钱，可从来没耽误你们的事儿吧？”
“可笑老夫掌管着大宋的钱袋子，户部的衙门却是晴天漏风雨天漏雨，从来就没舍得花钱修缮过！”
“现在本尚书不过是想着把辽东那边的金矿弄回来补贴补贴国库，你们一个个的瞪着我干什么？”
“……”
李纲跟种师道对视一眼，各自寻思着不就是看了你一眼？看一眼还特么能少一块肉是怎么的，你不要脸这事儿又不是今天才传出来的……
当然，心里怎么想归心里想，真让李纲和种师道当面去怼庄成益，两人还是有些打怵——庄成益这个老貔貅狠起来那是连官家都敢坑的狠人，一般人还真不行！
“那就看看他金富轼怎么选择。”
眼看着一众大佬们已经分立成主战派和保守派，赵桓干脆一锤定音，说道：“倘若他上表内附，那就仿大理故事，允了他高丽内附。若是他不上表内附，那就直接以吊民伐罪的名义出兵高丽，顺便再把金虏一块儿收拾掉。枢密院做好出兵的准备。”
种师道眼看着赵桓这个扛把子跟掌管钱袋子的庄成益已经达成一致，当下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躬身应是。
……
“姐夫，前面就是开京城了。”
朴成性指着大帐外的开京城说道：“王构小儿自绝于高丽臣民，姐夫何不趁此时机自立？”
金富轼瞪了一眼朴成性，问道：“然后呢？”
“然后姐夫就是海东天子啊。”
朴成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姐夫一再请求宋国出兵相助，宋国都一直不理会，现在开京已是囊中之物，姐夫正该是坐北朝朝，又何必再上赶着贴他宋国？”
“啪！”
金富轼猛的抽了朴成性一个耳光，喝斥道：“一派胡言！当初起兵之时，某便是为了高丽百姓，又岂是为一己之私？”
训斥完了朴成性，金富轼又转过头来，对身着道袍的郭京笑道：“倒是让老神仙见笑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让他们滚蛋！
郭老神仙瞧上去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身上穿一件紫绶八卦袍，头戴一顶紫金冠，手持玉柄麈尾，脚穿汴京城马记的靴子，所穿所戴尽显不凡，一张老脸虽然不能用鹤发童颜来形容，却也称得上是仙风道骨。
听到金富轼说让老神仙见笑了，郭老神仙当即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哪儿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都是在这红尘中打混求活，如何选择，尽管遵从本心便是。”
金富轼低声道：“本心？”
重复了两遍，金富轼顿觉一道灵光直击心底，整个人颇有一种先怎么怎么样接着又怎么怎么样然后豁然开朗的感觉。
“老神仙说的对！”
金富轼用力的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不忘本心，方得始终。当初起兵之时，我便想着要让高丽内附大宋，让高丽的百姓能像大宋的百姓一样过上人该过的日子。至于什么高丽国主，什么海东天子，跟高丽的百姓比起来，却也不算得什么了。”
郭老神仙微微一笑，心想你特么造反就是为了这么个原因？那你的本心还真特么伟大！
心中暗骂一声之后，郭老神仙才又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还记得初心，那你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金富轼瞧着笑容里充满了淡然出尘意味的郭京郭老仙神，用力的点了点头，应道：“是，多谢老神仙指点迷津，我这便去写表章！”
带着朴成性向郭老神仙行礼告辞，甫一出大帐，金富轼便叹了一声，说道：“不愧是大宋来的老神仙，简简单单的遵从本心四个字，便能教人明心见性，端得是得道高人呐。”
朴成性忍不住说道：“得道高人？却也不见得吧。”
金富轼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后死死的盯着朴成性，沉声问道：“怎么个不见得法？”
朴成性道：“若是郭老神仙真个有本事，又怎么会从禁军中裁汰下来？就算他郭老神仙慈悲为怀，不愿意多造杀孽，那他怎么不去云游四方，反而跑到了高丽？跑到高丽也就算了，他还是先投王构，后来我们这里，这岂是得道高人的作派？”
“你懂得什么！”
金富轼阴沉着脸，呵斥了朴成性一句后才又接着说道：“连我都知道郭老神仙的本事，官家又岂能不知？官家高瞻远瞩，明见万里，又岂是你能揣摩的？”
眼看着朴成性的脸上还是有些不服气，金富轼干脆反问道：“似郭老神仙这般的人物，官家居然舍得将他赶出军中，你说，这代表了什么？”
朴成性愕然，傻傻地问道：“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官家对高丽的看重！”
金富轼道：“官家借口裁汰老弱的名义将郭老神仙赶出了禁军，赶到了高丽，赶到了我们跟前，这就说明官家还惦记着高丽！”
“你且想一想——老神仙是不是一到高丽，便在开京闯下了好大的名头，接着又以六甲阵的名义唬骗了王构小儿，这才使得王构小儿人心尽失，是也不是？”
朴成性琢磨了一番，发现事情的经过确实就是这么回事儿，当下便点了点头，说道：“是。”
金富轼嗯了一声道：“这就对了！官家是担心咱们太不成器，敌不过王构小儿，所以才让老神仙来帮咱们！”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老神仙居然如此厉害，一出手就使得王构小儿人心尽失。如今王构小儿仓皇逃到西京，虽然一时苟全了性命，却也失了民心大义，以后也难再成气候。”
说完之后，金富轼又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还有你，跟着我这么久了，居然还是这么不成器，却是我没有想到的！”
朴成性依旧有些不服气，只是看着金富轼满脸的崇拜、赞叹、惊讶等表情，朴成性还是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
“高丽罪臣金富轼冒死百拜：
臣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前高丽国主王构，世受天恩。惟其不思报效，反而倒行逆施，罔顾臣节，投效金虏……陛下天恩高厚，不以高丽逆臣为意，然，臣富轼，世受中原教化，时刻不忘陛下天恩，乃不得已而起兵讨贼，实非臣有叛逆之心。
臣欲诛叛逆，正朝纲，以高丽三千里之江山内附，惟祈陛下嘉大惠于高丽，解高丽万民于倒悬，救高丽江山于水火，又行变夷为夏之善政，遣亲民官来治高丽……则臣死而无憾矣。
罪臣金富轼，冒死再拜。”
大概的意思就是：
老天爷的亲儿子，世界的爸爸，伟大英明正确的大宋皇帝陛下，您老人家好吗？您的家人都好吗？您的儿子好吗？您养的宠物都好吗？
那啥，俺们高丽这旮沓有个叫王构的小瘪犊子，他原来是俺们高丽小堂口的扛把子，但是他对您不够尊敬，还跟那个跟您不太对付的蛮子们搅和在一起，我金富轼身为您老人家最忠诚的鹰犬，因为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所以完全是不得已才起兵干他的，一点都不是因为我想上位！
顺便再说一下，就是您看啊，您都是世界的主人了，而且俺们高丽也一直把您当亲爸爸一样孝敬，那您老人家能不能大发慈悲，顺手把俺们高丽也收编了？要是能的话，您老人家就是把我剁喽，我都乐意！
金富轼前脚把王构赶到了西京，后脚就派人快马加鞭的往汴京城送了这么一份表章。
而且，被派过来的使节还暗示礼部理藩院的官员，表示大宋皇帝最忠诚的鹰犬，金富轼，他觉得王构那小瘪犊子实在不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在大宋官家看到这份表章的时候，金富轼应该已经把王构剁了喂狗了，绝不会让官家在高丽内附这件事情上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然后赵桓就再一次把一众大佬们都给召进了宫里。
“回头派人去通知金国一声，就说高丽已经内附大宋了。”
“让他们的兵马从朕的地盘上滚蛋！”
“现在，商量商量那些棒子该怎么办。”

第三百八十章 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启奏官家，臣以为金富轼心向王化，率土来归，理当给予高官厚禄，使其为天下人表率。”
李纲躬身答道：“依臣愚见，不如封他王爵之尊，再赐居京城，效理亲王故事便可。”
“臣等附议！”
李纲一说效理亲王故事，其他一众大佬们就一起躬身附议——
理亲王段正严直接献上整个大理国的国土，如今带着老婆孩子住在汴京城，也不想着什么出家逊位的事儿了，得空了就跟原本的真腊国主，现在的大宋顺亲王苏思摩一起喝酒唱歌逛青楼，小日子过得且舒服呢。
除了表面上的荣华富贵之外，剩下的什么世袭罔替，什么丹书铁券，什么参议朝政，除了兵权之外，其他能给的权利都是往多了给。
反正世袭罔替是隔代降等袭爵，过上百十年就泯然众人；丹书铁券那玩意说着好听，可是赵桓这个皇帝要杀人的时候，他也没在乎过被杀的人有没有丹书铁券。
至于参议朝政也是同样的道理——你可以上朝，你也可以发言，可是也仅仅只是能够发言而已。
像段正严跟苏思摩这两货就理解的很透彻，人家根本就不来上朝，除非碰上什么大朝会或者重要的典礼之类的也是只上朝，不发言。至于其余时间，这两人都是直接称病不来。
现在李纲说要效理亲王故事，自然也就是打算把金富轼养在汴京城里当个吉祥物，好做个娃样子给天下人看。
然而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还不够。”
李纲躬身道：“请官家示下？”
庄成益趁机说道：“已经够多的了……”
赵桓忍不住瞪了庄成益一眼，说道：“收起你那套国库跑老鼠的说辞！”
怼完了庄成益，赵桓才又接着说道：“朕说的还不够，不是指封赏恩遇上的不足，而是指的名。”
“自古来，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如今这金富轼献上了‘器’，这名自然就要给足。”
“礼部准备一下，回头册封金富轼为顺亲王，隔代降等袭爵，俸禄都往高了给。还有工部也要做好准备，毕竟是堂堂的顺亲王，府邸不能太差。”
赵桓屈指敲了敲桌子，说道：“另外，回头让皇家报社那边赶几篇文章出来，好好捧一捧金富轼。”
“什么解万民于倒悬，棒子中的智者，高丽的救星，大宋的好臣子，诸如此类的名声都给他。”
“要把他捧成圣人一般的存在，要捧到所有人都自愧不如，要捧到写文章的人都感觉脸红。”
“既然要做娃样子，那就好好弄一个出来，给其他人都看看。”
“……”
赵桓的嘴巴一张一合，李纲等人都傻傻的瞪大了眼睛。
然而赵桓却表示，这些都是基操，勿溜——那年，西昆仑那边有个底蕴十足，有能力有底气有技术有钱，想要跟五大流氓叫板的南非，然后……
五大流氓从昆化奴里面挑了一个曼德拉出来，把他吹捧成了圣人，西昆化的救星，昆仑奴中的斗士，最伟大的昆仑奴，黄家驹为他创作了歌曲《光辉岁月》，威廉姆&#183;恩内斯特&#183;亨里为他创作诗词《不可征服》，电影《成事在人》详细讲述了曼圣的一生。
曼圣甚至还跟鹰酱家的大总统一样，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西昆仑最发达的国家，西昆仑唯一一个发达国家，西昆仑第一工业强国在80年代末就已经造出了蘑菇弹，半个世界前就能进行全世界首例心脏移植手术的南非，彻底唱了凉凉。
曼圣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干掉了五大流氓的眼中钉。
现在赵桓就是打算凭借《大宋皇家报》的影响力，把金富轼捧成曼圣一般的人物，让周围的那些小国在选择扛把子的时候按照金富轼的标准来选择。
反正五大流氓能干的，赵桓一样能干，五大流氓不敢干的，赵桓一样敢干——五大流氓之间还存在一个两看两相厌的问题，赵桓却是自己说了算。
“除了金富轼之外，剩下的那些棒子该怎么安置？”
给金富轼的安排定下了调子之后，赵桓又开始头疼那些普通的棒子。
金富轼是要立地成圣的，怎么吹捧怎么高待遇都没事儿，但是那些普通的棒子呢？
高丽成了大宋的一个布政使司，赵桓自然不可能再允许金兵跑去抓劳工。
可是要给那些棒子们大宋的户籍，赵桓又有点儿舍不得。
当然，李纲和庄成益等人同样也舍不得。
“不然就先给他们三等人的待遇？”
庄成益斟酌着说道：“就当他们已经通过礼部定的汉语四级考试中的第二级，孩童可以进学读书，半价参与三级考试，成年青壮则需要到工地上做五年的劳工之后给他们通过三级考试的待遇，除了不能做官不能从军，其他的跟大宋百姓一视同仁？”
李纲皱起眉头，问道：“庄尚书，棒……高丽百姓之所以愿意支持金富轼率土来归，便是因为这大宋户籍，你直接给他们个三等人的待遇，那些棒……那些高丽百姓们能愿意？”
庄成益反问道：“那要不然呢？给他们等同于大宋百姓的一等人待遇？若是开此先例，其他那些小国也都有样学样，直接来个内附，难道还都给他们一等人的待遇？那大宋百姓能愿意？”
“还有，高丽一旦内附，金虏就不能再去高丽那边抓劳工，而秦会玩那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劳工。”
“最重要的是，大宋百姓永不加赋也就算了，官家还免了百姓历年的积欠，预催、预借的那些赋税也要退还，棒子们又何德何能，居然也要享受到这些好处？”
“李相可知，如今国库之中颇为空虚，那老鼠都猖獗到白日不避人的程度？”
“除此之外，金虏不能去金国抓劳工，就等于他们的收入要少一大截，而不能抓劳工，就意味着金虏不会再因为抓劳工而产生伤亡，等于他们的丁口在变相增加，反而要增加支出。”
“这一增一减之间，难说金虏不会因此而狗急跳墙。”

第三百八十一章 他算个卵？
“不对！”
赵桓却摇了摇头，说道：“不能光给他们三等人的待遇。”
如果大宋接受了金富轼的内附请求，再把高丽变成布政使司并且驻军，金虏那边一定会狗急跳墙，而不是什么难说不难说的问题。
其中的原因，除了一部分像庄成益所说的收入变少而支出提高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卧榻之侧，岂可容他人酣睡”——
当初割让西京道、中京道、上京道给大宋，是因为那些地盘已经被大宋给占了，而且那些地盘原本它就不是金国的。
说白了，金国女直其实就跟他们后来那个便宜孙子建州女直一样，多少都有那么点儿崽卖爷田不心疼的意思在里面。
但是高丽可就不一样了。
首先，高丽原本就不是大宋的，也不是辽国的。而且金国起家的时候还多多少少倚仗了高丽的扶持，说不好听点儿，棒子那就相当于女直的半个爹。
其次，西京和上京在哪儿？高丽在哪儿？
西京和上京原本就靠近大宋，越过滦州边市就是上京！辽国经营西京和上京百十年，大宋又经营这么多年，跟滦州以东，尤其是过了山海关之后几乎就是千里无人烟的金国地盘比起来，那明显就是瓷器跟泥瓦罐的区别。
说不好听点儿，真要是哪天互相怼起来了，用金国的泥瓦罐去碰大宋的瓷器，那女真人他也不用心疼不是？
可是高丽可就不一样了。
高丽的地理位置就在金国的大后方，如果高丽变成了大宋的地盘，那就意味着大宋的军队随时都能去捅一捅金国的菊花。就像毛文龙开镇东江，黄台鸡寝食难安是一个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棒子们上赶着内附，哭着喊着要给大宋当孝子贤孙，可是大宋这边反手就扔了个三等人的帽子过去，那棒子们能乐意？
就像棒子们勉勉强强接受了，可是当金国南下攻打高丽的时候，那些棒子们会不会为了一个三等人的待遇去跟女真人拼命？会不会忽然反水？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棒子就是个模板在不能参考大理的前提下，高丽的内附，其实就是以后处理类似情况的模板。
别提大理，大理那边是直接把户籍上的大理直接换成了宋，完全按照大宋百姓的标准办理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桓才感觉有点儿头疼。
只是庄成益却躬身道：“依微臣之见，不若给他们不是二等待遇的二等待遇。”
见赵桓和李纲等一众大佬都盯着自己，庄成益便小心斟酌着说道：“除了能够立即通过四级考试的棒……高丽百姓，剩下的要么去工地上搬五年的砖，要么就在官家打仗的时候从征当民夫。”
“无论是搬五年的砖还是当民夫，也基本上都能够证明他们的忠心和可靠，到时候再给他们正常的大宋户籍。”
“至于那些孩童，臣以为既然高丽已经内附，那就该让高丽那边的社学、科举等制度都跟我大宋一致。十几年后，这些孩子跟我大宋的百姓也没什么区别了。”
“大不了，户部就不收他们的考试管理费了……”
说到这里，庄成益的心都在滴血——棒子们虽然人口少了点儿，可是几十上百万总是有的吧？那么多的考试管理费说扔就扔……
“诸卿再议一议吧，回头拟个题本给朕。”
赵桓始终觉得这事儿有点儿不靠谱——万一过上个几百年后，棒子们说大宋是起源于棒子可怎么办……
屈指敲了敲桌子，把这事儿扔给李纲和庄成益等一众大佬们去头疼之后，赵桓又接着说道：“还有金国那边，礼部派人通知一下他们的使节，枢密院那边也要做好跟金国直接冲突的准备。”
眼看着赵桓再一次提到要做好跟金国正面冲突的准备，李纲和种师道等人心中皆是一凛，种师道更是躬身拜道：“请官家放心，臣一定会让人早早做好准备。”
只是还没等赵桓示意一众大臣们出去，何蓟却匆匆忙忙的从宫外赶了过来，进殿之后也没来得及跟李纲等人打招呼，便直接将一封密信递到了赵桓身前。
“启奏官家，耶律大石遣使来朝。”
何蓟躬身道：“据西域那边发来的消息，先是耶律大石兵进西喀喇汗国，接着西喀喇汗国之主马赫穆德可汗逃遁往极西之地的塞尔柱国。塞尔柱国之主遣使往西辽，意欲招抚耶律大石投降，耶律大石遣使来朝，一是为了购买军械，二是准备兵进塞尔柱。”
何蓟的话音落下，殿中一众大臣们的脸色就都有些不好看——
高丽内附，跟金国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说不定就要开片，现在西边的耶律大石忽然又来这么一出，弄不好就要做好两线开战的准备。
两线开战……
想到两线开战，一众大佬们顿时将目光投向了庄成益。
庄成益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看着我干什么？还想要国库掏钱支持两线干片是怎么的？特么这国库都空得跑老鼠了好吗！
“话说，塞尔柱那边倒也不错，宝石挺多，而且丝绸之路就被塞尔柱把持着。”
赵桓忽然开口说道：“若是耶律大石能平了塞尔柱，倒是可以考虑重开丝绸之路了。”
庄成益脸色忽然又一变，说道：“国库中……倒还有些余钱，只是不太多。”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没有再理会庄成益，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种师道：“种卿以为如何？”
种师道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以为西域之事，暂时可以不用考虑，毕竟那耶律大石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塞尔柱国与耶律大石之间，胜负还未为可知。”
……
“东方与西方之王？”
耶律大石直接把塞尔柱使臣带来的书信扔到地上，呵的呸了一声，说道：“老子给他面子，他是塞尔柱的国主，老子不给他面子，他算个卵？”
“他以为他是宋国的皇帝，全世界都得敬他三分？”
“既然你们国主说你们塞尔柱军队不仅强大，而且能征惯战，军人箭法精准，能够一箭射断敌人的发丝，那你就用钢针扎断你的胡须。”
“要是扎断了，你就活，扎不断，你就死！”
“懂？”

第三百八十二章 抵抗异教徒，保卫……
耶律大石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帐里面的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对于耶律大石跟这些原本的辽国大臣们来说，跟宋国之间怎么样，那是跟宋国之间的事情——
以前辽、宋两国之间还经常出现互相打草谷的现象呢，但是一旦其中一方的百姓遭了灾，另一方往往会派人带着粮食带着钱去赈济。
反正互相看着不顺眼是一回事儿，没把对方当外人是另一回事儿。
包括宋国小皇帝在书信里面口口声声的把耶律大石当“王兄”甚至毫不掩饰的把耶律大石当成臣子来对待，耶律大石跟这些辽国大臣们都表示无所谓。
反正看宋朝不顺眼，尤其是看上皇赵吉翔不顺眼，并不影响耶律大石和那些辽国大臣们把赵桓当成辽、宋两国的皇帝来看。
就像萧齐跟着出使了一趟大宋，结果弄了个大宋的户籍回来，耶律大石跟这些辽国大臣们都知道，而且都没当回事儿，甚至还有很多人暗中羡慕萧齐走狗屎运。
但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塞尔柱帝国，国主妄称皇帝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特么敢派人来我大辽装个逼？
还特么能用箭射断敌人的头发？控弦十万的大辽都不敢说话话，你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蛮子你在这样儿装你老母呢？
想到这里，耶律大石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写给塞尔柱国国主桑贾尔的信——
当时耶律大石带兵去干西喀喇汗国，曾经卖了高仙芝还叫嚣“老子打的就是友军”的葛逻禄人这次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要主动给耶律大石当带路党。
这下子耶律大石可就乐呵了。
西辽能打不能打的，主要得看对手是谁。反正耶律大石觉得自己干不过金虏更干不过宋朝的小皇帝，但是放到西域那还不是虎入羊群？现在又有了葛逻禄人当带路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干就完了！
然后西喀喇汗国就凉了，西喀喇汗国的扛把子马赫穆德汗更是一口气逃到了撒马尔罕去总结战争失败原因。
在撒马尔罕认真的总结了战争失败的原因后，马赫穆德汗，发现是葛逻禄人帮助了契丹人。
然后马赫穆德汗就决定向葛逻禄人复仇——尽管马赫穆德自己的实力不怎么样，但是他舅舅就是塞尔柱帝国的苏丹桑贾尔。
再然后，耶律大石就好心好意写封信给桑贾尔：葛逻禄是我耶律家的马仔，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好歹也是一方霸主，多少看在我的面子上，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你看看，这话说的多到位？
耶律大石心想这要是换成宋国那小皇帝，光冲你那什么东方与西方之王的名头就得把你剁了筑京观，老子不光没起兵去剁你，还特么给你写封信，多多少少还斟酌了一番措词，按说就够给你面子了吧？
结果你个姓贾的倒好，还特么派人来吓唬我？
老子先把你的马仔给你剁喽！
想到这里，耶律大石就神色不善的盯着贾桑尔的使者，冷笑一声道：“赶紧的，用钢针扎断你的胡须。”
使者拿着辽国侍卫递过来的钢针，揪着一根胡须比划了半晌，偶尔还会因为扯动胡须而疼的呲牙咧嘴，然而却没能把胡须扎断。
“拖出去，拖死。留个随从，让他把尸首都带回去。”
简单的宣告了使者的死刑，耶律大石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喝道：“刚才那使者说了，塞尔柱国控弦十万！”
“咱们只有两万人！就算加上葛逻禄和其他那些仆从军，最多也就能凑个三万来人！”
“两三万，对十万！而且塞尔柱那边可能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
然而就在大帐中的辽国众臣神色一凛时，耶律大石却又忽然笑了一声，喊道：“放松点儿，十万劳工，起码也能换五十万贯宝钞了。”
“别忘了，西喀喇汗国能找塞尔柱国帮忙，咱们也一样能找宋国帮忙。”
“就在干了马赫穆德汗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汴京城，找宋国买军械装备了。”
“这次就拿塞尔柱的十万劳工去换五十万贯的装备，回头再去把塞尔柱给彻底干掉，把他们都变成劳工。”
“等解决了他们，西域这里也彻底稳定下来，咱们就回过头去，灭了金国！”
“现在，传我的命令！”
“整军！备战！”
……
“两三万人！他们只有两三万人！”
“他们怎么敢！”
四十七岁的艾哈迈德&#183;贾桑尔保养的很好，看上去正是壮年。而击败喀拉汗王朝的入侵，重新降伏西喀喇汗王朝，入侵古尔王朝，擒获其君主，扶持巴赫拉姆沙阿成为伽色尼王朝君主等一系列的战争胜利，又让艾哈迈德&#183;贾桑尔多了那么几分雄主的威势。
精美的瓷杯变得四分五裂，艾哈迈德&#183;贾桑尔的眼角微微抽动，怒喝道：“来人！去通知格尔沙普跟马赫穆德，让他们准备好他们的军队，跟着我一起，去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契丹人！”
“可是……”
著名的法学家，担任贾桑尔宰相的胡萨德&#183;奥马尔迟疑着说道：“哈里发那里……”
艾哈迈德&#183;贾桑尔冷哼一声道：“哈里发？奥马尔，你要知道，这一次去攻打异教徒契丹人，是为了传播真主的荣耀，让那些卡勒菲们见识到真主的威严，好让他们得到救赎。”
“相信我，呼罗珊、锡斯坦、伽兹纳、马赞德兰和古尔国，他们都会赞同并且跟随我们一起出兵的。”
胡萨德&#183;奥马尔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
所谓的西辽，最近也确实太嚣张了一些，说怼西喀喇汗国就怼，这不就是把伟大的真主的面子踩到脚底下肆意蹂躏？
关键是西辽还真有那个资本，毕竟西喀喇汗国本身也不是什么弱鸡。
说不好听点儿，像贾桑尔所谓的传播真主的荣耀那特么都是往好听了说的，实际上，这次的战争更多的应该是抵抗异教徒，保卫穆斯林。
至于哈里发……反正奥马尔也没把哈里发太当回事儿。

第三百八十三章 生死不由己的恐惧
“可是，兵力呢？”
奥马尔问道：“虽然那些契丹人只有两三万的兵力，但是他们大部分都是骑兵。想要剿灭他们，只怕我们必须要准备十万大军，而且其中大部分还得是骑兵才行。”
贾桑尔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派人去通知呼罗珊、锡斯坦、伽兹纳、马赞德兰和古尔国他们，让他们每家出五千骑兵，五千步兵。
只要他们把兵都派够了，我们就有了两万多骑兵，两万多步兵。我们自己再出三万骑兵和两万步兵，这就是十万大军。在十万大军面前，契丹人算什么东西！”
“可是军费……”
奥马尔迟疑道：“十万大军，每天的消耗都不在少数，别说呼罗珊那些小国了，就算是我们塞尔柱，只怕也承担不起来吧？”
贾桑尔眉头一皱，毫不迟疑地说道：“加税！让财政大臣先拿出这笔钱来，回头再加收战争税。”
“真主保佑了他们，现在该到了他们为真主而战的时候了。”
“更何况，我们完全可以对西辽进行一场劫掠——穆圣教导我们，我们应该骑着战马，拿着弯刀，去劫掠我们的敌人。”
“还有，奥马尔，我现在不想听到任何其他的问题，因为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解决那些契丹人。”
“如果有谁不愿意参与联军，那他们以后就是我们的敌人，不仅得不到塞尔柱帝国的庇护，反而会面临着我们的打击。”
“……”
对于出兵怼死西辽这事儿，呼罗珊、锡斯坦、伽兹纳、马赞德兰和古尔国等一众小国都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跟塞尔柱一起组成了十万联军——
本来吧，西域这块地盘挺大的，大家伙儿在这里都世世代代生活了几代人，就算多出一个西辽，问题也不是很大。
但是让西域和塞尔柱人无法接受的是，西辽人除了跟他们几乎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政治制度、军事制度之外，他们的信仰也是乱七八糟的。
有信太上老君的，有信佛祖的，还有信不知道什么神的……
当然，如果单纯只是这样儿，西域人跟塞尔柱人就算捏着鼻子忍一忍，倒也不是不能忍。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西辽的那些契丹人居然举着用汉字写的旗子！
汉字，让西域的这边人，还有塞尔柱帝国的人，想到了汉，想到了唐，想起了当年被汉唐支配时的恐惧。
汉唐的皇帝会经常派出使节来西域，他们高兴了就杀个国王，他们不高兴了还会杀个国王，动不动就会屠城灭国。
无可奈何的西域诸国，为了苟活下去，不得不每年向汉唐的皇帝贡献美女美酒美食……
那是一种生死都不由己的大恐怖！
不是没有人想过反抗，但是每当有人站出来反抗，那些汉军，还有唐军，就会高声喊着擒其王，灭其国的口号，兴冲冲的带着大军到西域大肆屠戮。
是的，每次出现有人想要反抗他们的皇帝，那些汉军和唐军就会兴冲冲的跑到西域。他们是真的高兴，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喜事儿一般。
包括被这些西域人吹嘘了一遍又一遍的恒罗斯之战，他们这些高层的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阿拉伯帝国最初有二十万军队，后来增兵到三十万，而大唐的远征军，从头到尾就只有两万四千人……
而且，大唐的远征军之所以战败，是因为葛逻禄人阵前反水，要不然的话，胜负还真不太好说。
所以，直到那个名字叫做大唐的国家发生了内乱，而吐蕃人又趁机举倾国之兵灭掉了当时因调兵回国平叛而兵力不足两万的安西都护府之后，西域的这些人才敢直起腰来说话。
即便如此，这些人的心里也依旧充满了恐惧。
现在，西辽的那些契丹人，他们举着汉字写的旗子，他们里面有很多人说着汉话，他们又一次来到了西域，还动不动就捞过界……
总之，大家伙儿都好久没能睡个好觉了。现在有机会跟着塞尔柱帝国去怼死西辽，而且还有塞尔柱帝国替军费买单，大家伙儿当然不会推辞。
而贾桑尔为了稳定住联军的军心，突出塞尔柱帝国的国力强大以及自己这个苏丹的富有，更是在进军的途中一路大撒金币，各种赏赐和宴会就没断过。
反观耶律大石这边，难免就有些凄凄惨惨凄凄的感觉了，哪怕是把葛逻禄人都算上，耶律大石这边也一共只有两万多人马，甚至还不到三万。
即便是再加上从大宋购买的那些军械，耶律大石的心里也依旧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毕竟是两三万对十万，而且对方还能源源不断的从西域、塞尔柱帝国获得物资和兵员的补给，再反观自己，几乎就真的是倾家荡产来打这一仗，一旦输了，那可就真是个血本无归了。
为了能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或者说给自己、给西辽、给契丹留下一条退路，耶律大石干脆在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又向大宋派出了一个使节。
只是让耶律大石和西辽这边的一众大佬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尽管他们已经足够小瞧塞尔柱帝国了，然而塞尔柱帝国军队的表现却依旧是那么令人大跌眼镜——
行军途中不忘记礼拜，而且是晨礼，晌礼，晡礼，昏礼，宵礼，每天五次礼拜。
这么说吧，整个塞尔柱联军，基本上每天只有一半甚至连一半都不到的时间能够真正的用于行军，大量的时间都用在礼拜上了……
除此之外，什么贾桑尔在行军过程中举办宴会，什么贾桑尔跟那些小国国主们在行军时不忘带上妃子之类的狗屁倒灶的消息不断传到耶律大石一方，几乎惊得契丹人的眼珠子都掉地上去。
“这些家伙脑袋坏掉了？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场战争的意义和重要性？”
耶律大石有些懵逼，甚至想派人去大宋问一问赵桓：“脑子坏掉的蛮子，应该还是可以拿来当劳工的吧？”

第三百八十四章 此事不难
打探到塞尔柱联军在行军途中礼拜，那些大大小小的国王甚至还带着妃子的消息后，耶律大石就对怼死塞尔柱十万联军充满了信心——
耶律大石带了这么多年的兵，打了这么些年的仗，也没听说谁家军队在打仗的时候还搞什么礼拜，带头的国主还带着妃子上战场的。
这特么是打仗还是拜神开宴会来了？
如果跟这种水平的对手交战，别看自己这边只有三万不到，可是还真差不多能势均力敌，如果再加上从大宋运送过来的制式军械，耶律大石觉得自己应该能稳赢。
但是耶律大心担心像这种脑子不太好使的劳工会被大宋拒收，或者被大宋趁机压低价格，那样儿就有点儿亏了。
毕竟，现在想怼死塞尔柱国的动力就是抓塞尔柱劳工，卖了劳工就能找大宋买军械，装备了足够的军械后就能去怼死金国。
所以耶律大石甚至想要问问赵桓会不会因此而趁机压价——
要是这些塞尔柱劳工不值钱了，那自己还得另外想别的办法，看看是多抓一些合算，还是跟大宋的小皇帝哭穷合算。
当然，塞尔柱劳工值钱不值钱现在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趁着这个机会去抓劳工。
反正火攻是用不成了，毕竟祝融之下万物皆休，一把火烧了蛮子固然简单痛快，可是这劳工也保不住了。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就是塞尔柱那十万联军有一半是骑兵，一半是步兵，步兵跟那些仆役、运送粮草的民夫还好说，可是骑兵就很操蛋了。
打不过，他们还能跑，五万多的骑兵一溜烟的跑了，到时候想抓都没地方再抓去。
那可是二十五万贯的宝钞，就算打个折扣，估计也能有个十五到二十万贯左右，要是让他们给跑了，自己想哭都找不着地儿……
“必须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耶律大石阴沉着脸道：“既不能用火攻之类的，也不能让他们有跑的机会，最好能一网成擒。”
耶律大石的话音落下，大帐中的一众西辽大佬们顿时都黑了脸——
不能用火攻，不能让他们逃跑，还想一网成擒……这特么是三万兵力对十万兵力该说的话？
你不能号称三十万大军，就真以为自己有三十万的兵力吧？
人家贾桑尔还特么号称百万大军呢，他真敢把这十来万人当百万大军试试？百万大军啊，每天人吃马嚼的，又岂是什么国家都能承担的起的？
只是在一众大佬们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萧齐却忽然站了出来，躬身道：“启奏大王，小人倒是有个想法。”
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一个四品的官员沉声道：“你一个皮室详稳，朝堂上又岂有你的位置？还不退下！”
另一个三品官也嘲讽道：“那也说不准，毕竟是出使过宋国的，万一真就比咱们这些人要强呢。”
耶律大石却是脸色一沉，摆了摆手之后对萧齐吩咐道：“将你的想法说出来听听。”
萧齐躬身应了，说道：“启奏大王，小人以为，既然不能用火攻，又不想让塞尔柱联军四散而逃，便该择一处险地，最好是山谷之类的地形，待塞尔柱的军队进到山谷之后，便成了瓮中之鳖。”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问道：“那塞尔柱人的军队，又岂会老老实实的走进山谷之中？”
萧齐道：“回大王，小人认为或示之以弱，引诱塞尔柱人，或以言辞相讥，激怒塞尔柱人，无论塞尔住人是求胜心切或是被激怒之后追进山谷，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耶律大石问道：“那依你之见，是以弱诱敌好，还是激怒塞尔柱人诱敌好？”
“启奏大王，小人以为当以激怒塞尔柱人为上，原因有三。”
萧齐斟酌了一番，答道：“其一，我方兵少，尤其是还有葛逻禄人，若是示敌以弱，只怕葛逻禄人会当真以为我方势弱，难免会再现当年高仙芝故事。”
“其二，若是以弱诱敌，只怕塞尔柱中难免有清醒之人看破，若彼稳扎稳打，则诱敌之计必然不成。”
“其三，若是能成功激怒塞尔柱联军，则其怒火中烧之下，必然死命来追，纵然有人能看破，却难免受其大军裹挟。”
“有此三点，小人以为当以激怒塞尔柱及其诸国联军为上。”
听完了萧齐的分析，耶律大石忍不住点了点头。
想要抓劳工，最为难的便是怎么样才能把以骑兵为主的塞尔柱联军围起来。而萧齐提出来的依靠山谷地形来对付塞尔柱联军的法子，几乎就是眼下最为可靠的法子了——
若是真有狭长的山谷，只要预先埋伏好军队，便能将塞尔柱联军堵在山谷里面，一方面可以借助山谷两侧的高山拦住塞尔柱人的去路，另一方面也正好借山谷地形压制塞尔柱人的骑兵。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样才能激怒塞尔柱人，让他们不顾一切的死命来追，甚至能不顾忌山谷的危险也要追？
刨了他家祖坟应该能彻底激怒贾桑尔，可是一来离得太远，二来找不到他家祖坟的位置，就算是想刨也无从刨起。
问候贾桑尔他老母？
这个倒是很容易就能办到，但是耶律大石自忖这招未必好使——都是带兵打仗这么多年的人了，谁还不是个骂人的好手，谁又没被人骂过祖宗十八代？
听说金国姓完的那个连女装都穿了……
万一贾桑尔不上当，自己岂不是要白费口水么。
心里正自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又想着该怎么才能激怒塞尔柱联军，耶律大石难免就有些走神。
而大帐中的西辽大臣一见耶律大石走神，顿时就有人将矛头对准了萧齐。
“诱敌入山谷之法谁不知道，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才能激怒塞尔柱联军！”
“真以为自己到了宋国就开了眼界了？若是换我去，我也能！”
“……”
耶律大石被一众大臣的吵吵声吵醒，回过神来后不禁沉下了脸，喝道：“法子简单，尔等刚才怎么不说？还有你，你去了宋国，你确定便能想出这般法子？”
训斥过一众大臣之后，耶律大石又回过头来，望着萧齐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才能彻底激怒塞尔柱联军？”
萧齐躬身答道：“启奏大王，此事却也不难。”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太邪门了
萧齐自然不会在耶律大石面前拿捏，当下便将自己的主意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
只是刚刚说完，大帐中就有大臣皱着眉头说道：“这不是胡闹么！仅仅只是一幅画，又岂能激怒塞尔柱联军？若其领兵之人如此不智，只怕早已国灭身死，又如何能称王称霸这许多年？”
另一个大臣也皱着眉头道：“不错，倘若塞尔柱领兵之人能被一幅画给激动，那要是遣人去阵前骂娘，那塞尔柱联军怕不是要原地气死？”
耶律大石也有些懵。
“萧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耶律大石皱眉道：“怎么前面还好好的，说着说着就这么不着调了？难道你跟着出使一趟宋国，便是学来了这些么？”
萧齐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耶律大石这是对自己有些不满了——
跟着出使宋国，对于任何人来说都能算是个晋身之阶，这原本是耶律大石给自己的机会。然而自己为了娶二花，擅自换了大宋的户籍，严格来说已经算是叛国了。
可是即便如此，耶律大石也依旧没把自己怎么样，依旧还是对自己委以重任，甚至依旧让自己领兵。
就连刚刚有人怼自己的时候，也是耶律大石让自己把话说完。
从这些方面来说，耶律大石对自己确实是有知遇之恩的。
只是不曾想，现在居然会因为这么条计策，引得耶律大石对自己不满了。
但是萧齐也委屈——
萧齐躬身道：“启奏大王，此计非臣自己所想，乃是宋国枢密院讲武堂中诸位先生和大将反复推敲所得。”
耶律大石一愣，心里难免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枢密院，讲武堂，诸位先生，大将，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怎么就让人感觉宋国的枢密院和讲武堂还有先生、大将们都是辣么的不靠谱呢？
还是说，宋国人根本就没把自己这些契丹人当成自己人，反而是在戏耍萧齐这个笨蛋？
想到这里，耶律大石的脸色难免就更难看了三分——表面上把我们契丹人当成自己人，口口声声的什么一家人，背地里又玩弄这些手段？宋国那小皇帝怎么就那么不是东西呢？
就在耶律大石心里暗骂之时，萧齐却又接着说道：“小人记得，当时是大宋官家给出的题目，说是假如征伐塞尔住国，该如何准备，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来对付塞尔住的军队。”
“当时枢密院从皇城司和枢密院下属的军事情报局调取了相关的卷宗后，发现塞尔柱及其周边的仆从国皆是信仰同一个神灵。”
“当时便有人提出来，是否可以籍此来激怒塞尔柱人的军队，使其丧失理智。”
“后来皇城司想办法证实了这一点。据皇城司的人说，被试验的数十人皆是‘睚眦欲裂’、‘死不瞑目’等等。”
“……”
耶律大石有些懵。
从萧齐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听上去怎么就那么匪夷所思呢？
深深的瞧了萧齐一眼，耶律大石干脆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就亲自带人去试一试，看看这法子到底好不好用。”
……
萧齐和他手下带着的百十个骑兵已经跟塞尔柱的探子们交手四五次，双方都大致摸清楚了对方的本事和消息。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塞尔柱的探子是为了打探情报，而萧齐带着的西辽骑兵却是别有用心。
终于在试探的差不多了之后，萧齐又一次带着百十个西辽骑兵去招惹塞尔柱的探子，然后远远的带着塞尔柱的探子们放风筝。
直到带着塞尔柱的探子们跑到了一处事先设计好的地点之后，萧齐才慢慢把速度降了下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去打量那些塞尔柱的探子。
这一次，塞尔柱的探子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的放弃追赶，反而在远远的看到萧齐事先准备好的那幅画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去毁掉那幅画，另一路则是红着双眼杀向了萧齐。
“我滴个娘哎！”
萧齐也被那些塞尔柱探子们状若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怪叫一声后就带着手下的百十个西辽骑兵疯狂逃窜。
然而连萧齐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都带着那百十个西辽骑兵一路逃到了西辽大军的阵前了，那些塞尔柱的探子们依旧穷追不舍，甚至对已经严阵已待的西辽军阵发起了冲击，直到最后一个塞尔柱探子倒在西辽军阵的箭雨下。
很快就知道了这一切的耶律大石继续懵逼。
宋国枢密院的推算居然是真的？他们居然就这么让萧齐知道了？而塞尔柱那边，居然真的会因为一幅画而不计生死？
耶律大石感觉这个世界有点儿不对劲，要么就是自己疯了，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要么就是那些塞尔柱人不正常。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那些塞尔柱人不是原本的突厥人来着？原本这突厥人在草原的时候可还是好好的，甚至都能跟大唐掰掰腕子，怎么跑到西域这边后就变得不正常了？
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味儿来，耶律大石干脆不再琢磨了，反正只要能确认萧齐提出来的方法好用就行，剩下的都无所谓。
再说了，自己原本也没打算在西域这边混——
怼死了塞尔柱，就意味着自己能抓到大量的劳工，而大量的劳工就意味着大量的钱财，大量的钱财就意味着大量的军械，大量的军械就意味着自己有了怼死金国的资本。
回头就去怼死金国，西域这破地方干脆就让宋国小皇帝派人过来接手。
没错，这破地方太邪门了，好好的突厥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下次不用画了，直接给他们上雕像。还有，那头哼哼可得照顾好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之后，耶律大石就开始安排针对塞尔柱联军的作战计划。
“就在这卡万特草原。”
“咱们依山布阵，中军堵在达尔加姆峡谷正前，萧然带三个千人队，跟葛逻禄的军队堵在峡谷的出口处。如果葛逻禄人老老实实的也就算了，如果他们不老实，你知道该怎么做。”
“当塞尔柱人开始进军后，我自率中军择机让出正前方的道路然后去塞尔柱联军的左翼，左翼耶律远所部佯败，绕过塞尔柱的大军，去堵他们的后路。”
“逼他们往峡谷里跑！”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东方与西方之王
如果不是雕像的脑袋上面趴了一头哼哼，贾桑尔几乎都要认为耶律大石幡然悔悟，要跟自己一样信奉那个谁了（反正你们都知道）。
然而就是这头还没能彻底咽气的哼哼，却是让贾桑尔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理智。
“杀！”
贾桑尔拔出弯刀，遥指着对面西辽军的军阵怒喝道：“杀光他们！用他们的血，来洗涮他们对真神的不敬！”
事实上，已经不用贾桑尔再发表什么战争宣言，也不用他鼓动什么军心士气了。
那些塞尔柱联军早就被那头哼哼给激怒了，现在脑子里面就是怎么样才能赶紧杀光那些卡菲勒。
而塞尔柱军队的疯狂，让早就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的耶律大石都吓了一跳——特么的，不就是头哼哼嘛，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
再说了，哼哼多香啊~~~
强忍住流口水的冲动，耶律大石扭头对身边的萧齐说道：“你在宋国，还学到些什么？”
萧齐有些懵逼，搞不懂耶律大石为什么会在两军阵前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斟酌了一番后，萧齐还是躬身答道：“小人在宋国，学到的东西并不是很多，主要还是时间上不允许。不过，小人从宋国带了本《孙武子》回来，没事儿的时候就会看一看。”
耶律大石嗯了一声，问道：“他们就这么任由你学了？任由你带书本回来，便没多说别的？”
萧齐摇了摇头，答道：“并没有多说什么，小人要学，他们便任由小人学了，小人买了书本，他们也任由小的带回来。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欺瞒。”
耶律大石嘿的笑了一声，又接着问道：“你跟萧诺言他们应该是见过的吧？依你之见，他们在汴京之中如何？”
萧齐更加懵逼，猜不透耶律大石忽然问这个问题的意义。
仔细回想了一番后，萧齐躬身道：“启奏大王，依小人之见，汴京城中之人，可分三六九等。”
“宋国的宗室，文武百官，勋贵士绅暂且不去说他。便说这百姓，也是大有不同。”
“这第一等的，便是宋国自己的百姓，还有……”
说到这里，萧齐忍不住悄然打量了耶律大石一眼，说道：“还有跟着萧诺言一起归宋的契丹百姓。”
“按照宋国朝廷的说法，便是宋人与契丹人都是一个老祖宗，便该一视同仁。”
“这第二等的，便是其他诸蕃国的贵族与豪商之流。”
“至于那些普通的蕃邦之人，便属于第三等。”
耶律大石道：“我契丹人在汴京城中，地位尚在其他蕃国的贵族与豪商之上？”
萧齐点了点头，答道：“是。契丹人在大宋与宋人一般无人，分地，进学，读书，经商，科举，赋税，都是一般无二。”
“倘若与其他蕃国的贵族豪商起了冲突，官府也向来不问原由，只一味向着宋人和契丹人。”
“若是宋人跟契丹人起了冲突，两个多半是落得一样下场，或者理亏的挨板子，官府倒不会因为契丹人跟宋人而有所偏颇。”
耶律大石又是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既如此，那本王就送他赵家皇帝一份大礼。”
说完之后，耶律大石又瞧了一眼已经冲到离西辽军不远的塞尔柱联军，扭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传我将令，各部依令行事。”
随着耶律大石的命令传达下去，呜呜的号角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而在塞尔柱联军后阵督战的贾桑尔却觉得所谓西辽铁骑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西辽铁骑再牛逼又能怎么样，反正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万来人，自己这边可是有足足十万大军！十万！哪怕用人堆都能把对面的契丹人给堆死！
尤其是当贾桑尔发现契丹人的左翼不稳，甚至连中军都不得不分兵支援左翼的时候，贾桑尔的信心就更足了！
“伟大的王，当您灭掉了所谓的西辽之后，或许还可以再接着向东进军，东方的那个国家，据说有数不尽的丝绸，数不尽的宝物。”
贾桑尔的妃子笑了一声，奉承道：“您，世界的东方与西方之王，正应该向东进军，去惩罚那些不信的卡菲勒。”
“哈哈哈哈！爱妃说的是！”
或许是西辽军阵隐隐不稳的败像给了贾桑尔信心，贾桑尔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张骞、陈汤、班超、王玄策、高仙芝那几个瞧瞧都令西域人睡不安稳的名字，反而狂笑着说道：“等我灭掉了西辽，再整顿好塞尔柱国内，就向东方进军！”
“到那时候，我一定要将东方数不尽的丝绸都赏赐给你做衣裳！”
“或许，我应该到东方那个国家的都城去看一看，看看他们的皇帝住在什么样儿的宫殿里，带着你到那里住一段时间。”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派人用最快的战马，将你最喜欢吃的阿月浑子送过来！”
贾桑尔的妃子一脸迷醉的望着充满英雄气的贾桑尔，就连其他几个仆从国的国主也纷纷凑了过来。
西吉斯坦国王更是恭维道：“伟大的东方与西方之王！战无不胜的东方与西方之王！那些该下火狱的契丹人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与您为敌呵！”
之前被耶律大石的军队怼成死狗的马赫穆德汗更是恭维道：“我相信，那些契丹人一定会在火狱中哀嚎着后悔！他们会后悔，为什么会与您，伟大的东方与西方之王交战！”
贾桑尔哈哈笑了一声，大手一挥，说道：“说的好！他们这些胆敢亵渎穆圣的不信者，统统应该下火狱！”
说完之后，贾桑尔干脆用手一指马赫穆德汗，说道：“等灭亡了西辽，我要把西辽的土地都赏赐给你，把那些不信神的卡菲勒都变成你的奴隶！”
马赫穆德汗心中大喜，躬身叫道：“伟大的东方与西方之王！您的荣耀将照耀这片土地！您将把穆圣的智慧向世人传播！人人都要称诵您的名！您就是穆圣在世间的代言人！”
被马赫穆德汗这么一吹捧，贾桑尔整个人都差点儿飘起来，正想趁机发表一番感言，却被一个亲卫的传信声给打断：“苏丹！我们后方出现了大量的契丹骑兵！”

第三百八十七章 直奔死地
“契丹骑兵！”
贾桑尔一把推开怀里的妃子，又惊又怒地问道：“哪儿来的契丹骑兵？不是说契丹骑兵都在阵前吗？”
那探子答道：“小人也不知道。据探马回报，契丹人一共就只有两三万的兵力，开战之前就已经全部布置在前面了，而且探马在开战前已经把这一带都打探了好几遍，绝不可能漏过契丹伏兵。”
啪的一声，贾桑尔抄起一个果碟砸向那个探子，怒喝道：“那你来告诉我，那些契丹骑兵是哪儿来的！”
就因为探子们信誓旦旦的说西辽的兵力一共就只有两三万，而且都布置在了卡万特的达尔加姆峡谷正前，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去设伏，再加上联军被那头哼哼给彻底激怒，贾桑尔跟一众国王才会选择了大军压上的战法。
换言之，贾桑尔跟一众国王们根本就没预留什么后军。
现在你特么过来说有大量的契丹骑兵出现在后阵了？真主保佑啊，那些应该下火狱的渎神者还特么没怎么样儿呢，而贾桑尔这个苏丹，还有一众国王的手里，却没有足以应对的兵力了……
“不，我们得赶紧想办法！”
曾经亲自跟契丹骑兵交过手的马赫穆德汗很清楚那些契丹骑兵有多凶残，当即便惊慌失措地叫道：“如果再不想办法，只怕那些恶魔就要来到我们身边了！”
贾桑尔此时也顾不得怀里的妃子了，骨碌一下从几辆大车组成的台子上面翻身而起，双手搭在眼前，打量着远处的契丹军阵。
瞧着远处已经摇摇欲坠的契丹中军，再想想自己身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军队保护，自己这个“东方与西方之王”的屁股即将暴露在契丹人的眼中，贾桑尔当即便吩咐道：“传我的命令，让大军放过左翼跟右翼的契丹人，全力解决掉前面的契丹人，替后军开路！”
“慢着！”
西吉斯坦国王赶忙拦住传令兵，又躬身对贾桑尔道：“伟大的东方与西方之王呵，我无意冒犯您的威严！但是，那些契丹人既然能有多余的兵力绕到我们的后阵，他们又怎么会放任前面的中军被我们击破？”
“或者，那些契丹人就是想要我把惊慌失措，好把我们都赶进前面的山谷里面？”
“一旦进了山谷，我们就会处于地势较低的洼地，而契丹人却又处于高地，只怕我们会更吃亏？”
被西吉斯坦国王这么一说，贾桑尔忽然又有些迟疑，而马赫穆德汗却开口叫道：“不可能！契丹人不可能在山谷里埋伏伏兵！”
见贾桑尔将目光投向自己，马赫穆德汗赶忙说道：“契丹人一共就只有两万多不到三万的兵力！现在我们前面就大概有一万多，再加上刚刚跑到左军的一万多，还有右军那边的几千骑以及绕到我们后面的这两三千骑兵，基本上就是契丹人所有的兵力了！契丹人现在绝对不可能再有兵力在山谷中埋伏我们！”
西吉斯坦国王皱着眉头道：“万一呢？万一契丹人从一开始就隐藏了兵力呢？”
马赫穆德汗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不可能！我跟契丹人交过手，我知道他们的底细！”
“报！后阵的契丹骑兵又多了！”
“报！契丹左军方向有尘烟扬起，疑似大批骑兵！”
“报！契丹中军已然崩溃！”
“报！契丹中军开始向左右两边撤退！”
“报！后军的契丹骑兵越来越多，已然撑不住了！”
就在贾桑尔进退维谷的时候，一道道消息却成了那几根压倒骆驼的稻草。
贾桑尔也来不及多想，当即便吩咐道：“后军直接前进，让前军稍等后军，一起退入山谷，一切等出谷之后再说！”
……
“疑兵之计？”
耶律大石瞧着萧齐的目光就很不对劲。
萧齐原本就只是个皮室详稳，说好点儿是个近卫军的统领，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个护卫头子。
说白了，萧齐之所以能站在西辽的朝堂之上，多半还是仗了“萧”这个姓的便宜，至于萧齐本身有几斤几两，耶律大石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也能猜个差不多。
然而正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老话，仅仅只是去了宋国一趟，仅仅只是学了一本宋人的兵书，这萧齐就要进化成西辽的战神了？
从一开始如何能用最小的代价抓到最多的塞尔柱劳工，到如何激怒塞尔柱联军再到刚刚马尾巴上绑树枝、添兵去攻击塞尔柱的后军，这特么一环套一环的计谋用出来，耶律大石觉得自己都未必能敌得过萧齐！
而对面耶律大石的疑惑，萧齐却是点了点头，说道：“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安能动之。”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
“故形人而我无形……则吾之所与战者，寡矣。”
“这些都是《孙武子》里面的学问，小的也只是学了一部分还没学太明白，更多的还是从先生那里听来的。”
耶律大石忍不住心中一动，问道：“这《孙武子》，你可愿教会其他人学习？”
萧齐躬身道：“小的自然愿意。只是小的也没怎么学明白，让小的去教其他人，只怕要误人子弟了。”
“若大王有意让更多人学习，却不知直接遣使往宋国一行，让他们去宋国的讲武堂中跟着学一段时间便是了。”
耶律大石嗯了一声，当下也不再说这个话题，只是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已经开始向达尔加姆峡谷进军的塞尔柱联军，说道：“真没有想到，塞尔柱联军的统帅会这么蠢，居然直接带着十万大军直奔死地。”
“十万塞尔柱联军，便是五十万贯钱财，纵然跑掉一部分，也差不多能剩下三四十万贯。”
“依你之见，若将这些钱财都尽数买了军械装备，可能敌得过金国么？”
萧齐斟酌着说道：“若说能不能敌得过金国，那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怕……”
耶律大石道：“只怕什么？”

第三百八十八章 我笑那契丹人……
“只怕官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大王灭掉金国。”
萧齐道：“小人在汴京之时，曾经有幸听官家讲过一堂课。官家说，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他大，他老人家报仇，须隔不得夜。”
“当初金虏兵围汴梁，这仇不可谓不深，也就是为了让金虏替大宋抓劳工才一直隐忍不发。若是大王想要回师灭金，只怕官家不会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要么会抢先下手灭金，要么就是跟大王合兵一处，共同灭金。”
耶律大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自己这还心心念念的想着报灭国之仇呢，结果就忽略了宋国小皇帝——就冲着宋国小皇帝这几年做的事情就能知道，那宋国小皇帝绝不是什么善茬！
耶律大石忽然就觉得很心塞，很难受，那感觉就像萧齐喜欢上了隔壁的二花，但是还没来得及提亲呢，二花就先被许配给了耶律厚。
当然，这只是个假设，只是用来形容耶律大石心里的痛。
然后耶律大石选择把这份心塞和难受发泄到那些塞尔柱人身上。
耶律大石恨恨的凌空抽了一鞭子，叫道：“把他们都赶进山谷里，然后抓劳工。”
……
却说耶律大石亲自领兵杀来，顿时唬得贾桑尔丢了三魂七魄，也顾不得身边的妃子与一众联军国王，慌不择路的便催军士向前逃命。耶律大石心中怒火正炽，杀得兴起时，又怎肯放过贾桑尔？当即便引弓搭箭，猛的射向了贾桑尔。
许是贾桑尔命不该绝，那一箭却是正中了贾桑尔头上包的巾子。耶律大石便高声叫道：“头上插箭者便是贾桑尔！”
贾桑尔闻听此言，心中大恨，一把将箭连着巾子一起扯掉，又催促军士赶紧向前，耶律大石远远望见，又叫道：“头上无巾者乃贾桑尔！”
贾桑尔慌忙从身边侍从头上扯下巾子给自己包好，却是催得军士更急。耶律大石心中更恨，一刀将迎来的塞尔柱将军砍下马去，领着众军士向塞尔柱联军掩去。贾桑尔回头瞧见，心中顿时更慌。
一路狂奔到山谷，惊魂稍定，贾桑尔却是难免疑心——契丹人兵马虽强，却只有两三万之数，自己手下虽弱，却有十万之人。然则契丹人究竟有何能耐，竟以两三万众破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非是十万头哼哼，就算是，那十万头哼哼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吧？还是说，自己手下这十万大军甚至还比不过十万哼哼？
不过还好，就算那些契丹人再怎么厉害，人数终究是他们的一大短板，自己手下毕竟是十万大军，哪怕折损一半都还能剩下五万，只要冲出了这个山谷，基本上就能安全了。
念及此处，贾桑尔忍不住狂笑起来，说道：“可惜啊，可惜。”
马赫穆德一脸懵逼的望着贾桑尔，问道：“舅舅何处发笑？”
贾桑尔指了指峡谷两侧的山峰，说道：“我笑那契丹领兵之人终究少智，兵力不足。若换我用兵之时，只须往山谷两侧埋伏好伏兵，我等便如笼中之鸟，又岂能得出？”
话落，余音犹在，两侧山峰上便竖起了一面汉字写的辽字大旗，更有“萧”、“耶律”等旗号一一竖起，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箭雨，惊得贾桑尔险些昏死，又催着身前的驭卒逃命，诸国联军士卒更是互相争扯，人嘶马鸣之间全然只顾得自己逃命，倒是互相踩死踏伤了不少。
也幸得那箭雨只是一阵，又因契丹兵少之故，贾桑尔倒也得脱。只是回头细数之时，西吉斯坦国王却是不知道陷在了何处。
贾桑尔无奈，领着众军士又向前段了一段时，天色已经微暗，狂风骤起，大雨倾盆，湿透衣甲。贾桑尔本欲命人寻些柴火来做饭，却被马赫穆德汗劝住。
马赫穆德汗道：“如今我等身处山谷，若是生火，一则怕引来契丹追兵，二来却怕浓烟不散，反为不好。”
贾桑尔听了，心中倒也知道马赫穆德汗所言无差，当即便又催促众军士向前行军，却又惹得联军将士冤声载道。贾桑尔见抱怨者多为西斯坦国士卒，心中顿时大怒，暗忖此战虽然折了许多军士，却都是他国之兵，既然无法对付契丹人，不若待回国后夺了他西斯坦国，倒也能弥补一二。
正自思量间，却有军士来报已近谷口，贾桑尔心中大喜，难免放声大笑。马赫穆德汗心中不安，问道：“舅舅前番发笑，却是引来了契丹伏兵，此番何故又笑？”
贾桑尔道：“我笑那契丹人终究还是不如我多矣！”
言毕，贾桑尔挥鞭指向谷口方向，说道：“若彼有我塞尔柱十万大军之众，则可伏一路兵马于谷口，以逸待劳之下，我等纵然得脱，却也难免损兵折将。”
正说话间，谷口处闪起一阵烟尘，喊杀声随之而起，有塞尔柱军士慌忙跑来回报，言道谷口处埋伏了数千葛逻禄军士，又有两三千契丹骑兵一起埋伏。
贾桑尔怒视马赫穆德汗，喝斥道：“你这厮只说契丹有两三万兵力，该才在谷外便有三万，谷中便算他有两千，如今谷口处又有近万兵马，你却如何解释！”
马赫穆德心中大惊，慌忙答道：“舅父息怒！小甥自与契丹人交战之时起，便从未见过契丹人有超过三万之时，前番探马数次打探，也皆是证实了小甥之言，小甥断然不敢欺瞒舅父！”
贾桑尔见马赫穆德汗言辞肯切，又有前番探马数次打探的结果为证，心知此事却也怪不得马赫穆德汗，便是要怪，也只怪那些契丹人奸滑狡诈。如今联军十万军士尽数被堵于峡谷，却又该为之奈何？若不得出，只怕十万大军尽数没于此处事小，塞尔柱与诸国百姓尽数为契丹人掳掠事大。到得那时，绿色世界，怕不是又要遭受一次黄祸？
思虑半晌，终究教贾桑尔思得一计。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三百八十九章 好算计！
此时的塞尔柱联军，早已是人皆饥饿，马尽困乏，中箭着枪者勉强掺扶而走，兼之个个衣甲湿透，兵器都不齐备，旗幡鞍辔也都尽弃，皆是入谷之前被赶得慌了。
贾桑尔眼见于此，又知地处西域，夜晚之时必然倍加寒冷，当即便召了一众心腹来，吩咐道：“前面山僻路小，因方才一场急雨，此时坑堑内积水不流，泥陷马蹄，只怕不能前进。”
“尔等随我日久，我亦视尔等为心腹。若今日我能得脱，纵然尔等尽数战死，亦有我护佑尔等父母妻儿。若我亦不得脱，只怕塞尔柱国内恨我者要拍手称快，尔等父母妻儿，也必然无幸。”
众心腹情知不假，皆泣拜道：“我等皆大王腹心，平日里亦多受大王恩德，当此之时，正我等为报效大王之时也！”
贾桑尔略有不忍，泣道：“真主在上，某贾桑尔起誓，倘若教我今日得脱，必厚待诸军父母妻儿，有违此誓，必下火狱！”
众军士见贾桑尔态度肯切，皆道：“吾等皆愿为大王效死，然则前有葛逻禄人拦住去路，后有契丹人穷追不舍，偏又坑堑积水，路滑难行，却又为之奈何？”
贾桑尔道：“我却是有一计——尔等可传下号令，教老弱中伤军士在后慢行，强壮者担土束柴，搬草运芦，填塞道路。务要即时行动，再引百骑执刀在手，但迟慢者便斩之。如此，大军便可继续前行。”
众皆拜服，领命而去。此时恰好天色将黑未黑之时，塞尔柱一众联军又是只用了早饭，人马皆是困顿不堪，号哭之声，于路不绝，倒地者甚众。
贾桑尔只做不见，扭过头去，喝令人马践踏而行，因此而死伤者无数，倒比契丹人所杀更多。以致于十万大军，一万死于契丹人之手，剩下九万之中倒有两三万是死于联军自相践踏。
等到谷口，贾桑尔又集结众军，以心腹敢死之军为首，贾桑尔亲领护卫于后，喝令众军冲击葛逻禄人所布军阵。联军众将士亦知生死关头，领命后皆舍生忘死，又兼葛逻禄人军队不多，契丹铁骑多在山谷另一面，奉命前来督军的萧然便喝令众军，教让开一条道路，任由贾桑尔带几个心腹远遁。
及至贾桑尔远遁，余者塞尔柱联军失了主心骨，更是兵无战心，将有怯意，许多士卒干脆弃刃而降。
萧然忍不住笑道：“却是好一场造化！塞尔柱人贪生怕死，所谓的什么神灵多半没能保佑他们，却教俺白得了这一场功劳！”
萧然与耶律大石等得了数万俘虏，心中正自盘算该如何这些数万俘虏尽数卖给宋国，也好换些银钱。贾桑尔却是一路狂奔，过萨末键城而不敢入，一路直回呼罗珊。
经此一役，塞尔柱联军之中的左翼指挥官西吉斯坦国王遭擒，退缩在后的艾米尔库马吉也做了俘虏。便是贾桑尔带到军中的宠妃，即塞尔柱国的王后，以及宰相、各级官员，也都落到了耶律大石的手中。其余大大小小的国王之中，除却贾桑尔的外甥马赫穆德汗之外，余者竟无一人能跟着贾桑尔逃出生天。
待归了呼罗珊，马赫穆德护着贾桑尔回了宫，便问道：“舅父，如今十万大军尽丧，我等却又该……”
贾桑尔脸上神色阴情不定，过了半晌才道：“丧尽了便丧尽了，区区十万大军，却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见马赫穆德不解，贾桑尔又接着说道：“遭此一败，无论十万大军剩下多少，国中不臣之辈都会失了压制，只怕转眼就是烟尘四起。如今你我生死都成问题，却又何必在乎那十万大军。”
马赫穆德惊得啊耶一声，叫道：“如此，却是悔之晚矣！”
贾桑尔喝斥道：“你却晓得个什么！十万大军丧尽了便丧尽了，烟尘四起便由得他四起。若要保住这一身的荣华富贵，却也有个法子。”
马赫穆德疑道：“计将安出？”
贾桑尔哼了一声，说道：“那契丹奴耶律大石自号中华正统，难道他是中国人，我便不是了么？须知他姓耶律，我姓贾，谁比谁更正统，却也不怎么好说。”
马赫穆德愈发摸不着头脑——若依着这般说法，我这马赫穆德岂不是要姓马？
正迟疑间，贾桑尔却又接着说道：“你要知道，我塞尔柱帝国原本始于突厥，而突厥又源于匈奴，匈奴源于夏，如此说来，我贾桑尔才是实打实的天潢贵胄，他耶律大石却还是个外来的远房表亲！”
马赫穆德更懵。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您老人家平常总说自己是东方与西方之王，是塞尔柱的苏丹，什么时候又扯到了突厥跟什么匈奴？
再说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就算您能证明您老人家是嫡系的夏人又能怎么样？难道要跟耶律大石攀亲戚么？
当然，如果能跟耶律大石攀上亲戚，大家联手继续统治这片土地，那攀亲戚倒也没什么。说起来，还是自己这边高攀了呢。
可是，人家耶律大石愿不愿意认下这门亲戚？如果认下了，那咱们信奉的真主又该怎么办？
听完了马赫穆德的疑虑，贾桑尔顿时呵的冷笑一声，说道：“耶律大石自然是不愿意认下咱们这门穷亲戚的。可是他不认，东方原本叫汉唐的那个国家未必不认。”
“我曾看过历代传下来的书籍，说东方那个国家的皇帝最是好大喜功，咱们随便弄几张羊皮当做贡品，自称是他们的臣属，他们便会给我们大量的金银珠宝，同时还会保证我们的安全跟统治。”
“赶快遣使往东方一行，去看看那个国家，献上几张羊皮，几斤阿月浑子，几桶葡萄酿，文书上写得好看一些，只要能成为他们的臣属，区区耶律大石又何足为虑！”
马赫穆德迟疑道：“那真主和哈里发……”
贾桑尔道：“真主的归真主，哈里发的归哈里发。哈里发只要当好他的哈里发就是了。马赫穆德，你要记得，我，贾桑尔，才是塞尔柱的苏丹！”

第三百九十章 进京面圣
甘肃布政使司的边境算是西辽跟大宋的一个分界线，往西北方向是西辽掌控的地盘，往东往南则归大宋控制。至于原本的吐蕃诸部以及缅甸等地，如今也已经变成了大宋的布政使司。
而自打进了甘肃布政使司的地界之后，耶律大石就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够用。
原本的党项、吐蕃、回鹘等族或者消失不见，或者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宋人，甘肃布政使司这里已经完全不同于耶律大石原本知道的那个西夏，许多一看脸就知道是契丹人的，也都穿着一身宋人的服饰，操着一口半生不熟而且带有地方口音的官话。
耶律大石之前倒是听萧齐他们说过这些，但是真正看到了眼里之后，耶律大石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跑到西域这么多年，耶律大石觉得自己也想开了，反正只要不是金国人入主中原，剩下无论是自家还是赵家皇帝当了这天下之主，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这句话用来诠释大辽跟宋国之间的关系简直再恰当不过了——自己老刘家跟他老赵家的事儿，怎么说都是自家的事儿，你姓完的掺合进来算什么？
就是宋国的那个太上皇赵佶挺操蛋的，据说现在还特么活蹦乱跳的在龙德宫里写字画画，而自己此去汴京，肯定也少不得去拜见一番，要不然宋国小皇帝的面子上不是不好看么？
想到这里，耶律大石忍不住就叹了一声，弄得旁边陪同的甘肃布政使劳逸士如同丈二的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问道：“殿下何故叹气？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耶律大石摇了摇头，说道：“无事。本王只是叹息，宋辽两国纷争百六十年，到底所为何来？若不是金虏为祸，只怕宋国两国之间依旧纷争不止，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最后还是百姓受苦。”
劳逸士一愣，心道宋辽两国打了一百五十多年的仗，不就是想争一个天下正统的名分？别看宋国官家是皇帝，你辽国皇帝也是皇帝，可是宋不能灭辽，宋国的皇帝就总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的意思，反之你辽国皇帝也是一样。
当然，现在辽国皇帝还在五国城呢，而自家皇帝又直接把人家辽国的地盘给占了，眼前这个另立了西辽的耶律大石也被自家皇帝弄成了“王兄”，自己这时候就不太适合多说话，以免给人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印象。
于是劳逸士干脆岔开了话题，说道：“殿下久在西域，不妨在甘肃这里多住一些时日？”
耶律大石却摇了摇头，说道：“多谢劳布政使美意了。只是本王在西域原本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要不是此番为了进京面圣，恐怕也不会来甘肃布政使司。”
劳逸士疑道：“殿下也要进京面圣？怎么这段时间，西域许多国家还都派了使节都要去汴京面圣？”
耶律大石一愣，问道：“西域许多国家的国主？难道除了本王之外，还有其他的？”
劳逸士嗯了一声，答道：“有塞尔柱国的使节，有花剌子模的使节，有个什么客拉汗的使节，还有许多下官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他们前段时间从南边过来，都说要去汴京面圣。”
耶律大石的脸顿时就黑了。
特么的，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们一个个倒还赶在老子头里去了？
劳逸士一看耶律大石的脸色阴沉如水，心下顿时好奇起来，问道：“殿下？”
耶律大石回过神来，哼了一声道：“那塞尔柱也好，花剌子模也罢，许多小国都跟本王有些过节，要么是被本王给灭国了，要么就是被本王抓了劳工。”
说到这里，耶律大石干脆回手一指，指着身后长长的队伍说道：“这就是本王抓的劳工，里面有那个塞尔柱国的丞相，还有塞尔柱国的王后。现在他们想要抢在本王面前进京，只怕要想要求得大宋的庇护，告本王一状吧！”
劳逸士顺着耶律大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赞道：“乖乖！原本下官还以为这些都是普通劳工，想不到里面居然还有什么塞尔柱国主的王后！”
耶律大石嗯了一声，心道指不定哪天还能看到赵皇帝强幸塞尔柱王后的画作呢——反正赵家皇帝根子歪，他家老祖宗赵二都好这一口，现在这个皇帝干的事儿比他老祖宗还歪，估计也会好这口。
好生一番腹诽后，耶律大石又开口说道：“本王还要赶着进京，就不烦劳劳布政使司了。”
劳逸士却道：“就算那些蛮子使节要进京告状，一时半会儿的也见不到官家，殿下又何必把他们放在心上？”
耶律大石疑道：“一时半会儿？这个一时半会儿是？”
劳逸士哈哈笑了一声，说道：“这个一时半会儿可不好说，兴许是三五个月，也兴许是三年五载，理蕃院上面还有礼部，可是礼部现在忙着社学的事情，什么时候能把这些蛮子们想起来，那可就不好说的很了。”
见耶律大石不解，劳逸士干脆解释道：“下官原本就是礼部的侍郎，今年也是刚刚被外放到甘肃布政使司，对于礼部的事儿，下官倒也清楚的很。”
“像殿下这样儿的藩王进京，只要不是恰好赶上官家出游，一般三五天就能见到官家。像下官这般的一省布政使司进京面对，一般三五天，多则七八天，也差不多能见到官家。”
“除此之外，像那些小国的国主，使节之类的，一般都是扔到理蕃院那边儿去招待，什么时候能面圣，一要看礼部那边什么时候有空，二要看官家心情如何。”
“就算官家心情好了要召见他们，他们也得事先学习陛见的礼仪，这一学又得十天半个月的。说白了，他们想要见到官家，那是千难万难，殿下用不着把他们当回事儿。”
“您就慢慢走，一路游山玩水，等什么时候您觐见过官家，返回这甘肃布政使司了，说不定他们还是没见到官家。”
耶律大石当即就愣住了。
这么豪横的么？
不讲究个万国来朝？

第三百九十一章 官家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谁管那些蛮子们去死啊。”
劳逸士此刻倒不像是个饱读诗书的一省布政使，反倒更像是一个跟自小跟耶律大石一起撒尿活泥巴一起偷看人家大姑娘小媳妇的损友。
“再说了，殿下这不是带了几万劳工？这几万劳工，到汴京这一路上人吃马嚼的，每天的消耗可不是个小数。”
“下官这甘肃布政使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今倒也需要些劳工。”
“不如这样儿，殿下就先留给我们甘肃布政使司两万劳工？”
耶律大石这才回过味儿了——这狗日的就没安什么好心眼，这是盯上了自己手里的七万劳工！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劳工不劳工的，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多么重要，就算这七万劳工能换成三十五万贯宝钞，能够用来购买大量的军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毕竟，西域那里什么都缺，可是最不缺的就是劳工。
没了再抓就是了。
对于自己，或者整个西辽来说，反倒是劳逸士这个甘肃布政使司的人情更为重要——
西辽跟甘肃布政使司接壤，好几个边市都在甘肃这边。除此之外，西辽的契丹人能否自由往来于西辽跟甘肃布政使司之间，很大程度上也是取决于这位劳布政使。
想到这里，耶律大石干脆哈哈一笑，说道：“劳布政使司客气了，莫说是两万，就算是劳布政使打算全部留下，本王也断无不允之理。”
劳逸士却摇了摇头，捋着胡须笑道：“下官倒是想全部留下，可是这甘肃布政使司毕竟不比顺天府那边，需要的劳工总是有限，有两万也就差不多了。”
耶律大石嗯了一声，点头道：“行，那就两万。不过，本王久在西域，对于大宋这边的事情很多都不清楚，还望劳布政使能不吝赐教？”
劳逸士心道你特么糊弄鬼呢，还久在西域对大宋的事情不清楚，搞不好你特么比老夫这个甘肃布政使司知道的都多！
心里疯狂吐槽了一番，劳逸士还是呵呵笑着说道：“殿下想要知道的，下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之后，劳逸士又抬手指了指西辽所在的方向，说道：“譬如甘肃布政使司到西辽之间，便会修一条直道，跟原本的秦直道相连接。”
“整个工期，第一个阶段大概会持续十年，先完成大宋所有的布政使司与布政使司治所之间的连接，西辽方向便要跟甘肃布政使司、川南布政使司、顺天府三处相连。”
“第二个阶段，其实是跟第一个阶段同时进行的，不同的是计划时间为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目的是各州与各州之间都能互相边接起来。”
“除此之外，据说工部跟大宋皇家学院那边还有个什么计划，下官就不太清楚了。”
耶律大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问道：“秦修直道、长城、咸阳之事殷鉴不远，官家何以……”
劳逸士道：“官家何以如何大兴土木，不怕劳民伤财，以致有亡国之祸？”
见劳逸士直接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了，耶律大石干脆点了点头，说道：“纵然使用劳工，可是这许多工程起来，难免会劳民伤财吧？”
劳逸士却道：“殿下的担心，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大秦之时，乃是征发百姓，而官家却是役使劳工。”
“劳工皆为蛮夷，原本便不是我大宋百姓，却也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至于百姓，因为去工地做工有工钱可拿，反倒是有许多百姓想要去工地上。”
“因此上，倒不存在什么劳民的事情。”
“至于伤财，那却是明摆着的事情。虽说修了这些路能加快财货流通，可是因此而多收上来的那些赋税，其实根本不够修路所花费的成本。”
耶律大石嗯了一声，问道：“就没有人劝谏官家么？”
劳逸士却道：“为什么要劝？官家说，现在修路，总比把路留给子孙后代去修要好，苦也就是苦我们这一代两代的，后面的子子孙孙却能享用不尽。”
被劳逸士这么一说，耶律大石顿时有种悠然神往的感觉。
大宋的官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
贾桑尔派遣的使节艾哈米尔有着跟耶律大石相同的疑问——大宋官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来到大宋的时间越长，艾哈米尔对于大宋的认知就越多，心里也就越来越没有底气。
尤其是到达了宋人的都城之后，艾哈米尔一边惊叹于汴京城的高大与繁华，一边暗自心惊于城外那座巨大的京观。
是的，按照那些宋人的说法，城外那座由骷髅堆积起来的尸山，被称之为京观，是他们的皇帝斩杀了入侵宋国的敌人之后，用敌人的尸道垒积起来，用来夸耀皇帝的武功。
用尸山夸耀武功？
那宋国的皇帝到底得有多么的邪恶？
而更加邪恶的是，那些宋人不仅不害怕那座充满了邪恶气息的巨大尸山，反而引以为荣，似乎替他们的皇帝感到骄傲？
甚至还特么有人指着那座尸山告诉自己，说这样儿的京观不仅仅只是汴京城外有，其他地方还有几十座比这个规模更大的京观！
苏丹让自己来出使宋国，是为了向这个残暴，邪恶的皇帝俯首称臣，求取他的庇护？
艾哈米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很凌乱。
然而更加让艾哈米尔感觉到屈辱的，是宋国的那些官员。
往常在塞尔柱国或者去周边那些国家的时候，自己受到的都是追捧，向来无一例外。然而自从自己来到大宋之后，却根本就没人把自己这个塞尔柱帝国的苏丹特使当回事儿。
没有官员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奉承，也没有官员出来接待自己，一路上的吃喝住宿全都要自己花钱。
甚至，随便哪个宋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平等？
似乎，那些宋人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是苏丹特使，而他们只不过是平民？
而自己，按照宋人的指点，往他们的官府递交了请求会见他们皇帝的国书之后，却根本没人理会自己？

第三百九十二章 官家不在京城
跟艾哈米尔一路上无人问津的凄惨不同，耶律大石来汴京的这一路上，可谓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春风一般的温暖。
每过一个州、县，都有当地的知州、知县来迎接，就算到了汴京城，也有萧诺言陪着礼部的官员早早在汴京城外候着，吃住方面更是不用自己操心，所有该想到几乎都已经有人安排好了，招待仪制完全等同于亲王。
耶律大石也真正的见识到了大宋的改变——
每个州每个县都在大兴土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面不只有劳工在干活，也有大量的大宋百姓在劳唯。不同之处在于大宋的百姓们就算干活都是带着一股子干劲，许多人的脸上都有笑意，而那些劳工，则是被人驱赶着，鞭打着，干着最苦最脏最累的活计。
唯一的问题，就是耶律大石感觉自己手里的劳工有些不够用。
从甘肃布政使司开始，耶律大石几乎是一路往汴京一路留劳工，等到了平阳府附近的时候，耶律大石手里的劳工就彻底告罄了，让后面从平阳府往汴京方向那些州县的知州、知县们好一阵失望。
知州、知县们挂在脸上的失望之情，让典型的北方汉子耶律大石心里很不是滋味——人家对咱老刘不错，咱老刘也不能不讲究！
“没说的，这事儿就包在本王身上了，等本王回了西域，立即派兵去抓劳工！”
耶律大石一遍遍的拍着胸脯向那些知州、知县们保证，保证自己一定在西域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让每个州每个县都能分到足够用的劳工。
然后，没了劳工拖累的耶律大石很快就带着卖劳工所得的几十万贯宝钞赶到了汴京城，任由萧诺言把自己带来的五千骑兵都带去汴京城外安置，耶律大石自己则是带着几个使节以及亲从，跟着礼部的官员进了城。
跑去围观的贾桑尔特使艾哈米尔亲眼看着耶律大石跟一众西辽使节都是被大宋的官员迎进城里，而且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副使艾哈买提的怒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低声喝道：“欺人太甚！”
艾哈米尔却摇了摇头。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好歹欺的是人，宋国这是根本没拿自己这个塞尔柱苏丹特使当个人啊！
“一定是我们的筹码还不够。回去准备准备，我要拜访宋国的官员。”
艾哈米尔低声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赶在耶律大石前面见到宋国皇帝。”
……
“官家不在京城？”
耶律大石有些懵。
自己要来汴京面圣的奏疏可是早早的就已经派人送了过来，就连行程也早就安排的明明白白，可是等自己到了汴京了，官家却不在汴京？
这……
“官家确实不在京城。”
萧诺言咂巴咂巴嘴，叹了一声道：“你哪怕早到半个月，你也能见着官家。至于现在，你要么跟我一起北上，要么就在汴京城里等上个一年半载，或者干脆返回西辽。”
见耶律大石有些懵逼，萧诺言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接解释了起来：“高丽棒子们不是请求内附么？后来朝堂上就通过了这事儿，允了他们的请求。”
“棒子们内附了之后，枢密院就设立了朝鲜军区，从大宋禁军抽调士卒组建第一百二十一军、一百二十二军、一百二十三军前往驻守，成立由大宋厢军为主，棒子们为辅的厢军二百四十一、二百四十二、二百四十三军。”
“然后金虏那边先是以高丽为金国臣属，大宋不该接受其内附请求的理由相责大宋背信弃义，接着又囤兵朝鲜边境，意欲重新扶植王构后人登基。”
“禁军第一百二十一军指挥使岳飞岳鹏举率兵跟金兵对峙，双方时有摩擦，终于在上个月的时候打起来了。”
“顺天府军区都指挥使宗泽原本是要调入枢密院的，结果因为这事儿也调不回来了，临时被改调为朝鲜军区都指挥使。”
“至于官家……”
“反正也没人劝得住，他老人家命太子监国，孟太后跟皇后娘娘垂帘听政，又留了李纲李相等人辅政，自己带着禁军第一军和皇城司、东辑事厂的一部分人手往滦州边市那边去了。”
“要不是为了等你来汴京，我早就带兵跟着官家一起北上了。你现在想想是跟我一起北上，还是留在汴京。”
耶律大石继续懵逼。
自己好歹也算是一国之主吧？起码自己还没有彻底内附，名义上也是西辽之主，你大宋皇帝就这么大大咧咧的任由我进京，然后为了打仗，把我自己扔在京城了？
你特么到底有多不拿我当个外人，还是说你丫打仗有瘾！
心里暗自吐槽了半晌，耶律大石才道：“那我带来的兵……”
萧诺言顿时就笑了，说道：“官家早就吩咐过了，你愿意带着就带着一起，不愿意带着就把他们扔在汴京或者干脆让他们自己回西辽那边，都由得你。”
耶律大石这才放下心来，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带着这五千骑兵一起北上，若是能趁势灭了金虏，倒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萧诺言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之后才低声道：“不止是金虏的大仇。”
“嗯？”
耶律大石一脸懵逼地问道：“还有什么？”
萧诺言道：“海上之盟，毕竟不是金虏先挑起来的，对吧？”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说道：“他……”
萧诺言道：“据说，官家早在金虏兵围汴京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他也配姓赵这种话，如今名义上是上皇，实际上就是被软禁在龙德宫里，每天写写画画，所作书画也都被官家拿去卖了钱……其实凄凉的很。”
唏嘘感叹了一番，萧诺言又接着说道：“官家向来便是这样儿，也不在意天下人的看法，而天下人对此也没什么看法，无非就是传一些有的没的小道谣言罢了，官家也懒得去管。”
“至于朝堂上，只要是忠心办事的，也不用怕功高震主之类的说法。不忠心办事的，多半都凉透了。”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后忽然问道：“那些蛮子的使节怎么办？他们不知道官家不在京中的消息？”

第三百九十三章 都想掀桌子
“蛮子的使节？谁管他们去死呀。”
萧诺言用几乎跟劳逸士一模一样的语气，又一次让耶律大石认识到了蛮子在大宋的地位——没人在意。没人在意蛮子的想法，也根本没有在意蛮子们的死活。
理蕃院倒是想要在乎在乎，毕竟蛮子的使节多了，好歹还能弄个万国来朝的名声，传出去也好听点儿。但是赵桓这个官家是根本就不在乎，礼部是忙着搞社学，也来不及不在乎。唯一剩下一个想在乎但是预算不足的理蕃院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也彻底不在乎了。
“你知道枢密院那边是怎么说的吗？”
萧诺言道：“枢密院那边私下传言，说官家曾经说过，但凡是能两只脚站着喘气的蛮子，要么去死，要么就来大宋当劳工。”
“现在还好点儿，官家眼下正大兴土木，地方官府最近也都玩了命一样修路搭桥，暂时顾不上搭理那些蛮子，等大宋腾出手来，估计就有得乐子看了。”
“据说四川布政使司、川西布政使司、云贵布政使司那边说宁肯把山给凿开也要铺好路，估计得死不少劳力，可是官家说大宋百姓的命都金贵，死一个都心疼，所以没办法，只能让蛮子们去死了。”
耶律大石继续懵逼，越发的感觉赵桓这个大宋官家不可琢磨——
你说他是个好皇帝吧，他这副赤裸裸的拿蛮子不当人的态度，比之历史上出现过的那些著名的昏君、暴君都要昏庸残暴。
你说他不是个好皇帝吧，他又拿大宋的百姓如此金贵，而且就连契丹人也是一样的金贵对待，就好像……好像大宋的宋人跟原本辽国的契丹人才算人，剩下的都不能算人一样。
耶律大石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怪异至极的感觉。
萧诺言却又接着说道：“反正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蛮子们的使节愿意在汴京城里住就让他们住着，反正他们也没机会面见官家。”
耶律大石斟酌一说，应道：“那行，咱们就去滦州。听说官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论金虏还是西夏奴，都在官家手下饮恨，如此风采，倒是令人心折的紧。”
……
即将爆发的大战，对于顺天府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甚至都算不上什么影响，百姓该种地的种地，该做工的做工，乡贤士绅们该唱歌喝酒逛青楼的还是一样唱歌喝酒逛青楼。
对于顺天府的百姓来说，官家亲征这四个字就意味着大宋这边的绝对安全以及金虏即将身死国灭。
然而对于滦州以东的女直人来说，一切可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失去了高丽这么个劳工来源，不仅仅只是意味着未来的收入会锐减，同样还意味着大金国彻底失去了一个可以吸血的对象。
更要命的是，谁也不知道完颜宗弼那个傻缺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金国皇帝完颜晟让他带兵去高丽棒子那边只是想要表达一个态试，好趁机跟大宋谈一谈条件，看双方能不能通过友好合作的方式把棒子的问题给解决掉。
毕竟完颜晟的脑子还算清醒，又不像某些明星一样喜欢乱磕药，好歹也能掂量清楚自己还有几斤几两。
在没能破解开完颜宗瀚用命弄回来的震天雷的生产工艺之前，打死完颜晟他都不会选择跟大宋开战，哪怕吃了亏，完颜晟照样能捏着鼻子认下。
但是完颜宗弼这货到了高丽的边境之后，居然跟驻扎在高丽北部的岳飞岳鹏举所率令的禁军第一百二十军起了冲突。
双方一开始先是各自派出小规模的斥候进行试探，接着便是双方慢慢打出火气的斥候开始围猎与反围猎，再接着便是百人级的冲突，最后终于发展到双方兵戎相见的程度。
滦州边市彻底关闭，大量的货物被积压在商人们的手里卖不出去。金国那些达官贵人们存放在滦州的钱财也成了泡影。而失去了高丽这么个劳工来源，又意味着金国的未来收入会锐减。
从完颜晟再到整个金国的朝堂上，几乎恨不得把完颜宗弼先抽筋，再放血，脑袋瓜子锤稀瘪。
但是真正能打的完颜宗瀚打命扔在了大宋，第二能打的完颜宗望也没能活着回来，现在就剩下一个完颜宗弼勉强还算能打，真要是跟宋国全面开战，战场上的事儿基本上还得指望着完颜宗弼。
更何况，完颜宗弼现在还领兵在外。
所以完颜宗弼也杀不得。
这就特么很难受。
后来完颜晟琢磨着这么下去也不回事儿啊，于是干脆派了使节完颜宗饶出使大宋，准备跟赵桓商量商量——
你看啊，小弼这孩子不懂事儿，回头我把他抓回来圈禁到死，你也把你家那个叫岳飞的管一管，让他老实一点儿，咱们大金跟大宋还是好兄弟，我上别的地方给你抓劳工，还承认你当世界的老大，这样不是很美好？
可惜完颜晟长得挺丑，想的倒是挺美。
当二五仔完颜宗饶一路从黄龙府赶到滦州边市的时候，赵桓也带着第一军的马仔们赶到了滦州边市。
然后完颜宗饶就先向赵桓表达了忠诚与思念之意，接着又把完颜晟跟金国朝堂上的大佬们好不容易商量出来的对策全给交待了一遍。
再然后，完颜宗饶就打道回了黄龙府，告诉完颜晟说此次出使失败了，赵家皇帝已经亲自带兵到了滦州边市，而赵家皇帝的意思是你姓完的要么称臣纳贡外加赔礼道歉，补偿大宋此次所有的军费，顺带着再把广宁府以西都割让给大宋，要么你丫就点齐了兵马，咱们真刀真枪的做过一场，谁赢了谁就是爸爸。
完颜晟寻思着你宋国小皇帝也太特么不是东西了，怎么就总想着给我当爸爸呢——
你有震天雷而我大金国没有，这特么不是摆明了就是我大金打不过你大宋么？你特么就那么想认我当儿子？
再说了，广宁府以西要是都给了你宋国，那老子这大金国还剩下啥了？守着个黄龙府当光棍皇帝？
可惜了，老子也没有乱认爹的习惯！
被完颜宗饶几句话给彻底激怒的完颜晟打算掀了桌子。
去他娘的，你宋国小皇帝有震天雷是没错，可是老子这个金国皇帝也不是好惹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五五开
完颜晟，本名完颜吴乞买，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同母四弟，力劝完颜阿骨打称帝之后就被册封为谙班勃极烈，既是金国的首席大臣，又是储嗣，金天辅五年的时候任诏知国政，凡军事、司法案件皆由吴乞买从宜处之，天辅七年，完颜阿骨打凉了之后继位金国皇帝。
这货虽然在历史上名声不显，甚至还比不过完颜宗弼（金兀术），但是完颜晟在位期间能够先怼辽国再灭北宋，由此可见，完颜晟也绝不是什么善茬。
就像之前完颜宗瀚被赵桓剁了之后，完颜晟会答应跟宋国议和、称臣、纳贡、抓劳工等等乱七八糟的条件，在大宋朝廷和民间看来自然是完颜晟怂了，然而实际上，完颜晟从来就没有怂——
受一时之气没什么，只要休养生息十年，能够破解开宋国震天雷的秘密，丢掉顺天府也好，称臣纳贡也罢，都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顺天府那一块原本就不是金国的，现在归了大宋就归了大宋，没什么大不了的。称臣纳贡也掉不了两块肉，无所谓的事情。抓劳工能够补充金国因为征宋而损伤的国力，这是好事儿。
但是当赵桓提出来要求割让广宁府以西的时候，完颜晟终于忍不下去了。
尽管女直人原本就没什么地盘，所占的地盘也都是原本归属辽国的，可是广宁府那里地处咽喉要冲，再往东就是金国腹心之地，真要是把广宁割出去了，完颜晟睡觉都睡不安稳！
“宗弼那边，只要他能拖住宋国在高丽的军队就好。”
完颜晟阴沉着脸道：“至于赵家皇帝那边，还得劳烦五弟？”
完颜杲咳了一声，站出来应道：“四哥尽管放心，只要臣弟还在一天，便绝不会让宋人踏上我金国土地。”
完颜晟点了点头，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有完颜杲统兵，完颜晟多少还是能放心一些——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尽管之前完颜宗瀚跟完颜宗望、完颜宗弼三人统兵南下，虽然一路上尽是完颜宗瀚、完颜宗望大出风头，可是真正的伐宋总指挥，正是当初统兵灭亡辽国的国论忽鲁勃极烈完颜杲！
是的，制造出“靖康之难”的，正是完颜杲，也是此人，在赵构赵九妹成立南宋之后统帅完颜宗弼攻入江南，攻下临安和明州之后上演了一出“搜山检海捉赵构”的大戏。
现在整个南线的战事由完颜宗弼拖住宋国驻扎在高丽的军队，西线再由完颜杲统帅大金国剩下的兵力来对付宋国的小皇帝，最后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
为了安完颜杲的心，完颜晟沉吟一番后，忽然开口说道：“王弟此去，事关我大金国生死存亡，朕赐下金牌令箭，加封王弟为谙班勃极烈，我金国十万精锐，地方军民，尽付王弟之手，生杀予。”
“你要慎重用兵，选用良策，施行赏罚，供足粮饷。见情势可以便进兵，不要延误军机。遇事有权定夺，有敢不听号令的，王弟尽可先斩后奏，无须烦琐禀奏。”
听到谙班勃极烈这五个字，完颜杲当即眼睛一亮，躬身应道：“是，臣弟记下了。”
谙班勃极烈这五个字，其实就跟宋国的太子两个字的意思差不多，基本上就等于储嗣、储君、未来的皇位继承者等含义一样，完颜晟在继位之前就是担任的谙班勃极烈。
等完颜杲应下了之后，完颜晟这才问道：“不矢王弟此去，预计选何人随军？对付宋军，可有什么计划？除此之外，王弟可需要朕些做什么？”
完颜杲道：“蒲家奴、宗干、宗磐、宗峻四人素有才能，可为微臣副手，耶律余睹素来忠心，可为合扎猛安，为大军前锋向导。”
完颜晟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这五人便一并赐了金牌。”
完颜杲躬身谢恩，又接着说道：“至于宋军，最为可怕的乃是其掌心雷与地雷，如今彼攻我守，则其地雷便失了作用，纵然只能防着我等袭营，却也令宋兵行动不便。”
“臣曾见过匠人仿制出来的掌心雷，虽然威力不足宋军掌心雷之万一，然则其原理却是相通，多是通过爆炸所产生的破片来杀人。”
“既然如此，大军可分散开来，散的越开，掌心雷的作用便越小。只要遣敢死之士，反复冲击宋营，便可多多消耗宋军手中的掌心雷。”
“除此之外，宋兵远道而来，粮草转运必然不便，皇兄可遣使往萌古斯部、克烈部、茶赤剌部、塔塔儿，多册封几个头人，让他们派出兵马，配合我大金袭扰宋兵粮道。若能断了宋兵粮道，则宋兵不败而败。”
完颜杲站在金国朝堂上侃侃而谈，将自己思虑了好几年才慢慢想出来的对付宋军的法子说了出来，只乐得龙椅上的完颜晟眉开眼笑，站在朝臣班中的完颜宗饶心头直颤。
如果真的按照完颜杲的计划来对付宋国的军队，那谁输谁赢还真不太好说。
而让完颜晟和完颜宗饶想不到的是，完颜杲根本就没有把所有的计划都说出来，因为有些计划实在不适合在朝堂上面公然说出来。
比如派人冒充宋军，在金国和宋国的辖境之内大肆屠戮劫掠一番，让契丹人还有女直人都深恨宋军。
比如强迁金国边境的女直人，等萌古斯诸部配合金兵袭扰了宋兵的粮道之后，让宋兵无法获得补给。
比如擒贼先擒王。宋国现在之所以这么难缠，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现在的官家赵桓——
哪怕拼着十万大军损失殆尽，只要能杀了赵宋的官家，宋国军队的气势也必然受挫，如果新上台的官家是赵吉翔那样儿的，那就更完美了。
如果这些法子都不行的话，还可以考虑极限换家，围魏救赵——
宋国大军集结在滦州跟高丽，差不多就意味着明州到汴京的海防会比较空虚，金国只要分出一路偏师直取汴京，滦州这边的宋军必然震动。
不过，虽然这些计划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光凭刚刚说的那些法子，也足以让完颜晟心中大定了。
最起码也不像以前那样儿畏惧宋军，差不多是个五五开的局面。

第三百九十五章 整个草原都乱成了一锅粥
加多宝跟王老吉打架，和其正莫名其妙的凉了。现在大宋跟金国准备开片，最先乱起来的不是金国，也不是大宋，反而是蒙兀诸部。
蒙兀诸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互相之间动刀子、劫掠的事情时有发生，尤其是塔塔尔部跟孛儿只斤部更是恨不得彻底屠光对方的部族。
这事儿说起来就比较神奇——
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什么蒙兀国，也没有什么蒙古、大元的，有的只是一个个臣服于辽国的游牧部落。
后来赵吉翔那个沙雕跟金国搞什么海上之盟，辽国一夜之间唱了凉凉，孛儿只斤&#183;铁木真的老祖宗孛儿只斤&#183;合不勒趁机脱离辽国自立，又趁着金国跟辽国的战争、金国跟宋国的战争无暇他顾的时候开疆扩土，整合了诸多的游牧部落，立国蒙兀，被拥举为合不勒汗，就连金国也高看他一眼。
但是好死不死的是，合不勒汗的媳妇的弟弟，也就是他小舅子赛因—的斤由于患病曾请塔塔儿部的巫师施行巫术，不料非但没有治好，反而病发身亡。后来赛因—的斤的弟兄们杀死了塔塔儿部的巫师，从此塔塔儿部就跟孛儿只斤部或者说整个蒙兀结怨，双方只要一有可乘之机就会开片。
然而金国碍于地理位置、语言不一等原因，并不是很清楚蒙兀诸部之间的龌龊，反而派人到蒙兀诸部册封合不勒汗为蒙兀国王，又册封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汗，就连塔塔儿部首领蔑古真&#183;阿勒图也被封为蒙兀国王，打算让蒙兀诸部出兵，去断了宋兵的粮道。
结果塔塔儿部的首领蔑古真&#183;阿勒图倒是一口答应了出兵断宋兵粮道的要求，但是又提出要让金国出兵，帮自己先干死合不勒汗。
这事儿自然也没瞒过合不勒汗。
合不勒汗寻思着你们塔塔儿部的巫医先是治死了本汗的小舅子，现在又特么厚着脸皮接受了金国的册封，还特么合计着要干掉本汗？
那老子就先干死你！
然后，塔塔儿部的首领蔑古真&#183;阿勒图答应了出兵却没能出兵，而蒙兀国的合不勒汗明面上接受了金国的册封，转过身去却联合了蒙兀诸部去怼塔塔儿部，根本就没理会金国要求断了宋兵粮道的要求。
“这些蠢货！”
完颜杲蒙兀诸部跟塔塔儿部的骚操作整得一脸懵逼，整个人都差点儿被气死。
“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宋国那小皇帝贪得无厌，早晚会把他们蒙兀部跟塔塔儿部都抓去做劳工么！”
气咻咻的在帅帐里骂了半晌，又气咻咻的转了几个圈子后，完颜杲才对蒲家奴（完颜昱）吩咐道：“既然塔塔儿部都这么不识好歹，那你先带兵去灭掉塔塔儿部，让蒙兀部赶紧出兵。”
完颜杲算得很清楚，塔塔儿部毕竟只是一个部落，跟统合了好几个部落的蒙兀国王合不勒还是有一定差距，怼起来也会容易些。
而怼死了塔塔儿部，基本上也就起到了杀鸡给合不勒看的作用，只要合不勒的脑子还没彻底坏掉，那他就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但是完颜杲千算万算，结果是万万没想到，赵桓也在这里面掺合了一手——
一开始的时候，赵桓打算对金国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孛儿只斤部后来出了个铁木斤，铁木斤有个孙子叫忽必烈，忽必烈建立了元朝，搞出了四等人制度，而大明则是灭了元朝立国。
诸多乱七八糟的原因之下，赵桓打算任由完颜杲去发挥，毕竟干死合不勒，把黄金家族扼杀在萌芽中，跟怎么安排蒙古诸部是两回事儿，也不用担心河蟹会突然降临。
但是赵桓也没有想到蒙兀诸部跟塔塔儿部会搞出如此骚的骚操作，更没想到完颜杲居然派兵去帮着合不勒干死塔塔儿部。
朕要不要派人去帮一帮塔塔儿部，让他们先干死蒙兀，顺便再把蒲家奴给坑进去？
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后，赵桓干脆对无心吩咐道：“拟诏，封蔑古真&#183;阿勒图为蒙兀王，令其整合蒙兀诸部。”
赵桓的话音一落下，跟着来了滦州的种师中就躬身道：“官家，阿勒图如今已经接受了金虏的册封，成了塔塔儿汗，官家实在不宜再行册封……”
当然不宜再行册封，毕竟阿勒图已经接受了金国的册封，现在赵桓再派人去册封，起码明面上还保持中立的蒙兀国肯定会炸毛，然后彻底倒向金国。
然而对于赵桓来说，无论蒙兀国会不会倒向金国，塔塔儿部会不会倒向大宋，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能给孛儿只斤家添添堵，同时能名正言顺的插手草原，也就达到了赵桓的目的。
至于塔塔儿部能不能扶得起来，有没有扶植的价值，同样也不在赵桓的考虑之中——只要赵桓愿意，就算是条狗，赵桓都能把它扶植成一方霸主，更何况塔塔儿部跟蒙兀国互相怼了这么多年，多少还算有点儿实力。
然后，整个草原上都乱成了一锅粥。
蒲家奴带着自己手下的两万骑兵到了蒙兀国，打算帮着合不勒去干死阿勒图，而阿勒图在接受宋国册封的时候就表示自己幡然悔悟，要反正，要干死合不勒跟蒲家奴。
毕竟大宋给的军械实在是太香太好用了。
当然，合不勒跟阿勒图怎么在草原上互怼其实不重要，谁输谁赢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于完颜杲来说，想要断掉宋军粮道的谋划算是夭折了一半——蒙兀诸部现在明显是指望不上了，想要断掉宋兵的粮道，最后还得靠自己手底下的骑兵。
就看宋、金两国之间谁先露出破绽。
……
“臣，刘大石，拜见官家。”
耶律大石直接用起了刘姓——耶律阿保机是刘邦的小迷递，耶律家的汉家就是刘，所以耶律大石自称为刘大石，简直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不仅没毛病，还趁机向赵桓表达了臣服的态度。
“刘卿，平身，赐座。”
赵桓先是笑呵呵的让耶律大石起身，赐座，接着又笑道：“不知刘卿此来，所为何事？莫不是为了金虏的事情？”
然而让赵桓没想到的是，耶律大石却是摇了摇头，答道：“启奏官家，臣此来，一半是为了金虏的事情，另一半，却是有些事情想要麻烦官家。”

第三百九十六章 朕不答应
一听到耶律大石有事相求，赵桓顿时就来了精神——这耶律大石好歹也算是一方霸主了，尽管他霸的地方是西域那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窝，可是再怎么烂的西域，那也有好几十个小国。
有好几十个小国，就意味着那边绝对有大量的劳动力。现在耶律大石有事情求到自己头上，那这劳工……
“咳。”
清了清嗓子，赵桓笑眯眯地问道：“可是为了西域那些小国？”
耶律大石却摇了摇头，答道：“非也。西域虽然小国林立，然则多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蕞尔小国，倒也没什么能大不了的。”
“臣最头疼的，却是此次灭了西喀喇汗国，西辽之地忽然拓土万里，微臣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所以……”
耶律大石说道：“臣想请官家允臣内附，臣愿将整个西辽拱手献上，只求官家能让微臣参与灭金之战。”
“待此战终结之后，臣情愿世居汴京，平日里养些花花草草的修身养性，再不过问朝堂与军队之事。”
耶律大石觉得赵桓没有拒绝自己的理由——把整个西辽都献上了，政权军权也全都交出去，只为换一个参与灭金的机会，这种好事儿，历史上也没见过吧？
然而出乎耶律大石预料的，却是赵桓居然摇了摇头，拒绝了耶律大石的请求。
“刘卿想要内附，朕可以允下。刘卿想要朕派员过去管理，朕也可以允下。”
“包括原本的西辽百姓，无论是原本的汉人，还是契丹人，朕都可以直接给他们大宋户籍。”
“刘卿想要参与灭金之战，朕同样还是能够允下。”
赵桓笑眯眯地说道：“唯独这世居汴京，平日里养些花花草草的请求，朕没办法允下。”
在赵桓看来，耶律大石之所以请求世居汴京，平日里养些花花草草，再不过问朝堂与军队之事，无非就是担心会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以致于最后落得像那个“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的李后主一样。
但是，赵桓才不害怕耶律大石会不会功高盖主之类的。
因为赵桓一直是亲征——
御驾亲征，也就意味着无论那些将领们多牛逼，打出来的战绩多耀眼，他们的功劳都会在无形中分润给赵桓一份，而且是最多的那一份，世人都会以为是赵桓牛逼，赵桓耀眼。
军队里面就更是这样儿了。
就算某些将领喝多了假酒，一时想不开想要造反，但是赵桓早在枢密院改制的时候就已经把政委制度下放到连级作战单位后，整个军队都被牢牢的握在赵桓手中，赵桓会怕他们造反？
什么功高震主，封无可封，对于赵桓来说就更不存在了。
实在不行了，就特么给他们一些人马，让他们滚到欧罗马或者袋鼠岛上去建国称王，给实权的那种——推恩令外加丞相太尉由大宋指，而且是一块地盘上好几个小国派的那种实权国王。
到最后，不光肉烂在了锅里，这些家伙们也别想翻起什么大风浪来。
但是耶律大石却不知道赵桓心中的想法，反而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看看，看看，看看官家这胸襟！
他赵家皇帝但凡早几年出个官家这样儿的皇帝，还有辽国什么事儿！还有金虏什么事儿！
就活该他江山万年！
“臣，谢官家隆恩！”
被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耶律大石当即就站起身来，躬身下拜后表起了忠心：“官家不以臣卑鄙，恩遇至此，臣岂敢不效死力？”
赵桓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先是示意耶律大石坐下，接着又问道：“刘卿对于西域之事，有什么想法？”
耶律大石没注意到赵桓很巧妙的把西辽两个字替换成了西域，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在意，反而老老实实地答道：“启奏官家，臣想的就是直接内附，然后请官家置布政使司，派员过去治理。至于其他的，臣倒是没想过。”
说完之后，耶律大石斟酌了一番，又接着说道：“另外，臣想先灭掉塞尔柱与一众小国，将他们都变成劳工，也好让他们早日归化。”
赵桓心道这可真特么巧了——朕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耶律大石能给力一点，把塞尔柱跟西域的那些小国都干掉，把他们都变成劳工，一来能解决大宋劳工紧缺的问题，二来，以后迁移百姓过去也没了后顾之忧，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至于什么早日归化之类的，那些完全属于屁话，连听都不用听。
想到这里，赵桓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西域之事倒还要劳烦刘卿了。不过，刘卿想要内附之事，朕允下了，回头便会让中书省跟户部、礼部商量设置布政使司等事。”
待耶律大石谢恩之后，赵桓又接着说道：“对了，刘卿既然想要参与灭金之战，那便由刘卿跟萧卿合兵一处，替大军开路，如何？”
耶律大石当即就躬身拜道：“愿为官家效死！”
……
直到出了赵桓的行辕大帐，耶律大石整个人还都处于晕晕乎首的状态，就连陪着耶律大石一起北上，觐见之时行礼之后就一言未发的萧诺言也是一脸懵逼。
耶律大石是来内附的？好好的西辽国主不当，非得要内附？而官家还真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应了下来？
到底是我不明白，还是这世界不对劲？
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萧诺言干脆试探着问道：“西辽，便直接内附了？”
耶律大石嗯了一声，抬头望着天空中眨啊眨的星星，反问道：“要不然呢？”
“自从知道官家把契丹人当宋人一样对待的时候，我心里便有了这个想法。”
“辽国，已经亡了。”
“而远走西域的，无论是匈奴还是突厥，你看看他们现在都成了什么？”
“尤其是突厥，莫名其妙的弄了个塞尔柱国出来，虽然横行一行，可是这才多少年？你看看那塞尔柱国，已经成了什么样子？说文恬武嬉那都是夸奖了他们。”
“若是再坚持西辽，那西辽还能存在多少年？到时我契丹人又该何去何去？”
“灭金，便是替大辽复了仇。而大辽，跟大宋原本就是兄弟之邦，如今合为一家，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说完之后，耶律大石带着心中无尽的唏嘘叹了一声，又接着振奋起了精神，说道：“与其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考虑考虑，该如何灭掉金国！”
然而，许是命中注定，又或是霉运当头，耶律大石没机会参与灭金之战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举世攻宋！
从西域到汴京，再到滦州边市，请求内附，请求参加灭金之战，这一套流程下来很顺畅，很完美，耶律大石甚至都准备干完金国之后就去干死塞尔柱国，好让他们早点儿归化。
但是耶律大石怎么想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边还没跟着赵桓去怼死金国呢，自家的老窝那边先出了乱了。
或者说，出乱子的并不仅仅只是西域。如果非得找一个更恰当点儿的说法，那就是整个世界都出乱子了——
高丽那边原本有个名为夜别抄的军事组织，目的是干死王构。结果王构死了之后，这个夜别抄就改名为三别抄，打算干死金富轼。
草原上，大宋准备扶植起塔塔儿部，但是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部落部族却彻底倒向了蒙兀国。现在的草原上，蒙兀国跟塔塔儿部天天开片，而塔塔儿部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热。
至于耶律大石的老窝西域那边，塞尔柱苏丹贾桑尔回去之后痛定思痛，这次又联络了西域一众小国，纠结起三十万大军准备东进。
就连南洋那边的诸国小国也打出了“昏君退位，迎回上皇”的旗号，打算趁着大宋跟金国对线的时候直接偷了大宋的家，迎回上皇赵吉翔。
举世攻宋！
现在的局面就是东有金虏，金虏南边有棒子，草原有蒙兀，西有塞尔柱，南有一众小国，这些国家就像是非洲二哥一样，打算组团猎杀大宋。
在这种情况下，耶律大石自然就失去了参与灭金的机会，反面一路从滦州狂奔回了西辽。
至于赵桓……
赵桓很伤心。
怎么回事儿？这些蛮子们为什么不喜欢大宋？大宋啊，大宋就是天堂，就是明灯，就是灯塔。他们居然不喜欢大宋，反而想要灭掉大宋？
这让赵桓这个皇帝很伤心。
赵桓觉得一定是自己这个皇帝做的还不够到位，以致于那些蛮子们还没有清楚的认识到大宋到底有多么美好多么伟大。
“再兴啊。”
心中打算主意一定要让大宋更加伟大之后，赵桓干脆把目光投向了手下的头号红棍杨再兴：“你且领五百骑兵，去一趟塔塔儿部。十天之内，朕希望能够看到合不勒汗出现在朕的面前。”
杨再兴躬身应了，问道：“敢问官家，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心里正自不爽的赵桓瞪了杨再兴一眼，喝道：“朕只要合不勒汗出现在朕的面前。”
杨再兴秒懂，当即便出去点兵了。
赵桓却阴沉着脸，心中琢磨着这次举世攻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历史上可没有这么一出。
……
“这一次，朕倒是要看看他赵家小皇帝该怎么应对。”
相比于伤心的赵桓，完颜晟却高兴的想要扯着嗓子来上一段——
跟女直人的便宜三孙子建州女直把汉人当奴隶而且喜欢玩愚民政策的套路不一样，完颜家虽然也是女直，但是完颜女直的脑袋上有两揪辫子，而且对于中原的学问很重视，很喜欢也很擅于学习。
不断学习的结果就是在赵桓疯狂的往金国派遣探子的时候，完颜晟也在不断的往大宋派遣探子。
对于通讯方式，双方基本上处于同一个水平线上，赵桓想要得到金国的消息不是很容易而且也不是很及时，完颜晟想要得到宋国的消息也同样不容易而且同样不是很及时。
但是，像永不加赋、扩建社学、修建长城、营建新都、疏浚河道、大修直道之类的消息，赵桓没想过要隐瞒，也瞒不住，完颜晟自然也得到了相关的情报。
对于完颜晟来说，虽然弄不到掌心雷和地雷的相关情报很让人上火，但是能弄到这些情报也算不错了，毕竟大家都是当皇帝的，很多事情只要有资料，基本上就能推算个差不多——
大量的工程都摆在那里，大宋一个劲的收购劳工，而赵桓这个二傻子却下了永不加赋的诏书，所以宋国的财政一定很紧张！财政方面的紧张，又决定了宋国不可能无限度的扩张军队和军备，兵力方面肯定会有所不足！
当然，大宋的体量摆在那里，就算财政再怎么紧张，估计也不是金国能比的。
但是吧，这不是还有赵桓这个大宋官家么！
自从赵桓这个小皇帝登基之后，大宋的行事作风就一天比一天霸道，真可谓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前的海上之盟被他宋国拿去擦屁股也就算了，现在往来金国的公文都是用行文而不是国书！
特么的，行文是上级给下级的，国书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你宋国小皇帝怎么就辣么牛逼？
然后完颜晟觉得我大金国也不算弱鸡啊，他宋国小皇帝拿我大金国都不当回事儿，难道他拿其他的小国就能当回事儿了？
所以，在大宋刚刚接受了金富轼内附，还没来得及派兵前往高丽驻扎的时候，完颜晟就派出了大量的心腹人手，开始满世界串联。
因为自己往大宋派了不少探子，所以猜到了金国肯定有大量的宋国探子，说不定朝堂上也会有二五仔的存在，完颜晟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知会任何人，就连完颜杲都不知道，完颜晟居然还做了这么一手准备。
串联的结果很喜人——
以前的大宋官家基本上都有点儿掉链子，别说管理周边的诸多蕃国了，实际不被周边的那些蕃国欺负就不错了。
比如赵吉翔那个沙雕。
可是等到赵桓灭掉西夏跟交趾之后，周边的那些蕃国，哪个不是老老实实的当孙子？
君不见，罗斛国就因为没能凑齐要进贡的贡品，结果被宋使堵在大殿上骂的跟孙子一样，还威胁说再有下一次就换个能交足贡品的来当罗斛国国主？
当然，也不是没有混的好的，比如大理的段正严跟真腊的苏思摩，这两个货在汴京城里没事儿就唱歌喝酒逛青楼，活的那叫一个滋润。
可是反面例子也多呀——前有西夏的李乾顺，后有交趾的李乾德，额外还有一个高丽的王构，这兄弟三个简直是一个比一个倒霉，一个比一个惨。
现在我大金国挑头要干宋国，你们这些小国要是不想落得跟李乾德、李乾顺一样的下场，不想活得跟罗斛国国主一样憋屈，那就跟着咱老完家一起干他姓赵的！

第三百九十八章 五百对十万
面对举世攻宋这么一出大戏，赵桓这个大宋官家很伤心。而杨再兴身为赵桓手下头号红棍，自然也很伤心。
十分伤心的杨再兴领了五百骑到塔塔儿部，跟蔑古真&#183;阿勒图互相通报了姓名又寒喧了一番后，便直接对阿勒图道：“官家命我十日之内带合不勒去面圣，事不宜迟，明日便与合不勒约战，如何？”
阿勒图左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却见杨再兴身后止有五百骑兵，再没有其他的援兵，心里当即就有些迟疑。
人家合不勒再怎么说那也是一国之主，手下光骑兵就有十万之数，而且合不勒最近又得到了金国援助的一批刀剑，装备虽然比不过你大宋，但是却也不能算差，你杨再兴再怎么牛逼，还能单凭五百骑兵就干了人家五万骑兵？
斟酌了一番后，阿勒图才开口道：“杨将军远来，不如先稍事歇息？待明天一早，我便遣人去蒙兀那边叫阵约战，等合不勒大军与我塔塔尔部交战之时，杨将军可以奇兵之势，直袭合不勒处，如何？”
平心而论，阿勒图的这一番谋划倒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让自己的大军跟合不勒的蒙兀军去交战，让杨再兴的五百骑兵奇袭合不勒，这无异于拿塔塔儿部去吸引火力，好给杨再兴创造机会。
此战之后，无论杨再兴能不能成功，以后蒙兀那边都会彻底恨死塔塔儿部，不死不休。
但是阿勒图却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番苦心谋划，杨再兴根本就不领情。
“区区一个合不勒，还不值当阿勒图兄弟如此谋划。”
杨再兴道：“阿勒图兄弟只管遣人去约战，只要他敢应战，明日就再没什么合不勒了。”
阿勒图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只管自己带兵去，我阿勒图兵微将寡，折上五百人，可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对于阿勒图的态度，杨再兴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呵呵笑了一声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阿勒图兄弟派人去合不勒处一趟，就说我杨再兴以五百骑兵，约他十万大军明日一战。”
眼看杨再兴如此不识好歹，阿勒图干脆一甩袖子，气咻咻的吩咐人去蒙兀那边替杨再兴约战。
“五百骑？约战我十万大军？”
合不勒汗打量着塔塔儿部的使者必勒根，问道：“你确定没有胡说八道？”
必勒根抚胸躬身道：“是，宋国小将让我家大汗派人来约战，说的便是以五百骑，对战蒙兀十万大军。宋将还说，谁要是不应战，谁便是龟孙子。还有，我家大汗说这是你们蒙兀跟宋将之间的事情，我们塔塔儿部不参与。”
合不勒没在意塔塔儿部是否参与，反面左右打量了一眼之后问道：“这个……龟孙子是什么意思？”
大帐中的蒙兀人都有些懵逼。龟这个字挺好理解，可是这龟孙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乌龟的孙子？那不还是乌龟吗？乌龟这玩意……它长寿啊！嗯，看起来这宋将倒还挺知道礼节，说话还挺客气。
“那我便应下了。”
心中琢磨了半晌后，合不勒说道：“明天中午，太阳最高的时候开始打，地点就在龙驹河的山脚下。”
……
龙驹河，山脚下。
“对面的宋将听了！”
泰亦赤兀惕系的首领俺巴孩出马叫阵，向着杨再兴等宋兵所在的方向叫道：“金国许我蒙兀金银财宝，邀我等共击宋国，我蒙兀可未曾应下，反倒是塔塔儿部的杂种们先应下的！”
“如今你宋国不去讨伐塔塔儿部，反倒册封塔塔儿部，又来攻我蒙兀，简直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你家皇帝居然如此昏庸！”
“若是识相……”
俺巴孩话音未落，杨再兴便猛的一磕马腹，向着俺巴孩冲去。俺巴孩想要逃回本阵，却不料杨再兴胯下战马神骏异常，只几个呼吸间便已经追上俺巴孩。杨再兴挥枪横扫，将俺巴孩扫落马下，复又一枪刺死。
“俺巴孩！”
原本还想着宋兵将领说话好听，不如大家好聚好散的合不勒又惊又怒的瞧了一眼被刺死的俺巴孩，大怒之下向着杨再兴一挥马鞭，喝道：“杀！一个不留！”
然而杨再兴却是丝毫没把蒙兀十万骑兵放在眼里，在刺死俺巴孩后便用滴着血的枪尖指向蒙兀十万大军，怒喝一杀贼，直接带着五百骑开始冲阵。
敢说官家昏庸？脑袋瓜子给你拍稀碎！
至于蒙兀十万大军？别说十万，就算一百万，杨再兴也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蒙兀骑兵那边连甲胄都不齐全，只有少数将领身上才有简陋无比的盔甲，普通骑兵甚至连马鞍马镫都装备不齐，只能靠双腿紧紧的夹住马腹来维持平衡。
反观自己这边，清一色的上好战马，上好的盔甲和兵器，这五百个杀才更是从禁军里面千挑万选出来的，这要是还干不过蒙兀骑兵，那自己这个近卫马军统领干脆抹脖子自尽算了！
当然，要是跟这十万骑兵没完没了的打下去，那肯定是自己这边五百骑兵吃亏，毕竟蒙兀骑兵有十万之众，就算这十万骑兵站在那里任由自己砍杀，估计也能把自己这边的五百骑兵累个好歹。
但是，自己带着这五百骑兵过来，是为了合不勒，而不是为了跟蒙兀骑兵打仗的！
只要宰了合不勒，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剩下的那十万蒙兀骑兵怎么样，那就是蒙兀骑兵的事儿了。
心中打定主意，杨再兴干脆带着五百骑兵直奔合不勒的中军而去。
合不勒也顾不得心疼俺巴孩的死了——
自己派了一个又一个的千人队去阻拦那五百骑宋兵，但是一个又一个千人都被那五百宋兵冲散，到现在为止，不仅没能杀死一个宋军骑兵，反面折进去了十几个千夫长！
现在摆在合不勒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硬着头皮硬撑到底，靠人海战术堆死这五百宋兵。
要么，赶紧跑路，一边跑路一边遛着宋军的五百骑兵，等他们都累到跑不动了，再回过头来弄死他们。

第三百九十九章 五百破十万！
合不勒选择了死抗到底——再特么怎么样，自己手下那也是十万大军，不是十万头羊，要是跟五百骑兵还要用什么放风筝战术，那自己这个蒙兀国的大汗干脆找块奶豆腐撞死算了！
但是吧，事情就像越丁先生说过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合不勒前脚刚刚下定决心要带着十万大军跟杨再兴带着的五百宋军骑兵死磕到底，杨再兴后脚就带着五百骑兵把蒙兀的十万大军给凿了个对穿。
对，就是凿穿，以杨再兴为箭头，五百骑兵在杨再兴身后组成雁翎阵，如同楔子一般迎面冲向十万蒙兀大军，然后将十万蒙兀大军给杀了个对穿。
杀人不多，但是震慑力极强。
随着蒙兀的十万大军被凿穿，原本蒙兀大军在北，杨再领率领宋军骑兵在南的局面一下子就变成了杨再兴在北而蒙兀大军在南，不光把十万蒙兀大军硬生生的分成了东西两半，而且还截断了合不勒的退路。
合不勒差点儿就要怀疑人生——十万大军啊，那不是十万头猪，就算是十万头猪战在那里让宋军杀，好歹也能把宋军累出个好歹吧？
现在可倒好，那五百宋军看上去仿佛是五万魔神，而自己手下的这十万大军却成了十万只面对猫儿的老鼠。
更让合不勒上火的是，对面宋军那个杀人如砍瓜切菜的白脸小将居然又一次端起了手中的长枪！
“对面的蒙兀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杨再兴端着手中的长枪，指着合不勒所在的方向叫道：“官家让某带合不勒回去面圣！尔等若是识相的，便交出合不勒，若是不识相……”
杨再兴寻思了一番，又接着叫道：“若是不识相，那也挺好！爷爷正好过过瘾！”
包围？五百人包围十万大军？过瘾？过什么瘾？
合不勒心中正自寻思着杨再兴话里的意思，杨再兴却失去了耐心——都特么被包围了还这么不识好歹，说不得今天就得拿你们过过杀人的手瘾了！
“杀！”
杨再兴竖起手中的长枪，怒喝一声后复又带着五百骑兵向十万蒙兀大军杀了过来。
俗话说人一上万，无边无沿，更何况是蒙兀国这边的十万大军。然而就是这铺天盖地的十万大军，被杨再兴带领的五百骑兵犹如沸油泼雪一般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更让合不勒上火的是，对面宋军的那个白脸小将是特么冲着自己来的！
就在合不勒心里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杨再兴已经带着五百骑兵，将整个蒙兀十万骑兵又凿了个对穿！
他娘的，都被老子包围了，还特么不赶紧投降，把合不勒交出来？这得教训教训他们！
心中打定主意，杨再兴干脆再一次竖起手中长枪，微微将枪尖斜向蒙兀大军的方向，高声喝道：“杀！”
这一声大喊，却直把对面十万蒙兀大军给喝得魂飞魄散，面面相觑！
此时的蒙兀不过是刚刚起家，老主子大辽凉了都还没几年的时候，再加上蒙兀此时还没有铁木真搞出来的那一套那颜制度，所以整个蒙兀不过是相当于诸多部落的联合体，大家心里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大家伙儿可以在一起抱团取暖，有好处的时候也可以一起上，但是让大家一起去死就算了。
所以，当杨再兴再一次领着五百精骑开始冲阵的时候，许多部落的骑兵都在各自头人的带领下撤出了正面战场——
虽然不好意思直接把合不勒捆了交给宋军那个白脸小将，但是也不能陪着合不勒一起去死。
合不勒自然也发现了这些部族的动作，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同时，也在琢磨着该怎么开溜。
然而倒霉的是，当合不勒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的时候，杨再兴已经离着合不勒只有一箭之地的距离，当合不勒兜转马头的时候，杨再兴离合不勒已经只有几十步的距离了。
合不勒知道杨再兴马快，当下也不迟疑，抬腿猛的一磕马腹，便欲催马急走，亲边跟着的几十个亲兵则是迎向了杨再兴，试图替合不勒争取逃离的时间。
杨再兴浑没将合不勒的几十个亲兵放在眼中，见一众亲兵迎过来，当即便舞起手中长枪，只一扫，便将当先的亲兵给扫到了马下，再反手一刺，又将迎上来的第二个亲兵给刺了个透心凉。
杨再兴杀得兴起，也不拔出长枪，反而用蛮用将被刺死的亲兵挑起，直接砸下了几个冲过来的合不勒的亲兵，一眨眼工夫，合不勒的数十个亲兵就数伤数人。
合不勒扭头望了一眼，却见杨再兴所率领的宋军精骑也赶了过来，自己的那数十个亲兵先后被斩于马下，就连其他一起涌上去想要拦住宋军的蒙兀骑兵也是死伤惨重，如今就连阵形都保持不住了。
合不勒不敢再看，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反手刺到胯下战马的屁股上，一边纵马狂奔一边仰天祝道：“长生天在上，若我命不该绝，便教那些宋军追不上我。若我命中该死，便教我马失前蹄，遭这战马砸死，也好过落入宋军手中。”
但是长生天没能保佑合不勒。
就在合不勒一路狂奔的时候，杨再兴已经将长枪挂在了得胜钩上，又从背上摘下雕翎弓，反手从箭壶中抽了支长箭，搭弓便向着合不勒射去。
合不勒只听得弓响，便觉后心处一凉，吃痛之下伸手猛的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便咴咴儿叫着人立而起，待到站马的两只前蹄落地之时，合不勒也已经一头栽到了地上。
杨再兴这才放缓了马速，待到了合不勒落马之地时，杨再兴停下战马，用枪尖挑住合不勒，双手猛然发力，合不勒的尸体便被挑起。
随手将合不勒的尸体挑到了身边一个骑兵的马上，杨再兴这才收回了长枪，喝道：“合不勒已然伏诛，这便拿他回去，向官家复命！”
言语之中，根本就没把那些散落各处的蒙兀骑兵当回事儿！
然而让杨再兴想不到的是，许多撤出正面战场的蒙兀骑兵根本就没有阻拦的意思，甚至还有许多骑兵翻身下马，向着五百精骑的方向跪了下去。
早在杨再兴大发神威，带着五百精骑一遍遍将十万蒙兀骑兵凿穿时，这些蒙兀各部的骑兵们就已经失去了跟杨再兴交战的勇气。
跪下，就意味着臣服。
对于讲究弱肉强食的草原各部来说，强者就该拥有一切，弱者就活该一无所有。
向强者臣服，不丢人。

第四百章 进退两难
杨再兴带着五百精骑反包围蒙兀十万大军并且杀了合不勒，直接创造了以五百骑兵击溃十万大军的神话传说，但是这种神话在赵桓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老刘家的使者动不动就在西域那边“擒王杀驾”，老李家的动不动就是“百骑破万敌”，跟他们比起来，杨再兴带着从近百万禁军里面挑选出来之后又经过了严酷训练的五百精骑吊打了装备原始、战术原始的十万蒙兀大军，还真没什么好骄傲的。
但是，这场在赵桓看来只是壮汉欺负小孩子的战争，却让整个草原都因此而风起云涌。
受到影响最大的并不是失去了首领的蒙兀诸部。合不勒不是没有兄弟也不是没有儿子，而且在以武力为尊的草原上，死一个首领再换一个首领的事情经常发生，算不得什么稀奇。
最慌的反而是塔塔儿部。
其实就像合不勒说的那样儿，蒙兀在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接受了金国的册封，但是并没有答应金国出兵的要求，而塔塔儿部的杂种却是实打实的答应了金国出兵的要求。
所以合不勒一直就觉得自己挺冤的——你宋国要是早早的就来册封自己，或者在金国册封之后来册封也行，你他娘的一不册封二不遣使，结果你特么册封了塔塔儿部的杂种，却要弄死我？
现在合不勒死了，塔塔儿部也慌了。
金国的册封诏书，似乎成了一根催命索一样绞在了蔑古真&#183;阿勒图的脖子上。
“不能去赌宋国皇帝的心情。”
阿勒图在大帐里来回转了几个圈子，过了半晌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把金国的册封诏书，还有金国送来的东西，全都准备好，马上给大宋皇帝送过去。”
“族里的女真女人，还有她们生的孩子……”
阿勒图咬了咬牙，说道：“全部杀光！”
“我亲自去那个滦州边市求见宋国皇帝。”
“必勒根跟我一起去，务必要向宋国皇帝解释清楚，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到了金国的逼迫，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们现在迷途知返，请求内附，宋国皇帝愿意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们塔塔儿部绝无二话。”
“……”
阿勒图的嘴巴一张一合，直接把整个大帐里的人都给说懵了。就连向来有智者之称的必勒根也被弄得满脸懵逼。
等到阿勒图说完之后，必勒根才试探着说道：“不至于吧？宋兵虽强，可是咱们塔塔儿部毕竟不同于宋人，就算惹不起他们，咱们躲也总能躲得起吧？更何况现在宋国还要用咱们牵制蒙兀……”
“你懂什么！”
阿勒图忍不住呵斥道：“你知道宋国皇帝为什么要册封我们塔塔儿部，反而不是册封没答应金国出兵请求的蒙兀？”
说完之后，阿勒图也不等必勒根回答便直接说道：“那天使者来册封本汗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因为金国完颜杲要灭掉我们，所以宋国小皇帝才要册封我们，并且替我们解决了金国的兵马。”
“或者这么说吧，宋国皇帝册封谁不册封谁，根本就是凭他的心情来的。如果金国的完颜杲没有派兵来灭掉我们，估计宋国小皇帝就会册封合不勒，那被灭掉的就该是我们了。”
“我们根本就是捡了个大便宜！”
“现在我们既恶了金国，又受过金国的册封，若是再不赶紧做出选择，只怕宋国皇帝哪天把我们接受金国册封的事情想起来，那你说姓杨的杀星会来杀谁？”
一提到姓杨的杀星，整个大帐里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杀人如砍瓜切菜，手持两把……不对，是手持一杆长枪从龙驹河东南边的山脚下从南杀到北又从北杀到南，万军之中取合不勒首级如探囊取物，这种杀星要是奔着塔塔儿部来了，这特么谁能拦的住？
“大汗英明！”
必勒根当即就转变了立场，开始吹捧阿勒图的英明：“我塔塔儿部素来与大宋交好，前番不得已之下受了金国的册封，万幸大汗英明，借灭掉蒙兀才会出兵的理由激怒了金国，这才保住了我塔塔儿部与大宋之间的友谊。”
“大汗英明！”
“长生天在上，宋国皇帝是真龙天子，我塔塔儿部有幸追随大宋皇帝，皆赖大汗谋划！”
“……”
众人不断的吹捧，让阿勒图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似乎自己从一开始就心向大宋，接受金国的册封是被逼无奈，要求金国帮忙灭了蒙兀也是为了故意激怒金国。
别管大宋那边信不信，反正阿勒图自己是信了。
然后，阿勒图一边派人带着金国的册封文书和赏赐之类的往滦州边市去，一边在塔塔儿部展开了内部大清洗。
但是草原并没有人笑话阿勒图。
草原上生存不易，即便不去考虑瘟疫跟干旱之类的情况，光是每年冬天的严寒跟白灾，都能让一个小部落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塔塔儿部走了狗屎运，莫名其妙的就抱上了一条粗壮无比的大粗腿，其他的部落羡慕嫉妒恨还来不及呢，又哪儿还有心情笑话塔塔儿部。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很多小部落在考虑依附塔塔儿部了。
唯有蒙兀及其附属部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要不要把合不勒一系彻底清算，然后投入大宋的怀抱？
替合不勒报仇雪恨的事情就不用想了。现在的蒙兀已经不是之前的蒙兀了，就算大宋不把蒙兀当回事儿，塔塔儿部和其他那些部族也会像野狗一样扑到衰弱的蒙兀诸部身上疯狂撕咬。
更别提杨再兴所率领的那五百精骑，已经把蒙兀诸部的胆气给彻底打散了。
可是要清算合不勒一系，也并不是那么好清算了。
虽然合不勒跟合不勒的继承人已经身死，可是合不勒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头领，又能把诸多部落整合起来，心腹死忠之类的倒也不少，想要把他们都清算掉，就必须承受蒙兀诸部再一次大出血的代价。
蒙兀诸部已经伤不起了。

第四百零一章 卖的一手好队友
草原上的乱局，只是举世攻宋这场大戏的一个缩影。
塞尔柱帝国的贾桑尔痛失王后，一众心腹也都在卡万特草原被抓了劳工，十万联军一朝丧尽，现在就指望着趁乱从耶律大石那里咬下一块肉来，好找补回一些损失。
至于当初派遣使者到汴京，要认大宋当爸爸之类的谋划，已经被贾桑尔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无论认的爹有多好多牛，也不如自己当爹的感觉好。
除了草原跟西域，南洋那边同样也乱成了一团——
比如暹国。
自从大理跟真腊争先内附，所谓的大越也变成了交趾布政使司之后，暹国的国主巴颂就动起了脑筋。
跟大理比起来，暹国国力微小，位置不佳，跟中原的交流也相对较少，巴颂觉得整个暹国在天朝上国的眼里应该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有心想要内附吧，又怕大宋爸爸直接拒绝——
大宋爸爸愿意不愿意收自己这个儿子是一回事儿，可是要让周边的那些混账东西们知道暹国求内附不成，他们肯定会认为大宋爸爸不在乎暹国的死活，说不定就会对暹国直接下手！
巴颂不敢冒这个险。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就在巴颂正为了内附而犯愁，甚至愁到一把一把薅头发的时候，金国的使节却把这个机会跟借口送了过来。
巴颂连忙答应了金国使节的要求，约定等金国跟大宋开战之后就跟南洋其他的那些小国们一起举事，并且约好了起事的时间和地点。
只是等金国的使节离开了之后，巴颂就忙不迭的派人把自己的女婿召进了王宫里面。
“驸马啊，寡人今天要跟你说一个惊天的秘密，另有一件事关我暹罗国运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等到暹国驸马一进宫，巴颂就赶忙把一份发黄的册子交给了驸马，说道：“此事出寡人之口，入你之耳，万万不能让第三人知晓，明白了么？”
暹国驸马疑道：“便是公主也不行么？”
巴颂嗯了一声，说道：“莫说是公主，便是王妃跟太子也不行。此事，只有你我二人能够知晓。”
说完之后，巴颂便伸手指了指暹国驸马手上的册子，接着说道：“实不相瞒，寡人祖上乃是大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寡人亦有一个汉人名字，唤做马赛真。你手上拿的，便是寡人祖上代代传下来的家谱！”
暹国驸马寻思着伏波将军马援马文渊是扶风茂陵的汉人，怎么会有后代跑来暹国这里建国？这特么不是扯犊子么！
巴颂却又接着说道：“寡人知道贤婿你也是出身宋国，乃是正经的汉人，若非如此，寡人又怎么肯招了你为驸马？当然，这个事情不算不是什么秘密，王妃跟太子他们也知道，倒也没甚么需要保密的。”
暹国驸马继续懵逼。
先说这件事情只有两人知道，便是王妃跟太子也不能知晓，现在又说这事儿不算什么秘密，王妃跟太子早就知晓，这……难道国主喝了假酒不成？
不过，这假酒喝不喝的是一回事儿，你能不能活到明天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暹国驸马心中暗自狞笑一声，打算等巴颂交待完那个秘密的差事之后就送巴颂上路——要不是为了打探清楚暹国跟金使的约定，自己早特么送巴颂上路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暹国驸马便躬身道：“是，儿臣知道了。却不知父王方才说要交待的机密事又是什么？”
巴颂又从书桌上另取了一页纸，递给了驸马之后说道：“你可知道，金国遣使前来，约南洋诸国共同起兵攻宋？”
驸马点了点头，答道：“略有耳闻。”
巴颂嗯了一声，指着驸马手中的那张纸说道：“与金国缔约的诸多小国、约定的时间、兵力、地点，都在这张纸上了。”
被巴颂这么一说，驸马忍不住一脸懵逼地问道：“那父王的意思是……”
“寡人的意思是，你拿着这份情报去汴梁，把南洋诸国约定攻宋的事情告知朝廷。”
巴颂道：“当然，你也得跟朝廷解释清楚，我暹国之所以跟南洋诸国搅和在一起，乃是为了打探清楚他们约定的时间跟兵力，不得不忍辱负重，跟金虏和南洋诸蛮虚与委蛇。”
暹国驸马当即就沉默了。
这特么真是卖的一手好队友！
关键是你特么还不早说——你要再晚说一会儿，估计你就该上路了！
心里暗自吐槽过后，暹国驸马才躬身道：“是，儿臣晓得了。”
然而巴颂却道：“不，你不晓得！”
见驸马一脸懵逼的模样，巴颂忍不住自得的捋了捋胡须，说道：“你晓得的只是寡人要将这份情报告知朝廷，却不知寡人心中的担忧！”
暹国驸马疑道：“父王难道是担心诸国共同起兵，朝廷无法应对？”
巴颂摇了摇头，说道：“朝廷大兵一发，南洋诸国转眼间灰飞烟灭，寡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寡人担心的是，南洋诸国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打着跟寡人一样的主意！”
“寡人堂堂伏波将军之后，想要内附也算是有个正当理由，那些蛮子们又凭得什么？”
“更何况兵家早就有云，兵贵神速。若是让那些蛮子们抢在前面，我暹国内附之事不知道又要拖上许久。”
“所以，你须尽快出发，日夜兼程赶往汴京，务必要抢在那些蛮子们告密之前，先把这份情报告知朝廷！”
……
“举世攻宋啊！”
孟太后杵了杵手中的龙头拐杖，怒道：“我大宋到底怎么得罪他们了？一个个的都想要扑到我大宋身上来咬下两块肉去，他们就不怕蹦掉了牙！”
发了好一通火后，孟太后又叹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李纲，问道：“南洋诸蕃可有什么动静？”
李纲躬身道：“启奏太后，目前南洋诸蕃国倒还算安稳，只是金国使节既然去过南洋，只怕南洋诸蕃难免会有不臣之辈想要借机生事。”
孟太后嗯了一声，正想开口说话，一个小太监却匆忙赶到了大殿上，拜道：“启禀太后娘娘，暹国驸马花逢春、罗斛国太子察旺、堂明国国相索朗贡等求见！”
孟太后先是嗯了一声，接着又皱眉道：“这许多蕃国都遣人来朝，怎么一丁点儿的风声都没有？”

第四百零二章 不讲武德！
暹国驸马花逢春神色不善的盯着罗斛国太子察旺、堂明国国相索朗贡，冷笑一声道：“都来了哈？”
花逢春记得很清楚，巴颂给自己的那份情报里面，罗斛国跟堂明国就是南洋诸国之中要参与攻宋的小国之二，其中罗斛国表示可以出兵两万，战象千头，堂明国也同样表示可以出兵两万，而且这两个国家表现的都特别积极，好像跟大宋有仇一般。
结果这两个瘪犊子玩意居然跟自己同时到达汴京城……
呵~呸！
罗斛国太子察旺毕竟年轻，被花逢春这么一嘲讽倒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而索朗贡较为年长，脸皮也更为厚实，听到花逢春的问话之后只是呵的笑了一声，问道：“你能来得，难道我就来不得？”
说完之后，索朗贡又低声道：“大家伙儿来汴京城干什么来了，自己心里都有数，既然在这里碰上了，那有什么话也不妨摊开了说。”
罗斛国太子察旺点了点头，操着一口别扭的官话说道：“没错，心里都有数。”
花逢春鄙夷的瞧了察旺一眼，说道：“谁知道你们是干什么来了？万一是要向大宋宣战来了呢？”
一听到向大宋宣战这几个字，索朗贡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来向大宋宣战了？若是能好好说话，你便说，若是不能，你就闭嘴，也没人拿你当哑巴！”
花逢春呵的冷笑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下去。索朗贡又接着说道：“大宋乃是天朝上国，南洋诸国便是加在一起，只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金虏妄图集诸国之力来对抗天朝上国，此举无异自寻死路。”
察旺点了点头，附合道：“没错，他们就是自寻死路。”
索朗贡又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相就直说了——本相乃是奉我堂明国国主之命前来大宋，一者是递交请请内附的国书，二是……呵呵。”
察旺也道：“俺也一样。”
花逢春狐疑的打量了索朗贡跟察旺几眼，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倒是巧了。”
索朗贡道：“既然如此，那待会儿上殿的时候，咱们就不能互相卖队友——虽然咱们原本都是打算卖队友的，但是现在的局面它不一样啊。”
察旺道：“对，局面不一样。”
索朗贡又接着说道：“不光不能互相卖队友，咱们还提互相提携。”
察旺道：“对，互相提携。”
花逢春瞧着一唱一和的索朗贡跟察旺，心道你俩特么在这里逗闷子呢？
心中暗自吐槽了一番后，花逢春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怎么听说你们堂明国跟罗斛国都在积极备战？”
索朗贡心中暗自呸了一声，说道：“别光说我们堂明国跟他们罗斛国——据本相所知，你们暹国不也是在积极备战？还是那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们心里都有数。”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正是咱们团结一心的时候，咱们应该互相提举，一起卖……嗯，一起揭发检举那些不臣之辈！”
察旺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对，一起揭发检举！”
花逢春呵呵笑了一声，正想开口说话，却见原本紧闭的宫门在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中打开，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前，扯着嗓子喊道：“奉太后口谕，宣诸国使节上殿觐见~~~”
说完之后，那小太监便一甩手中的拂尘，低声喝道：“跟着咱家。”
三人心中一喜，赶忙跟上小太监的脚步。小太监却又低声道：“觐见之前，咱家要先教你们一些规矩——路上不要随意打量，不要交头接耳……尔等乃是外藩使节，进殿后要山呼舞蹈，三跪九叩，不得擅自抬头，不得直视贵人，未得允许，不得开口说话……”
说完之后，小太监忽然冷笑一声，又接着说道：“若是犯了规矩，只怕城外那座京观上又要多几颗人头了。”
……
一路跟着小太监进了大殿，花逢春跟索朗贡、察旺便按着小太监教的，先是山呼舞蹈，接着又三跪九叩，伏地拜道：“草民花逢春、外臣索朗贡、外臣察猜，见过太后娘娘千岁，见过皇后娘娘千岁，见过太子殿下！”
孟太后却咦了一声，问道：“草民？花卿，你不是暹国驸马么？怎么自称起了草民？”
花逢春拜道：“启奏娘娘，草民原本就是宋人，家父原是清风寨副知寨，因遭了奸人陷害，草民不得已随叔父远走海外，恰被暹国国主看中，招为驸马，如今奉暹国国主马赛真之命前来面见圣人，一时情难自禁，故而自称草民。”
花逢春话音一落，索朗贡跟察旺顿时在心里破口大骂起来——大家原本都是外藩使节，你特么居然先给自己弄了个宋人的身份！
这个年轻人他不讲武德！
果不其然，听完花逢春的解释之后，孟太后及朝堂上一众大佬们的脸色顿时都缓和了一些，孟太后更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既是遭了奸人陷害，花卿不妨将前因后果都说出来，哀家自会让大理寺与刑部替花卿做主。只不过，花卿如今毕竟是暹国驸马，却是不能自称草民了。”
花逢春哽咽着拜道：“谢太后娘娘恩典。只是草民一日为宋人，终身是宋人，纵死亦不敢忘本！”
说完之后，花逢春又向着孟太后行了一礼，接着说道：“草民此次奉暹国国主马赛真之命前来面见圣人，并非是为了草民自家之事，而是为南洋诸藩之事而来。”
“前些时日，有金虏使节往南洋勾结诸国，邀诸国起兵做乱。”
“暹国国主马赛真原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虽在南洋面南称孤，却时刻心系中华，不欲与诸贼为伍，故而遣草民进京，献上诸贼名录，好让朝廷有所防备。”
索朗贡现在恨不得生撕了花逢春——狗日的也太不是东西了！说好的互相提携，你特么口口声声都诸贼诸贼的……
然而就在索朗贡暗骂花逢春不讲武德的时候，察旺也伏地拜道：“启奏太后娘娘，外臣也是奉我罗斛国国主之命，前来献上诸贼名录！”

第四百零三章 我本宋人
大意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讲武德了——之前说的是要互相提携，一起卖……检举揭发那些不臣之辈，结果可倒好，这两个年轻人都是先把自己给摘出去了，一点儿也没有谦让老人家的意思！
如果不是在大宋的朝堂上，如果不是犯了规矩会被拖出去筑京观，索朗贡恨不得把这两个王八犊子给砍死！
暗中瞪了花逢春跟察旺一眼，索朗贡也赶忙躬身拜道：“启奏太后娘娘，外臣也是奉我堂明国国主之命，前来大宋朝觐，献上诸贼名录！”
朝堂上的一众大佬都看呆了，李纲跟庄成益等一众大佬互相对视了一眼，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说好的举世攻宋呢？
说好的南洋诸国也要起兵作乱呢？
怎么一个个的卖队友卖的比谁都快？
还有那个叫花逢春的，你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清风寨副知寨之子的身份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给你家国主安排一个伏波将军之后的身份？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三个家伙先跳出来反水并且指认其他那些小国，对于大宋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尤其是心都黑透的枢密院总参谋部的扛把子，更是在一瞬间想出了一堆诸如驱狼吞虎、假道伐虢之类的计策。
而坐在珠帘之后的孟太后虽然没想到这些阴谋诡计，却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拉一批打一批的玩法。
咳了一声，命人将花逢春、察旺、索朗贡三人手中的名录都接过来，又让人安排了三人的住宿之后，孟太后才将目光投向了枢密院的扛把子种师道，问道：“种卿以为如何？”
种师道躬身拜道：“启奏太后，臣以为若是三人所奏属实，则南洋诸蕃之事可由泉州水师与雷州水师负责封锁诸国海面，再让暹国、罗斛国、堂明国三国各自派出军队，与驻交趾布政使司与真腊布政使司的禁军组成联军，讨伐不臣！”
说完之后，种师道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庄成益：“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户部可还能支撑得起？”
说到底，打仗这种事儿就是一个花钱的事情，纵然打赢了之后能通过各种渠道把损失都找补回来，前期却也难免要花上一大笔钱。
但是庄成益却根本顾不上种师道。
花钱？
花钱算什么事儿啊，国库里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就算国库里没钱了，户部也有的是法子能弄来军费！
想想南洋那边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的上好良田，想想那边出产的各色宝物，想想辣么多的劳工，庄成益觉得只要枢密院那边给点力，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国统统变成某某布政使司，钱的问题它就根本不算个事儿！
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需要花费的军费跟能得到的好处之后，庄成益当即便躬身道：“启奏太后，户部还有五十……还有三十万贯钱财可用于南洋战事。”
种师道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三十万贯跟五十万贯之间差不多差了一半，五十万贯能让禁军敞开了用炮轰，三十万贯就只能精打细算了。
可是这老扣刚才明明是想说五十万贯来着！
彼汝老母！
孟太后却咳了一声，问道：“依种卿之见，三十万贯可还够用？”
种师道低头瞥了庄成益一眼，见庄成益眼中满是威胁之色，当下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躬身答道：“回太后，三十万贯，却也够用了。”
……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出了宫之后，索朗贡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盯着花逢春跟察旺说道：“原本说好的是互相提携，一起检举揭发那些不臣之辈，可是看看你们两个！”
花逢春脸色一红，一丝愧色一闪而过，笑道：“国相说的这是哪里话？花某确实是奉我家国主之命，前来献上诸贼名录，难道又有何不妥？”
索朗贡呵的笑了一声，向着察旺使了个眼色，冷笑道：“只怕那诸贼名录上，还有我堂明国跟罗斛国的名字罢！”
花逢春道：“你堂明堂的名录上，只怕也有我暹国的名字！”
说完之后，花逢春又接着说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这样儿了，你我也都完成了各自要做的事情，倒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国相还是少生些气的好。”
察旺也开口道：“不错，国相还是少生些气的好。”
眼看着索朗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花逢春赶忙说道：“事已至此，国相再生气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想想接下来的事情？”
索朗贡阴沉着脸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
花逢春道：“国相应该知道，金虏既然连南洋诸蕃都派人联系过了，就说明金虏肯定不会放过其他的地方，现在倒不知道有多少国家会参与进来。”
索朗贡嗯了一声，说道：“那又如何？”
花逢春道：“举世攻宋，南有南洋，北有金虏、蒙兀，西有西域，除却东面大海之外，大宋已然是三面受敌。虽然大宋不见得就会怕了，可是却有两个问题是摆在眼前的。”
“一个是兵力，一个是财力。”
“虽然大宋富有四海，每年岁入不知凡几，如今又多收诸国贡献，可是四处用兵，需要的钱财可不是少数。”
“兵力亦然。大宋虽有百万禁军百万厢军，可是其中一多半都要驻守地方，不可能把所有的禁军、厢军都调到前线。”
“这也就意味着，大宋肯定会面临财力与兵力上的不足。”
“而这，也正是你我的好机会。”
索朗贡心中认同了花逢春的说法，表面上却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你跟老夫说这些做什么？”
花逢春道：“国相不是说我等年轻人不讲武德么？如今本驸马就跟国相讲一讲武德，送国厢一场泼天的富贵，也算为刚才的事情赔不是了。”
说完之后，花逢春又郑重其事的向着索朗贡揖了一礼，说道：“我暹国国主已经集结国中三万精锐敢战之士，只待朝廷一声令下，这三万精锐之士便会归入枢密院调遣。除此之外，我暹国还准备了十万贯钱财用于助饷。”
“如此一来，朝廷必然感念我暹国国主忠心，将来也必然不会薄待了。”
“国相何不……”
索朗贡深深的瞧了花逢春一眼，忽然捋着胡须笑道：“花驸马如此向着大宋，果然是大宋的忠臣！”
花逢春笑道：“我本宋人。”

第四百零四章 彼其娘之！
当“我本宋人”这四个字从花逢春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索朗贡几乎快要被气得吐血。
老夫说你心向大宋，你特么以为是夸你？
彼汝老母！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索朗贡也希望自己能像花逢春一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我本宋人”这四个字。
羡慕，嫉妒，恨。
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后，索朗贡干脆低声问道：“依花驸马之见，大宋会派遣何人领兵？”
花逢春心中同样暗自盘算一番，说道：“多半是泼韩五。上次官家亲征交趾之时，便是泼韩五领了大理的十万精兵。倘若不出意外，多半便是此人了。”
嘶~！
一听到泼韩五这三个字，索朗贡跟察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里都暗自盘算起来。
从花逢春口中说出的泼韩五，其实指的是爵封征南侯的韩世忠，泼字指的是泼皮，五乃是指的排行第五。交趾之战后，喊泼韩五的便渐渐少了，反而都喜欢称呼韩臣忠为俊罗刹。
江湖传言，俊罗刹泼韩世忠生平好筑京观，好屠城，好放火，在交趾周边的名声可以“止小儿夜啼”。
如果大宋派俊罗刹韩世忠统兵南征……
得加注！
大宋爸爸缺兵，咱就准备兵，大宋爸爸缺钱，咱就准备钱，绝对不能让大宋爸爸不开心，也绝对不能让俊罗刹找到杀人放火筑京观的理由！
……
“暹国准备精兵三万，钱财十万；罗斛国精兵三万，钱财十万；堂明国同样也是精兵三万，钱财十万。”
李纲一脸懵逼的看着礼部尚书方子安，问道：“你确定理蕃院那边没有胡来？”
方子安摇了摇头，脸上同样满是懵逼之色：“不是理蕃院，而是他们三个连夜找到了我府上，哭着喊着要出兵出钱。”
一听方子安否认了理蕃院胡来的可能性，李纲顿时更加懵逼了。
按照李纲等一众大佬们的推算，就算南洋诸国不跟着金国一起搞事情，也应该袖手旁观才是，怎么着也不应该跑来勾搭大宋。
毕竟大宋缺劳工，而靠着南洋诸国的地方官府的那些官老爷们为了自己的政绩考核，他们才不会在乎劳工是怎么来的。
无论是大宋的青皮跟南洋的青皮、士绅们勾结在一块把猴子们卖猪崽，还是某些青皮之类的铤而走险跑去抓劳工，地方官们都会笑纳。
说白了，这些青皮们就是在挖南洋诸国的墙角，而且是那么的赤裸裸那么的明目张胆那么的目中无人。
反正李纲觉得要是换成自己，自己肯定是忍不了的。
结果南洋诸国可倒好，不光忍了，还准备把自己打包卖掉，甚至还要顺手再把队友们一起卖掉，连军费都有人给准备好了？
“管他们怎么想的呢。”
庄成益才不在乎南洋诸国怎么想的。
对于庄成益来说，暹国、罗斛国跟堂明国这三个马仔各自准备了十万钱财，加在一起就是三十万，这一进一出之后，就等于国库一文钱都不用出——
正好咱大宋的朝政比较紧张，国库都空得跑老鼠了，现在不用出钱还能打仗，简直完美！
但是李纲却皱着眉头道：“不对劲，老夫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点儿不对劲。”
庄成益道：“难道他们还敢赖账不给？”
李纲皱着眉头道：“不对。暹国、罗斛国还有堂明国肯定不会赖账不给，包括他们承诺的九万精兵，同样不会出现问题。老夫说的不对劲，不是他们三家，而是另外的那些小国。”
说完之后，李纲干脆唤过一个小吏，吩咐道：“且去请种老相公来。”
待种师道赶来之后，李纲也顾不得跟种师道客气，直接便开口问道：“敢问种枢密，此次平定南洋诸国叛乱之事，枢密院准备以何人挂帅？”
种师道答道：“自然是征南侯泼韩五。此人在我大宋虽然名声不显，可是在交趾及交趾周边凶名甚重，有俊罗刹之称，凶名几可止小儿夜啼。使韩五挂帅，南洋诸国之乱不日可平。”
李纲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琢磨了半晌后忽然叫道：“彼其娘之！”
听到李纲开口骂人，种师道的脸色忽的便拉了下来，沉声道：“李相，虽然你贵为当朝太宰，可是泼韩五毕竟是官家亲封的征南侯，如今又要挂帅南征，却是由不得你随意喝骂！”
李纲这才回过神来，向着种师道拱手谢罪道：“种枢密息怒。老夫便是得了失心疯，也不至于在这都堂里骂征南侯，老夫骂的，是南洋那些野猴子！”
眼看着种师道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李纲也只能解释了起来：“敢问种枢密，倘若你是南洋诸国领兵之人，听得是俊罗刹征南侯挂帅南征，你当如何？”
种师道哼了一声道：“自然是整军备战，待敌军到时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拖长敌军补给，伺机以水火相攻。”
李纲一听，心中顿时暗道一声草率了，自己问的问题就没问到点子上。
摇了摇头之后，李纲又换了个说法，问道：“老夫自然相信种枢密的胆气和本事。只是敢问种枢密，那南洋诸国领兵之人，可有胆子领兵迎战征南侯？”
种师道不屑的呵了一声，说道：“便是让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再借给他们几十个胆子，只怕他们也未必有胆子迎战泼韩五，就算迎战，他们也未必有那个本事能打赢。”
李纲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问题就在这里了。”
种师道被李纲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话方式弄得有些懵，闻言不禁问道：“什么问题？”
李纲道：“恰如种枢密所言，南洋诸国领兵之人必然没那个胆子跟征南侯为敌，就算有胆子也必然不敌征南侯，而且据暹国、罗斛国、堂明国三方所言，金国并无水师派到南洋帮南洋诸国抵抗我大宋水师，可是南洋诸国怎么就敢跟金虏搅和在一起呢？”
被李纲这么一说，种师道顿时就有些傻眼了，问道：“为什么？”
李纲道：“依老夫之见，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个起兵作乱，他们是另有打算！彼其娘之，他们这是拿咱们大宋朝廷当傻子耍了！”

第四百零五章 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打仗，他们这是在等朝廷出兵！”
李纲冷哼一声，说道：“若是老夫没有猜错，只怕大军一至，这些混账们就会争先恐后的临阵投降，从此归附我大宋，彼国之人也都摇身一变成了宋人，享受我大宋诸般好处！”
被李纲这么一分析，庄成益等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倘若李纲分析的没有错误，那南洋诸蕃还真他娘的是人才，简直是一个比一个会算计，而且他们的算计还很有可能会实现——
南洋诸蕃国先是在金兵的撺掇下弄了个举世攻宋的局面，那么大宋哪怕是为了天朝上国的脸面也得出兵，只等天兵一到，这些蕃国就立即卸甲投降。
大宋毕竟是天朝上国，只要这些蕃国约束好他们的军队，不搞出纵兵劫掠之类的事情来，大宋还真不好直接把他们灭国。
如此一来，这些蕃国“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接着就能摇身一变，从此变成大宋的属地，猴子们也直接拥有了大宋的户籍——
对于猴子们来说，哪怕是三等人的户籍都是他们可望而不可求的，更别说直接归降后可能会得二等人的户籍待遇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大宋不在乎他们，不理会他们，那南洋那边还真就有可能乱起来，那些蕃国肯定不介意趁着大宋跟金国开撕的时候捞一笔好处。
这几乎都能算是猴子们的社传技能了。
“彼其娘之！”
庄成益忍不住阴沉着脸骂道：“这些猴子们简直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若是诚心归附，便只要上了内附表章，我大宋自会斟酌，如今折腾出这般事情，我大宋却是出兵不是，不出兵也不是，着实可恼，可恨！”
李纲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只是听到庄成益把所有的南洋蕃国都骂进去了，李纲还是忍不住说道：“倒也不是所有的猴子都这般可恨，起码还有暹国、罗斛国、堂明国三国颇为忠心，也算可堪一用。”
庄成益嗯了一声，说道：“倒也是。这三国好歹还凑足了三十万贯钱财，勉强够大军南征所用了。”
听到庄成益这么一说，种师道顿时就不乐意了，问道：“听庄部堂这意思，是打算让大军支用暹国、罗斛与堂明三国的军费，户部便不出钱了怎么的？”
“户部哪儿有那许多余钱？”
庄成益毫不迟疑地说道：“如今国库空得能跑老鼠，你枢密院难道还想从户部再支应三十万贯不成？那可是足足六十万贯！”
种师道反驳道：“六十万贯也不多！”
“先别争这个！”
眼看着庄成益跟种师道要吵起来，李纲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和起了稀泥：“户部再支应二十万贯出来给枢密院，好歹也能节省十万贯。而枢密院有了户部的二十万贯，再加上三国所献三十万贯，便是足足五十万贯，足够你们把南洋都犁一遍了，更别说还用不着犁地。”
种师道眼看争取到了五十万贯军费，当下便哼一声没有说话，而庄成益则是寻思着好歹省了十万贯，多多少少也算堵了个老鼠窟窿，不算太亏。
而李纲却又接着说道：“南洋诸蕃的事情怎么办？难道真就让他们来沾大宋的便宜不成？”
庄成益顿时急了，叫道：“不可！如今我大宋最缺的便是劳工，如今南洋诸蕃眼看着都送上门来了，又岂有不受之理？”
礼部尚书方子安道：“送上门来？正如李相所言，只待天兵一到，他们便直接缴械投降，难道你要直接把他们都抓了劳工？真就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庄成益道：“我又不是官……老夫何曾说过要直接把他们变成劳工？既然他们敢耍心眼，那就得做好被耍的准备——依老夫之见，我等不妨将计就计，让暹国、罗斛、堂明三国直接出兵平乱。”
李纲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妥。倘若直接让暹国、罗斛与堂明三国出兵，而我大宋做壁上观，只怕暹、罗三国未必能敌得过南洋诸蕃，到时反生祸患。”
庄成益却道：“李相且放宽心。让彼三国出兵，不过是将计就计，真正想要平定南洋之乱，自然还得征南侯统兵。”
种师道忍不住嗯了一声，说道：“先是将计就将，接着又是借刀杀人之计，庄部堂果然不亏执掌了这么多年的国库，果然是好算计。”
“承让，承让。”
庄成益嘿的笑了一声，说道：“素闻征南侯脾气不好，又好饮酒，酒后又喜让属下妻妾跳舞取乐，正好又能逼反暹、罗、堂明三国之兵。”
“如此一来，南洋几百上千万的猴子，可就真个成了几百上千万的劳工，不管是拿来搭桥铺路还是开山筑城，也都算是物尽其用了。”
种师道傻傻的瞧着庄成益，心道这些文官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尤其是这庄貔貅，居然连征南侯韩世忠都算计进去，早早就跑来表忠心的暹国、罗斛、堂明三国也都不放过，这心可真是黑的透亮。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毕竟都是些蛮子，谁管他们去死！
斟酌了一番后，种师道还是开口劝道：“罗斛国与堂明国倒也罢了，那暹国却是不适合这么弄，毕竟其主是马伏波之后，驸马花逢春与金鳌岛岛主李俊等都是我大宋百姓，把他们逼反，着实有些不合适。”
放国暹国不算什么大事儿，庄成益跟李纲等人也都没有反对，待把事情商量个差不多之后，众人便把所有的事情都禀报了孟太后，再跟孟太后一起把事情汇总到赵桓那边，由赵桓来做最终的决断。
毕竟是全面开片，而且是大宋以一己之力干掉整个南洋诸蕃这种大阵仗，即便李纲等人挂着辅政的名头，却也不敢擅自决断。
而对于赵桓来说，南洋这些猴子们打算造反，还真就是一场及时雨——大宋最缺的是什么？是劳工！
有了劳工，直道的修建速度就能加快，铁路的修建也能提上日程，只要皇家学院那边把蒸汽机搞出来，大宋就可以跑步进入工业化时代了。
工业革命要流血，流猴子的血总好过流大宋百姓的血。

第四百零六章 天下无人不通宋
唯一让赵桓头疼的问题，就在于暹国、罗斛国、堂明国这三个小国该怎么处理。
找借口灭掉，有损大宋的形象，换句话说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把他们当成一次性的消耗品，其他想要内附的国家会怎么看大宋？以后其他想要投降的会不会被吓到？
中原堂口自古来就讲究一个吊民伐罪，师出有名。
可是留下他们，那就意味着三个小国加起来几百上千万的百姓要来分润大宋百姓的福利，对于大宋来说，最起码是千万贯甚至万万贯级别的损失——
如果以平定南洋之战的三十万贯军费来计算，哪怕只是一千万贯，都足够灭掉多少个国家了？
更重要的是，接受这三个国家内附，留下他们，就意味着大宋会损失掉几百上千万的劳工。
而大宋现在最缺少的就是劳工！无论是修路搭桥，还是开山筑城，需要的除了钱财之外，就是劳工！
所以赵桓就很闹心——暹国、罗斛、堂明三国就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灭之无理，留之心疼。
“回去告诉征南侯，军中规矩不可破。”
斟酌了半晌之后，赵桓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信使吩咐道：“另外，告诉李相跟种老相公，彼三国内附之后，暹国与堂明国合并为象林布政使司，罗斛国并入交趾布政使司。”
赵桓最终还是决定留下这三个小国——
无论这三个国家到底有多鸡肋，让韩世忠酒后喊出暹国、罗斛、堂明三国将领的妻妾出来歌舞取乐，本身就是违反军中规定的事情，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就很难再收住。
所以军中的规矩，绝不能因为要祸害这三个小国就破坏。
至于接受这三个小国的内附会带来千万贯甚至万万贯级别的损失，一方面是这个损失不在眼前，另外一方面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内附之后，这三个小国的百姓顶多也就是像原本的棒子们一样得到二等公民的待遇，想要变成一等人，就得到工地上面流汗出力，差不多也能补回来一些损失。
……
完颜晟跟完颜杲这兄弟两个绝对比黄太鸡那个狗奴才聪明的多，无论是从战略层面还是从战术层面上来讲，完氏兄弟都能甩阿黄十几条街出去。
最起码阿黄是搞不出来举世攻宋这种大场面的。
但是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的运气却是比阿黄差了许多——
大明属于自己内耗耗死的，什么八大王阉党东林党之类的混账东西直接把大明搞得半死不活，再加上有吴三桂带路，阿黄基本上算是白捡了一个天下。
但是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谋划了半天，搞出来举世攻宋的大场面，却没想到天下无人不通宋这么个要命的问题，更没有想到南洋诸蕃会争先恐后的想要内附。
完氏兄弟现在还在梦想着依靠举世攻宋的大好局面，彻底把大宋干趴下。
直到西域那边的消息从蒙兀那边传到辽东，完氏兄弟才算彻底回过神来。
自己兄弟谋划了好几年才搞出来的举世攻宋，极有可能会葬送在一群猪队友的手里——
为了给大宋添乱子，完颜晟这回也算是下了血本。在大宋扶植了塔塔儿部，并且在赵桓派杨再兴把蒙兀给弄了个半死不活之后，完颜晟就转而大力扶植蒙兀诸部。
但是此时的蒙兀诸部已经元气大伤，靠着金国的输血也只是在塔塔儿部的攻势下苟延残喘，根本就谈不上出兵攻宋什么的。
而完颜晟遣使西去，许诺了一大堆条件说动了贾桑尔汗出兵，却没想到花刺子模沙阿即思忽然倒向了耶律大石，并且派兵对塞尔柱各附属国、各部族甚至贾桑尔汗的直辖领土发动进攻，整个西域不仅没能出兵对付耶律大石，反而自己先乱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波斯拜火教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抽了什么疯，居然派人联系上了耶律大石，表示拜火教愿意跟耶律大石合作，一起干掉倒行逆施的贾桑尔汗。
这个消息对于急需抓捕劳工的耶律大石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又好像是干柴遇烈火，野鸡遇色狼，双方一拍即合，当即就决定一起干死贾桑尔。
如此一来，原本就已经被耶律大石搞得头大的贾桑尔汗这下子彻底坐不住了。
举世攻宋？
老子如今腹背受敌，前有耶律大石那条疯狗，后有拜火教的那些叛徒，哪儿还有功夫跟你们金国扯在一起？
为了能够对付耶律大石，贾桑尔汗甚至翻出了一大堆的证据，先是认了贾诩当祖宗，接着又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使者前往大宋求见赵桓，同时还把完颜晟邀请他出兵攻宋的事情也给抖了出来。
没错，贾桑尔表面上答应了完颜晟要一起出兵攻宋，背地里却把完颜晟给卖了个一干二净，只求大宋爸爸能管住耶律大石那条疯狗。
举世攻宋的大好局面，忽然在一夜之间变得七零八落，让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彻底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天下无人不通宋。
“都他娘的靠不住！”
完颜晟阴沉着脸道：“南洋的猴子们靠不住，西域的胡人也靠不住，就连蒙兀那边也靠不住，如今看来，倒是高丽那边的三别抄还算可靠一些。”
完颜杲的脸色原本就阴沉无比，听到完颜晟说三别抄可靠之后，完颜杲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更加难看了：“三别抄？那些棒子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失势，只怕那些棒子跑的比谁都快。”
“说来说去，咱们其实只能靠自己了。”
“只是如今迫于形势，大军不得不一分为二，一部分在高丽，一部分在这里。可是在这里的这部分，同样又是一分为二，一部分由我统帅，另一部分得去蒙兀那边帮助蒙兀人。”
“倘若三别抄那里再出什么意外……”
剩下的话，完颜杲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但是话里面的信息也足够完颜晟头疼的了——
金国起家，原本就是靠了棒子的扶植，后来等发达了之后又转过身来把棒子给怼了一通。
现在金国干不过宋国，而棒子又干不过金国，要指望棒子能跟大宋的军队掰腕子，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得靠谱一些。

第四百零七章 棒子的骚操作
三别抄还真就出意外了。
众所周知，棒子跟兔子那就是两种生物。
兔子跟秃子打过，跟毛熊在珍宝岛也打过，曾经打到了白象家里，曾经把猴子家都给平推，甚至还在朝鲜半岛上跟联合国军打，连打十七家堂口，战绩猛如狗。
所以兔子要么不呲牙，呲牙那就是真的会咬人，一句勿谓言之不预也，能够让傻贼鹰都得掂量掂量自个儿的牙口。
棒子们不一样。棒子们真正厉害的是嘴上功夫。
比如说倭奴，如果倭奴那边闹出点儿什么动静，兔子一般会抗议抗议再抗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一句勿谓言之不预，大概意思就是孙子诶，你丫差不多得了，再敢多逼逼，爹可真削你了啊。然后大大小小的兔子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歌照唱，舞照跳，暗戳戳的时刻准备着捐钱捐命。
这就是俗称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但是棒子们不一样。倭奴一旦闹出点儿什么动静，棒子家里肯定会有一堆大大小小的棒子们用砖拍脑袋，用刀切手指，反正怎么厉害怎么来。但是真要让棒子们真刀实枪的跟倭奴去干一架，棒子们保准会萎。
这就是俗称的口活儿比较好。
大宋时期的棒子自然也是一样。
三别抄最早起源于高丽权臣崔瑀以备盗为名建立的，具有崔家私兵性质的“夜别抄”，之后夜别抄人数增多，又分为左别抄与右别抄，再加上地方上不愿意跟着金富轼一起归附大宋，心里还想着王构后人能再一次成为“海东天子”的棒子们组成的神义军，于是就有了“三别抄”。
大概是别操或者是别草或者是别被抄，别被草操之类的意思。
可想而知，连军队的名字都能这么操蛋，指望棒子们的三别抄跟岳飞岳鹏举所率领的大宋禁军去打仗，实际上还真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来得现实——
大部分时间，三别抄的军队都是躲在金兵的后面，时不时的跟着金兵溜达一圈，偶尔还会帮着金兵去打棒子们自己的草谷。
少部分时间，三别抄的军队高层们则是在研究该怎么对付岳鹏举所部的大宋禁军，讨论了无数种火攻、水攻、断粮道、奇袭、诱敌之类的战术战略。
反反复复的在沙盘上推演，或者让一部分军队分别扮演大宋的禁军跟金兵、三别抄的军队互相攻伐，各种战术研究，推演，几乎被棒子们给玩到了极致。
反正就是不出兵，因此而气得完颜宗弼对三别抄的扛把子崔集破口大骂，骂他们胆小如鼠，骂他们还不如个娘们儿有种，骂他们裤裆里的那二两肉都是白长的。
但是！
无论完颜宗弼怎么骂，三别抄军队的高层就是打定了主意不出兵，死活都要躲在金兵的后面，而且美其名曰求稳，说是要多多向金兵学习。
后来实在是受不了这些棒子们躲在自己身后当缩头乌龟的怂蛋样儿，完颜宗弼干脆带着三别抄的军队去挑衅岳鹏举的军队，然后趁着岳鹏举所率的大宋禁军准备冲锋的时候，完颜宗弼直接带着金兵的骑兵们跑路了。
跑路了……
完颜宗弼这一跑，以步兵为主的三别抄军队登时就傻眼了。三别抄打不过金兵，金兵打不过大宋的禁军，这么一换算，那三别抄面对大宋禁军根本就是白给呀！
然后三别抄就在崔集的带领下搞出了一波谜之操作——
崔集带着三别抄军先是向大宋的禁军发起了决死冲锋，但是当发现对面的宋军根本不为所动，骑兵开始缓缓加速，弓弩兵开始给神臂弓、八牛弩之类的玩意上弦，弓箭兵开始射出测距箭的时候，崔集毫不犹豫的带着手下的三别抄军队投降了。
投降了……
岳飞岳鹏举被三别抄的一波骚操作搞得满脸懵逼，回过头来想想枢密院讲武堂里面所教授过的内容，岳鹏举当即就命人去三别抄军那里喊话，让他们丢下兵刃，跪地后双手抱头，好以此来甄别对方是否是真心投降。
在岳飞岳鹏举看来，对面的三别抄军队都有胆子发起决死冲锋了，那就万万没有直接投降的理由，现在之所以会坚起白旗，说不定是对面的三别抄军打算诈降，或者有其他的什么坏主意。
但是让岳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的三别抄军还真就老老实实的抛开了兵刃，然后双膝跪地，两头抱头，甚至脑袋都杵到了地上，把脖子给露了出来。
这基本上就意味着彻底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意思。
这特么都是一群什么神仙军队？
万般无奈之下，岳飞兵鹏举也只能一脸懵逼的派人去接受三别抄军队的投降。
可是让岳飞岳鹏举万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的三别抄军队在完成了投降仪式之后，崔集当即就以三别抄指挥使的身份求见岳飞，先是指天画地的表示自己对大宋忠心耿耿，之所以带领三别抄跟金兵混是为了打探消息，自己这也算得上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接着又把金兵的消息都给卖了个一干二净。
没错，就是直接求见，直接卖金兵，甚至都没等岳飞派人去审问，更没等到什么用刑之类的，崔集这个三别抄军队的扛把子就直接把金兵给卖了，甚至还想要给岳飞的军队领路，带着大宋的禁军去干死金兵。
一开始的时候，岳飞还担心崔集是诈降，之所以出卖金兵，多半就是跟金兵联合起来玩的苦肉计，毕竟历史上可是出现过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说不定崔集也是这么打算的呢？
可是，当岳飞按照崔集所交待的情报派了几个探子去探查一番之后，岳飞才惊奇的发现，崔集这个所说的基本上都是真的。
接下来的事情，那自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了熟知金兵内情，同时还熟知棒子这边地理环境的三别抄军当带路党，岳飞所率领的禁军几乎是吃着火锅唱着歌就把完颜完弼所率领的金兵一顿狂揍，揍完还告诉完颜宗弼，说你丫要是不服，就尽管带着你手下的残兵败将去去你家大人告状，让你家大人替你出头。
完颜宗弼寻思着我特么脑子有病才会去找我家大人告状！

第四百零八章 透心凉，心不飞扬
打仗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打架。小孩子打架打输了可以找家长，打仗打输了还回去找家长，这特么不是扯蛋呢么？就先不说这种事儿丢人不丢人，但是你找家长之前好歹得心里有点儿逼数吧？
现在整个大金国的军事重心都在滦州、平州、来州、广宁府那一带，哪儿还有功夫能顾得上高丽这边？
现在去找完颜晟告状，除了证明自己无能之外还能证明什么？
证明棒子们不可靠？
别闹了，棒子们不可靠是明摆着的事情，根本用不着自己再去证明一遍，搞不好自己还会被完颜晟打出屎来！
然后，什么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之类的成语在心头先后闪过，完颜宗弼几乎都快被自己给感动了。
再然后，完颜宗弼就琢磨着该先想个办法逼着岳飞岳鹏举领兵后撤，然后再想办法干掉三别抄的余孽——
整个三别抄的规模大概有三万人，而跟着崔集投降的三别抄军队则是五六千人，留在金兵后方，“负责保护金兵外围”的三别抄军队还有两万多。
这两万多三别抄的军队别管战斗力到底有多么弱鸡，起码相对于兵力紧张的金兵来说已经可以算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万一真要闹腾起来，金兵很可能就会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局面。
而有了崔集的例子在先，完颜宗弼已经不敢相信剩下的那两万多三别抄的军队。
但是吧，中原堂口有句老话说的好，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有句老话叫做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就连黄棘先生也曾经说过，人越是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就在完颜宗弼琢磨着该怎么处理那两万多三别抄军队的时候，那两万多的熟悉高丽地理环境的三别抄军队也在完颜宗弼回来之前先得到了崔集这个扛把子带头投降的消息。
然后这两万多担心完颜宗弼回来之后会秋后算账的三别抄军为了活命，干脆在完颜宗弼的归途找个了个两头尖尖中间儿粗的山谷，提前埋伏了完颜宗弼。
当然，如果完颜宗弼带领的金兵处于满血状态，就算这两万多的三别抄军打埋伏也没什么鸟用，反而很可能会被完颜宗弼打出屎来。
但是问题就在于完颜宗弼带领的金兵先是遭到了崔集带着五千多三别抄军昨阵投降的心理打击，接着又被岳飞带领的大宋禁军给按在地上一顿暴锤，结果就是金兵的士气直接从顶峰跌到了谷底，比后世那些股民们面对涨停板直接跌到跌停板还要低落。
再加上三别抄军队本身还不算特别弱鸡——三别抄的弱鸡，也只是相对于大宋和金国来说，真要是把三别抄军扔到西域那旮沓去，估计耶律大石也会感觉头疼，贾桑尔汗可能会直接跪下认爹。
再加上三别抄军是为了活命，为了保住自家的妻儿老小，自然就暴发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战斗力，直接把受到士气影响，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三成的金兵给暴锤了一顿。
锤完了金兵之后，三别抄军趁着金兵无瑕他顾的功夫，不仅成功的连夜带着家眷跑路，还特么顺手在金兵大营的外围放了一把火，又给完颜宗弼添了点儿乐子。
等完颜宗弼带着手下先被大宋禁军暴锤接着又被三别抄出卖埋伏的金兵回到大营时，留给完颜宗弼的就是一个满地余烬的大营。
完颜宗弼终于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欲哭无泪——就眼前这副烂摊子，自己就算不想找大人告状也不行了。
然后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就接到了完颜宗弼的奏报，声称自己原本跟宋兵处于僵持状态，却不想三别抄军会忽然反水背叛，自己两面受敌，不得已之下只能率兵后撤。
这个消息对于原本还期盼高丽战局能打出金国威风的完颜晟跟完颜杲兄弟来说，无异于三九天里兜头浇下一盆冰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浇得透心凉。
但是心没飞扬起来，反而沉到了谷底。
举世攻宋？
南洋那边路途遥远，传递消息不方便，左等右等之下结果等来的却是猴子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内附的消息，就算那些没上赶着内附的，也根本就没有出兵的意思，估计就是想等大宋的军队到了之后直接就地投降。
西域那边塞尔柱国的贾桑尔汗自己都还一屁股屎没擦干净，又有金国的老对手耶律大石在那边镇压着，眼看着是指望不上了。
蒙兀国虽然还没有被彻底打死，但是现在的局面基本上也就是个生不如死，甚至还要依靠金国输血才能勉强苟延残喘，也没办法指望。
现在唯一寄予厚望的高丽战场也随着完颜宗弼传回来的消息而变得令人绝望。
“彼汝娘之啊！”
完颜晟额头青筋暴跳，随手将手里的杯子摔了个粉碎，怒道：“南洋的猴子们指望不上也就算了，谁曾想西域塞尔柱的贾桑尔汗居然如此废物！”
“如今是南洋南洋指望不上，西域西域指望不上，蒙兀蒙兀指望不上，就连完颜宗弼也没办法指望了，难道连老天爷都向着宋人，非得要亡了我大金才行么！”
完颜杲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一番谋划，尽付东流，换谁都不可能高兴得起来，更别说完颜晟跟完颜杲的这一番谋划根本就是赌国运，全盘失败的后果很可能就是大金国会彻底凉凉的局面。
而大金国一旦彻底唱了凉凉，那些普通百姓们会怎么样不太好说，多半会被宋国抓去当劳工，落个跟金国当初卖掉的那些高丽劳工一样的下场。
但是自己兄弟两个肯定是活不成了——
先不说宋国皇帝那个小心眼的，就算宋国那个小皇帝的老祖宗，还用牵机药毒死了南唐后主，强幸了小周后，甚至还特么让人把强幸小周后的场面画下来留作纪念……
“先杀了耶律延禧。”
沉默了半晌后，完颜杲道：“让细作去析津府跟西域那边散布消息，就说是宋国小皇帝逼人太甚，把责任全都推到那小皇帝头上去。”

第四百零九章 太能扯，蛋要坏了！
只是说完了之后，完颜杲的心里忽然冒出来四个字。
黔驴技穷。
苦心谋划，多方游说，为了拉拢其他诸多国家一起出兵对付宋国，大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从才搞成。结果可倒好，还没等宋国那边做出什么反应呢，那些比猪还蠢的队友就争先恐后的投降，甚至还闹起了内讧，以致于现在只能想办法往宋国那个小皇帝的身上泼脏水，希望能借此来拉拢契丹人。
因为大金国已经实在是没其他的办法了。
估计完颜晟也对战胜宋军没什么把握。
……
“放我走？”
耶律延禧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完颜宗饶，先是惊疑不定的问了一句，继而勃然大怒，低声怒喝道：“朕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尔等要杀就杀，又何必如此羞辱我？”
完颜宗饶呵的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放你走？放你走，老子就得跟着你一起亡命天涯，能不能活着到大宋境内都不知道。可是没办法，皇城司给老夫的指令就是这样儿，老夫也只能想办法带你逃命。”
一听到皇城司这三个字，耶律延禧先是一愣，接着又是满脸的难以置信，问道：“宋国的皇城司？”
完颜宗饶嗯了一声，挺起胸膛说道：“不错！老夫正是皇城司密谍处甲字第九五二七号密谍！”
“？”
不是，你特么一个金国人，你成了宋国的皇城司密谍？关键是你骄傲个毛劲？
耶律延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是反应过来之后，耶律延禧却忽然呵的冷笑一声，说道：“你自己走吧，朕不走。”
完颜宗饶一脸懵逼的瞧着耶律延禧，问道：“又怎么了？难道你还在这五国城里住上瘾了？”
耶律延禧又一次冷笑，说道：“朕又没犯脑疾，怎么会在这五国城里住上瘾？”
说完之后，也不待完颜宗饶接着追问，耶律延禧便接着说道：“你既姓完颜，又是宗字辈的，想来身份也不低吧？”
完颜宗饶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耶律延禧的问题。
耶律延禧又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应该知道我大辽是因何而灭的。”
完颜宗饶道：“自然是因为海上之盟，腹背受敌的缘故。若不是宋国的上皇遣使约定海上之盟，宋金共同出兵，只怕你辽国也不会亡得如此神速。”
耶律延禧嗯了一声，说道：“那你说，朕还走什么走？难道要朕去宋国接着受他赵佶的羞辱么？”
只是说完之后，耶律延禧忽然间回过了神来，疑神疑鬼地问道：“刚才你说什么？上皇？”
完颜宗饶答道：“不错，就是上皇。宣和七年时，金国出兵攻宋，上皇连夜禅位于当今官家，逊位龙德宫。”
简单的把眼下的局势说了一些，完颜宗饶又接着催促道：“我的祖宗诶，你现在能不能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老夫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带你走，你要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咱们两个谁都走不了！”
耶律延禧却是根本无动于衷，闻言也只是抬了下眼皮，问道：“朕又为什么要相信你是真要救朕出去而不是来戏耍朕的？你说你是宋国皇城司的密谍那你便是了？朕还说朕是金国皇帝呢！”
“这是老夫的腰牌，可以证明老夫的身份。问题是，你认识么？要不是官家命老夫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你出去，你以为老夫会来救你？”
嘲讽了耶律延禧一句，完颜宗饶干脆向身边跟着的亲兵使了个眼色，一众亲兵顿时一拥而上，解腰带的解腰带，扒衣衫的扒衣衫，竟是要直接替耶律延禧更衣。
耶律延禧一边闪躲一边哀求着说道：“朕信了便是！可是朕的亲眷呢？朕走了，她们怎么办？”
完颜宗饶顿时大怒，伸手抓过耶律延禧，一边亲自动手扒下耶律延禧的衣衫一边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几个小娘们儿？”
“告诉你，等回了大宋，你想要什么样的娘们儿都好办，要是回不了大宋，等待你的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你还想个屁的小娘们儿！”
耶律延禧一寻思，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别管自己现在过的多憋屈，也无法掩盖自己曾经是大辽皇帝的过去——
这个身份虽然已经成了过去式，但是无论是金国也好，还是宋国也罢，得到自己之后都只会把自己养起来，或许偶尔会被羞辱一番，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是该有的待遇，还有小娘子，却是不会缺的。如果自己能活着从金国到宋国，估计宋国小皇帝能给自己的更多，无论是待遇还是小娘子。
至于留在金国这边的那几个小娘子，暂时也确实是顾不得了——反正她们原本就是金人，就算死了也是他们金国自己的事情，用不着太心疼。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耶律延禧干脆主动宽衣解带，随后又在完颜宗饶的亲兵的帮助下换上了完颜宗饶亲兵的服饰，然后低眉顺眼的跟在完颜宗饶身后，向着大门外走去。
随着离开被关押的地方越来越远，一路上遇到几次盘问都被完颜宗饶应付过去，耶律延禧的心也是越来越激动，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完颜宗饶啊，听这个名字就应该是金国的宗室子弟，结果金国的宗室子弟居然成了宋国皇城司的密谍？这也太能扯了，简直都要把蛋给扯坏了！
可是当耶律延禧跟着完颜宗饶一路有惊无险的出了五国城，又骑上了战马之后，耶律延禧终于打消了心底的最后一丝怀疑。
如果是假的，金人根本就不可能给自己准备战马！
“赶紧上马！”
眼看着耶律延禧迟疑着没有上马，两条腿反而隐隐约约的有些打颤，已经骑上战马，准备出发的完颜宗饶干脆低声喝斥道：“怎么着，你还想再被抓回五国城去找你那几个小娘们儿？”
耶律延禧心中打了个颤，猛的摇了摇头后翻身上马，跟在完颜宗饶的队伍后面一路狂奔而去。
只是跑着跑着，直到太阳西下的时候，耶律延禧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趁着歇马的功夫问道：“为何是一路向南？去宋国不应该是向西然后再向南么？”
完颜宗饶不屑的瞥了耶律延禧一眼，反问道：“金国主力如今大多在广宁府，你还想往西往南，难道是打算自投罗网？”

第四百一十章 想明白了！
虽说辽国是亡在了耶律延禧的手上，但是这里面乱七八糟的原因有点儿多，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赵吉翔那个沙雕跟金国搞出来的海上之盟，倒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耶律延禧身上。
最起码，耶律延禧也比赵吉翔那个沙雕要聪明得多。在原本的历史上，纵然被俘虏到了五国城，耶律延禧还时刻不忘逃跑的事情，比直接认命的赵吉翔要强上许多。
现在一听完颜宗饶说往西跑就等于自投罗网，耶律延禧顿时也回过味儿来了，叫道：“不错，确实是该往南边跑，等到了海边再想办法乘船出海，直奔登莱。”
完颜宗饶却道：“不行。你能想到的，完颜晟跟完颜杲自然也能想到，只怕咱们刚刚到了海边，就会被他们抓回去。”
“那你说怎么办？”
耶律延禧道：“往西跑是自投罗网，往南跑同样会被抓回去，难道咱们还能上天不成？”
完颜宗饶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想要上天么，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只不过，咱们还用不着往天上逃命。”
想上天还不是什么难事儿？
耶律延禧心道上天也确实不是什么事儿，只要抽出来腰刀，往脖子上那么一抹就行了，到时候天上了，人也没了。
就在耶律延禧心里吐槽的时候，完颜宗饶却又接着说道：“咱们一路直奔高丽……不对，那里现在不叫高丽，而是大宋的朝鲜布政使司。”
“等咱们到了朝鲜布政使司边上，自然会有人前来接应。待休息一番后，咱们再从朝鲜布政使司出海往登莱。”
耶律延禧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从朝鲜往登莱，便不怕金国水师在海上拦截么？海上不比陆地，纵然不惧金兵，风浪也不可小觑吧？”
完颜宗饶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有登莱水师，有木兰舟，既不惧金国水师，也不惧海上风浪。”
木兰舟？一听到这三个字，耶律延禧登时就懵逼了。
耶律延禧自然是听说过木兰舟的，也知道木兰舟帆若重天之云，舵长数丈，一舟数百人，不忧巨浪，而忧浅水的名声。
可是耶律延禧也知道，木兰舟早就被赵佶那个败家仔给烧了个精光，当时的大宋水师甚至还比不上辽国的水师，偌大的海疆就只能靠着几艘小渔船守卫着。
如今这些木兰舟又是哪儿来的？
听了耶律延禧的问题，完颜宗饶当即便笑了一声，说道：“自然是圣天子御极之后新造的。”
“如今我大宋有东瀛、朝鲜、登莱、明州、泉州、雷州共六支水师，若是将这六支水师的战舰在海面上一起排开，只怕要遮天蔽日哩！”
“除了这六支水师，另外还有一个名唤刘二狗的海匪，其实他也跟老夫一样，都是在为皇城司做事，手下也有数十条大船。”
“其他的暂且不提，单只是朝鲜水师使有木兰舟五艘，又有其他大小战舰数十艘，区区金国水师，倒还真有些不够看！”
我大宋？我？区区金国水师？区区金国？
耶律延禧寻思着特么老子一个姓刘的还没口口声声的说我大宋，你一个姓完的怎么就口口声声的说我大宋，还特么区区金国？你特么明明就是一个女真奴好吗，你说你骄傲自豪个什么劲？
难道你丫姓完的还想学老子姓刘的一样给自己弄个汉姓？老子姓耶律的说自己姓刘，你个姓完颜的该说自己姓完还是姓王？
不要脸！我呸！
心中暗自吐槽一番后，耶律延禧向着完颜宗饶拱了拱手，说道：“既如此，那便多谢了。”
“不敢当。”
完颜宗饶侧身避开耶律延禧行礼，向着滦州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说道：“若是官家吩咐，老夫才懒得冒这般风险，你要谢，也该多谢官家才是。”
耶律延禧点了点头，心里又琢磨开了——
要说宋国那小皇帝真个把自己当成叔叔看，非得要让手下的密探冒着天大的风险来救自己，就冲着完颜宗饶所说的关于宋国小皇帝的那些事情，耶律延禧都觉得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才有可能，或者是自己犯了脑疾才会相信这么鬼扯的说法。
宋国那皇帝到底想要干什么？
心里暗自琢磨了半晌后，耶律延禧忽然问道：“析津府的契丹人，如今怎么样了？”
完颜宗饶道：“都是宋人了。”
“官家在析津府外阵斩完颜宗瀚，萧诺言率兵来归，析津府便归了大宋，析津府的契丹人，如今也都成了宋人。”
“如今在大宋，契丹人跟宋人根本就没什么区别，都拿着一样的户籍册子，缴着一样儿的赋税，孩子们也都是读的一样儿的学堂，考着一样儿的科举。”
“不过，你现在也别想着什么契丹不契丹的了，估计你们那些契丹百姓也不想什么契丹不契丹的。”
听到完颜宗饶这么一说，耶律延禧就感觉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宋国那小皇帝之所以会派人来救自己，哪儿是什么把自己当成他叔叔看待啊，分明就是怕宋金交战之际，金国会把自己这个前辽国皇帝给宰了然后往他身上泼脏水！
那小瘪犊子都把契丹百姓变成宋人了！
就在耶律延禧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完颜宗饶也在打量着耶律延禧的脸色。
眼看着耶律延禧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完颜宗饶干脆指了指析津府的方向，说道：“析津府现在已经改叫顺天府了，官家已经命秦相公带人以析津府为基，营建新的都城。”
“那里的契丹百姓也都把自己当成了宋人，一个个的出钱出力，只恨不得明天就能营建好新都城，好让官家早点儿搬过去去。”
耶律延禧心里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了，脸色一沉，怒道：“怎么，成了宋人，便那么好么？”
完颜宗饶像瞧傻子一样打量了耶律延禧一眼，反问道：“怎么，成了宋人，难道不好么？”
“你可知道，如今有多少蛮夷哭着喊着想要一个大宋的户籍册子？”

第四百一十一章 捅了大篓子
尽管完颜宗饶也不知道有多少蛮夷哭着喊着想要一个大宋的户籍册子，但是这并不妨碍完颜宗饶向耶律延禧显摆自己拥有大宋户籍并且自己是给皇城司效力这事儿，哪怕耶律延禧曾经是辽国的皇帝。
就像鲁迅曾经说过的那样儿——我有大宋的户籍而你没有，那我就比你幸福。
毕竟耶律延禧的老祖宗心心念念想着的就是“来世生中国”。
结果就是完颜宗饶成功的把耶律延禧给刺激到自闭了。
萧诺言在析津府归宋，耶律大石跑到西域弄了个西辽，结果又特么跑回来受了大宋的册封，有了大宋的户籍，契丹人死心塌地的给赵家皇帝卖命，反倒是自己这个原本的契丹皇帝却没多少人提起……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无不像利刃一样戳在耶律延禧的心窝子上面，似乎自己这个大辽皇帝已经被契丹百姓给抛弃了。
那宋国小皇帝让人救自己干什么？
怕金国人宰了自己然后往他身上泼脏水？
如果说之前耶律延禧的心里还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一点的话，那么在询问了完颜宗饶几个问题之后，耶律延禧心里已经把这一点给刨除了。
就宋国小皇帝那般脸皮，估计也不会在乎金国人有没有往他身上泼脏水这种小事儿。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耶律延禧干脆也不再去想——
既然那宋国小皇帝派人来救自己，那么无论他在打什么主意，只等见到了宋国那个小皇帝，一切就都会水落石出了。
……
“你们谁来告诉老夫，他孙语堂自是一死了之，可是三佛齐这边的烂摊子，又该如何收拾！”
李纲神色不善的盯着礼部尚书方子安，冷笑着道：“眼下正是官家御驾亲征之时，他孙语堂不声不响的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你们礼部也该有个说法。”
种师道同样神色不善的盯着方子安，冷哼一声道：“原本三佛齐内附之势已成，如今被他孙语堂弄成了这副熊样儿，只怕三佛齐必然反叛，到时再征三佛齐，你礼部替我枢密院找户部要军费？”
“户部没钱！”
一听到军费两个字，庄成益就毫不犹豫的插了一句嘴，说道：“户部是执掌国库没错，可是你们能不能替老夫想想？嗯？”
“老夫就不说什么国库空得跑老鼠这种屁话了，可是单说这工部，礼部，户部，吏部，兵部，哪个不是张着口袋等钱？”
“除此之外，还有金国、西域、南洋、朝鲜四处用兵，别说我大宋，就算是历朝历代，你们又听说哪一朝是四地同时用兵的？”
“老种相公嘴巴一张就是军费，可是老夫又该上哪儿去弄军费？从工部的预算里挤出来？还是从礼部的预算里挤出来？”
“更别说还有官家……”
“明着告诉你们，靖康八年的税赋还有之前的结余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多一文的钱财都没有！”
种师道脸色一黑，反驳道：“什么叫老夫嘴巴一张就是军费？眼下他们礼部使节在三佛齐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没有军费，难道三佛齐愿意捏着鼻子认下这口恶气？”
“别忘了，人家三佛齐也是有几十万军队的，虽说不怎么成器吧，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枢密院抽调兵力都已经极为困难了，难道你还想不给军费，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
被种师道这么一说，李纲等一众大佬们顿时都沉默了下来，一起皱着眉头生起了闷气。
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比较操蛋——
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不是绞尽脑汁搞出来一个举世攻宋的大场面么，恰好三佛齐就是答应了金国出兵攻宋的南洋诸国之一。
当然，因为三佛齐跟大宋并不接壤的缘故，三佛齐想要派遣使臣来大宋也不像暹国、罗斛国、堂明国那么容易，所以三佛齐国王悉利麻霞罗陀就合计着先聚兵点将，等大宋的军队一到三佛齐，自己这边就干脆利落的举国投降，争取能有点儿优待。
按理说悉利麻霞罗陀的想法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接下来的事情不出现什么大的变动，那悉利麻霞罗陀的打算倒还真有可能会实现。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面了。
当时不是暹国、罗斛国跟堂明国派遣了使节来大宋表忠心，而赵桓又决定要留下这三个小国么？
后来李纲等一众大佬们就合计着既然要坑人，那就得好好挖个坑，顺便还得准备好埋人的土，否则的话，这军费可真就要如同流水一般往外花了。
最起码也得等朝廷从金国那边抽出点儿空来再说。
正是基于这个前提，礼部的理蕃院干脆往南洋诸国派了一大堆的使节，打算先跟南洋诸国谈一谈，表示你们大家伙儿最好都老老实实的，等啥时候天兵一到，你们该投降的就投降，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
当然，大军是不是愿意接受投降，那是另外一回事儿，而且也犯不着跟南洋诸国说这个事情。
但是谁也没想到，好死不死的三佛齐国王悉利麻霞罗陀还没等到大宋的使节到达三佛齐，悉利麻霞罗陀自己就先一命呜呼了。
被派往三佛齐的使节孙语堂一看正主已经挂了，于是就好生的流了几滴眼泪，先是表示对悉利麻霞罗陀国王的深切哀悼，接着又问三佛齐现在的话事人是谁，跟大宋这边的事情该找谁对接。
然后悉利麻霞罗陀的王后许翠萍就哭哭啼啼的站了出来，表示先王悉利麻霞罗陀死的太急，根本就没来得及指定继承人，所以现在只能由自己这个妇道人家站出来话事，其他事情也只能等推举了新王之后再说了。
中原有句老话说的好啊，叫做女要俏，一身孝——
能被悉利麻霞罗陀选为王后并且宠了这许多年，许翠萍的模样自然是不差的，如今一身孝服，又是正哭得梨花带雨，孙语堂顿时就有了一种心动的感觉。
再然后，许翠萍也担心三佛齐有了新王之后，自己这个前任国王的王后的地位……

第四百一十二章 汝安敢杀汉使者
正所谓郎有情，妾有意，又有一种说法叫做干柴遇烈火，野鸡遇色狼。
梨花带雨的许翠萍跟温文儒雅的孙语堂在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之后，就确定了对方就是自己要睡的那个人。
然后在某一天的某一夜，脱掉了孝服的许翠萍跟孙语堂坦诚相见，在进行了一番你知我深浅，我知你长短的深入交流之后，许翠萍就表示奴家想要举国内附大宋，这事儿还得孙相公多多美言几句才是。
孙语堂则表示你们也太鸡儿蠢了，看看人家暹国，再看看人家罗斛国跟堂明国，卖起你们这些猪队友来那叫一个干净利索，你们现在想内附，只怕以后的地位和待遇要比人家那三个国家低一等了。
是的，孙语堂并不知道朝堂上的李纲等一众大佬们还在琢磨着怎么挖坑埋人，只是单纯的以为自己就是来出使的，而朝廷以后也会接纳这些小国内附的请求。
所以孙语堂就替怀里的美人好好谋划了一番——
你看啊，你们三佛齐本身实力就不怎么样，连一个小小的东爪哇国都解决不了，想搞个细兰国都能被人怼得损兵折将，在内附这件事情上又落于人后，等以后内附了，你们还想有什么地位？
当然，你们蠢，不代表本相公也蠢。
既然你们国力不怎么样，表忠心又没赶到前面，要想得到好点儿的待遇，那你们就得另辟蹊径，弄出点儿动静来给官家以及朝堂上的诸位相公们看看，也只有这样儿，你们的未来才能有一线生机。
然后许翠萍就表示俺们倒是想弄出点儿动静来，可是这不是没那个实力么。
要不然，俺们把刚死没几天的悉利麻霞罗陀的脑袋给砍了，然后就说他不愿意内附，现在俺们三佛齐上下都认识到了错识，所以赶紧弄死了悉利麻霞罗陀来内附？
孙语堂一听这话，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最毒妇人心，一边笑眯眯的表示这个计划不行。
要是悉利麻霞罗陀还活着，那许翠萍这个娘们儿的计划倒还算可以，毕竟是一刀剁了国主来表忠心，这事儿拿到大宋的朝堂上一说肯定是倍儿有面子，大佬们肯定要考虑考虑多给许翠萍一点儿优待。
可是悉利麻霞罗陀不是死了么。
许翠萍一听死了的悉利麻霞罗陀已经不值钱了，当下便把心一横，表示虽然没了悉利麻霞罗陀，但是悉利麻霞罗陀不是还有几个儿子么……反正也不是自己生的，干脆就随便扶植一个，然后再一刀剁了。
这样儿总该值点儿钱了吧？
孙语堂表示这个计划倒是行的通，问题是悉利麻霞罗陀刚埋下去没几天，骨头可能还没凉透呢，你这就直接剁了他儿子，这事儿是不是不太好？
再说了，就算你咬咬牙狠狠心，直接把悉利麻霞罗陀的儿子给剁了，你就能保证三佛齐的其他人没啥想法？
结果就是孙语堂的嘴就像开过光了一样，还没等许翠萍把悉利麻霞罗陀的儿子给剁了，悉利麻霞罗陀的儿子就先联合了三佛齐的一众权贵，抢在前面把许翠萍跟孙语堂一块儿给剁了——
正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孙语堂跟悉利麻霞罗陀的儿子虽说没什么杀父之仇，可是这悉利麻霞罗陀还没凉透呢，孙语堂跟许翠萍这两个狗男女就抢先给悉利麻霞罗陀戴了顶绿帽子，那悉利麻霞罗陀的儿子又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等剁了孙语堂之后，悉利麻霞罗陀的儿子利乌耶心里合计着自己把大宋的使臣给剁了，而且那个使臣还说了一堆什么“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汝今杀吾，来日定教尔三佛齐上下鸡犬不留”之类的话——
如果孙语堂没说这些话，那利乌耶的心里还没这么大的怒火。
身为一个读过汉人书籍的三佛齐王世子，利乌耶清楚的知道，南越杀汉使者就是因为汉使者睡了人家南越的王太后还撺掇着南越内附，想要干掉人家的国相吕嘉还没成功，因此被反杀的。
宛王杀汉使者也差不多，据说是因为大宛国产汉血宝马，汉使者拿了个小金马去找人家大宛的国王强买强卖，被拒绝了之后把小金马摔了不说，还指着人家宛国国王的鼻子说你丫给我等着，给你脸你不要，回头我家刘老板自己派人来弄汗血宝马。然后汉使者被杀，刘野猪派兵远征，路上顺手把轮台国、郁成国给屠灭了。
朝鲜……当时是朝鲜的国力正处于上升期，刘野猪就想着派个人过去收个狗，结果汉使被人给驱逐出境了。
按说这事儿也没什么太大不了的，可是汉使刚一进入汉境，反手就把负责护送他的朝鲜高官给剁了，回头还说朝鲜不服管教，自己这个马仔为了不给老大丢人，所以已经宰了对方的将领。当时朝鲜也是真头铁，居然带兵过来把汉使给剁了。
再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朝鲜成了汉家辽东四郡，朝鲜帐号注销。
还有那个放了十九年羊的苏武也是，这货就是因为直接策划参与人家匈奴内部谋反才被抓去北海放羊的……
所以利乌耶就合计着眼前这个宋使跟历史上那些汉使一样，这些家伙就特么特么一个好东西，基本上就是走到哪儿就祸害到哪儿，没事儿就搞搞事，颠覆颠覆政权，顺便睡睡太后还要把你人头剁了带回去邀功请赏。
现在这个宋使者倒是没能剁了自己反而被自己给剁了，可是大宋那边也肯定不可再接受自己内附的请求了，说不定还会出兵来灭掉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他来一个假戏真做，原本等着宋兵一到就直接投降的计划直接废弃不用，征召而来的十万大军也不用准备投降了，回头再以三佛齐的名义联系一下周边的那些国家，大家伙儿齐心协心帮着金国把大宋给干掉算了——
只要宋国玩犊子了，自己杀宋使这事儿就没人再追究了，南洋就还是咱们这些南洋人的天下！
然后利乌耶就暗戳戳的开始四处串联。

第四百一十三章 海外百姓
某个堕落文人曾经说过：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三佛齐跟大宋比起来自然是不够看的，无论是从国土面积还是丁口数量又或者是传承底蕴方面，三佛齐都只能算是个渣渣，甚至连高丽棒子都比不过——
好歹人家棒子的祖上也阔绰过，但是三佛齐的祖上……都不知道那些猴子是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的。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再怎么渣渣的三佛齐，在南洋那也是一方霸主，尽管在大宋跟前不够看，但是在南洋诸多小国眼里，三佛齐依旧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
所以，当利乌耶开始暗戳戳的四处联络之后，南洋那边一众小国还真就被他拉拢了不少，除了暹国、罗斛国、堂明国这三家依旧死心塌地的想要跟着大宋走之外，剩下的那些小国还真就想要跟着三佛齐一起搞一波大的。
毕竟利乌耶能舍得下脸面，直接把宋使孙语堂睡了三佛齐太后同时还要宰了自己的事情都给宣扬了出来，再把历史上那些“汉使”们做下的“丰功伟绩”都拿出来说一说，倒还真让南洋诸蕃王的心里有点儿不舒坦。
想内附归想内附，但是要把自己的人头搭进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结果被利乌耶这么一折腾，李纲等人想要借南洋诸国之手挖坑，借南洋诸国之手埋掉南洋诸国，最后再顺便填土的计划也就算是彻底黄了。
更要命的是，三佛齐那些地方还有许多大宋百姓居住。
战火一旦燃起，谁也不敢保证三佛齐以及那些响应三佛齐的猴子国家会不会对大宋百姓痛下杀手；就算猴子们不敢对旅居在他们国家的大宋百姓痛下杀手，也难免会拿那些百姓当筹码，以此来遏止大宋军队进攻的脚步。
这也就难怪李纲跟种师道等一众大佬们的脸色难看了。
“孙语堂那个混账死就死了，他的账，吏部跟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以后再慢慢清算。但是无论如何，南洋那边的百姓得先接回来。”
生了半晌的闷气之后，李纲最终还是做出了先接回百姓的决定：“倘若居住在三佛齐等地的百姓有个好歹，谁也不知道官家会做出什么样儿的决定。”
一听到官家这两个字，其他一众大佬倒还好一些，庄成益却是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附和道：“不错，得先接回百姓！若是三佛齐的猴子们对百姓下手，只怕官家又会御驾亲征，顺便再把南洋那边弄成不毛之地。”
种师道嗯了一声，捋着胡须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先回枢密院，让雷州水师出发，前往三佛齐，接回百姓。”
李纲道：“不只雷州水师。三佛齐毕竟也是一方强国，单凭一支雷州水师，只怕未必能压得住他们，不如让泉州水师跟雷州水师一起前往三佛齐？”
种师道点头应了，接着又说道：“那就让泉州水师和明州水师一起跟着雷州水师前往三佛齐。老夫这就派人去行在知会官家，还要劳烦李相去求见太后娘娘，先求了太后娘娘的懿旨。”
……
自打前唐德宗年间来到三佛齐之后，陈家就算是在三佛齐扎下了根，这么多年的经营下来，多多少少也能算是一个大家族。
但是陈家的根，不稳。
无论是三佛齐陈家，还是爪哇那边的梁家，又或者是其他那些旅居南洋的家族，基本上都面临着根基不稳的问题——
众所周知，中原堂口的百姓有很深的土地情节，无论走到哪里都想要拥有自己的土地而且总是想往地里种点儿什么东西，就算是跑到了月亮上，也得试着在月亮上种点儿啥东西才行。
而那些南洋的土著们就跟昆仑奴一个尿性，仗着土地足够肥沃而且人少地多，他们总是喜欢往地里撒上一把种子，然后就躺在树底下晒鸟造人等收获。
同样的土地，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天气，两者之中一个总是精耕细作而另一个总是晒鸟造人，谁的收成更好也就是明摆着的事儿了。
收成好，就意味着更多的粮食或者说更多的收入，而更多的收入也就意味着更好的生活水平跟更多的机会。
要说那些土著们不会因此而羡慕嫉妒恨，那是不可能的。
除了羡慕嫉妒恨，这些土著对中原百姓也是相当敌视、排斥，尤其是土著们的朝堂上，更是各种严防死守，无论如何都不会给这些中原百姓们插手的机会。
某个堕落文人瑕飞先生曾经说的那样儿：没有枪杆子和政治保护的富人，那就是无根的浮萍，被圈养起来的肥猪。
所以，无论是陈家，还是梁家，又或者是其他在南洋的家族，都面临着根基不稳的问题。
如果赶上中原堂口国力强横的时候还好，土著猴子们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是羡慕嫉妒恨或者暗中使些绊子之类的，其他的下三烂招数倒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毕竟这些人的身后，是大汉，是大唐，随便哪个都不是这些土著们能得罪的起的。
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中原王朝的国力并不是一直强横，而是总会陷入一个从开国盛世到末期混乱的怪圈——
当中原堂口自己内部乱起来的时候，这些土著猴子们就会想着翻身懒蛋把歌唱，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把那些中原百姓的财产变成他们的。
如果摊上建奴那一十二个“明君圣主”，那就更不用多说什么了。
当然，大宋不是“大清”，赵桓也不是那十二个螨虫，被螨虫们视为仇寇的海外百姓，对于赵桓来说则是自家百姓——
就算要被征收赋税，就算要被征发民夫，就算要被欺压，那也得是自己这个大宋皇帝才行，怎么着也轮不到那些土著猴子。
越丁先生曾经说过，什么样儿的将，就带什么样儿的兵，赵桓愿意护着这些在海外的百姓，这些海外百姓的日子自然就好过的多。
同理，陈家和那些中原堂口百姓们在三佛齐的日子，勉强也算是过得风声水起。
直到孙语堂睡了三佛齐的太后。

第四百一十四章 钦命皇城司勾当
孙语堂的口味到底有多重，他又是怎么能对又黑又瘦又像猴的三佛齐太后下得去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随着利乌耶把孙语堂给剁了之后，整个三佛齐的风向就有点儿不对劲了——
往常，三佛齐的地方官对陈家老太爷毕恭毕敬，甚至恨不得认陈家老太爷当亲爹，如今已经不再每天到陈府来给老太爷请安；
往常，陈家人走在街上只会受到当地土著羡慕嫉妒的目光，那些土人甚至恨不得主动卖身到陈府为奴，如今走到街上，那些土人的目光中却满是仇恨。
“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陈老太爷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叹了一声道：“祖上的教训，你们应该还记得。”
陈家七子陈彦嗣仗着自己最小最受宠，便先开口说道：“父亲又何必如此担心？须知今时不同往日也。一则，大宋如今国力强盛，官家又是个强势的。二则，我陈家好歹也在三佛齐经营百年，须由不得那些土人放肆。”
陈老太爷瞥了陈七郎一眼，沉声问道：“你便是这般认为的？”
“简直愚蠢！”
“官家强势，却远在大宋。那些土人再怎么不济，却近在眼前。”
“我陈家虽然在三佛齐经营百年，可是朝堂上没有我陈家人立足之地，军中也没有我陈家人立足之地，一不在朝堂，二不在军中，纵然那些土人的军队再怎么不成器，又岂是我陈家可以力敌的？”
陈家老大陈彦平眼看着自家老爹发怒，老七被训得跟鹌鹑一般，无奈之下只能站了出来，躬身道：“父亲息怒，如今天使已经被利乌耶斩杀，只怕我陈家也难逃利乌耶的毒手。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该如何应对？”
陈老太爷这才气咻咻的嗯了一声，问道：“那依大郎之见，我陈家该当如何？”
陈彦平道：“依孩儿愚见，事到如今，我陈家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
“其一，便是舍了这百年基业，拱手让给利乌耶，我陈家之人也老老实实的做那粘板上的鱼肉。”
“其二，便是联合刘二爷，直接反了他利乌耶。不求能裂土分茅，好歹也要保住我陈家之人，还有在三佛齐的汉人，待天兵到时，我陈家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陈彦平的话音落下，陈家老太爷跟剩下的陈家六兄弟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所谓的舍了百年基业，拱手让人之类的，那完全就是屁话，陈彦平也就是那么一说，大家也就是那么一听——
别说他利乌耶只是区区一个三佛齐的土王，就算是当今的大宋官家要来夺了陈家的基业，陈家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引颈待戮。
所以，陈家能选择的，也只有第二条路。
在利乌耶对陈家下手之前，联合陈彦平口中的刘二爷一起，抢先对利乌耶下手，争取在保住陈家的前提下，先把他三佛齐搅个天翻地覆，尽量保住那些居住在三佛齐的汉人，然后等着大宋的救援。
陈彦平口中的刘二爷，其实就是当初把高丽跟倭国祸害个够呛，后来被皇城司收入麾下的刘二狗——
有了皇城司当靠山，基本上也就意味着有了大宋的水师当靠山，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如今的刘二狗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脑子都是劳工的青皮。
如今的刘二狗，就是整个东海以及南洋最大的一股海盗，动辄杀人夺宝甚至敢对一些小国展开劫掠，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商船是他刘二狗不敢劫的，名声已经是臭到不能再臭。
就连刘二狗这个名字，如今也鲜有人再敢敢当面提起，无论是那些旅居在南洋这边的汉人，还是那些南洋小国的官府，谁见了不都得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刘二爷？
当然，刘二狗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人称呼他为刘二爷，害怕固然是其中一个原因，可是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在背后给刘二狗撑腰的大宋。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刘二狗从来不劫掠那些海外汉人的商船，偶尔遇上了甚至会替他们护航一段，就算跟他们交易也是老老实实的，从来就没有仗着手里的刀子搞过什么强买强卖的事情。
或者换句话说，就是刘二狗在南洋诸藩的土著之间固然是臭名昭著，但是跟那些海外汉人的往来，却又远比他们跟大宋官方的往来要多的多。
刘二狗的存在，让那些海外汉人的腰板子直了许多。
现在，陈彦平就是打算借着刘二狗在海上的实力干了利乌耶。
“刘二爷，能行？”
陈老太爷斟酌着说道：“倒不是怀疑刘二爷的实力，只是刘二爷往常都是劫掠一些商船，就算是仗着大宋给他在背后撑腰，他也多半是欺负欺负那些小国，这三佛齐……”
三佛齐好歹也是一方霸主，可不是占城、渤泥那些小国能比的。
再者说了，现在刘二狗在汉人里面的名声倒是不错，可是万一刘二狗在攻打三佛齐的时候吃了大亏，那他还会不会像之前一个讲规矩？他会不会直接拿陈家泄愤？
陈家二郎陈彦定却躬身说道：“父亲勿忧，孩儿听闻过不少跟刘二爷有关的传言，说他背后站着的，乃是大宋的皇城司，想来依刘二爷的实力，纵然不敌三佛齐的水师，却也未必会吃多大的亏，要想护住我等海外之民，应该不难。”
陈老太爷却道：“不难倒是不难，只是……只是，凭什么？那刘二爷虽说名声不错，可是他又凭什么护着我等海外之民？须知我等未曾向大宋交过一文钱的赋税……”
陈彦定呵呵笑了一声，从袖子中取出一物，双手呈到陈老太爷面前，说道：“父亲放心，便是凭的这个。”
陈老太爷伸手从陈彦定手中取过那个牌子一般的东西，只是打量了那么一眼，双只眼睛便忍不住瞪的溜圆，失声叫道：“钦命皇城司勾当！？”
陈彦定点了点头，答道：“不敢欺瞒父亲，孩儿早已在刘二爷的引荐下入了皇城司。”
陈彦定的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兄弟都忍不住凑过来要看看皇城司的腰牌，唯独陈彦平，却悄然将本已伸到怀里的手又放了回去。

第四百一十五章 你的事情发了！
陈彦平手里有一块跟陈彦定手里差不多的腰牌，唯一不同的，是陈彦平手上的腰牌上面写的是“钦命东厂官校办事勾当”。
暗骂了一声皇城司里没好人之后，陈彦平干脆跟其他几个兄弟一样凑到陈彦定跟前看稀奇，就好像他自己的怀里根本就没有东厂的腰牌一样。
兄弟几个啧啧称奇的看过了腰牌后，陈老太爷的心里也因此而安定了许多，当即便拍板道：“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二郎你速速动身去联络刘二爷。
三郎、四郎，你们两个去召集咱们家的亲信家丁和庄户，告诉他们，只要平安度过了这一劫，老夫都不吝钱财赏赐，那些贱籍奴籍的，老夫给他们放良文书。
五郎和六郎，你们两个去准备粮草和刀刃、旗帜，咱们陈家历代积累下来的钱拿都拿出来，各房里的余钱也都先拿来置办兵甲粮草，眼下性命攸关，谁也不许藏私！若是让老夫知道有人三心二意，家法处置！”
听到陈老太爷这般说法，陈家七兄弟皆是心中一凛，一起躬身应道：“是，孩儿记下了。”
陈老太爷嗯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了陈七郎陈彦嗣，说道：“七郎，你去联络城中的其他几家，一定要亲自见到他们的当家人，陈说利害，邀他们一起共同举事。”
陈彦嗣迟疑道：“那几家？梁家、徐家那几家倒也罢了，可是许家跟郭家素来与我陈家有龌龊……”
“无妨。”
陈老太爷道：“今时不同往日，三佛齐因孙语堂之事而反宋，则我等汉人必然被三佛齐人敌视，我等之间若是不能同心戮力，只怕难免被三佛齐人拿来祭旗。那许家跟郭家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想来也都明白这一点。”
待陈七郎躬身应下后，陈老太爷又将目光投向了陈家大郎陈彦平，说道：“大郎，咱们家数你读的书最多，也数你见过的世面最多，为父有意让你带领咱们家的家丁和庄户，你可有信心？”
陈彦平顿时有些慌，寻思着这特么专业也不对口啊——虽然说自己已经入了东厂，可是自己只是东厂的一个勾当，平日里也只是负责传递些情报什么的，根本就不懂领兵这一套！
想到这里，陈彦平便躬身道：“回父亲，非是孩儿推托，只是孩儿不曾领过兵，这……”
陈老太爷摇了摇头，说道：“没领过兵怎么了？你小时候不是经常带着你几个弟弟出去打架斗殴么？
告诉你，就三佛齐的那些废物，论起战场谋略来，未必能敌得过我大宋的稚子孩童，让你领兵应对，就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你担心什么？”
被陈老太爷这么一说，陈彦平也放下心来——
没毛病啊，毕竟这一次是对付三佛齐的渣渣，而且又是防御为主，既不是让自己领着这些家丁跟庄户们去对阵大宋的军队也不是让自己带着他们去征战天下，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陈老太爷又接着说道：“这一次是咱们陈家的生死劫，过了，咱们陈家必然能再进一步，过不去，咱们陈家就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千万出不得差错！”
……
陈延嗣脸色铁青，神色不善的打量着对面的夏连特拉。
一开始的时候，陈家七郎陈彦嗣没花多大功夫就说动了城中其他那几个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一来，大家都是汉人，无论眼下三佛齐想要对大宋用兵的打算是多么的想不开，自己这些人都可能会被利乌耶拿来祭旗。也就是说，现在在三佛齐的汉人，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团结一致的后果就是任人鱼肉。
二来，陈彦嗣手里那块“大宋枢密院军事情报处勾当”的腰牌，让那些被陈彦嗣找上门的大户人家不敢拒绝。
毕竟，大家伙儿来南洋这边是为了发财而不是为了在南洋扎根——就算是客死三佛齐，那也得落叶归根吧？现在拒绝了代表枢密院的陈彦嗣，以后还想不想埋回大宋了？
但是让陈彦嗣怎么想也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鸟悄的联络了这几家大户，却会在回家的路上被三佛齐凶名赫赫的夏连特拉给堵住了？
“陈七郎，本将军劝你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以免多受活罪。”
眼看着陈彦嗣已经操刀在手，夏连特拉呵的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三佛齐大军，说道：“为了你，本将军特意点齐了兵马，而你……”
陈彦嗣皱着眉头，说道：“夏连特拉将军想要杀我，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陈七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我陈家在三佛齐好歹也算是奉公守法，该交的赋税一文不少，该出的劳役也不落人后，夏连特拉将军现在带人来拿我，却不知是为了什么？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夏连特拉将军明示，我陈家也绝不会失了礼数。”
夏连特拉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为了什么，你陈七郎心里不清楚？吃着三佛齐的饭，喝着三佛齐的水，如今却想要卖了三佛齐，这便是你说的奉公守法？”
说完之后，夏连特拉也不等陈延嗣说话，便直接拍了拍手，喝道：“如今人证在此，你陈七郎还有什么话说！”
话音落下，三佛齐的军中便有一人迈着方步，走到夏连特拉身旁，向着陈七郎拱手一笑，说道：“陈七，你的事情发了！”
陈彦嗣瞧着来人，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是你？许振东，你好歹也是汉人，居然甘心给三佛齐做走狗？却不怕来日天兵到时抄家灭族之祸？”
许振东冷笑一声，嘲讽道：“抄家灭族？我许家好歹也算是为国效力多年，那狗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将我许家主枝上上下下满门抄斩，当时他可记得我家也是汉人？”
“我许家跟那狗皇帝的账，自然要慢慢清算，至于你陈家的谋划，老夫已经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夏连特拉将军，如今正好拿来祭旗！”
许振东话音落下，夏连特拉冷笑一声，对陈延嗣喝道：“你陈七还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束手就擒！”
陈彦嗣抽刀在手，深吸一口气后也不答话，反而直接冲向了夏连特拉跟许振东。

第四百一十六章 受刑
异变陡生。
就在陈七郎陈彦嗣抽刀冲向夏连特拉和许振东的时候，那几个原本跟在陈彦嗣身后的亲信小厮却一哄而散，分别向着几个不同的方向夺路而逃，就连陈彦嗣的书僮也同样弃陈彦嗣而去。
“哈，这便是宋人？”
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夏连特拉忍不住狂笑着嘲讽道：“这些宋人如此贪生怕死，亏得利乌耶还把他们当成心腹之患！”
许振东也捋着胡须笑道：“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陈家居久三佛齐，却不思报效，反而通宋，岂不是逆天而行？今日有此下场，也是应该。”
夏连特拉嗯了一声，说道：“且看我三佛齐儿郎，如何擒杀此獠！”
话音刚落，却见一个三佛齐的士卒挥刀砍向陈彦嗣，恰被陈彦嗣挥刀格住，锵啷一声，三佛齐士卒手中的长刀便已断为两截，而陈彦嗣手中的长刀去势不减，直接划过三佛齐士卒的脖子，那士卒的头颅应刀而落，脖腔中也喷出一股鲜血，整个人晃了几晃，最终还是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陈彦嗣被那三佛齐士卒的血液喷了一头一脸，手中手刀的刀尖又不住滴血，整个人有如凶神降世，杀星下凡，看上去分外可怖，原本已经将陈彦嗣围起来的三佛齐士卒皆是大惊失色，一个个变得畏畏缩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敢向陈彦嗣冲杀。
“三佛齐儿郎？”
陈彦嗣举刀指向夏连特拉，冷笑一声道：“某杀你三佛齐奴，犹如杀鸡宰猴，今日，你陈爷爷定要教你见识见识，何为汉家儿郎！”
夏连特拉眉头一皱，正打算下令让弓箭手射杀陈彦嗣，许振东却悄然拉住了夏连特拉，低声道：“将军且慢，陈彦嗣毕竟是陈家七子，陈家要行反叛之举，陈彦嗣肯定知道许多机密事。”
夏连特拉嗯了一声，干脆扭头示意身边的亲兵带人去围杀陈彦嗣，喝道：“务必活捉此獠！”
许振东见状，为表忠心，当即也对自己的亲信家丁喝道：“上！活捉陈七郎者，赏钱十贯！”
鲁迅曾经说过，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陈彦嗣纵然不惧生死，可是陈彦嗣毕竟只是陈彦嗣而不是能以蛮力挑动铁滑车的狠人杨再兴，也不是能独斗三英的吕布吕奉先，只小半个时辰，陈彦嗣就已经力竭不支。
待砍倒一个夏连特拉的亲兵后，陈彦嗣长喘着粗气，以刀拄地，死死的盯着夏连特拉喝道：“夏连特拉，你可敢与你陈家爷爷单刀独斗！”
夏连特拉正欲抽刀上前，许振东却再一次拉住了夏连特拉，附耳低声劝道：“将军何不命人射他四肢，将之生擒活捉？且不说他必然知道许多陈家的机密事，就算他不知道，待到了陈家之后再杀了祭旗，那陈家……”
……
“陈彦嗣，当初老夫要将我女儿许配给你，你却不知好歹的拒婚，你可曾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许振东围着被五花大绑捆起来的陈彦嗣，冷笑着道：“罢了，当初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只需要老老实实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老夫倒还可以向夏连特拉将军求情，让他老人家高抬贵手，饶你一条狗命，如何？”
陈彦嗣嘿嘿冷笑一声，猛的一口血痰吐到许振东的脸上，骂道：“你女许k馨生的貌如罗刹，心似蛇蝎，水性扬花，人尽可夫，如何配得上你家七爷爷！纵然这世上的女子全都死光了，你七爷爷便是打一辈子的光棍，也不带正眼瞧那贱人！”
“如今你给三佛齐人做走狗，出卖你家七爷爷，却不知我大宋天兵到时，你许家上上下下，必为齑粉！来，若你还是个带种的，你便杀了你家七爷，七爷我到黄泉路上等着你全家老小！”
被陈彦嗣这么一骂，许振东顿时大怒，从身后亲信的手上接过鞭子，便劈头盖脸的向着陈彦嗣抽去，直将陈彦嗣的衣衫都尽数抽烂却兀自不停。
眼看着陈彦嗣被如此鞭打却依旧一声不吭，夏连特拉忍不住皱着眉头拦下了许振东，说道：“你打算活活抽死他么？”
正说话间，忽然听得“啪嗒”一声，却是陈彦嗣胸前的衣衫都被抽烂之后，从怀里掉落了一块腰牌。
许振东捡起腰牌打量了一眼，正面是铁划银钩的十二个大字，大宋枢密院军事情报处勾当，左下角处刻着陈彦嗣三个字，右下角处刻着海外司三个字，两侧是两条昂首盘垣而上的神龙，背面是几行小字，上写着“持此腰牌者，南洋陈彦嗣，受我大宋天子庇佑，杀伤此人者，视为我大宋之敌，虽天崖海角，亦要绝其苗裔，勿谓言之不预！”
许振东瞧着勿谓言之不预六个字，心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怖，脑海中也忽然变得一片空白，普普通通的木制腰牌拿在手里，却好像是拿了烙红的铁块一般烫手。
夏连特拉见许振东傻傻的站在那里，双腿竟有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从许振东手里拿过腰牌，打量了一眼之后问道：“这是什么？”
许振东这才回过神来，答道：“回将军的话，这是大宋枢密院的腰牌，眼前这陈七郎，乃是大宋枢密院的探子！”
许振东的话音落下，夏连特拉顿时大喜过望，举起手中的腰牌，高声喝道：“看到了没有？这陈七郎久居我三佛齐，却是大宋的探子！那孙语堂冒犯我三佛齐太后在先，陈七郎等人谋逆在后，实在是欺人太甚！”
说完之后，夏连特拉干脆命人端来一盆凉水，泼醒已经昏死过去的陈彦嗣，喝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究竟为什么要行谋逆之事，又是谁负责与你接头！”
陈彦嗣呵呵笑了一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说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夏连特拉一愣，干脆从旁边燃烧着的火盆里抄起已经烧红的烙铁烙在了陈彦嗣的肚皮上，喝骂道：“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一股血肉烧焦的味道传来，陈彦嗣从头到尾都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待夏连特拉拿开烙铁之后，陈彦嗣已经疼得昏了过去。
夏连特拉咬牙切齿的吩咐道：“泼醒他！”
陈彦嗣又一次被泼醒，却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盯着夏连特拉跟许振东。

第四百一十七章 吾宁死，不死贼人之手
“你在枢密院的身份，你又向谁负责，还有，都有谁跟你是同伙？老老实实的交待出来，本将军可以给你个痛快。”
夏连特拉死死的盯着陈彦嗣，沉声道：“今天你也看到了，你被擒之前，你的那些随从可都是一哄而散，根本就没有人愿意随你赴死，你又何必冥顽不灵。”
许振东也附和道：“不错，趁早招供，夏连特拉将军慈悲，或许能给你个痛快！”
陈彦嗣不屑的瞥了许振东一眼，说道：“好，我招。”
夏连特拉顿时大喜，对小吏招呼道：“快，将他说的都记下来。”
那小吏点头应了，接着便铺开纸张，提笔在砚台里沾了沾墨水，准备将陈彦嗣的口供都记录下来。
陈彦嗣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你家七爷乃是钦命大宋枢密院军事情报处勾当，向枢密院枢密使种都相公负责。至于同伙……”
略一停顿，陈彦嗣又接着说道：“你三佛齐遍地都是，你去抓吧，有种你就把所有人都抓来审问，哈，哈哈哈哈！”
陈彦嗣的话音落下，那负责记录的小吏紧皱着眉头，不知道该不该记录陈彦嗣的话，夏连特拉更是神色大变，猛的挥鞭抽向陈彦嗣，喝骂道：“你敢戏耍本将军！”
陈彦嗣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直到夏连特拉停下来之后才呸的一声吐了口血水，狂笑着道：“你家七爷没什么本事，就是这耍猴的手段还算过得去！”
“你找死！”
夏连特拉大怒，抽刀便想要杀掉陈彦嗣，而许振东眼珠子一转，拉住夏连特拉，低声道：“将军息怒，若是一刀杀了这陈七，岂不是便宜了他？”
被许振东这么一说，夏连特拉顿时也回过神来，恨恨的瞪了陈彦嗣一眼，冷笑着说道：“不错，一刀杀了，确实是便宜了他。那依你之见，又该怎么处置于他？”
许振东道：“回将军，这陈七毕竟是陈家七子，谋逆之事，陈家无论如何都脱不开干系，不如……”
许振东一边说，夏连特拉便一边点头，待许振东说完之后，夏连特拉已经转怒为喜，拍了拍许振东的肩膀后说道：“不错，果然还是你想的周到些。既然如此，那就先留他一条狗命！”
说完之后，夏连特拉便对着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吩咐道：“来人，将这陈七带上！”
……
“老爷不好啦！老爷！”
陈彦嗣的书僮一路上连滚带爬的跑进陈家大院，径直冲到正堂后叫道：“有人走漏了消息，三佛齐的人已经带人去抓七爷了！”
陈老太爷心中一紧，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慢慢说。”
书僮也来不及喘息，慌忙答道：“回老爷的话，许家老太爷不知为何，跟夏连特拉搅和到了一起！”
“当时小人和七爷离开郭家不久，还没来得及出城，许老太爷就带着夏连特拉拦住了七爷。”
“幸亏原本七爷就担心会出什么岔子，所以早在去许家跟郭家的时候，已经提前吩咐了小人跟其他几个，说是一旦出什么意外，就让小人等赶紧分头报信。”
书僮的话音刚刚落下，陈府的管家却又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叫道：“老爷！探子来报，说是大路上有一大股烟尘，瞧着是往咱们陈家庄子来的！”
陈老太爷整个人呆立当场，过了好半晌后才自责的道：“怪我，怪我，七郎明明说许家不可靠……”
陈彦平上前扶住陈老太爷，劝道：“父亲且勿忙着自责，谁又能想到许家居然敢在这个生死关头投靠了夏连特拉？”
“更何况，现在只是许家跟夏连特拉搅和到一起，七弟也未必就有生命危险，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心神，应对眼前之敌要紧。”
被陈彦平这么一说，陈老太爷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都随老夫去看看。”
陈家庄子外，夏连特拉所带的带三佛齐军队已经列阵完毕。
许振东来到陈家庄子前，高声叫道：“陈老太爷，如今陈七郎已经遭擒，人赃并获！若是识相的，便早早放下兵刃投降，尚可保全你陈家庄子上下老小！若是不识相的，说不得就要落得个鸡犬不留的下场！”
陈彦平望着趾高气昂的许振东，皱眉喝道：“我家七弟呢？”
许振东哈哈笑了一声，说道：“陈家老七么，自然还活着，只是你们再冥顽不灵下去，那陈七的死活，可就不太好说了。”
说完之后，许振东干脆又退回到夏连特拉身边，谄笑着道：“将军，现在正是把陈七推出去给陈家人看看的好时候。”
夏连特拉点了点头，挥手命亲兵押着陈七来到阵前，将陈七捆在了木桩上。
许振东也跟着一起来到阵前，猛的抽了陈彦嗣一鞭子之后才高声喊道：“你陈家老七就在这里，陈老太爷，你若是肯放下兵刃投降也就罢了，若是不肯，你家七郎，说不得就要受一遭万箭穿心之苦！”
瞧着因为疼痛而抬起头的陈彦嗣，陈老太爷登时心如刀绞，两行老泪不停的流了下来。
毕竟是养了将近二十多年的亲儿子，哪怕是再怎么纨绔再怎么气人，那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呀！
“老夫……老夫……”
一个降字在嘴边转了几转，却始终说不出口。
“爹！”
陈彦嗣努力睁大眼睛，贪婪的打量了陈家庄子跟陈老太爷、陈家几兄弟一眼，高声叫道：“降不得！儿子死了，是为国尽忠，若是降了，我陈家祖祖辈辈都要因为孩儿蒙羞，孩儿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祖宗！”
向着陈老太爷喊完话之后，陈彦嗣又将目光投向了大哥陈彦平，叫道：“大哥！小弟今日求你件事儿，求你给弟弟一个痛快！弟弟宁死，不愿死于贼人之手！”
陈彦平瞧了瞧被捆在木桩上的陈彦嗣，又瞧了瞧身边泪流满面的老父亲，陈彦平猛的抹了一把眼泪，咬牙拿起硬弓，搭箭瞄向了陈彦嗣。
陈老太爷不自觉的向前迈了一步，哆嗦着哭喊道：“七郎！我的儿啊！”

第四百一十八章 孰轻孰重？
冷汗一滴滴的从陈彦平的额头划落，流进了刚刚流出眼泪的眼睛。
端着弓箭，瞄着陈彦嗣，瞄了半晌后却颓然无力的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喊到：“七郎！”
任凭夏连特拉跟许振东如何严刑拷打都没有流泪的陈彦嗣，却在此刻流下了泪水，高声叫道：“大哥！大哥！莫让我死于贼手！”
“啧啧啧，瞧瞧，瞧瞧，这是多感人的兄弟情啊。”
夏连特拉跟许振东慌忙让人带着陈彦嗣撤出了弓箭的射程之后，许振东忍不住走到陈彦嗣身旁，冷笑着说道：“不过，如果你们真个是兄弟情深，你大哥又怎么会弃你而不顾？”
陈彦嗣被连番用刑，心情又在陈家庄子前激荡不已，如今早已没了精神，哪怕被许振东如此嘲讽，陈彦嗣也只是嘿嘿笑了一声，趁着许振东大意之时，用尽全身的力气，呸的一声往许振东脸上吐了口血痰，嘲讽道：“汝禽兽也，怎知我兄弟之情！”
眼看陈彦嗣如此，许振东也终于失去了耐心，走到夏连特拉身边后躬身道：“将军，陈老太爷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这陈七又是如此的冥顽不灵，依老朽之见，这陈七却是留不得了。”
夏连特拉嗯了一声，正想命人将陈七郎斩首示众，却不妨许振东又拉住了夏连特拉，说道：“一刀将之杀了，岂不正中了这陈七的心思？”
夏连特拉皱眉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处置这陈七？”
许振东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一声后答道：“依老朽之见，不若将这陈七捆在木桩上，然后……万箭齐发！”
“如此一来，既能让将军出一口恶气，也能让陈家庄子的人知道跟将军为敌的下场。”
听许振东这么一说，夏连特拉却难得的聪明了一回，盯着许振东道：“就因为陈七拒婚，你便如此恨他？”
许振东讪笑一声，答道：“将军明见，老朽一心为了三佛齐，又怎会因公而废私？”
说完之后，许振东又凑到夏连特拉耳旁，低声道：“郭家世代与老朽交好，他家却是有个女儿，名唤郭美M，生得是貌美如花，国色天相，若是能嫁与将军，岂不是一桩美谈？”
夏连特拉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应下后便对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吩咐道：“就依许老爷之言，将这陈七郎万箭穿心！”
……
韩世忠的脸上不见喜怒，犹如面瘫一般坐在帅椅上，船舱中的气氛沉闷无比。
孙语堂睡了三佛齐的太后，这事儿在朝堂上的李纲、庄成益等一众大佬看起来是大事儿，在韩世忠看来则是屁都算不上的小事儿。
堂堂天朝上国的使臣，睡一个藩邦小国的太后怎么了？睡她，那是瞧得起她！
至于孙语堂想要剁了利乌耶却反被利乌耶给剁了，那这事儿就是利乌耶的不对——孙语堂没能剁了利乌耶，是孙语堂那个混账东西没本事，但是利乌耶剁了孙语堂，那就是利乌耶对大宋不敬，对官家不敬。
对官家不敬者，死！
结果可倒好，就是这么个该死的玩意，居然把自己派去的使者给赶了回来，还说什么旅居在三佛齐的大宋都是三佛齐人，而且两国正处于交战状态，所以不允许韩世忠派人过去接人离开三佛齐？
这些猴子可真特么是人才！
两国交战是吧？
不允许自己接人离开是吧？
心中冷笑一声后，韩世忠面无表情的打量了舱中众将一眼，问道：“都说说吧，眼下该怎么办？”
暹国驸马花逢春低着头，打量了其他人一眼后，又跟自己的叔父对视一眼，见叔父悄然点了点头，便站出来躬身拜道：“启禀侯爷，下臣以为三佛齐之所以扣押我大宋百姓，无非是欺我大宋兵少，又妄图以我大宋百姓为质，使我大宋天兵不能放开手脚。”
“既然如此，不妨直接对三佛齐的水师邀战，待三佛齐水师出战之时，下臣愿领水鬼凿沉其战船，俘虏其军士以为质。”
“如此一来，三佛齐手中固然有我大宋百姓，然则我大宋也有三佛齐军士以为质，三佛齐人必不敢肆意杀戮我大宋百姓。”
“待明州水师、泉州水师与雷州水师到达之时，便可一战而灭三佛齐。”
花逢春说大宋兵少，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水师的战前准备远比步军的战前准备还要繁复，而为了尽量赶在三佛齐这边搞出什么妖蛾子之前完成撤侨，韩世忠甚至都没来得及等明州水师、泉州水师和雷州水师集结完毕，就直接带着一众亲兵和借调来的人手直奔明州，又从明州乘坐木兰舟出海南下。
所以，跟着韩世忠来到三佛齐的，除了韩世忠找皇城司和东辑事厂借调来的一些人手以及一众亲兵之外，就只有五百骑兵，外加暹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五千水师、三千步卒以及刘二狗手下的那些海盗，跟占有本土作战地利优势的三佛齐比起来，韩世忠所部确实是兵少将寡，连战船的数量都没有三佛齐的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花逢春才打起了水鬼凿船的主意——
你三佛齐不是打算拿大宋百姓当人质么？现在本驸马带人凿了你们的船，大宋手里都有人质，而等到明州水师跟泉州水师、雷州水师都到了三佛齐之后，就三佛齐那几艘破船烂舢板，只怕还不够雷州水师练手用的。
然而出乎花逢春意料的是，自己在尽量替大宋百姓的安然考虑，而韩世忠却好像根本不在乎那些大宋百姓的死活。
“传我将令。”
韩世忠扫了一眼船舱中一起躬身抱拳应是的众将领，沉声道：“令！木兰舟左弦对准岸边，掩护刘寒所部抢滩登陆。刘寒所部登陆之后，就地转为防御，接应暹国步军登陆，本侯自领亲兵为后军。此战，不接受投降！不留俘虏！”
吩咐完了军令之后，韩世忠才将目光投向花逢春，问道：“倘若你是三佛齐之主，军士的死活跟国祚相比，孰轻孰重？”

第四百一十九章 他算个屁！
花逢春寻思着三佛齐的国祚算个鸟啊，这玩意要是能换到大宋的爵位那还好说，毕竟多多少少也算是有点儿用处，可是现在三佛齐摆明了要彻底灭国，所谓的国祚自然是屁用没有。
当然，真要是把自己换在利乌耶的角度，那多半还是三佛齐的国祚更为重要一些——跟整个三佛齐的生死存亡比起来，区区一些士卒的死活自然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花逢春再看韩世忠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了。
利乌耶不会在乎区区一些三佛齐士卒的生死存亡，你这个征南侯是不是同样也不在乎那些汉人的生死存亡？
就在花逢春心里暗自琢磨的时候，韩世忠却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本侯并不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跟那利乌耶其实并没什么不同？”
被韩世忠这么一问，花逢春赶紧躬身道：“末将不敢！”
韩世忠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本侯不是不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恰恰相反的是，本侯很在乎那些百姓的生死存亡。”
“但是，站在本侯的角度，本侯却又不能只在乎他们的死活——如果利乌耶以他们的生死来逼迫本侯退兵，本侯退了，你猜后面会发生什么？”
顺着韩世忠所说的往下捋，花逢春的额头上当即就冒出了冷汗。
还是那句话，三佛齐虽然跟大宋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是在南洋这个地界上，三佛齐多多少少也能算得上是一个强国，影响力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这也就意味着，三佛齐带头反宋，南洋这边肯定会有其他的小国会跟着三佛齐一起反宋。
如果韩世忠在利乌耶的逼迫下选择退兵，那么其他的那些跟着反宋的小国肯定会有样学样儿，都会跟利乌耶一样，拿着大宋百姓的死活来逼迫韩世忠退兵。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南洋对于大宋来说就成了无处下嘴的刺猬，而那些大宋百姓，自然也就成了南洋这些小国的护身符——被圈养起来，没有自由，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护身符。
“所以，本侯必须一次把三佛齐给打怕，让他们不敢生起不该有的心思。”
见花逢春差不多想明白了，韩世忠又接着说道：“只有我大宋的攻势越狠，以后才不会有人照葫芦画瓢。”
……
却说夏连特拉正欲命人乱箭射死陈延嗣，却不想后军有一小校慌忙跑来，叫道：“城中高氏并梁氏等汉人放火作乱，王上命将军速速回援！”
言迄，后军处又起了乱子，另一小校慌忙跑来，叫道：“高氏、梁氏等叛军已经攻破城门，正往陈家庄子而来！”
夏连特拉恨恨的瞪了一眼陈家庄子，怒道：“收兵！”
陈家庄子内，陈彦平眼看夏连特拉后军生乱，顿时喜道：“此天助我也！七郎这下子有救了！”
话音落下，陈彦平正想让其他几个兄弟去整备兵马，救回七郎陈彦嗣，陈老太爷却开口道：“不对！”
陈彦平一愣，问道：“哪里不对？”
陈老太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叹了一声道：“夏连特拉那边的情况不对！”
见陈彦平、陈彦光兄弟几个不解，陈老太爷又接着说道：“你们不觉得，他们所谓的叛军，来得太过于刻意了么？”
“眼下两军交战之际，后方的传令兵急急忙忙的跑来前阵，说后方起了乱子，还大声嚷嚷，生怕我等听不到城中有人作乱，此为其一。”
“其二，若说是梁氏、徐氏、蒋氏那几家起兵响应，那老夫倒也不会这么还疑，可是他们偏偏又说还有高家——高家向来跟许家向来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惯了的，若说许家跟高家没通过气，谁能信？”
“其三，纵然高家这次弃暗投明，跟着梁家、徐家他们一起起兵，但是我陈家庄子离城中却也算不得近，城中又有三佛齐的军士守城，他们又是如何在一时半会之间突破城防，来到我陈家庄子外？”
听陈老太爷说完，陈彦平也难免迟疑道：“父亲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是夏连特拉有意为之，好趁我们出去营救七郎的时候，再一举攻破我陈家庄子？”
陈老太爷恨恨瞧了一眼庄子外正在整顿军伍的夏连特拉跟徐振东一眼，说道：“夏连特拉？”
“你也跟此人打过几次交道，应该知道此人素来是贪财好色，好勇无谋，倘若梁家、徐家、蒋家他们真个起兵又突破了城里的防守，那夏连特拉断不会如此气定神闲的整军。”
“如此诡计，若是没有许振东那个狗东西，单凭他夏连特拉，是万万想不出来的。”
陈彦平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七郎毕竟还在他们手上？”
陈老太爷瞧了陈彦平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这么多年的书，你都读到狗身上去了？”
陈彦平被老父亲一通训斥，却也不敢反驳，只是躬身道：“孩儿愚钝，请父亲明示。”
陈老太爷叹了口气，说道：“你生在三佛齐，长在三佛齐，又从来没回过中原，见识上难免欠缺，却也不能全都怪在你身上。”
说完之后，陈老太爷又冷哼一声，死死的盯着庄子外的夏连特拉跟许振东，说道：“他许振东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夫面前玩弄这些手段？六郎？”
陈彦昭躬身应道：“孩儿在！”
陈老太爷嗯了一声，吩咐道：“你自领庄子上的一百青壮去吃饭休息，待会儿等三通鼓后，你便带着他们杀出庄子。”
“记住，不用你去营救七郎，也不许你恋战，只要杀出庄子后，便调头往东北的山林里跑，过了山林之后，便直接带着他们往海边去，早早接应刘二爷跟你二哥他们。”
“三郎？”
陈彦光也躬身应道：“孩儿在！”
陈老太爷点了点头，吩咐道：“待会儿你领庄子上一百庄户，不要青壮，只等第一通鼓与第二通鼓响时用力喊杀。记住，只是用力喊杀，不许出战。”
待陈彦光躬身应下后，陈老太爷又将目光投向了四郎陈彦辉跟五郎陈彦德：“四郎、五郎，你们领庄子上其余的青壮去吃饭休息，等会儿第一通鼓与第二通鼓响时，不许尔等出战，待第三通鼓响时，再行出战，救回七郎！”
“老夫要让他许振东知道，论起行军打仗，他姓许的还有那些三佛齐的猴子，他们连个屁都算不上！”

第四百二十章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咚！咚！咚！
小孩儿手臂般粗细的鼓锤一下下的砸在蒙着牛皮的大鼓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快！准备进攻！”
夏连特拉一听到鼓声，顿时就大喜过望，忙不迭的让手下的士卒做好进攻陈家庄子的准备。
许振东却在心里暗骂一声猴子就是猴子，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陈家庄子里只有鼓声传来，虽然也有喊杀声，可是陈府府门紧闭，又哪儿有真正要出兵的意思？多半是陈家那个老狐狸的疑兵之计。
结果也正应了许振东的猜测。
当夏连特拉那边做好了进攻的准备之后，陈家庄子里的鼓声便戛然而止，喊杀声也同时停了下来，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怎么回事儿？”
夏连特拉一脸懵逼的找到许振东，问道：“刚刚明明都传来鼓声了，怎么现在又没动静了？”
许振东强忍着心中的鄙夷，谄笑着答道：“夏连特拉将军勿慌，依小人之见，眼下多半是陈家那个老狐狸的疑兵之见。若是不出意外，只怕等会儿还会再来那么两次。”
“再来一次？”
夏连特拉问道：“不是说听到鼓声就要前进么？这……”
许振东道：“《左传》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陈老匹夫正是反其道而行之——”
“陈老匹夫第一通鼓响之时，我等必然要准备进兵，而陈老匹夫按兵不动，并不与我交战，则我军士气受挫。”
“第二通鼓响之时，我等还是要准备进兵，而陈老匹夫依旧按兵不动。若是不出所料，只怕第三通鼓响之时，陈老匹夫还是会按兵不动。”
“到得那时，我军心中虽然鄙夷，但士气却是会受到影响，陈老匹夫再行出战，则我军手忙脚乱之下，难免为之所乘。”
听许振东这么一解释，夏连特拉忍不住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只要告知将士们，无论那陈老匹夫怎么挑衅，只要不加理会便可？”
许振东却摇了摇头，答道：“为难的便是这一点了——何时该小心戒备？何时该不做理会？谁也不知道那陈老匹夫究竟会何时出战。”
夏连特拉顿时大怒，叫道：“若如此，便只能任那老匹夫不停挑衅？”
许振东正欲答话，却不想此时微风渐起，陈家庄子那边竟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儿。
要知道，夏连特拉跟许振东埋伏捉拿陈七郎的时候正是上午刚刚用过早饭的时间，待用过了刑，又赶到陈家庄子，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如今已是日头将落——
偏偏这些人又没有吃中午饭的习惯，此时早已是饥肠辘辘，再加上这阵倒霉催的微风传来饭菜的香味，就连许振东跟夏连特拉也忍不住腹中作响，更别说那些普通的士卒了。
“不当人子！”
许振东骂了一句，转过头来又对夏连特拉道：“依小人之见，眼下若是不能立即破了陈家庄子，倒不如围而不攻，任由那陈老匹夫如何，我自岿然不动，只需十天半个月，这陈家庄子便会不攻自破。”
夏连特拉黑着脸道：“十天半个月？你可知道，这十天半个月要用掉多少军粮，多少钱财？”
许振东一懵逼脸的望着夏连特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特么是打仗呢好吗？你特么心疼那点儿钱粮？那还打你老母？！
就在此时，陈家庄子里竟然又传来了咚咚咚的鼓响，夏连特拉和许振东也不得不再一次命令手下的士卒和家丁们进行戒备。
然而等夏连特拉手下的三佛齐士卒和许振东手下的亲信家丁们列好阵型之后，陈家庄子的鼓声和喊杀声也再一次戛然而止。
这让夏连特拉手下的那些三佛齐士卒跟许振东手下的亲信家丁信们变得怨声载道起来——这特么是打仗呢还是耍猴呢？
夏连特拉自然也发现了军中的情况有点儿不太对劲，忍不住阴沉着脸对许振东道：“你刚才说，他们还会再擂响两通鼓，然后就会出来进攻？”
许振东道：“这个却是不太好说，有可能下一通鼓便会出来，也有可能要等下下一通鼓时才会出来，总之，小人也说不太好……”
夏连特拉的脸色顿时变得更臭，冷哼一声道：“他们如果一直不出来，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一直等着？就不能直接进攻？”
许振东心道你特么就不能用你那猪脑子想想，仅仅只是抓一个陈七郎就死了你多少手下，现在面对着戒备森严的陈家庄子，你特么居然问能不能直接进攻？你特么心里就没点儿逼数！？
暗自吐槽了一番之后，许振东还是微微躬身，答道：“依小人之见，直接进攻，不如以逸待劳——
虽说陈老匹夫确实已经影响到了我军的士气，但是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未必不会影响到他陈家庄子。如果不出小人所料，只怕待会儿两通鼓后，陈老匹夫就该派兵出击了。”
夏连特拉疑道：“你就如此笃定，那陈老匹夫不会在下一通鼓时派人来进攻？”
许振东摇了摇头，答道：“谁也说不准那陈老匹夫究竟是怎么个打算，所以该有的戒备还是要有的”
“只不过，若小人是陈老匹夫，则必然不会在第三通鼓时派人来攻，而是会选择在第四通鼓或者第五通鼓时进攻，也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麻痹对方。”
夏连特拉被许振东的这一番推论给说服了，当即便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传我的将令，前军务必要外松内紧，中军与后军不得懈怠。另外，让人去准备吃食。”
……
夏连特拉所部的后方开始升腾起一阵阵的烟火气。
陈老太爷暗自点了点头，然后捋着胡须道：“四郎、五郎，六郎？”
四郎陈彦辉、五郎陈彦德、六郎陈彦昭当即便躬身应道：“孩儿在！”
陈老太爷沉声道：“尔等各自去准备吧，只待第三通鼓响，便一齐杀了出去！”

第四百二十一章 以慑不臣
陈老太爷是在行险——
如果想要求稳，就应该等到第五通鼓、第六通鼓甚至第十几通鼓的时候再杀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当第三通鼓响起的时候，三佛齐那边的士卒可能还没有被彻底打乱，更多的可能是三佛齐的士卒都处于极端愤怒的状态，再加上陈七郎还在夏连特拉的手里，所以在第三通鼓响的时候就出兵，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吧，诸葛亮一生是够谨慎的，可是他也照样玩了次空城计，而且恰好唬住了司马懿——陈老太爷眼下的决定，正好跟诸葛亮那次兵行险着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算是打死许振东，他也没想到陈老太爷会在第三通鼓的时候出兵——他一直以为陈老太爷会在第五通鼓甚至第六通鼓、第七通鼓的时候才会进攻。
而更加操蛋的是，三佛齐的那些猴子兵们虽然确实处于愤怒的状态，但是这些猴子们……饿了……
众所周知，猴子是种很神奇的生物，就像景区的那些猴子一样，它们就算不饿的时候都会抢游客手里的食物，更别说这些三佛齐的猴子兵们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正处于饥饿状态的猴子兵们根本就没什么打仗的兴趣，恰恰相反的是，他们的脑子里此刻或许只有香蕉。
然后，许振东跟夏连特拉只就眼睁睁的看着陈四郎、陈五郎、陈六郎带着一众陈家丁从陈家庄子内杀出，而他们一众手下的猴子兵却端在碗在那里发愣。
哐啷一声，夏连特拉手里的碗直接砸在了脚面上，然后骨碌碌的滚到了一旁。然而夏连特拉已经顾不得脚上的疼痛了，只是一把抓住许振东，喝问道：“你不是说他们会在第四通鼓的时候才会出来吗！”
许振东欲哭无泪地答道：“刚刚我便说过，陈老匹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出兵……还有，眼下也不是再说这些的时候了，还是赶紧迎敌吧！”
如果不是跟大宋官有着灭族之仇，如果不是自己现在上了贼船下不来，许振东甚至都恨不得现在就扔下夏连特拉，然后带着自己的亲兵打算离开——
许振东算是看明白了，猴子再怎么样儿那特么也是猴子，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人。刚刚是你非得让军士去埋锅做饭，结果你现在不思迎敌之计，却有脸来责问我？
夏连特拉冷哼一声，松开了揪着许振东的手，怒喝道：“先杀陈七郎！”
……
刘二狗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狠人，毕竟在棒子跟倭国那边，他刘二狗也是筑过好几次京观，大名甚至可以止小儿夜啼，当时棒子跟倭奴经常用“把你交给刘二狗”这种话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
直到他见识到了韩世忠手下带着的那五十个亲兵，还有韩世忠特意从东辑事厂那边借调过来的人手，刘二狗才算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什么叫专业，什么叫效率。
无论是死了的猴子兵还是受伤的猴子兵，都被这些人无情的枭下首级，尸体被抛进猴子俘虏挖好的坑里，一层尸体一层土，土上面还会洒些石灰，然后再一遍遍的重复。
至于那些被枭下来的首级，则是被扔到锅里煮去皮肉。
肉香味儿渐渐弥漫开来，刘二狗只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阵翻涌，但是站在刘二狗身旁的那个东辑事厂的太监却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
“慢慢儿习惯了就好。”
那太监笑呵呵地说道：“其实吧，咱家和那些兔崽子们也不愿意煮人头。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这些首级都是要放在京观顶上的，现在你不把这皮肉都给它煮干净，以后这玩意就容易引起疫病。”
“要是这三佛齐全是猴子还好说，可是这地方以后它不是咱大宋的么？可不敢因为这点儿皮肉就耽误了移民实边的大事儿。”
“还有吧，就是你眼前这座京观还真不算什么——你是没见过第一军的那些杀才们，他们筑起京观来，筑多高，筑多大，得用多少猴子，猴子们又该怎么摆放，他们都会给你摆弄得明明白白的，可比咱家要讲究多了。”
“这还只是第一军。要是第二军跟第一军的杀才们凑到一起，他们甚至会比赛，看哪家筑的京观规模更大，样式更好看。”
“……”
老太监的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嘴巴一张一翕间却带着无尽的杀戮，刘二狗也终于忍不住了，扭头便“呕”的一声吐了出来，直到将早饭跟胆子都吐了个干净，刘二狗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杀人不眨跟，跟煮人头不眨眼是两个概念。
吐过之后，又沉默了好半晌，刘二狗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也好，咱们把这些猴子们都杀光，就不会给子孙后代留下祸患，他们就不用再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一切。”
见刘二狗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老太监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不错，咱们经历过的事情，没必要让子孙后代们再经历一次。”
跟辽国互相打草谷，被金兵肆意杀戮掳掠……没人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子孙后代身上。
至于自己？
做好官家交待的事情，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也就够了。至于是非功过，善恶对错，都交给子孙后代去评判吧。
如果他们有良心，就感念一下祖先的付出。
如果他们没有良心，也可以说祖先造下了无边的杀孽。
反正史书上都会记录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官家跟那些公侯勋贵们都毫不忌讳的事情，自己这些家奴就更没什么好忌讳的，说不定以后还是自家的荣誉。
就像今天筑京观这事儿，史书上就会记载“大宋靖康九年秋，钦命征南侯韩世忠领兵南征三佛齐，东辑事厂寅课档头陈某某筑京观于彼，以慑不臣。”
刘二狗自然也明白老太监话里的意思，当下也只是点了点头，说道：“陈档头说的是，咱们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血腥，没必要让子孙后代的手上再沾上血——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他们都能好生读书，将来也好光祖耀祖。”
老太监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旁边一个东辑事厂的番子却急急忙忙走了过去，瞧了刘二狗一眼后低声对老太监道：“档头，有个自称是皇城司密谍司的，说要求见刘二爷。”

第四百二十二章 如何是好？
一听有皇城司密谍司的人求见刘二狗，陈档头暗道这特么就有意思了嘿——
可笑啊可笑，自己玩了一辈的鹰，临老了却被只小家雀给啄了眼！倘若不是有人找上门来，自己这个东厂的档头甚至还不知道这个刘二狗是皇城司的牲口……亏得自己还想着把这刘二狗弄进东辑事厂听用！
皮笑肉不笑的瞧了刘二狗一眼，陈档头又恢复了那副笑面虎的模样，笑呵呵地说道：“既然有人寻你，那咱家也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躬身送走了态度跟刚刚大相径庭的陈档头，根本就不知道陈档头脑补了一堆什么玩意的刘二狗一脸懵逼的来到大军的外围，见到了那个自称是密谍司探子的家伙。
“陈二？”
一见是陈二郎陈彦定，刘二狗心下当即便有几分不喜，疑道：“眼下正是朝廷对三佛齐用兵之时，你不留在三佛齐那边打探消息，却跑来寻我做什么？”
陈彦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才抬起头来，望着刘二狗叫道：“二爷！求二爷大发慈悲，救救我陈家满门老小，救救在三佛齐的汉人吧！”
刘二狗掺起陈彦定，问道：“怎么回事儿？你慢慢说。”
陈彦定一五一十的将三佛齐近来的动态都说了，又将自家父子商议的事情也说了一遍，然后满脸哀求的望着刘二狗，哭诉道：“如今那利乌耶定然是容不得我等了，还望二爷为我等做主！”
刘二狗心道现在军中说话比老子管用的一抓一大把，老子区区一个皇城司外围的小头目，有个屁的资格说替你等做主？
无奈的安抚了陈彦定几句，刘二狗又引他去求见了征南侯韩世忠，将大致的情况又跟韩世忠说了一遍。
韩世忠的心底却乐开了花——
不怕三佛齐作死，就怕三佛齐不作！
三佛齐要是不作大死，自己这个征南侯来三佛齐还有什么意义？三佛齐要是不作大死，周边的那些小国又怎么会跟着作死？周边的那些小国不跟着三佛齐一起作死，自己这个征南侯还有手下兄弟们的军功又该去哪儿弄？
有军功，说话才硬气！
心中暗自感谢了作死的利乌耶一番后，韩世忠也笑眯眯的安抚了陈彦定几句，然后又把自己带来的一众杀才们召集到了一起。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韩世忠道：“利乌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旅居三佛齐的大宋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望天兵犹如婴儿之望父母，亟需大兵才去拯救他们。”
韩世忠的话音落下，刘二狗便躬身道：“启禀侯爷，小人愿意带人前去，定能救回我大宋百姓！”
说实在的，刘二狗有点儿看不上韩世忠，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儿，就是山东的青皮向来有点儿看不上朝廷——
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你征南侯还在这里扯什么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这种屁话，你就不能直接说要灭了三佛齐？以点见面，堂堂的征南侯韩世忠都这个鸟样儿，可想而知朝堂上的那些大佬们都是什么鸟样儿。
估计就是一群又当又立的玩意。
同样算是山东青皮之后的花逢春也觉得韩世忠有点儿又当又立的意思，但是跟刘二狗一样，花逢春也不敢把这种意见表现出来，只是躬身道：“启禀侯爷，外臣虽久在暹国，一颗心却是属于大宋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我大宋百姓遭人欺侮，小人愿领亲兵，随刘头领一同前去。”
韩世忠倒还不知道自己在刘二狗跟花逢春的眼里已经成了又当又立的货色。真要是让他知道了，估计韩世忠能把刘二狗跟花逢春拖出去扒皮抽筋——
不当不立，军功从哪儿来？打仗不就是讲究个名正言顺么……再说了，自己现在不是一个大头兵，是大宋堂堂的征南侯，总得替手下的兄弟们考虑吧？
可惜的是，韩世忠并不知道刘二狗跟花逢春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反而在听到两个人争先请战之后欣慰的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道：“不错，若是人人皆像你二人一般，区区三佛齐，转手可灭。”
夸了两人一句后，韩世忠话音一转，又接着说道：“不过，三佛齐也并非什么易与之辈，不可小视了。”
刘二狗颇有些不服气，闻言便低头答道：“启禀侯爷，小人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救回我大宋百姓，小人提头来见！”
花逢春当即也躬身道：“外臣也愿立下军令状！”
韩世忠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二人可各自带领手下兵马随陈二郎一起前往，救回我大宋百姓，本侯再让营指挥使呼延通带五十禁军与你二人同行。”
得了韩世忠的军令，刘二狗跟花逢春顿时大喜过望，当即便跟呼延通一起带着陈彦定辞了韩世忠，转身出了大帐去检点兵马。
……
陈家庄子外早已是血流成河。
虽然早就知道三佛齐的猴子兵不中用，但是陈老太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三佛齐的猴子兵们居然会这么不中用，甚至还比不过自家庄子上的青壮！
事实上，别说是陈老太爷没想到，就连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许振东也没想到猴子兵们会这么不中用——
在陈家庄子的青壮们冲杀出来的时候，更多的还是依靠许振东手下带来的那些家丁们在抵抗，而那些猴子兵们甚至没办法组织起有效防御！
不仅如此，等到双方结束了交战之后清点战场时许振东才欲哭无泪的发现，夏连特拉这个所谓的“三佛齐第一猛将”的手下已经折损了五十多人，而陈家庄子那边丢下的尸体，甚至还不足十具……
“我真傻，真的。”
许振东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喃喃的自言自语道：“我居然相信猴子……”
夏连特拉自然也听到了许振东的嘟囔声，只是现在两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接下来多半还得指望着许振东，闻言也只是嘴角抽了抽，闷声道：“幸好刚刚就已经射杀了陈七——只是，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第四百二十三章 四大家族
许振东寻思着你问我，我特么又该问谁去？但凡你手底下的猴子兵们能稍微争点儿气，现在被撵成狗的就该是他陈家庄子上的那些庄户而不是咱们两个了！
琢磨了半晌后，许振东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以老朽之见，眼下还是应该先回城。”
一听许振东说要回城，夏连特拉顿时警觉了起来——现在回城？难道你姓许的还打算回城后整顿兵马，跟着姓陈的那些逆贼一起作乱？
只是想了想，夏连特拉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城中几个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谁都能跟着陈家一起作乱，哪怕就是郭家都有可能跟陈家混到一起，唯独这许家是断然不可能跟陈家混到一起的。
毕竟是许家先卖了陈家，又有杀子之恨，这两家要是能搅和到一起去，那才是大白天的见了鬼。
想到这里，夏连特拉便开口问道：“回城去干什么？若是王上问起来，却又该如何交待？”
许振东很想问问夏连特拉，他到底知不知道猪是怎么死的。
“王上那边好说。夏连特拉将军尽可以说是陈家庄子早有反心，兵甲齐备，幸得夏连特拉将军指挥若定，众将士感念王上恩德，人人用命，这才杀退了反贼，将军不仅无过，反而有功。至于为何要现在回城？”
许振东呵的笑了一起，说道：“城中还有梁家、徐家、刘家、吴家这四个大户。现在不回城，一旦陈家庄子的消息传开，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跟着一起起兵做乱？”
被许振东这么一说，当初还没太把陈家庄子或者说没太把汉人当回事儿的夏连特拉，心中当即就打了个寒颤——
自己手下带着的，几乎已经是三佛齐最为精锐的军队了，到头来却还敌不过城外一个陈家庄子，倘若城里的那几家也跟着起兵做乱，只怕城中的那些士卒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快！快回城！”
越想越害怕，夏连特拉已经不敢再接着往下想了——如果城里的那几家都成了叛军，如果他们直接攻打王宫……
只怕三佛齐要有亡国之虞！
……
后世有个坠落文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当初陈七郎陈彦嗣在街上被夏连特拉和许振东堵住的时候，那些四散而逃的随从根本就不是贪生怕死逃命去了，而是依着陈七郎的吩咐，在陈七郎缠住夏连特拉和许振东的时候给城中的梁、徐、刘、吴四大家族通风报信去了。
众所周知，中原王朝自古来就不存在姓氏歧视这回事儿，因为无论什么姓氏，往上翻都能翻到黄帝他老人家或者炎帝他老人家那儿。
换个说法就是，别看姓氏不同，可是大家伙儿就算五百年前不是一家，那四千年前也肯定是一家。
尤其是这些人还都在海外厮混——
虽说梁、徐、刘、吴这四大家族跟陈家那是平日里谁也看不上谁，生意场上各自明争暗斗的事情多如牛毛，甚至偶尔会弄得一地鸡毛鸭血。
但是在面对三佛齐的猴子们时，这四大家族跟陈家就会不自觉的抱团到一起。
对于这些人来说，自己这几家再怎么斗那也是自己人的事儿，你许家想弄垮许家可以，但是你许家摆明车马要借着三佛齐猴子对陈家下黑手，那这事儿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是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得要去当猴子呗？你现在能跟猴子们联合起来弄陈家，谁知道你未来会不会对老子下手？
无论是看着许家办的事儿太恶心人也好，还是为了自保也罢，总之在得到了陈七郎的那些随从送来的消息之后，城里的梁、徐、刘、吴四大家族就先联合在了一起，趁着许振东跟夏连特拉出兵陈家庄子的功夫直接举起了反旗。
但是吧，这四大家族虽然联合起来举起了反旗，可是四大家族毕竟是四大家族，哪家的当家老爷子都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彼此之间又是多年积怨放在那儿，结果四大家族举起了反旗之后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人提议该冲开城门然后接应上陈家的人再直奔海边去寻船出海，等回头寻到了大宋的水师再掉过头来灭了三佛齐。
也有人提议直接擒贼先擒王，与其跑路出海，还不如借着城里兵力空虚的机会直接出兵攻打王城，毕竟这些问题都是利乌耶搞出来的，只要搞定了提出问题的人，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
也有人觉得直奔王城是属于找死的行为，不如先攻打城门，逼迫夏连特拉回援，然后自己这些人再想办法跟陈家的人会合，也别说什么寻船出海之类的屁话了，直接就以陈家庄子为据点干他娘的算了。
还有人觉得以上言论都属于扯蛋，毕竟陈家老七都落到夏连特拉的手里了，陈家到底会怎么选择还真不太好说，就算要去救陈家庄子，起码也得弄明白情况之后再说。
总之，四大家族的当家老爷子谁都想让其他人听自己的却偏偏又谁都说服不了谁，讨论了半天的结果就是一定得出兵去救陈家庄子。
再后来，这几家的话事人觉得陈家庄子固然得救，可是惹出这一切祸端的许家也不能放过。
同样的，素来跟许家联姻交好的郭家也自然而然的被这四大家族给排陈在外，并且四大家族决定先拿许家跟郭家祭旗——
老祖宗说过，打仗之前得先拿人头祭旗，祈求兵主保佑旗开得胜。
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之后，四大家族商定由梁家、徐家负责解决许家，刘家、吴家负责解决郭家，总之就是能宰的全给他宰了，能带走的全给他抢了，带不走的也全给他烧了，好让他们知道跟猴子搅和在一起的下场。
结果是万万没想到啊，许家跟郭家既然狼狈为奸、蛇鼠一窝、认贼作父，自然不会不防着四大家族对他们下手——
早在许振东出卖陈七郎的时候，许家跟郭家就已经商量好了，由许振东出面出卖陈七郎，郭家话事人郭登峰负责把郭、许两家的人安置到夏连特拉的军营附近。
结果就是四大家族扑了个空，无奈之下只能把郭家跟许家的府宅都放火烧了个精光，然后再合兵一处去攻打城门，好以此来吸引夏连特拉回军，也好减轻陈家庄子那边的压力。
但是谁也没想到，四大家族的人还是小瞧了猴子兵。

第四百二十四章 低估了猴子的废物程度
毕竟是扎根在三佛齐这么多年的四大家族，论起实力来跟城外的陈家也是相差无几，四大家族自然不可能对猴子兵们一无所知。
将不知兵，兵无战心，指挥混乱，后勤不力，没有战略也不懂战术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四大家族那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是即便如此，四大家族还是小瞧了猴子兵们的废物程度——
在四大家族跟陈家老太爷看来，就算是猴子兵们再怎么废物，那水平起码也得跟大宋的厢军差不多吧？毕竟厢军里面充斥着流民、土匪、小偷之类的，如果连厢军的水平都比不上，还能指望他们保家卫国？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三佛齐的正规军，还真就比不上大宋的厢军。
甚至连一些知名的山寨土匪都比不过。
就在四大家族中的梁家家丁率先砍死了两个城门守军之后，剩下那些负责守卫城门的三佛齐士卒要么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逃窜，要么干脆扔下兵刃跪地乞降。
“陈七郎冤啊。”
梁家老太爷梁兴安叹了口气，指着跪了一地的猴子兵说道：“若非是许振东那个老匹夫，以陈七郎的勇武，也未必就会落到夏连特拉的手里。”
徐家老太爷徐飞文同样叹了一声，骂道：“可恨那许振东与郭登峰两个老贼，竟然甘为异族走狗，实在是丢尽了我汉家子的脸面！”
骂完了之后，徐飞文又扭过头来，望着梁兴安道：“依梁兄之见，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梁兴文捋着胡须斟酌了一番后说道：“不过是一些守户之犬，杀之无益，不如放他们归去。”
徐飞文先是一愣，接着却是哈哈笑了一声，说道：“高，还是你梁老哥高明啊。既然如此，那就放他们归去，我等也少造一些杀孽。”
所谓少造一些杀孽什么的，基本上也就是屁话，梁老太爷就这么一说，其他三个老太爷就这么一听，谁也不会把这种屁话当真，就像是联合国五大善人说同意安理会改革一样，回头还不是一票否决掉废除一票否决的提案。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在这儿玩什么聊斋啊。
这四大家族自然也是如此——
都打算把许家跟郭家斩尽杀绝了，谁还在乎什么杀孽不杀孽的。之所以留着这些猴子兵，是要借这些已经胆气尽丧的猴子兵的嘴把四大家族起兵做乱的消息宣扬出去，同时也能打击猴子兵们的斗志。
梁兴文跟徐飞文以及刘家、吴家的老太爷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照例进行了一阵商业互吹之后，梁兴文这才扭过头来，对着那些跪了一地的猴子兵们喝道：“起去！”
喝退了猴子兵之后，梁老太爷等人眼看着城门都已经落在了自己的手里，便想着要不然干脆带兵去进攻利乌耶所在的王城算了。
但是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夏连特拉跟许振东带着一众残兵败将从陈家庄子回来了……
现在梁老爷子跟夏连特拉之间就有点儿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意思在里面——
夏连特拉是真怕梁老爷子他们不管不管的去进攻王城。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无论王城到底有没有被他们给攻破，也无论自己在陈家庄子那边到底是真的大败亏输还是把整个陈家庄子上的人都给杀光，到时候就都不重要了。
感觉生命受到威胁的利乌耶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剁巴碎了喂狗，就像他当初剁了宋国的使者孙语堂一样。
虽然自己没给他爹头上戴一顶绿帽子。
梁老太爷倒是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利乌耶给剁掉，反正都特么举旗造反了，再怕这怕那瞻前顾后的也没有意义了。
梁老太爷担心的是利乌耶得到消息之后会再派出大军，再加上城外还有许振东那个狗东西跟夏连特拉，两方夹击之下，自己这四大家族说不定就会在今天除名。
四大家族虽然牛逼，但是兵力上吃亏……
“怎么办？”
瞧着不远处的夏连特拉跟许振东，徐家徐老太爷忍不住向着梁老太爷靠近了一些，低声问道：“到底是进攻他们的王城，还是突围去陈家庄子？”
梁老太爷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对面的夏连特拉和许振东身后的那些马仔，然后低声说道：“进攻王城？猴子们虽然废物了些，可是蚁多咬死象，咱们这点儿人放到王城来看，只怕就有点儿不够看了。”
“倒是夏连特拉跟许振东那个老匹夫身后的那些士卒，你注意看看他们。”
听梁老太爷这么一说，已经隐隐约约认同梁老太爷为首的徐老太爷跟刘老太爷、吴老太爷顿时都将目光投向了夏连特拉身后的那些三佛齐士齐跟许振东身后的那些许家家丁的身上。
徐老太爷心中一动，问道：“难道……”
梁老太爷嗯了一声，低声说道：“旗帜混乱，兵甲不整，有的猴子手里连兵刃都丢了——依我看，多半是在陈家庄子那里吃了大亏。”
徐老太爷点了点头，又跟刘老太爷和吴老太爷一起互相对视了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直接冲开了夏连特拉的队伍，然后去陈家庄子？”
梁老太爷道：“不错，咱们去陈家庄子。无论陈家庄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咱们跟陈家庄子合兵一处，都比现在各自为战要强的多。”
“那就先冲过去！另外，寻机看看能不能杀了许振东那条老狗。”
刘老太爷猛然一顿手中的长刀，叫道：“我等汉家子，如何屈身事贼！”
吴老太爷却摇了摇头，说道：“年轻的时候你就这样儿，怎么老了还是这副德性？”
刘老太爷瞪大眼睛，正欲开口反驳，吴老太爷却又接着说道：“许振东那条老狗固然该死，可是咱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陈家庄子那边的情况，而不是宰了许老狗。”
梁老太爷也捋着胡须说道：“不错，你别看许老狗现在蹦跶的欢，回头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清算，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陈家庄子那边的情况。”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万箭穿心
虽然事发有些突然，毕竟谁也没能事先料到许家跟郭家会投靠三佛齐的猴子，但是梁、徐、刘、吴四大家族毕竟在三佛齐经营多年，手里握着的底牌也不是一张两张。
最起码，四大家族豢养的死士就远比许家跟郭家豢养的死士要多的多。
所以，当梁老太爷跟徐老太爷、刘老太爷、吴老太爷他们决定向夏连特拉和许振东所带着的猴子兵们发起攻击时，就早已经注定了结局。
一方是既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同时更不会把其他人的命当回事儿的精锐死士，另一方是早就已经又累又饿还刚刚遭遇大败的猴子兵们……
双方甫一接触，猴子兵们就被那些死士碾的溃不成军。
“走！赶紧绕过四大家族，回王城！”
眼看着四大家族的死士向自己这边冲杀过来，许振东一边指挥着自家的死士去阻拦四大家族的死士一边对夏连特拉说道：“眼下贼兵势大，非是你我二人可以力敌，还是保卫王城的安全要紧！”
夏连特拉尽管心有不甘，可是却也知道许振东的作法是正确的——眼前的战局就好像是沸油泼雪，四大家族的死士是沸油，自己手下带着的三佛齐军队是雪……
更要命的是，在四大家族开始向自己这边冲杀的时候，四大家族身后的巨港城里已经有好几处冒起了浓烟——
就算夏连特拉再怎么没脑子，可是眼前这种局面，哪怕是用屁股想都能知道，这些事情肯定是四大家族搞出来的。
如果自己再不赶紧回援巨港城，只怕这火势会越来越大，说不定还会影响到王城的安危。间接的也就影响到了自己的小命。
恨恨的瞪了梁了老爷等人所在的方向一眼，夏连特拉边退边恨恨地说道：“有朝一日，我定要四大家族灰飞烟灭！”
……
如果不是梁老太爷他们担心陈家庄子的情况，同时也担心被三佛齐的军队围攻，只怕夏连特拉跟许振东就该饮恨三佛齐首都巨港城的城门外。
然而当四大家族的老太爷各自带着自己家的家养、死士、家丁们一路紧赶慢赶的赶到陈家庄子时，陈家老太爷却根本就没有出来迎接，连陈老太爷的几个儿子也没有出来，只有陈府的管家陈福出来迎接。
梁老太爷的脸上当即就有点儿挂不住了——
有陈家这么办事儿的么？先是派个陈七郎来传话说要拉着大家伙儿一起反了三佛齐，现在大家伙儿都到了你陈家庄子，你陈家却没有人出来迎接？这是瞧不起我巨港四大家族还是怎么的？
陈福一见梁老太爷的脸色不太好，当即便引着梁老太爷等人进府，同时解释道：“梁老太爷、徐老太爷、刘老太爷、吴老太爷，非是我家老爷拿捏，而是我家七爷……”
“陈七？”
梁老太爷也知道陈七郎被许振东跟夏连特拉算计埋伏的事情，脸色缓和了一些后问道：“怎么，还没救回七郎么？”
陈福抹了抹眼角，低声道：“七爷……七爷……”
梁老太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当即便连声问道：“陈七怎么了？”
陈福哽咽着道：“七爷……七爷已经去了！”
一听七爷已经去了这六个字，梁老太爷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些。
自己当初之所以会答应陈七的说项并且帮着陈七联络四大家族一起起兵造反，是因为陈七的手中拿着一块枢密院情报局勾当的腰牌。
现在四大家族起兵造反了，陈七却死了……
就特么很蛋疼。
快步随着陈福一路来到陈府正院，却见正院里此时已经搭起了一座简易的灵堂，陈七郎的棺椁停放在灵堂的正中，棺椁的左侧却堆放着一堆箭矢。
陈老太爷跟陈家大郎、三郎、四郎、五郎都木木的站在陈七郎的棺椁前，目前却没有看向棺椁，反而投向了棺椁左侧的箭矢上。
梁老太爷等人心中皆是一颤，来到陈老太爷身边后才低声道：“陈兄，节哀。”
陈老太爷点了点头，说道：“梁兄、徐兄、刘兄、吴兄远来，小弟却未能远迎，还望四位老哥哥恕罪则个。”
梁老太爷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七郎这是？还有，六郎呢？怎么没看到六郎？”
按礼来说，在陈七郎的灵堂前问出来这几句话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是现在四大家族跟陈家一起起兵造反，自然也不是在意这些礼节的时候，因此梁老太爷也就直接问了。
陈老太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七郎……七郎失陷于许振东和夏连特拉之手。”
指了指陈彦嗣棺椁旁边的那堆箭矢，涕泗横流的陈老太爷又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箭，便是许振东跟夏连特拉他们射在我儿身上的，可怜我儿还未能成家立业，便遭了这万箭穿心的苦！”
尽管早就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真从陈老太爷的话里得到印证时，梁老太爷跟徐老太爷他们依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枝，两枝，三枝……密密麻麻的箭枝摞在一起，瞧上去约摸有百十枝——这百十枝箭尽数射在陈七郎一个人的身上……
长叹一声后，梁老太爷等人从陈福的手里接过香插到灵前的香炉里，也算是给陈七上了炷香，梁老太爷更是抓着陈老太爷的手拍了拍，说道：“这个仇，咱们记下了——老七身上有多少枝箭，咱们就要他许家多少人偿命！咱们还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陈老太爷嗯了一声，瞪着红肿的眼睛瞧了巨港城所在的方向一眼，恨恨地说道：“若是可以，老夫恨不得要让这巨港城都给我儿陪葬！”
梁老太爷点了点头，说道：“会有机会的。”
说完之后，梁老太爷跟徐老太爷、刘老太爷、吴老太爷三人悄然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接着说道：“我等来时，巨港城里我们几家的粮食、铺子、院子便都放火烧了。”
“且不说这火势会让城中的猴子们头疼，光是烧毁了那些粮食，说不定很快就能让城中的猴子断粮。”
“若非咱们手中的兵马不算太多，陈兄现在就可以兵围了巨港，然后把城里的猴子统统饿死！”

第四百二十六章 该怎么办？
“都烧了？粮食，铺子，院子，都烧了？”
陈老太爷倒是自动忽略了梁老太爷说的饿死猴子的说法——用屁股想想都能知道，陈家跟四大家族加起来也不可能围困巨港城，更别说把猴子们都饿死了。
但是陈老太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梁、徐、刘、吴这四大家族的当家老太爷们居然舍把四大家族百年家业都一把火烧光。
当然，四大家族的百年家业也不仅仅是烧掉的那些铺子、宅子、粮食、布匹之类的东西，还有大量的土地同样也是四大家族的产业。除此之外，四大家族手里的金银珠宝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但是这四大家族都摆明车马的要跟陈家站在一块儿造反了，三佛齐的官府自然也不可能放过四大家族所拥有的那些土地。
如此一来，陈家欠四大家族的人情可就欠的大了……
“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罢了，算不得什么。”
梁老太爷捋着胡须说道：“你梁老哥能得到的消息，我们四大家族就在巨港城里，自然也能得到。说白了，现在咱们这些人在利乌耶的眼中就是待宰的肥羊，今天不对四大家族下手，他明天也会下手。”
说完之后，梁老太爷见陈老太爷脸上满是歉意，便又接着劝道：“我们这么做，固然有不愿意给异族当狗的原因在里面，可是同样也是为了自保，陈老哥千万不要多想。”
陈老太爷便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很多事情，记在心里，付之于行动，远比嘴上说说要来得更实际。
徐老太爷忽然开口道：“七郎的仇，咱们得报，可是单凭咱们这些人，只怕也围不住巨港城吧？眼下还是应该商量商量，看看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刘老太爷跟吴老太爷一起点了点头，吴老太爷更是开口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集合各家的敢死之士，让他们寻机潜到巨港城里去打探许振东和郭登峰那两条老狗的消息——我还就不信了，这两条老狗能跟王八一样一直躲着不出来？”
徐老太爷却摇了摇头，捋着胡须道：“他们自然不可能一直像王八一样躲着不出来。可是，他们既然敢卖了咱们跑去投靠利乌耶，那就说明他们多半已经找好了退路。”
“退路？”
刘老太爷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整个三佛齐就这么大，他们能往哪儿退？要我看啊，现在那许老狗说不定肠子都悔青了！”
吴老太爷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开口说道：“这一次，无论他把肠子悔成什么样，咱们四大家族跟陈家都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了。”
说着说着，吴老太爷的话里又不免带上了几分阴狠：“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要我说，回头就该把他许家跟郭家都彻底抹去。”
梁老太爷点了点头，应道：“那就彻底抹去吧，以免以后再生出祸患。”
陈老太爷却忽然开口说道：“这件事儿，倒是不劳烦四位老哥哥了。”
梁老太爷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浮现出一抹不悦之色，说道：“怎么，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陈老哥还要跟我们四大家族见外不成？”
陈老太爷摇了摇头，说道：“倒不是跟四位老哥哥见外——”
“实不相瞒，我家七郎是咱们大宋枢密院情报局的勾当，我家二郎却是咱们大宋皇城司密谍处的勾当。”
“现在这事儿，已经不仅仅只是我陈家跟他利乌耶的私恨了，还有咱们大宋跟三佛齐之间的公恨在里面。”
“四位老哥哥也应该知道咱们大宋那边的消息，自然也应该知道当今的脾气。”
“我家二郎已经早早的去寻刘二爷说项，六郎也刚刚带兵去接应他们，相信很快就会有回信儿了。”
听陈老太爷提起“当今”这两个字，梁老爷子跟徐老爷子他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家二郎居然是皇城司密谍处的勾当！
现在夏连特拉杀了陈七郎这个枢密院情报局的勾当，利乌耶跟三佛齐的那些高层猴子们又打算彻底灭掉陈家……
真是作的一手好死！
因为钦放、廉州、邕州而屠光了整个交趾野猴，当今官家的赫赫凶名早已传遍了南洋诸地，更是让类似于陈家和四大家族这样儿旅居在南洋的汉人有了直起腰板的底气。
现在的局面就是利乌耶那个沙雕玩意作死在先，许振东跟夏连特拉作死在后，这三佛齐最后能剩下几个喘气的还真特么不太好说！
想到这里，梁老太爷便捋着胡须说道：“那咱们就准备接应刘二爷他们，就算咱们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替大军带路、打探消息之类的事情，咱们这几家还是能做的来的。”
……
就在陈家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话事人研究着怎么给大宋这边的官兵带路的时候，夏连特拉跟许振东也气喘吁吁的回到了位于巨港的王城。
只是很可惜，夏连特拉跟许振东回来的时机可能不太对。
自在气头上的利乌耶一见到夏连特拉跟许振东，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破口大骂道：“上千人！你们两个带出去的可都是我三佛齐的精锐！可是现在呢？现在，你们两个，谁又能给我一个交待？”
“依朕看来，哪怕是上千头猪站在那里让他们杀，也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杀完的！你们两个可倒好，不仅损兵折将而回，还被他们抢走了陈七的尸首，四大家族更是搞得巨港城里四处狼烟，你们两个还真是连猪都不如！”
气呼呼的骂了半晌后，利乌耶又强忍着怒气，将目光投向了许振东：“现在把事情搞成了这个局面，你说，该怎么办？”
被利乌耶这么一问，许振东顿时就有些麻爪——
利乌耶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这点光从他斩杀大宋使臣这件事儿上就能看出来。
毕竟被中原堂口使节睡过的太后也不仅就是三佛齐的王后，历史上这种破事儿还多的很，也没见谁像利乌耶一样直接把使节给剁了然后要跟大宋开片的。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东二狗，南良臣
但是吧，某个坠落文人曾经说过，脾气归脾气，本事归本事。有本事的发脾气那叫“威严不可轻侮”，像利乌耶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的发脾气，那就是气急败坏，无能狂怒。
尤其是夏连特拉所带领的“精锐敢战”的三佛齐大军被陈家庄子的庄户给怼了个半死之后，许振东心里对于三佛齐之主利乌耶的看法就从原本的“枭雄之姿”变成了现在的“此，败犬也”。
如果不是家人都在夏连特拉的军营附近，如果自己现在不是身处三佛齐的王城里，许振东几乎想要一巴掌抽到利乌耶的脸上，好让正处于无能狂怒状态的利乌耶好好清醒清醒。
心中暗骂了一番后，许振东最终还是强忍下了怒气，斟酌着说道：“依小老儿之见，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杀鸡儆猴。”
见利乌耶跟夏连特拉的脸上皆是不解之色，许振东便又接着解释了起来：“当初大越国李乾德领兵亲征宋国之时曾屠了廉、钦、邕三州，结果宋国那昏君不远万里也要御驾亲征，将整个大越都给屠了个干干净净，由此足可见其残暴。”
“如今宋国使者孙语堂犯法伏诛，夏连特拉将军又亲自下令射死了宋国枢密院军情局勾当陈七郎陈彦嗣，这仇已经结的大了，依着宋国小皇帝的性子，断然不可能善了。”
“只不过，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宋国那昏君一向自自诩是个爱民的皇帝，倘若王上能够擒下一批宋人为质，则宋军纵然远征而来，也必然束手束脚，而我三佛齐则可从容应对。”
“更何况，居住在我三佛齐的汉人不在少数，而如今陈家跟巨港四大家族带头起兵做乱，难保其他的汉人不会有样学样儿。”
“倘若杀一批，抓一批，再拉拢一批，则在我三佛齐的汉人必然不会抱成一团，各个击破可矣。”
平心而论，许振东的计策不可谓不中肯，也不可谓不毒辣——利乌耶原本就有拿旅居三佛齐的汉人当人质的想法，而许振东的计策也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然而某个坠落文人曾经说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许振东把刚刚琢磨出来的毒计说出来之后，利乌耶便长叹一声，怅然道：“已经晚了。”
“末罗瑜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带兵来前的是宋国的征南侯韩世忠，同行的还有传闻之中凶名昭著的刘二狗。”
“而韩世忠在末罗瑜港那边下达的第一道军领，便是拿末罗瑜的守军筑京观。由此可见，本王手里有没有宋人百姓，只怕那韩世忠都不会改变主意了。”
一听到韩世忠跟刘二狗这两个名字，许振东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一声——
从大宋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分析，如今大宋军中掌握了话语权的是当今官家亲自扶植起来的少壮派，而在少壮派的军官之中，又以“北鹏举、南良臣”最为出名。
所谓北鹏举，便是如今驻扎在朝鲜布政使司的岳飞岳鹏举，传闻其人沉厚寡言，常负气节，善骑射，能左右开弓，使一杆沥泉枪，能挽三百斤的硬弓，战场之上能把金兵锤成狗。
至于南良臣，说的便是征南侯韩世忠，传闻身高八尺，腰阔十围，是个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马的铁塔大汉，又传闻其人战后好命敌方将领妻女歌舞以为乐，每餐必以新鲜的人心人肝佐酒，擅筑京观……
除此之外，大宋还有东二狗、西狂犬的说法。东二狗指的是江洋大盗刘二狗，尤其是在南洋一带，刘二狗真可谓是臭名昭著，恶名昭彰，说凶名能止小儿夜啼，那都是往好了说的。
至于西狂犬，指的是前些时间内附大宋的西辽国主耶律大石，因为此人在带兵征伐塞尔柱国时，面对塞尔柱国使节“汝为宋臣，吾国亦为宋臣，何故相伐”的诘问时，耶律大石曾以“我狂犬也”的说法来应答，故而江湖人称西狂犬。
如今为了区区一个三佛齐，居然汇聚了南良臣与东二狗这两大煞星，许振东甚至都不知道该什么好了——
难道要自己安慰利乌耶说你丫是真牛逼，全世界就没见过你这么能作死的，以后就算是被剁成肉泥也足够你把牛逼吹到下辈子去？
许振东毕竟还没有傻到当面刺激利乌耶的份上。
瞧着许振东跟夏连特拉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利乌耶干脆让人把末罗瑜那边送来的情报拿给了夏连特拉和许振东，说道：“都看看吧。”
夏连特拉跟许振东凑在一起看起了情报，只见一整篇情况里面尽是些“不可力敌”、“犹如魔神降世”、“当者披靡”、“京观”之类的字眼。
看完了之后，夏连特拉忍不住跟许振东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陷入了沉默。
看韩世忠在末罗瑜那边用兵的情况来看，只怕此人根本就没有把那些旅居三佛齐的宋国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也很可能没把那些人当成宋人。
如果真是这样儿的话，那么许振东所谓的“挟汉人以自重”的计策就等于还没实施完毕就已经宣告流产。
而大宋的军队到底有多可怕，利乌耶跟许振东等人甚至不需要直面宋军，只是听一听越国的灭国记录就能摸索个差不多。
两三个月的时间彻底平定越国，改大越为交趾布政使司。
利乌耶觉得三佛齐未必能撑得过三个月。
“只怕是疑兵之计。”
沉默了半晌之后，许振东最终还是深深的吐了口浊气，说道：“既然宋国那昏君自诩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那他韩世忠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那些宋人下手——就算他想杀掉那些宋人以扫清进兵的阻碍，也必不敢明着来。”
夏边特拉依旧有些懵逼，反问道：“三佛齐毕竟地处海外，就算他真个杀光了那些宋人，只要消息不传回宋国去，谁又能拿他怎么样？”
许振东摇了摇头，说道：“大肆屠杀宋人的消息，瞒不住的。”
说完之后，许振东又躬身对利乌耶说道：“王上，老朽以为眼下的破局的关键之处，只怕还是在陈家庄子。”

第四百二十八章 奔腾如虎风烟举
破局的关键在陈家庄子？
如果此时此刻被陈老太爷跟梁老太爷他们听到这句话，估计他们一定会想到许振东在打什么主意。
然而可惜的是，此时站在许振东面前的是利乌耶，勉勉强强也只能算是猴子之中比较聪明的那一只，脑容易也只是比普通的猴子大了那么一丢丢。
利乌耶根本就没能想明白，地处巨港城外的陈家庄子到底怎么就成了破局的关键？
无奈之下，许振东也只得老老实实的解释了起来：“虽说陈家庄子地处巨港城外，庄子里的丁口数量也不多，但是陈家庄子现在可不仅仅只是陈家庄子——四大家族的人现在也都到了陈家庄子。”
“一个陈家，再加上四大家族，即便他们的丁口数量依旧不算很多，但是他们五家在宋人之中的影响力却不可小觑。”
“尤其是那四大家族。他们在举旗造反之时，就已经安排了人手毁城他们在巨港城中各处的宅子、铺子以及他们所储备的粮食。”
“随着四大家族的叛逃，巨港城里面的米面粮油、布匹、香料、铜、铁等储备已经被他们给毁了大半。这也就意味着，巨港城里的粮食最多最多也是支应半月所需，半月之后，巨港城就会面临着断粮的风险。”
“可是陈家庄子不同。谁也不知道陈家庄子到底储备了多少粮食，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陈家庄子里面到底有多少铜、铁的储备，只要攻破陈家庄子，起码也能缓解巨港城的断粮之忧。”
“更重要的是，只要解决掉陈家以及四大家族，剩下那些在三佛齐的宋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到底是跟着陈家庄子和四大家族一起去死，还是果断的弃暗投明？”
“陈家和四大家族就是要被用来儆猴的鸡！”
利乌耶忍不住有些心动了，但是也仅仅只是心动而已。
许振东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可是正如夏连特拉所言，他之前带着去擒拿陈七郎、攻打陈家庄子的猴子兵，已经是整个三佛齐最为精锐的军队了。
然而就是夏连特拉所带领的三佛齐最为精锐的军队，却被陈家庄子上的那些青壮和家丁们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再让利乌耶派兵去攻打陈家庄子，利乌耶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派谁去了。
除非把整个巨港的兵力都调派过去，靠着人数上的优势跟陈家庄子打消耗战。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把整个巨港的兵力都交给夏连特拉，先不说利乌耶自己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就算利乌耶能够无条件的相信夏连特拉，那整个巨港城和王城又该怎么办？
难道堂堂的三佛齐王城就只能靠几条狗来守卫？
想到这里，利乌耶的脸上就写满了纠结，迟疑，心动，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到底是怎么能在一张脸上同时表现出来的。
许振东看着纠结不已的利乌耶，心中也忍不住再次长叹一声，暗道范增当年说项羽是竖子不足与谋这句话，多半是说错了——跟项羽比起来，这些三佛齐的猴子才是真正的猴子不足与谋。
再次暗叹了一声后，许振东干脆也不再给利乌耶出主意，反而琢磨着该怎么把郭家跟自家的家眷从夏连特拉的军营那边接出来。
是时候寻找退路了，再跟利乌耶这个蠢蛋混下去，万一自己的脑袋也变得不灵光了，把全家老小都搭进去怎么办？
……
陈二郎陈彦定虽然身处三佛齐，却也听过一些大宋军队在赵桓的带领下平西夏、灭交趾的传说，再加上陈彦定身为皇城司的密谍，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大宋方面的消息。但是陈彦定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大宋的军队居然会强横如斯——
自打离开了末罗瑜的港口之后，被韩世忠派来统领五十禁军的呼延通就正大光明的打出了宋字大旗，丝毫没有丝毫遮掩躲藏的意思，那模样简直不像是带着一小股军队深入敌国作战，反倒像是带着一众兄弟们出游踏春。
不遮掩的后果就是一路上总能遭遇到三佛齐的军队试图拦截这一支规模并不大的军队——
陈彦定孤身一人暂且不算，花逢春手下带着的一千暹国兵暂且不提，刘二狗手下带着的几百“乌合之众”也先放到一旁不说，实际上呼延通再加上他手下的那些禁军总共就只有五十一人。
在这五十一人里面，有一人打着宋字大旗，一人打着韩字大旗，还有一人打着呼延的旗子，即便是加上呼延通这个统领，实际上真正能上场砍人的禁军也就只有四十八人。
然而就是这四十八人，无论对面三佛齐过来阻截的军队有多少，无论是三百五百，还是三千五千，他们都能打出一种“你们已经被我们四十五人包围”的气势出来。
什么砍瓜切菜、沸雪泼油，甚至都不足以形容这四十五人冲杀三佛齐军队时的凶猛与狠辣。
真正是“大宋四十五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
他们甚至还会留下三个人在后面观战。
看着父亲口中的“王师、天兵”如此骁勇善战，陈彦定一开始还为这些禁军的风采而心折，可是随着跟这些禁军接触的时间长了也见得多了，到后来陈彦定甚至已经不再关心对面的三佛齐军队到底有多少，反而有闲心跟刘二狗他们一起讨论对面的三佛齐军队能在四十五个禁军的攻击下支撑多长时间。
毕竟，一方是武装到牙齿的职业禁军，另一方则是不久前还只会蹲在树上吃果子、甚至连人都算不上的猴子，无论是战技还是装备又或者是训练，都跟禁军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陈彦定觉得让禁军去打猴子，颇有一种杀鸡用牛刀，壮汉欺负幼童的感觉。
当然，陈彦定肯定不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就是了，毕竟自家的七弟还生死未卜，禁军越厉害，就能越早达到陈家庄子，这对于自己来说是好事儿。
直到遇上了被陈老太爷派过来接应的陈彦昭。

第四百二十九章 送女
陈彦定这下子没心情跟刘二狗和花逢春他们讨论猴子的问题了。
陈彦定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许振东居然会跟夏连特拉搅和到一起去，更没想到自家的七弟会陷在他们手里。
同样懵逼的还有呼延通——枢密院军情处的密谍死在了三佛齐？这特么不是完犊子了么！
如果死的是皇城司的密谍倒也罢了，毕竟皇城司跟枢密院不是一个系统，而且皇城司的海外密谍死亡率相当高，甚至高到了皇城司扛把子何蓟都习以为常的程度，自己身上的压力反而会小的多。
偏偏这陈彦嗣是枢密院军情处的，自己是枢密院下属的禁军将领，而且陈彦嗣死的时候，正是自己开始进军的时候……
虽说从陈六郎陈彦昭的话里能听出来，陈彦嗣之死更多的还是因为“年轻大意没有闪”等诸多原因，可是陈彦嗣毕竟是军情处的密谍，而且已经死了，军情处不可能把陈彦嗣这种有功之人拉出来鞭尸，说不定自己就会背上一个“救援不力”的污点。
虽说不至于因此而对自己有什么处罚，但是以后的升迁路肯定也差不多到头了。
也别说什么讲理不讲理，军中不讲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也不差这么一件两件的。
军中也从来就不是个讲理的地方。
现在这问题已经发生了，再去想别的也已经晚了。要想尽量减轻自己身上的压力，唯今之计就只有抢在军情处那边知道消息之前就抓到许振东跟夏连特拉这两个罪魁祸首还有利乌耶这个瘪犊子玩意。
花逢春跟刘二狗的脸色同样也不怎么好看——之前在韩世忠那里信誓旦旦的要救回大宋百姓，可是这还没等到达巨港城呢，就先折进去一个陈彦嗣……
脸疼，外加蛋疼。
然后花逢春和刘二狗就跟呼延通商量着分兵。
花逢春手下带着五十亲兵跟五百暹国兵外加刘二狗手下带着的五百江洋大盗，虽说这千把人都不太成器，就算是对上同等兵力的金兵都够呛，可是这一千多步卒的装备也不算差，三佛齐的地界上也没有金兵，想要一路杀到陈家庄子估计还是可以的。
至于呼延通，没有了这一千多步卒的拖累，自然可以最大化的发挥出骑兵的优势，虽说不能指挥这五十来个骑兵去攻打巨港城，但是眼下最关键的是护住陈家庄子，等后续大军到了之后再研究怎么围攻巨港城的事儿。
……
“烂泥扶不上墙啊。”
许振东无奈的叹了一声，端起酒杯向着郭登峰略一示意，又接着说道：“如今韩世忠那个杀才就在末罗瑜，可是利乌耶却不放心让夏连特拉掌握兵权，只怕……”
郭登峰阴沉着脸道：“如今却是该怎么办？”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可以吃，郭登峰甚至恨不得散尽家财也要买上那么几颗——
平心而论，郭家虽然在三佛齐汉人之间的名声不怎么好，可是问题也只是出在了自家闺女郭美美的身上，可真要说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却也远远谈不上。
真正有罪的，还是他许家——如果不是他许家有人甘愿在交趾给李乾德当狗，直接导致了钦州和廉州被李乾德屠城，交趾也不会被大宋直接屠为白地，许家也不会落个得彻底夷族的下场，说一声自作自受倒也不为过。
现在可倒好，他许振东因为许家被夷族的事儿恨上了大宋官家，自己心甘情愿的跑去给利乌耶当狗也就算了，居然还把郭家也拉下了水。
更要命的是他许振东把郭家拉下了水却没能摆弄明白利乌耶，现在陈家除了损失了一个儿子之外，其他的该怎么样儿还是怎么样儿，大宋的军队却又近在眼前，这特么就很蛋疼……
“要不然？”
许振东试探着问道：“令嫒尚且待字闺中，利乌耶……”
郭登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许振东的提议：“你想都别想！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把她许给了夏连特拉了么？”
自家女儿什么德行，郭登峰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
自家女儿贪财倒也罢了，毕竟不是官场中人，再怎么贪也就是那么回事儿，顶多也就是名声不好。可是这贪花好色且男女不忌……
要是把她送到利乌耶的宫里，回头利乌耶发现自家女儿早就不是完壁之身，到时候名声受损还是小事儿，就怕利乌耶脑袋瓜子一热乎，再拿自己家出气，那不是要了命了么！
许振东却满不在乎地说道：“夏连特拉？他不过是利乌耶的一条狗而已，不足为虑。至于利乌耶，猴子毕竟只是猴子，他们哪儿有那许多讲究？”
“现在三佛齐的官场上有咱们的人，只要令嫒进了宫，夏连特拉便也不足为惧。”
许振东的脸色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倘若贤侄女能给利乌耶生上那么一男半女，到时候这三佛齐还不是你这位国丈爷说了算？万一利乌耶去的早一些，说不得这三佛齐就改姓了郭……”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该想办法怎么逼退宋兵，如若不然，咱们在三佛齐，跟在宋国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要想逼退宋兵，就得让利乌耶按照咱们的意思来办，而想要利乌耶按咱们的意思来办，就得先送贤侄女进宫。”
许振东露出恶魔一般的微笑，又接着说道：“凭贤侄女的本事，只要她肯略施手段，就不怕他利乌耶不老实。”
郭登峰也终于心动了。
虽说自家只要回了大宋就能有大宋的户籍，天生就比那些蛮子们高上一等两等的，可是自家毕竟只是商人，事事还得看官府的脸色。
在三佛齐就不一样了。虽说没了天生高人一等的待遇，但是自家有钱，有钱就能收买三佛齐的那些官员——郭、许两家几代人，百十年积累下的底蕴，已经让郭家能够在三佛齐的朝堂上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自古来有句老话叫做宁为鸡首不为牛尾。如果能把三佛齐变成郭家的，那当然比在大宋要逍遥自在的多。
“也行！”
郭登峰咬了咬牙，算是同意了许振东的提议。

第四百三十章 大意了
得到了郭登峰的肯定，许振东便自觉的提起了媒人的角色，带着郭、许两家的“诚意”前往三佛齐的王城，表示郭、许两家愿意献郭美美入宫，此后郭、许两家便永为三佛齐的忠臣。
而利乌耶也是欣然同意了许振东的提议。
郭美美是否原装以及艳名远播、男女不忌之类的问题，在利乌耶看来其实都只是小问题，甚至连个屁都算不上。
真正让利乌耶看重的，是郭、许两家愿意送郭美美入宫，基本上也就代表了郭、许两家要彻底跟三佛齐绑定在一起，而且郭、许两家百余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也可以为自己所用。
毕竟是猴子中的佼佼者，利乌耶的心里也很清楚打仗就是烧钱，同样也清楚郭、许两家在三佛齐的影响力。
现在有了郭、许两家的表态，利乌耶就开始放心大胆的开始放权给郭登峰和许振东，甚至还同意了许振东提出让夏连特拉统兵攻打陈家庄子的提议。
而夏连特拉也没辜负许振东对他“忠犬”的评价，在得到了利乌耶的允许之后便带着许振东跟巨港城里的两万猴子兵直奔陈家庄子而去。
夏连特拉也想明白了，陈家庄子之所以难以攻打，便在于陈家庄子的老庄主陈老太爷太过于狡猾，论起阴谋诡计来，自己还远远不是陈老太爷那个老狐狸的对手。
但是没关系，虽然玩心眼玩不过他们那些老狐狸，可是事情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就像许振东说的那样儿，一力降十会。
无论陈家庄子的那头老狐狸跟梁、徐、刘、吴这巨港的四大家族折腾出什么样儿的阴谋诡计，自己只要带着两万多的大军把陈家庄子一围，别说用人堆也堆平了陈家庄子，就算耗，也能把他们都给耗死！
只是夏连特拉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郭登峰跟许振东送郭家大小姐进宫以及说服利乌耶同意让他带兵毕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儿，等夏连特拉整备好兵马出征的这段时间，呼延通早就已经带着手下的五十精骑赶到了陈家庄子。
……
“现在能够确认许振东那条老狗还在巨港城中是吧？”
先是祭奠了陈七郎陈彦嗣一番，呼延通就直接跟陈老太爷以及四大家族的扛把子先确认了许振东是否还在巨港城里。待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呼延通便狞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日就兵围了巨港城。”
对于呼延通的提议，陈老太爷以及四大家族的扛把子虽然很想点头同意，可是呼延通总共就带了五十骑兵，一想到要用五十骑兵围困巨港城，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就有点儿心虚。
“呼延将军三思？”
陈老太爷斟酌着劝道：“巨港城虽说不大，可巨港城毕竟是三佛齐的都城，就算能围得住，只怕也挡不住三佛齐人的勤王大军吧？不如？”
梁老太爷也附和道：“呼延将军容禀，小老儿以为陈兄所言极是——眼下整个陈家庄子外加我们梁、徐、刘、吴四家的青壮也只有八百余人，想要围住巨港城，只怕是力有不逮？”
呼延通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三佛齐的勤王大军？别的地方不太好说，但是从末罗瑜那边直到陈家庄子这个方向是肯定不会有勤王大军过来了，毕竟，本将军还没听说过京观能活过来勤王的。”
“至于其他地方来的勤王大军，你们自然也不需要担心，只要你们能围住巨港城，剩下的便交由本将军来解决。”
“大不了，多筑几座京观也就是了。”
眼看着呼延通浑没把三佛齐的军队放在眼里，张口闭口之间更是多筑几座京观这样儿的狠话，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顿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虽说大家都习惯性的称呼大宋官军为天兵，而且吓唬三佛齐猴子的时候说过一些“天兵一至，立为齑粉”之类的狠话，但是那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谁也没当过真，更多的还是为了吓唬吓唬猴子。
可是现在看呼延通将军的作态，似乎根本就没把三佛齐的军队当回事儿，而且听二郎所言，这位呼延将军能领着五十骑兵从末罗瑜一路杀到陈家庄子外，似乎也不像是在信口开河吹牛逼？
想到这里，陈老太爷忍不住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躬身拱手应道：“既然呼延将军这么说，那我等……”
话音还没落下，陈家庄子上一个负责在外围打探的青壮便一路高喊着报字，急急忙忙的跑进了正堂里，拱手叫道：“报！启禀老爷，那夏连特拉与许振东又带着三佛齐兵来了！”
呼延通见陈老太爷以及四大家族的扛把子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当即便呵的冷笑了一声，问道：“本将军还正愁怎么才能找到那许振东，却不想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对面有多少猴子？”
那青壮瞧了陈老太爷一眼，便如实答道：“约摸有两万！”
一听到两万这个数字，呼延通心中顿时暗道一声大意了——
自己带来的这五十精骑虽然敢打敢拼，可是对面的猴子兵毕竟有两万左右，还真就不是自己手下这五十精骑能杀的光的。
就算能把他们杀光，自己带来的这五十精骑也得累成死狗。
想到这里，呼延通便将目光投向了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皱着眉头问道：“若是没有本将军这五十精骑，尔等可能守得住陈家庄子？”
陈老太爷心中一颤，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之后躬身答道：“回将军，若是单纯的守住陈家庄子，小老儿等倒也能守得住。”
呼延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尔等就专心守好陈家庄子，本将军自带这五十精骑直冲猴子中军。”
“等本将军搅乱了的猴子的中军，把他们分割打散之后，尔等可派遣青壮前去剿杀猴子。”
“这一次，就先拿许振东跟那个夏什么拉的人头来祭奠七郎。”

第四百三十一章 铁浮屠
许振东跟夏连特拉带着两万猴子兵将整个陈家庄子团团围住，咚咚咚的战鼓声也再一次响起，但是许振东跟夏连特拉却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反而摆出了防守的阵势。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在陈家庄子吃了大亏之后，许振东跟夏连特拉两人痛定思痛，决定不再对陈家庄子发起进攻。
陈家庄子里面现在除了陈家的人之外还有四大家族的人，那么多人每天消耗掉的粮食绝对不在少数，而四大家族当初为了杀出巨港城，根本就没有带多少粮食。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把陈家庄子围上一段时间，整个陈家庄子就会不战自溃。
而且这个时间也不需要太久，只要撑到宋军达到巨港城之前就可以了。
但是许振东跟夏连特拉明显没听说过鲁迅先的名言。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计划没有变化快。
许振东跟夏连特拉两人摆开防御阵势围困陈家庄子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当两人效仿上一次陈老太爷玩过的疑兵之计时，陈家庄子却出乎意料的摆开了一副防守加进攻的姿态。
“陈老狐狸的脑袋坏掉了？”
许振东打量着眼前的陈家庄子，疑神疑鬼的嘟囔道：“又是防守，又是进攻，难道他们打算引诱咱们派兵攻击？”
夏连特拉闻言，当即便哼了一声道：“他娘的，这是拿本将军当傻子了？”
许振东心说难道你还不是傻子？
当然，心里说归心里说，许振东也不至于把这话当着夏连特拉的面直接说出来。
“依老夫看来，只怕这次依旧是陈家老狐狸的疑兵之计。”
许振东捋着胡须说道：“陈家老狐狸之所以会摆出防守的架势，估计是想表示他们已经做好应对咱们进攻的准备，好以此来吓阻我们。”
“至于摆出进攻的架势，估计是和上回一样想要逼迫我们不得不保持戒备，好以此来疲惫我军的军心。”
“只可惜，老夫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回，陈老狐狸这次再想故计重施，却是想的差了。”
夏连特拉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只有傻子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更何况，咱们这次还带来了……”
一句还没有说完，陈家庄子里面便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五十一骑从陈家庄子和四大家族的军阵后方越众而出。
夏连特拉直接被眼前这人马俱都着甲的五十一骑给惊呆了。
夏连特拉从来就没有见过眼前这种人马俱都着甲，完全武装到牙齿的重装骑兵！
许振东相对倒是要好一些，虽说没见过这种重装骑兵，但是好歹也听说过，不至于像夏连特拉那么失态。
“麻烦了。”
许振东不自觉的拉着夏连特拉向后退了退，沉声说道：“老夫以前听说这种骑兵名唤铁浮屠，乃是人马俱着重甲，刀劈不坏，箭凿不穿，就连拒马也没什么用，真真是当者披糜。唯今之计……”
眼看许振东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不说，夏连特拉顿时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有什么办法就不能直说？”
许振东讪讪的笑了一声，说道：“咱们只有动用象兵，才能对付得了眼前的这些骑兵。”
夏连特拉忽然又有些忐忑不安的感觉。
三佛齐确实是有象兵不假，但是三佛齐的象兵是那种让士卒坐在大象上，靠长矛捅人的轻象兵，跟眼前这些如同魔神一般的重装骑兵比起来，夏连特拉心里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更重要的是，三佛齐的每一头战象都来之不易，从抓捕大象再到刺聋大象的耳朵，一点点儿的训练成战象，中间要花费掉的钱粮不知凡几，而且乘骑战象的象兵也是在三佛齐的军中反复筛选又反复训练，直到人象合一才能成合格，无论是利乌耶还是夏连特拉，轻易根本就舍不得让象兵出战。
现在许振东说要出动自己军中仅有的二十头象兵来对付眼前这些如同魔神一般的象兵，夏连特拉又怎么可能不慌。
“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考虑了！”
眼看着夏连特拉又一次陷入了纠结，许振东也来不及在心里说什么竖子不足与谋之类的屁话了，急道：“这种铁浮屠一旦冲击起来，几乎是无物可挡，单凭咱们眼前这些人，根本就挡不住他们！一旦被他们冲破了军阵……”
“那就让象兵出战！”
夏连特拉也知道许振东的话是对的，当即便答应了下来。只是应下来之后，夏连特拉又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次，我要踏平这陈家庄子，鸡犬不留！”
许振东心道能不能踏平陈家庄子那是以后的事儿，现在的问题在于能不能从铁浮屠的手里活下来！
……
一见到三佛齐方面出现了二十头战象，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扛把子们的心就直接沉到了谷底，就连刚刚见到“铁浮屠”时激动到不能自已的兴奋劲也直接飞到了九霄云外。
别人不知道象兵的可怕，但是陈家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却是分外清楚。
可以说，三佛齐之所以能在整个南洋称雄，基本上就是依靠掌握在三佛齐王室手里的那两百多头战象！
眼看着对面的战象也开始缓缓提速，陈老太爷顿时急道：“快！多准备拒马！多准备火箭！”
待手下人匆匆领命而去之后，陈老太爷又急忙往前跑了几步，拦住准备带头冲锋的呼延通，叫道：“将军且慢！前面是三佛齐的战象，绝不可以力敌！”
呼延通端坐在马上，缓缓的抽出马刀，呵的笑了一声后说道：“不就是二十头战象？上次在交趾吃象鼻吃的不过瘾，这次却是要多吃几根。”
战象？
身为一个曾经在汴京讲武堂里面接受过系统培训，也曾跟着韩世忠平定交趾的营级指挥使，呼延通不仅知道战象，而且很清楚眼前这些战象是怎么回事儿。
呼延通敢把自己的命交付给身下的战马，却不敢相信战象这种胆小，怕死，怕光，怕火，怕疼，除了块头大，威慑力大，几乎没有任何战场优势可言的生物！

第四百三十二章 老夫受大宋律保护！
如果大宋有知呼，如果大宋知乎上有人提问“如何看待猴子玩象兵这个问题”，那么呼延通完全可以答一句：“谢邀，人在三佛齐，正准备去砍象兵。”
倒不是呼延通完全不把战象这种生物看在眼中，而是战象这玩意实在是没资格被呼延通重视——
《吕氏春秋&#183;古乐篇》：“成王立，殷民反，王命周公践伐之。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周公遂以师逐之，至于江南，乃为三象，以嘉其德。”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中原堂口在商周时期就已经玩过战象这种生物了，只不过中原堂口的老祖宗在玩过战象之后发现大象这玩意太聪明也太怕死，根本不适合用来行军打仗，反倒是经过训练的战马能更加的适应战场环境。
可以说，中原堂口的老祖宗们实在是牛，无论什么战略战术、治国理念之类的东西都研究过，也都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经验，让子孙后代可以少走弯路。
但是！
猴子们没有辣么牛逼的老祖宗！
他们还把战象当成克敌制胜的法宝！
然后，陈老太爷等人就一脸懵逼的看着呼延通带着五十来个骑兵冲向了往常被认为不可战胜的象兵。
“杀！”
呼延通大喝一声，一边策马冲向对面三佛齐猴子们的战象，一边以连珠箭的手法向着那些战象连射了十余枝破甲箭。
虽然呼延通也没指望命中率能有多高，但是呼延通的身后毕竟是五十余骑擅长骑射的骑兵，而对面的战象又只有区区二十头，结果就是这些杀才们愣是把破甲箭给射出了箭雨覆盖的气势！
要知，差不多接近五百枝的破甲箭，哪怕是平分到每头战象的身上，那也差不多有二十余枝。就算这二十余枝破甲箭的命中率只有十分之一，那每头战象也差不多会挨上两箭。
更别说这五十余骑全是韩世忠的亲兵，本身就以骑射见长，所用的破甲箭又都是三棱且带血槽的——众所周知，大象这种生物畏火，畏烟，畏光，怕疼，太敏感。当破甲箭扎透了大象那厚厚的皮肤之后，三佛齐的战象就开始崩溃了，继而开始四散逃命。
更要命的是，呼延通显然不会跟猴子们讲什么五十步不追之类的战场礼仪——早在三佛齐象兵开始产生混乱的时候，呼延通就直接带着手下的那些杀才们开始追杀象兵，争取能在这些大象的身上多开几道口子，或者能多砍几条象鼻。
结果就是被三佛齐当成宝贝的象兵开始疯狂的逃窜。
对于聪明敏感又怕死的大象来说，因为正面有人能够伤害到它们的鼻子，所以最佳的逃跑方向显示是更安全的后方，而在奔跑的过程中会不会把跟它们一伙的猴子兵们踩死，其实并不在大象的考虑范围……
三佛齐的猴子兵因此而开始了大溃败。
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一脸懵逼的看着三佛齐猴子们引以为傲的象兵开始崩溃，一脸懵逼的看着那些大象因为疼痛而扭头冲击三佛齐猴子的军阵。
望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陈老太爷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这……这就胜了？”
但是吧，一脸懵逼的不仅仅只是陈老太爷他们，夏连特拉也一脸懵逼的扭头对许振东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会知道战象的弱点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夏连特拉想不明白，许振东同样也想不明白。
在许振东的认知里面，大宋那边有大象不稀奇，稀奇的是对面的宋军怎么会知道大象的弱点的？大象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当做祥瑞好生养起来的？怎么还有人去琢磨大象的弱点？
这他娘的不是扯蛋么！
“啪！”
眼看着对面的那些骑兵在砍伤了战象导致战象开始产生混乱之后又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冲来，夏连特拉也顾不得再纠结下去了，反而一耳光抽向了许振东，喝道：“现在该怎么办？”
许振东恨恨的瞧了对面的骑兵一眼，心有不甘地说道：“还能怎么办？撤！”
对面的陈老太爷他们跟眼前的这些骑兵是一伙儿的，所以他们怎么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都没关系，但是自己跟夏连特拉要是再这么一脸懵逼的下去，那可就很要命了……
然而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当许振东跟夏连特拉两人打算跑路的时候，已经冲到猴子军阵正前不远处的呼延通却又一次张弓搭箭，一箭射向了许振东跟夏连特拉身后的大旗。
旗杆应声而断。
原本正跟夏连特拉一起疯狂逃命的许振东直接被旗杆砸到了肩膀上，直接摔了一个狗啃屎。
“救我！”
许振东心中大骇，根本也来不及细想，一边试图从旗杆下挣脱出来，一边冲夏连特拉叫道：“快把我拉起来！”
夏连特拉却理都没理许振东，反而自顾自的疯狂逃窜——自己是两条腿的，那些骑兵是四条腿的，就算自己再没脑子也知道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现在折回去救许振东，唯一的可能就是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
那倒不如让许振东去死好了……
然而还没等夏连特拉跑出去多远，就被背后射来的一箭羽箭射中了左腿。
“跑？”
赶上来的呼延通放下手中的弓箭，从得胜钩上摘下长枪，一枪将夏连特拉扫倒之后冷笑着道：“现在再跑一个给老子看看？”
夏连特拉心中亡魂大冒，指着许振东叫道：“跟我无关！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弄出来的，我只是听命令行事！”
许振东闻言，又见呼延通将目光投向自己，顿时哈哈大笑一声，叫道：“是我弄出来的又怎么样！老子是宋人！宋人！就算是千刀万剐，那也得大宋的官府来审判之后才能行刑，但是你！哈哈哈哈！”
呼延通瞧着神色癫狂的许振东，皱眉道：“官府来审判？”
“哈！你别当我不知道，大宋律之中可是明确规定了的，大宋百姓受大宋官家和大宋律的保护，想要定罪，必须得经过官府审判，最后报送刑部复核才能执行，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滥用私刑！”
许振东狂笑着叫道：“老夫可是读过书的，懂律法，你休想擅自给老夫定罪！”
呼延通忍不住摇了摇头，问道：“傻吊！”

第四百三十三章 背弃祖宗，狗一般的东西！
不要总以为傻吊是个现代词汇。实际上，傻吊这个词汇的出现时间早就已经没办法考证，真正出现在纸面上是在元代马致远的戏本《荐福碑》第二折。
中原堂口的老祖宗们，既能用“巧舌如簧，颜之厚矣”之类文雅至极的方式来骂人，也同样能骂得简单直白，真可谓是雅骂能成《诗经》，鄙骂也能流传千古。
此刻呼延通心里暗恨许振东害死了枢密院的密谍，骂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跟许振东废话，一点寒芒闪过，伴随着许振东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呼延通手中的长枪直接穿过了许振东的肩胛骨，将之狠狠的钉在了地上。
待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带着青壮剿杀完猴子兵之后，呼延通便直接对迎上来的陈老太爷等人说道：“此獠便交与尔等了，务必不能让他死的痛快。”
陈老太爷等人闻言，便一起躬身谢过了呼延通，又试探着问道：“夏连特拉与许贼已经成擒，却不知呼延将军有何打算？”
呼延通打量了一眼尸横遍野的猴子兵，心里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并且这个想法一经生出便如同野草一般疯狂生长，根本就抑制不住。
猴子们把大象这种不适用于战场的玩意拿来当战象而且当成克敌制胜的法宝，而自己这边五十来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能够干掉二十头战象，并且能够在陈家庄子这边青壮的配合下冲散、剿杀两万猴子兵，那……
当然，呼延通倒也没膨胀到一点儿逼数都没有，在心里暗中斟酌了一番后，还是向陈老太爷等人问道：“这巨港城有多大？有几个城门？整个巨港城里共有多少兵马可用？城中可有床弩之类的守城器械？”
被呼延通这么一问，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顿时就有些懵逼。
听眼前这位呼延将军的意思，似乎是打算以五十左右的骑兵来围攻整个巨港城？
这未免也太过于扯蛋了些——
围攻城池跟在平地上打仗可不一样！
别看呼延将军用五十来个骑兵就解决了二十头战象外加两万多的猴子兵，可是猴子兵真正崩溃的原因却不仅仅是因为呼延将军所带的这五十来个骑兵。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战象崩溃后对猴子军阵造成的冲击以及猴子兵本身太过于废物。
再者说了，骑兵之所以能在平坦的地形上向所无敌，是因为骑兵的速度以及巨大的冲击力，用骑兵而且是用仅仅五十来个骑兵去围攻城池……
别说攻了，就算是围都很费劲好吗。
仔细斟酌了一番，又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用目光交流以一番后，陈老太爷躬身道：“启禀将军，这巨港城虽然不大，但是也有两个城门，城中约有三万多的兵力驻守，且有大量的青壮可供利乌耶征调。”
“除此之外，利乌耶手中还有百十头战象。这百十头战象，乃是三佛齐在这些年里镇压南洋诸多小国的不二法门。至于床弩之类的守城器械么，草民等倒是没听说过。当然，也有可能是草民等不知道。”
言外之意，就是人家利乌耶他们虽然不争气，但是人家三佛齐好歹也算是一方霸主，家底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些的，巨港城虽说跟大宋的一个中县县城差不多，可是毕竟也是一国之都，除了有兵之外还很可能会有大量的守城器械，您老人家要是打算用这五十来个骑兵就围攻巨港城，那还真不太现实。
而且也不光是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这么想，就连刚刚还倒在一旁的许振东的哀嚎声都微不可停的停顿了那么两三秒。
在许振东看来，自己之所以会栽到呼延通的手里，除了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夏连特拉以及夏连特拉所带领的猴子兵太过于废物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在于象兵太少以及战场地形不利于己方。
如果呼延通真的狂妄到用五十来个骑兵去围攻巨港城，自己说不定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许振东更是直接叫了出来：“我不服！两军交战，尔等使诈，若是有种的，可敢放我回去，让我重整兵马，来日再行战过！？”
然而让许振东没想到的是，就在陈老太爷咬牙切齿的想要怒骂之时，呼延通却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区区百十头战象，两三万的猴子兵，最多也就是仗着城高濠深，欺我骑兵不可攻城而已——可是，本指挥使什么时候说过要攻城了？嗯？”
呼延通狞笑着望向许振东，说道：“再者说了，如今虽说是两军交战，但是你许振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出卖同胞，背主求荣的奸佞走狗之辈，谈何两军交战？”
“另外，虽然你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是宋人，但是本指挥使问你，你可有大宋的宋籍册子？谁又承认你是宋人？”
陈老太爷当即便怒视许振东，喝道：“此贼向来以身为宋人为耻，甚至恨不得跪舔三佛齐猴子的腚眼子，老夫绝不承认此贼是宋人！”
徐老太爷点了点头，附和道：“不错。既然你已经委身于猴，便该有个猴样子，安敢妄言自己乃是宋人？老夫也绝不承认！”
许振东顿时大怒，叫道：“尔等也是世居三佛齐！既然尔等不认老夫为宋人，那尔等可有大宋的户籍册子？若是没有，则汝等与我又有何区别？便是我死了，也是不服！不服！”
陈老太爷呵呵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自家的户籍册子，对许振东晃了晃，说道：“可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便是老夫家中的户籍册子！老夫本以为要死于尔等贼子之手，这户籍册子却是片刻不敢离身，想的便是纵然死了，下辈子也要再投胎为我大宋之民，何曾像你一般背弃祖宗！”
眼看着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也都如同陈老太爷一般掏出了自家的户籍册子，许振东还想行争辩，呼延通却猛然一鞭子抽向了许振东，又挥手止住了想要说话的四大家族扛把子。
“别说他们有我大宋的户籍册子，就算他们没有，本指挥使也认他们是宋人。”
“别说你手里没有我大宋的户籍册子，就算是有，本指挥使也不认你是宋人。”
“背弃祖宗，出卖同胞，狗一般的东西！”
骂完了之后，呼延通又将目光投向了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说道：“本指挥使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就看尔等敢不敢跟本指挥使一道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宋军已到城外！
陈老太爷等人一听呼延通说有个大胆的想法，顿时便感觉到了一阵蛋蛋的忧伤。
还真就准备拿五十来个骑兵去围攻人家三佛齐的都城呗？
说好听点儿这叫做莽，说不好听点儿这不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呼延通带的这五十来个骑兵先是解了陈家庄子之围，接着又抓住了许振东跟夏连特拉，多多少少也算是对陈家以及四大家族有恩，现在恩人要去围攻巨港城，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又能怎么样？
只要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声忘恩负义，那就只能豁出命去跟着。
想到这里，陈老太爷便暗自叹了一声，向着呼延通拱手道：“无论呼延将军有什么想法，老朽都愿附冀尾，虽死不悔。”
四大家族扛把子也一起躬身道：“我等皆愿听从呼延将军安排，虽死不悔。”
呼延通却呵呵笑了一声，伸手虚扶了陈老太爷等人一下，说道：“其实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指挥使手中止有五十余骑，想要攻打巨港城明显不现实，本指挥使也没自大到那个份儿上。”
陈老太爷等人闻言，心中便暗自舒了口气。
只要不是打算带着眼前这五十来个骑兵去围攻巨港城就好。
然而还没等陈老太爷等人彻底缓过神来，呼延通却又望了许振东和夏连特拉一眼，说道：“本指挥使打算在巨港城外筑一座京观，也好让这些猴子们知道抗拒天兵的下场。”
得，陈老太爷等人还没彻底放下的心这下子又忽然提了起来，而且直接给提到了嗓子眼儿。
还不如去围困巨港城呢！
如果只是单纯的围困倒还好一些，如果直接在巨港城下筑京观，那巨港城里的猴子们还不得发疯？
但是刚刚都说过了虽死不悔……
就特么很蛋疼。
“尔等可召集庄子上的青壮，让他们多多备牛车，将这些猴子尸体都拉到巨港城外。”
呼延通又接着说道：“另外还要再多找几个大胆的，本指挥使让人教他们该怎么硝制这些尸体，该怎么筑京观。”
……
“祸事了！”
从逃回来的几个溃兵那里知道了许振东跟夏连特拉被擒的消息后，郭登峰便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利乌耶的王宫里，勉强顺了顺气之后使叫道：“许振东与夏连特拉被擒，两万士卒只逃回来几十人，余者不是被擒就是被杀，大王该早做打算才是！”
利乌耶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又惊又怒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不是带了二十头战象去的么？难道陈家庄子还能抵御得了战象？”
郭登峰欲哭无泪地答道：“不是陈家庄子，是宋军！大宋派了骑兵来三佛齐，如今已经到了陈家庄子！”
“那不可能！”
利乌耶望向郭登峰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期盼：“你一定是在哄骗本王对不对？宋我两国相距万里，宋军如何能将骑兵送到三佛齐？就算送到了，他们又是怎么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从末罗瑜赶到陈家庄子的？而且，战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是木兰舟！”
郭登峰不得不出言打破利乌耶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
“普通的小船自然不能运送战马，但是对于木兰舟来说，一次运送几十、上百头的战马还是很容易的。”
“至于战象，也绝对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法宝，便是臣也能想出数种法子来对付战象，比如将陷马坑挖得大一些，便能成为陷象坑，又比如事先在两军阵前多洒一些猛兽的尿液，又比如以火箭来对付战象。”
“当务之急，已经不是纠结战象是怎么失败的了，而是该想法子应对即将到来的宋军！”
“……”
话音未落，又有十余个信使匆匆跑来求见，不仅让利乌耶知道了呼延通从末罗瑜开始到陈家庄子一路走一路筑京观的所作所为，也让利乌耶大概的知道了呼延通的进军路线。
“完了！”
利乌耶忽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喃喃的自言自语道：“如今却又该如何是好？”
“唯今之计，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
郭登峰道：“要么就只能死守巨港城，待各路勤王大军到了之后再想办法跟宋军纠缠，要么就趁着宋军的大军未到，抢先一步离开巨港城。”
只是说完之后，郭登峰又忍不住有些迟疑。
抢先一步巨港城确实不失为一个选择，可是问题在于离开了巨港城之后呢？又该往哪里去？整个三佛齐又有哪里的城池能比得上巨港城？
利乌耶自然也发现了郭登峰脸上的神色变幻，问了几句之后干脆苦笑一声，说道：“说来说去，如今也只剩下守死巨港城这一条路了？”
郭登峰艰难的点了点头，恭维道：“大王英明。”
“英明？”
“英明个屁！”
利乌耶忽然用胳膊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扫落地上，怒道：“英明到末罗瑜被屠，英明到损兵折将，英明到三佛齐即将亡于我手？”
恶狠狠的发了一通邪火后，利乌耶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说道：“既然没别的办法了，那也不用再头疼该怎么去选择了，干脆就死守巨港城。”
“我还真就不信了，宋军能应对得了三佛齐的天气？再者说了，宋军乃是跨海来征，无论是补给还是兵员补充，都远不及我三佛齐就地补给来得方便，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
郭登峰嗯了一声，说道：“大王说的是，天时在我，地利在我，人和亦在我，宋军逆天而行，不过是自取灭亡之道，我等只需守住巨港城，宋军早晚会不战自溃。”
利乌耶点了点头，吩咐道：“倘若本王身死国灭，想来宋人也不会放过你这个三佛齐的国丈，如今你与我三佛齐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所以无论如何，你都得帮本王守住巨港城！”
郭登峰点了点头，正想躬身应下，利乌耶所谓的“王宫”外又急急忙忙跑来一个信使，一进大殿便跪地叫道：“报！宋军已到城外！”

第四百三十五章 马屁不要钱
一听宋军已至城外，利乌耶跟郭登峰当即就被吓了一跳，利乌耶更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连声问道：“来了多少宋军！？”
信使连忙答道：“回大王，城外宋军约有……约有两千多人，为首的是几十个骑兵，后面跟着的都是步卒。”
“几十个骑兵？两千多步卒？”
听到这两个数字，利乌耶跟郭登峰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的放下了心来。
骑兵不可能用来攻城，所以那几十个骑兵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至于那两千多的步卒……估计就是陈家庄子的青壮，巨港城里三万多的守军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两千多的青壮。
只是刚刚放下心来，两人的心底又不约而同的生出了一股巨大的屈辱感。
几十个骑兵，两千左右的青壮，就敢跑来围攻重兵把守的巨港城……
别人是不拿豆包当干粮，你们这就是不拿三佛齐当回事儿啊混蛋！
心里越想越气，屈辱感甚至压过了刚刚的恐惧感。
“去城头上看看！”
脸色铁青的利乌耶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倒是想要见识见识，他们到底是生了三头六臂还是天兵天将下凡，居然如此小视我三佛齐！”
只是当利乌耶跟郭登峰带着三佛齐朝堂上一众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来到城头上之后，却发现城外那些被俘的猴子兵们在宋军的指挥下挖着坑。
“他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利乌耶疑道：“挖坑？防战象么？”
“只怕不是。”
跟利乌耶比起来，多少还算读过一些书，也多少了解一些中原堂口的郭登峰可不会认为城外的宋军是为了防御战象才挖的坑。
郭登峰道：“大王可还记得那几份奏报里面提到的京观么？依臣看来，他们之所以要挖那么大的坑，只怕多半是要筑京观了。”
……
“先挖坑。”
一个禁军骑兵带着几十个手执朴刀的青壮，监视着百十个猴子在那里挖坑，同时还没忘了向这些青壮传授经验。
“筑京观其实就跟盖房子差不多，最重要的就是得把地基先挖好，打牢，要不然这京观没几天的时间就会塌掉，那得多丢人？”
“地基挖好了之后，就先用猴子铺一层，然后盖土，再洒上一层石灰，然后再往上铺猴子，盖土，洒石灰。”
“正所谓‘封土成丘’，所以这猴子不是一直这么往上摞的，而是一层层的住上收，所以就得看有多少猴子，才能决定这个坑有多大，要不然这京观弄出来了也不好看，会被其他军的杀才们嘲笑。”
“一般来说，京观的最上面就是人头，但是这个人头却是有讲究的。”
“就像咱们现在要筑的这座京观，就得把许振东的人头放在最顶上，夏连特拉就还不够资格。”
“人头得先煮过，上面不能留一点儿皮肉，还得用石灰硝制过才行，要不然容易传染疫病。”
“这颗人头的摆放也是有讲究的，得让它冲着巨港城的方向，而且还得端端正正的才行，不能随意放置，歪七扭八的不好看。”
“……”
这些陈家庄子的青壮们也算是开了眼界，不仅知道了京观该怎么筑，甚至还知道了怎么是真正的千刀万剐——
先是割掉被剐之人双眼的眼皮，然后再用巨大的渔网捆在人的身上，皮肉会被渔网勒成一个个的小包，然后再一刀刀的把这些小包给片下来。
包括陈老太爷和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也都惊呆了。
虽说陈老太爷一直喊着要把许振东给千刀万剐了替陈七郎报仇，但是真让陈老太爷动手，陈老太爷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更别说像那几个负责行刑的禁军一样面不改色的片人了。
甚至还特么片出了艺术感。
当然，这种艺术感除了一心要替陈七郎讨还个公道的陈老太爷喜欢看之外，其余的人都不怎么喜欢。
尤其是巨港城头上的利乌耶跟郭登峰两人。虽然看不清楚下面被片的是许振东，也看不清楚整个凌迟的过程，但是许振东的惨叫声却一直传到了城头上，让郭登峰跟利乌耶两人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欺人太甚！”
极度的恐惧，反而让郭登峰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勇气。
“区区两千叛军，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郭登峰怒吼道：“请大王下令，遣人出城剿灭这些乱臣贼子！”
其他三佛齐的一众官员们也一起跟着躬身叫道：“请大王下令，遣人出城，剿灭这些乱臣贼子！”
然而利乌耶却没有理会郭登峰以及一众官员的请愿，反而瞥了郭登峰一眼之后说道：“无论是筑京观，还是在城下杀人，宋军的目的不外乎想要激本王遣人出城，倘若本王依了尔等之言，岂不是正中了宋军的奸计？”
郭登峰寻思着中了宋军的奸计？中你妹啊混蛋！现在城下的情况明摆着就是宋军的扛把子膨胀到心里没点儿逼数好吗！
再说了，城里有三万猴子兵，战象不多不少也有百十余头，你特么还用得着害怕城下那两千青壮外加五十来个骑兵？
就算那五十来个骑兵知道怎么对付战象，难道他们还能同时对付一百多头战象？就算特么折扣一半的战象，起码还能有一半去冲击那些青壮吧？
只要那些青壮一乱，以陈家跟四大家族为首的叛军也就废的差不多了，同时还能救回被俘的那些士卒，到时候就是三佛齐重新占据兵力上的优势，剩下的那五十来个骑兵还能成什么气候？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当利乌耶说完不打算出兵之后，刚刚那些跟着郭登峰一起请愿的三佛齐官员们就集体哑了火，转过头来开始称赞利乌耶明见万里，明察秋毫，倘若不是利乌耶一眼看破了宋人的奸计，只怕三佛齐亡国之祸就在眼前……
马屁好像不要钱一般的奉上，让利乌耶的心里也越发的没有逼数，认为自己确实是战略战术方面的宗师，最起码也要比郭登峰强上许多。
然后利乌耶跟郭登峰以及三佛齐的一众官员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城下被俘的猴子兵们挖坑筑京观。

第四百三十六章 猴吃猴！
问：自家老大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弟被人筑京观是一种什么样儿的体验？
答：利乌耶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京观到底是什么。
虽然利乌耶以前也听说过京观，也听人说过京观有多么恐怖，但是利乌耶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更不知道京观这东西是怎么修筑起来的，所以对于京观的敬畏心理也就不像郭登峰那么强烈。
只是当利乌耶站在巨港城的城头上，亲眼看着城下不远处那些被俘的猴子兵们在宋军的指挥下挖坑，更多被俘的猴子伤兵就那么活生生的补刀然后推进坑里然后被石灰覆盖又反复重复着这一过程，利乌耶的心里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出战吧。”
眼看着利乌耶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郭登峰最终还是无奈的叹息一声，劝道：“两万多士卒被俘，而宋军又要在我等眼前筑京观，若不派兵去救，只怕城中守军的军心……”
利乌耶却喃喃的道：“救的回来么？”
郭登峰道：“救不救的回来是一回事儿，派不派兵去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郭登峰的意思很简单，许振东跟夏连特拉那两个完犊子货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城下的宋军要拿这两万多被俘的士卒来筑京观，你利乌耶身为三佛齐之主却眼睁睁的看着而不派兵去救，那城头上的这些守军会怎么想？那些领兵的将领会怎么想？那些文官又会怎么想？
兔死狐悲之下，剩下的那些士卒会不会担心自己有朝一日被人当成筑京观的材料？那些文官还有那些领兵的将领们会不会担心自己落得跟夏连特拉、许振东一样的下场？
那可是千刀万剐！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俘的士卒之中有许多人的亲眷就住在巨港城，当他们得知了自家的儿子、丈夫、父亲被人筑成了京观，而利乌耶这个三佛齐之主却无动于衷，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因此而恨上利乌耶？
到时候人心涣散，这队伍还怎么带？
所以，能派兵去救还是要派兵去救的，至于救不救的回来，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被郭登峰这么一提醒，利乌耶顿时也回过神来了，扫视了一眼城头上的众将之后沉声道：“谁人敢领兵去救回那些被俘的将士？只要能够救回那些被俘的将士，本王许他官升三级！赏千金！赐美人十个！”
鲁迅曾经说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随着利乌耶开出了升官发财赏美女的价码，站在城头上的将领之中顿时便呼啦啦的站出来好几人，一起向着利乌耶躬身拜道：“臣等愿往”
利乌耶顿时大喜，一边伸手虚扶，一边连声夸道：“好！好！难道你等如此忠心，本王心中甚慰！甚慰！”
夸完了之后，利乌耶又对最先站出来的阇耶跋摩说道：“本王给你虎贲两万，战象百头，务必要救回那些被俘的将士们，本王也会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阇耶跋摩心里也是大喜过望。
刚刚郭登峰说的那番话，阇耶跋摩可是理解的透透的——只要肯领兵出战就行，无论能不能救回那两万多被俘的士卒，自己都是大功一件，而且那些士卒的亲眷也得念着自己的好处，这就等于是白落一场天大的功劳跟人情！
想到这里，心头一片火热的阇耶跋摩当即便对利乌耶表了一番忠心，然后转身下了城头去准备兵马。
利乌耶也没有食言而肥，刚刚既然说了要给阇耶跋摩擂鼓助威，利乌耶还真就跑到战鼓的旁边，抄起鼓槌，咚咚咚的擂响了战鼓。
城下正在挖坑的那些三佛齐猴子兵以及那些被俘之后就引颈待戮的猴子兵们也大声鼓噪了起来。
原本已经陷入了绝望，以为自家的大王不会派兵来救自己，而自己这些人又都被捆了双手，根本就不是那些宋军和宋人青壮的对手，除了等死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自家大王没有放弃自己，而那些宋军跟那些宋人青壮现在要准备迎战，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这些人，自己这些人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死中救活，难道真个要束手等死不成？
“这……”
城头上战鼓一响，那些被俘的京观建筑材料又大声鼓噪起来，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顿时也有些麻爪了。
如果自己这边的兵力再多上一些倒还好说，可是光凭着呼延将军所带的那五十来个骑兵，再加上陈家跟四大家族一起凑出来的两千青壮，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巨港城中的两万多三佛齐猴子兵？
别说之前许振东跟夏连特拉所带的那两万猴子兵，因为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论精锐程度，许振东跟夏连特拉带的那两万猴子们肯定比不过驻守三佛齐王城的猴子兵。
论战象，许振东跟夏边特拉只带了二十头战象，而巨港城中的战象却不止二十头，甚至很可能要比明面上暴露出来的那一百多头战象多的多！
毕竟，谁家还没点儿家底了？
“无须理会他们。”
就在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都有些麻爪的时候，呼延通却望着慢慢打开的巨港城城门说道：“待会儿本指挥使会带人去对付那些战象，你们就带着青壮向后退却三里，把这些猴子兵都留给他们。”
？？？
被呼延通这么一说，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顿时都有些懵逼。
要在巨港城下活剐了许振东跟夏连特拉的是你，要在巨港城下拿两万猴子兵筑京观挑衅的还是你，现在说要退避三里，让城中的猴子救回这些猴子的还是你？
玩儿呢这是？
“不理解？想不通？”
呼延通瞧了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一起，笑道：“兵力不足就是兵力不足，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城中的猴子们一旦抱着必死的决心，咱们还真就抵挡不住，哀兵必胜嘛。”
说完之后，呼延通脸上的神色一冷，接着说道：“不过，许振东跟夏连特拉已经活剐完了，也算是出了咱们心头的一口恶气。”
“至于这两万猴子兵，且不说他们胆气已丧，就说他们大多身上带伤，回到巨港城里也是猴子们的一个大麻烦。”
“更别说你们出城之前就已经毁了城中的几处粮仓。”
“多两万伤兵，不仅不能给他们带来兵力上的优势，反而会让他们原本就不多的粮食变得更加捉襟见肘。”
“本指挥使，要让这些猴子们，猴吃猴！”

第四百三十七章 泄密
呼延通带着那五十来个骑兵冲向了猴子兵的战象。
先是箭雨覆盖象背上的象兵，接着又是一阵破甲箭针对战象，然后再用锋利无比的马刀去砍战象的鼻子。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阇耶跋摩带出来的百十头战象瞬间就惊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也都失去了象兵的操控，被那些受惊的战象一冲突，剩下的这一半也跟着受了惊。
当受惊的战象向着巨港城两边退去之后，阇耶跋摩欲哭无泪的发现自己带出来的两万多的猴子兵被自家战象踩踏死了上千，原本还能勉勉强强组合起来的军阵也彻底完犊子了。
然而就在阇耶跋摩都打算放弃的时候，对面的那五十多个骑兵却在领头之人呼啸一声后拨马退去，就连那些原本已经摆出防御姿态的叛军青壮也跟着向后退却。
阇耶跋摩顿时大喜过望。
原本以为自己出城来就是摆摆样子，谁曾想那些宋军跟叛军还真就退却了？
白捡了两万多的被俘猴子兵回去，这就是两万多户人家都欠下了自己的恩情，再加上利乌耶原本许诺的那些封赏，就算不是一步登天那也差不多了！
这还真是正想吃个铜锣烧，天上就掉下个粘豆包！
被即将到手的战功冲昏了头脑，阇耶跋摩也来不及细想这一切是不是对面宋军的诡计，一面吩咐勉强聚集起来的猴子兵们做好防御，一边命人去解救那两万多被俘的猴子兵。
已经退出三里之外的陈老太爷等人命那些青壮再一次摆出防御姿态，然后冷眼看着阇耶跋摩“救回了”两万多被俘的猴子兵。
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心里很清楚，呼延通所谋划的猴吃猴，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中原堂口自打商周时期就搞出了“礼”，然而中原堂口上易子而食的事情还少么？自家的孩子下不去口，那就换了别人家的孩子来吃。
中原堂口几千年的历史书里，歪歪扭扭的写满了战争和吃人这四个字。
更别说这些刚刚从树上下来没多久，依旧习惯于靠天吃饭的猴子。
所谓靠天吃饭，大概就是随便找块地，然后把种子洒下去，等到收获的时候再过来把粮食收走就算完事儿了。
他们从来不会像汉人一样精心对待土地。
不精心对待土地的结果就是土地也不会精心回报猴子，仨瓜俩枣的收成有些时候甚至还不够那些猴子们裹腹，更别说什么存粮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整个三佛齐的粮食基本上都垄断汉人的手里，包括巨港城也不例外——而四大家族在撤出巨港城的时候又一把火将自家的粮仓、粮铺之类的都给烧了个精光。
如果说城中原本的粮食还够整个巨港城支应一个月，那么再加上被阇耶跋摩“救回去”的那两万猴子兵，估计就只能支应二十天左右。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这两万俘虏回到巨港城，在粮食跟药材的巨大压力下，整个巨港城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真到了那时候，猴吃猴，也就不再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而是实打实的人间惨剧，巨港城也会变成人间修罗地狱。
至于说什么突围什么的，那是想也不要想——
只要利乌耶现在不能狠下心来立即组织城里的猴子兵和战象突围出去，后面基本上就不会再有什么突围的机会，因为大宋的军队会源源不断的来到三佛齐。
至于勤王大军，那就是更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了。
……
随着枢密院不断往三佛齐调兵，整个朝堂上的大佬们也因为该怎么处置三佛齐而吵成了一团。
灭国肯定是要灭国的，不灭三佛齐不足以震慑宵小，这是朝堂上大佬们的一致共识。
问题在于三佛齐以后该怎么管理。
三佛齐跟交趾、暹国等地的不同之处，在于三佛齐孤悬海外——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三佛齐这边暴发了叛乱，大宋就会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大军开过来平叛，成本能高到庄成益当场暴毙。
视而不见，那三佛齐还是大宋的三佛齐么？以后其他的地方会不会有样学样儿？
就算在赵桓活着的时候不用担心这种情况，可是谁又能保证在赵桓龙驭宾天之后也不用担心？
祖龙死而地分的先例可就在那里摆着呢。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就是大宋现在的地盘已经大到朝廷管理不便的程度了。
李纲一把一把的薅头发，六部尚书跟着一把一把的薅头发，就连接替种师道掌管枢密院的种师中也是一把一把的薅头发。
赵桓倒是没有关注三佛齐这边的事情，也没关注朝堂上那些大佬们的头发。
对于赵桓这个大宋官家来说，三佛齐这种屁大点儿的地方有一个韩世忠就已经绰绰有余了，根本不值得自己再去关注。
至于朝堂上大佬们的头发，那是他们拿了俸禄之后应掉的，用不着替他们心疼。
赵桓关心的是金国方面的动静。
随着大宋皇家学院在赵桓的“指导下”折腾出了掌心雷以及燧发枪等火器而且慢慢开始列装之后，赵桓意外的发现金国那边居然也特么的弄出了燧发枪和掌心雷。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再傻的人也该猜到有人泄密了，更别说赵桓这个皇帝本身还不傻。
“朕就是想知道，在皇城司加上东厂再加上禁军的三重防护下，在皇家学院所有人不允许擅自外出的管理下，到底是怎么泄密的？”
赵桓阴沉着一张脸，冷冷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何蓟跟无心，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
比起田尔耕跟许显纯还有曹化纯他们，何蓟跟无心还差的太远太远。
何蓟悄然抬头打量了赵桓一眼，有心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却又不知该从何辩起。
皇家学院被皇城司和东厂、禁军的人手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那确实是夸张了一些，但是要说有人能在这么严密的防护下把燧发枪跟掌心雷的制造方法带出皇家学院并且交给金兵的探子，那未免也太离奇了一些。
可是这么离奇的事情就特么发生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帝王心术
“请官家再给罪臣一次机会，罪臣一定查出泄密之人！”
何蓟没有给自己找理由，没有辩解，只是老老实实的向着赵桓拜了一拜，说道：“倘若一旬之内还查不出来，罪臣提头来见！”
赵桓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然而还没等何蓟稍微宽下心来，赵桓却又开口说道：“回头将皇城司一拆为二，其一归你继续统领，专司大宋境外之事，这其二么……其二改名锦衣卫，专司侦缉百官，监察天下，皇家学院亦在其侦缉范围之内。”
赵桓已经没有耐心再培养何蓟了。
从靖康元年到现在，前前后后九年甚至接近十年的时间，整个皇城司虽说照比之前的皇城司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跟大明那个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比起来，无论是从规模上来说，还是从能力上来说，皇城司还是差的太远，甚至总会出现顾此失彼的现象。
远了不说，就说这次燧发枪跟掌心雷的泄密事件，也多半是因为皇城司跟东厂的重心放在了对外的情报上面，对内就难免有所忽视。
而如今的大宋又面临着大片疆土即将到手的问题，内部很多被赵桓靠战争强压下去的问题也有了冒头的趋势，再单纯的再指望皇城司慢慢成长，已经明显不现实了。
跪在地上的何蓟只感觉心中苦涩万分，无可奈何的同时却又有一种暗自松了口气的感觉。
苦涩万分，是因为何蓟知道官家已经开始对自己失望了——
何蓟的心里很清楚，皇城司在自己的统领下，用了整整九年多的时间还没能达到官家的要求，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能力不足的原因，官家对自己失望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会暗自松了口气，则是因为何蓟知道自己到底能吃几碗干饭，同时也是因为何蓟知道官家还没有彻底放弃自己。
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历史上有无数像自己这种掌握了无数秘密的鹰犬头子，一旦被皇帝彻底放弃，唯一的下场就只有被皇帝当成弃子给百官泄愤。
现在官家还能让自己统领负责海外事务的皇城司，就足以说明官家还没有彻底放弃自己，自己以后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何蓟的心里也难免开始暗自发狠——
这次回去，一定要好生整顿皇城司，把皇城司里面存在的问题都掀出来，把该杀的人也都揪出来剁了喂狗！
只是何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等到他告辞离开了之后，赵桓刚刚还只是阴沉一些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这就是你给朕统领的东厂！？”
猛的一脚将无心踹倒在地，赵桓冷笑着问道：“朕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皇城司能办的事情，你们东厂要办，皇城司办不了的事情，你们东厂还要办，朕甚至给了你们监听皇城司的特权，可是现在呢？”
“燧发枪跟掌心雷的制造工艺翼而飞，莫名其妙的飞到了金虏的手里，而皇城司跟你们东厂居然没发现任何端倪！”
“皇城司的重心在大宋之外的地方，剩下的一部分在文武百官身上，放在皇家学院的心思少了些也算情有可原，可是你，你跟了朕差不多三十年的时间，你难道不清楚皇城司在朕心里有多重要？”
“无心，你让朕很失望！”
听到赵桓说失望这两个字，尽管无心的心里很清楚自己不会被官家剁了喂狗，可是心里却依旧止不住的亡魂大冒，连连叩拜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无心跟何蓟不同。
何蓟是何灌的儿子，又有官家自潜邸时的从龙之功，只要何蓟不作死，官家轻易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但是无心不一样，因为无心是太监。
太监，就意味着皇帝的家奴，一身的荣华富贵全都来自于皇帝。
更要命的是，宫里想要争宠的可不仅仅只是那些妃子，太监、宫女之间的明争暗斗更是不见刀光剑影却又充满了腥风血雨。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大宋的太监有一个算一个，都盼着无心赶紧暴毙，好让他们能有上位的机会。
无心甚至用屁股都能想到，当官家对自己很失望的风声传出去之后，会有多少太监等着找机会把自己拉下马！
“滚起来。”
敲打了无心几句之后，赵桓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一些：“回头去给朕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把燧发枪和掌心雷的机密给泄露出去了。”
对于赵桓来说，泄密这种事情其实是难以避免的，哪怕是赵桓自己都能想到好几种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皇家学院弄到制造方法的法子，倒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扔到何蓟跟无心的头上。
毕竟，哪怕是后世的种花家也依然在96年那么重要的关头出现了刘广智、刘连昆、邵正宗之类的王八犊子，大宋现在出现几个混账王八蛋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就算不能把责任全怪在他们头上，该敲打他们的时候也一样要敲打他们，这也是帝王心术的一部分。
当皇帝就是这点比较操蛋——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家奴，这些混蛋玩意儿都需要不停的敲打，只要稍微放松那么一丁点儿，这些混蛋就能折腾出点儿新花样。
随着大宋越来越强，赵桓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手下的文武百官以及何蓟、无心之类的鹰犬都有点儿飘，甚至有些人已经慢慢开始懈怠，民间甚至已经有了天下太平便该马放南山的言论出现。
这种言论或许符合任何人的利益，但是绝对不符合整个大宋的利益。
说白了，皇帝，就是孤家寡人，没有亲人，没有知己，没有朋友。
赵桓这个皇帝考虑的永远是整个大宋，而不是单纯的某一些人或者某一个人。
……
敲打过了何蓟跟无心，赵桓这才拿起桌子上最近送来的题本看了起来。
只是刚刚打开第一份题本，赵桓的脸色就再一次变得难看了起来。
“请拨劳工疏”
这是赵桓手里这份题本的中心思想，落款是臣桧。
这狗东西又特么开始要劳工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你丫就是个皇帝，你懂个屁的……
除了秦会玩递上来的这份《请拨劳工疏》，工部同样递上来一份《请拨劳工疏》，户部则是递上来一份《请行开源节流疏》。
跟秦会玩的那份奏疏有异曲同工之妙，工部的这份《请拨劳工疏》同样用这五个字来当题目，前面一两百字也同样是对赵桓这个官家的敬仰和尊重，后面的两三百个字才是重点。
这两篇奏疏的字体都很工整，宛如后世的标准楷体印刷出来的一般美观看上去都十分的赏心悦目。但是赵桓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来几个字。
我，秦会玩/户部，劳工，不够用，速度补充。
赵桓对此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秦会玩那边需要劳工是正常的，毕竟修长城需要劳工，营建新的都城也需要劳工，尤其是新都城的营建标准是“非壮丽无以重威”——
新的都城参考了秦、汉、唐的三代古都不说，赵桓还创造性的参考了大明的金陵皇城以及紫禁城，这就使得新都城对于劳工数量的需求直接打着滚的往上翻。
如果没有大量的免费劳工使用，任凭秦会玩再怎么会玩，估计也没办法完成整个都城的营建工作。
同样的，工部那边要不停的修路修路再修路，除了修路之外还要疏浚河道，修缮桥梁，各种各样的工程都需要人手，如果没有劳工，就只能让大宋的百姓顶上去。
如果这些工程是没什么危险，那工部和地方官府都不介意让大宋百姓顶上去，毕竟赵桓早就已经废掉了徭役，百姓去工地上做工还有钱拿，地方官府也等于有了政绩，就算是负责出钱的户部也能找机会多收税，这是三全其美的好事儿，从百姓到地方官府再到朝廷上面都乐见其成。
但是那些危险的工程怎么办？
先不说百姓愿意不愿意，现在的问题在于就算是百姓愿意，地方官府的那些官老爷们也不愿意，户部也同样不愿意。
地方官府看中丁口增长率，百姓死伤多了容易影响仕途。
户部看中丁口税，百姓死伤多了这税找谁收去？官家一道《永不加赋诏》直接把加赋的路给堵死了，要是再影响了丁口税，难道真个要让国库里面跑老鼠？
所以，地方官府跟工部就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国际主义精神，把目光放到了劳工的身上。
劳工好啊，不用给工钱不说，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只要随便找个地方一埋就完事儿了，既不会影响地方官员的丁口增长率考核也不会影响到户部的丁口税收入。
习惯了天朝上国思维的大宋官老爷们从来就没把劳工当人看。在他们眼里，一个劳工的甚至还不如一头大牲口值钱。
要抢工期，需要大量的人力怎么办？让劳工上！
遇到开山、打井之类有危险的工段了怎么办？让劳工上！
所以，劳工是一种消耗品，而且还是不用心疼的快速消耗品。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劳工是不会凭空出现的——
大宋时期的棒子也好，倭奴也罢，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是国小民寡的典型代表，几百个村民开片都能被他们吹嘘成什么战国时代，他们的人口数量以及国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如果再把大宋的国土面积在不断变大、各地都有劳工需求、棒子有一部分内附、倭奴有一部分被屠、西夏奴有一部分被屠、交趾野猴被彻底灭绝等乱七八糟的因素都考虑进去，那么可供分配的劳工数量就显得不够用了，甚至还有种捉襟见肘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秦会玩跟工部会不约而同的上了《请拨劳工疏》的原因。
当然，这个问题对于秦会玩跟工部以及地方官府来说是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但是对于赵桓来说其实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着征南侯征召三佛齐之劳工运往顺天府。”
“着征南侯征召南洋其余诸国之劳工往户部。”
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是不是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三佛齐在南洋好歹也能算得上是一方霸主，而且还有不少小国在死心塌地的跟着三佛齐混，恰好三佛齐现在又一门心思的想要跟大宋做对，那三佛齐跟那些小国可不就有大量的劳工可供分配了么？
至于其他的问题，比如该怎么“征召劳工”，在这个过程之中会不会有冲突，场面会不会很血腥之类的问题，那就是他韩世忠该考虑的问题了，跟赵桓这个皇帝没什么关系。
但是吧，秦会玩跟工部要劳工的问题解决了，户部那边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
庄成益按照江湖规矩，先是在《请行开源节流疏》的头一两百字里面好生描述了国库是如何如何空虚，老鼠是如何如何猖獗之后，接着又话音一转，表示现在大宋的经济都快被官家你给玩坏了你知道不？
算了，不问了，你丫就是个皇帝，你懂个屁的国库，老夫还是直接开喷吧——
明明劳工是一种不需要花钱的快消品，但是官家你非得按照一个劳工五贯钱的价格收购，这不是脑袋有包是什么？算了，你丫就是个皇帝，你懂个屁的劳工。
明明大宋自己身上还有一堆屎没彻底擦干净呢，官家您老人家就非得几线开战，东北那边干金虏，西域那边要干塞尔柱，南洋那边还要灭了三佛齐，三线做战的后勤压力有多大你知道不？算了，你丫就是个皇帝，你懂个屁的后勤。
明明要打仗，你还在大宋的境内大搞基建，修路，社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加起来，需要的钱财那就是个天文数字你知道不？算了，你丫就是个皇帝，你懂个屁的国库。
总之，现在老夫是一把一把的掉头发，您老人家要是再不想想怎么开源节流，那国库里面的老鼠可就真得成群成群的跑了。
要不，等灭掉三佛齐之后您老人家就先消停一段时间？反正灭掉三佛齐，劳工也大概够用上一年半载的，这一年半载的咱们就先别找人开片了？
或者，给您老人家营建新都城的工程先缓一缓？反正新都城的营建时间规划是二十年，要不咱们再加个十年？
然后赵桓就被气笑了。

第四百四十章 他们配么？呸！
赵桓寻思着你庄成益不过就是个户部尚书，你丫懂个屁的战争跟经济？
先不说国虽大，忘战必危这种后世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就算单纯的以大宋为例子，那战争也不存在亏本的可能啊。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说法听过没有？
国库拿钱给枢密院用来采购火器，枢密院拿钱找工部采购，工部再把钱发给那些下属的工坊，工坊再把钱发给工人，工人的收入大大提高，消费能力也会大大提高，到头来你户部的税收不也就高了？
表面上看来是有一部分钱被炸成了硝烟，可是硝烟散去之后就会有大片的土地进入大宋的口袋。而大片的土地也就意味着大量的资源——
三佛齐那边除了象牙，香料之类的好东西之外，同样还有大把的矿藏可供开采，整个三佛齐可是遍布着石油、天然气、锡、铝土矿、煤、黄金、银等矿产。
除了钱财之外，干了三佛齐还能把国内的矛盾向外转移，让那些精力多到无处发泄的青皮们从此勇于公战而怯于私斗，不仅能弄来回大量的劳工去搞基建，顺便还能弄点儿黄金回来补补国库的窟窿。
也省得坐拥石见银山的国库还天天跑老鼠。
基于这个前提之下，一个劳工五贯钱的价格那还能叫个事儿？那特么就是战略投资好吗！
还有什么营建新都，社学，修路，疏浚河道之类的，这些不都是正常的基建行为？基建是花钱，但是大搞基建不仅能让百姓的收入提高，同时还能带动经济的发展，要不然怎么会有奇观兴国的说法？
堂堂的户部尚书连这些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脸上书来指责朕！我呸！
“彼三佛齐之地有金矿。”
赵桓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随手在庄成益的奏疏上批注了这么九个字。
只要有了这么九个字的批注，剩下的事情就不用赵桓再去关心了——庄成益那老貔貅一定会想尽办法催着枢密院出兵搞定三佛齐。
处理完了一堆题本之后，赵桓又把心思放到了金国身上。
跟汉、唐、明三个堂口比起来，原本的大宋确实是个弱鸡，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汉、唐、明那三家都是出门砸别人家的场子，就算偶尔砸不赢也不会吃亏，最起码也能落个保本。
而大宋是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来砸，这也是大宋的战争胜率远高于汉、唐、明但是却被认为是弱鸡的原因。
再怎么高的胜率也难掩自家被人砸到一地鸡毛鸭血的事实。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大宋之所以这么弱鸡，除了其自身重文抑武所带来的毛病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且经常被人忽视的原因——
辽国不是那种只知道骑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金国同样也不是。还有后来的蒙古，同样也不是只知道骑马砍杀的蠢货。
实际上，无论是辽国还是金国乃至于后来的蒙古，这些堂口的学习能力也不弱。宋朝有步人甲，金国有铁浮屠。蒙古不仅有重甲骑兵，甚至还率先搞出了回回炮之类的大杀器。
大宋摊上这么一堆邻居也真是倒了大霉。
就像现在，尽管赵桓已经尽可能的严防死守了，但是大宋刚刚才开始列装的燧发枪还是被金人偷偷学了去。
尽管金国那边的精度不高，射程也不如大宋这边，但是人家金国也不含糊，直接就玩起了火力覆盖的那一套，希望能通过提高火力密度来解决精度不够的问题。
然后赵桓就总有一种拿错剧本的感觉——
一个讲究高精度，另一个讲究多就是好，怎么总有一种鹰酱和兔子的即视感？大宋就好像是鹰酱？金虏反倒更像是兔子？
这特么不对啊混蛋，肯定是拿错剧本了！
“着将作监与工部、皇家学院想办法提高燧发枪的产量，着皇家学院加快火炮的生产与列装。”
既然燧发枪的泄密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实，那就干脆用大宋最擅长的手段来搞死对方——金国的生产能力不如大宋，研发能力也同样不如大宋，大宋只要在这两方面保持住领先，想要怼死金国倒也不难。
最主要的是，大宋的火器一定要比金国那边的多！单位火力一定要比金国那边的强！火力密度也一定要比金国那边的高！
只有大宋才能作为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患者，也只有大宋才能火力洗地！至于金国那些建奴的便宜祖宗，他们拿着兔子的剧本算怎么回事儿？难道还想摸着大宋过河？他们配么！！呸！
……
韩世忠手里拿着枢密院那边发过来的军令以及工部、户部那边发过来的联合行文，一张老脸上写满了纠结与蛋疼。
官家让自己把劳工都送到顺天府，枢密院要求自己尽量抓捕劳工，工部和户部则是拜托自己派人保护好那几个负责勘探的工部员外郎。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里面，只有工部跟户部的要求是最好解决的，反倒是枢密院跟官家的要求，让韩世忠感觉有种蛋蛋的忧伤。
劳工？
劳工倒是没多少，京观就有很多了。
自打上次在交趾屠猴筑京观之后，韩世忠很快就迷上了筑京观的感觉，然后就在屠猴筑京观的路上一路狂奔不复返。
结果就是在攻打三佛齐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抓劳工换钱这回事儿，反倒是大大小小的京观已经筑了几十个。
现在面对官家和枢密院索要劳工的军令，韩世忠难免就有些麻爪了。
“传令下去，不许那些杀才们再筑京观了，就算筑，也只能用那些死猴、伤猴，剩下手脚健全的都给本指挥使集中起来，回头统一运往顺天府听用。”
蛋疼了半晌之后，韩世忠还是下达了不许再搞京观的命令。
然而让韩世忠更加蛋疼的是，就在他刚刚说完不许再筑京观，他的大儿子韩彦直就一脸蛋疼的躬身道：“启禀父亲，呼延将军那边……”
狗胆包天的呼延通带着五十来个骑兵再加陈家庄子跟巨港四大家族凑出来的两千多青壮兵围巨港城，甚至还打算逼着巨港城的猴子们猴吃猴以泄愤……
后来花逢春跟刘二狗带着的那些步卒也赶到了巨港城下，结果呼延通围死巨港城的决心就更大了。
现在官家和枢密院忽然下令说要劳工，那巨港城那边……

第四百四十一章 空粮案
巨港城依旧被围着。
如果说利乌耶在呼延通一开始兵围巨港城的时候就突围跑路，那呼延通还真就没辙。
但是利乌耶当时想着呼延通手下一共才多少兵马，巨港城这边又有多少兵马，别说什么一换一了，就算是十换一、百换一都能把那些宋军给换光。
如果再算上跟着三佛齐混的那些小国，宋人也别想轻易灭亡三佛齐。
很显然，利乌耶不知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叫做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巨港城中有好几万的猴子兵是没错，整个三佛齐的猴子兵更是宋军兵力的几倍、十几倍之多也没错，南洋那边也确实是有一堆小国死心塌地的跟着三佛齐这个霸主混也没错，但是利乌耶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猴子兵的战斗力跟大宋军队的战斗力比起来，那能是一回事儿么？
等花逢春跟刘二狗带着几千步卒到达巨港城之后，利乌耶试着派兵出城去攻击，结果每次都是损兵折将，大败而回。
当初呼延通所部兵力少的时候没有突围，结果现在失去了最佳的跑路机会，再想突围跑路也不现实了。
利乌耶当初选择死守巨港城时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后悔。
然而更要命的是，巨港城里的粮食也出现了短缺。
“那是足够整个巨港城里所有人支应一年的粮食，粮食呢？”
猴子们本身没有存粮的习惯可以理解，四大家族放火烧光了他们在城中的粮仓跟粮铺也可以理解，然后直到王宫里的粮食都开始出现了短缺，颇有些后知后觉的利乌耶才想起来粮食这回事儿。
利乌耶死死的盯着负责掌管粮仓的官员，杀气腾腾地问道：“你来告诉本王，粮食呢？”
负责掌管粮食的官员离叠华已经彻底瘫倒在地上，微不可察的瞧了郭登峰一眼之后哭叫道：“粮食……不见了！”
“所有的粮仓，都是最外面一层有粮食，其他地方的粮食都不见了！”
“我有罪，我没能管好粮仓，您杀了我吧！”
利乌耶当即就被气笑了，怒指着离叠华喝道：“这些粮食到底都上哪儿去了！若是不给本王说清楚，要死的可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还有你的家人，你的亲戚，你的朋友，他们都会因你而死！宋人有个说法就做诛九族，本王也不介意让你成为三佛齐第一个被诛九族的！”
离叠华刚才悄然打量郭登峰的动作没有其他人发现，但是坐在王座上的利乌耶却是瞧的一清二楚。
难道这里面还有郭登峰的事儿？
然而郭登峰却忽然站了出来，阴恻恻地说道：“启奏大王，臣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晓一些酷刑，像什么炮烙，虿盆，也都只是一般，真正的酷刑，莫过于将人固定在椅子上，然后在其头顶放置一桶开水，桶底开一小洞，开水便一滴滴的滴落。受此刑者，一时半会儿不得死，一年半载不得活。”
利乌耶顿时就感觉有些懵逼，暗忖难道是自己想差了，郭登峰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他要是知道，还提出来这么残酷的刑罚，那离叠华还不得立即把他给卖了？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利乌耶干脆冷笑一声，神色狰狞的盯着离叠华道：“你都听见了？若是不老实交待，本王就按照郭相所说的酷刑来整治于你！”
离叠华又惊又怒，望着郭登峰叫道：“何其歹毒！我就不信你半点儿也不知道！”
被离叠华这么一说，郭登峰却是懵逼了——我知道？我知道个什么啊？
坐在王座上的利乌耶瞧瞧三尸神暴跳的离叠华，又瞧瞧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的郭登峰，心里顿时也是好奇万分，对离叠华道：“你到底说不说？”
离叠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说！我全都说！”
伸手一指郭登峰，离叠华高声叫道：“是郭登峰的女儿派人找到了我，然后把粮仓里面的粮食都倒卖了出去，还威胁我说让我自己抗下所有的罪名，要不然就杀我全家！”
“倒卖粮食的钱，大多都被郭登峰的女儿收走了，分到我手里的也不过只有几斤香料外加百十贯宋钱。”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郭登峰父女居然狠毒至此，一言不合就要灭我满门，还想出来种种酷刑来对付我，好以此来表他们的忠心！”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一起去死！”
郭登峰心里一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望着利乌耶叫道：“冤枉！微臣属实不知！若是微臣知道，又怎么会想出来这些酷刑，难道就不怕大王用在微臣的身上么！”
“微臣早已自绝于宋人，此次宋人来攻，微臣更是早早的拿出了家中所有钱粮助饷，又何必跟他倒卖什么官粮？”
“更何况，微臣之女已经有了身孕，她怀的可是大王的骨肉，我郭家满门富贵皆系于大王，又怎么会做出来这种蠢事！”
“微臣一片忠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大王万不可被离叠华这般奸佞小人蒙蔽啊！”
被离叠华跟郭登峰这么一弄，利乌耶只感觉自己更加懵逼了。
郭登峰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儿，一开始就捐钱捐粮，而且看上去也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但是单凭离叠华一个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官仓里的粮食都倒卖掉明显不现实。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儿？
然而就在利乌耶暗自琢磨的时候，离叠华却忽然冷笑一声，怒视着郭登峰道：“你说你女儿有了大王的骨肉？呵，你郭家女艳名远播且男女不忌，巨港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知道她肚子里是哪个的野种！”
离叠华这话一出口，利乌耶的脸色顿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虽说郭家女艳名远播，但是现在郭家女是自己的妃子，现在离叠华这么说，岂不是明着说自己的脑袋上已经绿油油的了？
想到这里，利乌耶心里也不禁暗怒，沉声道：“来人，去传郭妃来见本王。”

第四百四十二章 百姓的利益是头等大事
郭美美不是什硬汉，也说不上什么骨气，利乌耶只是简简单单的吓唬了两句，郭美美便一五一十的全都招了。
确实是郭美美派人跟离叠华勾搭在一起，指使着离叠华倒卖了巨港城里的官粮，所得钱财一九分账，郭美美分九。
在郭美美看来，大宋跨海远征身为海上霸主的三佛齐本身就是一件极为不理智的事情，虽然不能说是以卵击石吧，但是等海上季风一起，大宋那边除子退兵还能有什么法子？
再说了，就算不考季风的问题，难道大宋就那么有信心能攻下三佛齐？而且巨港城身为三佛齐的都城，城中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悄然倒卖些粮食出去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要等到宋军退去，明年新粮下来正便宜的时候再用低价买些新粮补充进去，粮仓的事儿就神不知鬼不觉。
郭美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但是郭美美忽略了一个极其容易被人忽略的问题——
正常情况下，巨港城里的粮食确实是够猴子兵们支用一两个月，如果再加上官仓里的粮食，差不多够整个巨港城中所有的猴子们吃上一年的。
可是打仗的时候跟平常能一样么？战争时期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比平时要高的多，平时能吃一碗饭的在打仗时候就恨不得吃两碗，再加上呼延通忽然放回来的那两万伤兵，以致于巨港城中粮食的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平时的消耗速度，官仓没粮食的事情直接就被暴露出来了。
听着郭美美跟离叠华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交待出来，利乌耶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绝望——
粮食这个东西吧，平时还不觉得怎么样，可是一到了要命的时候，那可真就是好卖不好买了。
更要命的是，这次的空粮案可不仅仅只是一个郭美美外加一个离叠华那么简单的事情，背地里还牵扯到了大大小小的官员近百人。
全都杀了？
如果换成是赵桓，别说是牵扯到了近百人，就算是近千人也一样能眼都不眨的全部杀掉，因为大宋从来就不缺少能当官、想当官的人。
可是三佛齐又上哪儿去挑那么多有能力的官员出来？更别说还是眼下正在打仗的要命关头。
“先把郭妃跟郭登峰、离叠华他们都关进大牢。”
深吸了一口气后，利乌耶又望着三佛齐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问道：“眼下宋兵围城，城中却又缺粮，尔等可有什么计策？”
……
“猴子的粮食不够用了。”
连续观察了几天之后，呼延通就得出了巨港城中粮食不足的结论：“只消再过上那么几天，城里的猴子们要么猴吃猴，要么就该突围了。传我将令！令各部守好门户，防着猴子们突围！”
陈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各自下了差不多的命令。倒是徐家二郎徐晨有些懵，忍不住向徐老太爷问道：“爹，虽说咱们出城时放火烧了不少粮仓和粮铺，可是巨港城里的粮食不应该消耗的这么快吧？”
徐老太爷呵的笑了一声，指着巨港城反问道：“那你知道呼延将军是怎么判断城中缺粮的吗？”
徐家二郎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答道：“不知。”
徐老太爷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那你能不能生吃粮食？”
“生吃？”
徐家二郎顿时有些傻眼，小声嘟囔道：“这粮食或做成米饭，或者弄成包子、面条，又如何能生吃？”
徐老太爷道：“对啊，你都知道不能生吃，难道城里的猴子们就不知道要吃熟的？”
徐家二郎不服气的道：“纵然猴子知道要吃熟的，可是这跟怎么判断城中缺粮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徐老太爷瞥了徐二郎一眼，说道：“关系大了！”
“要吃熟的，自然要生火做饭。可是你看两天冒出来的炊烟可有前两天的多么？若不是猴子们缺粮了，你又如何解释炊烟比前几天少这么多的事儿？”
“再者说了，猴子毕竟只是猴子，难道他们还会搞什么添兵减灶的计谋不成？”
被徐老太爷这么一说，徐家二郎顿时就哑火了。
猴子们打仗向来就是摆开阵势然后对冲，什么庙算什么计谋那是全然没有，指望猴子能玩出添兵减灶的战术，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得现实。
“巨港城撑不住了。”
眼看着徐二郎不再说话，徐老太爷忍不住叹了一声，说道：“若是其他的事情还好说一些，唯独这缺了粮食，是神仙来了也没法子的事情。”
“且这城中的猴子们又是素来野惯了的，心中也没有什么家国天下，如今忽然缺了粮，猴子兵自顾尚且不瑕，又怎么会想着为国死战？只怕多半还会动手劫掠城中的猴子百姓。”
“尔等却是要牢牢的记着，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有朝一日我汉家子面临这般局面，我等纵然饿死，也须得让将士们吃饱饭。若尔等从军，便是自己饿死，也不得劫掠自家百姓。”
说到这里，徐老太爷忽然声音一沉，郑重地说道：“最重要的是，除非是尔等死绝，否则就绝不能让人兵临我汉家土地！”
被徐老太爷这么一说，徐家一众子弟心中皆是一凛，一起躬身道：“是！我等记得了！”
“徐老太爷高义！”
就在徐老太爷训示完一众徐家子弟时，呼延通却向着徐老太爷跟其他几大家族的扛把子们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官家曾在汴京讲武堂中说过，说我大宋之军与我大宋之民乃是鱼儿与水的关系，大宋之军是鱼，大宋之民便是水，无论何时何地，我大宋百姓的利益都是头等大事。”
“如今徐老太爷这般说法，却是与官家此前的说法不谋而合，也不枉官家如此偏爱百姓。”
偏爱百姓？
一听到这四个字，徐老太爷等人心头皆是一动，梁家扛把子梁老太爷更是趁机问道：“我等久在三佛齐，对于大宋之事所知甚少，却不知呼延将军能否趁这个机会与我等说个一二？”
呼延通笑道：“某终究是个武夫，嘴还是笨了些，诸位何不回大宋去亲眼看看？”

第四百四十三章 化整为零
陈家老太爷跟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是真心想要彻底融入大宋，可是这心里又多少有点儿顾虑。
对于陈家以及四大家族来说，这么多年在三佛齐经营下来，大抵上已经习惯了天高皇帝远的玩法——
如果利乌耶像他爹一样，那么陈家和四大家族就会像许家、郭家一样，想尽办法往三佛齐的朝堂上渗透，最终通过各种手段来掌握三佛齐朝堂的话语权。
可惜的是，利乌耶并不像他老爹一样废物，反而多出了一个小国之主不该有的雄心壮志，陈家跟四大家族也只能选择起兵造反。
说白了，无论是陈家也好，还是四大家族也罢，其实谁都没太把利乌耶这个三佛齐之主当回事儿，哪怕利乌耶拥有能够毁灭掉陈家和四大家族的力量，该瞧不起他的还是瞧不起他，就跟当初的五姓七望瞧不上陇西李氏一样，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大家伙儿准备回归大宋，可是忽然间发现原本还算熟悉的大宋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
之前的大宋是被辽国摩擦的挺厉害，可是现在辽国没了，大宋还把灭了辽国的金国给摩擦了，顺便还把西夏和越国都给整没了……
大宋忽然变得这么厉害这么牛逼，想来跟官家是脱不开关系的。
那么，官家对于自己这些人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儿的？
这就像是一个常年没回过家的孩子，想回家好好过日子却又多少有点儿近乡情怯的意思在里面，所以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才会想方设法的想要从呼延通这里套套话。
毕竟这么多年没回过大宋了，谁也说不好大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呼延通却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反而选择了让他们自己回到大宋去亲眼看一看——
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现在呼延通说出来的是一，听到他们这些人的耳朵里可能就变成了十，再等他们回到大宋亲眼看到的时候，可能就会因为达不到他们心里的十而失望。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回去亲眼看看大宋这些年的变化。
……
城外的呼延通跟陈老太爷和四大家族的扛把子们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巨港城里可就没这么乐呵了。
缺粮是明摆着的事实，而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当城里的猴子们发现自家没了粮食，而自家官府也束手无策的时候，整个巨港城里的猴子们就爆发了——
首先出现的问题是抢。强壮的抢弱小的，人多的抢人少的，无论往常多好的邻居和朋友，也无论之前有多么深的交情，在粮食这个足要要命的问题面前都成了无足轻重的过眼云烟。
接着当抢无可抢，0元购已经无法满足所有人的生存需求时，接着就出现了打砸烧杀。
愤怒的猴子们直接把怒火对准了郭家跟许家，还有三佛齐朝堂上的那些豪门大户。
然后这些猴子们就惊喜的发现，往常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那些大人物大家族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被砍了一样会痛，被宰了一样会死。
再然后，巨港城里的猴子们就跟嗑了药一样，彻底嗨起来了。
打，砸，抢，烧，杀，开始像电视连续剧一样在巨港城里不断上演，而利乌耶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派兵去镇压，等到了后来，利乌耶也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最先开始动手0元购的，就是驻扎在巨港城里的猴子兵！
根本就没什么军纪可言的猴子兵们率先动手0元购，青皮破落猴们随后跟上，被欺压到极点的老实猴们忍无可忍最终选择动手反击，在生与死的威胁面前，每个猴都撕下了往常戴着的面具！
“突围吧。”
万般无奈之下，利乌耶最终还是想到了被关在牢里的郭登峰，而被饿了两天的郭登峰依旧选择了忠心耿耿的替利乌耶谋划：“如今巨港城中缺粮，已然不可再守，唯有趁机突出重围，才能使巨港城有一线生机。”
利乌耶也明白郭登峰说的是现实，只是心里却依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除了突围之外，难道真就别无他法了？”
利乌耶道：“弃都城与百姓而去，三佛齐的百年基业岂不是就要毁在我手里？”
“若是死守巨港城，外有宋军重重包围，内有缺粮的乱民，兵无战心，又如何能守得住？”
郭登峰道：“只要突出了宋军包围，大王完全可以另择一地，号召三佛齐的勤王义军集结，重整旗鼓再战。”
“最重要的是，现在是最好的突围时机，每多耽搁一天，就可能会有更多的宋军到达城下，到时再想突围，只怕也突不出去了。”
“除非……”
说到除非这两个字，郭登峰又摇了摇头，无视了利乌耶充满期盼的目光，自嘲地说道：“大王派人活剐了宋朝的使臣，夏连特拉跟许振东又埋伏了宋国枢密院的密谍，宋我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纵然大王愿意献上降书，只怕宋人也不会愿意了。”
利乌耶心道这人都特么剁完了，现在再说这些屁话还有什么用。
再说了，孙语堂那狗日的干出来的那叫什么事儿？睡了我三佛齐的太后，还特么想要把本王给剁了，本王不推行剁了他，难道还要等着他来把本王给剁了？
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
“该如何突围？”
无奈的接受了只能突围的现实后，利乌耶倒也没多废话，干脆对郭登峰道：“现在宋军已经调集了两支船队往我三佛齐而来，又有数万暹国、罗斛国、堂明国的仆从军也跟着宋军一起前来，纵然能突围而去，却又该往何处而去？又该如何应对宋军？”
说完之后，利乌耶生怕郭登峰不愿意给自己效死力，干脆又接着说道：“郭妃的事情，本王也已经查清楚了，完全就是离叠华那个奸佞小人从中搞鬼。”
郭登峰道：“正面跟宋军交战，只怕不妥。”
“但是我三佛齐山多林密，若大王愿意忍受一时的委屈，化整为零，则宋军必然处处碰壁。”
“只要拖上个一年半载，宋国发现无法彻底攻克我三佛齐，说不定就会自己退兵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一网成擒
如果被呼延通知道利乌耶跟郭登峰商量出来的突围之计，估计呼延通能笑到抽疯。
及时突围再谋求后路不失为一个好战略，化整为零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战术，但是吧，这种战略战术适用于大宋适用于大辽甚至适用于金国跟西夏之流，却偏偏不适用于三佛齐。
官家在汴京讲武堂上曾经说过，化整为零，游动作战，这种战略战术的实现前提是有足够大的战略纵深。
也就是说，想玩这种战术没问题，但是得有足够广袤的国土作为战略回旋，同时也得有民间的支持。
像三佛齐这种海岛小国本身就没多大的地盘，而且国内的青壮数量不足，对利乌耶也说不上完全归心，想在三佛齐这里玩化整为零游动作战的战术？
反倒是方便了大军过来各个击破了！
当然，呼延通并不知道利乌耶跟郭登峰商量的计策，只是单纯的通过巨港城这两天的动静察觉到猴子们有点儿不对劲——
自己这边还没攻城呢，城里时不时传出来的喊杀声是怎么回事儿？可别说是利乌耶在玩什么疑兵之计，且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脑子，就算他有，这么点儿动静又能搞得出什么疑兵之计？
难道城中出了乱子，利乌耶在派兵镇压？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呼延通甚至想要大喊一声老天爷保佑了——猴子们本身就已经缺粮了，现在又自相残杀起来，这巨港城岂不是唾手可得了！
……
“差不多了。”
听着城中不时传来的喊杀声和哭叫声，再扭头看看身后已经列阵完毕的一众猴子兵，郭登峰深吸一口气，对利乌耶躬身道：“请王上决断！”
利乌耶点了点头，对阇耶跋摩道：“城中缺粮日久，百姓生活难以为继，若是不能击败城外宋军，则颗粒不得入巨港城，城中百姓唯死而已。”
“城中大军尽付汝手下听用，王室豢养的百头战象也全都拨付到你手下，本王也临战阵，待你成功归来之时，本王为你庆功！”
阇耶跋摩顿时就激动了！
这是什么？这是托国啊兄弟们！这是把整个巨港城还有整个三佛齐的生死存亡都交托到自己手上了啊！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自己牛逼啊——如果不是自己足够牛逼，如果不是自己深得利乌耶这个三佛齐之主的信任，这种托国之重又怎么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大王放心，阇耶跋摩定效死力！”
当然，阇耶跋摩身为一个猴子，肯定说不出什么定效死力这种文绉绉的话，大家领会精神就好。
利乌耶郑重的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阇耶跋摩的肩膀，又扭过头来对一众猴子兵们说道：“多余的话，本王也不再说了，只说一点！杀退宋军，升官！发财！”
然后巨港城里的一众猴子兵们就上头了——
“杀！杀！杀！”
有了利乌耶亲临战场的许诺，有了升官发财的刺激，一个个热血上头双眼通红的猴子兵们高声叫喊着，舍生忘死的跟在阇耶跋摩身后冲出了巨港城。
眼看着阇耶跋摩已经带人冲出了城门，而城外的宋军也已经开始列阵迎敌，利乌耶当即便低声对郭登峰吩咐道：“快，让人把郭妃她们都接过来。”
郭登峰会意，点了点头之后便吩咐自己身旁的亲信去接郭美美以及利乌耶那些嫔妃、王子之类的，同时在心底对阇耶跋摩以及那些猴子兵们说了声抱歉。
就凭着巨港城中这些猴子兵的战斗力，别说是击溃城外的宋军了，就算是让他们护送利乌耶突围出去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也只能在阇耶跋摩以及一众领兵将领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许以重利，让他们出城去攻击宋军好借此来转移掉宋军的注意力。
也唯有如此，才能在暂时稳住巨港城内的局势这一前提下给利乌耶创造跑路的机会。
跟着利乌耶一起跑路的还有自己一家人，阇耶跋摩和那些猴子兵们却不在其中——人越多，目标越大，也越容易被宋军盯上。
就在郭登峰的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阇耶跋摩已经带着那些猴子兵们冲到了两军阵前，而呼延通也带着手下的一众杀才们开始准备冲锋。
上次往陈家庄子去的时候，呼延通的手下还仅仅只有五十来个骑兵，但是随着雷州水师、泉州水师以及明州水师开始不断的往三佛齐这边投送兵力，呼延通手下的骑兵已经达到了三百余骑，步卒方面也有花逢春等人手下的那些马仔以及陈家庄子的青壮，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有近万人的规模。
近万的步卒，再加上三百多个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呼延通都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特么不是欺负猴儿么！
当然，欺负猴归欺负猴，可是打仗这种事儿不就是人多欺负人少么，要不然史书上为什么要记载那些以少胜多的战例？还不是因为稀少！
然后，其实也没什么然后了——
巨港城中的猴子兵本来也就只有三万多，就算加上那两万伤兵也不过是五万多，经过这段时间的缺粮已经混乱，实际上真正能操刀子上阵的猴子兵也就只有两万左右，比正常情况下的可用兵力还少。
至于战象那东西，就更没什么好说了的。
呼延通带着手下的那些杀才们做好了战前的准备之后，便先分出了百余骑针对猴子的象兵，另外的二百骑兵则是针对猴子的步兵军阵进行突击，凿穿，分割。
之前救回那两万多猴子伤兵时还觉得自己挺牛逼的阇耶跋摩，刚跟呼延通一照面就被一刀砍死，彻底牛逼不起来了。
阇耶跋摩一死，那些本身就没什么军纪可言更没什么战斗力的猴子兵们就陷入了群虫无首的境地。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哪个猴子兵在想要转身逃回巨港城里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利乌耶正准备带着郭登峰等人准备跑路。
这下子算是彻底完蛋了。
虽说呼延通一开始想的是让巨港城里上演猴吃猴，可是呼延通也不介意生擒活捉利乌耶啊。
结果就是利乌耶已经郭登峰还有三佛齐朝堂上的那些大佬们都被一网成擒。

第四百四十五章 灭其国，擒其王，献其土
这就像钓鱼一样——呼延通本来想着钓上来阇耶跋摩这条二两重的小鲫鱼，谁曾想直接把利乌耶跟郭登峰这两个一斤多的鲤鱼拐子给钓上来了？
只是稍微打量了利乌耶跟郭登峰一眼，呼延通多少就有点儿看不上这两个人“啧啧，丑成这个熊样子，居然还有胆子起兵作乱？”
长得丑？
尽管被抓起来了，甚至小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但是郭登峰跟利乌耶依旧对呼延通怒目而视。
呼延通却丝毫不惯两人的毛病，直接一人赏了几鞭子，喝骂道：“还敢瞪你爷爷？找死！”
眼看着呼延通将两人抽得满地打滚，陈老太爷尽管心中解气，却还是不得不站了出来，躬身道：“呼延将军息怒，利乌耶毕竟是三佛齐之主……”
——利乌耶好歹是三佛齐之主，就算是兵败被俘了，那也是一国之主，赵桓这个官家可以肆意羞辱他，但是换成其他人就不行，这也算是一个不能明言的潜规则。
现在呼延通拿着利乌耶不当回事儿，一鞭子一鞭子抽的解气，可是回到大宋之后呢？会不会有人把今天的事情翻出来算旧账？别到时候落得个不但无功反而有过的下场。
呼延通自然能听明白陈老太爷话里的意思，只是让陈老太爷没想到的是，呼延通不仅没当回事儿，反而哈哈笑着说道：“无妨。若是换了金国的完颜晟，那本指挥使还真不敢这么抽他，只是这利乌耶算得了什么？不过是狗一般的东西，留他一条狗命就算好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韩世忠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求呼延通留下利乌耶的性命，只怕利乌耶都见不着第二天的太阳。
而韩世忠之所以要求留下利乌耶的性命，则是收到了枢密院跟礼部发过来的联合行文——
西夏灭国，李乾顺死的很干脆。
南越灭国，李乾德也死的很干脆。
倭国灭国，后鸟羽舔黄也死的很干脆。
中原堂口自古来就讲究一个“灭其国，擒其王，献其土”，所谓擒其王就是活捉然后送到太庙去显摆显摆，让列祖列宗都好好乐呵乐呵。
结果可倒好，哪怕不算间接灭亡的高丽棒子那边，三佛齐也已经是大宋灭掉的第四个国家了，可是国王呢？
基本上在哪儿抓的就是在哪儿死的，连太庙的门槛都没摸着，这让大宋的列祖列宗们怎么看？还怎么乐呵？
除去这个原因之外，种师中因为刚刚接任枢密院扛把子不久的原因，也同样需要弄个国王回去献俘太庙来证明自己。
所以，枢密院跟礼部的联合行文就跟着明州水师一起来到了三佛齐，利乌耶也因此而暂时保住了一条狗命。
只不过，无论是枢密院那边还是朝堂上，那些大佬们的心里很清楚，官家是绝对没什么兴趣看猴子跳舞的，所以只要完成了献俘太庙这个仪式，让大宋的老祖宗们都跟着乐呵乐呵，利乌耶也就算完成了他的使命。
到时候就能让他安心上路了。
……
韩世忠最近很无聊，甚至都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跟驻扎在朝鲜布政使司那边的岳鹏举对调一下——
朝鲜布政使司那边好歹还有个金虏，老完家还是有几个人才的，比如已经被筑京观的完颜宗瀚，又比如完颜宗望，完颜宗弼，这哥几个多多少少也算是有几分能力，拿来当对手倒也不错。
可是南洋这边有什么？答案是特么的猴子！除了猴子还是猴子！
当初还以为三佛齐好歹也是一方霸主，怎么着也能挑出来几个能打的，结果还他娘的不如南越的那些猴子，从头到尾就没遇上一个能打的，还真是一猴更比一猴废。
这种猴子国在南洋没有十个也得有八个，基本上个顶个的弱鸡，就算再灭几个这样儿的猴子国都也体验不到什么成就感。
更操蛋的是自己还得在南洋这边搞劳务派遣——哪怕这种事情有刘二狗去操劳，韩世忠的心里也依旧不爽。
这么一想，韩世忠就更加羡慕驻扎在朝鲜布政使司的岳鹏举了。
而身为“北鹏举、南良臣”之中北鹏举的岳飞岳鹏举，现在的心里也同样不怎么舒服。
完颜宗弼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大有龟缩起来苟到天荒地老的趋势，让岳飞一度以为完颜宗弼是不是拜了哪个乌龟为师傅。
要不然这龟缩功怎么就练的这么好？
然后岳飞就挺羡慕韩世忠——南洋那边的猴子再怎么不经打，那也是好几个猴子国，一个一个的打过去虽说没什么成就感，但是起码还有的打啊。
这边可倒好，无论自己怎么遣人邀战或者是挑衅，人家完颜宗弼都跟个铁了心的王八一个龟缩起来不动弹，让自己想打都没办法打。
这就好比钓鱼一样，想钓五斤重的鲤鱼钓不上来，钓点儿几两重的鲫鱼不也挺有手感的么……
“来人啊！”
暗恨自己周边已经没什么小鱼，只能钓完颜宗弼这个几斤重的乌龟，岳鹏举干脆喊过了亲兵，吩咐道：“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就给完颜宗弼送过去。”
亲兵躬身道：“已经准备好了，小人这正准备给姓完的送过去呢。”
只是答完了岳飞的问题之后，那亲兵又迟疑着道：“只是……只是官家已经在完颜宗瀚的身上用过这招了，现在再用到完颜宗弼身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中计？”
岳飞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我要的便是他不中计！”
见亲兵已及大帐中的一众将领们都面露不解之色，岳飞干脆捋着胡须笑道：“听说当初完颜宗瀚身披彩衣于两军阵前舞蹈，还谢官家赏赐之恩，完颜宗弼纵然不如完颜宗瀚，只怕也不会因此而动怒，多半还会因此而小心提防。”
“不过，我要的也正是他小心提防——只要他小心提防了，就多半不会出城来战，到时候正好遣一偏师，绕过他宗弼。”
“完颜宗弼不是在汤阴劫掠么，某便遣人在他的退路上埋遍地雷，让他往回逃命的时候好好劫！劫个够！”

第四百四十六章 京观是不是缺个顶啊
“回去告诉你家岳元帅，就说本王已经收到了他的礼物，来日必有所报。”
将盛着女装的托盘随手交给身边的亲兵，完颜宗弼沉声道：“本王军务繁忙，就不多留贵使了，请。”
待到岳飞派到金营的使者离去了，完颜宗弼才猛的一巴掌打翻了亲兵手里盛着女装的托盘——
你以为这就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女装？
不，这女装可不单单只是女装而已，同样也是一份战书，一张催命符！
当初在析津府城下的时候，宋国的那个狗皇帝就给完颜宗瀚送了套女装，结果完颜宗瀚凉了，人头被放置在析津府外的观京顶上，日复一日的经受着风吹雨打，经受着宋国百姓的唾弃与嘲讽。
现在这姓岳的又给自己送女装……你家京观是不是又缺个顶啊混蛋？
“传我将令。”
扫视了大帐中脸色同样难看的一众将领们一眼，完颜宗弼黑着脸吩咐道：“各部紧守门户，若遇宋军挑衅，无论如何都不许出战，违令者，斩！”
？？？
刚刚还琢磨着怎么才能找回这个场子的一众金国将领顿时都感觉有点儿懵逼。
女装啊，人家把女装都送到你手上了，你堂堂大金国的新任勃极烈不想辙去干死那个姓岳的，反倒要继续龟缩起来？你丫这是被宋人给吓破胆了吗？
完颜宗弼一看底下那些将领的脸色，也多少猜到了那些将领心中的想法。只是这般心思没猜到还好，猜到之后反而更让完颜宗弼心里难受。
这特么是一群傻子吗？
“姓岳的为什么要遣人送女装过来？因为我们现在驻守在这里，他姓岳的就不敢绕过我们，更没办法跟他们的官家合兵一处。”
完颜宗弼沉声道：“眼下宋军强而我军弱，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若是因为区区一件女装就跑去跟宋军正面交战，岂不是正中了姓岳的奸计？”
待一众将领都面露沉思之色时，完颜宗弼又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更何况，若是让尔等领兵出战，又有谁敢说自己一定能胜过那姓岳的？”
被完颜宗弼这么一问，大帐里的一众将领们顿时都哑火了。
是啊，就算是带兵去跟岳飞死磕又能怎么样？
论兵力，大金国这边多多少少可以说占了点儿优势，可也就是多占了那么一丁点儿的优势而已，人家宋军的兵力也不少，而且不说人家背靠高丽，想要征兵极为方便，光是宋国的水师就能不断的往高丽这边运送兵力。
论火力，自家的火铳、掌心雷等火器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这些身处金国高层的将领难道就没有一点儿逼数？那质量，那产量，能跟人家宋国的相提并论吗？
哪怕只是单纯的论武力，又有谁敢保证能单挑岳飞那个变态？且不说姓岳的那个能单挑杨再兴的狠人，就光他手底下的那个牛皋也足以令人头疼了——单凭力气，还真就没谁敢说能稳压牛皋一头。
“前番在析津府时，勃极烈便是中了宋人狗皇帝的奸计，以致于兵败身死，如今那姓岳的又想重施那狗皇帝的故计，我又岂能如了他的愿？”
眼看着大帐里的一众将领们都有些泄气，完颜宗弼也不得不换上轻松些的语气，开始给这些金兵将领们打气。
“咱们现在就守在这里，不给宋兵北进的机会。等什么时候朝廷再多送来一些火器，便是咱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尔等别忘了，姓岳的毕竟是驻守高丽，他手下又能有多少火器弹药？等咱们的火器弹药一到，就算是宋国想要立即给姓岳的补充，只怕也来不及了！”
一提到火器，完颜宗弼的脸色忽然又黑了几分，沉声道：“对了，咱们回头派人给姓岳的送一封信。”
完颜宗弼的话音一落，大帐里的许多将领的脸色也都跟着黑了几分，纷纷站出来叫道：“不错，就该遣人往宋营一行，好生问问那那岳的，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守时！”
“若是姓岳的不思悔改，那咱们下次便也不再讲什么规矩了！”
“对！他做初一，咱们便做十五！”
……
岳飞有些懵。
随着手榴弹跟燧发火铳开始列装，地雷也正式走上了战争的舞台——唯一比较操蛋的是，金兵那边在拿到燰发火铳跟手榴弹制造技术的同时，地雷的制造技术也被金人给学去了。
然后完颜宗弼为了守住自己的辖区，简单的弄明白了地雷的使用方法之后就把地雷这个玩意当成了克敌制胜的法宝，开始疯狂的在宋营对面埋雷。
再然后吧，因为地雷这个玩意也是刚刚出现不久，大家的布雷手段还都很原始，所以完颜宗弼这边怎么布雷，岳飞那边就怎么排雷——
只要在必经之路上找那些跟其他地方与众不同的地面就行，或者直接挖出来或者直接引爆，反正只要能解决问题就行。
但是随着金兵反反复复的布雷，宋兵也反反复复的排雷，两方人马在完颜宗弼跟岳飞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了一个不能明说的默契——金兵头一天布雷，宋兵第二天就去排雷，大家也用不着照面。
到了前天，本来该宋军这边派人去排雷的时候却正好赶上下雪，宋兵这边的人就没去，寻思着晚一天去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儿。
但是谁也没想到，宋兵当天没去排雷，金兵那边却依旧准时准点的在第二天去布雷了……
然后去布雷的那些金兵就被自己之前布下的雷给炸死了不少。
完颜宗弼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写信过来指责岳飞——该你排雷的时候你不派人去，你丫这不是坑人呢么？究竟还有没有一点儿守时的观念了？你要再这么不讲规矩，那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下次我也这么干！
然后岳飞就拿着完颜宗弼的这封指责信陷入了沉思。
打仗这种事儿不就应该是你坑我我坑你的么？虽说这次是无意中把你们金兵给坑了，可是再怎么无意那也是坑了你们，你姓完的怎么还有脸写信来指责我？

第四百四十七章 难兄难弟
虽说派人送信来指责自己这事儿显得完颜宗弼没脑子，但是岳飞觉得一个没脑子的完颜宗弼显然要比一个有脑子的完颜宗弼更好一些。
然后岳飞就给完颜宗弼回了封信，大意就是原本应该去排雷的士卒不小心吃坏了肚子，下次一定注意，保证不会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这次不小心给你姓完的添了麻烦，一来希望你节哀顺变，二来奉上宝钞千贯聊表心意。
只是岳飞前脚派人把回信给完颜宗弼送去之后，后脚就把手底下的那些探子给撒了出去，让他们去散布一个消息——完颜宗弼收了岳飞的千贯宝钞，把金国的布防情报都给卖了！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能借着完颜晟的手直接坑死完颜宗弼就最好，坑不到也就是损失一千贯宝钞，权当提前烧给姓完的了，不心疼。
然后完颜宗弼就有些懵。
一千贯宝钞卖了金国的布防情报？不是说这一千贯宝钞是给那些因为宋军没有如期排雷而被自家炸弹误炸的士卒们的抚恤钱吗？怎么就特么成了买我们大金国布防情报的钱了？
再说了，我，完颜宗弼，新任的大金国勃极烈，我特么穷疯了才会因为区区一千贯就卖掉大金国的布防情报？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姓岳的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连续摔了好几件瓷器却依旧不解气，完颜宗弼气得干脆在金营里破口大骂起来——
就特么因为那一千贯宝钞，自己百口莫辩之下就只能先将以防御为主的作战方式转变成以进攻为主的作战方式，好以此来自证清白。
总感觉这一次亏大了。
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以及金国一众高层也都听说了完颜宗弼因为区区一千贯宝钞就出卖了金国布防情报的谣言，也知道了完颜宗弼想要用转防御为进攻的态度来自证清白。
然后金国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都被完颜宗弼的骚操作给震惊了——
跟宋兵默契的一方布雷一方排雷，还特么是按照单双日来排的？
就因为区区一千贯钱以及连个屁都算不上的谣言，就要改变战略战术来自证清白？
特么的，你完颜宗弼好歹也是大金国的新任勃极烈，放在大金国那也是跺一脚能让朝堂晃一晃的大人物了，怎么还特么这么幼稚？
关键是你个沙雕自己幼稚不要紧，你不能因为你的幼稚就拖着整个大金国给你陪葬啊混蛋！
完颜晟扫视了朝堂一眼，阴沉着脸道：“立即派人去给那个蠢货传信，告诉他，不需要他自证什么清白，朕也从来没怀疑过他。”
“还有，不光是完颜宗弼，其他人也一样——现在还不是跟宋军全面开战的时候，无论宋军如何挑衅，尔等都记牢记一点，那就是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除非是退无可退，否则不得正面应战。”
完颜晟的话音落下，金国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便在完颜杲的带领下一起躬身应是，然后从完颜晟到完颜杲再到金国的一众大佬们就开始集体怀念宋国的上皇赵吉祥——
如果宋国现在的官家还是上皇赵吉祥，估计宋国跟金国也没什么好打的了，赵吉祥能直接拱手让江山……
一起到这里，一众大佬们又开始暗恨已经死了的郭药师跟完颜宗瀚。
当初如果不是郭药师那个瘪犊子玩意撺掇着完颜宗瀚那个沙雕搞什么南下灭宋，现在大金国跟宋国应该是划河而治，再不济也是以燕云为界。
现在可倒好，就因为当初那两个混蛋玩意要折腾什么南下灭宋，结果宋国直接换了个官家，反过头来逼得大金国想要跟宋国划滦州而治都不可得。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怀念了一番上皇赵吉祥，又唾弃了郭药师跟完颜宗瀚一番之后，完颜杲站出来躬身道：“启奏陛下，如今已近年底，宋国那小皇帝想来也要回汴京去，边关倒是可以安稳一段时间。”
“只不过，眼下宋国小皇帝可以过年享乐，宋人可以过年享乐，而我大金国上上下下却不可以学宋人那般过年享乐。”
“不仅不能享乐，反而要加大火器制造的力度，争取在明年开春之前完成换装，同时还要多多储备弹药和粮食，也唯有如此，才能应对明年宋军的攻势。”
听听，应对？大金国要全力准备才能应对宋军的攻势？
这是何等的扎心，又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又怎么能让人不怀念我大宋上皇赵吉祥？
只是不管多么扎心也不管金国的这些大佬们怎么怀念赵吉祥，都已经改变不了大宋官家是赵桓这个事实。
包括赵吉祥本人，也已经彻底放弃了所有不该有的想法——自从赵桓当着赵吉祥的面手刃了郓王赵楷，并且说出了那句著名的“朕的皇位，你也想坐一坐？”的名言之后，赵吉祥就彻底放弃了。
还有被皇城司密谍完颜宗饶“救回大宋”的天祚帝耶律延禧，如今也同样彻底放弃了所有不该有的想法——
如果耶律延禧还是辽国的皇帝，那他肯定不会写什么禅位诏书，更不会对原本的辽国百姓明发什么附宋诏书。
但是在五国城里住过一段时间，体验过阶下囚是什么感觉，甚至体验过刀架在脖子上是什么感受，再让耶律延禧写禅位诏书和附宋诏书就容易得多了。
说白了，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耶律延禧不老老实实的按照赵桓的意思写下诏书，难道还能翻什么出来浪花？
旁的不说，就单说辽国百姓——耶律延禧心心念念挂着辽国百姓，可是他们挂念他吗？
还有萧诺言，这货可是正儿八经的契丹后族，如今也正在汴京城里，如果耶律延禧表示自己还想继续当大辽国的皇帝，萧诺言会怎么选择？
跟着耶律延禧一起重建大辽？还是第一时间卖掉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觉得是后者。
所以，想得很明白的耶律延禧“自觉”写了诏书，又“自觉”住进了龙德宫，跟大宋上皇赵吉祥当起了难兄难弟。
“听说，明天官家就要回到京城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国泰民安？
赵桓确实快回到京城了。
从上次离京到现在差不多快有一年的时间了，这眼看着就要到靖康九年的年底，耶律延禧这个前辽国皇帝也已经“接”到了汴京城，身为大宋官家，赵桓也确实该回来一趟了。
只是这个消息从耶律延禧的嘴里说出来，听到赵吉祥的耳朵里可就不那么动听了——那个大孝子官家回来了，自己这一年里所创作的那些字画是不是又该赏赐给他了……
想到这里，赵吉祥干脆强忍着心痛，对耶律延禧说道：“朕于家于国无益，平日里也就是些文字书画之类的东西，幸得官家至孝，不嫌弃朕字丑画陋……”
耶律延禧心道你搁在还装你玛呢……大家都是住在龙德宫里的难兄难弟，难道朕还不知道你个大宋的上皇是个什么待遇？连个小娘子都没有，还不如朕在五国城里过得潇洒……
当然，心里想归心里想，耶律延禧倒也不至于当面去撅了赵吉祥的面子，反而皮笑肉不笑的附合道：“是啊是啊，当今官家至孝，连朕这个辽国皇伯父在金国都挂念于心，此次官家还京，朕倒是要好生感谢一番。”
如果赵桓知道耶律延禧说的这些屁话，一定会抢先说一句不客气——朕挂念的是你耶律延禧的安危吗？朕挂念的是耶律延禧的江山！
虽说现在大宋直接占了辽国的地盘也没人敢跳说指责大宋，但是有耶律延禧自己的禅位附宋诏书，那不是更完美么。
当然，赵桓之所以回到汴京，最主要的是赵桓通过这次在外一年远离朝堂的观察，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仅仅只是给朝堂松了不到一年时间的链子，朝堂上的这些大佬们就开始有些飘，甚至就连民间都开始跟着有了一种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论调，认为现在大宋的疆土已经够大了，没必要再没完没了的打仗。
国泰民安？
行吧，说别的赵桓可能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要说一句国泰民安，赵桓还真就能厚着脸皮笑纳了。
毕竟辽国已经成了过去式，倭国、高丽棒子、南越、西夏也都成了过去式，三佛齐马上就要彻底成为过去式，剩下金国跟塞尔柱国也蹦哒不了多久，周边能数得上名号的基本上都宣告凉凉，现在正满世界砸别人场子而不用担心自家被砸的大宋自然也就国泰民安。
但是要说政通人和，那就纯属是扯蛋了——
政通但是勉强能说得上，毕竟是带兵打出来的名声，赵桓还真就不担心政不通。
可是人和呢？
大宋原本的小朝廷制度就摆在那里，尽管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改制，但是很多东西不是说改立即就能改过来，百姓原本的思想也不是那么好改变的，说人和？怕不是在想屁吃！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大宋从来都说不上什么风调雨顺！
东起东瀛，西至大漠，南至三佛齐，北至草原，这么大的地盘想要全都风调雨顺？
别说赵桓只是个天子，就算他是老天爷，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办到的。
更别说还有三易回来带来的烂摊子——
“当今自楚之北，至于唐、邓、汝、颍、陈、蔡、许、洛之间，平田万里，农夫逃散，不生五谷，荆棘布野。自京以西，近自许、郑，而远至唐、邓，凡数千里，列郡数十，土皆膏腴，古之赋输，太半多出于此。自两汉以来，名臣贤守，所以为民兴利除害，沟洫畎浍之迹往往犹在。而荆棘成林，无尺寸之耕。”
这些苏辙在《御试制策》里写得明明白白的烂摊子，宋吹们可以当做看不见，易中天也可以当做看不见，但是易中天和宋吹们能够沉浸在大宋兵强马壮富有四海的盛世繁华里，赵桓这个皇帝还能跟他们一样对这些烂摊子都视而不见？
如果跟他们一样……那赵桓跟赵吉祥那个沙雕又有什么两样？
所以，赵桓不仅不能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反而还得下定决心努力干，争取早点儿解决掉这个烂摊子。
但是周树人曾经说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从靖康元年一直开始折腾，到现在已经折腾到了靖康九年，但是三易回来的烂摊子依旧还没处理完，想要彻底治理好黄河，除非马上开始工业革命且立即进入工业化时代，否则在赵桓龙驭宾天之前能不能完成都还是个问题。
如果再加上赵桓一直推动的长城、直道、社学等等乱七八糟的基建工程……
就现在满屁股屎的局面，赵桓很想问问朝堂上的那些大佬，还有民间鼓吹国泰民安政通人和风调雨顺想要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那些混账，他们到底是哪只眼看出来的国泰民安政通人和风调雨顺？
用屁股眼子看的吗？
除开这些让人很糟心的事情之外，现在摆在赵桓眼前亟需处理的事情其实就两件。
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那就是耶律延禧已经写好了禅位诏和告辽国百姓附宋诏，现在就举行逊位仪式的同时将这两份诏书明发天下——
耶律延禧表示，自己这个前任辽国皇帝福浅德薄，以至于祖宗基业都毁于金兵之手，百姓沦于战火，虽然幸得大宋官家赵桓遣人救回，但是自己已经没脸再继续做大辽的皇帝，再加上宋辽两国原本是百年的兄弟之邦，所以自己这个皇帝就不当了，大辽整个并入大宋，原本的大辽百姓们以后老老实实的做个大宋百姓就好，千万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否则就是自己的罪过，死后都无颜去见大辽列祖列宗。
反正意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第二件事情跟第一件事情比起来，在赵桓的心里多少就有些无关紧要的意思，但是对于朝堂跟民间来说却极为重要，那就是利乌耶马上就要去太庙里给赵大和赵二跳舞了。
多少年了？
自打官家登基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仗是打了无数个，灭掉的大大小小的国家也有好几个，但是那些国主基本上都被赵桓当成了京观的建筑材料，利乌耶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活着到达大宋的……

第四百四十九章 毁庙
从三佛齐到大宋汴京的这一路上，利乌耶不仅没有因为亡国而消瘦，反而变得又白又胖。
一开始的时候，利乌耶倒也不是没想过求死，只是在亲眼了目睹了郭登峰跟郭美美等人是怎么从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转变成京观的建筑材料，而韩世忠又允诺说只要好好配合就能死个痛快之后，利乌耶就变得特别配合，无论宋军这边提什么要求都能丝毫不打折扣的完成。
让吃饭就好好吃饭，让睡觉就老老实实睡觉，让学礼仪就好好跟着学礼仪，让学跳舞就好好跟着学跳舞，就连礼部派来的那几个小官都纷纷表示，从来没见过这么配合的亡国之君。
事实上，他们也从来没见过能在赵桓手里活下来的亡国之君，自然也就说不上什么配合不配合的。
还是那句话，大宋是刀俎，利乌耶是鱼肉，刀俎从来不会在乎鱼肉的意见，最多也就是给鱼肉一个痛快或者不痛快的结局——
等到了大宋之后，“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究竟犯了多大错误”的利乌耶先是在朝堂上痛哭流涕的进行了一番真诚真挚的忏悔，表示自己万死难赎其罪，然后又被带到太庙里面给赵大赵二好生认了一番错，又跳了一段舞蹈，也让看了许多年干货的赵大赵二终于见着了一个新鲜的。
再然后，本着惩前毙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为了给其他人敲响警钟，好让他们不再犯下类似的错误，利乌耶的人头就跟猪马牛羊之类的祭品一起上了祭坛。
除了利乌耶之外，被赵桓派人从五国城那边救回来的耶律延禧也是公开露面，公开宣读了他亲手写下的逊位诏书与附宋诏书，表示宋辽之间原本就是兄弟之国，当初虽然有一些误会，但那都是些兄弟阋墙的小事儿，如今全赖大宋官家英明神武，宋辽两家才终于又变成了一家人，自己这个前辽国皇帝以后就安心在龙德宫里养老，希望包括原本的契丹百姓在内的大宋百姓能在官家赵桓的带领下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为建设繁荣富强的新大宋做出自己的贡献。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整个大宋朝堂的一众大佬们也纷纷在李纲跟种师中的带领下表示以后将紧紧团结在赵桓这个核心的周围，为建设大宋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奋斗，等到自己老去的那一天，也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而在这个过程中，赵桓这个天子自然也不无骄傲的向老天爷汇报了自己最近几年来的工作情况，表示在自己这个皇帝的带领下，大宋最近的发展情况那是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再然后，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又开始寻思着是不是应该改元——大宋的皇帝改元是常事儿，不改元才是稀罕事儿。
赵桓寻思着改元倒也不是不行，毕竟靖康这两个字多少都有点儿不合心意，随便在哪里看到靖康都能想到靖康耻，这心里也是够腻味的。
只是既然要改元，那就不如一次改到位——赵桓觉得像洪武、永乐之类的年号就很不错，而且就自己目前的功绩来看，倒也不至于辱没了这两个年号。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赵桓再怎么没谱没溜，也不会真个去用这两个年号。
结果吧，想了一溜十八圈，赵桓也没想出来什么符合心意的年号——天启那个年号肯定也不能用，毕竟木匠已经用过了，而且木匠挺早就没了。崇祯这个年号……算了，这个年号也不想用。
然后赵桓表示年号这玩意太麻烦了，朕这个皇帝既然给你们发了俸禄，那你们就有责任替朕想好该用什么年号，朕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朝堂上的大佬们眼看着赵桓同意了改元，心里还都挺乐呵的——看，官家还是能听得进去劝嘛，谁说官家不讷谏的？这不是诽谤官家么！
至于怎么样才能想一个让赵桓满意的年号，这些大佬们倒也不担心，毕竟都是一群文化人，想个年号这种事儿实在是太小意思了。
然而还没等这些大佬们乐呵多久，朝堂上忽然跳出来一大票御用的文棍，表示大宋的宗庙制度很有问题，完全不符合孔子他老人家要求的“应为太祖者，则其庙不毁。不及太祖，虽在禘郊，其庙则毁矣”——
很明显，太宗他老人家除了高梁河骑驴漂移这事儿比太祖皇帝出名，剩下的还有哪一点比太祖皇帝牛逼的？民间都说太祖皇帝是一根盘龙棍打天下，可没说太宗皇帝驴车漂移打天下。
再说了，反正赵二都特么骑驴漂移了，而且率先违背了金匮之盟，估计也没什么德可言，称宗都还勉强，再单独立庙祭祀就不太合适了。
那个谁不是说过嘛，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官家您老人家在戎这方面那是真没的说，带着你手下的那些杀胚们看谁都是战五渣，那么在祀这方面，您老人家是不是也该起个带头作用？
至于什么“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以及“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谓之祖宗者，其庙皆不毁”的说法，那全当没看见就行了。
整个朝堂上的文棍们集体发力，先是把李纲等实诚君子怼得哑口无言，接着又摆出一副我以我血荐轩辕的态度来，死活就要“逼”着赵桓这个皇帝把赵二的庙给“毁庙合祭”，也全然不在乎赵桓这个官家就是赵二的后人。
然后上辈子穿成崇祯皇帝时就曾派人暗中挖过嘉靖坟，且早就对赵二骑驴漂移极为不满的赵桓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应了下来。
至于自己百年之后会不会遇到同样的问题，赵桓则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寝陵等炸药桶那边到手之后就开始营建，庙不庙的就随便后世子孙，无所谓。
相比之下，赵桓更关心赵谌。

第四百五十章 赵桓教子
在原本的历史上，北宋加上南宋的国祚一共320年，其中北宋165年，南宋155年，统治时间差不多各半，皇帝数量也相等，各九个皇帝，总共18个皇帝。
而在这18个皇帝里面，就只有两个皇帝是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继位，其中一个是宋神中赵琐，另一个就是钦宗赵桓。
但是！
除了赵大赵二之间斧声烛影，赵桓赵构之间是赵桓被掳五国城之外，剩下的那些皇帝之间也都遵循了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
赵桓现在关心赵谌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朱皇后是赵桓的正宫皇后，而赵谌则是朱皇后在赵吉祥当皇帝的政和七年所生的长子。这也就意味着赵谌不仅是赵吉祥时期的“嫡皇孙”，同样也是赵桓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宋史》里面甚至用“祖宗以来所未有”来记载赵谌的出生意义。
基于嫡皇孙、嫡长子这两个因素，赵谌刚刚出生便被册封为检校少保、常德军节度使，封崇国公，后来更是在靖康元年赵桓刚刚登基的时候被册封为太子。
也就是说，除非是赵谌作了大死，否则他就是铁定的下一任大宋官家，基本上也没人能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然而让赵桓感觉很蛋疼的是，赵家皇帝们的基因里似乎就带有掉链子这一祖传DNA！从赵大的小富即安再到赵二骑驴漂移再到赵构自毁长城，老赵家的皇帝们就没有哪一代是不掉链子的！
更操蛋的是，赵桓这几年带兵打仗的时候多，老老实实待在宫里的时间少，亲自管教赵谌的时间也就更少——赵谌自政和七年出生，到靖康九年已经十九岁，但是赵桓已经差不多有十年的时间没怎么亲自管教过这个儿子……
现在赵桓就特别担心这个儿子会被那些软蛋跟腐儒们带跑偏。
周树人曾经说过：墨菲那小子说的对。
赵桓派人把赵谌传唤过来之后，赵谌表示自己最近一直在读圣贤书——所谓的圣贤书，自然是《论语》和《孟子》之类的儒家经典。
赵谌表示自己最近读书颇有心得，虽然还比不上父皇也不比得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相，但是好歹也从书里读到了“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
然后赵桓就知道这个儿子多半是废了。
《论语》是不是好书？是。
《孟子》是不是好书？是。
那些儒家经典是不是好书？是。
但是这些好书是你一个太子该看的？那特么是给那些文人士子们读的啊混蛋！
然后赵桓又问赵谌有没有读过史书，得到了赵谌肯定的回答后赵桓便问他有什么心得，而且大宋现在的情况跟历朝历代有什么可比性，又该如何治理？
赵谌先是谦虚的表示父皇您老人家春秋鼎盛，大宋该怎么治理当然是父皇您老人家说了算，接着又低调的表示，将来自己一定会吸取历史的教训，以仁爱礼义来教化天下。
到了这个时候，赵桓知道这个儿子不是半多废了，而是彻底废了……
翻开史书中原堂口的历史书，赵桓发现历朝历代的史书里面都歪歪斜斜的写满了战争和吃人这四个字——总结起来就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跟仁爱礼义有个毛的关系？
“仁爱礼义，是对百姓来说的。”
“仁，自然是以仁相待。爱，是爱惜百姓。礼，是要让百姓知礼。义，是不能欺骗百姓，要让百姓相信你。”
“自如唐太宗所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人君者，亦当时刻谨记这八个字。”
说到这里，赵桓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赵谌问道：“那你来告诉朕，谁是百姓？”
尽管赵谌被赵桓忽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懵逼，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父皇，百姓者，天下万民也。凡是有我大宋户籍者，自然是我大宋百姓。”
赵桓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还算不是废得特别彻底。
摇了摇头，赵桓干脆盯着赵谌道：“你记着，天下丁口万万，却又分三六九等——只有最多的那些人，才是皇帝需要关注的百姓。”
“譬如士农工商，农最多，那么农才是百姓，士、工、商不算。”
“倘若工最多，那工就是百姓，士、农、商不算。”
“如果这还想不通，那你就去看看史书，看看戾太子是靠了什么人才能跟汉武帝纵马相攻。”
赵谌被赵桓这一句纵马相攻弄得有些心惊胆颤的——好好的说什么戾太子？说戾太子也就算了，还非得说什么纵马相攻？您老人家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眼看着赵谌被这几句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赵桓干脆摇了摇头，说道：“你陪朕出宫去走一走，看看民间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也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民。”
但是吧，迅飞先生曾经说过：计划没有变化快。
这边还没等赵桓带着赵谌乔装打扮出宫，户部扛把子庄成益就已经带着工部扛把子高子安来进宫面圣了。
先是虚情假意的恭维了赵桓的功绩，接着又关心了一下赵桓的身体情况，然后庄成益就开门见山的道：“国库要没钱了。”
如果说刚才是赵谌被赵桓问到一脸懵逼，那么现在就轮到赵桓一脸懵逼了——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户部上个月才刚建了两个钱仓吧？听说户部往工部、礼部、兵部、吏部和枢密院拨钱的时候都是论仓库划拨的，怎么就特么没钱了？
庄成益一看赵桓脸色不豫，干脆哼了一声后开始大倒苦水。
户部的国库现在是有钱，可是那些钱是从靖康元年到靖康九年这些年里一点点儿积攒下来的，怎么经得起您老人家这么祸害哟！
再说了，就算国库现在有钱又能怎么样？再有钱还能经得起这么只出不进的祸害？更别说战后还有抚恤和封赏，这两个才是花钱的大头好吧？
当然，这些其实还是小事儿。
只是官家您老人家之前说好的草原马场哪儿去了？说好的南洋金矿哪儿去了？说好的劳工又哪儿去了？
我户部还没收到啊！

第四百五十一章 真相只有一个！
如果不是赵桓清楚的知道国库里到底有多少钱，只怕还真就被庄成益这个老貔貅给忽悠住了——
瞧瞧，执掌整个大宋钱袋子的堂堂大宋户部尚书，居然如此不要面皮，跑到皇宫里来堵着皇帝哭穷，这要是让不知道内情的人给看到了，那不得寻思着堂堂大宋的户部怎么会这么惨？
可惜的是，并没有其他人看到庄成益哭穷的那一幕，在场的也没人会往外传。而且赵桓这个皇帝对于国库里面到底有多少钱那是心知肚名，庄貔貅跑到赵桓跟前哭穷，那才真是孔子门前读春秋，关公面前耍大刀。
然而更可惜的是，庄成益庄貔貅也确实不愧貔貅之名，为了往国库里面多捞些钱财，庄成益可以毫不犹豫的把面皮丢到地上顺便再踩几脚——
这么说吧，摊上当今官家这样儿的皇帝，换谁来当这个户部尚书都只能这般不要面皮才行，要不然他老人家要出去砸人场子的时候户部却拿不出钱来，你猜他老人家会跟你讲道理还是换个能拿出钱来的户部尚书？
眼看着没能忽悠住赵桓，庄成益干脆不再接着诉苦，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工部尚书高子安，看得高子安一阵蛋疼——
是你个老貔貅非得拉着本官进宫的，又是你个老貔貅先开始哭穷，现在眼看着没能忽悠住官家，你特么就想让我上？
然后高子安就躬身拜道：“启奏官家，臣要弹劾征南侯韩世忠。”
赵桓这回是真懵了。
工部尚书被户部尚书拉进宫里来面圣，结果户部尚书一个劲的哭穷，工部尚书上来就要弹劾领兵在外的侯爷？
这两个老东西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臣要弹劾征南侯贻误军机，擅杀劳工之罪！”
就在赵桓寻思着到底得出多少血才能打发掉庄成益跟高子安这两个老不要脸的之时，高子安也同样开始大倒苦水。
大概的意思就是征南侯韩世忠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明明有雷州水师、泉州水师、明州水师跟刘二狗所部的那些海盗可以调用，暹国、堂明国、罗斛国那边还有好几万的“宋协军”可以调用，结果韩世忠居然花了辣么多的时间去攻打一个区区的三佛齐，这不是贻误军机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韩世忠那个混账居然在三佛齐筑了辣么多的京观！京观！
高子安身为户部尚书，只要在脑子里稍微那么一寻思就能算出一座京观的建筑成本——起码得一两万人以上的才能叫京观吧？
韩世忠那个混账东西在三佛齐那边筑了十几座京观，这也就意味着有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的劳工被韩世忠当成了建筑材料。
那特么都是户部的！不是他韩世忠自己的！
彼其娘之！
还有，韩世忠那个混账东西光是筑京观也就算了，可是他既然都已经打下了三佛齐，还把利乌耶这个三佛齐之主都送到了大宋，现在利乌耶都凉透了，三佛齐的劳工呢？他给送哪儿去了？难道他不是用舰队运送劳工而是在海里抓了几只王八来当运输工具？
高子安越说越怒，就差指着赵桓的鼻子说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儿的皇帝就有什么样儿的将领。
还有，官家您老人家给工部安排了多少工程你自己心里有数没？咱就不说国库里面到底有钱没钱的事儿了，就光说您老人家安排的这些工程——这些工程干是肯定可以干的，但是得有劳工吧？
开山搭桥挖井取水这些工程里面有很多都是特别危险，稍不留神就会死人的那种，你不给本尚书足够的劳工，本尚书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官家！
啥？大宋百姓？
别闹了，那些不危险还能挣钱的活计当然要安排大宋百姓去干，那些危险要命的活计我敢用大宋的百姓吗？您老人家能乐意？
再然后，高子安话音一转，表示自己虽然弹劾了征南侯，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是出于公义——
只要姓韩的赶紧送一批劳工过来，那官家您就可以把微臣刚才的弹劾当空气，大不了等韩世忠回来了我再请他去逛个青楼啥的赔罪。
对了，顺便还得弹劾一下顺天府那边的秦会玩——他秦会玩要劳工没问题，但是他一个地方官怎么就敢跟工部抢劳工？谁给他的勇气？
然后赵桓彻底被庄成益跟高子安这两个老臭不要脸的给气笑了。
高子安这个工部尚书真要弹劾韩世忠？
并不是。
如果高子安真要弹劾韩世忠，起码也得先准备好弹劾用的题本而不是在皇宫里堵到自己之后直接当面弹劾。
这老东西完全就是看韩世忠先把劳工送到了顺天府而不是先送到工部，所以打算给韩世忠上点儿眼药顺便再跟赵桓这个官家要劳工。
还有庄成益，这老貔貅真是因为国库空虚来堵自己？
也不是。
如果国库真的空虚，他庄成益早就已经愁得薅光头发了，又怎么可能是现在这样儿一副红光满面，好事即将临门的模样？
那个谁曾经说过：排除掉所有的错误选项之后，那么真相就只剩下一个！
结合皇城司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庄成益跟高子安这两个老不要脸的一切行为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工部派去三佛齐的人已经找到了金矿的矿脉，现在庄成益这老貔貅根本就是想用国库空虚的借口来抢先把矿脉给揽到自己手里。
高子安自然也是打算借着韩世忠运送劳工过慢的借口来往工部划拉更多的劳工，尤其是三佛齐那边的劳工，完全可以就地使用嘛，也省得他姓韩的磨磨唧唧的总也送不到。
然后赵桓的心里就很不爽。
都瞧瞧，瞧瞧，这就是大宋的户部尚书跟工部尚书，两个正二品的大员跑到皇宫里面来堵皇帝，话里话外的一个要矿脉一个要劳工，什么哭穷耍赖不要脸的手段全都被他们给用上了，简直比民间那些青皮破落户还不要脸！
想到这里，本着自己不爽就不能让别人爽快的精神，赵桓干脆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两位爱卿的事情，朕已经知晓，等回头咱们君臣寻个时间慢慢说。”
“现在，朕要带着太子去汴京城里走一走，看一看，好让太子也知晓一下民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恰好两位爱卿也都在这里，那就劳烦两位爱卿跟着一起去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 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询问的语气，不容易置疑的态度，赵桓将民主这两个字的精髓诠释得淋漓尽致。
赵桓自己打扮成了士绅，赵谌这个大宋的太子爷被打扮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庄成益跟高子安这两个尚书被打扮成了官家和亲随，杨再兴被打扮成了家丁护院，何蓟跟无心带着皇城司和东厂的人暗中跟随保护。
刚刚走到皇城的一个小门，门外就传来一阵诸如“炊饼~”、“梨子~”之类的叫卖声，让向来喜欢亲近民间的赵桓为之精神一振。
有一说一，老赵家的皇城绝对是历代大一统皇朝之中最为寒酸也是最为亲民的那一个，甚至连皇帝想要扩建皇城都得考虑城中百姓不愿意搬迁等等因素，也使得民间百姓愿意亲近老赵家的皇帝。
这些，从老百姓每年都会自发的往宫里送元宵节花灯、敢在皇城根子下摆摊而不担心被驱赶等方面就能看的出来。
但是那些百姓们不知道，他们所崇拜、尊敬甚至为之骄傲的大宋官家，此时正在问一个极为煞风景的问题。
“那些卖炊饼、梨子的，可都交税了么？”
赵桓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对庄成益道：“或者说，他们是怎么交税的？朕不相信你这个老貔貅会免收他们的税？”
被赵桓这么一说，庄成益顿时就叫起了撞天屈：“啊哟喂！臣是贪钱了些，可是他们那仨瓜俩枣的，还犯得上微臣去惦记？微臣收他们的税，可都是依着大宋律来的！”
赵桓正一边向前走一边点头——瞧瞧，都说庄貔貅吝啬贪财，拉出颗黄豆来他都恨不得涮涮再吃回去，这不也转了……？？？收税依着大宋律？这叫不惦记？
是朕这个皇帝对不惦记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还是你庄貔貅对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还大宋律？大宋律里面的商律，不就是你们户部跟刑部一起商量着搞出来的？
想到这里，赵桓便笑呵呵地说道：“连这种小贩都不忘记收税，庄卿还真是时刻不忘为国聚财之责啊。”
庄成益一时有些拿不准赵桓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于是他直接把赵桓的话当成了夸奖：“微臣当不得官家之赞，正所谓聚沙成塔，堆土成丘，为国聚财，本就是微臣这个户部尚书之职。”
想了想，庄成益心里忽然又有些不舒服——万一，万一这狗皇帝不是在夸奖自己而是在阴阳怪气呢？
然后庄成益就抢先阴阳怪气了起来：“官家操心的是整个大宋，这几年经常在外带兵征战，大宋之内又在不停的进行营造新都和修桥补路等大工程，这区区一两文钱的税收，自然不会放在官家心上。”
“没法子，微臣这个户部尚书也只能抠抠搜搜的，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能往国库里面弄钱的机会。”
“虽说凭白落得个貔貅之名，可是这国库里面的钱财也正是这么一文一文的攒起来的。”
原本正笑呵呵的赵桓忽然笑容一滞，扭过头来瞪了庄成益一眼然后气咻咻的往前走了——这老貔貅在阴阳怪气朕！
但是不管怎么说，走在汴京城的街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是让赵桓忍不住暗自点头。
该说不说，自己这个皇帝似乎、大概、也许，可能真就有那么点儿不太靠谱——登基至今九年的时间里，不是在砸场子就是在砸场子的路上，对于百姓民生的关注也确实少了点儿。
汴京城现在能有这番盛景，再加上从滦州回来时一路上的那些州县比当初稍显繁华的景象，无一不说明朝堂和地方的官员们还是有进步的，起码在民生这部分还是值得肯定的。
只是赵桓在心里夸奖庄成益等一众大佬，甚至还想着该给他们什么样儿的奖励，庄成益却丝毫没有放过赵桓的意思。
“说到国库，臣倒是还有一个建议——等回头灭掉了金国，这封桩库是不是就没什么用处了？”
“如果封桩库没了什么用处，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一个劳工不值五贯钱了？”
“臣倒不是非得不花钱就弄来劳工，可是这五贯钱一个的价格也太贵了些——要不然干脆放开扑买劳工，让民间自行扑买？谁的便宜，咱就买谁的，这样儿朝廷也省钱了，百姓也赚钱了，劳工的问题也解决了。”
见庄成益现在依旧在劳工价格的问题上唠叨个没完，赵桓顿时也大感头疼。
其他的诸如米面粮油茶叶绸缎之类的商品能通过耕作劳动来获得，放出去让百姓扑买承包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可是劳工这个东西能一样么？这玩意又不是地里长出来的……
如果报价太低，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给你抓劳工？
更重要的是，周围已经没多少劳工可以引入了，想要再引入大批量的劳工，就只能重走丝绸之路，或者走海路去欧罗巴才行。
“若是官家实在不愿意降低劳工引入的价格，微臣倒还有另外一个法子，不仅可以解决一部分劳工，而且还不用花什么钱。”
在赵桓琢磨着该怎么样儿才能降低劳工的引入成本并且提高劳工数量的时候，庄成益却忽然开口说道：“那些一赐乐业人之类的蛮夷久居我大宋却不思报效，何不征了他们的徭役？既不用花钱，还能解决劳工稀缺的问题，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赵谌万万没想到高子安这个平日里老好人形象的户尚书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简简单单征发徭役这么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却是无数的一赐乐业人将会面临着血淋淋的家破人亡！
但是让赵谌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仅庄成益说的心安理得，旁边的工部尚书高子安以及大宋首席双花红棍杨再兴等人也都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没人把一赐乐业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至于赵桓，他本身就不在乎这些一心想要回归以色列的犹太人的死活——养不熟的狗，养着干什么？难道非得在56个VIP里面再加一个犹太v？
只是稍微斟酌了一番后，赵桓又拒绝了高子安的提议：“回头等灭掉了金国，把汴京这些一赐乐业人的待遇稍微提一提。朕留着他们还有点儿用处。”

第四百五十三章 这说的是人话吗！
庄成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那些一赐乐业人能有什么用处——这些一赐乐业人早在宣和年间早期就已经定居在开封，上皇对待这些一赐乐业人也算不错，甚至还夸赞他们是什么“模范臣民”，结果呢？
人家照样心心念念的想要回什么一赐乐业国，甚至在当今官家制定的三等人制度下，也不是所有的一赐乐业人都想归化入籍，大部分还是想要保留他们一赐乐业人的身份。
说白了，人家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宋人。
除了把他们这种冥顽不灵的货色送到秦会玩手下去当劳工，或者送到工部手下的工地去当劳工之外，庄成益根本就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废物利用。
然而就在庄成益想着这些一赐乐业人除了当劳工之外到底还有什么用途的时候，赵桓却笑眯眯地说道：“依朕看来，这些一赐乐业人一直不肯归化，归根到底就只有两个原因。”
没有具体解释那两个原因是什么，赵桓扭过头来望向赵谌，问道：“太子有什么看法？”
“人心不足？”
赵谌试探着说道：“儿臣鲁钝，除了人心不足之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这些一赐乐业人一直不肯归化。”
还行，不算太废物，起码还能从问题的表象看到根子上的原因。
赵桓赞赏的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依你之见，对于这些一赐乐业人该如何处置？”
赵谌好生斟酌了一番，答道：“儿臣以为，这些一赐乐业人既然不肯归化，除了庄尚书所说的拉去做劳工之外，或许可以把他们降为四等人，逼着他们归化？”
赵桓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拉去做劳工是一个办法，降为四等人倒也不失为另一个办法。只是你身为大宋的太子，却不能只看到这么点儿东西。”
赵谌躬身拜道：“是，儿臣鲁钝，还望父望不吝指点。”
赵桓笑道：“不吝？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宋的太子，朕不指点你又去指点谁？”
说完之后，赵桓又正色道：“一赐乐业人一直不肯归化，一是因为他们觉得想要归化太难，哪怕是身为三等人也依旧处于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二是因为这些一赐乐业人依旧心怀故国，故而才不把自己当成宋人。”
“无论是那些觉得归化太难以至于已经彻底放弃的也好，还是那些心怀故国所以才抗拒归化的也罢，其实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由一赐乐业国而来的一赐乐业人。”
“你们仔细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这些一赐乐业人背井离乡，不远万里的来到大宋？”
赵谌躬身道：“儿臣倒是知道这个问题——据说是因为他们的故国已经毁于战火。”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我大宋乃天朝上国，一赐乐业人既然已经定居开封，便是我大宋臣民——臣民故国毁于战火，朕这个皇帝的心里也是极不好受的。”
对于赵桓忽然间的态度转变，赵谌一时半会儿的倒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庄成益却几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跳了起来，叫道：“国库没钱！官家若是想另开战场，除非等金国、塞尔柱国跟南洋那边都尘埃落定之后，否则只要微臣还是一天的户部堂官，便绝不会批了远征的军费！”
赵桓一脸无法可说的望着庄成益，问道：“朕什么时候说现在就要另开战场了？朕一直说的是等金国那边的事情都完结了之后再提升那些一赐乐业人的待遇吧？”
被赵桓这么一说，庄成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
可是这能怪自己？还不是当今官家太能折腾了！
他老人家刚刚登基就要跟金国死磕到底，还没等完颜宗瀚的骨头彻底凉透呢就顺手把西夏给弄没了，西夏没了之后，紧接着一边陈兵边境一边跟金国搞什么边市，坑金虏的同时还不忘弄死交趾的李乾德，同时还把棒子跟倭国都弄没了。
现在好了，登基几年之后，官家他老人家不仅没消停下来反而四线开战。
西边耶律大石跟塞尔柱帝国死磕，南边有韩世忠领着一大票的“宋协军”摆出要灭掉南洋诸蕃的架势，朝鲜那边有岳飞带兵跟完颜宗弼死磕，官家他老人家还打算亲自领兵从滦州那边东出榆关去干掉金国……
这可是四线开战——打仗就是打钱！
庄成益觉得自己原本不是个抠抠搜搜的性子，想当初去青楼的时候也不是没干过千金买笑的风流事儿，可是现在呢？
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钱来花，走在大街上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给钉到地上以方便捡钱，随便看个人就想着能从这个人身上收到多少税……
这么一个比那些屙黄豆涮了吃的土主老财还要过分的人，真就是当初的那个风流才子，现在的大宋户部尚书？
还不都是拜官家他老人家所赐！
不满的悄然瞥了赵桓一眼，庄成益道：“微臣还以为官家是想要挑起一赐乐业人那边的战火，好从那边继续外聘劳工呢。”
赵桓瞪了庄成益一眼，不满的道：“你一个户部尚书天天想着把人变成劳工，这像什么话？”
庄成益心道这说的是人话吗！我特么一个户部尚书天天想着把人变成劳工不像话，那你丫身为大宋的官家，你天天想着把人变成劳工就像话了？
我呸！
赵桓却又接着说道：“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朕打算提升这些一赐乐业人的待遇，确实是打算帮助他们灭掉外敌，好让他们能够回归故国。”
庄成益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帮着一赐乐业人灭掉外敌，让他们回归故国这种屁……这种龙言龙语的听听就好，谁要是当真那谁就是傻子。
但是庄成益不相信赵桓真就只是为了那边的劳工——
一赐乐业人的故国肯定在万里之外，但是能养出蛮子的地方，说是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不过份吧？
而且，就算是挑起了那边的战火，他们又能给大宋贡献出来多少劳工？如果劳工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还好说，万一要是没有足够的劳工，那大宋岂不是要亏？
难道这些蛮子们的故国还能是什么好地方不成？

第四百五十四章 大宋肯定血赚
虽然那些一赐乐业人的故土大部分都是沙漠，虽然那里战火连天，人脑子都能打出狗脑子来，但是赵桓依旧觉得那里是好地方。
大把的油田摆在那里，能不是好地方么。
为了让那块好地方彻底成为中原堂口自古以来的领土，赵桓甚至打算把自己的寝陵修在那里。
庄成益都震惊了——猛火油那玩意虽然重要，但是对于当前的大宋来说似乎也没重要到不可或缺的地步，而官家却打算在那里修寝陵？修寝陵的钱得多少？那些猛火油能不能值回一个寝陵的钱？
别的不说，光是官家他老人家平西夏，灭交趾，让辽国彻底内附、收复三佛齐等功绩加起来，就已经足以配得上武帝这么个谥号，这寝陵规模就算再小还能小到哪儿去？太小了也丢大宋的脸面不是？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原本远在万里之外，被人灭国之后只知道逃亡，面对着三等人的待遇也死不悔改的坚守着他们的信仰和传统，这样儿的一赐乐业人会乖乖听话？
赵桓表示猛火油是好东西，就算大宋现在对于猛火油的需求还不是很大，以后也肯定会特别需要这玩意儿，毕竟这是经过历史证明了的。
君不见，除却抗美援朝、对越反击战、对印反击战、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之外，世界上那几场有名的战争，大部分都是那只傻贼鹰在油桶地区搞出来的。
说是那只傻贼鹰为了维持他的鹰元霸权也好，还是为了国际援助（兜售板砖）也罢，反正油桶地区以及当地的石油都在其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就算不是男一号那也是男三号。
（通常男一号跟男二号是傻贼鹰VS兔子或者傻贼鹰VS毛子，大家都是为了国际援助，某个不知名的26%也别光一个劲儿的嘲笑人家傻贼鹰。）
题外话扯的有点儿远，扯回到正题——赵桓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些一赐乐业人会不听话。
后世的东北地区有句老话，叫做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这些一赐乐业人在赵吉祥那些沙雕玩意当政的时候就已经来到大宋，而且一直到新天朝成立之后还依旧存在，甚至还有些遗老遗少哭着喊着的要回归以色列，这就足以说明他们在建奴当家的螨清时期也依然存在。
建奴从老野猪皮开始就有剃发令的存在，后来被孙之獬那个瘪犊子发扬光大之后更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些一赐乐业人不也老老实实的剃发留辫了？
这就像霞飞先生说过的那样儿：和尚摸得，偏我摸不得？
对于赵桓来说，这些一赐乐业人既然能在建奴的手底下老实的跟三孙子一样，那就没理由在自己的手底下不老实。
如果敢不老实，那就只能说是惯出来的毛病。
恰好，自己这个老中医别的病不太会治，倒是对各种不服跟白眼狼的毛病颇有心得。
就像李承乾说过的那样儿：杀五百，岂不定？
如果杀五百也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杀五千，五千不行就五万。
再者说了，自己需要的本来也不是这些一赐乐业人多么听话多么忠心，而是需要让他们打出来一个复国的旗号——
无论这些一赐乐业人是自愿的还是非自愿的，只要他们能打出来这个旗号就行，而且打完这个旗号之后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卸磨杀驴而已，中原堂口的皇帝们对待那些给他们打江山的功臣都能下得去手，难道赵桓对一群跑来大宋求收留却不想融入大宋，还曾经在蒙元南侵之时当过二等色目大爷的货色们还下不去手？
到时候是扔给秦会玩还是扔给工部，那就全看赵桓这个大宋官家的心情。
但是让赵桓没有想到的是，庄成益却忽然开口说道：“启奏官家，臣听闻民间有句俗语，叫做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臣深以为然。”
赵桓瞧了庄成益一眼，说道：“说下去。”
庄成益微徽躬身，应下来之后便接着说道：“既然那些一赐乐业人在我大宋只是三等人，只怕他们心中也未必就没有想回到故土，重建一赐乐业国的打算。”
“既然如此，臣以为不妨先遣人在那些一赐乐业人之中扇风点火，让他们想要回归故土的心情更加迫切。”
“他们打不过那些灭掉一赐乐业国的敌人没关系，只要我大宋能帮助他们就行了——想来他们一定很愿意承担相应的军费。”
“他们或许能小赚，但是我大宋肯定能赚到更多。”
庄成益算过了，猛火油那东西的用处暂且不说，那些一赐乐业人的故土到底有多大，能够迁移多少大宋百姓过去也暂且不提，光是“帮助一赐乐业人复国”，这里面多少也能弄出个几十万的劳工出来吧？如果能弄个上百万甚至几百万的劳工出来那就更完美了。
反正一赐乐业人或许能先乐呵几天，但是大宋肯定能笑到最后——不花一文钱就能白落下那么大的一片土地以及大量的猛火油，还有大量的劳工，能不乐呵么！
可能连官家修筑寝陵的预算都能从那些一赐乐业人的身上刮出来。
赵桓赞许的点了点头，感觉庄成益这个户部尚书真是越来越好用了。
只是还没等赵桓开口夸奖庄成益几句，赵谌这个太子却忽然开口问道：“敢问父皇，那塞尔柱国又该如何处置？儿臣听闻塞尔柱之主又一次遣使来朝，不仅带足了方物，好像还有请降之意？”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不错，桑贾尔确实又遣使来朝，而且是带着方物和降表来的。”
说完之后，赵桓的脸色的笑容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他们那边所谓的方物，除了几斤葡萄干还能有什么玩意？顶大了天也就是再加上几个哈密瓜，几匹好马，几柄好刀。”
“你要记得，无论是汉还是唐，历朝历代的天子远征西域，可没有谁是为了那几斤葡萄干。”

第四百五十五章 你看到了什么？
刘野猪及其后代曾经打过西域，李二及其后代也曾打过西域，反正还真就没听说谁是为了那几斤葡萄干的。
就连后世那些沙雕网友们垂涎万分的热巴、娜扎之类的西域美女，最多也只能算是添头。
真正促使历史皇帝向西域下手的原因，是因为西域掌控了东西方交流的通道——在海上贸易还没有完全兴起的时代，东方与西方之间的商业贸易更多的还是要依靠丝绸之路来完成。
横在东方与西方之间的西域，自然就能从中攫取到大量的财富，而且是躺着就能赚钱，根本用不着劳心费力。
这就像那个谁说的那样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还有赵大也曾经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而且西域已经不仅仅只是在中原堂口的卧榻之侧酣睡那么简单——他们在酣睡的同时还从中截流了大量的财富。
现在截不成了。
桑贾尔汗在西域虽然确实能够称得上是“一代雄主”，然而也仅仅只是在西域那边罢了，就他手底下的那点儿军队，别说跟大宋的正规军硬碰硬，就连跟耶律大石死磕的资格都还嫌不够。
别忘了，大唐曾经有个王玄策，这哥们找大唐的几个女婿国家借了几千兵马，然后就把西域给干了。
耶律大石手底下的军队曾经是辽国的精锐部队，内附大宋之后又完成了兵器的升级换代，如今已经快把桑贾尔汗给逼到绝路了。
要不然，桑贾尔汗也不至于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使节来汴京面圣。
走投无路的桑贾尔汗为了证明自己跟大宋确实是“有那么点儿关系”，甚至不惜把桑贾尔改成了贾桑尔，然后拿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族谱，非得说他是三国时期著名毒士贾诩的后代——
看，大家都是自家亲戚，完全没必要这么打生打死的，咱老贾承认你赵官家是天下之主，也承认大宋是塞尔柱国的宗主国，您老人家能不能大度那么一点点儿，给咱老贾一个安身之地？
如果换成高粱河车神那样儿的官家，桑贾尔汗的打算倒还真有可能实现。如果换成赵&#183;跑跑&#183;吉祥那样儿的官家，可能桑贾尔汗的使节现在已经带着大量的赏赐返回西域，同时带去的还有宰掉耶律大石的旨意。
但是很可惜，生不逢时的桑贾尔汗没能碰到高粱河车神也没能碰到赵跑跑，反而碰上了赵桓。
对于赵桓来说，要灭掉西域的原因除了那几斤葡萄干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西域横在了大宋跟一赐乐业人的故土中间——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挡在了大宋跟赵桓未来的寝陵中间。
不干掉西域，以后大宋的皇帝们怎么去祭拜赵桓的寝陵？不能享受后世子孙的祭拜，不能得享血食，这是一个皇帝该有的待遇？
不干掉西域，以后想吃个葡萄干哈密瓜之类的还得靠进口，这是一个皇帝应有的享受？
不干掉西域，难道让那块流着石油的土地成为大宋的海外飞地？拥有海外飞地的国家多了，但是有多少国家能一直把那些海外飞地握在手里而不出问题？
更要命的是，大宋这边除了一个赵桓在打着西域的主意，同样还有一个对钱财极为敏感的户部尚书也早就盯上了西域那边的财富。
“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独桑贾尔汗可以不臣耶？”
早就已经眼馋西域不已的庄成益，在听到赵桓说中原堂口的扛把子们攻打西域并不是为了那几斤葡萄干时就来了精神，慷慨激昂地叫道：“臣闻，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自古来概莫能外。”
“桑贾尔往常便多有不臣之举，数次与官家钦封的平西伯耶律大石纵马相攻，如今不敌平西伯，便诈称贾诩之后，岂非欺君之罪耶？”
“为惩前毙后，警戒世人，臣请官家兴义师，伐不臣！”
如果不是赵桓很清楚庄成益的貔貅性子，只怕赵桓都要以为庄成益是多么的热血激昂了——看看旁边已经彻底傻眼的太子赵谌就能知道，现在的庄成益到底有多么不正常。
“你正常点儿，身为户部尚书，动不动就喊什么兴义师以伐不臣，像个什么样子！”
赵谌碍于庄成益的脸面不好说什么，赵桓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
“还有，刚才说到一赐乐业人故土的时候你不还喊着没钱来着？怎么，现在有钱去攻打塞尔柱那边了？”
庄成益心道谁知道一赐乐业人的故土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再说了，塞尔柱国不是正好横在了大宋跟一赐乐业人的故土中间？
正所谓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反正都要“帮助”一赐乐业人“返回”故土，那就顺手把塞尔柱也干掉得了。
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
只是还没等庄成益解释，赵桓却先不屑的撇了撇嘴，嘲讽道：“再说了，什么事儿等你想起来，吃……黄花菜都凉透了——耶律大石现在不是正在跟塞尔柱国交战？”
“耶律大石要是解决不了塞尔柱国那些一天礼拜五次的老爷兵，朕看他也别叫平西伯了，干脆改叫窜稀伯算了。”
庄成益大惭，只是一想起赵桓刚刚说的话，顿时又感觉替耶律大石抱屈——
好好的平西伯怎么就成了窜稀伯……这是一个有味道的封号！
“你记着，国与国之间说不上什么忠诚与否，更说不上什么对与错——桑贾尔现在遣使来贡，是因为他怕死，而大宋要灭掉塞尔柱，其实跟桑贾尔本身也没什么关系。”
嘲讽完了庄成益，赵桓又扭过头来对赵谌道：“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塞尔柱国挡在西域的丝绸之跑上，这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要想大宋以后不会被人说灭就灭，那就得保持大宋自身的强大，让人一想起招惹大宋的后果就胆寒。”
“现在，你跟朕说一说，你在这汴京城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被赵桓这么一问，赵谌顿时就有些懵逼了。
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往常常说要视金钱如粪土的堂堂户部尚书跟个青皮破落户一样满嘴的打打杀杀，他似乎想把全天下的粪土都弄回户部的国库里去？
我看到了父皇您老人家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堂堂皇帝总是算计着要平这个灭那个。
可是我特么敢说么！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要的答案，就在这里
当然，身为大宋太子的赵谌虽然有被那些腐儒带着跑偏的迹象，但是好歹也没彻底儒化，更没有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事实上，在赵桓跟庄成益研究着怎么干掉这个灭掉那个顺便还就国库跟少府之间如何分赃讨价还价的时候，赵谌也在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顺便还一直观察着汴京城人来人往的街头。
这一看，却是让赵谌看到了很多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
东宫的那些先生们总是说大宋如何如何富有，如何如何天下无敌，可是眼前的汴京城呢？
相扑台上两个衣衫已经凌乱的妇人在表演相扑——如果她们的生活富裕一些，她们还会表演这样儿的相扑吗？孟子说衣食足而知礼仪，那么反过来想，不知礼仪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衣食还不够足？
远处的街头有两个宋人在斗殴，而围观的全是宋人，那些一看就不是宋人的蛮夷全都躲得远远的，似乎生怕连累到他们——如此对待这些蛮夷，那些蛮夷们能甘心吗？在大宋强大无匹的时候自然没问题，万一大宋……
那些坐在酒楼靠窗位置的士子们在高谈阔论，可是他们在谈论些什么？他们为什么不需要劳作就能坐在酒楼里面潇洒？
还有，不是说几乎每个城池里都会有乞丐的存在吗？那汴京城的乞丐呢？他们都哪儿去了？还是说汴京城已经富裕到没有乞丐了？
这些现象，是只存在于眼前的汴京城，还是大宋所有的城池都是如此？如果说所有的城池里面都如眼前一样，那城外的乡下呢？乡间百姓的生活又是什么样儿的？
往常这些从来没人告诉自己的东西，让头一次跟着赵桓一起微服出宫的赵谌倍感新奇。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看到的都跟赵桓说了一遍后，赵谌同样也把心里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赵谌的问题让赵桓陷入了沉思当中。
乞丐的问题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因为现在大宋不仅仅只是汴京城里没有乞丐，其他的城池里面实际上也没有乞丐——
年老的或者手脚不健全的乞丐都被养济院给收容了，年轻且手脚健全的都被拉到了工地上面去做工，根本就没有乞丐的生存土壤。
至于那些蛮夷们会不会老老实实听话，会不会甘心的问题，同样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不把蛮子们都弄去当劳工，那也完全可以在蛮夷里面提拔几个出来，只要把他们的待遇稍微给的比其他蛮子们好一点儿，他们就会积极的去镇压那些心有不甘的蛮夷。
建奴已经在神州陆沉的三百年里证明了这个问题。
反倒是剩下的那两个问题值得深思。
所谓的衣食足而知礼仪，其实更多的时候只不过是个伪命题——当年打砸抢的是那些人，摔倒讹人的也是那些人，没事儿总喜欢跑到超市里偷两个鸡蛋的还是那些人。
这些人不能说他们衣食不足吧？但是礼呢？他们都给知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有那些高谈阔论的士子，他们需要劳作什么？正所谓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可是谁又知道他们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嫌水太凉的？
更操蛋的是，这两个问题几近于无解——表面上来看，这两个问题可以用严刑峻法来解决，可是实际上呢？
孺子牛先生曾经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没到山河倾覆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史可法还是钱谦益。
“教化，嘿，教化。”
赵桓深吸一口气，说道：“教化之责，任重而道远啊。”
“都说打天下，治江山，什么是江山？”
“这江山就是民心，民心就是江山！”
“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心思都跟其他人不一样，这民心又岂是那么好得的？”
说完之后，赵桓也没去管赵谌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反而直接带头向前走去。
赵谌被赵桓的举动弄得有些懵，连忙跟上的同时也不忘小声对旁边的庄成益问道：“赵谌鲁钝，不知庄尚书可否为赵谌解惑？”
庄成益没有直接回答赵谌的问题，反而在斟酌了一番后反问道：“殿下刚刚看到的，是现在的汴京城，那臣敢问殿下，殿下可曾见过以前的汴京城？”
赵谌老老实实地答道：“虽然见过，不过彼时年幼，实则已经记不太清了。”
庄成益道：“那殿下可还记得金虏兵围汴京？”
见赵谌点头，庄成益便又接着说道：“殿下应该记得，彼时金虏兵围汴京之时，有百姓自发送钱粮到城头，有百姓自发协助守城，也有大量百姓突出城门，沿河而走，多受金虏杀戮。”
“殿下也应该记得侍御史孙觌、少宰李邦彦、太宰白时中等人其实是建议议和甚至投降的，尤其是曲阜那里，更是早早的就已经准备好了降书跟劝进表。”
“现如今呢？”
“金虏困守一隅，塞尔柱桑贾尔汗连番遣使入贡，西夏奴、倭奴尽皆授首，南越与三佛齐一战而定。”
“此皆天下百姓愿为官家效死之故。而天下百姓又因何愿为官家效死？”
“再说那些蛮夷。”
“臣敢问殿下，那些蛮夷可曾为大宋缴纳了一文钱的……”
这到这里，庄成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那些蛮夷在之前确实没缴纳一文钱的赋税，可是自打这三六九等制度出台之后，那些蛮夷就承担起了高额的赋税，还真不能说人家没给大宋缴纳一文钱。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大宋百姓虽然承担了较低的赋税，可是大宋百姓是自己人，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可是那些蛮夷呢？如果他们不愿意承担高额的赋税，那他们又凭什么享受大宋的诸多好处？
赵桓没有对赵谌详细解释的那些话，被庄成益掰开揉碎了讲给赵谌。
……
并不算高大的围墙，青砖红瓦的学堂，刚刚吐蕊的柳条，朗朗的读书声，给赵谌这一次沉重的私服之旅注入了一股新鲜的活力。
赵桓在学堂外止步，笑着对赵谌道：“你那些问题的答案，就在这学堂里。”

第四百五十七章 造反背后的真正根源！
“朕很早之前就已经说过，大宋未来的希望，不在别处，就在你眼前的学堂。”
听着朗朗的读书声，赵桓的脸上也不禁挂上了几分笑意。
都说道历朝历代之亡皆是起于土地兼并和财富分配不合理，以致于富者田连阡陌而贫者无立锥之地，可是又有多少人去真正的思考过土地兼并的本质与其背后的真相？
在赵桓看来，归根到底不过是阶级固化四个字而已。
如果说把阶级固化这四个字放在历史上的朝代还不太好理解的话，那么把这四个字放在种花家来看呢？种花家有没有土地兼并？有没有财富分配不合理？
答案是有，而且跟历朝历代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阶级固化带来的后果就是富者愈富而贫者愈贫，掌握了财富的资本阶层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掌握阶级流通的通道以及社会的话语权，从而把贫者变成社畜甚至于奴隶。
996了解一下？
也别说什么钱没给够，因为那是你本来就应得的劳动报酬——劳动法规定的应该是下限，然而资本却总把下限当上限，一旦做到了下限便会美其名曰良心。
问题是资本这个东西如果有良心，鹰酱那边就不会有什么美丽的风景线，三哥那边也不会有十几亿的牲口。
当你慢慢接受了996，后面很可能就会面对着007，因为资本这个东西总是会无底限的一步步试探你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种花家的百姓在面临着各种隐形的压榨却没想着造反，反而大多是心向朝廷，甚至能在朝廷一声令下后十四亿百姓集体居家隔离？
要知道，种花家的百姓们论别的可能差了些，但是论起来造反那可真是武德丰沛到不可名状。
答案之中固然有武力已经从大刀长矛转变为热兵器且武器管制严格等原因，可是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种花家借着扫盲跟九年义务教育打开了阶层流通的通道，而且还对有诸如助学贷款和奖学金等保障措施，尽量保证向学之人不会因为钱财的问题而失学。
当然了，问题也不是没有，比如更贵的私立教育可能会拥有更多更好的师资力量，教育产业化也带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但是不管怎么说，种花家通过强制教育、公立教育的手段让更多的普通百姓拥有了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从侧面保证了财富再分配的可能性。
单凭这点，种花家就已经超越了全世界99.99%的堂口——不光是鹰酱家里精英阶层的教育跟普通百姓的教育相差何止万里，其他的堂口其实也差不多。
后世的鹰酱忽悠死毛熊，把大毛、二毛玩了个半死，五大善人联手捧起了曼德拉这个南非的圣人，将五大善人之外唯一一个有可能挑战第六大善人席位的南非给彻底玩死，靠的不就是和平演变的手段？
但是类似的手段，为什么放在种花家却失效了呢？
因为只有种花家一家堂口是全面普及且强制全民接受九年义务教育，而随着九年义务教育的逐渐普及，种花家的百姓也越来越不好忽悠。
自隋朝而始的科举制度也有跟种花家教育体系类似的功能。
可惜的是，历朝历代因为受生产力等等因素的影响，科举制度不能像种花家的九年义务教育一样全面铺开，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打开一小撮人的阶级晋升通道，无法实现让所有人都拥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结果就是这一小撮改变了自己命运的百姓很快就变成了新的剥削阶级。
而更加操蛋的是，因为科举制度并不像九年义务教育一样是全面铺开的，这也就意味着统治阶层和剥削阶级掌握了最大的话语权——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如果不拿百姓当傻子，不想着把百姓变成他们的私有生产资料，那才是大白天的见了鬼！
土地兼并，土地投献，避税逃税，曲解律法，花式盘剥，等等乱七八糟的手段被这些人给玩出了花。
而最应该跟百姓站在一起的皇帝呢？
每天高坐在紫禁城里，听到的是这些剥削阶级想让他听到的，看到的是这些剥削阶级想让他看到的，最终的结果就是皇帝沉迷在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美梦之中，王公大臣们上下其手，百姓苦不堪言，然后揭竿而起，改朝换代。
所以赵桓这个皇帝才会在登基之初，刚刚解决了亡国之祸的危机后便大力推行起了社学和扫盲。
没错，赵桓最为在意的其实并不是外人所以为的皇家学院，更不是什么国子监，赵桓最为重视的是社学，是扫盲！
社学让大宋所有的孩童都拥有读书的机会，扫盲则是让那些已经成年的大宋百姓有了识字的机会。
能识字能读书，就保证了这些百姓能够独立思考，哪怕是面对大宋律也能起码知道个一二三，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人云亦云，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谌显然也不是太蠢，在仔细琢磨了一番后便明白了赵桓话里的意思。
然而在赵谌等人沉思的时候，赵桓却又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只不过，这教化万民之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朕此前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有一座书院名唤东林书院，书院大正处有一副对联，上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下联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赵谌跟庄成益等人原本还在暗自佩服赵桓并打算将社学制度进一步发扬光大，却不防忽然听到赵桓话里的嘲讽之意。
“这副对联挺好的啊？”
赵谌试探着问道：“多读书，多关心天下大事，学成之后报效国家，不正是读书人应尽之责么？”
赵桓摇了摇头，说道：“在朕的梦里，那东林书院的学子们一开始也确实如这些对联所言，确实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可是时间久了，这座书院里的学子们想的便不再是朝廷，而是怎么能才逃开赋税，怎么才能升官发财。”
赵谌跟庄成益等人一愣，庄成益更是勃然大怒——逃税？彼其娘之！

第四百五十八章 资本，从来不是善类
“原本免杂泛而不免正办的优待生员之政，被这些读书人上下其手，不仅不再承担杂役，连正役、均徭、赋、税都不再承担，区区五个抗税之徒，居然能被他们美化成不屈的斗士，甚至为之做铭立传。”
说到这里，赵桓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庄成益，问道：“庄卿，若你是彼国朝之户部堂官，国朝处处需要用钱却无法收到原本应收的赋税，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杀一儆百！”
庄成益杀气腾腾的说了自己的办法，却见赵桓笑着摇头，便好奇地问道：“官家何故发笑？”
赵桓道：“朕笑庄卿你还是将人心想的太简单了些。”
“既然有胆子在国朝律法上面动手脚，若是地方官府之中无人与他们勾结，朝堂上没人替他们发声，你觉得单凭几个读书人能做得出这好大的事情来？”
庄成益一愣，赵桓却又接着说道：“哪怕就是朝廷因为收不到足够赋税的原因而想要查办，他们也有的是法子应对。”
“劳役和赋税都集中在名下没有几亩地的穷苦百姓手中不就行了？”
庄成益疑道：“百姓既然没有几亩地，那朝廷不还是收不到赋税钱粮？且那些读书人既然如此欺压百姓，那百姓岂不是要揭竿而起？”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要揭竿而起，朝廷没有足够的赋税，自然也就无力镇压百姓起义，朕梦中的那个老大帝国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分崩离析，被蛮夷捡了便宜。”
一听到被蛮夷捡了便宜这几个字，庄成益顿时皱起了眉道，说道：“既然如此，那些人总该有些悔改之意吧？若就此回头，未必不能力挽狂澜？官家之梦，终究还是离奇了些。”
“离奇？”
赵桓哈的笑了一声，说道：“庄卿以为这便已经够离奇了么？”
“在朕的梦中，那些蛮夷在窃居神州之后曾有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规矩，却不想那些口口声声忠君报国的正人君子们带头剃发，反倒是出身鹰犬的一个小吏带着全城百姓誓死抵抗。”
“只不过当此山河倒悬，天翻地覆之际，区区一城百姓又能如何？不过是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死义罢了。”
“神州就此陆沉三百年，彼蛮夷视我中原如奴仆，毁我中原文化，折我中原脊梁，此恨何及！”
瞧着赵桓脸上不胜唏嘘感慨的神色，庄成益忽然笑道：“官家这梦未免太离奇了些——这胡人向来无百年之国运，又如何能窃居神州三百年？”
话风一转，庄成益又接着说道：“如今我大宋已经没有了正役、均徭与杂役，官家又下过了《永不加赋诏》，就算是有人想要上下其手，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之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没那么容易？总有人说中原堂口的历史上出现了好几次资本主义萌芽，如果不是因为南宋或者大明亡国，估计中原堂口早就已经进入了资本主义，甚至还有许多人为之惋惜不已。可是换一个角度来看，为什么不是正因为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所以才导致了南宋和大明的亡国之祸？
资本这个玩意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类，只要给这些人一丁点儿的机会，他们就能把一个缝子撕成一个大洞，继而达成他们想要的目的。
如果这么说还不能理解的话，那么换个角度来看就好理解了——先是有了花呗，接着又有了借呗，然后是网商贷，蚂蚁金服自然而然的也就拥有了万亿的体量且成功的把风险转嫁给了银行。
同样再换个角度——就在狗东下架了技嘉之后，某宝上面却依然存在公然辱华的技嘉，这算怎么回事儿？被全体国人喊一声马爸爸的马小云，他真当得起那一声马爸爸？
说来说去，不过是笑贫不笑娼罢了。
马小云成功了，所以并不是屌丝的他被某些鸡汤文给塑造成了草根逆袭，无良媒体的节操也由此可见一斑，谁信了他们谁才是真的蠢。
甚至把这些事情放在大宋也同样是成立的。
赵桓东灭倭国、高丽，西平西夏，南灭交趾与三佛齐，北征蒙兀跟金国，现在大宋已经有了赵桓出生之时神佛漫天来贺，汴京城许多上了年纪的百姓信誓旦旦的说当年赵桓出生之时异香满城，小时便有种种神异，绝对是真命天子之类的传闻。
甚至就连金国那边都有人相信这些传闻。
谁还记得赵吉祥带兵跑路之时赵桓也险些跑路的事情？谁还记得被做成京观材料的李乾顺、李乾德以及完颜宗瀚？
赵桓成功了，所以赵桓做什么都是对的，而且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那些暂时蛰伏起来的资本和旧官僚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他们会想方设方的一点点儿的把赵桓拉下神坛，再慢慢的泼脏水，最后让大宋眼下的大好局面烟消云散，让一切都再回到他们想要的轨道上。
最为反对大锅饭，提倡按劳分配的是谁？令不出紫禁城，甚至被逼到要重上JGS的又是谁？
一代伟人尚且如此，赵桓又怎么逃得过？现在所有人之所以都显得老实听话，其根源也不过是碍于赵桓手中的屠刀罢了。
“等回头收拾掉了金国，朕会从东辑事厂那边划拨一部分人手给你们户部。”
心中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赵桓便对庄成益沉声道：“这些人的训练、装备，一应按照禁军的标准执行，专门应对那些偷税、漏税、抗税的不法之徒。”
“税收的事情，以后从地方上的户科独立出来，不能让地方官府再插手进来。”
一听说以后户部将拥有自己收税的武装，庄成益顿时大喜过望——
户部穷，户部难啊！
表面上看起来户部是向全天下征税的，可是这个天下又哪儿是那么简单的，总有些人能想出来各种各样的法子来不交税，偏偏户部还只能干瞪眼，最多也就是上几个题本进行弹劾。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偷税漏税不交税的又不是一个两个，从王公大臣到平民百姓都有，再加上还有朝堂和地方官员勾连其中，户部难道还能因为这个天天上折子？就算能，户部还能把所有人都给弹劾一遍？
就在庄成益想着谁不交税就让谁见识户部税务铁拳的时候，赵桓却又抬腿向前走去。
“走吧，咱们一起到学堂里面看看。”

第四百五十九章 鲜花著锦，烈火烹油
汴京城外的祝家庄子虽然远没有《沼泽边的黑帮故事》里的那个祝家庄出名，但是汴京城外的这家祝家庄庄主祝家大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货原本是个在西夏杀人越货的盗马贼。
后来随着西夏彻底灭国，西夏也彻底成了大宋的甘肃布政使司，祝家大郎的盗马生意就做不成了，于是这货就带着祝家庄子上的一帮杀胚们跑去金国那边搞起了劳务派遣的生意。
但是祝家大郎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只能干些盗马或者劳务派遣的生意，完全就是吃了没读过书的亏，要不然就自己这一身本事，怎么着也该出将入相才对。
后来恰好赶上赵桓要大搞社学，觉得自己已经对钱没什么兴趣的祝家大郎甚至没等官府出钱，就抢先一步在祝家庄子上盖起了学堂，只等着官府把教书先生安排过来。
所以这祝家庄子的学堂自然而然的秉承了中原堂口土财主们一贯的审美风格——占地要广，空间要大，围墙要高，设施要多，基本上能安排的全都得安排上才行。
至于祝家庄子一共才有多少适龄的儿童，整个学堂里面有多少面积是浪费的，则完全不在祝家大郎的考虑范围之内。
祝家大郎只知道自己给官府省钱了，就等于给官家省钱了，自己就是天字号的良善百姓。
结果现在赵桓推开了学堂的大门才发现这所谓的社学学堂甚至比国子监的规模都不差太多，想要从大门走到里面的教室，估计还有一段路可走。
“真是有几个臭钱就开始飘了。”
庄成益嘟囔道：“也不知道这祝家大郎有没有按时交税。”
赵桓没有理会庄成益，只是沉浸在学堂中那些孩童们稍显稚嫩的读书声中，沉浸在明伦堂前那些努力跟着武科先生习武的幼小身影中。
尽管赵桓不想说什么大宋的胜利早在小学的课堂上就已经注定这一类的屁话，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无论是大宋的未来，亦或者是整个人类的未来，其实都掌握在社学的课堂上，社学到县学这一阶段甚至比国子监的课堂更重要——
众所周知，从小学到初中的这个年龄段正是塑立一个人的三观的时候，如果一个人在这个时间段的三观跑没能正确塑立起来，那么后面一辈子的三观基本上也就跟着跑偏了。
而大宋的社学，对应的正是小学这个阶段，县学对应的则是初中这一阶段，府学对应了高中，国子监则对应了大学。
当然，所谓的对应是一回事儿，能否真正的对应则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有了赵桓“创作”出来的那些教材还有规定好的那些科目外加洗脑手段，社学这个阶段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到了县学、府学乃至于国子监一级，则是问题多多。
无论是县学也好，还是府学也罢，在赵桓重点关心的数学、物理、化学方面的教材实在是少之又少，而皇家学院那边编写相应教材的进度也实在是一言难尽。
从0到1，总是比从1到2要困难无数倍，既要考虑到社学、县学、府学、国子监各个阶段学生的学习能力，也要考虑到内容是否正确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总之就是麻烦的很，进度也慢的很。
但是没有对应的教材又不行。
所以说，读书开智这事儿很重要，赵桓不希望大宋将来出现类似的蠢蛋。
除去文理科的闹心事，反倒是武科方面一直让赵桓很是放心——从社学开始，一直到最后的国子监，武科都是必须的科目，等到靖康十五年后，武科科目不及格甚至都没有当官的资格。
在赵桓看来，大宋以及之后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读书人简直都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唯有辛弃疾和王守仁等有限的几个人才能勉强当得起读书人的称号——
孔武有力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孔夫子当年之所以敢周游列国，之所以能让那些不愿意听他讲课的人坐下来听他讲课，靠的就是一拳双头跟手下的三千马仔！
赵桓可不希望大宋的读书人尽是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
现在从娃娃时期就开始狠抓武科方面的教育，以后自己想砸人家场子的时候也不愁没有足够的人手。
唯一的问题就是把所有的场子都给砸完了之后该怎么办——
大秦之所以二世而亡，跟军功爵制的崩溃也不无关系。包括后来的大汉，同样是找不到一个强到足以跟大汉抗衡，能让大汉转移国内矛盾的对手而完蛋。
现在军功爵制这头怪兽不仅被赵桓亲手给释放出来了，甚至还额外又加上了劳务派遣这么个玩意在里面，大宋上上下下现在跟打了鸡血一个嗷嗷叫的背后，却是数十年后没有外敌则有内忧的隐患。
虽说火器的出现让官府的镇压能力更强，想要造反的代价远比冷兵器时代更高，但是别忘了还有螨清这个反面例子在那里摆着——
空有亚洲第一的海军，空有大量的火器，螨清该凉的时候也照样凉透了！
赵谌跟庄成益等人同样也看到了这个问题。
尤其是庄成益这个老貔貅，更是看到了想到了赵谌都没有看到或者说根本不敢去想的问题——
当今官家实在是太过于强势，武功也太过于强横，短短几十年内混一寰宇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问题是当今官家龙驭宾天了之后怎么办？
大宋的新官家还能不能压得住军中的那些骄兵悍将？
民间的百姓还会不会像拥戴当今官家一样拥戴新的官家？
庄成益觉得甚至太祖皇帝复生，也未必能压得住军中那些视当今官家如神明的骄兵悍将。
鲜花著锦，烈火烹油，不外如是。

第四百六十章 朕最怕的是大宋百姓
朝堂上跟庄成益同样担心的大佬们并不在少数。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又有谁敢明目张胆的提出这个问题？难道要在奏疏上问赵桓一句，说老大你挂了之后咱们堂口咋办？就不怕问完了会先走一步？
反正庄成益没这个胆子，跟在赵桓身后不远的赵谌也同样没有这个胆子。
而且赵谌对于答案在学堂的说法有些怀疑。
哪怕学堂确实是打开阶级流通的一个利器，但是当这个利器普及到所有人的身上之后呢？
大宋的朝堂上没有那么多的官位来安排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更多的读书人，民间同样也不需要那么多读书人。
得不到安置的那些读书人该怎么办？会不会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还有一点就是，信息传递的速度实在是很让人纠心。
像交趾、三佛齐之类的地方暂且不提，云州或者西域那边也暂且不提，单只是顺天府到汴京的信息传递就得以天为单位——
假设顺天府那边出现了叛乱，消息传递到汴京最快都得个三五天的时间，等到汴京这边做出了反应，消息再传递回顺天府那边最快也是七八天之后了。
如果换成交趾或者三佛齐、西域甚至西域更西的地方呢？那岂不是要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一旦真出现了这种情况，朝廷的精力就不得不集中在平叛上面，接下来就是调兵遣将，运送武器粮草，到最后或许就成了慢性放血。
赵桓的心里当然也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只是赵桓并不会因此而焦虑——
蒸汽机车的技术难度对于大宋来说并不是很大，而蒸汽机车所能覆盖到的范围，可比靠两条腿或者战马能覆盖到的范围要大的多。
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无线电以及发电技术对于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赵桓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太难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赵桓从来没把大宋当成一家一姓的大宋。真正让赵桓在意的，是能不能让肉都烂在锅里——对于赵桓来说，大宋兴也好，大宋亡也罢，不过都是历史上的一朵浪花而已。
至于说读书人太多了没办法安置，那就更是一个扯蛋的伪命题了。
傻贼鹰想尽一切办法吸收全世界的优秀人才为己用，种花家依靠扫盲跟普及九年义务教育摆脱了自螨清以后的颓势，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人才的重要性？
赵桓从来都不怕读书人太多没办法安置，怕只怕读书人不够多！
如果大宋真有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那么只会出现一种可能那就是向民间扩散，也就是后世网上常说的内卷。再加上蒸汽机出现之后的工业革命让百姓能有事可做，配合向袋鼠岛以及殷商遗民所居的大陆、欧罗巴大陆等地方移民开拓，基本上不太可能出现赵谌所担心的情况。
反倒是有可能在百年之内完成全球混一的伟业。
压下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后，赵桓干脆又带着赵谌等人在学堂里面逛了一圈，让赵谌对于社学学堂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之后才又带着一行人往田间地头上而去。
刚刚过完年不久，柳芽儿刚刚开始吐绿，还没有经过几场春雨的田间地头上已经有了许多老农忙碌的身影。
赵桓悄然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土地，感觉到土地尚且没有完全化开冻土之后便笑眯眯的对赵谌吩咐道：“去试试吧，尝试一下种地的感觉。”
说一千，道一万，自己再怎么教导赵谌治国，再怎么告诉赵谌民生维艰的道理，也不过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倒不如让赵谌亲自去耕种一些土地，也好让他知道百姓的难到底难在了哪儿。
赵谌倒也没有拒绝，反而兴致勃勃的按照赵桓的吩咐去找了个老农，表示自己愿意用十贯宝钞来换取一个体验耕种的机会——
种地谁还没种过呀？就算往常劝农春耕时的耕种有作秀的成分，那自己跟着眼前这些老农学习总没问题了吧？反正看他们翻地很轻松，想来自己也不会累到哪儿去。
但是赵谌不知道，有个叫周迅的堕落文人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叫做看人做时千般易，轮到自己万种难。
尚且没有完全化开的土地只有表面上的那一层显得湿润了些，再往下的土地虽然不像寒冬时节那么硬但是也绝对说不上软。
反正一锹下去的结果就是只能铲开表面上的一层皮，再想往下铲就必须用脚踩着铁锹的横沿往下用力，而且两只手该怎么借力用力也同样有很多的技巧在里面，不懂借力用力的结果就是赵谌的两只手上很快就磨出了几个血泡。
“怎么样？种地容易不容易？”
眼看着赵谌的两只手有些发颤，赵桓笑眯眯的走了过去，抓起旁边那个老农的手对赵谌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手，再看看他的这双手。”
赵谌依言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接着又往那老农的手上看去。
那是一双什么样儿的手？
跟自己的手比起来，那老农手背上的皮厚黢黑，指甲也比自己的指甲要厚的多，手掌、手指和虎口等处满是横七竖八裂开口的茧子。
赵桓放开老农，望着赵谌道：“你才耕种了这一会儿的地，手上便磨出了这许多的血泡，他们呢？”
“他们的手上没有血泡，是因为常年累月磨出来的那些血泡已经化成了厚厚的茧子。”
“你知道累，他们也一样知道累，可是你能轻松，他们不能，因为他们选择了轻松的同时就意味着一家老小都有可能饿肚子。”
“春种一颗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我大宋丁口之数几近万万，然而其中十之七八都是这些背着丁口税，背着田赋，扛着徭役，还要养活一家老小的普通百姓。”
“现在，你知道什么是民了吗？”
“告诉你，朕不怕外敌，也不在乎什么名声，朕最怕的是这些大宋百姓吃不饱，穿不暖。”
“一个皇帝，如果不能让他治下的百姓吃饱穿暖，那这个皇帝不要也罢，这朝廷亡了也好！”

第四百六十一章 马上要变秃了
这皇帝不要也罢？这朝廷亡了也好？
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对江山社稷都充满了蛮不在乎意味的四个字居然是从当今官家的嘴里说出来？
彻底懵逼的赵谌甚至想问问赵桓，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还姓赵。
然而还没等赵谌鼓足勇气去质问赵桓，赵桓又呵的冷笑一声后说道：“汉末之时百姓活不下去，遂有天下三分之祸，晋末百姓活不下去，遂有五胡乱华之灾。若非唐末之时天下粥粥，百姓生计难以为继，又怎么会有我大宋？只怕如今依旧还是他李家天下。”
说到这里，赵桓也没去管旁边已经吓呆的老农，反而走到赵谌的身前，伸手拍了拍赵谌的肩膀，沉声道：“太子，你记着，所谓的小民易虐，上天难欺，这个天其实指的是天子！天子，其实是老百姓最后的依靠！”
“你要记着，把百姓放在心里的皇帝，百姓不会忘记他。不把百姓当回事儿的皇帝，百姓们就会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推翻他，把他送上断台头！”
“你要记着，江山之固，在德而不在险。以后做任何事情任何决定之前，要先想一想自己的决定是否对天下万民有利，只有对天下万民有利的，才能称之为德政。如此，才是真正的江山永固之道。”
“你要记着，当你要实施一项你以为对百姓好的政策时，你要听取、参考百姓的意见，看一看你的政策真的是百姓需要的好政策么？”
“你要记着，上面的政策再好，下面也有可能会有人给你把经念歪，让你原本的善政变成了恶政。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你觉得百姓能不能分清责任在谁？到最后，活不下去的百姓就只能揭竿而起。”
“你要记着，改朝换代的结果就是死一个皇帝再换一个新皇帝上来。所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便是这个道理了。”
头一次在赵桓的嘴里听到这么多的治国之道，赵谌甚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民易虐，上天难欺的天字是这么解释的？
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的德字是这么解释的？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是这么解释的？
可是静下心来细想却又不难发现，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先生们也不会讲，细品起来却又字字珠玑的真理。
一代代的王朝更替，用血与火证明了什么是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一个个王朝末期的皇帝也用他们的生命证明了什么叫做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这些道理就像窗户纸一样，稍微一捅就捅破了。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系之后，赵谌再望向老农的目光就跟刚才有所不同了。
如果说刚才的目光之中还有三分敬佩和三分怜悯外加三分不在意，那么现在的目光中就只剩下了敬佩和怜悯。
赵谌心悦诚服的向着赵桓拜道：“谢父皇教诲，儿臣定然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赵桓嗯了一声，转身对叉手立在旁边的老农笑道：“让老哥哥见笑了，朕常年带兵征战于外，倒是疏忽了对太子的管教，如今不得已借老哥哥这块地来教导太子，却是耽误了老哥哥耕种。”
那老农顿时就激动了——老汉我可是被官家亲手拍过肩膀的，身上这件短打被官家的龙爪拍过，以后不光得供起来，还得传给子孙后代当个念想！
想到这里，这老农忽然又觉得只落下这么一件短打有点儿亏，便壮着胆子对赵桓道：“启……那个启奏官家，小老儿觉得刚才官家说的有道理，真是那个什么发什么亏，便想着能不能求官家也给小老儿说上那么一句两句的，小老儿回去后好当做家训？”
赵桓哑然失笑，说道：“老哥哥都这么说了，朕要是不说上一句两句的，岂不是显得朕不懂礼数？既然如此，那朕就送老哥哥八个字——笃学励行，无愧于心。”
说完之后，赵桓又让人从远处跟着的车驾上取来笔墨纸砚，亲手写了这八个字送给老农。
然后赵桓就带着赵谌跟庄成益等人赶紧跑路了——
迅飞先生说的对，装完逼就得跑，不跑容易遭雷劈。
大宋的百姓都是被惯坏了的，别看现在求字的只有这一个老农，要是走的晚了，只怕这祝家庄子里的老农都该围过来求字了。
只是坐上了回宫的御辇之后，赵桓的脸色就不复之前的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百姓还是太少了些。”
赵桓沉声道：“甘肃布政使司，交趾布政使司，旧港布政使司，朝鲜布政使司，东瀛布政使司，以后还会有辽东布政使司、辽北布政使司、西域布政使司，如果再加上漠南漠北的草原……”
说到这里，赵桓便停了下来，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事实上，因为大宋人口问题而犯愁的可不仅仅只是赵桓，就连庄成益跟李纲等朝堂上的大佬也都因此而犯愁。
远了不说，光是山东、河北那些因为三易回河而荒废的土地就得迁移几百万的百姓过去，原本的西夏就需要迁移几百万百姓过去，交趾那里也得迁移个几百万百姓过去才行。
然而摆在赵桓跟朝堂上一众大佬们面前的问题是，人呢？
虽然说百姓基本上等同于韭菜，割了一茬还有茬，不出意外的话完全能够子子孙孙无穷尽的割下去，但是这韭菜不是需要时间来成长么……
现在大宋百姓的丁口数量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一亿，想要再翻一倍达到两亿，最起码也得需要个二三十年的时间吧？如果再等到新的韭菜长到差不多成熟，估计就不仅仅只是二三十年的问题了。
而且在韭菜的成长过程中，朝廷也是需要不断付出的，包括但不限于帮着养不起孩子的百姓抚养孩子，学堂的各项支出，每年光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钱加起来，都足够枢密院那边拿去灭几个小国了。
一想到这里，庄成益又忍不住把手伸向了头顶，打算薅掉那几根为数不多的头发。
官家说过，秃了就能变强，本尚书现在就剩下几根头发，马上就要秃了，马上就要变强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赵桓教子
钱，人口，以及未来必然可以预见的内卷，成了眼下压在大宋头上的三座大山。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则是摆在眼前的——
随着大宋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大，百姓的生活也比以前越来越好，民间的享乐主义也逐渐开始冒头，甚至某些人觉得应该在打完金国之后就该收手，周边剩下的那些蛮夷之地不如扔给那些蛮夷们去玩，要不然大宋连个万国来朝的盛景都凑不齐，到时候都不好意思说靖康盛世。
赵桓都被这些人的脑回路给惊呆了。
朕还用你们来夸一句靖康盛世？这他娘的，除开建奴那臭不要脸的十二个明君圣主之外，剩下的哪个皇帝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让人夸自己是盛世的？
盛世，那是后人评判的，不是自吹自擂的啊混蛋！
还有什么万国来朝，万国来朝就意味着周边怎么着都得有几十个乃至于上百个小国愿意表示臣服、上贡，如此才能叫做万国来朝吧？
可是把这万国的地盘都变成自己家的，不比那仨瓜俩枣的贡品要香？
不信你问问刘野猪还有李二他们，有谁打西域是为了让他们进贡两斤葡萄干的？
收贡品这玩意哪儿有收赋税来得稳定！
然而很操蛋的是，赵桓不可能因为民间的享乐主义抬头就对民间痛下杀手，更不可能因为某些读书人逼逼赖赖几句就把他们都给宰了。
要不然跟建奴那些崽种有何区别？
君不见，魏征魏老匹夫活生生憋死了李二的鸟，包黑子能喷宋仁宗赵祯一脸的唾沫星子，海大木赤裸裸的指着嘉靖骂家家皆靖还照样升官发财。
结果到头来大汉一堆昏君，大唐一堆昏君，大宋一堆昏君，大明还是一堆昏君，偏偏他建奴那十二个螨虫皇帝就各个是明君圣主？
不就是因为只有建奴那些崽种们会因为“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而大开杀戒，无数送逼女的梦中情人庸挣也能寻个错把“陛”看成“狴”的由头而大搞文字狱。
赵桓不是螨虫，所以赵桓不爽归不爽，然而也仅仅只是不爽，就像李二再不爽也只能憋死自己的鸟儿一样。
说白了，只要这些人还没有影响到大宋的稳定，赵桓顶多也就是放出以秦会玩为首的一帮文棍跟那些喷子们对喷，顺便再让大宋皇家报暗中拉偏架以占领舆论的高地。
“所以这皇帝是最好当也是最不好当的。”
“之所以说这个皇帝最好当，是因为你只要把握住了兵权跟财权，剩下的都可以交给朝堂上的百官去做。”
“说这个皇帝是最不好当的，就是因为这些混蛋。”
随手把最新一期的大宋皇家报扔给赵谌后，赵桓面无表情的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在报纸上面所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因为这些有可能是朕想让你看到的，要不然这些言论根本就没有机会出现在报纸上面。”
“记住，无论百官说什么，做什么，你自己的心里都得有个度，你得知道民间真实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儿的，不能百官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才是为君之道。”
说到这里，赵桓的话风忽然一转，问道：“朕问你，眼下我大宋的土地越来越多，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土地，到时该如何治理？”
赵谌有些懵。
好好的从怎么做皇帝上面忽然跳到了以后怎么应对国土面积太大的问题上面，这个跨度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
总感觉有点儿跟不上自家父皇的思路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自家父皇的这个问题还相当不好回答。
历史上商、周是玩的分封制，也都听说过大商八百诸侯跟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可是商被周这个诸侯干掉了，周基本上也是玩完于诸侯之手。
秦、汉一瞧封建制这玩意不靠谱干脆就玩郡县制，可是郡县制的结果就是大汉四百年江山，比之周朝要短了一半。
到了唐朝是一看封建制跟郡县制都不咋样干脆搞藩镇制，结果就是凉的更快。
到了自家的大宋……
赵谌看的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家父皇忽然雄起，只怕大宋的国祚就该终结在靖康元年了。
这就证明了过度的重文抑文是取死之路，强干弱枝之政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太大的卵用，而且国土面积越大，强干弱枝的政策就越是不靠谱。
还有更操蛋的一点就是，无论是历史上的商周秦汉唐，还是自家的大宋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皇帝英明神武的时候一切都好说，甚至挽江山于既倒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一旦皇帝不靠谱了，那后果也基本上都是凉凉。
自家的皇爷爷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反面教材。
所以，综合历史上这几个典型的朝代来看，似乎分封制反而更靠谱一些？
尤其是在大宋的国土面积越来越大的情况下，直接把那些太远太偏的地方都分封出去，效果可能远比朝廷直接握在手里要好的多。
想到这里，赵谌便试探着答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西域以西之地，似乎可用分封制？”
赵桓笑呵呵的瞧了赵谌一眼，心道这便宜儿子倒也不算太傻——
西域以西可用分封制，等于是说大宋现在占下的这些地盘就别玩什么分封制了，至于那些新占下来的地盘，反正一个穷乡僻壤离的又远，不如分封出去，成功了固然是好，失败了也不会对大宋造成什么损失。
“你记着，想要让人替你卖命，就得让人看到好处才行。”
“纵然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下，又何如称孤道寡？”
“不过，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就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否则就难免重蹈商、周覆辙。”
“譬如这皇家报纸，又比如这驿递。”
“皇家报纸每年要搭进去一大笔钱，驿递赔进去的钱更多，民间那些镖局之流的可比驿递要赚钱的多，可是户部为什么不提改制驿递的事情？”
“因为镖局能到的地方驿递能到，镖局不能到的地方，驿递还是能到。”
“在大宋的境内，就没有驿递到不了的地方。”
“这不是与民争利，这是嘉大惠于天下万民。”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一朝倾颓？
后世有个铁憨憨是工信部这个恶婆婆从移不动联不通电不能信拆出来的铁塔。
这铁憨憨不管干了什么事儿都自觉的理所应当，哪怕是为了一个学生而建一座铁塔，而这座铁塔又在雪山上，顶多顶多也就是发个根本没几个人点赞转发的微博夸奖自己一下。
这种为了一个学生而建一座铁塔的事情，你换成AT&T或者Verizon试试？
跟铁塔这个铁憨憨差不多一样憨的还有很多，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邮政，就是那个管着顺丰和四通一达的快递婆婆。
你以为顺丰有专机韵达有子弹头就牛逼了？邮政除了专机高铁货车之外，还有更为牛逼的驴车，马车，自行车！
你让顺丰四通一达之类的往曾母暗沙西域戈壁之类的地方送个快递试试？
有个段子说的就是到了邮局用不着问能不能到——别管顺丰和四通一达能不能到，反正只要是目的地还在中国境内，那邮政就肯定能到。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除了开业至今一单都没送过的兄弟企业东风快递之外，邮政完全有资格指着所有的快递企业说一声在座的各位都是儿子。
走到哪儿都有信号，走到哪儿都习惯有快递，你习以为常的事情是因为国家队在亏钱干。
而资本是不会干这种亏本买卖的。
搁在大宋也是一样的道理。
无论是大宋皇家报纸也好，还是驿递也罢，他们盯着的根本就不是市场而是整个朝廷的覆盖范围。
说什么与民争利？问题是那些鸟不拉屎的荒野戈壁有民间资本跟他们争吗？
赵谌有种三观尽碎的感觉。
在赵谌接受的教育里面，皇室或者朝廷亲自下场就等于抢夺了百姓赚钱的机会，难道不是就是与民争利？
而更让赵谌感觉蛋疼的是，刚刚不是在说西域以西实行分封制的事情？怎么扯着扯着就扯到了与民争利上面？
“回去吧。”
赵桓摆了摆手，对赵谌吩咐道：“把你所见、所思、所得都好好捋一捋，回头再把你刚刚说的分封之制成题本拿给朕。”
尽管赵桓的心里也确实偏向于在海外搞分封制度，但是赵桓没有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诉赵谌，而是让赵谌自己去思考。
对于眼下地盘越来越多的大宋来说，分封制确实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玩不好就容易出问题。
现在大宋的情况跟大明时期的时候可不一样。
崇祯年间的时候那叫一个天灾不断，今天暴雪明天洪水后天地震的，再加上丁口数量直逼两亿大关，士人阶级还在不断的搞什么投献、避税、税收转嫁的手段，老百姓活的太难甚至有今天没明天，想要往外迁移百姓自然就容易了许多。
但是靖康年间没那么多的天灾，而且土地资源也不像明末时期那么紧张，很多地方还处于地广人稀的状态，百姓的生活条件对比明末的时候要好上许多，想让他们往大宋之外的地方迁移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容易。
强制迁移？大宋三百年国祚里，平均一年两回农民起义，动不动就是什么杀到东京夺了鸟位，你跟这样儿的百姓玩强制迁移？
可能今天把他们强制迁移出去，明天他们就该喊着诛昏君、返家园的口号杀回来了。
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让大宋的百姓们多生孩子多种树，靠着土地资源的紧张来反向逼迫他们向外迁移。
……
就像周迅说的那样儿，幸福的人生大致相似，苦逼的人生各有不同。
对比起赵桓“略显幸福的苦恼”，完颜晟这个金国皇帝就是真正的苦恼了。
想当初起兵反辽之时，原本看似强大的辽国却无力应对大金的攻势，缔结跨海之盟的宋国也是徒有其表，临战之际没有一个敢战的将领能够带兵征战，居然还想着花钱向大金国赎买燕云十六州，彼时的大金国灭辽攻宋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真真是顶风还能尿三丈！
可是谁又能想到，那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如今顺风还能尿湿鞋！
完颜宗瀚的脑袋被宋朝那个狗皇帝拿去当京观建筑材料了，完颜宗望被吓破了胆，现在基本上就是废人一个，现在大金国的高层里面，真正能打就只剩下自己跟完颜杲、完颜宗弼。
让人绝望的是，自己这个皇帝已经老了，完颜杲也老了，完颜宗弼在朝鲜那边被姓岳的那个小将一坑再坑，眼看着就要被坑成麻瓜了。放眼望去，偌大的大金国竟然找不出来几个将帅之才！
民间？民间那就更操蛋了！连黄龙府都有女真人愿意相信宋国的那个狗皇帝是天上的紫薇星君下凡，种种神异传起来那叫一个离奇古怪，就差给那姓赵的小皇帝供个生长牌位了！
甚至还有人恨不得那赵家皇帝明天就能带兵来攻下黄龙府，最好自己这个大金国的皇帝也能识相一些，早早的献上降表，好让大家伙儿跟那些契丹人一样都变成大宋的百姓。
朝堂上找不出来几个能打的将帅之才，民间百姓把宋国皇帝当成了神，中间的那些士卒基本上也是兵无战心，原本如日中升的大金国竟然跟那啥一样举而不坚，坚而不久，说崩就崩，一朝倾颓？
虽说汉人那边是有个什么胡人无百年国运的说法，可是这不应该是胡人没有占领中原的国运吗？怎么好好的辽东苦寒之地都没有百年国运了呢？
再说了，就算朕的大金国是胡人，活该没有百年国运，可是那些高丽棒子跟倭奴他们又该怎么说？他们怎么就能有百年的国运？他们可是连胡人都算不上的蛮夷啊混蛋！
老子这胡人里好歹还占了个人字呢！
完颜晟想不通，死活都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大金国这块黄金还不如辽国那个镔铁？
难道真就要亡在朕的手里？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事儿全是坏消息，起码还有一个消息能让完颜晟感到一丝欣慰。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三月之后又三月
虽说大金国的国势就跟个ED多年还没找着靠谱老中医的ED患者一样，刚刚找到兴旺发达的门槛就直接一朝倾颓了，可是好消息总还是有那么几个的嘛。
比如说掌心雷和燧发枪的制造流程就被大金国给弄到手了，比如宋国那边不知道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暂停了攻势，又比如宋国那边居然有一个名叫方别的读书人来投奔大金国，表示愿意为大金国效力。
这些林林总总的消息加起来，好歹也能让完颜晟感到那么一丝安慰。
尤其是在这个来投奔大金国的方别，一来大金国就提出了许多靠谱的建议，这岂不是说明大金国依旧还是那个人心所向的大金？
当然，宋国那边的读书人基本上都是一个尿性，嘴上动不动就喜欢说什么亲贤臣远小人之类的屁话虽然实在是有点儿招人嫌，可是人家提出来的其他建议那是真牛逼，最起码大金国就没人提出来这么高屋建瓴的意见。
比如说宋国最近为什么牛逼？因为宋国现在正在疯狂的基建，在拉动了内需的同时还提高了朝廷的税收，让朝廷有足够的钱粮用于征战。最主要的是，四通八达的道路使得宋军调动的速度要远超以往任何一个朝代。
至于说拉动基建所需要的钱粮？
这玩意对于民间任何一个富户或者大家族来说都是一个足以要命的问题，可是对于堂堂的大金国来说还能算个事儿？
没钱好办，就算不能学宋国那边一样搞什么交钞，可是咱大金国不还能铸铜钱吗？实在不行就铸铁钱，再不行就往里面掺点儿锡啥的，反正只要朝廷认可了，随便拿个贝壳当钱那也是钱。
要是还不行的话，也可以考虑铸一批钱出来先用着，然后再把这批钱给做废——反正这物资已经到了朝廷的手里，谁还在乎民间那些收了钱的富户啊。
反正宋国又不是没这么干过，历史上的那些王朝也都有这样儿的黑历史，咱大金国这么做也是效仿先贤，属于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民间的那些草民要是不能理解，就说明他们跟朝廷不是一条心。
只要先弄出一批钱来，咱们大金国就能开始学着宋国搞基建，从而拉动大金国的内需，不仅能让大金朝廷的税收更多，还能让大金国军队调动的速度更快。
粮草？
皇帝直接下旨征发啊，在这个大金国的生死存亡之际，难道不应该人人心向大金，努力为大金流尽最后一滴血的？
人？
这不跟钱粮是一回事儿嘛！
看看人家秦始皇，直接征发民夫修长城。看看人家隋炀帝，直接征发民夫修运河。
这两个例子不好？那没事儿，历史上其他的皇帝也都征发民夫，咱大金国也不是没有征发民夫的律令，这事儿没什么好不好的。
再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咱们大金国生死存亡之际啊！咱们征发民夫一不是为了修宫殿二不是为了享乐，咱是为了大金国！
要是还觉得不好意思下手的话，咱还可以考虑再往北边走走。
干啥？人宋国能满世界的抓劳工甚至把劳工都抓到了咱大金国的身上，那咱大金国难道就不能找其他的国家或者蛮夷们下手？
还有就是宋国现在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而暂时停下了攻势，咱大金国最好就别跑到宋国那边抓劳工了，省得再刺激到宋国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至于宋国会不会借着金国修好的路进攻大金？
别搞笑了，宋国的军队原本是个什么鸟样儿什么水平谁还不知道？之所以牛逼起来也无非就是仗着掌心雷跟燰发枪而已，现在大金国也有了掌心雷和燰发枪，完全可以把宋国挡在滦州之外甚至反推回去嘛。
当然，光是学习宋国那边疯狂搞基建还是不够的，毕竟要学就得学全套，像什么朝堂改制税务改制还有行政改制啦那都得学习。
向强者学习不丢人。
总的来说就是条理很清晰，思路很清楚。
在往宋国派了几波探子，确认了这个方别确实是因为一家人都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官府杀害，只有他自己孤身逃往金国，从而排除了是宋国那个狗皇帝派来祸害大金的可能性之后，原本就觉得方别所言有理的完颜晟便彻底化身成了方别的死忠粉。
方别说要搞基建，完颜晟就觉得确实搞基建确实好处多多。
方别说要搞学堂和招贤馆，完颜晟就觉得确实应该搞学堂和招贤馆以吸引人才。
唯一可惜的就是方别毕竟还是稚嫩了一些，提出来的很多意见和建议虽然已经足够高屋建瓴，然而真正落到实处的时候却搞出了不少麻烦。
比如强征徭役和粮草而导致了好几场叛乱，又比如铸出来的铁钱有很多又因为废掉的时机不到等等原因而流回了大金的国库。
但是不管怎么说，方别毕竟是大宋来的读书人，眼界确实够高，提出来的意见和建议也确实牛逼，而且还是个有真本事的，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让整个大金国的气象焕然一新。
现在黄龙府城外甚至整个大金国的境内都已经开始大兴土木，而随着金国各地开始疯狂修路，国库方面也意外的发现国库里的钱不仅没有因为疯狂基建而减少，反而比以往多收了很多倍的商税。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
完颜晟甚至生出了得方别如刘邦得张良，天不灭大金国的感慨！
想到这里，完颜晟心情一片大好，甚至还想给方别一些赏赐。
“来人，把朕刚猎到的那头吊睛白额虎送到方别府上。”
方别府上，书房中，方别的脸色多少有点儿难看。
“当初说好的只是三个月时间，完成让金国多修路的指令之后我就能回去，可是现在三月之后又三月，我都快做到金国的宰相了啊老大！”
隐藏在书房阴影中的一个人影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当宰相还不好么？不过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只要完成了这最后一个任务，你就可以耐心的等着大军来黄龙府了。”
方别皱眉道：“什么任务？”
人影笑着道：“让金国的火器威力更大！”

第四百六十五章 量大金之物力，结大宋之欢心
方别的右手悄然摸向后腰的位置，皱眉问道：“让金国的火器威力更大？肖途，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
被称之为肖途的那人答道：“不是拿你当傻子，而是拿金虏当傻子。”
“根据皇家学院那边数次实验的结果，已经证明了火药的最好配比就是官家所给的那个配比，如果将火药里面硝石的比重加大，就会因为声音更响、硝烟更重而产生威力更大的错觉。”
“然而实际上，火药的威力并没有增加多少，反而变得更易炸膛——金虏这边的冶金水平如何，你应该比我清楚。”
“还有，把你的右手放下。”
方别哼了一声，放下右手之后说道：“我会想办法验证你说的这些。如果被我发现你说的是假的，那后果你也是知道的。”
肖途呵的笑了一声，权当没有听到方别的威胁，笑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方别的书房。
……
“朕有意将海剌儿河以南、泰州至广宁府之地尽数割让给宋国，以换取两国二十年之和平。”
派人将自己猎到的那只吊睛白额虎送给方别的第二天，完颜晟就直接把方别召进了宫里，并且主动提出了要割让大片土地给宋国。
方别则有些懵。
虽然说金国现在的国势多少有那么点儿日薄西山的意思吧，可是大宋有的火器金国现在也有，而且有了火器之后，金国的骑兵也未必就比大宋的骑兵差到哪儿去，两者甚至再一次有了势均力敌的苗头，完颜晟却忽然要割让大片的土地给大宋？
难道这瘪犊子还没彻底信任自己？
想到这里，方别的脸上顿时一副陛下您喝多了假酒的悲戚之色，噗通一声跪地叫道：“陛下三思！那宋国昏君贪得无厌，割地与宋实乃与虎谋皮之举，万万不可啊！”
完颜晟心里略微松了口气，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走到方别身前将方别扶起，完颜晟更是叹息一声道：“朕又如何不知割地之举乃是与虎谋皮？”
“然则如今宋国事大，我大金反而势微，说不得便要卑躬屈膝，量大金之物力，结大宋之欢心。”
“唯有如此，或许能换来两国之间二十年之和平，我大金也好趁此机会休生养息，以图东山再起。”
方别却又再一次跪倒，以头杵地，哭道：“陛下三思！我大金国土地乃是我大金国开国皇帝一刀一兵打下来的，若是拱手让与了宋人，陛下尚有何脸面去见我大金国开国皇帝？若陛下执意割地，请先斩微臣！”
完颜晟向着站立一旁的完颜杲使了个眼色，完颜杲便扶起方别，说道：“方先生这是干什么？陛下英明神武，亦知方先生一片忠心，又怎会做出错杀忠良之事？”
方别恍然，连忙向完颜晟躬身拱手，拜道：“罪臣一时心急失言，望陛下恕罪？”
完颜晟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方先生一片忠心，朕又怎么会将先生一时失言放在心上？”
完颜晟的话音落下，完颜杲又接着话头，说道：“方先生固然是一片忠心，可是方先生却有一事想的差了。”
方别顿时怒视完颜杲，沉声道：“莫非勃极烈也同意陛下割地之举？论公，勃极烈乃是我大金国的谙班勃极烈，已然位极人臣；论私，勃极烈与陛下乃是至亲的兄弟。同为先皇苗裔，勃极烈焉可劝说陛下割地与宋？此为人臣之道耶？”
完颜杲也不在意方别话里的明刀暗剑，反而呵呵笑着说道：“方先生一片忠心固然是没错，可是方先生可知，陛下意欲割让给宋国的那些土地，原本也并非归我大金国所有，如今割了去，却也不伤我大金国的筋骨。”
方别顿时更怒，喝道：“原本不是，如今却是！”
“方某在宋国之时，曾听闻有一寸山河一寸血的说法，如今勃极烈意思欲割让先皇辛苦打下的江山，又如何对的起先皇战阵上流的那些鲜血！”
说到这里，方别忽然又长叹一声，说道：“正所谓六国之弊，弊在贿秦——若割让大片土地与宋国，那宋国国力便更增三分，到时我大金又如何自处？更何况那些土地之上生活的，可都是我大金国的臣民，若是割与了宋国，那些百姓却又该如何是好？”
完颜杲笑道：“生活在那里的百姓，自然也都归了宋国——且不说那里原本就是地广人稀，就算百姓众多又能如何？”
“若是那宋国小皇帝将之化为大宋百姓，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本王早已派了大量的探子前往那里埋伏，到时不断生乱，那宋国小皇帝昏庸暴戾，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若宋国那小皇帝将之尽数变作劳工，则我大金国百姓人人自危，心中必然不再抱有对宋国的幻想。”
“故，此非贿宋，而在疲宋。”
“我大金国可以籍此得二十年休养生息之机，宋国又因那片土地而疲敝，大事可计矣。”
方别寻思着你俩这是在想屁吃？
海上之盟你们金虏说撕就撕，还指望着大宋能遵守跟你们签订的条约？
想到这里，方别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惭愧不已的表情，躬身道：“陛下和勃极烈高瞻远瞩，实微臣所不能及，还请陛下责罚微臣方才不敬之罪。”
完颜晟笑道：“朕方才就已经说过了，方卿一心为了大金，朕又怎么会怪罪方卿？此事休要再提。只不过，朕倒是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方卿。”
方别恭恭敬敬的躬身拱手，说道：“请陛下吩咐。”
完颜晟道：“朕知方卿之前久在宋国，必然也对宋国那昏君有些了解——依方卿之见，若是宋国那昏君知道朕要割地与他，他又会有什么反应？”
方别心道官家会有什么反应？依着官家他老人家的性子，多半是笑纳了你们割让的土地，回头该打你们的时候还照样打你们，说不定还会嘲笑你们兄弟两个都是不世出的蠢货。
想到这里，方别便躬身道：“回陛下，若是宋国皇帝知晓陛下要割地与他议和，多半会喜出望外，让陛下遣使前去议和。”
“只不过……”

第四百六十六章 沾不到便宜就算亏
方别原本想说只不过出使大宋这事儿太重要，你要随便派个人去估计办不明白，不如让我方某人出马去谈，不仅能保证把事情谈成，顺便还能替你多送两个州县的土地出去。
只是转念一想，跟着西夏混的任得敬被剁了，跟着南越猴子们混的许振华被凌迟，远在三佛齐那边跟猴子们混的许振东、郭登峰之流更是变成了京观材料，这要是自己去了一趟大宋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那完颜晟跟完颜杲岂不是要起疑心？
想到这里，方别便话音一转，说道：“只不过，微臣最近苦思冥想，最终让微臣想到了改进火器的法子，陛下或者不需要割让土地给宋国？”
完颜晟却摇了摇头，说道：“无妨。方卿有改进火器的法子固然是好，可是这地该割的还是得割。”
完颜杲也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英明。方相若是能够改进火器，那我大金国便有了反制大宋的能力，这是好事儿。只是眼下我大金国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是改进火器的法子，同时需要的还有时间。”
“虽说宋国现在停止了攻势，但是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宋国身上，更多的还是要自己争取。”
“割让那许多土地给宋国或许换不来二十年的时间，可是只要有个几年的时间，便已经足够我大金国休养生息。若是不割让那许多土地给宋国，宋国那小皇帝又如何会给我大金国哪怕一年的时间？”
完颜晟也开口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方别惭愧道：“陛下明见万里，勃极烈高瞻远瞩，实微臣所不能及也。”
完颜杲笑着拍了拍方别的肩膀，笑道：“方相过廉了。方相一心为了大金，本王又怎么会不知道？”
说到这里，完颜杲忽然长叹一声，说道：“可惜完颜宗义和阿里虎兄弟两人早早战死，若不然，本王倒想让他们两人与方相多多亲近，多多请教。”
方别劝道：“勃极烈节哀。”
完颜晟却道：“朕看方相年轻，若是方相愿意，杲弟何不认下方相为义子？朕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宗义和阿里虎早夭，杲弟百年之后又有何人能继承辽王之位？且朕听说杲弟府中有一义女多才多艺，何不与方相亲上加亲？”
完颜晟的话音落下，完颜杲顿时露出了激动的目光，瞧着方别说道：“老夫确实有个义女，名唤诗诗，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若是方相不弃，老夫愿将诗诗嫁与方相，如何？至于认下方相为义子之说，只怕老夫没有那个福气？”
方别强忍下抽刀砍人的冲动，腼腆的笑了笑，对完颜旲拜道：“承蒙义父不弃，别儿给您见礼了！”
……
“朕给他们时间。”
赵桓笑眯眯的对李纲和庄成益、种师中等一众大佬们说道：“朕不仅不会再轻易对金国发动攻势，反而会在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尝到一些甜头，直到金国那边替朕把路都修好为止。庄卿，如此你户部可还满意？”
庄成益当即便躬身道：“官家英明！”
自打接手了户部直到现在，多多少少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可是庄成益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心悦诚服的说出官家英明这四个字。
国库容易吗？高子安手下的工部要钱，自己手下的户部要钱，方子安手下的礼部要钱，李文德手下的兵部要钱，李若冰手下的吏部也要钱，种师中手下的枢密院那就更不用说了，那特么就是大宋朝最大号的吞金兽！有这么几个要钱的大户在那里，国库那特么空得都能跑老鼠啊混蛋！
现在好了，别管官家他老人家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停下了攻势，也不管他老人家到底想要怎么玩弄金国，反正只要不伸手跟国库要钱去砸场子，那官家他老人家就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官家，没有之一！
而且更让庄成益满意的是，金国奴酋完颜晟跟完颜杲那两兄弟也实在是够没有脑子的。
你大金国现在什么鸟样儿你们心里没点儿逼数？
那路修好之后固然能提高金国的物资流通，可是你大金国总共才多大？有多少物资需要通过那么好的道路来转运？是，这道路修好之后也确实方便你们兄弟两个调兵，可是大宋的军队到了你们金国境内不也一样方便？
郑国修建郑国渠是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方别如今故技重施，却是为金延数岁之命而为宋建万世之功。
偏偏这两个傻子还屁颠屁颠的真信了方别！
花着金国国库的钱，死着金国的人，修着以后大宋进攻金国的路，这还真是美滴很。
感觉美滋滋的也不光是庄成益。
对于李纲和种师中等人来说也同样是美滋滋的。
你说这天天薅着头发当这个官是为了啥？为了钱？别傻了，原本大宋官员的待遇就挺好，等到了一二品大员的时候，钱这个东西就更没人在意了，大家反而更在意名——收复燕云十六州、西夏、交趾、三佛齐等等大事儿都是在自己的任期内完成，这就意味着自己这些人必将青史留名！
要是在自己等人的任期之内再干掉了金国和塞尔柱等西域诸国，那大宋的版本可就大大的超越了汉、唐，自己这些人的名声在史书上岂不是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对，一笔不够，应该是三笔五笔更多笔才行！
“别光顾着高兴。”
赵桓唤醒了正沉醉在美梦之中的李纲和庄成益等人，说道：“根据海蛇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有意割让蒲与路到广宁府以西的地方给我大宋，不知诸卿如何看待此事？”
庄成益寻思着我用眼睛看行不？完颜晟跟完颜杲那两个崽卖爷田不心疼的混账东西说割地就割地，可是割过来的地归了大宋之后，这路不就得大库国库出钱来修？那么大一片土地到手，不得国库出钱迁移百姓过去戍边？
如果完颜晟跟完颜杲那两个王八犊子再狠辣一些，干脆把那片土地上的金虏都给迁走，那大宋岂不是连个劳工都落不下？
那大宋不是亏了么？
沾不到便宜就算亏的庄成益正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赵桓从内帑里掏点儿钱出来，好给国库买几只猫。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不和亲
就在庄成益琢磨着怎么才能从内帑里面弄点儿钱给国库买猫的时候，赵桓却又接着说道：“除了那块地之外，还有西域桑贾尔汗那边。”
“一旦塞尔柱国败亡，西域那边肯定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而陆上丝绸之路也将得以重开，户部跟礼部倒是要做好准备。”
随着耶律大石的兵锋一直往西推进，而金国又无法在实质上给予塞尔柱国帮助，现在无论桑贾尔汗接着叫桑贾尔还是认贾诩当祖宗改叫贾桑尔，塞尔柱的败亡都已经成为定局。
问题不在于塞尔柱帝国本身，而在于塞尔柱帝国唱了凉凉之后的那些糟心事儿。
从意识形态等等方面来说，塞尔柱或者说整个西域都是跟大宋截然不同的——大宋的百姓多是拜三清或者是拜秃驴，而西域以及西域往西那边拜的是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吧？
道门的那些牛鼻子们基本上都是爱信信不信滚，佛门秃驴顶多也就是捞点儿香火钱，换成西域以及西域往西那边的那个可就不仅仅只是钱的问题了。
他们追求的是教义等同于法律的宗教式国家。
这点对于他们来说当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对于欧罗巴那边已经习惯了被教皇册封的小国王们来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可是中原王朝的天子那可是能册封神灵的，要是有人跑去跟皇帝说你这个皇位得经过某某真神的同意，再指责这个皇帝的所作所为不符合真神的教义，你猜这个皇帝是怎么想？
噢，合着老祖宗花了上千年的时间打击墨家非攻兼爱那一套就是为了在天子的脑袋上再额外弄个爹？
别说中原堂口的皇帝们没办法接受，就连中原堂口的朝堂和民间也完全没办法接受。
还有一个比较操蛋的问题，就是只要你给他们予平等尊重，那他们就永远不会把你当回事儿，更不会想着融入你。
想想某个智障玩意提出来的难民也该有X生活结果被人先X后杀的例子就能明白了。
这可不是个案。
还有跟他们同样一个地方出来的一赐业乐人，那些甚至都不被同族承认的一赐乐业人遗老遗少们可是哭着喊着想要回归以斯列。
赵桓当然没兴趣养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也就意味着，想要彻底将塞尔柱国变成西域布政使司，除非执行焦土政策之外基本上没有第二条路，就算有，也得花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来慢慢解决，就连从哪里入手都是个难题。
除此之外，没有唱响凉凉之前的塞尔柱帝国在西域多多少少也算得上是一个强国，除了花剌子模这个塞尔柱的外甥国之外还另有一大堆的小国依附于塞尔柱，如今塞尔柱跟花剌子模一起唱了凉凉，那些小国除了转过身来抱着大宋喊爸爸之外，其各自的地盘势力范围多半也要重新洗牌。
当然，那些小国之间怎么洗牌是他们的事儿，只要他们不影响到丝绸之路的重开，大宋就不会在彻底消化掉塞尔柱和花剌子模之前往西域那边儿投入兵力——派兵过去开片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开发那么大一片土地。
归根结底，还是大宋的人口基数不足所带来的问题。
要是大宋现在就有个五六亿的人口，别说西域那旮沓了，就算让赵桓平推了全世界也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是没有足够的人口。
庄成益跟李纲等人心里自然也清楚大宋现在最大的短板是什么，因此在赵桓说要让户部跟礼部做好准备之后，庄成益就感觉痛，并快乐着。
痛，自然是因为户部要拿出真金白银来聘请劳工，而且迁移百姓过去实边也是一大笔支出。
快乐，则是因为丝绸之路重开之后会使商税猛增一大截。
至于礼部扛把子方子安则是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反正理藩院那边再怎么折腾也就是这个鸟样儿了，归属理藩院管理的藩国一共就大猫小猫两三只，就算官家想要学人家唐太宗一样看藩邦国主表演歌舞都看不成。
京观上倒是能找到好几个国主的脑袋。
摊上这么个官家，理藩院还能怎么办？
搞不好未来理藩院都要被裁撤掉。
且由得官家去吧。
……
谁也没有想到，完颜晟跟完颜杲这兄弟两个跟方别也没有把话说透——金国使者来到汴京不仅仅只是带来了完颜晟要割地的消息，同样还带来了完颜晟打算替大金国现任谙班勃极烈、下一任皇位钦定继承人完颜亶求取赵桓女儿的消息。
金国使者完颜希尹说的很明白，只要赵桓同意嫁个女儿给完颜亶，那宋金两国现在就可以约为兄弟之国，以后就是舅甥之国，两家永结盟好，大宋为舅，大金为外甥，反正世界辣么大，当舅舅的跟当外甥的完全可以联起手来看世界嘛。
为了表示大金国的诚意，大金国现任皇帝完颜晟愿意将海剌儿河以南、泰州至广宁府以西的土地尽数送给大宋以为聘礼，大金国此后的所有军事行动也可以接受大宋皇帝的指挥，反正就是万事好商量。
然后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之中就有很多人动心了。
大汉朝老刘家曾经有过和亲的历史，前唐李家也有过和亲的历史，这就足以证明和亲不丢人。
现在甚至都不需要官家你老人家的亲生女儿去和亲，只要随便在宗室里找一个差不多的意思意思，大宋当舅爷，金虏那边自认外甥，这岂不是很划算？
区区一个帝姬而已，跟大宋的利益比起来又能算个球？反正宗室女想要嫁个好相公也不是那么容易，还不如送去和亲算了。
盘踞在龙椅上的赵桓却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之前的国书之中不提，现在在朝会上忽然提出来，怎么着，是打算给朕出个难题？”
“既然如此，那朕就在朝会上直接给你个答案——”
“朕的女儿，不和亲！”
“我大宋的宗室女，不和亲！”
“我大宋百姓家的女儿，朕也不会送她们去和亲！”
“那些土地你们愿意割让就割让，不愿意割让，朕自会派兵去取！”
完颜希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先是当众拒婚，接着又赤裸裸的威胁，这不是打大金国的脸么？

第四百六十九章 秦会玩舌战群臣
朝堂上脸色难看的可不仅仅只是完颜希尹，同样还有一大票觉得和亲比打仗划算的大佬。
“外臣奉我大金国国主之命出使大宋，为的乃是宋、金两国能够放下刀兵，永结盟好，官家又何至于如此欺人太甚？”
打量了一眼大宋朝堂上群臣的反应，完颜希尹沉声道：“我大金虽然不敌大宋，可是我大金国君民一心，官家纵然要灭掉我大金，只怕大宋也要承受不小的伤亡吧？既如此，何不化干戈为玉帛，自此后永罢刀兵？外臣请大宋官家三思，念百姓生计之不易，嘉大惠于天下万民。”
作为大金国正儿八经的宰相，曾经参与攻辽建国、创立女真文字的完颜希尹，将割地议和的屁话说的冠冕堂皇，那叫一个有理有据，那叫一个不卑不亢，说得一众赞成和亲的大佬们都感觉赵桓有点儿欺人太甚了，甚至还有人站出来支持完颜希尹。
现在完颜希尹巴不得赵桓直接恼羞成怒砍了自己。
自己堂堂一个大金国的宰相，为了两国的和平来出使大宋，结果被辩不过自己的宋官家恼羞成怒之下一刀砍了，那宋国老百姓的心里不得有点儿想法？包括现在大宋朝堂上这些赞同和亲的大佬，他们以后会怎么想？
说白了，完颜希尹这次出使乃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来的，眼看着赵桓不愿意和亲议和，完颜希尹也就绝了活着回去的打算。
“住了！”
就在一大票大大小小的官员站出来表示赞同和亲，完颜希尹也正琢磨着该再说点儿什么好激怒赵桓的时候，正好回京述职的秦会玩却站了出来，指着完颜希尹喝道：“说什么放下刀兵，永结盟好，不过是我大宋官家英明神武，尔等金虏贪生怕死所想出来的苟延残喘之策，又何必扯上什么百姓生计不易！”
“若真个顾念百姓生计不易，当初你金国完颜宗瀚、完颜宗望等贼子又何必南下攻我大宋！”
“若真个要永结盟好，你金国可曾念过上皇与尔金国所定海上之盟！”
“如今贵使全然不提你金国之错，反倒在我大宋朝堂上鼓动唇舌，实在是好生不要命皮！”
骂完了完颜希尹，秦会玩又指着刚才那些赞同和亲的大佬们骂道：“汝等不念当初金虏南下之时那些在金虏铁蹄下生死两难的百姓，见一点儿蝇头小利便罔顾大义，秦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亦羞与尔等为伍！”
这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二品大员站出来指着秦会玩骂道：“汝秦会玩在奉圣州和顺天府干下的好事！奉圣州外百鬼夜哭，顺天府外白骨成山，汝尚有何面目立于朝堂！无耻鹰犬，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秦会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道：“顺天府外白骨成山，死的可不是我大宋百姓。奉圣州外百鬼夜哭，哭的也不是我大宋子民。秦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所思所虑乃是我大宋江山万民，倒是不比你老人家替金虏着想！”
说完之后，秦会玩又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来一封题本，双手捧过头顶后又扭头对着那些赞同议和的大佬们嘲讽道：“秦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秦某知道自己拿是官家给的俸禄，在奉圣州和顺天府也算是略有清名。”
“此番进京述职之前，两地百姓倒也自发替秦某写了这封万民书。只是不知尔等替金虏思虑良多，金虏可曾替尔等写了什么？又给了尔等什么好处？”
盘踞在龙椅上的赵桓示意无心去接过万民书，又咳了一声道：“差不多就行了。”
……
朝堂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尤其是在赵桓这个皇帝没有特意强调保密的情况下，随着秦会玩舌战群臣、赵桓又表示绝不和亲、派兵去取等言论的发酵，还有几十个劝谏和亲的官员或流或贬，大宋的民间也因此而议论开来。
像燕赵等地的百姓就觉得皇帝就该这样儿才对，你赵家皇帝要都是这么硬气，老子们的祖上也不用跑到梁山泊上去闹事，更不会做什么杀到东京夺了鸟位的美梦。
也有士林中人觉得赵桓这次做得过了。
因为劝谏和亲而被贬官流放？这特么还有天理么！
是，咱们大家伙都承认官家你文治武功都强盛无比，也都承认你老人家头铁，可是先不说汉、唐都曾有过和亲，单单就只是劝谏和亲就被贬官流放，您这跟不能纳谏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士林中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赵桓的点。
不纳谏。
此前不是没有人想过在渔轮上搞臭赵桓，只是任凭他们怎么攻击赵桓好筑京观还是想要攻击赵桓穷兵黩武都没有奏效——民间百姓大多都被辽国、金国、西夏、交趾给祸害过，被祸害过的百姓们最知道稳定的生活是多么来之不易。
试图在这两点上攻击赵桓，百姓根本就不认。
士林中的那些坏种们在经历了无数的失败之后也学聪明了，知道他们越攻击赵桓对外的强硬，百姓就会越对赵桓归心，所以他们也不再做那些无用功了。
单单只抓住刚愎自用不肯纳谏这一点来攻击。
汉武帝牛不牛逼？晚年也曾下了轮台罪己诏。唐太宗牛不牛逼？也曾活生生憋死了爱鸟。
辣么牛逼的皇帝都知道要常思己过，都知道要纳谏，怎么你赵官家比历代那些明君圣主还要牛逼，你不纳谏你就能英明神武永不犯错了？
然后大宋百姓们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有人觉得应该让官家再选一次秀女——肯定是官家后宫里的妃子太少了，官家的脾气才会这样儿暴躁，这样儿不好，不好，不如多选几个妃子去伺候官家，百炼钢也得给他缠成绕指柔。
正好，俺家有个姑娘今年十八岁，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女红绣功也完全不弱于人，官家您考虑考虑？
然后这个理论把其他所有的声音全都给压下去了。
原本士林中人有意将舆论引向赵桓不纳谏，应该重整御史台，把御史台那些疯狗们都收回朝堂，结果莫名其妙的就跑偏到了民间觉得赵桓应该再一次选妃上面。
根本就没人关心那几十个被贬官流放的倒霉蛋。
王德发！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鸟样儿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番外：斩龙脉
刘二狗自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货在大宋的时候就是个青皮破落户，后来通过劳务派遣搭上了皇城司的路子，为人也就愈发的嚣张了起来，在倭国走路都是如同螃蟹一般的横行霸道。
但是这份霸道也是看对谁——对于那些身高不足五尺的倭奴，刘二狗是“不可直称其名的魔神”，而对于跟在刘二狗身后的杨再兴等人来说，刘二狗还是那个刘二狗，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青皮破落户。
刘二狗指着不远处的富士山，点头哈腰的对杨再兴等人说道：
杨再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刘二狗，跟在杨再兴身边的一个老道士则是呵呵笑了一声，对刘二狗道：“一路上有劳居士了。”
刘二狗赶忙躬身作揖，答道：“可不敢当老神仙这般说法，能为杨将军和老神仙领路，是二狗子的荣幸，是小人八辈祖宗积德才能有这个机会。”
老道士微微一笑，揖首还了一礼，说道：“只是尚有一事要劳烦居士——待会儿老道和杨将军要去山上办点儿事情，有劳居士在此等候，若是老道和杨将军明日此时还没有归来，便说明我二人皆已身亡，到时还要劳烦居士派人去皇城司送信，告知圣人，就说我二人有负圣恩。”
刘二狗心中一惊，问道：“敢问老神仙，前往这山中究竟是要办什么事情，竟然如此凶险？若是可以，小人愿意派些倭国劳工前来，让他们将这什么鸟山给烧了便是？”
老道士摇了摇头，答道：“单单只是烧了此山，只怕无用。至于老道跟杨将军要做些什么事，请恕老道无法直言。”
说完之后，老道士便对杨再兴道：“此时进山，倘若一切顺利的话，恰好可以在午时之前把事情办完。”
杨再兴没有言语，点了点头之后只是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背着的包裹，然后一言不发的跟在老道身后往山里走去。
待已经看不见刘二狗等人之后，刚刚还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忽然神情一松，走到路旁解开腰带放起了水。
“直娘贼，这般装模作样可真他娘的累。”
老道士一边放水一边感慨道：“此地龙气已聚，只怕再过千年，便要祸害到我华夏百姓的身上，徐福狗贼千年前竟埋下如此祸患，该杀！”
杨再兴依旧没有吱声，只是握着长枪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常年跟在官家身边征战沙场，杨再兴对于危险的感知十分敏锐，而就在刚刚进山之时，杨再兴便有一种强敌环伺的感觉。
老道放完了水，见杨再兴不话说，自己便也没了说话的兴致，说了声走吧之后便带头往前走去。
行不多时，刚刚转过山角，老道忽然停了下来，伸手对杨再兴道：“将朱温的棺材钉给我。”
杨再兴点了点头，从肩上取下包裹，又从中找到了一个写着朱温两字的木匣，从中取出一枚黝黑的铁钉递给了老道。
老道见杨再兴取钉子的时候依旧一手握枪，便一边叮叮当当的往地里锤着钉子，一边说道：“别这么紧张，钉几个棺材钉而已，又不会真要了这条孽龙的性命，这条孽龙也不至于拼死反抗。你现在这么紧张，别到了真正用到你的时候再拉了胯。”
杨再兴哼了一声，却依旧没有理会老道士。
老道士却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七枚棺材钉，还都得是大奸大恶之辈的棺材钉？”
见杨再兴摇头，老道士便道：“自古来龙脉蕴育不易，斩之有伤天和，故而要用这七枚棺材钉组成天罡北斗之势先行镇压。”
“这七枚棺材钉，乃是断绝龙脉的第一步，而似朱温、董卓、中行说、赵高之辈的棺材钉浸其恶念，尤为恶毒，以之镇压倭国这条孽龙，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说到这里，老道已经将朱温的棺材钉锤好，对应的符箓也贴了上去，正欲起身之时，地面却毫无征兆的晃了三晃，天上也开始飘起了雪叶。
老道直起身来，面色凝重的对杨再兴道：“不对劲。按说这才第一枚棺材钉，就算这头孽龙被惊醒，也不该有如此动静。”
杨再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老道身后，左手握紧了包裹，右手握紧了长枪。
兜兜转转绕了好几个圈子，两人一路上已经埋下了六枚棺材钉，而登山之路也愈发的艰难起来。
“最后这枚，便是赵高那厮的棺材钉。”
老道面色凝重的对杨再兴道：“只要老道这一锤子钉下去，纵然这龙脉以后还能再缓过来，多半也是二世而亡之命。只是咱们这一路走来已经颇为不易，看来是老道小看了这头孽龙，接下来怕要是一番苦战了。”
沉默了一路的杨再兴此时终于开口说话了。
杨再兴再一次握紧手中的长枪，沉声道：“官家说，斩了这条孽龙。”
老道嗯了一声，听出了杨再兴话里的决心后便不再废话，掏出腰间盛着清水的葫芦猛灌了几口之后便举起了锤子，正欲锤下之时，杨再兴却忽然问道：“若是有人以同样的办法对付我大宋，又该如何是好？”
老道好像没有听出杨再兴话里的杀意一般，轻笑一声后说道：“且不说这世间找不出足以镇压我华夏龙脉的棺材钉，就算能找得出来，又有谁能镇压得住莽莽四千余里的昆仑龙脉？须知这倭国国小民寡，蕴育不出什么强大的龙脉，老道这才有信心能在一天之内将之镇压。”
“更何况，我华夏神州除了昆仑祖脉之外，尚有五岳和太行等数条支脉，又有九州鼎和传国玉玺镇压气运，何惧这区区斩龙之法。”
说完之后，老道便用力的挥下了锤子。
当！
锤子重重的砸在赵高的棺材钉上，尖锐的钉尖径直刺入土地。
轰~隆隆隆！
原本飘个不停的雪叶忽然止住，天空之中也莫名响起霹雳雷霆之声，四周狂风大作，其中又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喊声与尖叫声，愁云怪雾笼罩下来，似煞气又好似阴气，真真是夺人心魄。
老道不理会种种怪象，只是一下一下的挥动手中的锤子。杨再兴更是面不改色，只是死死的护在老道身边。
待老道将赵高的棺材钉钉好之后，雷霆之声散去，狂风忽然止住，雾气四散，那些恼人的哭喊声与尖叫声也消失不见，天空重新变得晴朗，脚下的土地猛然一晃之后，不远处的山顶上忽然腾起一股黑烟，不多时便散了去。
老道直起身来，长舒了一口气，取出罗盘比划了半天之后说道：“将要午时了，走。”
两人又向前行，不多时便来一个山洞之前。
说是山洞，其实并不算很大，顶多也就只能算得上是在山上挖出来的一个小洞，洞里是一个女子的雕像，也不知是何等的能工巧匠所雕刻，那女子雕像的双眼似乎都会话说。
老道呵的冷笑一声，对杨再兴道：“你杀气重，便由你来宣旨。”
杨再兴点了点头，从包裹里取出装有圣旨的木匣，又从匣中取出圣旨，展开后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福东渡，乃有扶桑，狼子野心，不敬上邦。朕膺天命，统绍鸿业，今，朕以天子之尊，代天行罚，断尔倭国龙脉，以儆效尤，尔其钦哉！”
杨再兴宣完了旨，老道便就地摆了个法坛，聚土成堆，插草为香，脚踏七星步，仗剑指天，嘴里念念有词，杨再兴依稀可以听到“九天雷公将军、八方云雷将军、五方蛮雷使者、雷部总兵使者”等神仙的名号，基本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手下整个神霄玉清府的神仙都被召唤了一遍，其中还掺杂着诸如“官家旨意”、“不来撤职查办”之类的狠话。
念完了法咒，老道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跟杨再兴手里的圣旨一起烧了。
余烬未灭，天空之中已经雷声滚滚，金蛇乱舞，一道道闪电挟着灭世之威轰到山上。
杨再兴终于有点儿慌了，望着老道问道：“你靠谱不靠谱，咱们是他娘的斩倭国龙脉来了，你别招来雷把咱们俩给劈了！”
老道强作镇定，捋着胡须笑道：“且放宽心便是，大家都是同僚，这点儿面子还是有的。再说了，他们要是敢劈了咱们，官家又岂会轻饶了他们？”
老道话音一落，原本一道正冲着两人而来的电蛇硬生生的从半空中拐了个弯，猛的劈在了山洞里的雕像上面。
直到一刻钟后，雷声才渐渐收住，漫天的雷霆也四散散去。
杨再兴望着老道湿漉漉的裤子，嘲讽道：“你尿了！”
老道老脸一红，嘿了一声道：“你懂什么，老道这是数十年的童子尿，正好克制这倭国龙脉！”
“好不知羞！咯咯咯！”
老道的话音落下，眼前的石像忽然发出了一阵悦耳的笑声，一道漪涟闪过，那石像竟然化为一个妙龄女子。
那女头右手握着宝剑，左边胳膊上挂着一块弯月玉，脑后悬着一面镜子，如春日和雪，美艳不可方物。
老道掐指成诀，算计半晌之后却叹了一息，道：“秦王剑，和氏玉，秦王镜，有此三宝，难道能在雷部诸神的雷霆之中活下来。杨将军，这下子麻烦大了。”
杨再兴没把那女子当回事儿，反而皱眉对老道问道：“秦王剑？和氏玉？秦王镜？这是怎么回事儿？”
老道嗯了一声，说道：“当年徐福用计哄骗了始皇帝，始皇帝赐下了秦王剑以为信物，若非如此，随船出海的大秦虎狼又怎么会听从徐福的号令？一同被赐下的，还有这块跟传国玉玺同出一源的弯月玉，以及这面历代秦王用过的镜子。”
“徐福所在的阴阳家与妖族暗中勾连，大秦气运也有一部分被徐福借此三宝带到扶桑，阴阳家又暗中挑动百家内斗，若非如此，大秦又怎会二世而亡？”
“只是不曾想，这三分气运在扶桑蕴育多年，竟然化为如此孽龙？”
那妙龄少女听老道一口说破自己身上这三件宝物的来历，又说破了自己的来历，一张俏脸上顿时挂满了寒霜，怒视着老道喝道：“你找死！”
老道呵呵笑了一声，全然没把少女的威胁放在心上，反而退到了杨再兴的身后，说道：“宰了她！”

第四百七十章 鲁迅说的对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大宋皇家报上没有什么动静，御史台那些流窜于各地的疯狗们没有什么动静，官家养的那些鹰犬和文棍们也没有什么动静，这就说明事情的背后并没有官家在推动。
可是怎么这些泥腿子们就把事情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关键是还特么跑偏成了这个鸟样儿？
这特么就是一群神经病啊！
这种近乎涉及到整个大宋的舆论风暴一旦掀起来，再想平息可就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最后甚至都堂而皇之的登上了大宋皇家报，连赵桓都被惊呆了。
赵桓这一次确实没暗中推波助澜，因为赵桓也想看看民间对于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可是民间居然认为自己后宫妃子太少？
这特么谁能想到啊！
关键是这个消息登上大宋皇家报的结果就是孟太后跟朱皇后也都知道了这么个消息。
孟太后跟朱皇后一合计，也都觉得官家登基这么多年确实是挺不容易的，基本上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偶尔在汴京城里待上一段时间也是在琢磨着去哪儿打仗，大概、可能、也许确实是因为后宫太少的原因。
鲁迅曾经说过，什么事儿都怕脑补。
朱皇后觉得官家登基这么多年了也没主动张罗着要纳几个妃子进宫，自己这个六宫之主要是再不主动张罗，那不是显得自己这个皇后不懂事儿？民间会不会说自己这个皇后善妒，连个妃子都不让官家纳？
孟太后她老人家倒是不怎么关心朱皇后是不是善妒，可是她老人家一直觉得官家子嗣数量太少——子嗣数量太少的根本是什么？那肯定是嫔妃太少啊！本着多让官家纳几个妃子自己就能多抱几个孙子的理论，孟太后觉是时候让朱皇后再选一次秀女以充实后宫了。
然后朱皇后就哭哭啼啼的表示官家您确实该纳几个妃子了，要不然史书上会记载妾身善妒，妾身可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赵桓这个皇帝能怎么办？赵桓也很绝望啊！
安慰了半天也没能改变朱皇后想要选秀的决心，赵桓一怒之下干脆把选秀的事情全推给了孟太后和朱皇后，自己则是跟完颜希尹继续商量金国割地议和的事情。
当然，为了能顺利的促成宋、金两国之间的和平，赵桓也做出了一定的让步——
和亲可以，但是赵桓的女儿不和亲，宗室女不和亲，民间女子也不和亲，所以就得完颜晟的女儿嫁给太子赵谌做侧妃。
完颜希尹寻思着这么整倒也不是不行，只要完颜晟的女儿足够给力，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上大宋的皇后乃至于太后。
然后双方就在各怀鬼胎的情况下达成了一致。
再然后，完颜希尹滚蛋回金国，赵桓则是带着手下的一众马仔们继续研究西域那边的事儿——
原本赵桓就寻思着等耶律大石怼死了桑贾尔汗之后就消停一段时间，好歹也得先买两只猫放在国库里，要不然西边跟塞尔柱国打仗，东边还要大规模迁移百姓，再不消停上一阵子，国库可就真的要跑老鼠了。
然而事实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可以都可以相信鲁迅说过的话。
鲁迅说计划没有变化快。
桑贾尔汗改名为贾桑尔汗并没能拯救塞尔柱国灭亡的命运，只是塞尔柱国没有灭在耶律大石的手里，反而灭在了十字军的手里。
这让耶律大石倍感委屈。
老子盯上塞尔柱国不是一回两回了，跟塞尔柱的蛮子们打了也不是一仗两仗了，这眼看着就要灭掉塞尔柱，本王这个大宋平西王也该要名复符其实了，结果你们更西边的蛮子们居然抢人头？
被抢了人头的耶律大石寻思着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埋一个塞尔柱国是埋，再多埋一个也一样是埋。
然后耶律大石一边给赵桓写着奏疏，一边命令手下的马仔们对十字军开战。
此时率领十字军东征的恰好是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
当然，说是路易七世实际上是不够严谨的，因为咱们这位法兰西卡佩王朝第八位国王、阿基坦公爵、普瓦图伯爵路易七世其实出生于宣和三年，到靖康十三年的时候也才18岁，此时正是跟他爹路易六世共治，所以这次的十字军东征到底是路易七世发起的还是路易六世发起的还不太好说。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次的十字军东征应该再晚上十多年的时间，十字军跟塞尔柱帝国两方也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再加上法鸡军队因为没有女人、瘸子的带领，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配称之为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那边也没有一个学美术的小胡子，所以这次的十字军东征并没有达成任何作战目的，总的来说就是打了个寂寞。
可现在塞尔柱不是被耶律大石给干了么。
原本像狼一样的塞尔柱国被耶律大石干成了哈士奇，眼看着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得到消息的路易六、七世这爷俩跟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德意志国王康拉德三世顿时就来了精神，三人在沟通了一番后一致决定趁他病，要他命，马上就对塞尔柱帝国发动了第二次十字军东征。
有一说一，尽管后世有很多诸如你永远不可能在法兰西投降之前打败他、永远不可能在法兰西投降之前占领巴黎之类的段子，法兰西也有五常之耻的绰号，神圣罗马帝国也被戏称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配称之为帝国，但是实际上，这些段子基本上都是出自五常，人家法鸡的实力也不是真的弱鸡，起码在其他四大流氓不参与且在军队由女人、瘸子领导的情况下，法鸡完全有实力干掉世界上大部分国家。
五常乳法跟非五常乳法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反正就是法兰西挺强大的。
现在的情况是，一个强大的法兰西再加上一个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配称之为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跟耶律大石对上了。
耶律大石寻思着不就是打西边儿来的青皮吗，又不是没见识过，埋了他们就是了，就跟埋了塞尔柱一样。
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也寻思着不就是东边儿来的混混吗，我见过！
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横在东、西方之间的塞尔柱帝国为参考对象。
结果真打起来了，双方才现在根本就是那么回事儿。
耶律大石惊喜的发现对面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弱鸡的多，而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也意外的发现对面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大的多。

第四百七十一章 兄弟阋于墙？
耶律大石以为对方能干掉塞尔柱国，怎么说也应该算得上是个劲敌吧？
虽说当初在给赵桓写奏疏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表示要把十字军跟塞尔柱国一块儿埋了，可是耶律大石在奏疏里暗示赵桓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对面的十字军太强，自己说不定埋人不成反被埋，大宋应该及早抽调禁军做好防御准备。
耶律大石甚至把后事都给安排妥当了。
结果对面是个弱鸡。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原本要干掉塞尔柱也不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说什么因为花剌子模那就更是扯蛋中的扯蛋，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争夺西域这边的地盘跟话语权么。
现在塞尔柱被莫名其妙蹦出来什么十字军给干凉了，就等于十字军的这伙人把自己原本灭国的军功给抢了。
这要不干掉他们，难道还要留着过年？
然后耶律大石就给赵桓上了奏疏，先是表示自己没能干掉塞尔柱国，实在是有负圣恩，再也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一死以谢罪云云，接着又表示这伙儿叫十字军的蛮子抢先干掉了塞尔柱国，根本就没把大宋看在眼里，等于是没把官家您老人家看在眼里，我耶律大石身为官家您老人家座下最为忠心的鹰犬，哪怕死也得先干死这伙儿不敬圣人的蛮夷才行。
然后赵桓就很头疼。
如果历史和地理知识都比较好的同学应该知道塞尔柱国跟大宋的大概位置——且不说中间还有一大堆的西域小国，就算把那些西域小国都排队在外，还有一个身毒国横在那里。
赵桓之前之所以让耶律大石干掉塞尔柱之后消停一段时间，就是打算在身毒国那里搞一搞劳务派遣，借以缓解大宋眼前用工荒的同时还能多占一块地盘。
结果可倒好，现在还没来得及对身毒下手呢，塞尔柱那边又搞出来了岔子。
赵桓也没想到法鸡跟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配称之为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提前联手搞起了第二次十字军东征。
只是赵桓刚刚把塞尔柱那边的事情跟众臣说了一遍，平时总喜欢叫唤着国库没钱的庄成益却是第一个表态，不咸不谈地说道：“依臣之见，不如把他们都给招聘过来做劳工。”
语气之平淡，就好像出门买两块咸菜疙瘩一样。
对于庄成益来说，虽然自己平时总喜欢说国库没钱，可是现在有人敢不把大宋放在眼里，那国库再怎么挤吧挤吧也得挤出点儿军费来干掉他们。
更别说十字军有足足接近四万的数量——弱鸡且数量接近四万，那不就意味着四万个劳工？
再加上官家还要求把他未来的寝陵修建到塞尔柱那边盛产猛火油的地区，那这四万劳工不就正好拿来给官家他老人家修皇陵？
然后一众大臣们就吵了起来。
秦会玩当然也没把所谓的十字军放在眼里，但是秦会玩想要那四万劳工。
然而工部扛把子高子安也想要那四万劳工。
修桥有的地方有风险，铺路也有一部分路段有风险，打井更是危险中的危险，要不然也不会有吃水不忘挖井人的说法。
有危险的活计当然不能用大宋百姓去干，因为就算高子安愿意，地方官们为了他们的政绩和丁口率也绝对不愿意让他们治下的百姓去干那些送死的活计。
那就只能让劳工去死了，反正一个劳工就五贯钱。
反倒是没人把所谓的法兰西跟神圣罗马帝国当回事儿——尽管路易七世号称法兰西出动了十万大军，然而实际上参与到战争中的也就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再加上神圣罗马帝国那边的两万军队也只有三万多，就算把那些骑士的仆从都给他算进去再翻上一番估计也就是八万来人的样子，还真不够耶律大石一个人打的。
更别说此时的十字军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战略战术，连在大宋军中不算出名的耶律大石都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赵桓则是被这些大佬们吵得心烦意乱，寻思着与其留在汴京城听他们吵架，还不如带兵去砸姓完的场子有意思。
当然，砸姓完的场子是早晚要砸的，但是现在刚刚商量好了割地和亲等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转过头去就砸场子也未免太过份了些。再加上金国那边的路还没修好。赵桓最终也只能做罢。
然后问题就再次回到了耶律大石的身上——赵桓直接乾纲独断，表示怎么分劳工那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耶律大石主持那些蛮子们的招聘事宜。
再然后，耶律大石就开始薅头发。
当初跟塞尔柱国干起来的时候，西辽还是西辽，耶律大石也是西辽的皇帝，还没有变成大宋的平西王，干了塞尔柱就是干了塞尔柱，耶律大石也没太当回事儿。现在耶律大石成了大宋的平西王，自然就寻思着该找一个什么样儿的理由。
得师出有名，不能给大宋抹黑。
这就跟一个穷了多少年的人忽然一朝乍富，心里不自觉的就开始讲究的心态一般，耶律大石也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卑职以为，桑贾尔汗已经改名贾桑尔，又认了贾诩为祖宗，奉我大宋为宗主国的降书也早已经送到汴京，则贾桑尔汗与殿下一般，同属我大宋之臣。”
毕业于汴京讲武堂，被分配到耶律大石军中的一个参谋对耶律大石奏道：“虽然贾桑尔汗与殿下纵马相攻，然则大家同殿为臣，此家事也。”
“《诗经》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路易七世与康拉德三世不服王化，妄称皇帝在先，出兵攻打塞尔柱国，残害贾桑尔汗在后，卑职以为其心可诛，可罪难饶！殿下出兵扫平叛逆，可谓师出有名。”
说完之后，那参谋又微徽一笑，说道：“正所谓西域乃是西域人之西域，眼下路易七世与康拉德三世率兵东来，则西域诸蕃都该出兵助战。纵是国小民寡者也合该出钱出力。”
“待西域诸蕃与十字军两败俱伤之后，殿下再扫平西域，则易如反掌。”

第四百七十二章 心都黑透了
“大宋平西王刘晓谕尔等：塞尔柱国贾桑尔汗与本王同殿为臣，纵然互相攻伐，亦为我兄弟之间的家事，尔等蛮夷不服王化，是为不智，妄称皇帝，是为不敬，擅自兴兵来攻，是为不义。本王上体天心，不愿多兴杀戮，若尔等速速罢兵退去，自去皇帝尊号，从此礼敬天子，或可保尔等宗庙不失。如若不然，本王必亲率十万虎贲，焚汝祖庙，毁汝贡献，绝汝苗裔，擒汝国主献俘于陛前，勿谓言之不预也。”
被路易七世与康拉德三世抓来的塞尔柱国通译拿着这封书信或者说是恐吓信，心里就像是被千万头草泥马践踏过一般。
蛮夷怎么翻译？王化怎么翻译？宗庙祖庙贡献苗裔还有虎贲之类的词汇又该怎么翻译？
我特么只是个普通的通译好吗，通译也特么不是通通都能翻译的意思啊混蛋！
头疼了半晌后，那通译才一脸蛋疼地说道：“宋国的一个国王说让二位马上退兵，康拉德三世陛下以后也不能再自称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要不然他就会带着十万大军攻打你们，烧了你们的宫殿，毁坏你们的珍宝，杀光你们的人口，把二位抓到宋国皇帝的面前，他还说你们别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路易六世跟康拉德三世都愣住了。
是，你是赢了我们一场，可是也就只是赢了那么一场战争而已，还说什么十万军队，难道法兰西跟神圣罗马帝国就没有十万军队？还烧了我们的宫殿，毁了我们的宝贝，杀光我们的人口？你特么知道法兰西跟神圣罗马帝国有多少人吗就敢这么说？
别说你丫只是一个国王了，就算你特么是古罗马时期的奥古斯都也不行！
这还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我这就写信回过，调集更多的军队过来。”
路易七世阴沉着脸道：“他们确实挺不好对付，但是想要让我们把辛辛苦苦才打下来的塞尔柱国拱手相让，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康拉德三世嗯了一声，也附和着说道：“没错，说的好像谁没有十万大军似的。”
只是在表完了决心之后，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决心归决心，但是对面那个明明姓耶律但是非得说自己姓刘的家伙也确实不好对付。
最讨厌的就是他手下的那些骑兵，根本就不跟你正面交战，反而不断的挑衅挑衅再挑衅，什么阵前骂人那都是小儿科，就算是污辱神灵的事情他们都敢干。
他们都不担心死后下地狱的吗？
一旦沉不住气，被他们挑衅成功，他们多半转身就跑，然后不断的射箭，那战术就跟放风筝一样，要多损就多损。
当然，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也不是没有试过按兵不动，可是对面的那些骑兵就会像烧热的利刃切奶酪一样冲过来，冲到自己这边的军阵里面反复几通砍杀之后，自己这边的军阵就再也没办法保持阵型，剩下的基本上也就只有溃败一途了。
真把所有的大军都集结起来跟对方死磕，对方却又根本不应战，如此反反复复几次之后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反而把自己这边折腾的不轻。这种感觉就像是巨人握紧了拳头用力锤出去锤在了棉花上——棉花没什么事儿，巨人的胳膊却因此而拉伤。
正面刚刚不过，不正面刚也玩不过对方，再加上对方层出不穷而且阴损至极的战术，几次交战的经历让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都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
耶律大石也没想到对面的蛮子们这么蠢——不就是弄个神像去挑衅吗，至于因为这个就要死要活的？有能耐你们对着耶律延禧的画像极尽污辱之能，你看咱老刘眨一下眼睛的？
还有放风筝战术跟凿穿战术，这么简单的战术都找不到应对的方法？如果对面的蛮子们就这么点儿水平，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混成一国之主的？到底是对面的将领太蠢，还是他们所谓的国王太蠢？
耶律大石很怀疑这些蛮子们到底有没有学过打仗，到底会不会打仗。
可能从大宋的学堂里找几个刚开蒙的小屁孩儿出来都比他们指挥的好。
就在耶律大石召集了一众手下，准备彻底干掉对面那伙蛮子的时候，之前给耶律大石出主意的那个参谋却又坏笑着说道：“卑职以为，也不能对他们逼迫太甚，卑职甚至认为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佯败一场两场。”
耶律大石先是一愣，接着又拍手叫道：“妙啊。”
被耶律大石跟那个参谋弄得有些懵逼，大帐中一个将领忍不住躬身问道：“敢问大王，自古来佯败都是为了诱敌深入，现在那些蛮夷都已经孤军在此了，想要灭掉他们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又何必佯败？”
耶律大石看了一眼问话的将领，说道：“刚才你都说了，佯败是为了诱敌深入。”
“现在他们是孤军在此不错，可是蛮夷之中领兵的一个是什么法兰西国王，一个是什么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他们二人被围困在此，他们国中又岂能坐视不理？”
“他们现在已经连败几场，若是他们调了援军过来却依旧不敌，说不定他们真个就退兵回去，到时候咱们是追击还是不追？”
“倘若他们发现我们并不是完全无法打败或者是他们调了援军过来之后发现咱们并非是无法打败的，说不定他们就会调集更多的援军。”
“现在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几万人，若是调集了更多的援军过来，说不定就会变成十万人，二十万人。”
“反正几万蛮子是抓，十几二十几万蛮子也一样是抓，多抓点儿不好吗？”
说到这里，耶律大石又对那将领道：“回头老子就把你送去汴京讲武堂，学不明白你就别回来了。”
那将领脸色一冏，心道你跟那参谋两人真不愧是汴京讲武堂出来的，心都特么一样黑透了，不光对敌人黑，对自己人也特么黑！

第四百七十三章 要想生活过的去……
佯败是门技术活，你不能说败就duang的一声败了，起码也得败得真点儿才能让人相信。中原堂口的历史上有无数次佯败玩不好结果成了真的溃败。
为了既能让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相信，又为了确保佯败不变成溃败，耶律大石跟手下一众参谋简直是薅光了头发。
更操蛋的是必须得尽快进行佯败了，再这么打下去，耶律大石都快受不了了。
“忽然有点儿不想打了。”
安排好了佯败的事宜后，耶律大石忽然叹了一声，说道：“就看他们现在这个熊样儿，说不定他们国内是个什么模样呢。要是跟他们的营地一样，那……”
被耶律大石这么一说，帐中的一众将领跟参谋都是神色一凛。
说对面的那些蛮子们是军队那都是夸奖他们——谁见过满地屎尿的军营？
耶律大石觉得别说自己手下的这些军队了，就算是当初西夏或者交趾的那些蛮夷军队也不至于军营里满地屎尿吧？
偏偏对面的那些蛮子们就做到了。
每当那些蛮子们败退一场，他们遗留下来的营地就必然是满地屎尿，耶律大石手下的军队就得吭哧瘪肚的去收拾打扫，以致于耶律大石手下的军队已经怨气冲天。
杀人不可怕，被人一刀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特么给蛮子们打扫屎尿算怎么回事儿？老子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当高丽姬的啊混蛋！
耶律大石手下的一众将领也都脸色难看。
“对面的那些蛮子……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一个将领沉声道：“你说他们是男的吧，他们打扮的跟娘们儿似的。你说他们是娘们儿吧，一个个的还都留着胡子。倘若他们国中尽是些这种不男不女的东西，那拿来当劳工似乎也不是很合适？”
之前提出佯败建议的那个参谋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那也不至于。你没发现么，那些蛮子之中好像越是地位高的才越喜欢这种不男不女的打扮，之前那些被抓来的劳工倒也正常一些，就是不会说人话这点很让人头疼。”
耶律大石嗯了一声，说道：“梁参谋说的不错。只是依本王看来，那些蛮夷就好像跟那傻狍子似的，怎么看怎么都不太正常。抱歉，本王不是有意拿狍子来做比喻，只是……”
大帐中的一众将领和参谋们都哄然大笑起来。
狍子是傻了点儿，你拿弓箭瞄它它可能还会跑你跟前来看看你手里的弓箭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是跟狍子比起来，对面那些蛮子似乎还不如狍子。起码狍子长得的还挺好玩儿的。
……
就在耶律大石跟一众手下头疼十字军的卫生状况时，远在法兰西的路易六世同样也很头疼。
路易六世倒不是头疼法兰西的卫生状况，毕竟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中，早就已经习惯了宫廷里遍地屎尿的情况，巴黎城甚至有个粪城的绰号，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路易六世头疼的是路易七世发回来的求援信。
众所周知，欧洲的王室跟中原堂口的皇室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中原堂口讲究的是家天下，只要皇帝不是太掉链子，那基本上都是一言九鼎的九五至尊。
但是欧洲的王室不行，再牛逼的国王也得考虑手下那些大大小小的领主们，同样还得考虑那些姻亲。
比如现在，路易七世他媳妇埃莉诺就十分反对继续向塞尔柱那边增兵，理由是这次的十字军东征花费太大，王室眼下已经入不敷出了，再继续不管不顾的往塞尔柱增兵，很容易导致法兰西王国的财政崩溃。
路易六世知道自己的儿媳妇说的是事实。
但是路易七世在求援信里也说的很明白，十字军已经占领了大多数塞尔柱国的国土，只要向法兰西的那些贵族领主们许诺以封地，相信他们一定会同意再拿出银币以组建更多的联军。
至于眼下的财政危机，输了才是危险，赢了那叫机遇，而且康拉德三世也已经写信回国求援，相信神圣罗马帝国那边肯定会全力支持康拉德三世。
想赢的够多，就得先压下足够多的筹码才有期待未来输赢的资格。
如果法法兰西也跟着增兵塞尔柱，那未来能够分到的好处肯定会更多一些，如果法兰西不继续增兵，那以后能分到的好处肯定就少一些，说不定连现有的那些好处都保不住。
所以摆在路易六世面前的是，继续增兵，还是不增兵，这是一个问题。
“我认为应该继续增兵。”
路易六世最主要的谋士也是路易七世最主要的谋士，同时也是法兰西摄政大臣的叙热在仔细分析了路易七世的求援信后表示应该继续增兵。
“小路易的信里面已经说过了，塞尔柱东边的那个帝国已经参战，但是他们却并非是无法战胜的，他们也是人，也能被刀剑砍伤，一样会死，一样会失败。”
“无论这次小路易能不能把战线再往东推进，只要能够对东方的那个国家保持威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就可以慢慢的消化塞尔柱的国土。”
“大不了就像小路易说的那样儿，对我们的领主大人们许以封地和税收的权利，想必他们会很高兴的出兵塞尔柱。”
“至于埃莉诺……”
说到埃莉诺，叙热忽然停了下来。
路易六世问道：“埃利诺怎么了？”
叙热迟疑一番后才低声道：“您也知道，小路易对于埃莉诺一直都很不满意，认为她直到现在都没能生下王嗣……而埃莉诺跟英格兰的安茹伯爵亨利……您知道的，要想生活过的去……”
“或许，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小路易都会选择跟埃莉诺离婚。”
听到这里，路易六世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向法兰西的领主们发出邀请吧，邀请他们共同出兵塞尔柱。我可以向他们许诺，他们能够占领多少土地，他们的领地就可以有多大。”
“不仅如此，我还许诺给他们册封小领主和骑士的权利。”
“他们可以自由的向那些野蛮人征税，而交给法兰西王朝的，却仅仅跟他们以前封地的税收一样。”

第四百七十四章 得让官家能看歌舞表演
等到叙热离开王宫之后，路易六世才起身来到了他专属的祈祷室。
祈祷室又名私室，并不是用来祈祷祷告用的，而是私属的WC——身为国王，路易六世当然不能跟王后和其他的贵族一样随地大小便。
用房顶上垂直而下的粗麻绳擦干净之后，被剌痛了屁股的路易六世又迈着极为别扭的步子去了蒸汽浴室，在蒸腾的水汽中静静思考。
路易六世的内心并不像他在叙热面前表现的那样儿蛋定，因为路易六世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极为虔诚的、做梦都想成为神圣大主教的教徒，若不是因为他哥哥菲利普短命夭折，只怕路易七世根本就不会成为法兰西的国王。
而这也导致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在成为了法兰西的国王之后的第二年，路易七世迎娶了与他同岁的阿基坦公爵威廉十世的女儿埃莉诺。每次走出王后的卧室之后，路易七世就会痛哭流涕的向上帝忏悔，并且祈祷埃莉诺快点怀孕，以尽早结束这不洁的“罪恶”。
婚后第七年，他的祈祷终于奏效了，然而埃莉诺生下的是个女孩，也就是后来的玛丽公主，这让结婚时仅有十一岁，一直认为男欢女爱是罪恶的路易七世深受打击。
当然，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挑起来的这一次十字军东征，法兰西方面的军费是埃莉诺的嫁妆……
换句话说，如果路易七世真的脑袋瓜子一抽疯，非得跟埃莉诺离婚不可，那摆在路易七世眼前的问题可就不仅仅只是军费的问题了——阿基坦地区也同样要跟着埃莉诺王后一起离开法兰西。
如果说的再直白一些，那就是路易六世有赌的成分在内——赌十字军东征的结果一定会胜利，否则法兰西就会面临着财政跟国土、名声等等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问题。
“难啊。”
叹了一声后，路易六世起身离开了蒸汽浴室，回到书房后开始给路易七世写信。
但是路易七世很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收到他爹的这封信了。
受够了十字军营地遍地大小便的恶心模样，耶律大石跟手下的那些杀才们一致决定趁早干掉这伙十字军，把塞尔柱国的那些地盘都收回来就算逑，也不寻思着搞什么围点打援的计划了。
众所周知，中原堂口在起家的时候，欧罗巴的蛮夷们很可能还在树上吃果子，到了秦汉时期，类似白起、卫青之类的名将肯定对几万规模的蛮夷军队没兴趣。就算到了明朝末期，欧罗巴占据了科学技术的优势时，大明也能放下身段来向欧罗巴人学习，同时也能狂怼欧罗巴的军队。直到神州陆沉之后，中原堂口的底子才算彻底败在了建奴的手里。
现在正好是大宋时期，中原堂口依旧领先欧罗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耶律大石也有不把那些铁皮罐子一样的骑士们放在眼里的底气。
这些蛮子们所用的，不正好是中原堂口的老祖宗们早在千年前就不玩的战术？
咱老刘虽然跟白起、卫、霍之流的名将不能比，但是好歹也算是读过书的，想要解决这些蛮子们倒也不算太难。
然后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就被俘了。
被俘之后的路易七世和康拉德三世一开始还叫嚣着自己是贵族，是王室，认为耶律大石跟他手下的这些野蛮人军队应该讲究骑士精神，应该给他们以贵族的待遇，等待法兰西王国和神圣罗马帝国把他们赎回去。
但是让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失望的是，耶律大石和他手下的那些杀才们根本就不讲究什么骑士精神，更没把所谓的贵族、王室之类的当回事儿。
耶律大石寻思着你们蛮夷的贵族就是打扮的跟花孔雀小公鸡儿一样？一个个臭的跟特么老山羊似的还贵族？再说了，要说贵族，你们姓路的跟姓康的还能有老子这个姓刘的更贵？就算本王同意你们的国家把你们两个赎回去，可是你们这一群穷乡僻壤来的蛮夷又能拿出几贯宝钞？天天养着你们这些废物不要钱的？
越想越觉得这些蛮子在吹牛皮，越盘算越觉得等蛮夷赎人会让自己吃亏，耶律大石干脆让人把路易七世和康拉德三世给送到了汴京献俘。
路易七世以后彻底不需要忏悔更不需要考虑什么罪恶不罪恶的了。
耶律大石早就已经想好了，回头在身毒这边多抓几个国王，等以后抽出时间来了再往西域以西的地方去多抓几个国王，好歹也得凑上百十个小国的国王，要不然官家都没办法像李二那样儿看歌舞表演。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耶律大石原本是打算把路易七世跟康拉德三世都给阉割掉的——无论是顺天府那边还是工部又或者是地方官府，对于劳工的唯一强制要求就是得阉割干净。
但是吧，阉割是门技术活，真正掌握了这门技术的高手都在汴京城的皇宫里面，外面真正懂阉割技术的并不多，西域这边就更少了。
这也就导致了耶律大石军中唯一能够实行阉割手术的就只有几个以前在家里劁过猪的。
反正原理都差不多，而且蛮子们的命在这些杀才们的眼里也不值钱——活下来的就算招聘成功，以后就能光荣的吃上劳工饭，活不下来的多半就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等到路易七世、康拉德三世以及他们手下的那些劳工被送走之后，耶律大石又琢磨着该怎么治理塞尔柱这里。
“虽然他们看上去衣冠齐整、快乐，但他们非常无礼和粗鲁。在他们离开时，所有的地方，烟囱里、书里、卧室里、地窖里，到处是粪便。”
这是欧罗巴那边一位古董商人在日记里记录下来的内容，现在已经实实在在的呈现在耶律大石的眼前。
“这些混蛋走到哪儿拉到哪儿，粪便怎么不把他们的国土都包围起来！”
气咻咻的骂了半晌之后，耶律大石才将目光投向了手下的一众杀才们，问道：“接下来都说说吧，塞尔柱这里该怎么安排？”

第四百七十五章 我西域给双倍！
来时气势汹汹的十字军现在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病猫一样，后世调侃说鸭梨山大要是带着罗马军团来大秦就是给大秦增加修长城劳力的段子已经成了现实。
但是很可惜，虽然十字军已经成了劳工，但是他们留下来的这一地鸡毛鸭血还是耶律大石来善后——谁见过跟粪场一样的战场？耶律大石和他手下的那些杀才们见识过了。
除了足够一路延伸到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的满地大粪之外，整个塞尔柱的地盘也同样被祸害的不轻。
尽管塞尔柱帝国在大宋的眼里是穷乡僻壤，但是在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眼里无疑是富庶无比的天堂。
十字军就像他们的后辈火烧圆明园一样把塞尔柱帝国这边能抢的先抢了个精光，接着又把能烧的都给烧了个精光。
总之就是不比鬼子进村好多少。
至于剩下的塞尔柱人，同样也没让耶律大石省心。
如果要正常治理塞尔柱那边，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信仰。
像中原堂口那边的百姓大多都是你信你的我信我的或者干脆什么都不信，不仅街坊四邻都会觉得很正常，官府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跑来过问。
但是塞尔柱这片地方不行——你让他信仰自由还不够，他还想让你保持跟他同样的信仰，否则你就是异教徒，是要下火狱的卡菲勒。
以致于后世的塞尔柱地区是个让傻贼鹰都头疼的地方，更是有着世界火药桶之称，动不动就炸给你看。
当然，对于耶律大石还有耶律大石手下的那些杀才们来说，最让傻贼鹰头疼的问题恰恰是最用不着关心的问题。
顺天府那边的秦会玩，还有工部的高子安这两个用工大户才不会在乎他们炸不炸，他们只会关心劳工够不够用。
尤其是在某些拎不清的塞尔柱人袭击了落单的西辽军之后，耶律大石和他手下的那些杀才们也就找到了足够的理由来招聘塞尔柱劳工。
所以，真正让耶律大石头疼的既不是十字军也不是塞尔柱人，这两者对于耶律大石来说连疥癣之疾都算不上。真正让耶律大石头疼的反而是后面移民实边的事情——官家不愿意强制迁移百姓。
像旧港布政使司那边，为了劝说百姓往旧港迁移，旧港布政使甚至开出了送钱送地送耕牛送农具送房子送小妾的价码，为了跟交趾布政使司那边争夺迁移的百姓，不光把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还把官司打到了户部、礼部，最后甚至惊动了官家。
耶律大石琢磨着像交趾布政使司那边好歹能沾个土地肥沃的好处，旧港那边好歹也能沾个海上咽喉的好处，轮到西域这边该怎么算？土地肥沃到遍地黄沙，除了有个丝绸之路的名声之外简直就是荒山野岭，百姓迁移过来你是能多给两斤葡萄干还是多给两个哈密瓜？换成你是普通百姓你是愿意往旧港、交趾那边迁移还是愿意往西域这边迁移？
“先把人骗过来再说。”
耶律大石手下的一员猛将如是说道：“当然也不能说骗，毕竟咱们也真给钱给地给房子给种子给农具给牛马骆驼还给小妾。”
“虽说有钱没地儿花吧，可是这钱咱们是实打实给了的，这不能说是骗吧？”
“还有那牛马骆驼之类的，旧港和交趾那边能给一头，咱们就能给两头，旧港和交趾那边能给一亩地咱们就给两亩，虽说这里的土地不适合种粮食吧，但是这也不能说是骗吧？”
“旧港那边给一个小妾，咱们给俩，至于胡姬会不会说人话，那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话音落下，大帐中的一众将领们都忍不住点头，齐声道：“言之有理。”
旧港和交趾能给的咱西域也能给，不仅能给，还给的比他们多——多给一个小妾算不算好事儿？旧港和交趾那两个破地方有葡萄干和哈密瓜吗？
这么算下来，咱西域这边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启禀殿下，卑职窃以为咱们这里除了这些条件之外，还有最大的一个优势。”
见耶律大石双眼露出探询之色，之前跟耶律大石一起研究佯败等战术的梁参谋便抚须笑道：“须知这塞尔柱所处之地乃是东方与西方的咽喉要道，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咱们可以把丝绸之路拿出来说事儿啊。”
“只要丝绸之路的名声再响起来，普通百姓愿不愿意迁移过来暂且两说，那些商人肯定会心动。商人多了起来，这里慢慢的也就有了人气儿。”
“另外，军中每年都有要退下来的兄弟，卑职以为可以让他们就地安置，分给他们种子家具和牛马骆驼之类的，再把房子和小妾一分，让他们带头垦屯的同时植树造林，这沙漠也未必不能治理。到时候咱们就说这里是塞上江南，不怕吸引不来人。”
耶律大石先是一愣，继而又大笑道：“好一个塞上江南！”
塞上江南好啊！
想想朝廷说旧港和交趾、缅甸等地有矿，不就是先把名声给弄起来然后吸引百姓移民过去的？
旧港和交趾等地有矿，我西域这边同样有矿。
旧港和交趾那边能给的，我西域给双倍。
不怕百姓不动心。
……
路易六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自从上次收到路易七世的书信之后，路易六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收到路易七世的书信。
尽管路易六世已经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信使前往塞尔柱，但是塞尔柱跟法兰西之间的距离本身就不近，信使想要往返一趟的时间不说按年来计算吧，起码也得按月来计算。
所以路易六世有时候忍不住就会想，想着是不是因为路程的事情给耽误了。
路易六世倒是没有想过路易七世会不会兵败被俘——路易七世不是已经在书信里说了么，塞尔柱帝国已经被十字军攻下，那些东方来的军队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主的荣光即将传扬到蛮荒的东方。
心中再次暗自盘算了路易七世和康拉德三世那边的实力，又想了想这次组织起来的那些小领主们，路易六世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刚刚睡着，路易六世却梦到路易七世满身是血的从王宫外走了进来，来到自己身前后噗通一声跪倒，说了句“父王，我回来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主动把事情搞大
欧罗巴那边虽说没有周公解梦，但是人家那边也有占星师跟女巫能够承接解梦的业务，再加上路易六世好歹也是法兰西的国王，路易七世又是如今法兰西唯一的合法继承者，人家占星师跟女巫自然也就一口咬定梦是反的。
满身是血？那自然是战争赢的轻松加愉快，可能吃着火锅唱着歌就把塞尔柱给攻占了。
回来了？那自然是塞尔柱那边要处理的问题太多，路易七世要留在那里处理诸多的政务，一时半会儿的还回不来。
总之，一切都是路易六世思子心切，日有所思所以才夜有所梦，路易七世必然会满载荣誉和收获归来。
并没比范厨师聪明多少的路易六世直接被占星师跟女巫们给忽悠瘸了，寻思着塞尔柱好歹也是一个大国，小路易多耽搁几天是正常的，要是三天两天就把塞尔柱那边给摆弄明白那才不正常呢。
但是还没等那些占星师跟女巫拿钱跑路呢，路易七世兵败被俘的消息就传回了法兰西跟神圣罗马帝国。
惨败，彻头彻尾的惨败，两国加一起差不多四万军队再加上六万多的辅助农民被塞尔柱东边那个国家的军队一锅端不说，原本十字军辛辛苦苦打下的塞尔柱国也到了人家的手里。
而最让路易六世跟神圣罗马帝国那边蛋疼的是，在得到路易七世和康拉德三世兵败被俘的消息之前，法兰西跟神圣罗马帝国已经各自安排了一支援军以及大大小小的领主和骑士们前往塞尔柱。
如果路易七世和康拉德三世没有兵败被俘，援军和那些领主骑士们不能说是依靠本土作战也多少能有点儿依靠，现在……现在的局面是塞尔柱东边的那个国家接近于本土作战，而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的援军却没有了任何的依靠，而且还要面临路易七世和康拉德三世兵败被俘的打击。
“这些占星师和女巫果然都是胡说八道靠不住的，我要把他们送去裁判所接受审判！”
路易六世砸了不知道多少东西发泄怒火，既而又浑身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说道：“现在该怎么办？你知道的，整个法兰西现在能够调动的军队以及差不多一半的领主和骑士们都已经踏上了前往塞尔柱的征程，而小路易和康拉德……”
叹了一声后，路易六世又接着说道：“还有那些援军以及那些领主们，现在让他们继续进军，就必须面临着塞尔柱东边那个国家的压力，而让他们回来，这一次的花费又太过于庞大，大到法兰西都无法承受的地步。”
话音落下，坐在路易六世不远处的叙热跟埃莉诺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叙热想的是法兰西的财政药丸，自己这个摄政官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扭转眼下的局面？而埃莉诺想的则是当初宁肯吵架都要出征的丈夫被人俘虏，还能不能救得回来？要是能救回来那当然最好，虽说自己这个丈夫的脑子不太正常，每次同房之后都会像神经病一样去忏悔祷靠，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丈夫不是？万一要是救不回来，那自己和女儿以后岂不是成了孤女寡母？
路易六世不知道摄政官和儿媳妇心里会有那么多的想法，见两人都是紧皱着眉头，路易六世还以为两人都是在为路易七世而担心。
“先派人去接触塞尔柱东边的那个国家吧。”
眼看着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心中闪过一丝宽慰的同时，路易六世又开口说道：“正好法兰西的军队和领主们都在往塞尔柱进发，如果那个东方的国家愿意放回小路易，那我们就跟他们保持和平，如果他们不愿意，那我们就只能用战争打到他们同意了。”
叙热心道你特么这不是吹牛逼么，小路易带去的军队虽然只有不到两万，但是那两万已经是整个法兰西最为精锐的军队了，后面派去的这十万军队除了人数多点儿之外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再加上那些领主们也未必会听从你这个法兰西国王的命令，你还用战争打到人家同意？小路易是怎么被俘的你心里是真没点儿逼数啊！
可是想归想，真让叙热去否决路易六世的提议，叙热还真不会那么做——毕竟叙热也提不出什么更有建设性的意见。
反倒是埃莉诺开口说道：“消息是瞒不住的，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小路易和康拉德三世陛下兵败被俘的消息。既然瞒不住，那就干脆把消息扩散出去，让事情发酵的更厉害一些。”
路易六世不满地说道：“我知道瞒不住，也没想过要隐瞒。但是把事情主动扩散出去，那对于法兰西有什么好处？”
埃莉诺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凭借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实力，很可能会无法应对塞尔柱东边的国家，到时候救不回小路易和康拉德三世陛下不说，反而会让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承受更大的损失。”
“既然这样儿，那咱们就把消息主动扩散出去，把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的事情变成整个欧洲的事情，到时候其他的那些国家肯定也会按捺不住出兵。”
“无论东方那个国家再怎么强大，我都不相信他能强大到可以对抗整个欧洲。”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争取教廷的帮助——小路易和康拉德三世是为了布道而出兵塞尔柱的，而且塞尔柱本身就是一个异教徒国家，塞尔柱东边的那个国家想必也是一样。”
“从另一个方法来说，小路易和康拉德三世兵败被俘，带给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只会是混乱，而这对于教廷来说是不利的。”
“所以，无论是于公于私，教廷都有责任也有义务救回小路易和康德拉三世他们两个。”
叙热摇了摇头，说道：“很遗憾，王妃殿下，虽说您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教廷绝对不会为了小路易和康拉德三世而劝说整个欧洲举行东征的，因为即便是教廷也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
埃莉诺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教廷怎么会支撑不起这么点儿的军费开支？别忘了，教廷掌握着功德库，而乌尔班二世冕下更是创造性的发明了赎罪券。”

第四百七十七章 法兰西的女人不一般
第一次十字军运动的教皇乌尔班二世，为了让十字军战士加强宗教信仰，于是宣布所有参军的人都可以获得减免罪罚，并且为每一位十字军人发放赎罪券。其理论依据是基督被钉十字架上，功德无量，圣母及圣徒也积有许多“善功”，除补赎自己罪过外，尚有多余功劳，积累起来成为教会的“功库”，教会有权决定在罪人所作善功不足以完全补罪时，可从功库中获得一些功德以抵偿罪罚之债。主教有权免除部分罪罚，教皇有权免除全部罪罚。
虽说不知道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跟功德无量这事儿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其他人多余的功劳为什么不让自己在天堂得到更好的待遇反而要积累到教会的“功库”里面，但是不管怎么说，乌尔班二世发明的“赎罪券”对于当时的十字军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这就跟赵桓说为大宋战死之后可以选择去天庭当天兵天将也可以去西方灵山当佛陀罗汉是同样的道理。
但是吧，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不光是东方的和尚们会念歪经，西方的那些杂毛们也同样能把好经给念歪。
乌尔班二世冕下为了十字军东征而搞出了赎罪券，一开始还是免费发放给十字军战士以坚定他们的信仰，但是后来教廷发现这东西很受欢迎，甚至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罪”的问题。
基督教认为人生而有罪，生活在世上的人们就要不断地以其善行来赎清罪孽。故而行善者的灵魂得到拯救，死后可以升入天堂，作恶者则会因为罪孽深重而进入地狱。
这个导人向善的理论当然没什么问题，可是基督教出台的惩罚制度极为严苛，就连未及时忏悔、周五吃了肉等等，都是罪孽，都要受到惩罚，如果把所有的罪孽加起来，一个人即使花上一生也不可能赎回。
于是赎罪券就成了好东西——没及时忏悔来一张，周五吃了肉再来一张，跟媳妇换了个新花样也要来一张，反正没什么罪是一张赎罪券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来两张。
然后教廷一看赎罪券居然这么受欢迎？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卖就完了！
为了卖赎罪券，教士们往往利用讲坛大吹大擂：“难道你们没有听见吗？你那死去的爹娘，死去的亲友正在哭喊，‘发发慈悲吧，刑法太苦，受不了了。给点施舍，救救我们吧。’”甚至还用这样的口号煽动：“金银入库，魂灵起舞。”
当时的教会连圣职都可以买卖，再买卖点功德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儿。
埃莉诺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要把教廷也拉下水。
自己的丈夫跟康拉德三世一起发动十字军东征是为了教廷布道，现在他们兵败被俘了，你教廷难道不应该出一分力？
至于说为了拯救自己的丈夫而拉着整个欧洲和教廷下水，在埃莉诺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到时候多买几张赎罪券也就是了。
但是让埃莉诺没有想到的是，尽管自己把这些事情都谋划到了，可是路易六世跟叙热却又怂了。
对于路易六世和叙热来说，拖着整个欧洲下水没什么，但是要把教廷也拖下水，那就有点儿超出两人的心理承受范围了。
“这事儿还是慢慢研究吧？”
路易六世讪笑一声，说道：“我们可以劝说其他国家一起出兵，可是我们非得拉教廷下水的话，只怕主是不会救赎我们的？”
叙热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小路易他们前往塞尔柱的时候只带了四万军队，我们联合其他的国家，可能会有十四万甚至四十万军队，就像埃莉诺王妃你说的那样儿，就算塞尔柱东边的那个国家再怎么强大，难道还能强得过我们整个欧洲的联军？”
听到两人这么一说，埃莉诺也算是看明白了，什么路易六世，什么法兰西摄政，都不过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还比不过自己一个女人。
说起来，万一欧洲联军也失败了，路易七世固然是救不回来了，可是自己跟女儿以后的人生该怎么办？英国的亨利一直像开屏的孔雀一样表现，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个机会？
想到这里，埃莉诺干脆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决定了，那就按照你们的决定来吧。”
路易六世跟叙热自然也听出了埃莉诺话中的不满之意，而路易六世到底还是挂着路易七世的安危，讪笑一声后对埃莉诺说道：“难道没有教廷的参与就不行？”
埃莉诺点了点头，说道：“不是说没有教廷的参与就不行，而是有了教廷的参与能够让我们更有把握一些，除了能替我们分担一部分压力之外，同样也能分摊一部分军费开支。”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赎罪券的存在让教廷不用担心军费的问题——赎罪券原本就是乌尔班二世冕下为了第一次的十字军东征而发行的，现在我们联合教廷再一次组建十字军，既是为了救回小路易和康拉德三世，同样也是为了第三次的十字军东征，这不正好是赎罪券存在的根本意义吗？”
“还有一点就是，我们法兰西跟神圣罗马帝国的那些领主们已经出兵了，现在不联合教廷和其他国家组建第三次十字军东征，难道我们要放弃我们的那些领主和骑士们？”
……
整个欧洲大陆都被法兰西的人给搅和的鸡飞狗跳。
像什么小路易跟康拉德三世原本已经占据了塞尔柱国，是塞尔柱东方的那个异教徒国家忽然参战才导致小路易跟康拉德三世兵败被俘，又比如像什么塞尔柱以及塞尔柱东边的那个国家都富得流油，地上满是宝石，河水里都流淌着蜜和牛奶，又比如塞尔柱东边的那个异教徒国家即将西征，他们要把上帝的子民变成奴隶，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漫天飞，搞得整个欧洲都人心惶惶。
组建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事情成为了整个欧洲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既是为了救回小路易和康拉德三世，同样也是为了自保。

第四百七十八章 功高震主？
事实证明，在女人带领下的法兰西，就算比不过瘸子带领下的法兰西，那也远比正常男人带领下的法兰西要牛逼的多。
埃莉诺王妃让人散布出去的种种谣言很快唤醒了根植于欧洲人记忆深处的恐惧——当初，一群被称为匈人的蛮族在他们的首领“上帝之鞭”阿提拉的带领下突然从东欧边缘的草原地带入侵了欧洲腹地，他们像一阵飓风一样，很快扫荡了整个东欧和中欧的斯拉夫人和日耳曼人活动区域，并入侵了罗马帝国的疆域，引发了当时整个欧洲民族的大迁徙和大动荡。
灵魂深处的恐惧被唤醒，生怕再被上帝之鞭鞭挞的教廷也顾不得研究怎么样才能提高赎罪券的价格了，教皇也来不及关心他那些私生子了，就连那些大大小小的领主、骑士们也顾不得跟他们的情人们卿卿我我了。
唯有抵挡住东方的那个恶魔之国，才能继续享受现在的一切，如果不能抵挡东方恶魔之国的入侵，那现在所享受的一切很快就再也享受不到了。
对于欧洲的乱象，埃莉诺王妃表示很满意。
如果教廷和其他的国家没有被吓到，那谁来拯救小路易的生命呢？
只是埃莉诺王妃还不知道，倒霉的路易七世早已经一命呜呼了——这个倒霉孩子没能熬过宫刑后的感染，要不然这货也不会给路易六世托梦了。
当然，倒霉的路易七世早早的就凉透了，康拉德三世却幸运的挺过宫刑，活了下来。
但是康拉德三世的处境也算不上多美妙。
十字军的那些混账东西们走到哪儿拉到哪儿，随地大小便的习惯似根植在他们的骨子里了，连挖个简易茅坑的习惯都没有，这让习惯了干净整洁的耶律大石倍感恶心。
本着谁污染谁治理的精神，康拉德三世以及他手下的那些骑士、农夫们都被打发去清理他们当初随地拉下的那些粪便。
而因为从欧洲到塞尔柱地区的距离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因素，以致于耶律大石现在还不知道路易七世他爹跟他媳妇又开始折腾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事情。
可能知道了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一群像铁皮罐子一样只会端着长矛冲锋的蛮子而已，能灭他们四万就能灭他们十四万，四十万也就是多费点儿功夫的事儿。
对于耶律大石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除了继续清理塞尔柱地区之外，就是准备迎接工部那些过来给皇陵选址的大爷们。
尽管早就听说过一些传言，但是真当事实摆在面前了，耶律大石依旧无法相信——不说皇陵选在汴京城外跟大宋的列祖列宗们埋在一起吧，可是官家您老人家既然折腾着要迁都顺天府了，那您老人家的皇陵好歹也该选在顺天府外不远的地方吧？怎么就选了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呢？
当然，心里腹诽归腹诽，这皇陵真要是在塞尔柱这边选址，那对于耶律大石这个平西王来说也是好处大大滴——
就当今官家这么牛逼的功绩，他人家要是埋在塞尔柱了，那以后的大宋官家谁敢不把塞尔柱这边当回事儿？自己这个平西王说不定还能混个守陵家族的名分，那才是真正的与国同休，万世不移！
如果说这些事情还太远，那摆在眼前的好处也很明显。
最起码这一批的四万劳工再加上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劳工，已经暂时不需要往顺天府和工部送了。
尽管这些劳工也会消耗耶律大石手里边的粮食——户部只会拨付耶律大石以及他手下军队的军饷和粮草，可不会拨付这些劳工们的伙食。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再加上还要招募（忽悠）百姓移民实边到塞尔柱地区，那么耶律大石将面临着山大的财政压力，可是有这些劳工在手里，整个塞尔柱地区无论是修路还是造林的速度是不是都会加快？
俺老刘花钱买下几个劳工去修建平西王府，是为了俺老刘以后住的舒坦，也能更好的为大宋出力，这也完全说的通，对吧？
或许有多出来的劳工还能卖给大宋百姓呢。
反正就是好处一大堆，坏处完全没看着。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耶律大石干脆又把手下的一众杀才们召集了起来，商量着该怎么回头干掉身毒那边的朱罗国和潘地亚等小国——灭掉的小国越多，大宋的地盘就越大，自己这个平西王的功劳也就越大，跟着享受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多。
功高震主？
别傻了，大宋的将领们现在什么都担心，比如担心那些混蛋监军们告黑状，比如担心自己的军功比别人小，反正就是没人担心会功高震主这个问题。
看看韩世忠那个狗东西就知道了。
这货先是在交趾那边大杀特杀，接着又带领着一帮杀才们跑到南洋诸国那边大杀特杀，在三佛齐那边不知道筑下了多少京观，人家还不是一路升官发财？人生三大喜，这货现在就差一个死老婆了！
说白了，你功劳再大，还能大得过文成武德，泽被苍生，挽山河于既倒，救万民于倒悬的官家？
但是让耶律大石没有想到的是，梁参谋居然跳出来第一个反对再出兵朱罗国和潘地亚。
“最近明显有些不对劲。”
梁晨皱着眉头分析了起来：“最近从西边过来的商队明显比之前那个什么七代路易跟那个什么三代康拉德东征的时候还要少上许多。而且据最近那批商队带过来的消息来看，被咱们俘获的那个路易和康拉德在欧罗巴那边也算得上是重要的人物，欧罗巴的蛮子们说不定在憋在什么坏呢。”
“如果单纯的只是欧罗巴的蛮子们，那当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再加上朱罗国跟潘地亚，咱们就成了腹背受敌之势。”
“两线作战，就算能赢，也势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户部庄堂官说不定会弹劾殿下用兵无度。”
耶律大石也知道梁晨说的有理，只是琢磨了半晌后，心有不甘的耶律大石还是试探着问道：“庄堂官？他还能因为这个弹劾我？另外，如果咱们抢在欧罗巴的蛮子们来到塞尔柱之前就先干掉朱罗国跟潘地亚国呢？”

第四百七十九章 干就完了！
耶律大石倒是没太把把朱罗国跟潘地亚国当回事儿——
只要我抢回来的战利品比消耗的军费多，老庄就不能弹劾我。要是再找到几个矿藏之类的，老庄可能还得替本王请功。
只要我杀得快，抢在欧罗巴的蛮子们再次进兵之前就先灭掉朱罗国和潘地亚，那欧罗巴的蛮子们就没办法跟朱罗国和潘地亚搅和到一起，自己也就不用面临腹背受敌的情况。
唯一让耶律大石感觉有些头疼的，也仅仅只是该用什么样儿的借口来挑起战争。
之前跟塞尔柱对上的时候，内附大宋的流程还没有走完，自己还不是大宋的平西王，就算喊出了“我狂犬也”的口号也只是丢自己一个人的面子——干死了塞尔柱，自己就是刘大石，干不死塞尔柱，自己就是耶律大石，反正不给老祖宗的脸上抹黑就行，完全没毛病。
可是现在不行了，自己现在是大宋的平西王，要是再玩不宣而战的那一套，那岂不是给官家脸上抹黑么？
自己这个平西王的脸面不值钱，但是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官家那了黑，那自己可就真的是百死莫赎了。
梁晨倒是丝毫没把会不会给赵桓抹黑的问题放在心上。
“前唐之时，李家兵进昭武九姓，据说用的借口是昭武九姓的野猪冲进了大唐的地界，坏了大唐百姓的粮田。”
梁晨笑着说道：“反正不过是找个理由罢了，还不是由得我等编排，区区朱罗与潘地亚而已，能有个理由就已经很给他们脸面了。”
耶律大石斟酌了一番，寻思着这样儿也行。
回头就说朱罗国跟潘地亚国的野猪跑到了塞尔柱这边，践踏了大宋百姓刚刚种下的庄稼，自己这个大宋的平西王有责任也有义务带领着手下的杀胚们把那两头野猪找出来杀掉。
当然，民间有一熊二虎三野猪的说法，自己带的人手少了反而有丧命的危险，所以不带个十万八万的马仔，那岂不是千金之子坐于垂堂么。
还有，据说野猪这玩意不会总在一个地方待着，所以就得慢慢找，一天找不到就两天，两天找不到就三天，总之得把这两头野猪找出来才行，省得它们以后再来塞尔柱这边祸害百姓的庄稼。
只是还没等耶律大石下定决心，梁晨却又接着说道：“根据皇城司那边的消息来看，朱罗国那边的军队共有三个大军团，下辖三个战象团、三个骑兵团、六个步兵团、两个辅助团、两个卫生营、一到两个突击团，每个步兵团约有一万一千步卒，突击团具体人数不明。”
“除此之外，每个大军团之下另有若干军团，军团之下辖有三师，每师又有一个战象团、一个骑兵团、两个步兵团和两个辅助团。”
听到这里，耶律大石的脸色就难免有些难看了。
大军团，军团，师，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编制？大宋一个军的步卒战力也就是万把人左右，整个大宋才多少个军级编制？人家朱罗国一个步兵团就有一万一千人，其上居然还有军团、大军团的编制？就特么很吓人好么！
但是梁晨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潘地亚国与朱罗国之间互有攻伐，两者之间算不上多么和谐，倘若不计算水师战力的话，那潘地亚的实力还要强过朱罗国三分。”
“不过，正所谓是唇亡齿寒，殿下若是直接进攻朱罗国或者潘地亚，说不定两国会联起手来抵抗。”
耶律大石的脸色更黑了。
草率了。
刚刚还以为朱罗国跟潘地亚国是两个弱鸡，可是光听听朱罗国那边的军队编制就足以让人蛋疼了，更别说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潘地亚。
若是两国真的联起手来，那自己还能讨得了好儿去？
想到这里，耶律大石便忍不住郁闷道：“如此说来，本王还招惹不起这朱罗国和潘地亚了？”
梁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也不是。”
“王玄策当年也不过是从吐蕃和尼泊尔之流的国家借了一堆杂兵便灭了整个身毒，而我大宋军中的将士皆是千挑万选出来又经历了严格训练的虎狼之士，虽然我大宋一个军级编制虽然只有万余可战之士，可是无论是士卒本身的素质还是装备，都要远远强于王玄策当年所借之兵，更别说朱罗国和潘地亚的军队。”
“朱罗国虽有水师存在，可是真论到海上争雄，只怕也不需要我大宋明州水师、雷州水师、登州水师、泉州水师出动，单凭刘二狗和他麾下的一众青皮便足以将朱罗国的水师葬于海底。”
“殿下如今号令十万熊罴，想要灭掉朱罗国和潘地亚，想来也是轻而易举。”
可是耶律大石的心里还是有点儿虚。
虽说自己手下有十万大军吧，可是这十万大军欺负欺负塞尔柱和十字军这样儿的蛮子们还行，真跟大宋的军队放在一起，自己这十万大军可能还不够两个军拿来塞牙缝的。
自己有多大的饭量，能吃几碗干饭，自己心里还是有数儿的。
可是转念一想，耶律大石忽然又感觉没那么虚了——自己这十万大军是虚了点儿，可是朱罗国跟潘地亚的军队不也虚吗？
朱罗国跟高棉国联起手来对付三佛齐国都没能把三佛齐给灭国，大概把朱罗国跟高棉国加起来也就是跟三佛齐差不多，而大宋只需要派出韩世忠一支偏师外带南洋几个小国的杂鱼兵都能轻松简单加愉快的把三佛齐彻底灭国，等价交换可得，朱罗国基本上也就是个弱鸡，潘地亚估计也强不到哪儿去。
这么看来，朱罗国外加潘地亚国不过是区区两个弱鸡而已，自己这个掌握着十万大军的大宋平西王要是不能赶在欧罗巴的蛮子们进兵之前灭掉朱罗国跟潘地亚国，那自己这个平西王干脆退位让贤得了，也省得丢了老祖宗的脸面。
想通了这些之后，耶律大石就跟一个常年ED忽然碰着了靠谱老中医一样变得信心十足。
干就完了！

第四百八十章 我有一计，可称上策
朱罗国跟潘地亚国的国主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两脸懵逼——大宋平西王刘大石写信说朱罗国跟潘地亚国的野猪冲进了西域，毁坏了一大片的农田，刘王爷他老人家准备把那两头野猪找出来杀掉，如果两国不允许刘王爷亲自带人来找，那刘王爷他老人家就只能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来行动了。
这特么不是扯犊子么？
你特么明明姓耶律，非得腆着个逼脸冒称姓刘也就算了，反正你是官家亲自册封的平西王，你愿意姓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儿。可是咱朱罗国跟潘地亚国那也是给大宋进过贡的，真论起来也能勉强算是同殿为臣，现在你个姓耶律的居然要拿野猪来说事儿？
还扯什么先礼后兵？哦，你刘王爷所谓的礼就是带兵来之前通知一声？
我们同意了你要带兵来，我们不同意你还是带兵来，那你通知这一声干什么？就为了证明你丫的讲究礼？
刚刚登上王位不久的朱罗国国主朱罗二世俱卢同伽跟潘地亚的国主摩罗跋摩就很头疼。
要说对于耶律大石这种不拿豆包当干粮的做法不生气，那也纯属是扯蛋。
耶律大石是什么人？那是灭掉了花剌子模等西域诸国，前不久又刚刚灭掉了灭掉塞尔柱的十字军，眼下耶律大石在西域这边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谁都不敢把耶律大石的威胁当成玩笑，更不敢让耶律大石真把事情捅到赵桓跟前。
就算不在乎耶律大石的威胁，那也得想想李乾顺和李乾德、利乌耶他们吧……
“耶律大石那个契丹人简直欺人太甚！我朱罗国城深七重，高逾七尺，蓄养战象六万头，我们的战船可以搭乘四百名战士，我们不仅有无数的勇士，另外还有千万的百姓作为我们的后盾，又岂会怕了他耶律大石！”
朱罗国的宰相甘地战在朱罗国的朝堂上慷慨激昂的发表着演讲。
“但是！”
甘地话风一转，又接着说道：“战争毕竟意味着平民百姓的伤亡，如果能够避免战争，那平民们一定会赞颂国主您的仁慈。”
“而且，事情的起因毕竟是因为我们朱罗国的野猪先践踏了西域的农田，更多的责任还是在于我们。”
“所以，我认为可以先派人捕捉一些野猪给耶律大石送过去以表明我们的态度和决心。”
“如果能就此平息他的怒火固然最好，就算不能，使者也可以借机弄清楚耶律大石的真实想法。”
朱罗国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顿时放下心来，就连坐在王位上的朱罗二世俱卢同伽也暗自松了口气——就冲您老人家开头那几句狠话，咱们还以为您要跟耶律大石死磕到底呢！
沉默了半晌后，俱卢同伽忽然叹了口气，问道：“如果耶律大石的本意不是为了那两头野猪呢？或者说，你们也都知道，耶律大石本来也不是为了那两头野猪，就像他进攻塞尔柱并不是为了那几斤葡萄干一样。”
俱卢同伽的话音一落下，朱罗国的朝堂上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朱罗国的宰相更是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谁心里都清楚耶律大石的目标并不是那两头野猪，可是本宰相刚才不是都说过了么，先送些野猪过去看看情况，最起码也能多拖上那么一两天，您老人家非得现在就撕开这层窗户纸干什么？为了给大家添堵？
心里暗自腹诽了一阵后，朱罗国的宰相才躬身说道：“耶律大石来者不善，自然不是为了那两头野猪，而是为了我朱罗国。”
“而我之所以要遣使去见耶律大石，也正是为了能拖住耶律大石进兵的脚步，也好替我朱罗国争取一段时间。”
争取时间？
俱卢同伽眼睛一亮，满心期盼地问道：“宰相可是有什么好办法么？”
朱罗国宰相躬身道：“如今摆在我朱罗国眼前的，便只有两条跑。”
“或战，或和。”
“我朱罗国虽然不弱，可是跟大宋比起来，实在是差了太多，要战肯定是战不过的，且难免会生灵涂炭，有违佛祖慈悲本意。”
“若是要和，国主便可以趁这个时间给宋国的官家皇帝上书，详细将耶律大石欺压我等的行为告知宋国官家，让宋国官家制裁于他。”
“我们朱罗国好歹也是给宋国进过贡的，宋国官家有责任保证我们朱罗国的安全。”
俱卢同伽不禁有些失望。
就这？
已经消失的西夏、南越、缅甸、三佛齐等国之前不也是大宋的属国？
别管这个属国到底是名义上的还是实际上的，也别管到底是他们给大宋进贡还是大宋赏给他们岁币，反正他们是大宋的属国没错吧？
现在呢？
李乾顺、李乾德、利乌耶他们这些人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再说了，朱罗国离大宋的汴京城可不算太远，而离耶律大石又太近——等派到宋国的使者见到了宋国皇帝，就算宋国皇帝同意要制裁耶律大石，估计那时候朱罗国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然而在俱卢同伽失望不已甚至有些绝望的时候，朱罗国宰相又接着说道：“当然，这些也只是中下之策，我这里还有一计，可称上策。”
俱卢同伽的眼睛再次一亮，追问道：“什么上策？快快说来？”
朱罗国宰相躬身说道：“抢先内附！”
“让人带着内附的表章前往宋国汴京，遣使去见耶律大石的同时也跟他说明我朱罗国要内附大宋，以后大家便是一家人，那耶律大石自然也就不好再动刀动枪了吧？”
无独有偶，潘地亚国那边的情况跟朱罗国这边也差不多——
虽说潘地亚的海军照比朱罗国要强一些，整体国力上也比正在走下坡路的朱罗国要强，可是再强还能强得过三佛齐？
且不说还有遮娄其跟帕拉瓦这两个瘪犊子天天盼着潘地亚国完蛋。
摩罗跋摩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到，一旦潘地亚国跟耶律大石对线，遮娄其跟帕拉瓦这两个瘪犊子肯定会帮着耶律大石对付潘地亚。
他们才不会在乎什么唇亡齿寒的说法。
毕竟他们已经要凉了。
在这种情况下，潘地亚国做出跟朱罗国相同的决定也就不足为奇。
倒是耶律大石被这两个逗逼国家的反应给弄得哭笑不得。
老子说你们的野猪踩坏了农田，你们还真就送几头野猪过来？
彼汝娘之！

第四百八十一章 我说我拿错海图了你信不？
哭笑不得的同时，耶律大石也有点儿傻眼。
朱罗国和潘地亚国不仅各自抓了几头野猪过来，额外还派人带了些金银珠宝过来劳军，同时又表示以后一定严加约束国内的野猪，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如果平西王您老人家实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带兵搜查那两头野猪，咱朱罗国/潘地亚国跟您老人家同为大宋臣属，保证不会有半点儿抵抗。
总之，就是咱们绝对不反抗，您想用什么样儿的姿势咱都老老实实的享受着。
后来耶律大石又想起了天心取米的故智，于是便写了这么四个字，要求朱罗国和潘地亚国的使节各自在这四个字上再加一笔——耶律大石寻思好了，只要这两个使节敢把天心取米变成未必敢来，那咱老刘就以不敬天朝的名义来吊民伐罪。
但是让耶律大石没想到的是，人家朱罗国跟潘地亚国的使节直接表示自己太蠢，不识得天朝文字，要打要罚都随平西王您老人家开心……
“这特么咋整？”
召集了手下的一帮杀才们之后，耶律大石揉着额头叹气：“本王知道他们会怂，可是这特么怂的也太快了！”
梁晨这个汴京讲武堂毕业的参谋也难得的皱起了眉头：“不仅怂的快，还搬出了同为大宋臣属的说法，着实令人头疼。依卑职之见，只怕朱罗国与潘地亚国还会有什么后手在藏着掖着。”
耶律大石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问道：“还能有什么后手？”
“内附！”
梁晨半是凝重半是鄙夷地说道：“若两国君臣都是这般没骨气的，只怕在他们遣使前来的时候就派了使节前往汴梁，一则是为了状告殿下，二则是告状不成便请求内附。”
听到梁晨这么一分析，耶律大石当即就傻眼了。
没毛病啊，换成自己是朱罗国或者潘地亚国的国主，在面对这种必然亡国的局面而对面又是大宋的时候，自己也很可能会做出来同样的选择。
问题是一旦这两个瘪犊子玩意请求内附，自己还真就不好直接对他们出兵，而且搞不好还真就是个同殿为臣的局面。
这就很蛋疼。
过了半晌之后，梁晨才开口道：“若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派人联系征南侯韩侯爷。”
“卑职记得当初在汴京讲武堂进学时，那些先生们曾经说过，若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和借口，那就推托手中的地图、海图是错误的，把事情弄到误伤上面。”
“只要咱们这边跟征南侯那边的速度够快，完全可以在他们的使节到达汴京之前就将之灭国，就算灭不掉也能招募到一大批的劳工，枢密院顶多也就是辞退一两个负责地图和海图的小吏。”
耶律大石都被惊呆了。
还有这种操作？
汴京讲武堂到底是讲武堂还是讲如何不要脸皮的学堂？
然后耶律大石就沉声道：“那就派人去联系征南侯，本王与他平分这场灭国之功。”
韩世忠恰好抱着跟耶律大石同样的想法。
在灭掉了三佛齐之后，南洋那边的一众小国所组成的反宋联盟顿时分崩离析，而韩世忠也确实不负四大名将的名声，依靠着手下三个军约五万人左右的兵力再加上由暹国、罗斛国、堂明国凑出来的十几万仆从军，很快就把整个南洋一扫而平。
荡平了南洋诸国之后，韩世忠又“意外”的发现，自己从枢密院那里拿到的海图居然是“过期”的，以致于自己带着雷州水师、泉州水师和刘二狗等一众青皮们“误打误撞”的跑到了潘地亚国的海域，而刘二狗又因为“出身青皮所以不识礼数以及忘记悬挂大宋旗帜”等乱七八糟的原因跟潘地亚的水师起了冲突。
但是让韩世忠和刘二狗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潘地亚的水师虽然在木兰舟的攻击下不堪一击，但是人家潘地亚的水师也足够不要脸。
潘地亚的水师直接悬挂上了大宋的旗帜，表示潘地亚是大宋的属国，刘二狗这些“不知道哪儿来的”青皮们如果再不停止攻击，那么他们的行为将会被视为挑衅大宋的威严。
而面对刘二狗表示你们只是大宋的属国，没有资格悬挂大宋旗帜的质询时，人家潘地亚的使节直接表示潘地亚请求内附的国书已经送往汴京城，自己这个使节也很快就要变成宋人，如果你们这些不知道哪儿来的青皮不识相，那就想想被灭国的三佛齐。
潘地亚忽如其来的骚操作直接把刘二狗这个青皮给闪断了老腰，就连韩世忠也被闪得不轻。
大意了。
见识过不要脸的，还真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眼看着还没有内附成功呢，人家潘地亚的水师就直接悬挂上了大宋的旗帜并以宋人的身份自居，甚至还敢反过来威胁刘二狗，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狗仗人势。
韩世忠和刘二狗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三哥们的基本操作，也符合三哥们一贯的作风。
“派人想办法给平西王送信，就说本帅邀请他出兵潘地亚，平分这场灭国的战功。”
“告诉平西王，就说本帅手中的海图是过期的错误海图。”
韩世忠坐在帅椅上，沉声道：“你以海上巨寇的身份对潘地亚下手，本帅会让雷州水师以海盗的名义配合你部。”
韩世忠最终还是决定对潘地亚下手。
你说内附就内附？
等你们的内附表章送到汴京城，估计本帅早已联手平西王将尔等灭国。
至于说潘地亚国已经请求内附而不好对他们下手……耶律大石或许会有这个顾虑，但是韩世忠却一点儿都不担心。
谁让本帅手里的海图是错误的呢，有意见请联系大宋枢密院和大宋理藩院，相信理藩院一定会表示遗憾和密切关注，而枢密院说不定会辞退一两个临时工。
然后刘二狗这个青皮就彻底放开了手脚，表示在自己手里的海图上面，这块地方绝对不是大宋的地盘，至于潘地亚国水师所说的内附什么的，刘二狗表示我不知道，与我无关，你别胡说。

第四百八十二章 跟教廷抢生意
大宋民间素来有给人取绰好的习惯，好听的比如什么及时雨，又比如什么九纹龙之类的，不好听的也有像母大虫、母夜叉之类的，至于给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取绰号，那就更是乐此不疲了。
像耶律大石，就因为当初一句“我狂犬也”，所以就得了个西狂犬的名号，韩世忠更是因为在交趾和三佛齐等地大筑京观所以得了个“南京观”的称呼。
现在西狂犬和南京观联起手来对付朱罗国以及潘地亚国，那还不跟张飞吃豆芽似的？
所以，当朱罗国和潘地亚国的使节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到达汴京城之后，理藩院那边一个小吏就笑眯眯的告诉他们：“那征南侯原本是奉了皇命去找寻海外一座大岛，却不想枢密院给了他们错误的海图，以至于韩侯爷跑错了路，又跟贵国起了冲突。”
“实在是抱歉的很，二位来晚了，朱罗国和潘地亚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不过请二位放心，枢密院已经辞退了那个临时负责海图的小吏，官家也已经狠狠的责罚了征南侯。”
“二位还是回去吧，或者随便愿意去哪里都行。”
“哦，对了，如果非要寻死觅活的，还请往他处，千万别死在理藩院的门口，晦气。”
“我个人是建议你们去枢密院那边的。”
实在是欺人太甚！
什么叫做要死死枢密院门口去？
那枢密院门口站着的都特么是精锐禁军，在他们面前寻死觅活的唯一可能大概是先死到他们手里。
再说了，你就算让建奴手底下的那些包衣们死节那也算是正常人的思维，让三哥这种打不过就加入然后为虎作伥的货色死节？没个十年脑血栓的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然后朱罗国和潘地亚国的使节凑到一起商量了一番后，一致认为自杀是有违教义的大罪过，死了之后很有可能会下十八层地狱，再加上朱罗国和潘地亚国都已经彻底完犊子了，自己就算死了估计也没办法让朱罗国和潘地亚国复活过来，倒还不如拿着自己所带来的这些金银珠宝之类的钱财在大宋安居乐业。
嗯，不死了。
大宋这边当然也没人关心两个蛮子使节死不死的问题——死在大宋的使节多了去了，苟活于世的也有不少，多两个少两个的根本就无所谓。
相比之下，大宋方面更为关心的是耶律大石跟韩世忠那两个蠢货。
没错，就是蠢货。
耶律大石跟韩世忠两个杀才带着手下的一众马仔在朱罗国和潘地亚国那边大肆招聘劳工这事儿不算什么，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在枢密院和中书省看来也不算什么，有耶律大石跟韩世忠联手，低于百万数量的十字军只有当劳工的命。
让中书省和枢密院大为不满的是这两个混账东西上奏说在朱罗国、潘地亚国那边发现了几座图书馆，然后本着灭亡一个民族首先从文化开始的态度，这两个蠢货决定一把火烧掉那些书籍。
不过万幸的是，这两个蠢货机缘巧合之下发现那些书籍里有关于术算方面的书籍，所以暂时没烧，只是派人往汴京城送信，打算等礼部派大拿过去鉴别之后留下有用的书籍，然后再烧那些没什么用的。
得到消息之后，已经认识到数学知识重要性的户部跟工部联合了礼部上奏，要求枢密院那边以最快的速度通知耶律大石和韩世忠不许焚书，额外还要求两人在那边继续大力搜集书籍，等着礼部和户部、工部派人过去鉴别。
的赵桓也忽然想起来了，阿拉伯数字跟阿拉伯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阿拉伯数字的起源是阿三，阿拉伯人不过是将之传入了中原。
这也就意味着朱罗国和潘地亚国那边说不定还有什么好东西。
同样的，除却三哥那边之外，塞尔柱那边是不是也有什么好东西？推而广之，再往西呢？会不会还有什么更好的东西？
老祖宗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孔子也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虽说三哥那边一亿百姓十三亿牲口的制度很坑，虽然塞尔柱那片地方实在是太能boom，虽然此时刚从树上下来不久的欧罗巴蛮夷们还在啃掺着石子的黑面包，但是他们那里的书籍是无罪的，说不定还能在某些方面给大宋带来好处。
然后赵桓就决定派出以太子赵谌为首的书籍拯救团，去拯救那些即将被毁掉或者已经被毁掉但是还能抢救一下的书籍。
同时再带着大宋最先进的印刷设备，去跟教廷抢生意——
众所周知，大宋之前的印刷术是雕版印刷，而印刷术传入欧罗巴的时间还要在蒙元南侵之后，现在的欧罗巴并没有掌握印刷术或者说就算掌握也不过是掌握了比较初级的技术，跟大宋的技术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
而同样众所周知的是，现在欧罗巴的蛮夷们正好处于疯狂的前夕，他们宁肯饿着肚子也要购买赎罪券。
所以，当教廷印刷粗糙的赎罪券跟大宋印刷精美的赎罪券摆在眼前时，是不是可以说明大宋的赎罪券更能赎罪？那些欧罗巴的蛮子们会怎么选择？
如果再进一步，是不是可以把欧罗巴的水搅得更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赵桓谋划好了这一切之后，忽然发现整个面局里面少了最为关键的一环。
一个有影响力的红衣大主教。
如果是跟教廷合作，那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只要把印刷术和底版交给教廷并且讲好分成条件，剩下的事情自然由教廷来出面解决。
可是赵桓又没打算跟教廷合作，因为一个拿着赎罪券镇压整个欧罗巴的教廷并不符合大宋的利益。
恰恰相反的是，一个无法镇压整个欧罗巴的教廷和一群对教廷不满但是又拿教廷没办法以致于互相离心离德各自心怀鬼胎的欧罗巴才符合大宋的利益。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一个有影响力但是没能力成为教皇的红衣大主教就成了问题的关键。

第四百八十三章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除了一个有野心但是没能力当上教皇的红衣大主教之外，一个对教廷心怀不满但是能力不足以一统欧罗巴的国家同样也是关键的一环。
扶植红衣大主教去搞赎罪券，扶植一个欧罗巴国家去对抗什一税，让教廷跟欧罗巴内部自己先乱起来，大宋就可以慢慢的去吸整个欧罗巴的血来补贴大宋，以此来缓解大宋自身内部的压力。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上哪儿去弄个红衣大主教，还有该选择哪个欧罗巴的国家来充当这根搅屎棍——
理论上来说，金雀花王朝的亨利二世绝对是个优秀的棍选，可是现在的英格兰还不是后世的那个日不落帝国，就算亨利二世想要充当搅屎棍，他也搅不动欧罗巴那么一大盆子屎。
至于红衣大主教，同样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尽管此时大宋的地盘上已经出现了传教士的身影，可是那些传教士基本上都是靠爱发电的角色，别说红衣大主教了，就连比红衣大主教再低两个等级的主教都没有，基本上就是一些神甫、牧师之类的，赵桓也没那个时间去慢慢扶植他们。
然后赵桓就想起了倒霉的康拉德三世。
亨利二世带领下的金雀花王朝搅不动欧罗巴那么一大盆子屎，但是人家康拉德三世毕竟是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配帝国之名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在欧罗巴那边也算是举足轻重，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工具人。
“派人去耶律大石那边，把那个康拉德三世带回来。”
赵桓揉了揉额头，对无心吩咐道：“让人好好调教调教他，之后把他送回欧罗巴去。”
“告诉他，人类是女娲娘娘抟土而造，欧罗巴那边的白夷们明显是火候不足以致于轻浮不定，不识天命，区区伪神窃居权柄，什一税乃是欺民之举，赎罪券更是无稽之谈。”
“让皇城司的人去给抓个枢机主教回来。”
……
“我丢他楼母！”
满脸愁容的工部尚书高子安此刻正在工部的大堂上骂街：“实在是不当人子！”
“他以为手里有几个劳工就行了？”
“别说他手里那几万劳工，就算他给老夫几百万千万劳工也未必够用！”
“老夫看他是在想屁吃！”
骂完了之后，高子安忍不住又摸了摸头发，然后叹了一口气。
高子安甚至有点儿怀念上皇当政的那些年了。
想当年，大家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吟个诗作个画，偶尔去青楼可能还会碰到上皇，就算需要不断的给辽国、金国、西夏、交趾之类的国家岁币，就算大宋内部也是叛乱不绝，可是好歹不用考虑头发的问题。
可是轮到官家当政，虽说已经没了辽国、西夏和交趾，大宋用不着给任何人岁币，自身内部也没了叛乱，可是这官当的可远不如上皇执政的那些舒坦，反而总有一种头发会秃的危机感。
如今……
官家他老人家一直折腾的那所皇家学院终于是铁树开花公鸡下蛋，折腾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把官家要求的蒸汽机和蒸汽机车给搞出来了，尽管皇家学院弄出来的蒸汽机和蒸汽机车怎么看怎么简陋，可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玩意的好处，绝对能算得上是好东西之中的好东西，倒也不枉官家往皇家学院里面砸了那么多的宝钞。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
有了蒸汽机车这种好东西，赵桓自然不会当宝贝一样藏着掖着，反而在进行了几次试车之后就要求工部开始规划铁路线路，力求把整个铁路网铺满大宋。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地方上的那些封疆大吏们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可就坐不住了。
首先是秦会玩第一个给工部发来公文，表示自己现在修建的是大宋新都城，要求工部优先规划顺天府那边的铁路，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顺天府都城的进度。
紧接着是耶律大石给工部发来公文，表示自己这边正在打仗，如果没有铁路转运物资，自己这个平西王的心里就没有足够的底气，再加上自己这边是大宋以后用兵的重点方向，所以无论如何都请工部先规划西域的铁路网。
其他三十几个布政使司的大佬们也纷纷发来了公文。
而这也正是高子安在工部大堂上破口大骂的原因。
顺天府想修铁路，西域想修铁路，其他三十几个布政使司也都想修铁路，都特么想着先可自己的地盘修，你们怕不是把老夫这个工部堂官当神仙了？还真以为老夫吹口气就能把铁路给修好？
想屁吃呢！
尤其是耶律大石那个瘪孙！
西域那边到底有多大，你耶律大石心里就没点儿逼数？
是，你耶律大石手里是有几万劳工，可是修建铁路这事儿是那几个劳工就够用的？起码也得再翻个几百几千倍才行！
想到这里，高子安干脆恨恨的一拍桌子，然后直奔户部而去。
大宋现在所拥有的劳工总数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几百万，其中有少部分在顺天府的工地上，剩下的基本上都被工部安置到了于各个地方上的河道桥梁工程，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可用。
就算现在立即灭掉金国，同时再让韩世忠和耶律大石等人立即展开招聘工作，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招不到足够的劳工。
单纯的想要依靠劳工来修建铁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像之前一样，把那些不危险的活计交给百姓们去做，有危险再用劳工去填。
所以，户部就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劳工的调拨归户部管理，大规模的号召百姓去工地干活同样也得通过户部。
最关键的是，修建铁路肯定得用钱——用钱就不可能绕过户部。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庄成益摸了摸同样为数不多的头发，叹道：“工部最后一笔能动用的钱已经拨往了西域，又上哪儿变出钱来去修铁路？唯今之计，只怕要么加税，要么就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弄钱了。”
说到这里，庄成益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倒也不是没有来钱的路子，不仅不用加税，或许还能多捞点儿好处。”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一事不烦二主
对于什么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之类的说法，高子安完全就当庄成益在放屁——这老貔貅虽然总是喊着国库没钱，可是真到了紧要关头上，户部总是能拿出来“最后一笔可以动用的钱”。
除了户部扛把子庄成益和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官家之外，谁也不知道国库里面究竟有多少钱。
但是高子安的心里也明白，大宋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每年光是自己手下的工部就要花掉国库近三成的预算，现在想要逼着庄成益额外再拿出钱来给工部修铁路，庄成益这老貔貅肯定会炸毛，自己工部的预算还指着人家庄貔貅呢，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可是高子安对于庄成益所说的来钱路子也很感兴趣，尤其是这老貔貅还特意说了不用加税——
修建铁路这事儿绝对是个无底洞，谁也不知道这个无底洞到底能吞下去多少钱——按照如今大宋的税收情况来看，老貔貅就算要加税也肯定是想办法在商税上面加巧立名目，哪怕只是增加那么半成商税，多收上来的钱就得是个天文数字，只不过这个天文数字很可能不足以支撑铁路的修建。
不用加税，还能弄到钱用以支撑铁路的修建……他庄貔貅难道还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想到这里，高子安忍不住向着庄成益的位置靠了靠，低声问道：“计将安出？”
庄成益呵呵笑了一声，故作高深的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不可说？
不可说你特么跟老夫说个球呢？
高子安被庄成益的话给噎的一愣，回过神来后干脆也学着庄成益的样子捋着胡须说道：“既然你庄尚书不愿意说，那也夫也不问，只要不耽误工部规划铁路的修建事宜便可。”
庄成益却摇了摇头，说道：“老夫也不想耽误你工部的事儿，只是老夫的提议若能施行，只怕还真要耽误一二。”
高子安顿时大怒，只是想着庄成益肯定不会无的放矢，当下也只能强忍着想要暴揍庄成益的冲动，皱眉问道：“还是不可说？”
庄成益嗯了一声，说道：“不可说，不可说，此事尚需官家首肯方可。”
听到老貔貅这般说法，高子安自然也不好再纠缠下去，只能气咻咻的离开了户部。
……
“臣以为这铁路自然是该修的，可是却也不急着修。”
庄成益道：“依臣之见，我大宋目前以及今后需要大规模用兵之处不过是金国与欧罗巴两处，而我大宋对于金国的地形多少还算有些了解，对于欧罗巴的地形却是完全不了解了。”
“既然如此，我大宋这边的铁路倒不妨缓上那么一缓，先把欧罗巴蛮夷那里的铁路给修了。”
“如此一来，既能通过铁路赚他们的钱，还能消耗他们的青壮劳力，同时也能摸清楚欧罗巴那边的地形，为以后进军欧罗巴打下基础——大军一旦开进欧罗巴，欧罗巴那边的铁路便可为我所用，如此岂不是一举数？”
庄成益想过了，官家他老人家向来是个不在乎钱的性子，要说单纯的想赚欧罗巴和金国蛮夷们的钱，官家可能不会太上心，毕竟官家手里还有个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钱的内帑。
更重要的一点是，只要干掉了欧罗巴和金国，他们那边的钱财就全是大宋的，现在顶多算是让他们先保存着。
庄成益丝毫不怀疑大宋有灭掉欧罗巴和金国的实力。
但是要说给欧罗巴修铁路能够消耗蛮子们的青壮，以为后进攻欧罗巴打基础，那官家他老人家肯定感兴趣。
果不其然，在庄成益简单的说了给欧罗巴修铁路的好处之后，赵桓就摸着下巴深思了起来。
给蛮子们修铁路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庄成益都已经把好处给分析出来了，如果真能给蛮子们修好了铁路，那还真能一边赚钱一边消耗他们的国力，以后还能直接借用他们修好的铁路，顺便还能把欧罗巴那边的地形情报搞到手，确实算得上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儿。
可是想要让蛮子们同意修铁路，却又不是那么容易。
众所周知，欧罗巴的蛮子们大多数都是死脑筋，而大宋时期的欧罗巴蛮子们还没有经历过文艺复兴，四大发明还没有传入欧罗巴，蛮子们正处于相信赎罪券能赎罪，教廷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愚昧阶段，万一教廷觉得修铁路不好呢？
就像螨清慈禧那个老娘们儿不想修铁路，找出来诸如一堆惊动祖宗寝陵之类的狗屁理由一样，人家英国老佛爷以及教会的那老爷们不愿意修高铁的理由同样是担心修建高铁会亵渎坟墓和破坏安宁。
虽说此时的欧罗巴还处于一盘散沙的蛮荒时代，还没有那个超长待机的老佛爷以及裱糊匠卡中堂，可是上千年后亲眼见证过世界发展的教会老爷们都还认为修高铁会亵渎坟墓，想来千年前的教会老爷们一定不会比他们的晚辈差到哪儿去。
说白了，指望他们能主动赞同修铁路，这事儿明显不靠谱。
想要让他们对修铁路的事情表示支撑，说不定要先给他们点儿甜头尝尝——基本上和其他大多数信仰神灵的教派一样，越是底层的信徒就越是相信神灵的存在，越是顶尖的那些高层就越不把神灵当回事儿，而此时教廷的那些大佬们为了维持住奢华的生活水准以及为了瞻养大量的私生子，他们甚至敢仗着功德库大卖赎罪券来敛财，相信只要给够了筹码，他们都能昧着良心说铁路是神展示在人间的神迹。
心中打定了主意以后，赵桓干脆曲指敲了敲桌子，决定把修铁路这事儿也扔给康拉德三世。
赵桓相信无心完全可以把康拉德三世调教成一条心理扭曲的忠狗，同样也相信东厂那些死太监们的死脑能力。
想到这里，赵桓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康拉德三世回到欧罗巴之后的表演。

第四百八十五章 脱胎换骨
对于康拉德三世来说，最近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就是离奇他妈给离奇开门，离奇到家了！
原本在欧罗巴那边好好的吃着面包唱着歌，享受着吃饱喝足了去勾搭几个贵妇人的幸福生活，结果被路易六世和路易七世那两个丧门星一忽悠，自己居然跟他们搞什么十字军东征！
现在好了，自己不仅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不得不跟着那些原本的骑士和平民们一起去做工，天天累得跟死狗一样！
更让康拉德绝望的是，自己身上最重要的那半两肉已经消失不见——就算以后能活着回到神圣罗马帝国，神圣罗马帝国的那些贵妇人们也跟自己没关系了。
早知道会落得现在这样儿的下场，除非自己脑袋被驴子踢了，否则绝对不会答应路易六世跟路易七世那两个王八蛋！
别了，我的情人，别了，我的X福生活……
康拉德正在心里碎碎念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耳边却传来一阵呼声。
“康拉德？姓康的！滚出来”
康拉德听出来那是通译的声音。
当初在塞尔柱国时被抓来的那个通译，虽然也跟自己一样都失去了那二两肉，但是仗着他熟知欧罗巴语言和东方蛮夷语言的优势，如今已经在工地上面混到了一个管事的位置，无论是吃的还是喝的，都比自己这个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要好上无数倍。
快步跑到了通译的身边，康拉德先是从脸上挤出几分谄媚的笑容，接着又躬身道：“在，在，不知道您喊我有什么事情？”
那通译却是根本没有正眼瞧康拉德，反而像康拉德一样谄笑躬身，对一个手里拿着带尾巴木棍的人说道：“启禀公公，此人便是那个夷酋康拉德三世。”
手持带尾马木棍，身穿奇怪衣服的那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康拉德三世几眼，之后才勉强“嗯”了一声，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从鼻子里面硬挤出来的一般。
此人是个太监！
虽说神圣罗马帝国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配称之为帝国，可是人家康拉德三世好歹也算是欧罗巴一大强国的皇帝，跟塞尔柱这边也打过无数次的交道，好歹也是见识过太监这种生物，只一听那人的声音，便知道那人就是传说中的太监。
同理，康拉德也知道太监到底都是什么身份——身份低微的那些且不去说，那些身份高的太监，可是丝毫不比那些公爵侯爵伯爵们差！
再想想自己正身处那个什么宋国平西王的地盘，而原本能在那个什么刘石头的面前说上几句话，平日里总是仰着鼻孔对人的通译此时却乖巧的跟三孙子一样，勉强还不算太蠢的康拉德三世顿时就猜到了这个太监肯定也是个大有来头的。
难道说自己要被他们的皇帝召见了？如果他们的皇帝知道自己也曾经是个皇帝，会不会按照贵族间的规矩让神圣罗马帝国把自己赎回去？那个叫刘石头的蠢货如此对待自己这个皇帝，那他们那个皇帝的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那个刘石头会不会倒霉？
要不然鲁迅曾经说人的思维是唯一能够超越光速的存在呢——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康拉德的心里就已经转过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念头！
只是那个太监却没有再给康拉德胡思乱想的时间，在确认了眼前之人就是康拉德后，那太监便尖着嗓子对通译吩咐道：“此人，咱家就先带走了。”
但是那通译却不敢就这么直接放人，毕竟这太监是忽然来到工地上的，虽说这太监的身份应该是做不了假，可是自己也没有接到上面的吩咐，而康拉德好歹也算是有点儿身份的劳工，若是就这么不知去向了，自己岂不是要倒霉？
万一这太监是那些蛮夷请来的假货呢？自己一个劳工小头目，又岂敢验明一个公公的正身？
只是想到里，通译忽然又觉得这个公公的身份似乎很可疑——整个工地上有一个算一个，自己这个通译的身份也就比那些“劳工”要强上那么一点儿，随便哪个宋人不比自己的身份高上无数倍？他们何曾用正眼瞧过自己？眼前这个太监刚来工地的时候，表现的可不像平西王手下的那些宋人一样。如果这个太监真是假的，而自己又能揭穿他……
想到这里，心头忽然一片火热的通译便谄笑着对那太监说道：“启禀公公，这康拉德好歹也做过一国之主，公公若是要带他走，是不是要知会平西王一声？”
只是出乎那通译预料的是，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出来后应该能吓住眼前这个太监，却不想那太监眉头一皱，尖着嗓子喝道：“平西王那边自然有人去知会一声。怎么，你还想教咱家做事？”
问完之后，那太监更是稍微一扭头，对着身后的随从吩咐道：“掌嘴！”
噼里啪啦挨了一顿耳光后，那通译终于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
被工地毒打了无数次的康拉德三世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甚至不想知道此行是好是坏，是死是活。
自己都已经成了这个鸟样儿了，想来再坏也不能坏到哪儿去吧？
只是让康拉德三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是一个炼狱，换到了另一个炼狱。
每天早上天色刚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自己就会被人喊起来，跟着一群东方野蛮国度的人齐声高呼“官家万岁！感念官家圣恩！”之类的口号，就连吃饭的时候也要先高呼“感谢官家赐我衣食！”
喊过了口号，吃过了饭，自己就得跟着那些野蛮人一起去跑步，耕种，只是耕种的强度远比在塞尔柱那边当劳工的时候要小的多，吃的也比在塞尔柱的时候强。
上午耕种，下午的时候就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接受教育”，要跟着他们无数遍的喊口号，要学习别扭至极的野蛮人文字，要听他们的“老师”给自己讲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
日复一日，康拉德三世终于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就连往日的三观也都悉数崩碎。

第四百八十六章 岂是人过的日子？
原来，这个世界不是神说要有光就有光的，这个世界是盘古用斧子劈开的，山川河岳，皆是盘古大神肉身所化。
原来，人是女娲娘娘用九天息壤混合精血造出来的，而自己所在的欧罗巴人，只是因为女娲九天息壤用的少了所以才会不如中原百姓联明稳重。
原来，这个世界原本是一整块大陆，是巫妖大战之时被打碎了。
原来，大宋的皇帝是承天受命的天子，居中央而御四极，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滨，莫非王臣。
原来，没有经过大宋皇帝册封的神灵，都只能算是伪神，连享受祭祀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真正的神灵根本不会强行要求信徒的供奉，更不会要求什么什一税。
原来，跟东方的大宋比起来，欧罗巴才是蛮荒之地。
原来……
不得不承认，东辑事厂的那些死太监们在洗脑方面确实有一套，尤其是当康拉德三世见识过了汴京城的繁华之后，他就彻底变了个样，至于什么回到欧罗巴的想法，更是被康拉德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康拉德三世甚至恨自己，恨自己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投胎到欧罗巴大陆而没能托生在中原天朝——
欧罗巴那边岂是人过的日子？
面包里面掺沙粒石子儿，法棍硬到可以当武器砸人，就这玩意还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大宋呢？随便哪个百姓都比欧罗巴的贵族们吃的精美。
至于那些公爵伯爵骑士贵族还有公主贵妇人之类的，他们也能算是个人？法兰西的巴黎别称粪城啊混蛋！
再看看大宋的百姓，男的无不是允文允武，女的无不是漂亮性感，大宋的街道是那么整洁，就连大宋的空气都是那么香甜！康拉德三世甚至没有了在欧罗巴时那种喘不上气儿来的感觉！
还有原本那个让欧罗巴人狂信不已的神灵，此时也成了康拉德三世深恨不已的伪神——如果他是真神，那为什么他会让组织了十字军的狂信徒落得现在这般下场？
由此看来，世间真神，唯有大宋天子！
“官家，那康拉德三世如今虽然写的不好，但是已经能识得一些字，说话方面虽然别扭了些，可是好歹也能算是说人话了。”
无心躬身站在赵桓身边，向赵桓汇报着东厂的洗脑成果：“经过几番测验，已经可以确定那康拉德三世可用。”
赵桓嗯了一声，曲指敲了敲身前的御书桌，沉声道：“放他回去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儿了？”
无心躬身道：“启奏官家，原本老奴是想着让那康拉德三世自己逃出去，只是那康拉德三世说欧罗巴那边的蛮夷素来有赎回贵族俘虏的习俗，像他这般的一方诸侯，那罗马国肯定愿意付出一笔赎金来赎他回去。与其让他营造逃出去的假象，倒还不如借此机会换上一笔赎金，也算是他为官家效力。”
听到无心这么说，赵桓终于忍不住呵的笑了一声。
无心这狗东西确实是好用，东厂那些死太监们也确实都是能人，短短一个月来的时间能把康拉德三世洗脑成这个鬼样子，要是再多给他们几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他们会把康拉德三世洗成什么鸟样儿。
会不会像塞尔柱那边的“boom”们一样？
按捺住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赵桓问道：“可曾带他看过火车了？”
无心躬身道：“启奏官家，老奴已经让人带他去看过了。”
赵桓嗯了一声，示意无心接着说下去。
“那化外蛮夷就是化外蛮夷，见到什么都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他甚至以为这火车是种钢铁巨兽。”
无心呵的笑了一声，表达了对康拉德三世的嘲讽后又接着说道：“老奴让人暗示了一番后，康拉德三世表示回去之后就会称臣纳贡，同时请求官家派员去欧罗巴那边修铁路。”
“除此之外，康拉德三世还表示要尽起罗马国的军队去征伐法兰西和他们的那个教廷。”
“只不过，康拉德三世担心罗马国的军队难免会出现心向教廷的情况，所以此事可能会晚一些。”
赵桓嗯了一声，笑呵呵地说道：“无妨，好菜不怕晚。”
欧罗巴那边的蛮子们现在正处于狂信阶段，哪怕是饿着肚子买赎罪券都不带眨眼的，指望他们立即将矛头对准教廷是不现实的，东厂那边能把康拉德三世洗脑成现在这个熊样儿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再说了，就算东厂能把康拉德三世彻底洗成哈士奇又能怎么样？
反正赵桓这个大宋官家又不能亲自带兵西征……
对于赵桓来说，不能亲自带兵砸的场子都不是好京观。
曲指敲了敲桌子后，赵桓又接着说道：“回头让枢密院看看，禁军的装备是不是该更新换代了。”
无心再一次秒懂——禁军装备的更新换代不是简单的升级武器，而是把原有的、已经不太合用的兵器都淘汰下来然后卖给康拉德三世，禁军这边再用卖旧装备的钱向工部那边购买新的武器装备。
总之就是沙粒要当宝石一样卖给康拉德。
……
作为昔日的阶下囚，康拉德三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再一次见到耶律大石的机会，更没有想到耶律大石对待自己的态度会如此的……
亲善？
友好？
康拉德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你我以后都是同殿为臣。”
“所谓同殿为臣，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办好官家的吩咐。”
耶律大石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你要好好收拾收拾欧罗巴那边，那你就尽管放心大胆的去收拾。”
“如果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助的地方，也千万不要跟本王客气。”
康拉德三世嗯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跟平西王客气了。眼下还真有一事需要平西王的帮助。”
待耶律大石点头表示应下之后，康拉德三世才开口说道：“欧罗巴那边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好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此次我与路易六世被俘的消息传回去，只怕欧罗巴那边会再一次组建十字军，但是却又没胆子继续东进。”
“还望平西王殿下可以……”

第四百八十七章 大家割才是真的割
耶律大石忽然感觉自己“西狂犬”的名号可能要保不住了。
要是论到忠心，耶律大石觉得自己把命卖给官家也没什么，替官家征战万里也算是份内之事，就算把命丢在战场上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卖命的提前是“卖”，这也就意味着官家好歹也得给出相应的价码，无论是高官厚禄也好，还是裂土封茅也罢，总之你赵官家也不能欺人太甚，要是你赵官家真要是不把咱老刘当个人，非得无缘无故的逼着咱老刘去死，那咱老刘也不介意拼死溅你一身血。
可是眼前这个康拉德三世不一样，这货现在好像不是很正常的样子：“殿下可以先遣人去跟罗马国那边接触，暗示他们可以将我赎回去。但是这赎金可千万不能要少了。等他们把我赎回去之后，我自然会想尽办法促进和谈，到时候该赔款的赔款，该割地的割地，总不会便宜了欧罗巴那边。”
“只不过，罗马国现在尚有洛泰尔二世为伪帝，又有他女婿巴伐利亚和萨克森公爵‘傲慢的亨利’支持他，现在罗马国那边支持我的，也只有南部诸邦的诸侯们，洛泰尔二世肯定不愿意花钱把我赎回去。”
“更糟糕的是，我现在还没有结婚，所以就算是联系罗马国那边，也只能联系我的哥哥，康拉德二世。也只有他才会愿意把我赎回去。”
“另外，欧罗巴那边小国林立，国与国之间有仇，诸侯与诸侯之间有怨，国与诸侯之间也是貌合神离，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平西王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分裂十字军联盟。”
？？？
耶律大石一脸懵逼的望着康拉德三世，心道你们欧罗巴那旮沓都乱成这个鸟样儿了，难道就没个像赢胖子一样的狠人出来统一哈？
就在耶律大石暗自吐槽的时候，康拉德三世又接着说道：“欧罗巴那边除了国家、诸侯之间一团乱麻之外，教廷和国家、诸侯之间也是多有龌龊，不是没有人想过反对什一税，只是教廷手里还掌握着几支骑士团，除此之外还掌握着册封国王和诸侯的大权，所以很多国王也是不得不强行忍耐。”
“说的再直白一些，那就是欧罗巴那边与其说是被那些国王们统治，还不如说是被教皇和教廷变相统治。”
“如果不能把十字军留在西域，只怕会影响到官家吩咐的任务。”
耶律大石已经无力吐槽了。
那个什么教廷到底是掌握了五雷正法还是掌握了九霄神雷以致于你们这些国王都怕成这个鸟样儿？还特么册封大权？难道不应该是皇帝掌握着册封大权？怎么就成了教廷册封国王？
还特么骑士团？十字军？教廷？教皇？
龙虎山的道士跟少林寺的秃驴们够牛逼了吧？你让他家自称道皇、佛皇和道廷、佛廷试试？山都给他推喽！骨灰都给他扬喽！
虽说你们欧罗巴那旮沓不通礼仪不识教化，是块圣人不到的蛮荒之地，可是你们那旮沓的国王们也太废物了吧？
转念一想后，耶律大石又觉得这么直接问出来会伤了康拉德三世的面子——虽说康拉德三世不过是个手下败将而已，可是这货现在是大宋官家册封的罗马国国主，跟自己好歹也算得上是同殿为臣，太不把他当回事儿了也显得不太好看。
强行忍下吐槽的冲动后，耶律大石才开口说道：“别的不敢说，但是那十字军就包在本王身上了。”
“恰如你方才所言，那些十字军不过是些见小利而忘义，好大事而惜身的鼠目寸光之辈，就算他们不敢进军，本王也有把握引诱他们东进，绝不会耽误了官家吩咐的事情。”
得到了耶律大石的保证，康拉德三世也算是放下了心来。
虽然现在康拉德三世被东厂的那些太监们洗脑成了忠犬，可是东厂洗脑毕竟只是洗脑，又不是完全的思维灌输，康拉德三世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自己这个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都被阉割了，凭什么便宜了那些十字军的渣渣们？
再说了，自己最主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在欧罗巴掀起修铁路的热潮，同时要解决掉教廷的影响——如果不能把十字军都留在西域，单凭自己手下的半个罗马帝国还想跟教廷掰腕子？
想到这里，康拉德三世又想起来东厂那些公公们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中原堂口的历史上曾经有个皇帝，他认为官员之所以不忠心耿耿，多半都是由于烦恼根的存在，所以，想要在他的手底下做官，就必须得把烦恼根给去掉。
康拉德三世觉得神圣罗马帝国也完全可以参考一下这位皇帝的做法。
想做官，先阉割，大家割，才是真的割。
到时候整个神圣罗马帝国上上下下都拧成一股绳，有劲儿都往一处使，不怕干不过教廷。
……
“康拉德三世必须赎回来，而且教廷方面也必须为小康拉德加冕，承认小康拉德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身份！”
康拉德二世阴沉着脸，对面前的信使说道：“不管怎么说，第二次的十字军东征都是康拉德三世和路易七世他们两个发起的，现在路易七世的死亡已经可以确定，如果再放弃了康拉德三世，那整个欧罗巴会怎么看待神圣罗马帝国和教廷？”
“如果教廷那边不同意，那你就告诉他们，路易七世的妻子，法兰西的阿基坦女大公埃莉诺已经派人来联系神圣罗马帝国了，而金雀花王朝的亨利也同样表示了对埃莉诺女大公的支持。”
“哪边更重要一些，让教廷的诸位好好考虑考虑，如果教廷不同意赎回小康拉德，那么神圣罗马帝国将会劝说法兰西国和金雀花王朝一起跟拜占庭那边结盟。至于教籍什么的，到时候就留给教皇他老人家。”
“反正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就算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站在康拉德二世面前的几个信使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康拉德二世居然这么刚，甚至连被开除教籍的准备都做好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都大！
康拉德二世之所以这么强硬，甚至不惜以破教出门来威胁教皇支持他赎回康拉德三世，其根本原因并不是康拉德二世的骨头真就硬到了这种程度，也不是他跟康拉德三世之间的兄弟感情真的深到了这种程度，而是康拉德二世有十足的把握。
因为跟欧罗巴那边诸国林立的乱局差不多，此时即将开发出赎罪券敛财功能的教庭其实也乱的一批，除了由几位枢机主教共同推举出来的英诺森二世这位正统教皇之外，另外还有一个敌对教皇维克托四世，而且这种两位教皇互相敌对的名场面几乎贯穿了整个教庭的发展史。
也正是因为如此，康拉德二世才敢以破教出门来威胁正统教皇英诺森二世——潜在意思就是要么你丫支持我赎回小康拉德，要么我就转过头去支持维克托四世。
而英诺森二世这位意大利籍的教皇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前段时间刚刚被人在凳子底下确认了他是个男的才加冕登基的英诺森二世在接见了康拉德的信使之后便大度的表示，自己身为教皇，肯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发起十字军东征的小康拉德三世被俘，对于赎回康拉德三世的提议，自己这个教皇自然也是大力支持的。
但是——
知名文人周树人先生曾经说过，什么事情都怕一个但是。
英诺森二世表示，虽然自己这个教皇也支持赎回康拉德三世，但是之前你们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洛泰尔二世那个蠢货在讨伐阿纳克莱图斯的时候没能彻底把阿纳克莱图斯解决掉以致于留下了祸根，现如今一个教庭之中存在两个教皇，无论自己想要做什么事都会有一大堆敌对教皇批维克多四世的忠狗跳出来反对，你丫确定要我公开支持你赎回小康拉德？
除此之外，你们神圣罗马帝国那边也是一屁股的屎——洛泰尔二世那边到底怎么说？是你把洛泰尔二世解决掉还是你们打算跟教庭一样来个两皇共治？
所以，你们神圣罗马帝国那边能不能先把自己的事情都搞明白了再来说其他的？要不然的话就算我同意赎回康拉德三世，可是你就能保证你们神圣罗马帝国的洛泰尔二世不会跳出来捣乱？
收到了教皇英诺森二世的回复之后，康拉德二世一寻思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便又派人去跟洛泰尔二世商量。
反正无论你洛泰尔支持或者不支持，小康拉德都是必须要赎回来的，你要是支持，咱们的事情就留着以后慢慢研究，大家各凭本事真刀真枪的论个输赢也好，还是谁能取得教廷那边的支持也罢，总之就是可以慢慢研究，如果你丫的不支持，那我就自己想办法赎回小康拉德，但是咱们之前肯定也得打出个你死我活才行。
结果洛泰尔二世也真就不是什么硬骨头的货色，只是被康拉德二世这么一威胁，再加上还有法兰西那边的路易六世以及路易七世的妻子埃莉诺王后从中串联，洛泰尔二世也就很光棍的表示自己跟康拉德兄弟的输赢是一时的，小康拉德被俘丢脸是一世的，所以当然要以赎回小康拉德为重。
而康拉德二世跟教皇英诺森二世和法兰西的路易六世、另一个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洛泰尔二世会晤磋商了一番后，最终还是决定赎回康拉德三世以及路易七世的尸体，至于需要的花费则是由康拉德和洛泰尔共同承担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由教廷、法兰西以及十字军来共同分摊。
反正无论如何，都得赎回康拉德三世和路易七世的尸体——似乎这样儿就能保住神圣罗马帝国和教廷、法兰西、十字军的脸面。
……
“罗马国的使节已经带着赎金来了。”
让人准备好了酒菜后，耶律大石开始跟康拉德三世推杯换盏：“而那些十字军也果然不出你所料，他们还真就停止不前了。不过康兄弟大可以放心，只等罗马国那边把你赎回去之后，咱老刘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对付那些十字军了，决不会耽误你的大事。”
“现在唯一比较可惜的，就是这次来的十字军还是太少了些，听说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十来万人。”
“想当初武安君一战坑杀四十万，本王虽然比武安君多有不如，可是整个欧罗巴就凑了这么十来万人，这他娘的不是瞧不起咱老刘吗？”
“还有，你说这十来万人够干什么的？随随便便修个长城不就得个百十万劳工？”
“算了，这十来万劳工虽然少了点儿，可是好歹也够本王修路用了，聊胜于无吧。”
康拉德三世倒是没怎么听听耶律大石吹牛逼，反倒是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酒菜上面。
回到欧罗巴之后，自己就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去啃那些难以下咽的黑面包，像在大宋这边吃过的那些美食一时半会儿的肯定是吃不到了，现在不抓紧时间多吃一点儿岂不是亏大发了？
“把我绑起来吧，待会儿我再去外面的泥地里滚几圈，好歹做戏做全套。”
吃饱喝足之后，康拉德三世才对耶律大石说道：“只是这次被赎回去，下次相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耶律大石瞧着康拉德三世如同饿死鬼一般的形象，忍不住笑着说道：“只盼康兄弟能早些完成官家交待的事情，也好早日回转中原，我等必然还有再见之时。”
康拉德三世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笑着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早点儿完成官家交待的事情——能不早点儿完成吗，这次回去之后不仅要吃那些难以下咽的黑面包，还特么得对面一座又一座的粪城！
想想随地造粪的欧罗巴蛮夷和那一座座粪城，再想想彬彬有礼的大宋百姓和干净整洁的汴京城，康拉德三世就忍不住感慨：同样都是人，欧罗巴那些蛮夷跟中原天朝百姓的差距简直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欧罗巴那些蛮夷是不如狗的那一方！难怪东厂的那些先生们说欧罗巴是不为天道所喜的蛮荒之地！

第四百八十九章 好吃没够，好打没劲
被赎回去的康拉德三世受到了神圣罗马帝国和教廷的热烈欢迎，而法兰西的埃莉诺王后则是连路易七世的尸体都没能赎回来。
连当初挖坑埋人的那些杀胚们都不知道路易七世的尸体被扔到哪个坑里去了。
一边的气氛勉强还能算是欢快，而另一边则是无比的悲痛，这一切落在康拉德三世的眼里，却让康拉德三世愈发的痛恨教廷——要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倒灶的十字军东征，自己堂堂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能没了胯下那二两肉？小路易七世那个倒霉孩子至于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后世的斯德哥尔摩效应就很好的诠释了康拉德三世现在的状态。
康拉德三世并不恨赵桓这个大宋官家，也不恨耶律大石这个大宋的平西王，他甚至不恨当初那个切了个胯下二两肉的死太监。
他恨的是教廷和整个欧罗巴的那些蠢货们。
正是基于这种心理，康拉德三世决定再帮耶律大石一个大忙。
“我被俘虏的这段时间，也仔细观察了东方那些野蛮人的虚实。那些东方的野蛮人在战术上面确实厉害无比，他们甚至比传说中的阿提拉还要可怕。”
宴会过后，康拉德三世就主动找到了康拉德二世和英诺森二世以及路易七世他媳妇埃莉诺王后，开始了他的忽悠之路。
眼看着一众欧罗巴的顶尖大佬们脸色大变，眼神中也多是躲闪之意，康拉德三世忍不住在心中鄙视了一番。
就这？
这就是欧罗巴那边最顶尖的一批大佬？
连打还没打过，光是听自己说上这么两句就已经吓成了这个鸟样儿？
果然，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不过，虽然那些东方的野蛮们在战术上强大，可是他们也不是没有缺点。”
“他们的战略真可以说是乱七八糟——咱们这边的第三批十字军已经接近了他们的地盘，而他们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应对准备，反而还抽时间灭掉了他们附近的两个国家。”
英诺森二世当即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说道：“愿亡灵得以安息，愿主能宽恕他们的罪孽，阿门。”
康拉德三世再一次暗中鄙视了英诺森二世一番，又接着说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占领了整个塞尔柱。”
“虽然这一点对于我们来说不算是什么好消息，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就更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听到这里，神圣罗马帝国的另一个话事人洛泰尔忍不住打断了康拉德三世的话，说道：“你等等，那些东方来的野蛮人本来就已经很可怕了，现在他们占据了整个塞尔柱地区，那对于我们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可是为什么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能算是好消息？”
康拉德三世瞥了洛泰尔一眼，反问道：“你知道塞尔柱地区的情况吗？”
洛泰尔一愣，问道：“什么情况？”
康拉德三世道：“塞尔柱这边不像我们欧罗巴，据说也不像东方那些野蛮人的故国。恰恰相反的是，塞尔柱这里虽然有众多的宝石，还有大量的矿产，可是这里遍地黄沙，地广人稀，连水源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总的来说就是易攻而难守，如果他们想要殖民过来，就不得不面对我们随时可能发起的攻击，而如果他们不殖民过来，那么仅靠那个什么平西王刘的手下，也根本无法治理和防守这么一大片土地。”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些东方来的野蛮人已经把整个塞尔柱周边的那些小国都清理了一遍——这也就意味着，在他们清除了周边威胁的同时也失去了由很多小国组成的天然屏障，反而埋下了大量的敌人。”
“如果换成是你，你有什么办法应对？”
洛泰尔二世跟英诺森二世和埃莉诺王后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忍不住有些意动。
遍地黄沙，易攻难守，水源都成问题，而且还有众多的宝石和大量的矿产……这特么就是上帝赐下来的福音啊！
要是不能把这块地方弄到手，洛泰尔等人甚至都觉得自己愧对上帝。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沉默了半晌后，洛泰尔二世忍不住试探着问道：“继续留在这里围困那些东方来的野蛮人？还是主动向他们发起进攻？如果主动进攻的话……”
如果主动进攻的话，那些东方来的野蛮人都辣么厉害，那能打的过吗？
康拉德三世在心里把洛泰尔二世没说完的话给暗中补全，顺便再一次鄙视了洛泰尔二世。
这就是典型的好吃没够，好打没劲啊混蛋！
还围困？就凭着这次来的第三批十字军这点儿人？你特么知不知道整个西域有多大？把这些人全扔进去都泛不起什么水花，你特么还想围困？
想到这里，康拉德三世干脆将目光投向了英诺森二世：“教宗冕下，不知道您的想法是什么？”
英诺森二世琢磨了一番，说道：“塞尔柱国既然是被你和小路易所率领的十字军灭国，那么很显然，这里就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福地。”
“而现在，这块福地被那些东方来的野蛮人抢走了——身为上帝的子民，我们当然有责任也有义务把这块福地夺回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小路易的仇恨。”
“不光是我们，整个欧罗巴的所有人，都必须为此而付出努力。”
“派人去跟维克托四世联系吧，虽然他是伪教皇，但是现在可不是他闹对立的时候。”
“只要他愿意和我们一起，那么我将以教宗的身份，宣布赦免维克托四世以及他的拥护者们的所有罪孽，同时册封他为枢机主教，将来让他和他的拥护者们一起负责整个塞尔柱地区的教务。”
康拉德三世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儿，那我们就分别去联系欧罗巴其他的那些国家。”
“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靠着绝对的优势，把上帝赐给我们的福地抢回来！”

第四百九十章 互相掀桌子！
有了康拉德三世的保证，英诺森二世觉得这一次肯定稳了——不光是整个教廷的事儿，也不光是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兰西国的事儿，而是让整个欧罗巴大陆上所有的国家都参与进来，别说什么对立教皇了，就算是东边的那个野蛮人国家，这次也得凉！
只是英诺森二世并不知道，后世的中原堂口有个堕落文人曾经说过一句名言。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康拉德三世跟埃莉诺王妃出面联系欧罗巴其他国家的事情很顺利，毕竟一个要为了死去的老公报仇而失去理智，另一个心怀鬼胎又万分仇恨整个欧罗巴和教廷，所以两人在许诺好处的时候那叫一个大方，以致于欧罗巴其他的那些国王、贵族们当时被刺激的嗷嗷叫。
但是轮到英诺森二世派人去联系对立教皇维克托四世的时候却被狠狠的打了脸。
是赎罪券不好卖了？还是情人和那些漂亮可爱的男孩子们不好玩了？
整个欧罗巴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就是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兰西，由他们两家组成且由他们两家国王亲自带队的十字军尚且被人宰了个精光，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被阉割成了太监，另一个法兰西的国王干脆尸骨无存，凭什么你们就觉得这次的十字军能打胜仗？
靠人数去堆还是靠上帝保佑？
至于英诺森二世许诺的那些条件，对于维克托四世来说就更扯蛋了。
老子放着好好的教皇不当，反而要去鸟不拉屎的沙漠里给你开疆拓土？
神经病吧你！
左右盘算了一番后，怎么想都怎么觉得亏的维克托四世干脆让人给英诺森二世带了句话。
“你们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等你们以后完犊子了，本教皇兴许还会大发慈悲，给你们找个风水上佳的墓地。”
被维克托四世这么一嘲讽，英诺森二世差点儿被气出以及病。
格老子的，难道说离了你维屠夫，咱就非得吃那带毛的匹格？
回过神来之后，英诺森二世干脆本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把火力先集中到了维克托四世的身上。
首先就是指责维克托四世是名不正严不顺的伪教皇，接着又指责维克托四世不守教规，暗中跟许多贵妇有染还生下了许许多多的私生子，甚至连那些漂亮可爱的男孩子都不放过，等等或有或无的脏水或者说证据都被英诺森二世给捅了出来。
维克托四世顿时也怒了。
除了那些苦修士之外，大家费劲心机的往上爬是为了什么？不还是为了名声和钱财还有那些情人、小男孩？
现在你丫的把这些事情都给老子捅了出来，这特么不是掀桌子？
再说了，掀桌子又不是只有你姓英的会掀，咱老维难道就不会？本教皇屁股底下不干净，难道你英诺森的屁股底下就干净了？
一怒之下，维克托四世直接把英诺森二世的那点破事儿也全给抖搂出来了。
而随着英诺森二世和维克托四世这两个带头大哥互相掀了桌子，那些拥护两人的枢机主教们也开始互相抹黑曝光泼脏水，完全就是一副拼着两败俱伤也得先弄死对方的节奏。
整个欧罗巴的人都震惊了。
这就是教廷？
这就是教皇？
跟男孩子上床就像勾勾手指那么简单？
这特么是教皇能说出来的话？
我尼玛的，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教廷背后居然是这个鸟样儿？上一个女扮男装甚至在巡街时当众生孩子的教皇才特么凉了多久啊混蛋！
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私生活居然能混成了这个鸟样儿？你在给别人戴绿帽子的时候也正好戴上了别人送的绿帽子，这特么合着整个欧罗巴就是你们互相连襟的战场呗？真&#183;炮火连天？
就连康拉德三世都被震惊了。
尽管在大宋的时候就已经被东厂的死太监们给洗脑了，从此坚定不移的认为上帝只能算是个伪神，尽管康拉德三世此前也听说过有人女扮男装当了教皇甚至还当街生下孩子的事情，可是康拉德三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教廷里面的水居然深到了这个程度。
还真就不是一般人能把握的。
而更让康拉德三世震惊的是，维克托四世所扔出来的那些证据——英诺森二世跟这一次的十字军联盟里的很多大佬都是连襟！大家都互相戴过帽子！绿的！
“我尼玛的，这可真是够乱的。”
拉着康拉德二世吃了一阵瓜后，康拉德三世忍不住感慨道：“这下子好了，别说特么十字军东征了，不先自个儿乱起来就算好的了。”
康拉德二世有些心不在焉。
未婚的康拉德三世显然还是个没有享受人生的弟弟，可是自己又不是个雏儿……
康拉德三世瞧着康拉德二世的脸色有些不太对，便试探着问道：“哥，你不会……”
康拉德二世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要不然你以为洛泰尔二世为啥那么恨我？包括已经死了的小路易，你以为他为什么跟金雀花的亨利二世过不去？说白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没人挑破而已。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维克托四世那个疯子，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没暴出来的料。”
无论如何都没想过这一节的康拉德三世也忍不住有些发愁了。
就十字军现在这个鸟样儿，内部这些各个国家的国王和骑士们都恨不得抄刀子互砍了，还指望他们能继续东进？
如果他们不能继续东进，那平西王就不能把他们变成劳工。如果让他们回到了欧罗巴，整个欧罗巴就会被这些互戴绿帽子的贵族们搅个天翻地覆。
到时候别说在欧罗巴修铁路了，神圣罗马帝国内部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鸟样儿呢。
然而更愁人的是，康拉德三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这场闹剧停下来。
两只吉娃娃互相撕咬的结果最多也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可要是换成两头发疯的藏獒呢？
现在英诺森二世和维克托四世就是那两头发疯的藏獒。

第四百九十一章 升官发财死老婆
“不如先干掉维克托四世，然后大家伙儿集体换个媳妇啥的。”
康拉德三世毕竟在大宋接受了那么长时间的东厂培训，论到机智程度根本就不是那些欧罗巴蛮夷们可比的。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既然国王、贵族、骑士们都互相戴了绿帽子，那就组团换媳妇。
要不然再让他们这么拖下去，十字军无法东进送死不说，整个欧罗巴都可能会乱成一锅粥。
但是康拉德二世并不是很赞成康拉德三世的提议。
干掉维克托四世这个提议没得说，毕竟维克托四世是对立教皇，干掉他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可是整个欧罗巴的贵族阶层集体换个媳妇这个提议明显就有点儿扯蛋了。
换媳妇好换，可是换完了之后，谁又能保证新娶的媳妇不会出现之前的问题？
像英诺森和那些枢机主教们，他们本来就没媳妇，也不可能娶媳妇，难道以后要防火防盗防教廷？
“先顾眼前吧。”
听了康拉德二世的顾虑之后，康拉德三世低头沉吟了一番后说道：“教廷的事情暂时留着以后再说，起码得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那些贵族们都可以等，可是那些农民们也跟着等？本身就特么穷的跟狗似的，再耽误他们各地，岂不是要把他们都给饿死？当然，饿死他们也无所谓，可是咱们上哪儿收税去？”
“说实在的，教廷他们自然是无所谓的，毕竟他们只需要在征收什一税的同时出售些赎罪券就行了，可是咱们呢？”
康拉德二世也回过味儿来了。
没错啊，就算是没有暴发内乱的隐患，这么多国家组成的十字军联军一直拖在这里，最终的结果无论输赢都会影响到明年开春时的耕种。
人家教廷当然不用种地，只要向那些农民征收什一税就足以支撑教廷的运转，赎罪券那东西更是无本的买卖，赚到的钱也足以让教廷的高层们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了，再加上还有自己这些世俗国家的供奉，人家教廷根本就不用着去管那些农民的死活。
可是自己这些世俗的国家可不一样。
耽误了明年的耕种，就意味着农民的收成毁了，而农民的收成毁了，就意味着明年的税收不上来，收不到税就意味着没钱，没钱……后果就很严重。
想到这里，康拉德二世不由得叹了一声，说道：“行吧，我去找其他人商量一下，你先好生休息。”
康拉德三世嗯了一声，说道：“也好。不过，你可以告诉他们，东边的那个野蛮人国家叫做大宋，而宋国的国土面积和整个欧罗巴差不多大，如果他们继续在这点破事儿上面纠缠不休，回头别说进攻宋国了，能不能守住现在的一切都还两说着呢。”
“你问问他们，是不是忘记了当初上帝之鞭的恐怖。”
“据我所知，当初的上帝之鞭，不过是被宋国人的祖先赶走的匈奴人的一部分。换言之，他们不过是一群失败者，而整个欧罗巴却被这些失败者的铁蹄肆意践踏。”
康拉德二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甚至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你能保证你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上帝之鞭肆意的蹂躏整个欧罗巴，而上帝之鞭又是被那个宋国人的祖先赶走的失败走……换算一下，岂不是说宋国比上帝之鞭还要更加恐怖？
康拉德三世点了点头，让康拉德二世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化作云烟：“我当然可以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要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想想吧，整个欧罗巴大陆，有谁能够抗衡我们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兰西所组成的十字军？”
“当初，我和小路易还以为是我们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塞尔柱国，可是实际上呢？”
“当我们带领十字军来到塞尔柱的时候，整个塞尔柱的精锐军队都已经被宋国的将领摧毁了，我们之所以能攻下塞尔柱，完全就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当我和小路易信心满满的跟宋国军队交战时，我们……我们才知道宋国的军队究竟有多恐怖。”
“他们像杀鸡一样杀掉我们的骑士，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堆成塔一样的形状，被他们俘虏的骑士和农民会被阉割，然后送去做奴隶。”
“现在不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赶快进军，却在谁给谁戴了绿帽子这种事儿上纠缠不休，这不是找死么！”
康拉德二世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情就麻烦了，就算不能立即向那个宋国开战，起码也得准备好退回去的退路。”
康拉德三世嗯了一声，说道：“我在宋国那边曾经听他们说过，人生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便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如今大家伙儿正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换个老婆，如果能从宋国那边抢回来一片土地，那岂不是更好？”
被说动的康拉德二世首先找到了洛泰尔二世。
虽说洛泰尔二世之前被康拉德三世戴了顶绿帽子，可是当洛泰尔二世听到康拉德三世关于升官发财死老婆的言论之后也就不再纠结帽子的事儿了。
……
“愁啊。”
就在康拉德二世大肆宣扬升官发财死老婆的理论时，耶律大石则是在犯愁。
“上好的田地，现成的房屋，种子，耕牛，骆驼，我可都给他们准备齐全了，连迁移过来的好处都比其他地方多了一倍，结果愣是没人来。”
耶律大石对赵谌抱怨道：“太子殿下，这地方怎么说都是官家钦定的皇陵所在，您可不能不管？”
赵谌被耶律大石这副你不给出主意本王就赖上你的无赖模样给气笑了：“您好歹也是父皇钦命的大宋平西王，父皇平日里提起您来也都称呼一声王叔，真论起来，孤还得称呼您一声王叔呢，您怎么……”
耶律大石讪笑一声，说道：“我这不也是犯愁吗。”
赵谌寻思着你丫的犯愁，孤这个太子就不犯愁？
现在这些百姓啊，明显都被父皇他老人家给惯坏了，除非朝廷强制性的迁移他们过来，要不然那些百姓谁愿意背井离乡？
再说了，孤是太子，你丫平西王才是这西域的地头蛇，现在你非得把事儿往本太子身上赖，莫非是看本太子好欺负？

第四百九十二章 物理超度
“依孤之见，既然没办法引诱百姓从大宋迁移过来，那王叔不妨直接把那些塞尔柱的女子截下一部分，让军中那些伤残或是因伤不能再上阵的将士们就地安家。”
尽管心里一个劲的狂喷耶律大石不是什么好鸟，而且西域这里的事儿也都该是耶律大石的责任，可是谁让自己是大宋的太子呢？
所以，皱着眉头琢磨了半晌后，赵谌还是提出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就像王叔之前说过的那样儿，一人发两个小妾或者三个小妾，一两人繁衍下来，这里就不会再是一片荒漠了。”
“只要这里有了人烟，剩下的事情应该就好办的多了。”
耶律大石先是疯狂点头，接着又皱眉道：“殿下说的这个也确实是个办法，可是私自截下那些女子，只怕户部那边不好交待？不如……”
赵谌顿时就明白了。
什么让自己出主意什么赖上自己，这特么都是虚的！
真实的情况是，耶律大石这个老东西肯定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无论“女工”和“劳工”，他们的去向和分配都是户部说了算的，耶律大石根本就没那个胆子私自截流。
现在恰好赶上自己这个皇太子在西域这边，耶律大石这是等着自己背锅呢！
恰好，赵谌倒是不怕背锅——跟背一口黑锅比起来，给官家和朝中诸臣留下一个没有担当，不敢于放手做事的太子形象才是更可怕的！
“原来王叔是在这儿等着孤呢？”
笑着摇了摇头，赵谌开口道：“既然王叔开口了，那孤就替王叔担下这个责任便是，王叔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父皇和户部那里自然由孤去分说。”
耶律大石嘿嘿讪笑两声，对赵谌拱手道：“殿下高义！”
只是还没等耶律大石多拍两下马屁，西域都护府的参谋梁晨却走了进来，向着赵谌和耶律大石施礼后说道：“启禀殿下，王爷，近来工地那边的劳工还有看守的将士们总说能看到一些红衣女子或是蓝衣女子的身影在工地附近出现徘徊，但是走近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工地那边现在都在传闹鬼的事情，卑职虽然不信，但是底下的那些劳工们却难免人心惶惶，只怕会影响到工地的进度？”
“闹鬼？”
耶律大石皱眉道：“且不说太子殿下在此，此地自有龙气和我大宋国运庇佑，单只这军中也堪称是阳气最重之地，又有什么鬼魂敢在军营附近作怪？再说了，纵然真有女鬼敢冒着魂飞魄散在附近侨，就军中那些看见母猪都能当貂蝉的色胚们还能放过女鬼？”
梁晨嗯了一声，说道：“奇便奇在这里了。且不说军中阳气极重，就连工地上除了几个做饭的女工之外便只有男劳工，阳气应该也是极重的，就算有鬼怪想要做乱，又如何能敌得过如此旺盛的阳气？”
沉吟一番后，梁晨又试探着说道：“莫非是因为工地上劳工都被阉割过？”
一听到这个说法，耶律大石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要说军营里面那肯定是阳气极重的，唯独这工地上，倒还真不太好说。
谁知道那些被阉割过的劳工身上是阳气还是阴气？万一要是阴气过重，说不定真就会招来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耶律大石皱眉道：“黑狗血用过了没？还有屎尿盆跟桃木锏之类的，有没有试过？”
梁晨摇了摇头，说道：“都还没试呢。这些东西要是管用倒也罢了，若是不管用，试这些东西岂不是要动摇军心？”
耶律大石一寻思，发现倒也是这么回事儿。
整个西域这里的工地可不是一处两处，工地上的人数也不止三千五千，而是好几万人的工地，一旦来回试验黑狗血之类的玩意还试验不出什么效果，那还真就有可能会弄得人心惶惶。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有没有效果？这工地附近都他娘的闹上鬼了，不赶紧想办法解决，耽误了工期不还得自己倒霉？
就在耶律大石和梁晨两人都皱着眉头瞎琢磨的时候，赵谌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劳工和将士们都说看到了鬼魂，那么超度一番也就是了。”
一听赵谌说要超度一番，耶律大石顿时来了精神，说道：“那依殿下之见，咱们是请些佛门的大德高僧前来诵经？还是请些道家的仙长来做一场法事？又或者，干脆佛门道门一起请来，也省得麻烦？”
有一说一，这大辽国上上下下从贵族到百姓们都没拿自己当蛮夷看，宋化的速度自从檀渊之盟后更像是脱缰的野狗一样拽都拽不住，大宋的官家们信道教，辽国的皇帝就崇信佛教，现在说起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来，耶律大石这个原本的辽国将军竟然比赵谌这个大宋的皇太子还积极。
然而出乎耶律大石预料的是，赵谌这个大宋的皇太子显然不太相信佛教，也不怎么相信道教。
跟在赵桓身边久了，赵谌现在无比确信自家父皇是真龙天子——父皇说神鬼不得在人前显现，那神鬼就肯定不能在人前显现，如果有，那肯定是有什么妖蛾子！
所以，赵谌笑眯眯地说道：“依孤之见，此次超度，既不必请佛门高僧，也不必请道门仙长。”
“父皇曾经说过，世间有天、地、人三界，三界之间有维度相隔，天界也是众神之所在，地界乃是轮回之处在，人界乃是众生之所在，人死之后或入地界轮回，或以无上功德登天成仙，无论是神仙还是鬼怪，平时皆不得于人前显现。”
“所以，孤的超度之法，乃是从父皇那里学来的，孤要请的大师，乃是靖康十三式火炮！”
说到这里，赵谌忍不住冷笑一声，对耶律大石道：“请王叔下令，派人以靖康十三式火炮炮击那些闹鬼及其方圆十里之内的地方。”
“孤要让那些孤魂野鬼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物理超度！”

第四百九十三章 本王太难了……
“预备！”
炮兵师的杀胚们恭恭敬敬的请出一百门靖康十三式然后依次排好阵势，装填，瞄准，试射，清理炮膛，调整角度，再次装填。
“放！”
“轰！”
一枚枚的炮弹争先恐后的从炮膛中呼啸而出，带着让人迷醉的尖锐声砸向了远处的那些坟头。
“果然就是那些孤魂野鬼的事儿。”
火炮犁地，掀起一阵阵小蘑菇状尘埃的同时也把那些深埋地下的白骨带到了空中，而耶律大石一见到那些白骨，心中就把闹鬼的事儿跟这些白骨联系到了一起。
染晨也嗯了一声，说道：“幸好军中有太子殿下带来的这些火炮，而这些火炮又是至刚至阳之物，用来超度这些孤魂野鬼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忽然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传本王的命令，再打十发炮弹！另外，通知地方上的那些驻军，让他们各自派出辖下的炮兵营或者炮兵连，把那些破坟头子乱葬岗之类的都给本王彻底夷平！”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孤魂野鬼是物理超度不了的。
自打耶律大石请出来靖康十三式这位超度大法师并且对那些坟头乱葬岗之类的地方进行了物理超度之后，整个西域就再没听说哪里闹过什么鬼怪，让军中某些后知后觉的杀胚们很是失望。
毕竟，当兵三年，母猪赛貂婵，军中的那些杀胚们远征西域好几年，这要是能看见个女鬼……想想都要流口水！
……
“现在那些男鬼女鬼大鬼小鬼什么的都被超度了，就剩下欧罗巴那边的十字军们还没有超度了。”
赵谌对于物理超度孤魂野鬼这事儿不太感兴趣，他更关心的是欧罗巴那边所谓的十字军。
耶律大石却是被赵谌的话给吓了一跳。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官家他老人家好筑京观是出了名的，谁知道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是不是也喜欢拿人筑京观？
但是！
要是把那些十字军都拉去筑了京观，难免就会影响到皇陵以及西域这边的道路修建，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这个平西王。
想到这里，耶律大石赶忙拱手道：“殿下，可不敢把那十字军都给超度喽——那可是好几万劳工，无论是拿来修皇陵还是用来修路都是极好的。”
赵谌哑然失笑，说道：“王叔且放宽心，孤来西域这边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那些书籍，如今也算是整理的差不多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该回京城，所以，怎么处理十字军那些蛮夷还是王叔说了算，孤不会插手的。相信以王叔之能，那十字军联盟早晚都会变成劳工，孤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耶律大石这才算是放下心来，然后矜持的捋着胡须笑道：“殿下过奖了。”
不插手好啊，你老赵家除了当今官家之外，剩下历代皇帝都是修仙搞艺术的料，打仗这种事儿还真不能太指望你们。
而赵谌却是话风一转，说道：“孤听人说，这大宋的第一条铁路已经定下来了，乃是要拿罗马国那边做实验，先给蛮夷们修一条铁路试试。如果可行的话，我大宋就会先修建从顺天府往返金陵的线路，然后修建是由顺天府往返滦州的线路，后续会延长到黄龙府，之后才是西域这里。”
耶律大石的心忽然就砰砰狂跳起来。
大宋要修建铁路的消息，耶律大石早就已经知道了，也知道大宋要先给罗马国那边修建铁路来试水。
当然，拿罗马国试水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殿下这番话的意思——从十字军忽然跳到了铁路上面，这中间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如果太子殿下不是跟官家一样想一出是一出，那太子殿下的意思岂不是很明显了？
想到这里，耶律大石忍不住试探道：“殿下的意思是？”
赵谌点了点头，说道：“让工部的人先勘探，留下一部分劳工提前修整地基，为修建铁路做准备。”
“孤这段时间除了整理书籍之外，得空了也会出去转一转，发现这边想要修建铁路，只怕难度要比中原那边高出许多。”
“孤让人测算过，同样是修建一条百里长的铁路，在中原地区可能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在西域可能就需要一两年。”
“如果真按照工部的规划慢慢修建，只怕西域这边要等数十年后才有可能修通铁路。”
“若是想要通过铁路把整个西域都覆盖起来，其难度无异于登天。”
“所以，孤的想法是王叔这里提前准备，孤回到京城之后也会跟父皇说明这里的情况，争取早点儿把铁路修过来。”
说到这里，赵谌又忍不住有些烦躁。
如果大宋有足够数量的劳工和钢铁，那大宋根本就用不着拿罗马国搞什么实验，更不需要搞什么几年规划之类的玩意，完全可以几条线路甚至全天下都同时动工修建。
可是问题就在于大宋没有足够数量的劳工，也没有足够数量的钢铁产量——无论是铁轨还是蒸汽机车，对于钢铁的要求都比较高，而要求高也就意味着产量不会高。
想要提高钢铁的产量，就得有足够的铁矿以及矿石产量。
说来说去，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于劳工的数量不足。
如果劳工这玩意能多到用不完，那就可以让劳工们去挖矿，让劳工修铁路，让劳工去疏浚河道，让劳工去开山打井……
劳工是个好东西，不仅用处很多，死了还不心疼。
叹了一声后，赵谌又接着说道：“除了做好修建铁路的准备之外，王叔也可以修整一番后试着再向西推进。”
耶律大石忽然有点儿慌。
提前准备修建铁路之类的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儿，可是修整一番后再继续向西推进，这就违背了官家当初定下的战略——听太子的话就意味着违背了官家的旨意，不听太子的话就意味着得罪了未来的皇帝。
我太难了……
赵谌却道：“王叔放心，此间事，孤回京后自然会跟父皇一一说明。”
……
“没有经过朕的同意，你就擅自允诺要让工部派员去西域那里勘探地形，要求耶律大石做好修建铁路的准备？甚至还让耶律大石修整一番后继续西进？”
赵桓神色不善的盯着眼前的赵谌，喝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赵谌躬身道：“启奏父皇，儿臣知道。”

第四百九十四章 马桶引发的争执
现在赵谌的状态就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的一批——尽管赵谌一个尽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微徽打颤的双腿还是出卖了他。
实在是由不得赵谌不慌。
按照大宋原本的规矩，既然自己已经是钦定的太子了，那自己应该担任开封府尹，然后再找个像包黑子一样的大佬来“权知开封府”，同时也该让自己掌握一部分皇城司的权柄，起码名义上也得是皇城司都指挥使吧？
然而自己现在不仅没有皇城司都指挥使的名义，甚至连开封府尹这个赵家太子的传统职位都没有。
尽管不知道父皇他老人家抽了什么疯以致于给自己配齐了太子六率以及东宫属官，可是自己家事自家知，太子六率名义上是归东宫管辖的军队，自己也确实能调动太子六率，可是你让他们兵围皇城试试？
估计他们得吃着火锅唱着歌儿把自己这个太子捆起来。
至于东宫属官……那就更不用提了。
就在赵谌心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赵桓却又呵的冷笑一声，说道：“既然太子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那就好好的跟朕说说？”
呼~~~呼~~~
赵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答道：“启奏父皇，儿臣之所以擅自允诺要让工部派员去西域那里勘探地形，擅自要求耶律大石事先做好修建铁路的准备，是因为西域之处的地理环境与我大宋完全不同。”
“彼处多为沙漠，虽横亘于东西方之间，却又因为此次塞尔柱之役而变得更加破败，其地广人稀的程度，又岂是一个千里无鸡鸣可以形容？”
“儿臣倒不是指责平西王在塞尔柱那边杀戮过甚，毕竟塞尔柱之人与我大宋百姓不同，换了儿臣是平西王，只怕也会做出跟平西王一样的举动。”
“儿臣只是觉得彼处远离中土又地广人稀，若是不趁着欧罗巴十字军东进之际抢先做好修建铁路的准备，只怕西域的铁路工程会耽搁下去。”
“若是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八年的也就算了，三五十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如果是百十年甚至更久呢？”
“平西王对父皇固然是忠心耿耿，可是儿臣却不能完全放心平西王的后人。”
“因此，儿臣觉得不如抢先在那里修建铁路，一则方便百姓往那里迁移，二则也能逐步消化西域，三则能够对心怀不轨之辈形成震慑。”
“让平西王休整后再次尝试西进，是因为儿臣觉得我大宋眼下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缺少劳工，若平西王能够再次西进，一则能带回来大量的劳工，二则也让平西王感觉自己有用，不至于生出其他的一些心思。”
说到这里，赵谌忍不住悄然打量了赵桓一眼，却发现自己根本猜不到赵桓的心思。
咬了咬牙后，赵谌也彻底豁出去了，说道：“儿臣以太子的身份擅自支使平西王做了这许多事情，还请父皇责罚！”
“呵！”
却听赵桓笑了一声，问道：“你又没做错什么，朕责罚你干什么？”
赵桓从御书案后的龙椅上站身起来，踱步到赵谌跟前后拍了拍赵谌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几件事情，你做的对。”
“西域那里远离中土，自汉时的西域都护府再到唐时的安西都护府，西域一次次的因为中原王朝的兴盛而归于我汉家天下，却也一次次随着中原王朝的衰落而失去。”
“只有修通了铁路，能够快速的把兵力投送过去，我中原王朝才能牢牢的将西域握在手心里。”
“记着，你是朕钦定的大宋太子，也是大宋未来的官家。”
“朕不怕你做事，也不怕你做错，朕怕的是你不敢任事，怕的是你看不清楚局势。”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说到这里，赵桓忽然间又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转身从书桌了取了一份奏疏扔给了赵谌，说道：“看一看这份奏疏，告诉朕你的想法。”
赵谌暗自松了口气，从赵桓的手里接过奏疏看了起来。
奏疏的内容好像没什么重要的，内容是皇家学院那边因为蒸汽机车的车厢里面要不要加装马桶而吵了起来——
支持派认为既然要通过蒸汽机车来拉人，那就有必要在车厢里面弄个小屋子，安装上马桶，或者直接在车厢底部扣个洞。
反对派则认为此举完全是脱裤子放屁，蒸汽机车在皇家学院几次试车的过程中已经证明这玩意的速度跟人奔跑起来的速度差不多甚至还多有不如，就算车上的人内急了也完全可以下车方便，回头快跑几步再追上去也就行了。
支持派认为反对派的理论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支持派更加相信蒸汽机车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早晚会达到骏马难及的速度，到时候内急了下车方便的后果很可能就是追不上火车。
反对派则认为支持派的理论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反对派更加相信蒸汽机车这玩意的发展速度不会快，起码在十几年内不会有太多的提升，现在就提前弄个屋子扣洞，还不如把这些地方节省出来多装几个人呢。
支持派和反对派基本上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者谁也说服不了谁，搞的皇家学院那边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干脆把这事儿捅到了赵桓跟前。
赵谌觉得这两派似乎都有点儿脱裤子放屁的嫌疑。
就特么一个安不安马桶，要不要扣洞的问题，居然要把官司打到御前？皇家学院那些人是不是闲的无聊了在逗闷子？
“不要以为他们是闲的无聊。”
已经坐回龙椅的赵桓笑着说道：“表面上来看，他们好像是在为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儿在争执，根本原因却是双方对于蒸汽机车的不同认知。”
赵谌点了点头，斟酌一番后躬身拜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应该提前做好蒸汽机车提速的准备。”
赵桓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说说看，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第四百九十五章 未来的灾难
正如赵桓所说的那样儿，他并不怕赵谌主动揽权，也不怕赵谌做错事。
揽权？赵谌所有的权利都是赵桓给的，他再怎么揽权也揽不了军权和财权。
做错事？有赵桓这个皇帝盯着，赵谌犯不了什么太大的错误。
赵桓唯一担心的就是流着赵家血脉的赵谌会不会像赵吉祥那个沙雕一样目光短浅不知所谓。
现在赵谌能够说出要主动做好蒸汽机车提速的准备，这让赵桓感觉十分满意——其他人不知道，难道赵桓还不知道蒸汽机车这玩意的潜力？
“说说看，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赵桓鼓励道：“为什么要主动做好蒸汽机车会提速的准备？尽管放心大胆的说，说错了也不要紧。”
赵谌斟酌了一番后躬身道：“回父皇，儿臣虽然不怎么懂蒸汽机车，可是儿臣之前去皇家学院的时候曾听皇家学院的先生们说过，蒸汽机车目前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密封，其次在于效率，只要解决了这两个问题，蒸汽机车无论是速度还是能够拉动的重量都会远高于现在。”
“儿臣驽钝，对于这两个问题都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但是儿臣想，既然皇家学院的先生们一直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这两个问题就早晚都会有解决的一天。”
“现在因为这两个问题的存在，所以蒸汽机车更多的用处是用来运送货物，偶尔会用于投送兵力，但是等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儿臣倒是认为这蒸汽机车可以用来运人。”
“我大宋素来不禁止商业，又无过所，无路引，且父皇又废除了凭由，如今百姓迁移较之前朝可谓是方便许多，若是蒸汽机车以后可以用来运人，则回乡探亲也不再是什么难事儿，可以更加方便百姓往西域、交趾等地迁移。”
“现在提前做好准备，看似会产生一些浪费，但是等这个两个问题解决之后，那么我们现在提前所做好的准备便能直接用上。若是不提前做好准备，那等这两个问题解决了之后就要对现有的蒸汽机车以及线路重新折腾，继而产生更大的浪费。”
赵桓很满意。
历史上的中原王朝有一个算一个，强大的时候都能把周边的那些小国碾成狗，西域、奴尔干都司、乌思藏、朵甘思这些地盘全都是中原王朝的。
而中原王朝一旦势弱，最先离中原王朝而去的就是西域和奴尔干都司，乌思藏和朵甘思那边也是各种动乱不断。
还有像交趾、缅甸等地之所以会离开中原王朝，究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兵力投送以及物资转运上面。
就像是大明时期，朱瞻基也知道交趾和奴尔干都司都是朱老四和那些将领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也未必就是心甘情愿的放弃那些地方，可是不放弃那些地方，无论是驻军还是转运物资，就都会像蚂蟥一样疯狂吸食大明的血液。
这同样也是中原堂口的那些皇帝们为什么不愿意一直向外打甚至不愿意接受某些小国内附的原因——
政令不通，驻军换防困难，物资转运不便，依靠人力所转运的物资有一多半都要消耗在路上，而且那些地方还净特么是些蛮荒之地，弄到手里之后还得大力开发，谁家堂口是开血库的能经得起这么吸？
蒸汽机车的出现才算是真正的改变了这一局面。
这也是后世种花家为什么在交通方面疯狂搞基建的原因。
阿妹你奸是靠着中华劳工的尸骨在百十年前完成了铁路网的修建，毛熊也曾疯狂的搞过铁路基建。
大宋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的大宋就跟饕餮一样，交趾、缅甸、暹国、堂明国、罗斛国、棒子、西域、燕然等等地盘现在都已经纳入了大宋的版图，像奴尔干都司、捕鱼儿海等地方那也是早晚的事儿，所以，哪怕是不考虑货运所带来的商业红利，铁路网和公路网也有不得不修的理由。
现在赵桓就是在等。
等什么时候把橡胶树那玩意弄回来，密封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蒸汽机车的速度和运力效率就会比现在高的多，庞大的铁路网就会像筋脉血管一样把整个大宋牢牢的捆成一体。
唯一比较要命的问题，就在于铁路网的修建可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一代人两代人就能完成的。
依照大宋现有的国土面积来计算，铁路网的修建最少也得需要个百十年的时间。这还没算中间会不会占领更多的地盘。
现在赵谌这个皇太子能够认识到这些，就说明只要不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那么大宋的下一任皇帝也会致力于铁路网的修建。
想到这里，赵桓当即就笑呵呵的吩咐道：“虽然计划是先拿罗马国那边当做实验田，可是咱们大宋的铁路也已经开始修建了。”
“如今正在修建的有开封往金陵以及顺天府的两条线路。往金陵的已经修建到陈留，往顺天府的也已经修到了胙城。”
“你自己去看一看，好生了解一番。”
……
待到赵谌离开之后，赵桓又暗自盘算了起来。
大宋现在看起来百姓生活安定，对外拓土万里，怎么看都是正处于蒸蒸日上的中兴时期，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天大的隐患？
无关人祸。
或者说，这是由大自然带来的，并且引发了人祸，间接导致大明王朝唱了凉凉——从13世纪也就是12xx年开始直到17世纪也就是16xx年达到巅峰然后慢慢回落的小冰河期。
在它的巅峰时期，北欧一带饥荒肆虐。有人认为挪威和瑞典有一半的人口在饥荒中丧生。与此同时，全球各地冰雪蔓延：埃塞俄比亚的部分地区白雪皑皑，中国的农作物歉收，苏必利尔湖面开始结冰。
气温大幅度下降带来的是全球粮食大幅度减产，由此引发社会剧烈动荡，人口锐减。
而再过个几十年或者百十年左右，现在十分牛逼的大宋就得面临小冰河时期的到来。
赵桓也只能未雨绸缪。

第四百九十六章 赵桓的计划
没人比赵桓更懂小冰河时期的危险性。
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就意味着气候不正常，气候不正常就意味着粮食欠收，粮食欠收就意味着老百姓活不下去，老百姓活不下去……
像欧罗巴那边还好一些，人家欧罗巴的农民坚信这是上帝给的考验，再怎么苦再怎么累都相信这是上帝给予的考验，就算活不下去了也不忘缴纳什一税，饿的要死了也得勒紧裤腰带挤出钱来购买赎罪券，哪怕是暴发农民起义之类的都不会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贵族老爷们只需要派几个谈判代表去谈几个条件就能完美的达成一致，农民们各回各家，贵族老爷们抓几个带头造反的杀掉，完美的体现了什么叫做冥煮滋油。
中原堂口不行。
中原堂口的百姓，跟西方欧罗巴的蛮夷们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
火，西方是普罗米修斯从神那里盗的，中原堂口是燧人氏琢磨出的钻木取火；旱灾，西方是神来结束，中原堂口是自己将太阳射下来；洪水，西方是灭世，中原堂口是挖沟排洪，勇敢地与灾难抗争；粮食和药物，西方是神教的，中原堂口是神农冒着生命危险尝出来的；文字，西方是神创的，中原堂口是仓颉观察世间万物后发明的。
天破了，自己炼石来补；洪水来了，自己挖河渠疏通；疾病流行，自己试药自己治；想要留住光明，就用尽全力去追逐太阳；看门前两座大山挡住去路，子子孙孙都要将其挖掉；在东海淹死了就把东海填平，被太阳暴晒的就把太阳射下来。
对于骨子里深植反抗基因的中原堂口来说，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造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在谁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来应对小冰河时期降临的情况下，中原堂口的老百姓们会本能的选择通过战争来消耗掉大量的人口，对生产资料再次分配以保证种族的延续。
“该咋整呢？”
要说对付外族那些不听话的蛮夷，赵桓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他们活不下去，可是对于自己国家那些富有反抗精神的百姓以及操蛋的小冰河时期，赵桓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挠了挠头，赵桓先是提笔写下了囤粮两个字。
老祖宗说过，民以食为天。
小冰河时期最可怕的就是粮食欠收，粮食问题不解决，其他的基本上都是扯蛋。
但是想要囤粮也不是那么好囤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小冰河期的时间跨度。
几十年一两百年的时间对于人来说已经很长，然而对于地球来说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整个小冰河期的时间跨度是以百年为单位的，而想要存够大宋百姓吃上几百年的粮食……哪怕是不考虑粮食产量以及人口增长等因素，光是粮食存储的问题都足够让人挠破头。
在这方面，唯一能够算得上是好消息的大概就是交趾、缅甸、占城等南洋的诸多国家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这些能够种植三季稻甚至四季稻的地方都已经成了大宋的一部分，当地的土著们要么是选择彻底融入大宋，要么就是成为了京观建筑材料，南洋已经成为了大宋的重要粮仓。
至于皇家学院之中的农学院那边什么时候能折腾出杂交水稻，赵桓对此也没有抱过太大希望——能折腾出来最好不过，折腾不出来也无所谓，反正不能把底牌全部寄托在交杂水稻上面。
想到这里，赵桓又忍不住挠了挠头，提笔写下了玉米红薯这四个字。
从对待百姓的角度来看，康麻子那一家跟老朱家比起来那叫一个天差地远，结果老朱家的皇帝们被黑出翔，麻子家代代割地赔款好搞文字狱的螨虫们却都成了明君圣主，这里面除了螨虫们不要逼脸以及东林党的孝子贤孙们大力吹捧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玉米和红薯这两种高产作物。
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赵桓要是不知道这玩意也就算了，既然赵桓知道玉米和红薯这两个玩意，自然也不能干看着。
回头把大宋现有的几支水师都整顿整顿，装备该升级的升级，让他们去蓬莱大陆那边把玉米和红薯都带回来。
想了想，赵桓又提笔写下了环境两字。
说实话，小冰河期这玩意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开始的又是因为什么而结束的，以赵桓那满是elseif和京观地盘的脑子也实在是想不明白。
但是赵桓在脑子里做了一个简单的判断之后觉得既然小冰河时期最大的特点是全球温度下降，那只要想办法让全球温度上升不也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尽管这个理论用Elseif和Switch以及While、For之类的运行都会报Error，但是赵桓感觉这个问题比起粮食问题来说要好解决得多。
想要解决温室效应大概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要不然种花家也不至于搞什么节能减排国六A、B之类的玩意，再加上赵桓不过是个程序员出身的穿越者，所以赵桓也基本上不懂这方面的东西。
经过一番反向思维后，赵桓感觉想要弄出温室效应来还是比较容易的——加大煤炭的普及程度以增加二氧化碳的排放量不就行了？
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后，赵桓又再次提笔写下了外敌这两个字。
有一说一，像存粮之类的手段只能属于战术上解决问题，像高产作物也只能算是半个战略，真正的终极杀招还是在外敌上面。
如果没有建奴，大明的江山就算是凉了也不过是换个人来当皇帝，根本就不会有神州陆沉三百年的说法，更不会出现一个“不管日本人在东北杀多少人，不让我当皇帝就不行”的狗逼。
大宋现在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跟欧罗巴那边多多少少的也算是有了接触，如果不早点儿解决掉他们，难免他们会在小冰河时期过来咬大宋一口。
嗯，朕觉得你将来有可能对大宋不利，所以朕抢先干掉你，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官家要修仙！？
仔细琢磨了一番后，赵桓发现小冰河期也并不是完全无法可解。
粮食，高产种子，环境，外敌，只要解决了这几个问题，剩下的基本上也就没什么问题了，至于说解决了外敌之后会不会内卷……赵桓始终坚信一点，那就是肉烂在锅里要好过被别人吃掉。
大宋的百姓再怎么乱，哪怕是有个像李自成一样的站出来干掉大宋也好过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
想了想，赵桓干脆吩咐道：“传李纲、庄成益进宫。”
……
“不知道官家这回又要干什么。”
庄成益信誓旦旦的对李纲说道：“不过我有预感，这次咱们进宫，肯定是咱们这位官家又想到了什么事情，最后多半还是得国库出钱。”
李纲沉声道：“岂可私下议论官家？”
庄成益撇了撇嘴，说道：“反正国库没钱。”
这回李纲倒是没再说别的，反而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说道：“理应如此。”
身为大宋文官集团的扛把子，又是管着六部的中书省太宰，李纲对于国库里面有多少钱其实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李纲这回打算站在庄成益这边，明确的告诉官家，国库没钱。
官家也知道国库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多新鲜啊，堂堂的大宋官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国库里面有多少钱？不过，官家知道国库有钱是一回事儿，中书省太宰和户部尚书都一口咬定说国库没钱那是另一回事儿，这也算是皇权臣权之间一个小小的潜规则。
而李纲之所以打定主意要站庄成益，乃是因为李纲觉得赵桓实在是太能折腾了，什么事儿都是想一出是一出——赋税方面想改就改，传承了两千多年的徭役制度说改就改，文官集团说改制就改制，军队方面也是说改制就改制，大宋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官家！
甚至于别说大宋了，哪怕是从始皇帝开始，像官家这么能折腾还没折腾亡国的，那也是一个都没有！
刘野猪？刘野猪确实是挺能折腾的，但是他的折腾跟官家比起来，那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好吗！
王莽？杨二？这哥俩也确实挺能折腾，可是这哥俩不是把自己折腾没了么……
李纲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绝对不能再放任官家这么折腾下去了！现在大宋需要的不是换着花样儿的玩命折腾，而是休养生息！
但是让李纲和庄成益没想到的是，赵桓这个官家根本就没说自己有什么新的花样要折腾，反而问起了存粮的事情：“朕记得此前已经令各处广置常平仓和预备仓，不知道如今各地的存粮有多少？”
庄成益低头跟李纲互相使了个眼色，结果却是两人都有点儿懵。
庄成益寻思着官家这是要换套路？如果本尚书说各地的常平仓和预备仓存粮足够百姓两年之用，官家就会把常平仓和预备仓买粮食的钱挪作他用？
李纲则是寻思着官家这是又盯上哪儿了？金国那边儿还没有彻底解决，西域那边儿马上要跟第三批十字对线，难道官家是觉得金国和十字军都太弱鸡，所以想要再多开一处战场？不对啊，就算官家想要找别的地方开片，那也应该把种师中那个老杀胚喊来才是，官家怎么没喊种老匹夫，却把本相跟庄貔貅一起喊来了？
两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庄成益才颇为心虚的拱手道：“启奏官家，如今各地常平仓和预备仓皆是新建不久，所储粮食也仅够百姓支用一年有余。”
嗯，一年零十二个月也是一年有余，没毛病。
想了想，庄成益又拱手问道：“敢问官家，各地常平仓和预备仓可是要停下继续收储粮食？”
赵桓寻思着你特么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朕难道不知道各地常平仓和预备仓里具体有多少粮食？你是不是把朕当成赵吉祥那个沙雕玩意了？
心中暗骂一声后，赵桓才笑眯眯地说道：“收储粮食的事情不能停。不仅不能停，反而还要加大收储的力度，最好能保证百姓们在颗粒无收的情况下支用五年甚至十年以上，越多越好。”
庄成益跟李纲更懵了。
几个菜啊这是？
你要说让常平仓和预备仓大力储备粮食，备上个两年三年的粮食也都算正常，可是这动不动就五年十年的是个什么鬼？多大天灾才能五年颗粒无收啊混蛋！
“这个……”
庄成益试探着说道：“且不说能不能收到这么多的粮食，就算是能，这粮食的存储也是个问题？”
赵桓摆了摆手，说道：“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朕的问题。不过，朕会让皇家学院那边派人配合户部、工部一起想办法，尽可能的提高粮食的存储年限。”
赵桓都想好了，如果实在没什么好的存粮办法那就把北极熊那边儿干了，去北极圈那边挖洞存粮。
后世不是说倭奴在东京湾那边埋煤埋石油埋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么，朕直接往北极圈那边埋。
庄成益合计着多收储粮食倒也不是不行——只要收储粮食的事儿一天不停，那国库就得做好花钱收粮的预算，官家想要拿钱去砸场子的时候也就得合计合计。
待庄成益躬身应下后，赵桓又接着说道：“另外，户部今年大造黄册，看看有多少隐户和百姓没有分到田地，或者有没有哪里的田地不够分配了。”
说到这个，庄成益和李纲就不懵逼了。
在官家多生孩子多种树的政策指挥下，现在中原的土地肯定是不够百姓分配的，所以官家让统计无地百姓或者土地不够分配的目的也昭然若揭了——肯定是想要往外迁移百姓！
就在庄成益琢磨着各地方报上来的数据时，赵桓又接着说道：“优先往交趾、暹罗等产粮多的地方迁移。另外，朕打算把明州水师和泉州水师合并为东海舰队，雷州水师和钦州水师合并为南海舰队，把登莱水师和瀛州水师合并为北海舰队，然后让北海舰队去探索瀛州以北的海路，去寻找蓬莱州！”
李纲和庄成益顿时大惊！
官家要修仙！？

第四百九十八章 官家好恶毒的心思！
对于赵桓想要修仙这事儿，李纲和庄成益觉得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论文治，大宋遍地学堂，每个县城一座书馆，大力推行扫盲，把教化做到这个份上的，官家应该是历代皇帝里面的第一人吧？
论武功，周边的藩属国都变成了大宋的布政使司，西域那边也都被耶律大石这个狂犬拿下，欧罗巴那边就等罗马帝国这个二五仔动手，就算想要开疆扩土又该往哪里去扩？天上？还是地下？
就官家这放眼四海无不臣服的文治武功，他不修仙他还能干什么？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理解是一回事儿，官家真要修仙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秦始皇曾经派遣徐福东渡，刘野猪曾经宠信方士，李二曾经疯狂嗑药，结果呢？始皇帝嗑药死了，刘野猪把儿子宰了，李二跟始皇帝一样嗑药把自己给嗑死了。
如果说这三个皇帝离大宋比较久远，那近了也有官家他爹这个反面教材——上皇赵吉祥自号教主道君皇帝，又让人校勘编成《政和万寿道藏》，结果呢？大宋江山差点儿拱手让人，自己也落得个无情字画创作机器的下场。
无数的历史教训已经证明了修仙没有好下场。
所以，到底该怎么劝谏官家？
庄成益悄然跟李纲互相使了个眼色，又暗中打量了赵桓一眼，却没能从赵桓的脸上瞧出几分对于长生的渴望？
这特么不对劲啊！
官家要是真想修仙，他脸上不应该流露出对于修仙长生的渴望吗？
这一脸正常的表情是什么鬼？
还是说他就那么笃定蓬莱仙岛的存在？
庄成益心里胡乱琢磨着，忽然就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就像是一道闪电在脑海里划过——
官家根本就不是想修仙，而是想拿修仙来说事儿！
他就是想要折腾了，但是又怕自己这个户部尚书说国库没钱之类的，所以他就先抛出来想要修仙的说法，好以此来逼迫自己让步！
官家好恶毒的心思！
想到这里，自认为已经看破一切的庄成益便躬身道：“官家可是要求长生之法？若是如此，官家该下诏让龙虎山张天师入宫陛见才是。”
李纲跟庄成益暗中对视了一眼后，也跟庄成益一样“想明白了”，接着也躬身拜道：“臣也举荐龙虎山张天师。”
你不是想要拿修仙来说事儿么，咱们干脆顺水推舟，不拦着你，让你丫修！
赵桓则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李纲跟庄成益。
朕什么时候说要修仙求长生了？
是带兵砸场子筑京观不好玩了？还是皇宫那些妃嫔们不漂亮了？
李二嗑药，结果给他老李家的子子孙孙都开了一个坏头，以致于老李家有好几个皇帝都是嗑药死的；嘉靖那个沙雕修仙，结果差点儿被宫女给勒死，朕特么得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跑去修仙求长生？
赵桓脸色一沉，喝道：“简直是胡闹！朕什么时候说要修仙求长生了？”
他急了！急了！
庄成益心道果不其然，一旦咱们不拦着你修仙求长生，你丫自己就忍不住了吧！
现在本尚书就看你接下来的戏怎么唱！
想到这里，庄成益干脆躬身道：“启奏官家，臣方才听官家说蓬莱州，难道官家不是想要遣使东渡蓬莱求取长生不老药？”
赵桓气极反笑，指着庄成益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朕所说的蓬莱州，乃是位于我大宋极东之地，欧罗巴极西之地的一处大陆，论面积倒也与我大宋差不多，论根源则是殷商故地，其上有玉米与红薯等高产的粮种，朕打算派人去那里把种子取回来，庄卿怎么就把这事儿跟修仙求长生扯到一起去了？简直……简直……”
赵桓强忍着才没把荒谬这两个字直接说出来，毕竟庄成益也算是老臣了，又精心打量国库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要给点儿面子。
只是庄成益也知道赵桓强忍着没说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要么是荒谬两字，要么就是一派胡言四个字。
但是庄成益已经顾不上赵桓憋回去的到底是两个字还是四个字了。
庄成益更关心赵桓所说的高产的粮种。
没人比庄成益这个户部尚书更懂粮食的重要性。
翻开史书仔细阅读，就能发现整本书上到处都歪歪扭扭的写满了战争和吃人这四个字，而这四个字的背后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饿”。
饿。
无论有多少土地，好像从来就不够用。无论有多少粮食，也好像从来就不够吃。
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尤其是王朝更替，其表现出来的最根本原因是土地分配出了问题，实际上的最根本原因却是因为粮食不够吃，从而导致了战争——战争的本质就是消耗人口，从而完成土地以及生产资料的再分配。
至于赵桓这个官家是从哪儿知道的蓬莱州，又是为什么说那里是殷商故地，怎么知道那儿有玉米和红薯等高产的粮种，庄成益则是一点儿不关心，也不怀疑其真实性。
当官家是真命天子下凡，生而知之也好，还是官家又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孤本典籍里面翻出来的也罢，反正之前官家说倭国那边有银矿的事情成真了，官家说缅甸那边有大量铜矿的事情也成真了，现在多信他一次似乎也很正常？
而且官家刚刚说那里是殷商故地，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那里有大量的殷商遗民？
如果那些殷商遗民们好说好商量倒也罢了，如果他们不认咱大宋这个亲戚，咱大宋是不是又能多一批劳工了？
“国库……”
庄成益试探着说道：“国库现在还能拿出来……还能拿出来五万贯大宋宝钞，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你国库里不是向来空得能跑老鼠跑马么？怎么现在又有了五万贯宝钞了？”
庄成益脸色一黑——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官家怎么就专往人心管子上捅呢？！
眼看着庄成益黑着一张臭脸，赵桓倒也不为己甚，反而笑呵呵地说道：“朕召李卿和庄卿进宫，其实也不仅仅只是整合舰队往蓬莱州去取种子那么简单。”

第四百九十九章 好经被念歪了
来了！
庄成益低眉敛目，心道这狗官家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前面所说的什么仙修求长生，什么殷商故地，什么高产粮种，都是假的！假的！估计都是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做铺垫！
果不其然，就在庄成益疯狂吐槽的时候，便听得赵桓笑呵呵地说道：“金虏那边已经拖了好几年了，也是时候彻底结束了。”
“国库可没钱！”
一听到赵桓想要彻底干掉金国，庄成益便想也不想的怼了回去：“大宋各地要修铁路，大宋各地要广建社学，大宋各地要广立常平仓和预备仓，大宋各地要挖山开路，疏浚河道，官家方才还说要改制水师，哪儿还有钱让官家去打金国？”
“再说了，现在就把金国给灭了，谁去给大宋招聘劳工？金虏们招聘来的劳工虽然长得黄毛蓝眼不似人形，可是好歹能用啊。”
“所以，臣不反对官家灭掉金国，但是好歹也得等明州水师和泉州水师合并为东海舰队，并且从蓬莱州那边取回高产粮种之后。”
庄成益就差明着说等东海舰队从蓬莱州那边找到稳定的劳工来源了——在大宋的利益面前，什么殷商不殷商什么亲戚不亲戚，那特么都是虚的！
要不是耶律大石此刻正在西域那边为了大宋打生打死，要不是官家亲口肯定了那些契丹人也是汉人，想要劳工都快想疯了的庄成益都恨不得把契丹人都招聘成劳工。
李纲也躬身道：“启奏官家，金虏那边的道路还没有完全修好，如今又能稳定送来大量的劳工，臣以为不如先缓一缓？”
赵桓也知道现在就干掉金国不是最佳选择——理论上来说，先保住金国这个稳定的劳工来源，等金国那边把道路都修好了，大宋过去就能接手现成的，不仅能利用金国修好的道路去打金国，同时还节省了以后再去修路的麻烦，先行搁置确实比现在就干掉金国划算。
可是赵桓不打算再等了。
除了小冰河期这个要命的威胁以致于赵桓现在十分惦记东北肥沃的黑土地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金国这个建奴的便宜祖宗可不像建奴那些三孙子们一样敌视进步。
根据皇城司和东厂那边报上来的消息，金国完颜晟和完颜杲等金国高层就跟疯了一样，在整个金国都风雨飘摇之际玩起了配给制，依靠着疯狂的劳工贸易所赚来的那些钱，几乎全都砸到了修路，修学堂，造火器这三个项目上。
关键是金国那边的玩法跟赵桓当初规划好的剧本有所不同。
赵桓当初的设想是通过方别这条海蛇在金国那边大力推动修路、修学堂、造火器，好以此来达到对于金国国力的消耗，方便大宋以后解决金国。
可是让赵桓万万没想到的是，金国那边的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完全就不按照赵桓这个导演给的剧本来演，反而疯狂的给自己加戏——
修路确实是修了，可是金国那边疯狂的招聘劳工，一边向大宋进行劳务派遣的同时也跟大宋一样疯狂的使用劳工，对于金国百姓的消耗不能说没有，但是也没有预想中的大。
修学堂也确实是修了，可是人家金国那边完全不像大宋一样疯狂的推进社学，反而在乡一级普及了社学之后就把精力放在了县学、州学上面，更操蛋的是金国那边完全没有按照方别所提议的大力推行圣人教化那一套，反而大力推行百工技艺。
至于火器……那就更是一言难尽了。
金国那边确实接受了方别所给出的火药配方，在经过了几次验证之后也确实没有怀疑这份火药配方的真实性，可是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金国那边现在疯狂追求起了火器的量——精度和耐用、威力等方面可能确实没办法跟大宋装备的火器相提并论，可是人家金国想的是火器洗地的那一套……
好好的疲国之经，全被完颜晟跟完颜杲这两个瘪犊子给念歪了。
简直就是彼其娘之！
你说你们跟麻子、钱聋还有宣桶、薄义那些败家子们学习不好吗？非特么折腾出点儿新花样来给朕找麻烦……
更让赵桓感觉有些上火的是，科学技术这玩意没有达到高精度高集成化之前，是存在一个由上而下的扩散过程的——大宋这边大力搞火器，金国那边也能跟着大力搞火器，大宋能搞出蒸汽机，金国那边也未必不能搞出来。
事实上，就算是科技技术达到了高精度高集成化，也一样没办法避免由上而下的扩散——专利壁垒和封锁这玩意在和平时期有用，战争时期谁还在乎什么专利不专利的？
微微叹了一声后，赵桓干脆从书桌上抽出皇城司送上来的那份情报，示意无心递给李纲两人之后才开口说道：“金国那边不能再缓了。”
李纲接过情报翻看了几眼，看完后又递给了庄成益，皱眉道：“若是放任金虏那边继续这么折腾下去，也确实是个麻烦。”
庄成益一边翻看着情报，一边嗯了一声，说道：“到底还是小瞧了完颜晟和完颜杲，原本好好的疲国之策，居然能被他们两个弄成强国之策。”
说完之后，庄成益干脆合上了情报，递还给无心之后躬身说道：“若官家现在就要灭金，那国库之中可出一百万贯大宋宝钞。”
赵桓心中暗骂庄成益不是东西——刚刚这老貔貅以为朕要修仙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五万贯！就这还跟割他的肉一样！现在又是怎么说的？一百万贯……而且这一百万贯远远不是国库所能承受的底限。
赵桓的心里很清楚，现在国库在极限状态下能够拿出来的宝钞应该在一千五百万贯左右，一百万贯，也就刚刚达到十五分之一，离所谓的极限状态还差的远。
不过，赵桓也没打算在国库到底有多少钱这个问题上纠结。
“庄卿心里有个准备就好。”
赵桓说道：“朕此番让李卿和庄卿来，就是打算让太子回来监国，李卿和庄卿辅政。”
“朕，要御驾亲征。”

第五百章 一点儿脸都不要了啊？
庄成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干掉金国，那国库里面拿出一百万贯宝钞也就差不多了，毕竟枢密院今年的军费早就已经批了下去，足够他们打上几场灭国之战的。
可是官家要御驾亲征，那可就不是一百万贯的事儿了。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名词，排面。
皇帝御驾亲征，扈从方面起码得有禁军开道，御林军居中护卫，文武百官也得派员随驾听宣，地方官家要做好接待准备，吃喝穿用也要全部准备好，而且这一路上不可能除了行军赶路之外就不干别的事情吧？就当今官家这性子，他还不走到哪儿就免了哪儿的赋税？弄不好还得再赏点儿钱财酒肉啥的。
除了这一路上的花销之外，等到跟金虏那边打起来了那就更得花钱了——军中那些杀胚们津津乐道的靖康弹药量了解一下？火炮洗地这个概念了解一下？
全特么是官家提出来的！
说白了，枢密院那边派遣大将领兵出征还要考虑考虑弹药补给问题，官家亲征他就只会考虑怎么样儿才能炸得爽，原本计划好的一百万贯只怕要打着滚儿的翻上好几倍。
想到这里，庄成益干脆躬身拜道：“启奏官家，正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区区金夷而已，遣一大将领兵即可灭之，又何须官家以万乘之尊亲自领兵？再者说，如今国库……”
“你国库要是没钱，朕可以让内帑出。”
赵桓笑眯眯的打断了庄成益的话，说道：“朕知道国库空虚，空虚到不是跑老鼠就是跑马，甚至连大象都跑得开，所以朕也体谅国库的难处。”
庄成益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官家语气里的嘲讽之意无所谓，全当他是在夸奖本尚书了，可是这灭金之战毕竟是属于国战，怎么着也轮不到官家从内帑里往外拿钱吧？官家又不是不知道国库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再者说了，自己这个户部尚书的貔貅之名多少还有些名不副实，官家手里的内帑那才叫真的只进不出——要说内帑有钱那是真有钱，可是内帑向来只是跟国库对半往皇家学院那边拨款，官家自己连修个园子都舍不得，他能舍得替国库出钱干金国？
正自琢磨着，庄成益忽然感觉一股灵光从天灵盖那里怎么怎么样，又怎么怎么样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官家好像早些年就说过辽东有金矿来着！
好啊，我说你怎么忽然舍得拿内帑的钱出来打金国了，原来是盯上了辽东的金矿！
这要是国库不出钱去打金国，那是不是等打下金国之后您老人家就该说打金国花的是内帑的钱，所以这金矿也理应归内帑所有？
在本尚书跟前耍这种小心思，官家你怕不是在想桃子吃！
“国库有钱！”
庄成益信誓旦旦地说道：“微臣执掌国库这许多年，多少还是攒下了一些钱财的——多了没有，两百万贯应该不成问题。”
李纲瞧着唾沫横飞甚至恨不得指天发誓言说国库有钱的庄成益，心头的感觉就好像莫名其妙的被几万匹马践踏过一样，凌乱之中带着懵逼。
刚才进宫之前，这庄貔貅好像说过国库没钱这四个字吧？就在刚才，他好像又说过一遍？
这庄貔貅向来是屙粒豆子都恨不得涮涮再吃下去的抠门性子，怎么忽然之间又他娘的有钱了？
还有，灭金这事儿能光考虑钱财的问题吗？脸呢？脸面的问题就不用考虑了？
如果枢密院那边派人领兵出征倒是好办，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都行，哪怕说金国的野猪跑过来毁坏了大宋的农田也行，可是瞧官家这模样好像是铁了心的要御驾亲征，这又该找个什么样儿的理由？
御驾亲征啊，皇帝亲自带兵出征，还是要打一场灭国之战，这要是没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岂不是要在史书上留下污点？
想到这里，李纲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了，而是直接躬身奏道：“启奏官家，臣以为可以先让兵部和礼部那边想一个靠谱的理由。”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问道：“朕想打他，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理由够不够？”
“金虏背盟南侵，兵围汴京，不敬天朝上国，害我大宋子民，这个理由够不够？”
“朕为汉家天子，承汉唐故土，出兵收复汉家辽东四郡，这个理由够不够？”
“如果这些理由还不够的话，那朕怀疑金国非法研制并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个理由够不够？”
李纲心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句话是太祖皇帝要干掉南唐的时候说的，你现在连一个字都不改就直接拿来用？
金虏背盟这事儿也确实是有，可是要真个刨根问底的追究起来，只怕还是上皇他老人家先不讲究的吧？
说是汉家天子收得汉唐故土这个理由倒还勉强说的过去，可是后面那个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又是个什么借口？
如果说火铳火炮之类的都能算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金国那点儿火器技术好像都是从咱们大宋学去的吧？好像也是官家您派人去教会金虏在火药里面多加硝石的吧？
所以，归根到底其实所有的理由就只有您老人家最开始说的那句“想打他还需要什么理由”是吧？
李纲隐隐约约有些明白官家为什么比上皇厉害甚至比历史上那么多皇帝都厉害了。
上皇虽然“轻佻，不可君天下”，可是上皇他老人家好歹还要点儿脸面，官家您这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啊！？
“行了，灭金之事暂且这么定了。”
就在李纲暗自吐槽之时，赵桓便乾纲独断的做了决定：“赶明儿个咱们君臣一起去看看蒸汽机车，等回来之后便留太子监国，太后和皇后垂帘，李卿和庄卿辅政，朕亲率大军出征。”
“李卿、庄卿跟礼部、吏部那边做好相应的准备。”

第五百零一章 撒……撒币？
要是说到对于赵桓的了解程度，庄成益要是认了第二就绝对没人敢认第一，哪怕是当朝宰相李纲或是有大宋第一佞臣之称的秦会玩也不行。
就像庄成益当初所揣测的那样儿，赵桓确实是一边走一边大肆撒钱，一路上不仅对普通百姓各种免赋免税，还对那些六十以上的老人以及军属家庭赏赐各种米面粮油和酒肉布匹，当赵桓带兵达到顺天府的时候，一路上免掉的赋税外加撒出去的钱粮直接高达四百多万贯，这让庄成益脑袋顶上仅剩的那几根头发也都被气得都随风而去。
当然，不爽的也不仅仅只是庄成益。
庄成益这个户部尚书的不爽之处好歹还只是脑袋顶上那几根头发的问题，赵桓这个大宋官家之所以不爽，那可就是因为赤裸裸的挨骂了——因为赵桓所发行的大宋宝钞在民间又有龙钞、龙币、靖康宝钞、靖康币之类的称呼，所以……所以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混账东西，居然想出来撒……撒币天子这么个称呼。
还特么不如撒钞天子呢。
关键是民间给赵桓取这么绰号的时候又没有什么恶意，而且赵桓这个汉家天子又不是建奴那些螨虫皇帝，总不能因为老百姓家里供着赵桓的长生牌位，嘴里念哪着撒币天子就说百姓对皇帝不敬从而大发雷霆搞什么文字狱之类的玩意。
这就让赵桓很是气抖冷，甚至一度不想接着撒钱了——明明是给百姓好处，结果特么莫名其妙的挨了骂，挨了骂还没地方撒气！
人间如此冷漠，唯一能让赵桓感觉到人间还有点儿温度的就是奶……不对，应该是顺天府的皇城终于完工了。
但是让赵桓没有想到的是，新修的顺天府皇城不仅仅只是按照他所描绘的大明南京皇城为蓝本，而是在此基础上又融合了咸阳宫、阿房宫、长乐宫、建章宫、未央宫、太极宫、大明宫、庆兴宫等等历代著名宫殿的精华，重点突出了一个‘大’字。
正所谓非壮丽无以重威。
顺天皇皇城直接照搬了紫禁城的名字，规模却是后来那个紫禁城的三十倍——紫禁城就够大了吧？大宋版的紫禁城单只宫殿就有九百九十九座，整座皇城同样也是分为内外两城，内城开四门，外城开九门，内外城墙高六丈六，内城护城河宽五十二米，外城护城河宽九十九米，城墙四角的角楼更是有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条脊的说法。
按照庄成益等朝堂大佬们的设想，从赵桓的寝宫乾清宫到皇后所住的坤宁宫光走路起码就得让他走上半个时辰，从乾清宫到大朝会时所用的大庆殿更是得一个时辰左右。
简单来说就是赵桓折腾朝臣，朝臣们也趁着这个机会给赵桓找乐子——哪怕你想在乾清宫里上个厕所都得走上半天的路！
正是基于这种官家你不让大家伙儿好过，咱们也不让你舒坦的互相伤害原则，原本赵桓所规划的紫禁城就被弄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不去计算到底花了多少钱财，也不去计算到底用了多少材料，仅仅只是青壮劳工一项就折进去九万多。
注意，这个折进去指的仅仅只是死在工地上的，没有死在工地上的，或者是活着离开工地的那些都不计算在内。
所以，当赵桓第一次进入大宋紫禁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直接就变成了(@_@；)。
在秦会玩的带领下，赵桓一大早从最南端的午门进入，从早上逛到下午天色将黑，而且一路还都是走的直线，整个过程更是马观花似的逛，一天整的时间居然只是从午门逛到御花园的门口。
所以，秦会玩和工部的那些混蛋们是不是对‘非壮丽无以重威’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或者是过分解读了？皇城这玩意虽然要壮丽不错，可是在赵桓的心里也就是跟紫禁城差不多就行了，谁能想到这些混蛋直接弄了这么个宫殿群出来？
“这里给朕安排一座山。”
心情大大不好的赵桓指着御花园正北的位置，吩咐道：“山上多给朕种些歪脖子的老槐树。”
随侍在赵桓身边的秦会玩寻思着御花园里弄假山倒是应有之意，可是听官家这意思似乎不仅仅只是一座假山，而是一座小山？还有，山上种别的花草树木都好理解，种槐树是什么鬼？
槐，木鬼也，其阴气极重，虽然有‘面三槐，三公位焉’的说法，可是同样也有屋后不栽槐的说法，御花园所处的位置正好在紫禁城最北的位置，相对乾清宫来说也算得上是屋后，在这里栽槐树？
想到这里，秦会玩还是忍不住劝道：“启奏官家，臣以为虽然皇城龙气极重，可以不用在乎什么槐树不槐树，可是……”
赵桓却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以后哪个混账王八蛋胆敢不忠王事，陷害忠良，贪腐无度，残害百姓，朕就把他挂到这老歪脖子树上去。”
……
“秦卿留在顺天府这里做好准备，回头等朕领兵出征，朕会让人传信汴京，各部先往顺天府皇城这里搬迁。”
安排完了歪脖子老槐树的事情后，赵桓又对秦会玩吩咐道：“另外，废现有西京（河南府）、南京（宋时的应天府为商丘而不是后来的南京）以及大名府，依着紫禁城的规模缩小十倍之后在金陵、长安、沈州各自再修一座皇城，此后以汴京城为留都，以金陵为南京，以长安为西京，以沈州为东京。”
秦会玩咂咂嘴，心中暗道官家果然就是官家，真特么会玩——沈州现在可还在人家金国手里呢，官家这就惦记着在那里修皇宫了？你是有多瞧不起人家金国？
再说了，虽然咱大宋有西京、南京和大名府，可是这三个地方也仅仅只是名义上的陪都，连像样的皇城都没有，官家却要在金陵、长安和沈州修建皇城，这是要干啥？你想狡兔三窟还是咋的？

第五百零二章 大宋的基本国策
众所周知，云服务器和CDN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多节点分发，在某台服务器宕机可以立即切换到其他节点的备份服务器，除非是所有的节点同时全部完蛋，否则的话是不会影响服务器在线的。
如果把一国之都看成是服务器主节点的话，那陪都自然就是备份服务器节点——赵桓在穿越成崇祯那个倒霉蛋之前是个程序猿，而迅飞先生曾经说过，不会玩云节点云备份的程序猿不是好皇帝。
尽管历史上最早玩出来云备份的是大宋，拥有应天府和西京、大明府这三个陪都，然而很可惜的是大宋朝的皇帝们显然不明白什么叫做云节点，以致于这三个地方根本就不具有云备份的功能，大明府这个原本作为攻辽前出基地的存在更是连其应有的做用都没发挥出来。
真正搞出了云备份功能的还得是大明的成祖皇帝朱老四，虽然崇祯那个蠢货在北平服务器节点宕机的时候没有及时切换到金陵服务器节点。
现在赵桓要搞的可不仅仅只是金陵、长安、沈州这三个地方各自修建皇城，而是要像大明时期的南京一样让这三个陪都拥有从中书省再到六部、军府的完整职能机构，假设未来有一天真有需要，也可以立即启用。
当然，这个想法确实是有点儿杞人忧天的意思，可是就算以后永远也用不上，这三个地方的皇城也能够让百姓吃到一波产业链的福利，从而拉动经济和税收。
哪怕是收门票让百姓参观都能带来稳定且持久的收入。
好的皇帝，就是这么高瞻远瞩并且时时刻刻不忘从百姓身上捞钱。
当然，就像周树人说的那样儿，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换到一个国家身上也是一样。
能从自家百姓身上捞到的，那都是属于小钱儿。
真正的大头还得是打上几场灭国之战，直接把对方的国库搬回来才能算是横财。
所以，赵桓的关注重点很快就从云备份转移到了金国那边，再加上此次亲征根本就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赵桓也想知道顺天府这边百姓的真实反应。
“金国那边倒是动静颇大，最近来往滦州边市的商人都少了些。”
秦会玩躬身奏道：“至于顺天府这边，除去那些豪商巨贾们想要捐饷献粮之外，民间百姓也在闹腾着从要从征，不过都被臣给劝回去了。”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你做的对。”
即便是在冷兵器时代，老流氓刘邦还知道立下士不教不得征的规矩，现在大宋对外的战争虽然还没有达到一战二战那种纯热兵器战争的水平，却也不再是以前凭着血气之勇就能上阵杀敌的冷兵器模式了。
再加上金国那边的火器发展已经被方别引向了歪路——火药中硝石的比重加大，不仅意味着容易炸膛，同时也意味着炮声更响，硝烟味儿更重。
正所谓新兵怕炮，老兵怕枪，禁军里面的老兵油子们能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睡着，也能在偶尔火铳响起的战场上保持万分警惕，而那些新兵就恰恰相反，更别说这些没有经过训练的青壮百姓，到时候不先炸营才怪。
至于那些想要捐饷献粮的豪商巨贾，赵桓一时间却是有些迟疑。
不接受这些人捐饷献粮吧，难免就会寒了人心——崇祯那倒霉孩子想要借钱都借不到，大宋民间是可着劲儿的给皇帝送，这人心多难得多宝贵呀。
可要是接受吧，又有可能给人一种扶植商业的错觉。
大宋虽然从来都不禁止商业的发展，但是也不会大鸣大放的支持商业，重农抑商才是大宋的基本国策，而大宋之所以会放宽对于商业的管制，说白了还是为了有钱给大辽、西夏等国岁币。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历史上就只有大宋会放开商业管制，其他辣么多的朝代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是重农抑商，难道这些王朝的皇帝们全都是瞎子，看不到商税能够给国库带来多少好处？就算这些皇帝全都是蠢货，那站在朝堂上的那些大佬们也总该看的到吧？
不是看不到，而是在工业技术和农业技术不够发达的前提下只能选择性的重农抑商——商业这个玩意固然能提高朝廷的收入，可是没有了农民种地，再多的钱也没办法换成粮食，种花家有高产杂交水稻有化肥，古代的那些皇帝们有个球？所以，为了国家的稳定，皇帝和朝堂上的那些大佬们也只能优先选择重农。
就像黄世仁说的那样儿，正所谓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无聊生祸患，文雅点儿的说法就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种理论的背后其实是千千万万农民的血泪——吃不上饭的时候是农民伯伯，有饭吃了就是农民兄弟，吃的好了就是农民工，基本上用不着了就是恶意讨薪。
现在的大宋虽然不用给谁岁币了，可是在小冰河期的威胁下，赵桓也没胆子去挑战重农抑商这个基本国策。
万一都特么跑去搞工业搞商业了，谁来种地？没有人种地，各地的粮仓又该上哪儿囤粮食去？没有粮食，等着小冰河期来了之后粮食减产，粮价疯涨，老百姓照样吃不起粮食，该造反的还是会造反，基本上还是个凉凉的结局。
除非先搞出来化肥，再搞出来杂交水稻高产玉米红薯土豆之类的玩意，可是除了红薯土豆还比较靠谱之外，剩下的又有哪个靠谱的了？天然肥料的产量低，化工肥料没那个技术，就连玉米这玩意都不太靠谱——据江湖传言，大宋时期的玉米跟后世那些甜玉米、粘玉米之类的可是一点儿都不像，产量也未必真就那么高。
还有一点更要命的是，赵桓之前还有过一个多生孩子多种树的国策……
多生孩子就意味着人口会大量增加，对于粮食的需求也会大大增加。
所以，赵桓现在要执行的就是重农抑商，趁着小冰河时期来临之前就先大量的囤积粮食，尽可能的减少未来可能产生的动荡。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豪商巨贾们想要捐饷献粮的举动，就成了让人头疼的事情。

第五百零三章 最后的忠犬
赵桓有一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论到揣摩上意，玩弄人心，整个大宋可能也找不出来几个比秦会玩更会玩的高手，所以，钱粮的事情交给秦会玩去处理，赵桓自己则是准备带着手底下的十万马仔去砸老完家的场子。
但是刚到滦州城，赵桓就不得不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塔塔儿部的扛把子蔑古真&#183;阿勒图带着草原上百十个部族的头人跪在滦州城外请求内附。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虽说塔塔儿部以前总是跟蒙兀部纵马相攻，蒙兀部也确实算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阿勒图也不得不承认，比较强势的蒙兀部和合不勒这个蒙兀大汗的存在就相当于草原上有一根定海神针的存在，除了塔塔儿部之外，各部纵然有些纠纷也都能依靠蒙兀部居中调和一二，不至于动不动就打死打死。
就算是遇到了天灾，草原各部也能在蒙兀部的带领下向外转移矛盾，尤其是趁着金灭辽的这段时间，草原各部多多少少也算是吃了个饱。
可是随着大宋的忽然雄起，杨再兴那个杀神带着五百骑兵干掉了合不勒汗，顺便还把蒙兀部的十万骑兵当鸡崽子一样给剁了，之后蒙兀部这个草原的定海神针就算是彻底完蛋了，而草原各部在失去了蒙兀部的约束之后，往日被蒙兀部强压下来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塔塔儿部约束不了草原各部，甚至连自己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因为当时接受了金国的册封，转头又给大宋带路干掉了蒙兀部的黑历史，塔塔儿部在草原上的形象差不多就是背叛了苍狼白鹿的杂种，除了那些死心塌地跟着塔塔儿部混的小部族之外根本就没人把塔塔儿部当回事儿，更不愿意承认阿勒图是整个草原的大汗。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草原各自为政，动不动就互相开片纵马相攻，塔塔儿部也少不得被卷入其中。
而中原堂口有句老话，叫做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草原上陷入了混乱，搞劳务派遣搞得风生水起的金国也把目光投向了草原，时不时的就派兵过来搞一波劳工招聘活动。
如果塔塔儿部像当初的蒙兀部一样，那么就算打不过金国好歹也能勉强自保或者再不行还可以往更远的地方迁移，可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塔塔儿部约束不了草原各部，而草原各部在这些年里因为总是互相开片的原因也都各自结下了死仇。
搞不过金国，旁边还有个大宋动不动就在那里虎视眈眈的磨砺爪牙，再加上赵桓又一次大张旗鼓的亲征金国，早就已经筋疲力尽的草原各部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要么就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赶紧请求内附，要么就赶紧趁着宋金两国开片的机会跑路，否则的话就只能等着大宋干掉金国以后再像大汉或者大唐一样干掉草原各部。
结果就是草原上继续内讧——
一部分部族觉得金国不是什么好东西，宋国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这两家没一个是好东西，那就不如趁着两家开片的机会赶紧溜，就像当年的匈奴一样西进也行，北上也罢，反正只要离这两家远点儿就行。
天下除大宋与大金外尽皆弱鸡，以草原勇士的本事，又有何处不可去的？
另一部分则是以塔塔儿部为首的部族，这些部族觉得与其给金国人当狗，倒还不如效仿当年金日磾。
看看人家金日磾在大汉的待遇？
正所谓彼可为，我亦可为。
姓金的可以号称为大汉流尽最后一滴血，是刘氏最后的忠犬，我阿勒图也一样可以为大宋流尽最后一滴血，一样可以成为赵氏最后的忠犬！
然后这百十个部族的头人就跟着塔塔儿部扛把子阿勒图一起跑来了滦州边市，打算正式请求内附。
说好听点儿叫内附，说不好听点儿就是大家伙儿各自卖掉各自的部族，给自己换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只要你大宋皇帝还要一点儿脸，那你就不能这么赤手空拳的接收整个草原吧？多多少少不都得给点儿封赏？
事实证明，阿勒图这一次终于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赵桓倒是不在意什么脸面不脸面的问题，但是赵桓看上了草原诸部的骑兵。
众所周知，铁木真原本也就是个草原小部落的大汗，后来干掉了扎木合跟王昆之后才算是发了家，后来又一统草原，弄出来个蒙古帝国，其后蒙古帝国东征西讨，先灭金，后灭宋，兵锋甚至直抵多瑙河。
而蒙古帝国的牛逼之处就在于骑兵，蒙古骑兵最强大的时候可以一人多马，可以在马背上休息，可以不眠不休万里奔袭，多变的战术尤其是曼古歹等战术的应用，让蒙古帝国的骑兵所向披糜。
至于受人吹捧的那颜军事贵族体系则是中原堂口玩剩下的——无视身份？纯粹依靠战功封赏？那大秦的军功爵制了解一下？
赵桓看上的就是草原骑兵那无与伦比的机动能力与持久做战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带着草原上的骑兵去砸老完家的场子，似乎比单纯的带着火炮去砸建奴便宜祖宗的场子会更带感一些。
……
“诸卿既然内附大宋，那么朕也不会亏待了诸卿，只等此次灭金之后，诸卿皆有封赏。”
接见了以阿勒图为首的一众头人之后，赵桓先是画下了一个大饼，接着话风一转，说道：“诸卿选择此时内附，想来诸卿也是想着为大宋出一分力，既如此，朕就给卿等一个机会。”
“卿等可以集结部中敢战之士，以万人为一队，设万夫长，其下千人一队，设千夫长，再下百人一队，设百夫长，最下十人一队，设十夫长。”
“此行伐金，便以草原骑兵为先锋。”
“……”
听着赵桓对草原的安排，阿勒图跟其他一众头人的心里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赵桓这个官家一开口就是万人队——现在这百十个部族倒也不是凑不出来，可是真凑出来一个万人队后，这些部族手里基本上也就没多少可用的兵力了。
可以想像，这个万人队凑出来之后，指挥权肯定是归大宋官家所有的……

第五百零四章 从心而行
从匈奴到突厥再到现在，草原上一直奉行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强权主义政策，各个部族之间的贫富差距、军事实力以及人口方面的差距都十分明显，大的部落可能有上万人甚至两三万人，小的部落可以只有几百人。
比较操蛋的是，选择离开的那些部落基本上都是上万人的大型部落，跟着阿勒图跑来投诚的全都是几千人的中型部落以及那种几百人的小型部落。
这些部落加在一起，想要凑够一万人很容易，想要凑够一万骑兵就难免有点儿用伤筋动骨的痛，要是再把这一万人的指挥权交出去，那可就真是要痛彻心扉了。
有心想要拒绝，可是阿勒图和这些大大小小的头人们又没有那个胆子。
单是一个带着五百精骑就干废了整个蒙兀部落联军的杨再兴，就像一把悬在所有草原部落脑袋顶上的千斤巨石一样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而就阿勒图等人所知，整个大宋比杨再兴更出名的狠人还有好几个，最起码就有东二狗南良臣西狂犬北鹏举这四大狠人，其上好像还有个更加出名的中会玩。
惹不起，更伤不起。
所以，尽管痛到心都流血，一众大大小小的部落头人们还是在面面相觑一番后咬牙应了下来。
至于领兵之才……赵桓打量了一眼大帐中的群臣，随手指定了站在杨再兴旁边的一个小白脸。
……
“我塔塔儿部此次愿意出三千骑兵，双马，自带粮草弓箭。”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做大宋的忠犬，阿勒图倒也光棍，离开了行在之后就再一次召集了众多头人，准备按照赵桓的要求先凑一个万人队出来。
“等官家讨伐了金国，我塔塔儿部便会申请南迁，入关后彻底打乱，随官家怎么安排，以后就再也没有塔塔儿部的阿勒图，只有大宋的阿勒图。”
“至于你们，如果信的过我，就跟我一样趁早向官家效忠，把权利都交出去，相信官家也不会亏待了我们。”
“要是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反正你们现在想要离开草原也还来得及。”
其他那些头人们也做出了跟阿勒图一样的选择。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这种屁话听阿勒图说说也就算了，谁要是当真谁就是傻子！
别的不说，光是官家指派的那个统领这一万骑兵的小白脸，那就是个不弱于杨再兴的杀星！
从心而行，不丢人。
……
出身将门，大宋开平王高怀德之后，又有传自五代十国时第一名枪高思继的枪法，按说高宠想要在军中出头应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实际上，高宠的从军之路还真是坎坷无比。
因为自己少时无赖不识字的缘故，高宠的老祖宗，高怀德的儿子，赵匡胤的外甥，曾经镇守三关的高君宝一直要求自家的子孙“不得倚仗父辈的功绩为荫庇，必须要勤学苦读。”
传到后来，慢慢的就变成了高家的家规。
到了高宠这儿，原本瞧着辽国要凉，金国要崛起，高宠当时还以为自己领兵出征的机会要到了，这可把高宠给激动的啊，真是恨不得当时就把那些让人挠头的书本都烧掉。
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完颜宗瀚跟完颜宗望两兄弟就跟多年ED患者一样，三点未露就一朝倾颓，连找老军医的机会都没给，反倒是大宋这边就好像是吃了六味地黄丸一样直接从小受进化成了连灭数国的猛男。
高宠的领兵梦直接就宣告凉凉。
直到高宠考进了国子监，眼看要是再接着读下去就该转行文官了，高宠他爹这才算是同意了高宠从军的事儿。
后来的事情就像是鲁迅说的那样儿，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原本武力值就高的一批，读书方面还能考进国子监，再加上还是出身将门的忠良之后，高宠很快就在竞争激烈无比的军中闯出了一番名声。
但是这个名声并不是高宠想要的。
有人说高宠力能挑滑车，就有人说杨再兴也曾经挑过铁滑车；有人说高宠是名门之后，就有人说杨再兴出身官宦世家；有人说高宠能打还晒不黑，就有人说杨再兴是军中第一能打的小白脸。
能不能别什么事儿都扯上杨再兴那个小白脸？
再说了，就算俺高宠跟杨再兴都是白脸，可是你们能不能别扯上那个小字？
听得多了，高宠的心里慢慢也就对杨再兴产生了一股不服气的劲头，总想着找机会跟杨再兴真刀真枪的较量一番。
然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赵桓还真就把高宠调到了身边——两头藏，不对，应该是两个猛虎级别的高手互相瞧着都不太顺眼，打的那叫一个飞沙走石日月无光，让赵桓好生见识了一番大宋武力天花板的对决。
这还是两个人都在克制着没能全力出手的结果，要不是有赵桓这个官家在场，估计就得上演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的戏码。
再后来，这两头藏……这两个大宋武力值的天花板惊喜的发现对方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然后又特么上演了英雄惜英雄的戏码——除了对方之外，军中就没有一个能打的，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打的，不惜点儿能行吗。
现在赵桓之所以指派高宠而不是杨再兴去带领这一万草原骑兵，就是打算借高宠的武力来好好镇压镇压草原上的这些骑兵，如果这些草原上的骑兵们再骄傲一些，敢对高宠发起挑战那就更好了。
一战定人心。
草原上向来是强者为尊，高宠先是以小白脸的形象出现，接着再以他大宋武力天花板的实力把这些骑兵打服，以后这些骑兵就很难再生出二心，可以放心的把他们当做大宋的尖刀来使用。
只是让赵桓万万没想的是，草原上的骑兵们确实感觉高宠是个小白脸，可是之前不还有另一个小白脸杨再兴在草原上大杀特杀么，还有就是这些草原上的骑兵们在集合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各个部落头人们的警告——谁惹的大宋爸爸生气，谁就全家发配去做牧奴！
结果就是这些草原骑兵们担心高宠是个跟杨再兴一样的小白脸，根本就没人敢向他发起挑战。
都选择了从心而行。

第五百零五章 弄巧成拙
草原万骑的从心而行让赵桓觉得很不爽。
著名的法兰西瘸子曾经说过，一头狮子带领的一群羊可以打败一头羊带领的一群狮子，这话多少可以理解为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意思，可是真放到战场上两军对阵上来说，一只狮子带领着一群绵羊去冲击另外一群在绵羊带领下的狮子，那结果很可以就是带领绵羊的狮子被撕碎，那些被狮子带领的绵羊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然，带领狮子的绵羊同样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阿里系的十八罗汉之所以是十八罗汉，关键之处还是在于这十八罗汉是真有本事，就算不在马福报手下也未必不能出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十八罗马成全了马福报而不是因为马福报所以才有了十八罗汉。
就像原本历史上，如果种师中带领的那些禁军有八爷一般的钢铁斗士，杀熊岭之役的结果还真不好说，种师中也未必就会战死捐躯。
现在由草原上各个部族凑起来的万骑在高宠手下乖巧的跟绵羊一样，如果单纯的只是被高宠的武力值压服或者是死心塌地的想要跟大宋混倒还好说一些，要是这一万骑兵根本就是一群怂蛋，那赵桓还怎么指望他们去跟金兵死嗑到底？
再说了，你说你们怕什么呀，不就是一个高宠吗，你们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告诉高宠，朕要的是战场上的一万头狼，不是一万头绵羊。”
……
高宠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自己是可以领兵冲锋陷阵的将才，但是自己离帅才这两个字还差的很远。
自己没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本事，能够带领手下这一万骑兵差不多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但是高宠也希望自己手底下这一万骑兵是一万个敢打敢杀的狠茬子，而不是一万个老实听话的怂蛋。
再加上得了官家的吩咐，高宠现在也在琢磨着怎么能让这一万软趴趴的绵羊们变成一万头猛虎。
至不济也得是恶狼才行。
指望他们像现在的禁军一样凭着军纪和信仰变成战场上的恶狼？
别扯蛋了，这一万骑兵原本就是官家从草原的那些部族头人手里讹过来的，虽然不能完全说是兵无斗志吧，他们也绝对没有大宋禁军那种保家卫国死战不退的信念。
想要靠着战场缴获之类的来利诱这些骑兵？
那就更扯蛋了，这万骑之所以能够存在的前置条件就是基于他们要为大宋效力，这也就意味他们必须要遵守大宋的军规才行——战场缴获要归公，战后再论功行赏，再加上军中还有监军太监跟着，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自己这个所谓的万夫长能够决定的，自己真要是敢许诺带他们抢钱抢粮抢金国娘们儿，估计自己还没能带着他们出兵就得先传首边关以儆效尤。
这就很头疼。
“更衣。”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高宠干脆喊过亲兵帮着自己换上了甲胄，打算亲自到这万骑之中去看一看。
只是让高宠没有想到的是，已经有人比高宠更先一步。
“咱家记得，你们草原上取名字不是随便取的，像莫日根就是神箭手的意思，巴特尔是英雄的意思，吉雅赛音是好运的意思，吉日格勒就是幸福的意思，还有像巴雅尔是喜悦的意思，白音是富足的意思，咱家没说错吧？”
当高宠带着亲兵到了万骑的营地时，那个讨人嫌的监军太监早就已经到了万骑的营地，此时正拉着一群骑兵在那里唠家常呢。
“高万户也来了？左右现在没有训练，不如坐下来一起闲聊几句？”
那监军太监眼看着高宠走了过来，不仅没有像之前两人私下见面时互相瞧不顺眼的模样，反而笑呵呵的先向高宠打了个招呼。
高宠嗯了一声，先是抬手示意那些想要站起身来的万骑骑兵们不用起身见礼，接着便走到了众人身前，学着那监军太监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笑道：“公公在和他们聊什么呢？”
监军太监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闲聊几句，现在正说他们草原上取名字的事儿呢。”
回答了高宠的问题后，那监军太监又将目光投向了一众骑兵，笑道：“用不着紧张，高万户又不吃人，用不着怕他。”
高宠忽然觉得这死太监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这家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跟这些骑兵们有说有笑的，这个本事自己还真学不来。
高宠心中忽然一动。
想要靠着带领他们抢钱抢粮抢金国娘们儿来激发这一万骑兵的斗志明显是不可能了，可是历史上不是还有个狠人是靠着对士兵好来带兵的吗——吴起吮士卒之疽，遂有战不旋踵的典故。
要是能让这万骑收心，就算不能把他们变成一万恶狼，估计也比现在这情况要好的多。
想到这里，高宠便哈哈大笑了一声，说道：“就是，谁吃人啊，那玩意怪塞牙的。”
塞牙……
高宠的故作幽默并没能让这些骑兵们如他想像中一般哄然大笑，反而是面面相觑，用眼光交流了起来。
高万户肯定吃过人，要不然他咋知道塞牙的？
你别看高万户现在说不吃人，等他饿了之后可就不好说了。
高万户可能不喜欢吃咱们这样儿的，要不然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他冲谁下手。
可能高万户更喜欢吃嫩点儿的，比如小孩子或者女人。
也不知道他一顿要吃多少人心人肝？
监军太监瞧着这些骑兵们面面相觑的样子，心里顿时愁的不行。
刚刚还特么好好的，这姓高的混蛋一来就搞成了这个熊样儿，简直就是彼其娘之！
但是没办法，自己是这个万骑的监军太监，高宠是这万骑的主官，他弄巧成拙造下的孽，自己这个监军太监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擦屁股。
“高万户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用不着当真，起码咱们没亲眼看着他吃人不是？”
“现在咱们接着说刚才取名字的事儿，就像你吉日格勒，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肯定是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幸福，可是咱家问你，你，真的幸福吗？”

第五百零六章 官家，心太软啊
幸福吗？
如果说在皑皑白雪中抱着羊羔牛犊和獒犬取暖算是幸福，如果吃不饱穿不暖算幸福，如果生病了找不到大夫治疗算幸福，如果冬天降生的婴儿没有奶水喝只能干嚎算幸福，如果老人在白灾之时只能离开部落流浪等死算幸福……
而且草原上也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读书改变命运之类的说法，生下来的时候低人一等，基本上一辈都要低人一等，至于所谓的依靠劫掠和战功改来变命运，也不过是传说中匈奴和突厥时期才有的事情，现在的草原诸部根本就是一盘散沙，早先被辽国欺负，后来被金国欺负，现在……
幸福吗？
吉日格勒没有像后世的那些沙雕网友一样说什么我姓郑不姓福之类的骚话，因为后世的沙雕网友们被种花家的军队保护的很好，被种花家的警察们保护的很好，他们还有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危急时刻永远都是党员先上，所以他们可以半夜两三点跑去大街上撸串，也可以在网上指点江山键盘治国，他们用不着像帝国坟场的人民一样哭诉被世界放弃了，也用不着去攀爬飞机最后被摔死，除了减肥之外，他们永远用不着体会黑洲难民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
所以……
“我不幸福！”
牧奴出身的吉日格勒斩钉截铁地说道：“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从来就不知道吃饱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儿的，更不知道新衣裳穿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一直在草原上替人放牧，或许我能娶到一个妻子，或许一辈子也娶不到一个妻子。”
“等我老了之后，只有那白雪深处才是我最后的归宿。”
“我不幸福，我也不敢奢望幸福！”
说到这里，吉日格勒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只有来到这里之后，我才真正知道了什么是吃饱的感觉，真正知道了新衣裳穿在身上的感觉。”
监军太监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吉日格勒的肩膀，说道：“都过去了，以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
“其实这世上的人呐，都不容易，谁都有过苦日子。”
“咱大宋百姓的要求其实很低很低，只要能吃得上饭，能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哪怕是吃不饱呢，哪怕是过得苦一点儿呢。”
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禁军营地，监军太监又接着说道：“就像他们吧，其实他们以前跟你们都差不多，不同的是你需要放马牧羊，而他们需要种地，你们的头人不会在乎你们的死活，而官家会在乎他们能不能吃饱穿暖。”
“可是光官家在乎还不够啊，这狗入的金虏不当人子，他们不愿意种地就来抢咱们的，他们就见不得咱们过上好日子！”
“怎么办？”
“你们的头人选择了屈服，因为只要顺从金虏，他们就能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他们就能继续当他们的人上人，至于你们这些普通的牧民牧奴会怎么样，又有哪个头人愿意放在心上？”
瞧着吉日格勒等人不自觉握起来的拳头，那监军太监笑了笑，说道：“金虏当初也想侵略我大宋，只不过我大宋的官家选择了把金虏赶回去！而且，官家也要帮你们把金虏赶回去，让你们这些苦命人过上跟大宋百姓一样的好日子，因为官家是天子。”
“天子的意思就是老天爷之子，也就是说，天底下所有人都是官家的子民，你们也一样。”
“所以，官家带着大军来到了草原，让你们也能成为大宋的将士，让你们的子孙后代也能成为大宋的百姓，以后，你们的子孙后代可以放牧，可以耕种，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从军，只要他们愿意。”
“……”
瞧着监军太监的嘴巴在那里一张一翕，吉日格勒等草原骑兵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拳头也渐渐握紧，高宠整个人都快懵逼了。
不是说杨再兴那个小白脸在草原上大杀特杀来着？难道杨再兴杀的不是草原上的人？
不是说这草原万骑是要当先锋用来着？难道这个先锋不是要让这草原万骑先冲锋陷阵？
有点儿懵。
眼前这一切太特么魔幻了，俺老高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扯犊子的事情。
就在高宠已经严重怀疑人生的时候，那监军太监却忽然间叹了一声，说道：“可惜啊。”
此前正陷入监军太监描述的美好前景中不可自拔的吉日格勒忽然听到这一声可惜啊，顿时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可惜啊？可惜什么？”
那监军太监摇了摇头，说道：“可惜，有人不愿意让你们过上这样儿的好日子。”
不待吉日格勒等人再次发问，那监军太监便解释了起来：“你们都过上了好日子，那些头人们又该找谁去征税呢？没有人给他们上贡，他们又靠什么来维持他们奢华腐败的生活？”
“他们跟之前的合不勒不一样，合不勒是对抗天兵，是自寻死路，可是他们主动让你们来为大宋效力，官家又怎么忍心把屠刀对准他们？官家把草原上所有人都当成他的子民，官家，心太软啊~~~！”
“算了，不说这些了。”
“本监军知道你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汉子，等到征讨金虏的战争结束后，本监军和高万户一定会替你们向枢密院那边争取更多的赏赐，让你们带着足够你们富足一生的金银珠宝回草原。”
“以后啊，你们可千万要好好的，若是有机会了，也可以来大宋寻我和高万户，本监军请你们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监军太监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然后拽着高宠走人了，剩下吉日格勒等人陷入了沉思。
还会有那个机会吗？
吉日格勒等人不怀疑监军太监说的替自己等人争取更多赏赐的说法，也不怀疑他是不是真心要请自己这些人喝酒。
大宋富庶无比，堂堂的大宋监军，肯定不会在这点小事儿上面骗自己。
吉日格勒等人怀疑的是自己能不能保住宋国给的那些赏赐？
那可是自己用命换来的！
“决不！”
吉日格勒握紧拳头，沉声叫道：“我们以后是大宋的骑兵，我们为官家征战，谁都不能夺走官家给我们的赏赐！谁都不行！”

第五百零七章 没有大宋邮局到不了的地方！
“服了，俺老高是真服了。”
听天身后吉日格勒等人的嘀咕声，高宠当即便向监军太监竖起了大拇指，赞道：“俺老高正寻思着该怎么收了这些人的心呢，想不到还是许公公的手段更高明一些。”
许监军笑了一声，说道：“都是为官家效力，高万户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更何况，眼下这些人也远远谈不上真正的归心，想要真个收他们为官家所用，只怕还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行。”
高宠问道：“听他们刚才话里的意思，似乎已经不会再听命于他们的头人了，难道这样还不够？”
“不够。”
许监军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他们，跟当初刘二狗手底下那些倭奴仆从军或者当初金富轼组织起来的那些棒子仆从军差不多，别说跟禁军相比了，就连厢军都还差的远，属于能用但是却又不能重用的那种。”
高宠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在高宠想来，这万骑能够真当初的倭奴棒子仆从军差不多就行了，反正都是当炮灰用的，好像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投入这么多的精力吧？
许监军却意味深长地说道：“同样是当先锋来用，当初那些棒子兵就不如倭兵，更何况这万骑可不仅仅只是用来征伐金国的先锋。”
高宠嗯了一声，问道：“却不知这万骑除了征伐金国之外还有何用处？”
许监军摇了摇头，说道：“官家的心思，谁又能猜的透呢？总之，想要让他们彻底归心，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此事尚且需要高万户多多配合。”
高宠道：“若是有用得着俺老高的地方，许监军尽管吩咐便是。”
“再让他们训练几天，到时候咱家领他们进滦州城里逛一逛。”
许监军道：“官家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眼下这些人已经见识到了我大宋军中的衣食，接下来就是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我大宋的花花世界。”
……
随着赵桓下诏正式对金国宣战，大宋这边的商人倒还无所谓，金国那边的商人可是彻底不来滦州城了，这也就使得滦州城的商业氛围照比往常已经差了很多，按照户部的说法就是今年滦州城的商税要比往年少上一半还多。
然而在户部眼中已经萧条没落的滦州城，放在吉日格勒等人眼中却是繁华无比，无论是街上鳞次栉比的店铺还是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品，操着天南地北口音交谈的行人和商贩，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甚至是令人惊奇。
吉日格勒满是羡慕地说道：“这一座城里的人就比俺们整个塔塔儿部的人还多了吧？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滦州，俺还以为这里就是汴京城呢。”
许监军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滦州城原本不过就是个边市，跟汴京城比可差的太远了。等到咱们得胜归来，你们就有机会去见识见识顺天府皇城，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城，光是皇宫就比滦州城还要大上许多。”
吉日格勒知道皇宫的意思，但是吉日格勒怎么也想像不出一座比滦州城还大的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儿的——那皇帝住的过来吗？就算他一天换一间房子住也得换上很长一段时间吧？
监军太监没有再多说什么，反而自顾自的带着将信将疑的吉日格勒等人在滦州城中闲逛，不时买上一些零嘴小吃分给众人。
直到来到一座挂着邮字幌子的铺子前，监军太监这才停下脚步，带着吉日格勒等人进了铺子，对一个坐在桌子后的小吏说道：“咱要寄封书信，顺便捎上几贯宝钞。”
那小吏头也不抬地答道：“旁边儿有黄页，自个儿找邮递编码，小心点儿别弄错了。”
监军太监似乎对这小吏略显傲慢的态度习以为常，也没理会那小吏说的什么黄页，而是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信封写了起来。
吉日格勒有些担心，劝道：“许您也别小的多嘴，您现在就把地址给写了，要是回头这铺子邮不到，那岂不是麻烦？要不，您还是看看那个什么黄页？”
监军太监还没有说话，那小吏却是抢先说道：“哪儿来的蛮子？瓜子里蹦出个虫子，你充的什么人？告诉你，只要他寄东西的地址还在咱大宋境内，就没有咱邮局到不了的地方！”
呵斥完了吉日格勒，那小吏又对监军太监说道：“不过，你带的这随从倒也有一句话说对了，你是该看看黄页上的邮编，省得你写错了邮编，看你这样儿应该是个常来邮局的，应该会查黄页吧？”
说完之后，那小吏又拍了拍桌子上所谓的黄页。
那是一本较寻常书籍显得极为宽大且厚重的书，且与寻常的书籍有所不同——书页较寻常书籍要显得黄一些，而且是从右侧翻开往左掀的，某些书页还有一个凸出来的小角，上面写着汴京、顺天府、山东布政使司、河南布政使司等字样。
监军太监却是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零零二一零三，汴京城内东辑事厂的邮编，咱家这辈子也不会记错。还有，他们不是蛮子，他们将会是官家最忠诚的鹰犬。”
那小厮听到东辑事厂这三个字便是一愣，又仔细打量了监军太监以及吉日格勒等人一番后，却是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叉手道：“抱歉了，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还望勿怪则个。”
监军太监说了一声罢了，又仔细的封好了书信和宝钞交给那小吏，然后对吉日格勒等人说道：“走吧，咱们再逛逛这滦州城，只要在戌时之前回营便好。”
宵禁制度起源于周，之后传于秦汉乃至于明、清，很多种花家的小兔子早已习惯了半夜出来撸串的夜生活，估计很少有人知道就连种花家沙头角边境特别管理区也是一直到2003年5月29日凌晨两点才开始正式取消运行了20多年的宵禁制度。
大宋同样也有宵禁，只不过由于赵大曾经下令汴京城不设宵禁，所以大宋的其他地方也基本上不拿宵禁当回事儿，地摊文化、跳蚤市场、夜市之类的玩意也慢慢的从汴京城传到其他地方。
等到赵桓解决了西夏和交趾等地之后，更是明旨放开了宵禁制度，允许各地方在非战争状态下不设宵禁。
至于滦州城这里，因为原本赵桓打算让金国当实验田以及金国割让大量土地给大宋等乱七八糟的原因，滦州城也早就已经取消了宵禁，夜市上甚至还出现了烧烤摊。

第五百零八章 一个会忽悠一个会玩
“小二哥，来三百个肉串，两百个生筋，外加五坛果酒。”
监军太监招呼着吉日格勒和莫日根等十个骑兵围着桌子坐下，笑着说道：“且先点上这些，不够再来。不过先说好啊，羊腰子那东西谁也不许点，毕竟咱们现在可是在军中，有火也没地儿让你们泄去。”
莫日根腼腆的笑了笑，低声道：“许监军，您点的这些是不是太多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军营里吃吧？”
尽管是牧奴出身，但是塔塔儿部毕竟离着滦州不远，莫日根等人对于滦州这边的物价多少也知道一些，像这五百个肉串就得五百文钱，五坛果酒加一起也得一百文钱左右，在这个二十文钱就能买一只大肥鸡的年代，六百文钱几乎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花销，拿到草原上的价值那就更高了。
监军太监却笑着说道：“咱家一个月的月钱有十三贯钱，区区几百文钱而已，你们也不用想着替咱家省钱。对了，你们的月钱一个月是五贯，杀一个金虏有三贯钱的赏钱，活捉一个金虏则是有五贯钱的赏钱，以后你们赚的可要比咱家多多了。”
吉日格勒等人这才放下心来，心里暗自琢磨着等拿到饷钱后怎么着也得请监军太监搓上一顿才是。
正说话间，小二哥已经把第一批烤好的五十个肉串送了上来，监军太监率先拿起一串，笑道：“都别愣着了，这东西就得趁热吃，撸上一串再来上一口果酒，那叫一个享受。”
大宋没有啤酒，可是大宋有果酒，自打赵桓这个皇帝带头玩起了果酒加烧烤的吃法之后，果酒加烧烤很快就从汴京传遍了整个大宋，滦州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吉日格勒等人学着监军太监的样子拿起肉串咬了一口。
眼前这五十根签子上都是依着两肥三瘦的串法串着五块肉，肉块也比较大，五块肉就足够把一个成年壮汉的嘴巴塞满，肉很新鲜，再加上这些肉都是文火慢烤出来的，虽说没舍得放孜然也没有辣椒，可是单凭卖相就已经足够诱人。
吉日格勒等人在慢慢咀嚼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有些心酸。
草原上的牛羊并不怎么值钱，问题是再不怎么值钱的牛羊那也不是归牧奴所有的，牧奴们就连做梦都不敢想像这种大口吃肉的场面到底是什么感觉。
从军营里换上新衣裳到顿顿吃饱再到眼前这顿烧烤，还有刚刚听许监军说的军饷……
吉日格勒端起酒碗将碗里的果酒一饮而尽，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在问监军太监：“官家……官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呢？”
监军太监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官家承天受命，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官家视天下百姓如亲子，天下百姓亦尊官家为君父，官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们以后慢慢的就能知道了。”
……
“因为忽然降雪的原因，塔塔儿部，蔑儿乞部，泰亦兀赤惕部，兀良哈部，亦乞烈部等大大小小百十个部落全部遭了灾，牛羊牲畜损失惨重，现在还只是刚刚入秋，若是等到冬天，只怕这些部落就该大减员了。”
赵桓示意无心把何蓟送来的情报递给种师中、秦会玩以及随军的龙图阁学士，说道：“这场大雪来的既是时候又不是时候，众卿不妨议一议。”
在场的一众大佬里面除了种师中和他手下的那些杀胚们不太明白什么叫做既是时候又不是时候之外，其他像秦会玩和那几个龙图阁学士基本上都是黑心黑透了的货色，稍微一寻思就明白了赵桓话里的意思。
说这场大雪来的是时候，是因为这场雪灾直接打乱了草原诸部储备粮草的步骤，诸部在经过这场雪灾之后只怕再也没有精力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冬天的雪灾，到时候除了抱紧大宋的大腿之外别无他路。
说这场大雪来的不是时候，是因为这场大雪恰好发生在赵桓要求草原诸部抽调了万骑之后，如果金国那边不是太蠢的话，完全可以指责正是因为草原诸部选择了追随大宋所以才引起了这场大雪，各种神神鬼鬼的脏水那么一泼，草原上难免会再起波澜。
反正就是有利有弊，也不好说到底是利大还是弊大。
除此之外，这场大雪会不会从草原上往大宋这边蔓延？会不会往金国那边蔓延？会不会耽误大宋征伐金国的计划？既然草原上能在入秋之后就忽然下雪，那大宋以后会不会也出现这样儿的情况？又该如何应对？
说白了，单单只是一个草原对于大宋来说可以算是无足轻重，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才是一众大佬们不得不考虑的重点所在。
龙图阁学士张邵忠皱眉道：“依臣对金国那边的了解来看，他们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往我大宋身上泼脏水，与其被动等待金国出招，倒不如现在就让顺天府接收处置草原上遭灾的牧民，让他们知道心向大宋不仅不会吃亏，反而是好处大大滴有。除此之外，我大宋皇家报上也该多刊登一些文章，说明这场忽如其来的雪灾正是因为金国抗拒天兵以致于上苍震怒，降下雪灾示敬，倘若金国不能幡然悔悟，说不定金国那边也要遭灾。”
秦会玩点了点头，说道：“顺天府接收处置草原上遭灾的牧民也没问题，反正顺天府现在也需要大量的劳力，多来一些反而是好事儿，而且只要他们肯来顺天府，就不怕他们以后再掀起什么妖蛾子。”
种师中跟他手下的一众杀胚们满脸懵逼的瞧着张邵忠和秦会玩。
秦会玩这货好歹是声名在外的不要脸，各种各样的玩法只有别人想不到的，就没有他秦会玩玩不到的。
问题是这龙图阁学士也太能扯了吧？草原上下雪跟老天爷示警金国有什么关系？好歹离着上千里地呢。
再说了，你们俩一个要忽悠金国，一个要接收草原的牧民当劳力，真是一个会忽悠一个会玩，可是你们两个混蛋有没有想过我们枢密院的谋划？
彼其娘之！

第五百零九章 能和平就犯不着核平
种师中咳了一声，说道：“张龙图和秦会……秦相公有所不知，我枢密院原本是打算借万骑之手除去草原各部的头人，以便于草原各部彻底融入我大宋。”
秦会玩心道这姓种的果然也特么学坏了，都知道主动替官家背黑锅了——从草原各部之中抽调青壮组建万骑，再借着万骑的手来清理草原，这种阴损歹毒的计策，就你们枢密院那些脑子里全是肌肉的杀胚们能想的出来？绝逼是官家想出来的！
还有，刚才你个老东西是打算喊老夫秦会玩的是吧？
在心里把种师中骂了个狗血淋头后，秦会玩三角眼一转，说道：“种枢密的想法倒也不错，只是借万骑之手清理草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大家都是读书人，又何必因为这么点小事儿就让万骑的那些杀胚们把草原搞的血流成河？依秦某之见，倒不如直接趁着这次雪灾大肆招募青壮来顺天府做工，只要没了那些青壮，就算草原各部的头人们有什么想法，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种师中自然不知道自己在秦会玩的心里已经成了卑鄙无耻阿谀奉承的奸佞小人，恰恰相反，种师中觉得秦会玩的提议很不错——
秦会玩这犊子在大宋的官场上那是出了名的会玩，什么乱七八糟阴损毒辣生儿子没菊花的套路就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他秦会玩玩不到的，他说能兵不血刃的解决草原各部族头人，那多半就真能兵不血刃的解决，不仅比官家当初提出来的玩法要先进的多，而且还不像官家的玩法那么血腥。
想到这里，种师中干脆躬身道：“臣赞成秦相公的提议。”
张邵忠琢磨了一番后也躬身道：“臣，附议。”
赵桓嗯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派出禁军第二军和万骑一起去草原上救助灾民。”
平心而论，赵桓也不愿意把草原弄得血淋淋的——大家都是文明人，能和平解决的事情就犯不着非得核平解决。
……
眼前的积雪已经深可没膝，而天空中却依旧是灰蒙蒙一片，鹅毛大的雪花扬扬洒洒，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莫日根舔了舔早已干裂的嘴唇，对旁边跟自己一样闷头赶路的什夫长道：“头儿，这雪这么大，咱们能在天黑前赶到塔塔儿部吗？”
什夫长一边走一边闷声闷气地答道：“不知道。谁他娘的能想到这雪会这么大啊。”
莫日根道：“要不，要不您去找百户说说，咱们先停下来休整休整，等天晴了再继续进军？”
什夫长哈的笑了一声，说道：“你懂个屁，军令上说要咱们天黑之前赶到塔塔儿部，那咱们就得在明天天黑之前赶到，至于这中间会遇到什么麻烦那是咱们自己的事情，左右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除非咱们全死光了，否则的话，迟了就是误军。”
刚刚进入万骑就被要求背下七禁五十斩，莫日根当然军令如山的说法，也同样知道误军是要掉脑袋的，可是知道归知道，真让莫日根这么玩命的赶路去救援塔塔儿部，莫日根的心里还真不怎么愿意。
爹娘早就已经死了，要说自己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光棍儿牧奴能对塔塔儿部有什么感情，那纯粹就是扯犊子。
“那也犯不着这么玩命吧，”莫日根道：“不带刀枪，只带着解手刀和补给，万一塔塔儿部的那些蛮子们发起疯来，那倒霉的岂不是咱们？”
什夫长闷声道：“咱们是去塔塔儿部救灾去了，又不是去杀人放火，带刀枪干什么？当初我在第一军的时候也没少参与救灾的行动，哪次也没带过什么刀枪。”
莫日根有点儿不信。
多多少少已经有点儿熟悉大宋的莫日根知道凶名赫赫第一军是什么样儿的存在——就以眼前这个并不怎么起眼的什夫长为例子吧，他能在第一军积功升到斑长，就意味着他手上最少最少也得有十条人命作为战功。
就这种杀人如麻的杀星，官家舍得让他们参与救灾？他们救灾的时候不顺手从老百姓那里拿点儿什么？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又不由得莫日根不信。
“救灾为什么不带兵刃，以及为什么要让咱们去救灾，这事儿得从子弟兵三个字说起。”
什夫长一边前行，一边说道：“官家说，咱们大宋的军队是来自百姓的子弟兵，肩上担着保家卫国的责任。”
“什么是家？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家才叫家，而是整个大宋都是咱们的家，大宋的百姓就是咱们的爹娘，咱们要是祸害百姓，那你说其他的军队是不是也能去祸害咱们的父母妻儿？”
“咱们驻地的百姓遭灾了咱们不去救，那咱们父母妻儿遭灾了，是不是那里驻扎的军队也不用救他们？”
“都说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就是这么简单个道理。”
莫日根的心里依旧不舒服。
尽管知道什夫长说的对，可是一想到自己这费劲巴拉的去救援那些部落头人和贵族老爷们，莫日根就不爽。
头人和贵族老爷们不用放牧就能吃好的穿好的，他们把自己这些牧奴像是打发垃圾一样打发来大宋的万骑军，想的不就是用自己这些人的命来给他们换取荣华富贵？
哦，现在遇上雪灾了，咱们这些人还得费劲巴拉的去救他们，要是耽误了还是咱们这些人的过错？
凭什么呀！
就凭他们是部落的头人和贵族老爷？
他娘的，等跟着官家干掉了金国，回来就把那些头人和贵族老爷们都干掉！
嗯，吉日格勒他爹娘也死的早，唯一一个妹妹还被他们部落的头人给祸害死了，这货应该也存在干掉他们部落头人的想法。
阿斯愣他爹的腿就是被他们部族头人放狗咬瘸的，这货应该也差不多。
只要干掉了这些头人和贵族老爷们，自己得到的赏赐就不用被他们剥夺了，到时候娶个媳妇生个娃，老老实实的给官家放牛种地，不比现在给头人和贵族老爷们当狗好？

第五百一十章 白灾！白灾！
塔塔儿部的汗帐中，阿勒图搓了搓皴裂的双手，皱着眉头说道：“这次白灾来的太突然了，咱们一丁点儿的准备都没有，现在，咱们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宋国身上了。”
旭兀烈部的头人也同样是愁眉不展，沉吟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如果宋国也不管咱们呢？那不是彻底完犊子了？”
旭兀烈部头人的话音落下，汗帐中的一众头人们都陷入了沉默。
往年跟着辽国混的时候还好一些，三天饿上个四五顿的滋味虽然难受但好歹饿不死人，后来过档金国后一门心思的跟着金国干死了辽国，寻思着从此后能过上好日子了吧？结果特么跟着金国混，三天饿九顿。
现在眼看着金国也要步了辽国的后尘，再加上还有杨再兴那个杀星时不时的就带兵在草原上溜达一圈，草原上这些部族头人们也都很从心的抱住了大宋的大腿，打算再过档到大宋这边。
问题是眼看着都已经开了香堂，给关二爷的三跪九叩也都拜八拜了，结果就在最后这么一哆嗦的时候赶上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白灾。
是，大宋的官家赵桓是在滦州没错，想要救援草原也很容易，可是大宋官家会在乎草原的死活吗？
平心而论，自古来草原的游牧堂口就跟中原的农耕堂口不对付，换成自己这些人是大宋的官家，那也肯定是想要草原而不想要草原上游牧堂口的马仔们——
历朝历代游牧堂口的马仔们一旦碰上了黑灾白灾就想着去农耕堂口那里劫掠点儿粮草好弥补一下损失，千百年的劫掠跟反劫掠，年复一年的厮杀，所结下的仇恨都已经不是世仇两个字所能形容的了。
现在草原游牧堂口碰到这场百年难遇的白灾，大宋那边选择坐视不理，等到草原上该死不该死的都死个差不多了再出手收拾烂摊子，他不舒服吗？
而更让这些部族头人们绝望的，是哪怕明知道这场白灾会给草原带来很大的伤害，但是游牧堂口这边却不敢跟匈奴、突厥等游牧堂口一样南下劫掠。
辽国被宋国联手金国干躺了，西夏被大宋干躺了，倭国被大宋干躺了，棒子那边更是自动躺好还摆了一个方便大宋的姿势。
金国装逼不成反被草，估计也挺不了多长时间。
草原游牧堂口本身就技不如人，再加上这场大雪给草原造成的伤害以及大宋那边凶名赫赫的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以及杨再兴那个杀星都在滦州镇场子……
现在南下劫掠，那得是有多想不开？
“旭兀烈部的白音说的没错，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宋国的身上。”
沉默了半晌后，还是阿勒图率先开口道：“冻死的牛羊不会再活过来，而活着的人却还需要活下去，先把各部落冻毙的那些牲畜集中起来吧，优先分配给我们的战士还有小孩子，至于那些老人……”
说到这里，阿勒图也再一次沉默了。
游牧堂口的生产力远比农耕堂口要低下的多，尽管农耕堂口那边也有“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说法，可是农耕堂口的百姓大部分都是挣扎在温饱线上，而游牧堂口的百姓大部分时间都是挣扎在生死线上——
每次遇到黑灾和白灾，部落里的老人们就只能离开部落，孤身走向茫茫的草原深处，在哪里饿死就倒在哪里，又或者直接被草原上的狼给吃掉。
骷髅头，骨头架子，这些在汉地要深埋在土地里的东西，在草原上虽然不能说是随处可见，可是也远远不是什么罕见的，部落里的小孩子们有时候甚至会拿骷髅头当球踢。
现在，草原上的一众部落又上走上这么一条道路了吗？
沉默了半晌后，性子冲动的蔑儿乞部头人巴拉怒视着阿勒图，叫道：“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部落里的那些老人们，他们已经老了，他们拿不动刀枪，也没办法再放牧牛羊，而部落里的粮食有限，必须优先给我们的战士和小孩子，所以只能让那些老人们像我们的祖先一样走进草原深处！”
说完之后，巴拉扯了扯身上的袍子，呼呼的喘着粗气，似乎刚才的一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而阿勒图也没有在意巴拉对自己的不敬，反而在沉默中低下了头。
阿勒图很想反驳巴拉，汗帐中的一众头人们也很想说不需要那些老人们离开部落，然而在这场百年不遇的白灾面前，却没有任何敢说能够让部落里包括老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活下来。
在放弃老人跟拿着整个部落去赌的风险之间，所有的头人都很清楚，前者是最佳也是唯一的选项。
……
“这他娘的要完犊子了。”
莫日根道：“这场雪来的太急了，也太大了，估计很多部族都还没来得及打草，牲畜吃不到草，蹄子也容易被冻伤，弱一些的牲畜甚至会被冻死，到来年开春之前，牲畜们都很难破冰觅食。”
什夫长有些理解不了。
在什夫长想来，中原发生饥荒的时候多半都是啃树皮挖草根甚至易子而食，可是你们草原上最不缺的东西就是牛羊，就算遇到了雪灾不还有很多牛羊肉能吃吗？
就算是你们舍不得吃牛羊肉，但是你们把这些牛羊都赶到滦州那边卖掉，再拿着钱换成粮食和盐茶之类的东西总行吧？
什夫长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明白，干脆问莫日根：“既然知道牲畜会被冻死，那还不如直接宰了然后冻上留着吃，再不济也能把牲畜赶到滦州卖掉吧？”
莫日根却摇了摇头，说道：“这场白灾来的太突然，现在把肉冻上是没问题，可是谁又知道这天气会不会忽然暖和一些？一旦天气暖和起来，这些肉就得发臭。”
“至于说把牛羊赶到滦州卖掉……如果不是这场大雪倒还好办，现在雪下得这么大，再加上各部族又没有准备好饲料，估计还没到滦州就得死个差不多。”
“死了的牲畜没办法赶路……”
“也正是因为如此，草原上的部落才会害怕大雪，怕大雪不来变成黑灾，又怕大雪太大变成白灾。”

第五百一十一章 啥玩意都缺
听着莫日根说的黑灾、白灾，什夫长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老祖宗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莫日根笑了一声，笑声中却充满了苦涩：“无论带毛的算不算，草原上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带毛的家财，像那些部族头人和贵族老爷们就是实打实的拥有带毛的家财万贯，像我们这些普通的牧奴……”
什夫长伸手拍了拍莫日根的肩膀，说道：“以前的苦难已经过去了，从你们进入万骑大营的那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普通的牧奴了。”
莫日根点了点头，对什夫长提醒道：“您得把帽檐拉低一些，现在下着雪还好一些，等到天色放晴了，这些雪能晃瞎人的眼睛。”
什夫长嗯了一声，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间止住了脚步，抬手指着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对莫日根道：“你看那个是不是毡包？”
莫日根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却发现什么也瞧不见，入眼的只有白芒芒的大雪——如果不是进入万骑大营的这一个来月的伙食里不缺油盐，莫日根现在就得跟草原各部的普通牧民一样爬窝，根本就不敢在这时候赶路。
因为草原上历来缺盐，就算滦州城这边已经开始对草原销售食盐，牧奴的身份也注定了莫日根没办法吃到足够的食盐，视力方面自然比不过不缺盐吃的什夫长。
什夫长瞧着莫日根努力眯起眼睛的样子，不禁感觉有些好笑，又莫名的感觉有些可怜，继而又庆幸自己生在了大宋。
再一次拍了拍莫日根的肩膀后，什夫长道：“走，咱们直接过去瞧瞧。”
莫日根不情不愿意的点了点头——尽管心里恨不得阿勒图和那些贵族老爷们都死在这场白灾里，但是莫日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位一直都很照顾自己的什夫长老大哥。
……
塔塔儿部的汗帐里，阿勒图正和白音、巴拉等大大小小的部落头人们大眼瞪小眼的犯愁，却不想大帐外的护卫却猛的掀开了汗帐的毡门，甚至都没来得及行礼就向阿勒图等人叫道：“龙旗！是大宋的龙旗！”
阿勒图蹭的一声从汗座上起身，快步走到毡门处后一把推开护卫，以手遮额，问道：“哪儿呢？龙旗在哪儿呢？”
其他一众大大小小的部落头领们也跟了出来，一起抬手遮额，跟着阿勒图一起打量了起来。
“在西南方向！”
护卫寻思着咱这毡包正门是往东南方向开的没错，可是人家滦州又不在东南方向，反而是西南方向，你们这些大汗小汗的一个劲儿往东南方向打量个毛啊？
阿勒图哼了一声，目光顺着护卫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微斜的雪幕远处展露出一面大宋龙旗，正向着汗帐所在的方向而来。
“迎上去！”
阿勒图带着一众头人迎向龙旗，远远的就先躬身抚胸行礼，高声道：“欢迎大宋来的朋友。”
领头而行的高宠却没有理会阿勒图的问候，反而阴沉着一张臭脸，问道：“官家有旨意给你阿勒图，准备接旨吧！还有，你们闲的没事儿换什么草场？这他娘的要不是正好碰着你们部落的人，估计本万户都得迷路！”
阿勒图心说本汗为什么换草场你心里没点儿逼数？那一万个牧奴是各个部落凑出来的，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很了解各个部落，这要是不赶紧换个地方，那本汗还特么能睡着觉吗！
心中一边吐槽，阿勒图一边引着高宠等人向着汗帐而去，同时又吩咐左右亲信赶紧去准备迎接圣旨的供奉。
待阿勒图做好了接旨的准备后，高宠便展开圣旨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受皇天之命，膺大位于世，栉风沐雨，夙兴夜寐，务求定祸乱而偃兵，妥生民于市野，未敢殆也。今草原塔塔儿等部忽遇白灾，朕心痛甚……钦此！”
反正整篇圣旨的核心思想就是：朕，赵桓，老天爷的亲儿子，天底下所有人的爸爸，现在听说你们草原这旮沓遭了雪灾，朕这个皇帝的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就派了手下的马仔来帮助你们，争取让你们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场雪灾，希望你们以后能懂点事儿，不要总是让朕操心，要不然朕这个皇帝爸爸就得拿棍子往死里抽你们这群不孝子。
也得亏高宠这杀胚曾经在国子监里读过书，要是像阿勒图这样儿的，估计还真不太好理解这份骈四俪六的圣旨。
待高宠把圣旨里的意思大概说了一遍后，阿勒图寻思着别说你要给我们当爸爸，只要你能解决这场雪灾，你特么就是想当爷爷我们也认了！
啥？丢人？别他娘的扯蛋了，金日磾给刘野猪当过狗，突厥给大唐跳过舞，我阿勒图认个爷爷怎么了？这是我亲爷爷！
恭恭敬敬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接下圣旨后，阿勒图才站起身来，对高宠道：“原本小汗等正为这次白灾的事情犯愁，万幸天可汗不弃草原，使高万户来救助我等，小汗等感激不尽！”
高宠跟着应和了几句，忽然间皱眉道：“俺老高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说话也比较直，倒是有个事儿要问问你？”
阿勒图道：“高万户请问，小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高宠点了点头，问道：“我说，你这汗帐里怎么一股子怪味儿？怎么就跟那个牛棚似的？”
阿勒图脸色一黯，答道：“好教高万户得知，这场白灾来的太突然，我们各个部族不仅没来得及准备好牲口过冬的饲料，就连柴禾也没能备齐，以至于汗帐里也只能烧牛粪来取暖，只是这些牛粪有很多都是没干透的，被底下已经烧透的牛粪一烘，这味道自然不怎么好闻。”
高宠嗯了一声，说道：“如此说来，你们塔塔儿部最缺的是取暖用的燃料？”
阿勒图摇了摇头，答道：“不仅我们塔塔儿部，是所有的部族都缺燃料。”
“除了燃料之外，我们还缺少粮食，缺少足够御寒的衣物，缺少……”
“总之，就是啥玩意都缺。”

第五百一十二章 塌了！
啥玩意都缺？高宠很想问问阿勒图缺不缺脸——你说你塔塔儿部在草原上好歹也是个能排得上号的大部族，你阿勒图身为塔塔儿部的大汗，你到底得有多废物才能开口说出啥玩意都缺这种话的？
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瞥了阿勒图一眼，高宠这才开口问道：“所有的部族都跟你们塔塔儿部在一起，还是分散在其他地方了？”
阿勒图道：“现在大大小小的部族都在塔塔儿部附近，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柴禾不够烧，大人们还好一些，好歹能抱着羊羔牛犊取暖，只是那些刚出生的娃子们……阿妈们吃不上热乎的饭就没有奶，娃子们饿得一个劲儿哭。”
高宠点了点头，扭头对身边的副将吩咐道：“发信号，通知其他人立即向这里集合，让后军把那几车石炭都拉过来。”
吩咐完后，高宠又扭过头来对阿勒图道：“第一，你们所有的部落都进入灾时军事管制，在没有解除军事管理之前，包括你们在内，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部落，任何人不得抢夺他人物资，任何人不得散布谣言，违者，斩！
第二，立即安排人手去杀羊，现在所宰杀的牛羊都算做是救灾征调所用，回头朝廷会按照市价给你们补偿，任何人不得拒绝抽调，违者，斩！
第三，再抽调几个妇女，等行军锅支起来后让她们去煮羊肉汤，只是我们带的石炭也未必够你们所有部落的人食用，所以只能优先安排部落里的老人、妇孺，所有青壮只要饿不死，就得等着下一批物资的到来，违者，斩！
第四，立即组织所有青壮，全力疏通由这里直通滦州的道路，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征调，违者，斩！
第五，本万户所带的万骑跟第三军的那些杀胚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向这里集结，之后他们会以塔塔儿部这里为起点，向周围其他部落开始救援受灾的牧民，同时也会搜寻幸存者，尔等先准备好向导。
第六……”
如果是在大宋，这些命令原本不该由高宠来宣布——如果地方官员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那他们除了浪费粮食之外还有什么用处？趁早已死谢罪得了！
可惜的是，尽管草原上这些军民大权一把抓的部落头人们也想尽力减轻雪灾所造成的损失，然而这些部落头人们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有效的组织草原牧民进行自救，最多最多也就是减少汗帐里的物资配给，争取让更多的牧民熬过去。
没错，就是熬过去，救灾这种事情最需要的是极强的规划、组织能力外加物资分配管制和后续的物资供应，而这些恰恰是草原上的这些部落头人们所欠缺的。
现在得了高宠一连串的吩咐，原本还很棘手的事情就像在一团乱麻中找到了线头一般，这些部落头人们也有种拨开乌云见明月的感觉。
……
塔塔儿部的毡包大多都是以柳木组定成硬圈，居住的时候用绳子加以固定，需要迁移的时候只需要装到勒勒车就能打包带走——
这种方便更换草场迁移的住所或许能顶得住狂风，然而面对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像十二哈那甚至十哈那、八哈那的毡包还好一些，六哈那甚至四哈那的毡包可就顶不住了。
“拿绳子拴住西北角，先把这个毡包拉起来。”
随着什夫长一声令下，莫日根等人纷纷开始行动，往毡包上系绳子的系绳子，备马的备马，很快就用绳子把这个已经被大雪压塌的毡包给拉起一个角。
什夫长深吸一口气，躬下身子就要往毛包里钻，却不妨莫日根一把拉住了什夫长，劝道：“太危险了，这种已经倒塌过的毡包，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再塌下去，不如让我去？”
什夫长笑道：“你去就不危险了？”
不待莫日根再说什么，什夫长又接着说道：“行了，我是什夫长，战场职责就是带头冲锋陷阵，救灾的时候自然也是一样，什么时候还轮到你跟我抢这个了？”
说完后，什夫长便再一次拍了拍莫日根的肩膀，深吸一口气气躬下身子，往毡包里钻了进去。
毡包里已经彻底毁了，毡包正中的火灶已经被压塌，上面隐隐盖着一层薄冰，什夫长伸手扒拉了一下，却见底下的牛粪已经冻得又干又硬，西南方向凌乱的散落着一些弓箭、马鞍、马鞭、锄头、筢子之类的东西，从它们散落的位置不难看出，原本这些应该是这个毡包男主人所用的东西应该被这个毡包的女主人收拾的很整齐，现在却……
什夫长轻叹一声，正想再往里面深入一些好确认是否有幸存者的存在，却听得咯噔一声，刚刚被拉起来的毡包顶忽的又往下一沉，毡包外也传来了莫日根等人焦急不已的叫声：“李头儿快！快出来！毡包又要塌了！”
什夫长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快步往毡包的裂口处走去，只是刚刚走了两步，什夫长却又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却不防莫日根等人又叫道：“快出来啊！毡包要塌！”
什夫长大声道：“都给我撑住！先别说话，毡包里好像有人还活着！”
仔细听了一阵后，什夫长便快步往毡包里的正北方走去。
被桌已经断了一根腿，断裂处的尖刺深深的将一个男子钉在了地上，而也正是因为这个男子被钉在地上，所以被桌倒还没有完全倒塌，只是这男子肯定是活不成了。
什夫长摇了摇头，又将目光投向了被桌底下，却见一个妇人侧着身子，半敞的前怀隐隐露出一抹雪白，一个婴儿兴许是被哈那的断裂声惊醒，又或许是被莫日根等人的叫声叫醒，此时正断断续续的发出两声嚎哭，又不断的试图去吮吸奶水。
什夫长快步走了过去，先是把婴儿抱着怀里，接着又伸手试了试妇人的脖子，忍不住向着毡包外叫道：“再来个人！还有个活的！”
凌乱的脚步声在毡包外响走，只是还没等人走进毛包，就听得毡包围挡那里再一次传来咔擦一声，整个毡包的套瑙就再一次砸了下来。
又塌了！
什夫长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把婴儿塞到妇人的怀里，接着又跪在地上用后背顶住背桌，替妇人和婴儿撑起了一个不大的空间。

第五百一十三章 俺也一样！
双眼眼皮重若千斤，耳边不断传来莫日根如同受伤孤狼一般的嚎叫声，再加上挖雪和搬动东西等等嘈杂无比的声音，什夫长的心头就好像被一万头草泥马浅踏过一样凌乱烦燥。
等到什夫长被莫日根他们几个从倒塌的毡包里挖出来，更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莫日根他们几个算球——
“还有气！”
“太好了！还活着！”
“长生天保佑！”
耳边感谢漫天神佛的声音，身边不断被人晃动的不适感，使得什夫长勉强争开眼睛，骂道：“都他娘的闭嘴！老子原本没事儿也要被你们几个混蛋给晃死了！”
骂完了莫日根几人，什夫长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妇人和婴儿，吩咐道：“快去看看他们怎么样儿了？”
莫日根嗯了一声，伸手探了探妇人和婴儿的鼻息，答道：“都还活着！真是长生天保佑！”
说完之后，莫日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长生天保佑？
如果不是大宋的官家让第三军和万骑来到草原上救助这些受灾的灾民，眼前这对母子根本就撑不过今晚，长生天又保佑他们什么了？保佑他们被万骑发现并且救助？
去他娘的长生天吧，大宋官家才是永远滴神！
对了，虽然现在的大宋皇帝被称为官家，可是听说前朝的时候，中原那边的人会把他们的皇帝叫做圣人，草原上的各个部族如突厥等也会称呼汉人的皇帝为天可汗。
官家这名号，又怎么比得上圣人和天可汗？！
想到这里，莫日根忽然又开口说道：“官家保佑，圣人保佑，天可汗保佑！”
什夫长耳朵一动，心头也是大为震动——自前唐之后，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天可汗这三个字了？
想当年大唐极盛之时，草原的颉利可汗在长安跳舞，岭南的冯智戴在长安写诗，那才是真正的万国来朝，可惜到了大宋……
如今官家励精图治，大宋国力与兵力也未必就比他李唐弱上半分，宋军威名更是直抵西域以西的欧罗巴之地，北至燕然，南至巨港，大宋龙旗所在便是大宋国土，我辈大宋军士自该对外征伐不臣，对内爱护百姓，好让官家的天可汗之名威加四海！
念及此处，什夫长只感觉自己原本又疼又累的身体似乎又迸发出了无穷的力量，勉强直起身子后喝道：“赶紧去准备些粥水给这妇人，寻一件厚衣裳给这孩子裹上，再把人手往四周分散，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幸存者，能救的都得救回来。”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什夫长把火光亮起的方向记在心里，说道：“快去！如果没有其他的幸存者，就待这妇人醒来后带上她往火光亮里的那里进发，那儿必然是塔塔儿部的汗帐所在！”
……
“三军三师一营一连归建！发现幸存者三人，已经带回！”
“三军二师三营九连归建！发现幸存者一人，已经带回！”
“万骑一师一营一连归建！发现幸存者两人，已经带回！”
“……”
之前被派往各个方向搜寻幸存者的连队陆续归建，阿勒图等头人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后惊喜的发现这场雪灾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要命，最起码各部族的主力还在，而宋军又救回了这么多的牧民，各个部族的损失远比当初预计的还要小的多。
白音忍不住向着北方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叫道：“长生天保佑！”
阿勒图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这他娘的，明明是大宋的禁军和万骑救回了那些散落在外的牧民，而且高宠这个杀星还在汗帐里呢，你他娘的不感谢大宋官家皇恩浩荡也就算了，你他娘的居然感谢长生天？
这不是当着高宠的面给本汗上眼药？
阿勒图顾不得提醒白音那个蠢蛋，当即就对着高宠躬身抚胸，拜道：“感谢大宋官家皇恩浩荡，感谢高万户和众多将士们，塔塔儿部将永远铭记大恩！”
高宠原本阴沉下来的脸色终于变得好看了一些，笑道：“此皆官家隆恩，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官家心系草原灾民，朝廷也不会坐视草原灾遭而无动于衷。”
阿勒图这才长舒一口气，知道眼前这关算是过去了。
但是阿勒图想要的并不仅仅只是渡过眼前这一劫。
“塔塔儿部上下，感念官家隆恩，万世不敢或忘！”
先是表了忠心，阿勒图话音一转，又接着说道：“只是高万户也亲眼见到了白灾的可怕，虽然我塔塔儿部愿意为官家，为大宋永镇边疆，但是小汗能力有限，在面对白灾之时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
略一停顿，阿勒图又用真诚无比的目光瞧着高宠，说道：“小汗愿率整个塔塔儿部彻底归附，自此后遵官家旨意，行大宋律令，塔塔儿部上上下下愿如此前顺天府的契丹人一般成为宋人，永世不叛！”
“只盼官家能尽快派员来塔塔儿部设置州县，划分乡村，阿勒图无不从命！”
被阿勒图这么一说，白音和巴拉等大大小小的头人都懵了。
如果没有后面那句设置州县、划分乡村，那么所谓的永世不叛之类的屁话自然也就是听听就好，别说自己这些人不会当真，估计大宋那边也不会太当回事儿。
问题的关键之处就在于设置州县、划分乡村——这意味着阿勒图直接把整个塔塔儿部都拱手相送，甚至都没提出来任何的条件！
可是转念一想，白音和巴扯等人又觉得阿勒图的选择也挺好的。
如果真如阿勒图所说彻底内附，那么整个草原都将纳入大宋的版图，自己等人的权利虽然在彻底内附之后会变小或者受到限制，可是，大宋官家肯定不会亏待自己这些人吧？
再说了，官家那边会给多少好处这事儿不太好说，但是以后再出现白灾的时候，自己这些头人可就省心多了。
最重要的是，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杨再兴那个杀星会时不时的来草原溜达一圈，以后走出去也能挺直了腰板说自己是宋人了！
心中暗算盘算一番后，结果白音和巴扯等人都觉得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合适，干脆一起躬身道：“我等旭兀烈部、乞颜部、蔑儿乞部也是一样！”

第五百一十四章 草原惊变
赵桓算准了一切，却没能算准人心。
第三军在完成了草原救灾之后依令归建，万骑则是因为亲戚朋友都在草原的原因所以被特许了半个月的假期，而恰恰就是这半个月的假期，万骑的那些混账东西们就不声不响的搞了个大动作，彻底打乱了赵桓原本的部署——
本来在救灾的时候吧，万骑的那些混账们在各自所属的千夫长、百夫长和什夫长的带领下很好的完成了各自应该完成的任务，也让草原上的牧民们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专业的救灾，什么叫做军民一家亲。
但是等到第三军归建，万骑的这些混账们也被放了半个月的假之后，这些混账们却是意外的发现，无论是塔塔儿部还是旭兀烈部，又或者是蔑儿乞也好，乞颜部也罢，各个部族的牧民们确实都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损失，而损失最大的却是万骑他们的家庭。
这跟万骑基本上出身于不受人重视的牧奴家庭有关。
然后万骑的这些家伙们就炸锅了。
不对劲啊，大宋那边可是有明确规定的，军属无论是在救灾的时候还是平常像入学堂读书、到官府办事之类都享有优先权，地方官府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还必须由地方主官亲至军属家庭探望，怎么草原上就特么反过来了？
你阿勒图根本就没拿咱们当人呐！
心中郁闷不已的莫日根等人很快就串联到了一起。
“现在还没有完成内附，官家也没来得及派人来接收草原，这就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莫日根阴沉着脸道：“如果让阿勒图大汗他们的谋划得逞，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大宋的侯爷或者伯爷之类的，再不济也能有个宋人的身份护着，到时候咱们可就没机会了。”
吉日格勒瞧着周围的万骑骑兵，说道：“莫日根说的没错，就算他们以后不能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可是咱们之前受过的那些罪就这么算了？你们谁能甘心？”
莫日根握紧拳头，呸了一声后恨恨地说道：“不管你们甘心不甘心，反正我莫日根是不甘心的！”
说完之后，莫日根又跟吉日格勒对视了一眼，扫视了周围众人一眼后沉声说道：“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觉得不能甘心，或者觉得我们是能够同生共死的兄弟，那你们就留下来，咱们一起干一件大事儿！”
“不过，这事儿是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如果你们有谁觉得能甘心，或者有谁是贪生怕死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不管你们是跑回大宋的营地里去揭发我们，或许是跑去跟阿勒图他们告密，那我莫日根也都认了！”
瞧了瞧周围众人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吉日格勒便开口说道：“我记得咱们在进入大宋营地的第一天，什夫长他们除了告诉我们要忠于官家，忠于大宋之外，还告诉我们说，我们所有人都是要并肩作战的好兄弟，我们可以放心的把后背托付给对方。”
“忠于官家，忠于大宋，同生共死，荣辱与共，这十六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这是咱们要用生命去践行的誓言！”
“现在，这里都是咱们能够放心托付后背的好兄弟，莫日根你可以放心，这里绝不会有人跑去跟阿勒图他们告密的。”
莫日根嗯了一声，打量了神色坚定的众人一眼后忽然抽出小刀，在脸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这样儿，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的计划是，咱们这些人趁着第三军离去不久，而阿勒图等人还没有对咱们心生戒备之前，抢先干掉阿勒图他们，然后用血书来奏请官家接受草原内附。”
“只有这样儿，草原上的牧民才不用担心白灾黑灾，以后也能像咱们一样挺起胸膛来说自己是宋人。”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干掉阿勒图他们会违背大宋的军令，所以，在干掉阿勒图他们后，我和吉日格勒会直接带着阿勒图他们的人头回大宋去请罪。”
“如果你们有谁不愿意参与进来的，现在依旧可以离开，只要你们不去跟阿勒图他们告密，无论我跟吉日格勒最后落得什么样儿的下场，我们也不会怨恨大家。”
莫日根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万骑都陷入了沉默。
要说干掉阿勒图他们，在场的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反正草原上自古来就是这样儿，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大汗换了一个又一个。
但是要让大家伙儿违背大宋的军令……
这让刚刚尝到了身为大宋军人甜头的万骑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过了好半晌，阿斯愣学着莫日根的样子，抽出小刀后在脸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咱们这么干虽然会违反军令，但是官家以后要派人来治理草原也会容易的多，所以咱们并没有违反那十六个字的誓言，干掉阿勒图他们的事儿算我阿斯愣一个！”
其他那些骑兵有的作出了跟莫日根一样的选择，也有人选择了沉默不语——想要干掉阿勒图，但是又不愿意因为违背军令而被赶出万骑，所以也就只能沉默。
最终，还是让莫日根和吉日格勒拉一起了一支近百人的队伍。
“咱们都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所以咱们也不搞什么歃血为盟的那一套了。”
莫日根瞧着眼前这支近百人的队伍，说道：“趁着高万户和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咱们直接去干掉阿勒图他们，现在就去！”
……
“都说说吧，现在这事儿该怎么办。”
赵桓揉了揉额头，对秦会玩和种师中等人道：“万骑的那些混账们忽然搞了这么一出，且不说草原上的那堆烂摊子该怎么收拾，光是万骑的那些混账们又该怎么处置？”
秦会玩心道处置个毛啊，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里面是怎么回事儿？阿勒图等人死的无声无息甚至还不如一条狗，这里面要是没有皇城司和东辑事厂的人参与，就凭万骑那些木头脑子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说来说去，这事儿还不是官家您老人家暗中授意的，现在又假惺惺的来这一出，不就是想让咱们替万骑的那些杀胚们找个借口？

第五百一十五章 狗改不了吃屎？
无论秦会玩这货在历史上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无论是从办事能力上来说还是从揣摩上意这方面来讲，秦会玩这货都能称得上是个人才。
所以，当赵桓问出了该怎么办这句话之后，秦会玩就直接躬身拜道：“臣窃以为草原之地尚未完成内附，故草原仍称得上是塔塔儿部等牧民之草原，如吉日格勒、莫日根等万骑军士与塔塔儿部阿勒图等人之事，依旧算得上是草原各部之事，又与我大宋何干？”
“不过，”秦会玩忽然话音一转，捋着胡须道：“吉日格勒与莫日根等军士既然入了万骑，倒也能算得上是我大宋军士，所行所为既然违背了大宋律，倒也该对他们进行惩处，恰好微臣这顺天府还缺了百余个捕快……”
种师中和其他官员都在心里暗骂秦会玩不是个东西，仅仅只是这么几句屁话，不仅洗清了吉日格勒和莫日根这些杀胚们的大半罪过，顺手还把这些人划拉到了顺天府，简直是其心可诛！
赵桓也点了点头，说道：“秦卿言之有理，就这么办吧。”
只是秦会玩和种师中等一众大佬们刚刚躬身应下，赵桓却忽然没头没脑的向秦会玩问道：“秦卿，你家岳丈身体可还康健？”
赵桓这么一问，种师中等一众大佬们就懵逼了，随行的御史更是皱起了眉头，打算在史书里好生记下这事儿——
你赵桓身为大宋官家，关心臣子岳丈的身体情况倒也不能说不对，可是再怎么样儿也该是私下里关心了，而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不然的话你是想表达什么？表达你对秦会玩的看重？表达秦会玩这货简在帝心？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秦会玩在赵桓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并没有如同众人想象中的一般谢恩，脸上更没有露出半分的喜色，不仅额头上冒出了如同牛毛一般的细汗，两条腿也微微颤了起来。
过了好半晌后，秦会玩才躬身拜道：“启奏官家，微臣岳丈的身体还算康健。”
赵桓呵的笑了一声，而种师中及随行御史等人的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
赵桓这个官家问的没头没脑，秦会玩这个当事人答的也是殊无喜意反而声音嘶哑急促，怎么听怎么都不对劲。
又是沉默了好半晌后，赵桓才微徽叹了一声，问道：“你自己说？还是朕替你说？又或者，你是不见证据不死心？”
秦会玩心中一颤，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拜道：“微臣罪该万死，乞官家开恩！”
种师中被这君臣两人的哑谜弄得更加懵逼，琢磨了一番后发现什么也琢磨不出来，于是干脆躬身拜道：“敢问官家，秦知府可是犯了什么罪过？”
赵桓又是呵的笑了一声，语带嘲讽地说道：“你尽管问他秦会玩。”
种师中转向秦会玩，问道：“秦知府，这？”
见秦会玩不答，种师中干脆咬了咬牙，说道：“秦知府，咱们虽然未曾一起共事，但是秦知府为大宋做出的贡献，某家可是一直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佩服的紧，若秦知府真个犯下了什么过错，不如趁早向官家坦白交待，某也愿意全力为秦知府求情？”
对于种师中的话，秦会玩却是恍若未闻，只是一个尽的在嘴里嘟囔着“求官家开恩”之类的话。
瞧着秦会玩这般模样，种师中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干脆又转向赵桓，问道：“官家？”
赵桓没有直接回答种师中的问题，反而站起身来，踱步到了秦会玩身前后一脸平静的盯着秦会玩，说道：“抬起头来。”
听着赵桓平静至极的声音，秦会玩不仅没敢抬起头来，心里反而更虚更慌了——
朝堂上的大佬们都知道，当今官家和大宋历代官家或者历史上其他的皇帝都不一样，其他皇帝可能要靠隐藏自己的喜怒来保持神秘和威严以避免臣子们揣摩自己的心思，永远都是一副智珠在握不急不燥的样子，然而当今官家从来就不在乎这些，急眼了骂人打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像何蓟这个有官家第一忠犬之称的皇城司扛把子就没少挨骂，像无心这个有官家影子之称的大宋第一太监更是时不时的挨上两句，像杨再兴那个大宋武力值的天花板更是挨过官家的揍。
但是吧，无论官家骂人还是打人，都说明这个人在官家的心里还有救，起码也能算得上是自己人，骂过了打过了基本上也就过去了，顶多就是再受点儿处罚，所以在官家这里挨打挨骂其实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官家在说起某件事某个人的时候既不打也不骂，不仅不怒，甚至还十分平静。
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就意味着某个人要离死不远了。
秦会玩从一个七品的左司谏被一路提拔到正二品的顺天府知府，在整个大宋的官场上又有鹰犬文棍之称，对于这一点自然也是再清楚不过。
赵桓见秦会玩没有抬起头来，倒也没再逼迫秦会玩，反而十分平静地问道：“从一个七品的左司谏，到如今正二品的顺天府知府，朕待你秦会玩不薄吧？”
不待秦会玩回答，赵桓又接着问道：“那你来告诉朕，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人不做，非得要给人做狗呢？”
秦会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桓的问题。
种师中皱着眉头向赵桓拜道：“启奏官家，秦知府在任上也算是颇有清名，无论是之前修筑长城的事情，还是后来修建顺天府皇城的事情，秦知府做事都算用心，事情也办得颇为漂亮，怎么好好的就成了给人做狗？莫非还有什么事情是臣所不知道的？”
赵桓摇了摇头，深深的盯着秦会玩看了一眼后才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大概是狗改不了吃屎吧！”
骂完了之后，赵桓才又转回了椅子上，叹了一声后说道：“之前皇家学院那边曾经出过一次泄密事件，种卿可还记得？”

第五百一十六章 季常癖晚期秦会玩
种师中当然记得那次皇家学院泄密事件，当时皇城司的探子跟东辑事厂的番子们就跟疯了一样四处查探，何蓟这个皇城司都指挥使还因为这事儿被官家大骂一通，受此牵连的人数何止百人千人，直到后来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但是要说这事儿是秦会玩干出来的，那种师中是一千个不信，一万个不信。
当时秦会玩还在顺天府这边营建新的皇城，又怎么能把手伸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家学院里面？
再说了，他秦会玩在大宋官场上那也是个声名赫赫的存在，手底下不知道沾了多少劳工的血泪和冤魂，其中有不知道多少是来自于金国劳工，要说别人跟金国那边勾勾搭搭倒还有点儿可能，唯独他秦会玩是最不可能的一个！
瞧着种师中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赵桓当即便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儿不是他秦会玩干的，他秦会玩也没跟金虏那边勾勾搭搭，朕还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面冤枉他。”
种师中忽然明白赵桓为什么要问候秦会玩的岳丈了——事情既然不是秦会玩干的，又能跟秦会玩牵扯上关系，那就说明做下这件事情的人肯定跟秦会玩有关，而秦会玩这货在官场之中除了因为媚上以及不拿劳工的命当命而饱受诟病之外，同样还有另外一点被大宋官场上的大佬们津津乐道。
季常癖。
季常癖跟后世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炼铜、异装、异形之类的癖不一样，季常癖这三个字在大宋代表的是惧内。
“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龙丘居士就是苏东坡的好友陈季常，谈空说有指的是讨论佛学，河东暗喻陈季常的妻子柳氏，因为河东是柳姓的郡望。
拄杖落手心茫然则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个惧内之人被老婆吼了之后的懵逼形象。
张小花在《史上第一混乱》里曾经说过，宋江说杀阎婆惜就杀所以在梁山上排第一，卢俊义虽然也杀老婆但是明显没人宋江杀得那么销魂所以排第二，吴用公孙胜这些没老婆的排第三第四……连土匪们都要按照怕老婆的程度进行排名，由此可见，季常癖这三个字或者说惧内这个词在大宋显然不是什么夸奖人的好话。
恰好秦会玩这货就有很严重的季常癖——
秦会玩的老婆王氏一直没能生育，秦会玩纳个妾是很正常的事情吧？结果等秦会玩的小妾怀有身孕之后，秦王氏直接把这个小妾赶出了家门，而秦会玩这个正二品知府连屁都没敢放一个，只是悄悄的把小妾在外面养了起来，不仅不敢认下小妾生出来的儿子，甚至都不敢让这个孩子姓秦。
至于秦会玩现在的儿子秦熺，则是秦会玩的大舅哥王奂与奴婢偷情所生，同样被王奂的老婆逐出了家门，秦会玩夫妇将之收养为养子，这在大宋朝堂上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而秦会玩这货之所以会这么怕老婆，则是因为秦会玩的老婆秦王氏是神宗时宰相王珪的孙女。
当然，区区一个神宗时的宰相，倒也不至于让秦会玩患上如此严重的季常癖，毕竟秦会玩本身就是堂堂的正二品知府，就算王珪还活着也未必能把他秦会玩怎么样，更别说王珪早就已经挂了。
真正让秦会玩惧的，是王氏的王——王珪的出身虽然不是王氏二十一望，但是谁让人家王珪混到了宰相呢？
就像辽国姓耶律的一直认为自己姓刘，金国姓完颜的一直强调完颜出自于王姓一样，混到了宰相之位后，王珪自然也就成了太原王氏一脉。
世家，儒门，这些人编织起来的那张大网，才是真正让秦会玩害怕的。
说白了，秦会玩的手肯定伸不到皇家学院，但是秦会玩背后的那些人，或者说儒门世家的那些人，他们却是有能力在付出一定代价的情况下把手伸进皇家学院。
《资本论》说：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只要牺牲几个人就能从皇家学院里弄出来火器配方卖给金国，这其中的利润可不仅仅只是三百倍，甚至于三千倍都算是少的。
再加上赵桓这个皇帝一直在勒紧裤腰带推广社学，又不断拔高那些“斑儿”的社会地位，儒门世家的那些人自然也乐得给赵桓添点儿乐子。
至于说他们的举动会不会伤害到整个大宋的利益，天下的百姓会不会因此而遭受苦难……
举个很简单的栗子。
鲜卑血统的陇右集团是怎么对付汉人血统的弘农杨氏的？当时南方的儒门世家又是怎么在杨二即将完成对陇右集团最后一击的时候背刺杨二的？而杨二在历史上又成了什么形象？
先有了杨二的《野望》，后来才有的《天净沙&#183;秋思》和《满庭芳》，先有了杨二的《春江花月夜》，后有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杨二的《饮马长城窟行》、《纪辽东二首》等更是开启了边塞诗。
文化方面的成就被抹掉也就算了，世人对于杨二暴君形象的来源又是哪儿？
《资治通鉴》中说杨二修大运河死了将近250万人，而《资治通鉴》的资料来源则是小说《开河记》中的那一句“检点丁夫，约折二百五十万人”。
《开河记》的作者不详，鲁迅推定是北宋人所作，也有人说是唐时韩偓所著。
当然，谁写的《开河记》不是关键，关键是《资治通鉴》居然堂而皇之的引用小说当历史资料，也难怪2胖子说司马光是流着口水写出了长孙皇后的裙子盖不住脚面子。
而更操蛋的，则是杨二从他爹手里接过皇位的时候，隋朝的丁口统计数量为870万户，而到了大业五年则是890万户——所以，杨二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修运河时折进去250万人的同时又增长了20万户的？
如果说杨二被陇右集团黑也就算了，那么被杨二大力扶植的南方汉人世家儒门又为什么要背刺杨二？
说白了，对于皇帝来说，家国天下那就是真的家国天下，因为皇帝的家就是国，国就是家，而对于儒门世家来说，家国天下真就只是家在前，国在后，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第五百一十七章 朕今日始免靴中置刀矣
杨二身为汉人皇帝，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大力扶持江南的门阀世家以对抗陇右鲜卑集团，但是杨广大力推行科举制度以及勋官改革制却触及到了当时江南门阀世家的利益——
勋官制度改革会影响到那些大的门阀世家们原本能够世袭传承的权力，而科举制度不仅会影响到那些大的世家门阀，同样会会影响到那些“寒门”的利益。
众所周知，所谓寒门其实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因为再怎么寒的门首先也得有个门才能再说寒的事儿，所以隋唐时期所谓的寒门并不是泛指普通的穷苦百姓，而是指那些实力不够或者已经败家的世家门阀。
勋官制度改革触动了“五姓七望”等大的门阀世家利益，科举制度这玩意得罪了大的门阀世家的同时也得罪了那些“寒门”，大大小小的世家门阀对杨二的背刺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至于其他像奢糜无度、不惜民力、好大喜功之类的，更多的都是泼脏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像世人都说李二不杀功臣一样——李二杀功臣？李二的功臣那是他想杀就能杀的？哪个功臣背后没有世家门阀的影子？你李二想杀就杀，你当你是朱重八？
哪怕经过武媚娘的屠刀之后，那些门阀世家不再像唐初之前那样牛逼到瞧不起李氏皇族，但是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哪怕到了大宋时期也照样存在世家和儒门，要不然文彦博也不敢说出那句著名的“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而大宋的皇帝们本身就是怂蛋居多，对于文彦博这种赤裸裸要分皇权的屁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弄清楚了这些前置条件，那么这条线就很好捋了。
王珪在混成了宰相之后成了太原王氏一脉，而让秦会玩患上季常癖晚期综合症的王氏是王珪的孙女，所以王氏他爹，秦会玩的老丈人就是太原王氏的一枝。
本身弄到火器的制作方法之后能自己用不说，转手卖掉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再加上大宋的儒门世家们本身就瞧着赵桓这个皇帝不太顺眼——
大力推广社学、大力扫盲等玩法原本就已经比杨二搞科举和勋官制度改革还过分了，赵桓这个官家还不断的开疆拓土向外移民，搞得大家伙儿手里的那些奴仆是越来越少，税收改革之外更是让大家伙儿的收入大幅下降，可以敛财的手段也越来越少，权和钱两方面都受影响，谁愿意放过这么一个能给赵桓添堵的好机会？
至于说秦会玩为什么不趁早揭发他老丈人家或者说儒门世家们干的这些破事儿，这事儿的根子却是还在赵桓这个官家身上——
虽说整个大宋都知道上皇赵吉祥那个沙雕太不成器也不干人事儿，可是再怎么掉链子的赵吉祥那也是官家您老人家的亲爹吧？
官家可倒好，直接把上皇他老人家的龙德宫变卖的差不多，顺手还把赵吉祥这个亲爹软禁在龙德宫里当一个木有感情的字画创作机器，连造小人的机会都不给。
再加上此前赵桓动不动就是诛九族筑京观之类的玩法，秦会玩也实在没有把握能在出卖了老丈人之后保全他自己，毕竟自己跟那些儒门世家的关系勾连太深，想要脱身也绝不是那么容易，万一官家一怒之下要大兴诛连呢？会不会把他秦会玩的老丈人诛九族？会不会顺手把他秦会玩也给宰了？是剁了喂狗还是车裂？又或者是凌迟？铸铜人跪像？是不是还要上个佞臣录啥的？
心头闪过了无数种死法之后，本就贪生怕死的秦会玩那是越想越怕，最后干脆选择了装死——在朝堂上和顺天府这边尽心尽力的办好差事，同时想办法慢慢撇清跟那些世家儒门的牵扯。
但是秦会玩跟儒门世家的牵扯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撇清的？只是还没等秦会玩把自己从儒门世家的大坑里摘出来呢，赵桓却忽然发难了。
包括之前的皇家学院泄密案，另外再加上几起给赵桓泼脏水的案子，大宋儒门世家们不断作死横跳的行为早就已经进入了赵桓的视线，而之所以会选择在灭金之战的前夕忽然发难，则是因为赵桓对秦会玩的不信任——
秦会玩的办事能力强是肯定的，但是秦会玩这货太过于贪生怕死，要不然也不会在历史上被掳到金国后成了金国的走狗。
《宋史&#183;纪事本末》中记载了这样一句话：桧既死，帝谓杨存中曰：“朕今日始免靴中置刀矣！”
这句话究竟是说完颜构为了防备秦桧所以在靴子中藏了一把刀，还是秦桧的存在让他有种靴子中藏刀，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的担忧，其真实意义已经不太可考，毕竟也没谁能把完颜构挖出来审讯，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完颜构很忌惮秦桧。
为什么一个皇帝会如此忌惮一个臣子？
因为秦桧到了金国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变节成了金国监视完颜构的耳目和探子，金国方面甚至规定完颜构不得以任何罪名罢免秦桧。
所以，那些想让秦桧站起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又蠢又坏——完颜构再怎么蠢再怎么不希望迎回二圣，他也应该明白岳飞等抗金将领的存在有多重要，而秦桧身为金国的走狗，则必须不遗余力的除掉岳飞以完成主人交待的任务。
想要以秦桧不过是完颜构手里的刀来替他辩解的人可以歇歇了。
总之，不管秦桧这货到底在金国经历了什么才变节当了汉奸，总之这货贪生怕死这一点是肯定的，赵桓一直都是秉承着“用其才而不用其德”的原则，把秦会玩当成了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现在赵桓要带着手下的马仔们去砸老完家的场子，就算现在的秦会玩不是历史上那个秦桧，就算皇城司泄密案跟秦会玩没有直接联系，赵桓也必须对秦会玩和他身后的那些儒门世家做出处理，以免儒门世家再像背刺杨二一样从背后捅刀子。

第五百一十八章 以前，我没得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宋现存的那些儒门世家或者说有志于成为新的儒门世家的那些人，他们绝对会不会放过赵桓亲征金国这么好的机会，因为一旦放弃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再没有机会能在赵桓的背后捅刀子。
一如当年杨二亲征高句丽——杨二玩大运河的时候他们没反，杨二把吐谷浑打成狗的时候他们没反，杨二带着奢华无比的龙舟一下江南的时候他们还是没反，如果杨二亲征高句丽不是失败而是大胜而归的话，那么无论是关陇的军事集团还是江南的门阀世家，他们都只会乖乖的匍匐在杨二的脚底下当狗。
老百姓绝对不会去反一个一直成功一直胜利一直能给百姓带来好处的皇帝，只有当这个皇帝不断失败以致于失去了民心之后，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们才敢跳出来搞事情。
大宋的儒门世家当然也希望赵桓亲征金国失败，最好能像杨二亲征高句丽一样连着失败三次，哪怕几十万大军被人筑成京观，哪怕国力大损，只要赵桓失败了，他们就敢忽悠着全天下共同起兵伐宋。
然而比较操蛋的一个问题是，尽管他们已经把大宋皇家学院里制造火器的方法偷偷卖给了金国，但是金国那边却依旧看不到任何能够战胜大宋的希望。
而更加让这些儒门世家绝望的是，哪怕他们派人去金国那边想要扶持金国，但是他们派去的人却没办法渗透到金国的朝堂之上，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根本就不怎么信任他们派去的人。
因为赵桓早就派了方别潜伏到金国，通过提高火药里硝石的比例来增加金国军方对火器和军事上的信心，又通过刺激金国内需、狂搞基建等一系列的手段让金国呈现出了表面上无比繁荣的景象，现在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基本上已经把方别当成了真正的心腹。
这时候忽然有人跑来跟完颜晟说咱们这些人都是真心想要帮助你大金国，你得听咱们的，亲贤臣，远小人，不能与民争利，你说那完颜晟和完颜杲是信方别还是信后跑来的这些人？
指望着内部先乱起来已经成了不现实的事情，指望金国干掉赵桓也明显不现实，派人去给大金国添砖加瓦吧，人家还不领情。
这就让大宋的儒门世家们无比蛋疼。
大宋的这些儒门世家们都很清楚，如果不能趁着赵桓带兵出征的机会给赵桓添点儿乱子从而压制皇权，估计以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赵桓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这么个时机对秦会玩发难。
贪生怕死，之前又跟儒门世家纠缠不清，勉强算得上半个儒门世家的代言人，简直再没有比秦会玩更适合的靶子和工具人了。
如果不是这货一直没揭发他老丈人，赵桓甚至都打算饶他一命了——别说什么忠臣奸臣，对于皇帝来说只有能办事儿的臣子才是好臣子，其他的那都是虚的。
“说吧，这些混账东西们都给朕准备了什么乐子，说出来让朕听听。”
赵桓神色平静的盯着秦会玩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但是，朕相信，皇城司一定能问出来朕想要知道的答案。”
听到皇城司这三个字，秦会玩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原本的大宋皇城司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但是经过赵桓调教后的皇城司……其恐怖程度大概相当于锦衣卫在大明那些官老爷们心中的地位。
“罪臣都交待！全都交待！”
没胆子讨价还价，秦会玩直接叫道：“只是罪臣一直在努力跟他们撇清关系，所以他们很多的事儿其实罪臣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些罪臣岳父那边的事情。”
“据犯妇秦王氏所言，罪臣的岳丈他们暗中跟金虏那边有所勾结，此前皇家学院泄密案正是那些人暗中谋划的，火器的制作方法也流传到了金虏那边，那些人就是打算等官家亲征金国失败后好举兵起事，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讨伐官家的檄文。”
“罪臣心里也没有底气，所以之前才会想要把莫日根和吉日格勒他们要到顺天府，想着万一官家亲征金国兵败，也好靠着莫日根和吉日格勒等人跟草原诸部的关系拉拢草原诸部，从而替官家守住顺天府皇城。”
“罪臣从来就没想过要跟着那些人造反，只是罪臣贪生怕死，生怕揭发他们以后会受到牵连，还望官家开恩啊！”
赵桓没有理会秦会玩那些表忠心的屁话——拉拢草原诸部的行为当然有可能是为了替自己守住顺天府，但是同样也有可能会断了自己的后路，这种行为完全就是一手准备，两种打算，按照秦会玩的为人处世来看，这货绝对是那种两边倒的墙头草，所以他秦会玩的屁话听听就好，谁当真谁才是傻子。
赵桓关系的是那些人所准备的檄文：“说来听听，朕倒也想知道，那些人想以什么样儿的罪名来讨伐朕？在他们眼中，朕是不是比堪比桀纣的昏君暴君？”
被赵桓这么一问，秦会玩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秦会玩自然没有看过完整的讨宋檄文，但是也从他老丈人那里听说过大概的内容。
基本上就是把武王伐纣的《牧誓》换汤不换药的抄了一遍。
关键是他秦会玩也不相信那份檄文里面的屁话啊——
听信妇人之言？官家亲自订下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虽说有孟太后和朱皇后垂帘听政之事，可那是在官家率兵在外时才会出现的情况，这跟听信妇人之言有什么关系？
任用小人，不用兄弟甚至弑弟囚父？真要是计较起来，那些跟儒门世家搅和在一起的中小地主们也能算得上是小人，官家不大力推广社学，他们还能有出头的机会？
至于不用兄弟甚至弑弟囚父那就更扯蛋了。
皇帝的兄弟是轻易能用的？像郓王楷那种时时盯着皇位的兄弟不趁早宰了难道还要留着他来抢夺江山社稷？
再说了，人李二不照样杀兄宰弟且为乐，顺手还逼着他爹退位让贤？怎么不见你们去讨伐李二？
关键是秦会玩也没得选。
现在秦会玩很想跟赵桓求饶，说自己想做个好人，只是以前没得选，希望赵桓再给他个机会……

第五百一十九章 杀人，得诛心
在交待了儒门世家的讨伐檄文后，秦会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儒门世家的老底都给掀了个底掉，顺便还把他所知道的情报都招了出来。
“这些就是罪臣所知道的，再多的，罪臣也打探不到了。”
秦会玩像是忽然顿悟了一般，又或者是出卖人这种事情确实会上瘾，在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招供之后，秦会玩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微眯着眼睛，说道：“罪臣自知罪无可赦，也不奢求官家能够赦免罪臣的罪过，只求官家看在罪臣办事还在用心的份上，能够法外开恩，让罪臣看着那些人死在罪臣的前头。”
说到这里，自知必死的秦会玩忽然呜呜的哭了起来：“原本罪臣这个顺天府知府当的好好的，祸祸着劳工修着城，忽然莫名其妙的就被这些人给害成了这样儿……”
赵桓看着秦会玩嗯了一声，说道：“朕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死在你的前面，而且朕会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赵桓会确实没打算再给秦会玩机会，他甚至想要告诉秦会玩，想要机会？好啊，去跟涯山的十万冤魂去说。
这也是为什么赵桓一直用其才而不用其德——哪怕是忽略掉秦会玩在原本历史上的所作所为和形象，光是在自己这个官家跟儒门世家之间首鼠两端，就足以要了他秦会玩的命。
挥挥手让人把秦会玩带出去，赵桓又将目光投向了种师中：“种卿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吧？”
种师中阴沉着脸道：“敢问官家，打算如何处置那些奸佞小人？”
对于种师中这个枢密院扛把子来说，能够弄到钱向军方买劳工的顺天府知府，远比户部和工部那些光想着占军方便宜的老抠们要受欢迎的多。
现在这个顺天府知府没了，种师中的心里自然也不痛快。
赵桓却是一脸玩味地说道：“对于他们这种目无君父唯利是图的小人，直接把他们都剁了倒是省事儿，但是朕记得有位名叫鲁迅的大才曾经说过一句话很合朕的胃口。”
“杀人，得诛心。”
种师中一愣，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大宋有哪位大才是叫鲁迅的，最起码龙图阁学士里面没这么个人。
但是种师中觉得这位鲁迅先生说的对。
杀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别管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还是一刀两断，这人说杀也就杀了，可是按照秦会玩所说的那些儒门世家的尿性来看，简简单单的杀了他们显然太过于便宜了他们，就该像那位鲁迅先生说的一样，诛他们的心才解恨！
就在种师中琢磨着该怎么样儿才能杀人诛心的时候，却听赵桓忽然呵的轻笑一声，说道：“恰好，朕刚才不是答应让秦会玩看着那些人都死在他前面，还说要给他个报仇雪恨的机会么？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种师中一愣，傻傻地问道：“计将安出？”
赵桓没有直接回答种师中的问题，反而答非所问地说道：“朕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认清自己的朋友和敌人。”
“对于朕和整个来讲，这些想要从朕的手里分权的混账东西们自然是朕的敌人，而他们同样也是那些饱受他们欺压的百姓们的敌人。”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那些百姓就是朕和朝廷的朋友，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种师中心道这到底是什么人总结出来的，简直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朝廷、官员、世家、百姓之间的矛盾和冲突。
官家可能又在无中生友了。
就在种师中胡思乱想的时候，赵桓又接着说道：“他们想要骑在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朕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不仅不能让他们如愿，还得给他们添点儿乐子才行。”
说到这里，赵桓忽然从桌子上提起笔来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纸后才停了下来，将纸递给了无心。
赵桓吩咐道：“把这个东西拿给秦会玩看，让他以那些儒门世家领头之人的名义，好好写一份足以名留青史的文章出来。”
无心自然不会多嘴多舌的问东问西，而种师中的心里却是跟猫挠的一般痒痒——儒门世家肯定会被宰掉，但是官家为什么又要给儒门世家领头之人一个名留青史的机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种师中躬身拱手，拜道：“官家？这……？”
赵桓笑眯眯的道：“他们现在想要给金国输血，甚至还想让朕输掉这场伐金之战，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那么种卿可知，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种师中试探着答道：“让天下大乱？再现隋末之时七十二路烟尘的乱世？”
赵桓摇了摇头，说道：“这只是他们的手段，或者说是他们的一个小目标，而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他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打破朕好不容易才打造出来的局势，好借此从朕的手里分走皇权，以实现他们骑到百姓头上肆意欺压百姓的狼子野心。”
“那么，他们骑到百姓头上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百姓手里的土地，为了把百姓变成隐户，为了不交赋税，为了能够继续盘剥百姓。”
“所以，朕给秦会玩的那篇文章，实际上是一篇请求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文章。”
“真要是实施了那份文章里的内容，朝廷和国库能够得利，百姓也能够得利，唯独那些中小地主们可是要大大的出血。”
“现在借着那些人的名义写出来并且在报纸上明发天下，让天下的中小地主们都去恨那些人吧。”
这就是官家所说的杀人诛心？
确实是杀人诛心。
但是想要真要按照官家所说的推广开来，那利益受到损害的可不仅仅只是那些中小地主，就连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也会受到影响，官家就不担心朝堂？
然而在种师中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后，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
“朕为什么要担心？朕说过要实施那篇文章里面的东西？”
接连反问了两个问题后，赵桓才笑着说道：“土地不够，大军出去抢更多的土地回来也就是了。”

第五百二十章 我家主人姓赵
土地不够了就去抢，对于赵桓来说是如此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合情合理，但是听到种师中的耳中却如同一道九霄神雷在耳边炸响。
没毛病啊，土地不够了去抢，抢回来不就够了？
那大宋以前的历朝历代为什么不去抢？
听着种师中的疑问，赵桓却是呵的笑了一声，反问道：“怎么抢？靠什么去抢？”
历朝历代的兴起总是伴随着XX之治或者XX盛世，但是这种所谓的治世或者盛世，背后是因为前朝灭亡而造成的人口萧条和土地荒芜，这时候的土地足够再分配并且养活天下的百姓，根本就用不着去抢。
等到新兴的这个朝代稳定下来，开始出现治世、盛世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人口大爆发，新兴朝代在吃上一波人口红利的同时，背后则是埋下了土地不足以分配的隐患，紧接着就是各种矛盾开始爆发，官员贪腐，兵无战心，等到这个时候再想抢回来足够的土地，却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更关键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抢赢——像高梁河车神赵二，谁又能想到堂堂的大宋皇帝带着几十万马仔去砸场子结果装X不成反被草，单枪匹马的在高梁河骑着驴车玩漂移？
所以，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真要付诸到实际行动上，却不是口头上说说那么简单。
……
“轰！”
厚实的朱漆大门轰然倒下，一众手持兵刃的丘八们快速冲进院子，很快就把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明晃晃的钢刀闪着摄人心魄的寒光，院子里的那些家丁、护院、奴仆们很快就被赶到了一个角落里，大门外这才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一个戴圆帽，着皂靴，穿褐衫的人直接骑马进了院子。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不知道这里是王府！”
王靖之子王奂听到前院的吵闹声，很快就从后院冲了出来，皱着眉头向一众丘八们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骑在马上那人皱着眉头瞧了瞧王奂，问道：“王靖呢？”
王奂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骑在马上那人斜眼瞧了王奂一眼，忽然一鞭子抽向王奂，直把王奂身上的衣服都抽裂，身上浮现出一道血痕，这才接着问道：“王靖呢？”
身为神宗朝宰相王珪的儿子，正二品顺天府知府秦会玩的老丈人，王靖在舒州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眼下这个大人物的家里却被一群丘八给围了起来，家人也都被尽数锁拿，儿子王奂此时也不停的喊着爹爹救命，闻讯赶来的王靖顿时大怒，望着骑在马上的褐衫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却不知老夫犯了何事？”
骑在马上那人斜眼瞧着，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们做下好大的事情，却不晓得我们是什么人？”
王靖黑着脸道：“家父乃是神宗朝宰相，女婿乃是正二品的顺天府知府，正所谓是往来有鸿儒，谈笑无白丁，老夫何曾识得尔等丘八！”
骑在马上那人眉头微皱，忽然又微微点了点头，用手套掸了掸马靴，翻身下马后走到王靖身前，说道：“说起来，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确实都是些无名无姓之人，你不识得我们倒也正常。不过，你王大官人倒是做的好大事情，居然能让我家主人睡不好觉，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王靖脸色更黑，喝斥道：“一派胡言！老夫做下了什么事情，居然能让你家主人睡不好觉？你家主人睡不好觉，怎么又跟老夫是否该死扯上了关系？你家主人又是哪里蹦出来的阿猫阿狗，居然如此霸道！？”
那人忽然脸色大变，猛的一巴掌抽向王靖，直把王靖的牙齿都打掉几颗，连声音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你找死！我家主人姓赵，单讳一个恒字，王靖，这回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得你！”
骂完了王靖，那人又向着身后一挥手，吩咐道：“来人啊，把王靖贼子谋大逆的证据都给咱家准备好！”
一听到谋大逆这三个字，王靖顿时就急了，怒指着那穿褐衫的人骂道：“你是阉犬！阉犬！老夫何曾要造反？！”
谋大逆那可是十恶不赦的罪名，是要诛九族的！
那太监却没理会王靖的喝骂，反而阴恻恻地笑道：“我家主人说你要造反，那你就是准备造反，没有证据，咱家可以替你准备好证据，你放心，什么龙袍玉玺金册节钺旗帜之类的，少府那边都替你准备好了！”
……
大宋皇家报上很快就刊登了以秦会玩亲手以老丈人王靖的名义所写的《请行均田地书》。
文章指出，大宋之前历朝历代莫不存在土地分配难的问题，大宋如今虽然还没有出现这个苗头，但是伴随着官家和朝廷的一系列惠民措施，大宋很快就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人口大爆发，届时大宋的土地将面临无法满足现行土地分配政策的局面。
王靖指出，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改革现有的土地分配制度，把原本的谁开荒谁耕种以及土地赎买政策变更为土地国有、按需分配的制度。
王靖认为，大宋现有的劳工制度也存在很大的缺点，劳工的价值被严重低估，应该把原本五贯钱的劳工价格提高到十贯乃至二十贯以上，以遏止民间富户购买劳工开荒的行为，从根子上杜绝富者愈富的现象。
最后，王靖表示自己此前已经犯过了太多的错误，对大宋没有做出自己应做的贡献，反而指使他人从皇家学院里偷出了火器配方卖给金国，如今已经幡然醒悟，所以把跟自己同谋的那些人都揭发检举，自己则是要先死为敬。
王靖表示，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朝廷诸公能好生考虑自己所提出来的均田地之策。
除了这份《请行均田地书》之外，大宋皇家报上面还额外刊登了王靖的另一份《请罪悔过书》，文章里面直接把诸多儒、世家的龌龊事儿全部都掀了个底掉，包括怎么往赵桓这个官家身上泼脏水、怎么谋划着让官家此次亲征失败、怎么在官家兵败归来后引发动乱谋反，怎么在谋反之后继续骑在老百姓的脖子上拉屎屙尿。

第五百二十一章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
得益于赵桓一直大力推广的邮递系统和扫盲以及社学，大宋虽然不能说完全消除了文盲，但是能够读懂这两篇白话文章的却是大有人在，再加上赵桓效仿朱元璋弄出来的乡里布告亭，结果就是这两篇文章直接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门阀，世家，这两个词似乎已经随着武媚娘的屠刀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任谁也没想到，世家门阀的余孽们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受人敬仰的儒门世家。
更关键的是，他们居然还想着恢复往日的特权，继续骑在所有人的头上拉屎屙尿。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桓让皇城司培养的那批文棍们也适时发表了文章，把当初衍圣公府当初准备好迎接金国南下甚至写好劝进表等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给翻了出来。
这下子百姓们还能忍？就算是叔叔能忍，婶婶也忍不了！
犯下众怒的儒门世家这下子算是倒了大霉，不仅皇城司和东辑事厂的缇骑番子们四处拿人请功，就连那些往日里对他们敬仰万分的普通百姓也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曾经培养出宋江、武松等一大批梁山寇的山东地界更是率先炸锅，大量的青皮们甚至打算去烧了衍圣公府，愁的山东布政使司的布政使不得不向当地厢军求助，这才勉强护住了衍圣公府。
赵桓这个皇帝更是接到了万民血书，要求废掉儒学，要求朝廷废除祭祀孔老二的大典，搞得赵桓一个头有两个大。
儒门是儒门，儒学是儒学，不能因为儒门的破事儿就直接干死儒学。
如果从功利一些的角度出发，那就是儒学不能治天下，但是儒学能治人，治理百姓可以靠法家，收拢民心还是要靠儒学，要不然刘野猪也不会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真以为刘野猪傻到看不出来董仲舒的那点儿小伎俩？不是看不出来，而是刘野猪需要儒学来收拢民心，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来约束天下人，省得再出现战国七雄时的割据局面，同时，刘野猪也需要公羊学派十世之仇犹可复之的学说来鼓动民心，让天下百姓齐心协力跟他刘野猪一起干匈奴。
玩政治的心都脏，当皇帝的那更是脏的不能再脏，刘野猪的老祖宗老流氓刘小三能拿着儒生的帽子当尿壶，刘野猪转身就能罢黜百家以独尊儒术，都是政治需要。
而对于赵桓来说，尽管他不需要儒家来替他治理天下也不需要公羊派的大仇复学说，但是赵桓需要借重儒学来提高百姓之间的道德约束，以避免扶不起、抢地盘跳广场舞之类的事情发生在大宋。
无奈之下，赵桓也只能让人放出风去，一再声明儒学是儒学，儒门是儒门，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同时又表示自己亲征金国得胜而归后会去孔庙里游玩以示重视儒学，这才勉强把这股倒儒风给压下去。
与此同时，赵桓又让山东布政使司那边把孔庙彻底开放，允许天下百姓去孔庙参观游玩。
当然，该收的门票还是要收的，要是连百姓的门票钱都不赚，那还有良心吗！
……
“都说说吧，宋国那个小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
完颜晟盘踞在龙椅上，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像忽然之间老了十岁一般尽数泄去，往日还算洪亮的声音现在也变得有气无力。
赵桓带着十几万马仔屯兵滦州，除了派兵去草原上救助雪灾之外就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甚至都没有带兵往金国来的意思，这让完颜晟倍感懵逼——
之前说我金国有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要彻底干掉金国的是你赵官家吧？
领着十几万马仔在滦州那里不挪窝的也是你赵官家吧？
难道你特么想要让朕这个大金国的皇帝自己吓自己？
须知朕不姓司马！
但是不管完颜晟怎么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姓司马，他姓赵的小皇帝也不姓诸葛，但是十几万马仔囤在宋金边境不远处，完颜晟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慌。
这就跟开着依维柯大金杯跑到了坟地旁是一样儿的感受。
左寻思右琢磨了好一段时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完颜晟干脆又把一众心腹都召集了起来，打算集众人之智，一起研究研究赵桓的心理想法。
按照金国朝堂上的潜在规矩，完颜晟开口之后第二个发言的只能是完颜杲：“我以为，宋国那小皇帝多半还是疲兵之计，他们顶多就是消耗点儿粮食，而我大金国也不得不陈兵边塞与宋国对峙，宋国小皇帝战又不战，退又不退，长此以往……”
完颜晟觉得完颜杲跟自己想一块儿去了。
现在的大金国可不比前几年了，当初完颜宗瀚、宗望、宗弼几兄弟带着几万金兵南下，能吓得大宋皇帝赵吉祥连夜禅位跑路，现在宋国小皇帝陈兵边境，反倒吓得大金国这边进退失措。
当没看见吧，那是十几万的宋兵，那明晃晃的刀枪和地动山摇的火炮放在那里，要说不担惊受怕那是扯蛋。
主动进攻吧，大金国现在没那么多的家底去跟大宋死磕到底不说，关键是能够领兵出征的将领也不怎么够用。
而更要命的是，再像现在这样儿一直拖下去，整个金国边境的士卒们还能不能撑得住？金国的粮草供应能不能跟得上？
要知道，金国边境的那些百姓可是已经开始出现逃亡的现象了……
“急报！边关急报！”
就在完颜晟跟金国方面的一众大佬们愁眉不展时，一道急报却是打破了大殿中沉闷的气氛。
完颜晟心中咯噔一声，让人从信使手中接过急报后打量了几眼，原本还吊在嗓子眼儿的心却是忽然间又稳定了下来。
“好消息啊，好消息！”
命人带着信使去休息后，完颜晟哈哈笑着说道：“两军大战在即，那宋国小皇帝居然在他宋国掀起了文字狱，说是什么清理儒门世家？依朕看来，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站在完颜杲身侧的方别一脸懵逼的瞧着哈哈大笑的完颜晟，心道这货莫不是个傻子？又或者是被官家吓成了傻子？

第五百二十二章 我大金有救了！
尽管方别也是学习儒学才参加的科举，后来才考入的国子监，但是方别对于儒学并没有什么感觉，他真正向往的还是战国时期的纵横家，尤其是纵横家里面的那些说客。
孤身出使敌国，谈不拢就用血溅五步来威胁敌国君主，这事儿想想就带劲。
在听到赵桓打算清理儒家世家的时候，方别还真就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官家这么做是对的——儒门世家在历朝历代干了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儿，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在大宋的背后捅刀子？
只有清理掉儒门世家，大宋才能彻底放下心来征伐金国。
所以，你完颜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高兴个什么劲儿？是觉得官家清理儒门世家会引得大宋动荡，从而无瑕东顾？
方别一个劲儿的在腹诽，却听完颜晟道：“宋国那小皇帝也不想想，他大宋的读书人皆是儒家门人，他要清理儒门世家，岂不是要清理掉大宋所有的读书人？倘若失了读书人的心，那他大宋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完颜杲却摇了摇头，说道：“只怕未必。”
完颜晟一愣，问道：“怎么说？”
完颜杲道：“那儒家历来是见风使舵的好手，我之前读汉人的书籍，曾经见过这么一个记载，说汉高祖刘邦曾经拿着儒生的帽子撒尿，却也没见那些儒生就不去做汉朝的官了，恰恰相反的是，像董仲舒、胡毋生、杨雄等，都是著名的大儒。”
“现在赵宋官家要清理儒门世家，估计儒家的那些人只会略微抵抗一番，只要眼看着抵抗不成，他们就会鼓吹赵宋官家英明神武，转过头来去对付那些世家，好把他们儒家给摘出来。”
完颜晟更愣，傻傻地问道：“这么不要脸的？”
完颜杲道：“就是这么不要脸。”
完颜晟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儒家也特么太不给力了，朕还指望着你们能给那赵宋小皇帝添点儿乱子呢……
想了想，完颜晟又接着说道：“儒家且先不去说他，那些世家呢？他们总不会这么忍着吧？”
完颜杲摇了摇头，说道：“世家的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此前他们曾经派人来我大金投诚，这就说明他们早就已经起了异心，现在赵宋小皇帝要把屠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估计他们会直接起兵造反？”
说到这里，完颜杲又把目光投向了方别，打算听听方别的意见。
方别略微斟酌了一番后，躬身道：“臣以为，不管宋国那边的儒门世家会不会坐以待毙，我大金都应该做好两手准备。”
“如果宋国那边的儒门世家选择束手就擒，那我大金国也只好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倘若宋国那边的儒门世家选择起兵造反，那我大金国就应该尽起大军以为策应，在边境处吸引住赵宋官家的兵力，替宋国那边的儒门世家争取造反的条件。”
听到方别这么说，完颜晟和完颜杲两兄弟皆是感觉眼前一亮。
前面那句以不变应万变的提议纯属脱裤子放屁——如果宋国那边的儒门世家都选择了束手就擒，那宋金两国之间的局面跟眼下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如果宋国那边按兵不动，那金国这边肯定也没有胆子主动进攻。
反倒是后面那句替宋国的儒门世家争取造反的条件，才是真正的亮点所在。
宋国的儒门世家造反，完颜晟和完颜杲不觉得他们有直接赵宋小皇帝的实力。
但是！
只要他们起兵造反了，那宋国小皇帝就肯定会派兵前去镇压，到时候宋国的兵力就会出现分散，如果金国再摆出一副要跟宋国小皇帝决战的架势来吸引住宋国小皇帝的注意力，那么宋国儒门世家的压力就会减轻一些。
万一让这些人造反成功了呢？
就算他们不愿意向大金国俯首称臣，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更重要的是，无论他们能不能成功，起码都能消耗掉一部分宋国的国力，到时候宋国那小皇帝还有能力带着十几万大军来进攻大金国？
想到这里，完颜晟也下定了决心：“立即派人想办法南下去联系宋国的那些儒门世家，告诉他们，宋国小皇昏庸无道，大金国愿意支持他们起兵造反，待他们造反成功以后，大金国愿与他们所立新朝约为兄弟之国，两家永结盟好！”
想了想，完颜晟又觉得光指望宋国的儒门世家还有些不保险，干脆又吩咐道：“还有，派人去想办法去高丽那边，看看那些棒子有没有对宋国不满的，大金国也可以支持他们起兵，等他们恢复高丽江山后，大金国也可以跟他们约为兄弟之邦。”
完颜杲也觉得完颜晟的提议不错，甚至还有些遗憾——如果不是西夏和交趾那边都被彻底灭国，西夏奴和交趾猴要么被筑京观要么被弄去当劳工，大金国还可以支持他们共同起兵嘛！
不过是支援一些兵器之类的，大金国完全负担的起！
心中叹息一声后，完颜杲又打起精神，说道：“还有宗弼那边，如果宋国的儒门世家起兵造反，高丽方面又有人愿意互相策应，那宗弼那边就可以率先反击了。”
“只要能把姓岳的先赶出高丽，那我大金国就等于有了另外一处基业，进可从海上向宋国发起攻击，可亦可自守门户，不至于像现在一般疲于应对。”
“至于边境那边……”
完颜杲沉吟一番后，说道：“还是先按兵不动的好，哪怕要替宋国的儒门世家吸引赵宋小皇帝的注意力，也只能是摆出决战的架势，而不能真个跟宋国小皇帝交锋，以免惹得那宋国小皇帝发疯。”
完颜晟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完颜杲的提议。
确实，替宋国的儒门世家吸引宋国小皇帝的注意力是没错的，但是要因为这个而惹得宋国小皇帝发疯，到时候他再不管不顾的先进攻金国怎么办？别再把大金国给搭进去了。
完颜晟和完颜杲的脸色终于不像之前那么阴沉了，反而露出了几分笑意。
别管怎么说，大金国算是有救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把鱼挂到官家的钩上
大金国到底还有没有救？
方别把金国现在的情况仔细盘算了一番，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除非让赵桓这个官家亲自来当金国的皇帝，否则金国绝对没救。
赵桓这个大宋官家会跑来金国当皇帝吗？
答案是不会，绝不会有哪个富有四海的皇帝愿意跑到辽东苦寒之地来当一个蛮族酋长。
又或者是官家放弃对金国的攻伐，金国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官家会放弃对金国的攻伐吗？
答案依旧是不会。
金国这边不过是刚有了点儿强盛的苗头，官家他老人家就急吼吼的要带兵过来砸场子，他又怎么可能会放弃对金国的攻伐。
综上所述，方别的结论就是金国没救了，等死吧，告……告不了辞，方别自己现在还在金国这边担任宰相呢，想要告辞，起码也得等官家带兵来黄龙府砸完场子才行。
所以，官家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带兵来黄龙府呢？难道官家还打算继续待在滦州那边钓鱼？
想到钓鱼，方别忽然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众所周知，那些除了钓鱼什么都会的钓鱼佬们最喜欢钓的是鲫鱼或者鲤鱼，最讨厌的就是白条、鳑鲏之类的小杂鱼。
如今官家亲自在滦州钓鱼，这要是没钓着够个儿的鲫鱼鲤鱼，反而上来一大堆的白条鳑鲏，那官家岂不是很没面子？
身为一个合格的大宋鹰犬，怎么着不得弄条大鱼给官家挂钩上？
这大鱼么……
想好了大鱼的人选之后，方别又仔细斟酌了一番，然后才躬身对完颜晟拜道：“启奏陛下，臣倒是想到一个法子，不仅能让宋国元气大伤，顺便还能让我大金的国力更上一层楼，至不济也能给宋国那昏君添点儿堵。”
让宋国元气大伤，让大金国力更上一层楼，给宋国那昏君添堵，这几个关键词放到一起，完颜晟和完颜杲两兄弟就跟搜索引擎的蜘蛛爬到了高PR值的链接一样，瞬间就高潮了。
完颜晟连声催促道：“方相快说，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好主意，能让宋国元气大伤的同时还能提升我大金国的国力？”
眼看着鱼儿咬钩了，方别忍不住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陛下可知，无论是这火器的制作方法，还是火药的最佳配比，其实都是读书人研究出来的？”
“宋国那小皇帝在宋国那边搞了个甚么皇家学院，里面就养着大量对火器感兴趣的读书人，日夜不停的改进着火器。”
“而治理天下，同样也离不开那些读书人。”
“由此，亦可见读书人的重要。”
完颜晟一拍大腿，叫道：“没错！我大金虽有朕与几位勃极烈治政，然则那些官吏大多都是读书人出身，就连我大金国现在的颓势，也多是因为我大金国的读书人不如宋国的读书人所致，若不然的话，此时就该朕入主中原，又如何能让那小皇帝嚣张？！”
就你？还入主中原？岂不闻胡人无百年国运的说法？
心中冷笑一声，方别先是违心的称赞了一句陛下圣明，接着又躬身说道：“如今那宋国昏君要在宋国打击儒门世家，岂不是把天下儒生都拱手推到我大金国来了？”
完颜晟跟完颜杲互相对视了一眼，脑子里好像想到了点儿什么东西，却又不是那么明晰。
方别却接着说道：“天下儒生，莫不尊山东衍圣公为正朔，那昏君却是除了衍圣公的爵位，又把衍圣公府开放给天下人，使得那些泥腿子们也能贱足踏贵地，这是何等的有辱斯文？”
“臣以为，陛下不妨下一道旨意，册封孔圣人之后为我大金国衍圣公，以示我大金尊儒之意，从而号召天下儒生投效我大金。”
“到那时，天下儒生蜂拥而至，天下人见之，必谓之宋国昏君失德，以至天下儒生朝大金而不朝宋，则宋国昏君民心尽失矣！”
“失民心，则失军心，军心民心尽失，则失天下，到时陛下入主中原，那昏君悔之莫及！”
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被方别描绘的景象给惊呆了，两人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一大堆读书人如过江之鲫一般赶来为大金国效力的场面。
一想到自己该如何优待这些读书人，接着又该如何靠这些读书人改进火器然后反推宋国从而入主中原的画面，完颜晟差点儿激动的尿出来。
只是冷静下来后，完颜晟却是问出了整个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也是最难实现的一环：“朕听方相刚才说，那宋国小皇帝已经废掉了衍圣公？”
见方别点头确认，完颜晟便又接着问道：“如今宋国的衍圣公已经被除爵，朕纵然想要册封个衍圣公，却又上哪儿去寻个孔夫子的后人？若是随便找个人来冒充，只怕难以让天下人信服？”
方别捋着胡须微微一笑，答道：“陛下放心，臣在宋国之时恰好识得前衍圣公孔端友之弟孔端操的儿子孔璠，如今孔氏失势，只消微臣修书一封，想来那孔璠便会忙不迭的赶来大金。”
完颜晟刚想点头，完颜杲却皱着眉头道：“那孔夫子不是说什么华夷之辩么？如今宋国视我大金为胡虏，那孔璠既为孔夫子的后人，又如何肯为我大金国效力？”
方别心道就衍圣公府的那些辣鸡玩意也能算得上是孔夫子的后人？若是孔夫子泉下有知，只怕会被气得怒掀棺材板儿，然后从地底下爬出来，亲手掐死这些所谓的圣人之后。
腹诽了衍圣公府一番，又在心中向孔夫子他老人家道歉认错，方别这才开口道：“只怕岳丈大人还不知道那衍圣公府因何被除爵吧？”
完颜杲摇了摇头，说道：“往常听说是因为侵占民田等乱七八糟的原因，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方别点了点头，说了声正是之后，又反问道：“衍圣公府犯下侵占民田之类的罪行不是一件两件，更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为何这昏君之前的历代官家都没有处理衍圣公府，反而是这昏君一上来就把衍圣公府给除爵了？”
问完之后，方别也没等完颜晟和完颜杲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因为，前代衍圣公在二皇子完颜宗望兵围汴京之时，曾经写过一份劝进表！”

第五百二十四章 赵氏小儿，刻薄寡恩！
劝进表？
耶律家的皇帝们总是喊着自己姓刘，完颜家的皇帝们也认为自己姓王——所以，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很清楚劝进表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
如果真的像方别所说的那样，衍圣公在完颜宗望兵围汴京的时候写了一份劝进表，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被大宋官家给知道了，那除了他衍圣公的爵倒还真不冤。
方别又接着说道：“除了劝进表外，衍圣公府那边还做好了陛下入主中原的一应准备，只等着宗望兄能够攻破汴京，陛下入主中原了。”
“可惜的是，宗望兄最终还是未能攻破汴京城，而衍圣公府准备劝进表的事情又因为侵占民田的事情被牵扯出来，衍圣公一系就此除爵，衍圣公本人也被赐死。”
完颜晟心道那赵宋小皇帝的脾气也算是个好的了，这要是换成自己，他衍圣公府上上下下能剩下一个喘气的都算自己心慈手软！
完颜杲却道：“贤婿能联系得上衍圣公府的人？”
方别嗯了一声，点头应道：“小婿确实可以想办法联系上孔璠，而且据小婿所知，孔璠在衍圣公被除爵之后就多有怨言，再加上此前衍圣公曾经准备劝进表的事情，小婿觉得衍圣公一系完全可以为我大金所用。”
完颜晟跟完颜杲更激动了。
册封一个心向大金国的衍圣公不算什么，可是这作为天下文人表率的衍圣公要是对宋国那小皇帝心怀怨望，那可就很值得拉拢了！
想到衍圣公带着一大波读书人前来投效金国的美好画面，完颜杲的老脸顿时笑得如同菊花一般灿烂：“贤婿啊，那就劳烦你写封书信给衍圣公？”
……
自从衍圣公写好劝进表以迎金兵南下的事儿被披露出来之后，衍圣公府上上下下就再没得过一日安宁，时不时的总是有人往衍圣公府的大门口扔臭鸡蛋烂菜叶子不说，就连孔林那边也总有人想过去挖坑刨坟。
派人去巡视吧，人手少了根本就不管用，衍圣公府和孔林的占地面积都是极广的，需要的人手也不是一个两个就行的。
组织的人手多了吧，衍圣公府的现任话事人孔玠又没有那个胆子，因为组织三五百个青壮不难，难的是如何解决组织三五百个青壮所带来的危害——聚众造反，私兵，这两个词无论哪一个都够得上杀头了。
放任不管吧，衍圣公府上上下下的心里又过意不去，都觉得堂堂衍圣公府天天被人扔些烂菜叶子臭鸡蛋啥的不仅有辱斯文，还是对孔圣人的大不敬。
至于报官？
想当初曲阜的县令都是孔家人担任，要是发生有人往衍圣公府门前扔烂菜叶子臭鸡蛋的事儿，曲阜县肯定会直接把人抓去大牢里严刑拷打。
可是现在的曲阜县令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人家原本就为了避嫌所以不跟孔家亲近，现在孔家又被暴出来这么多的臜脏事儿，曲阜县令对孔家的态度更是跟见了臭狗屎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就算是孔玠去曲阜县衙堵门，人家曲阜知县也只是用公务繁忙、人手不足之类的理由将之打发，更不可能派人来守着孔府的大门了。
上任衍圣公孔端友被赐死，衍圣公府声誉一落千丈，大量的田地都被强制清退，如今劝进表的破事儿又被重新翻出来鞭尸，如此连番打击之下，现任的衍圣公府扛把子孔玠整个人就像忽然苍老了十岁一般，往日穿在身上合体且显儒雅的袍服现在已经略显宽大，纵然还是坐在像征着衍圣公尊严的家主之位上，孔玠也失去了往日的威势，让人看上去就会在脑海里浮现沐猴而冠这四个字。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孔玠长叹一声，声音低沉的自言自语道：“官家真就不肯给我孔家一条活路么？”
坐在孔玠下首的孔璠冷哼一声，说道：“事已至此，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怎么能守住家门清静吧！”
孔璠的话音落下，此刻有资格参与孔府家会的一众宿老们纷纷开始叫屈。
“那些刁民！刁民！”
一位宿老揪着苍白的胡须，怒道：“他们也不想想，若不是孔圣人宣扬教化，他们又怎么会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还有那曲阜县，坐视这些刁民在圣人门前闹事，他读的是甚么圣贤书啊！”
另一位宿老也道：“倘若官府再不出面，咱们孔家便不需要他出面了！倘若圣人安寝之地都守不住，来日九泉之下，我等又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孔玠被一宿老的吵闹声吵的心烦意乱，正欲发火，门子却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躬身叫道：“老爷！老爷！曲阜县带着厢军来了！”
孔玠顿时大喜过望。
如果官家要对孔家下手，那么带兵前来的肯定不会只是区区一个曲阜县令，怎么着都该有一个宫中内侍或者礼部侍郎才对，如今只是一个曲阜县令着厢军过来，那多半是要替孔家护住衍圣公府和孔林？
大喜之下，孔玠连声吩咐着下人准备好酒水，接着又带着孔璠和孔家一众宿老迎向正门。
待到了正门外，孔玠就好像没有看到曲阜县令和那些厢军将士眼中的鄙夷，满是期待地问道：“尊县带着厢军将士前来，可是防着那些刁民来孔林惊扰圣人的？”
曲阜知县一愣，继而冷笑道：“刁民？什么刁民？这都是本县治下的血性好男儿，可不是金兵还未南下就先写好劝进表的软蛋！”
讽刺了孔玠一句，曲阜知县这才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奉官家意旨，礼部、户部联署行文，要求你们孔家上上下下连夜搬出衍圣公府，此后衍圣公府改名孔府，许天下百姓参观游玩。”
“所以，本县带来的这些厢军将士，确实是要守卫孔府和孔林的，只是守的是孔圣人的府邸和安寝之地，却不是你孔家的衍圣公府。”
“孔先生，请吧！”
“对了，孔先生自家的东西可以带走，但是历代官家和朝廷所赐之物，却不得带出孔府半步。”
孔玠一愣，猛然间只觉怒上心头，紧接着又感觉喉头一甜，仰天喷出一口血后叫道：“赵氏小儿，何其刻薄寡恩！”
曲阜知县同样一愣，接着又扭头对带队的厢军指挥使道：“周指挥可听清了？孔玠贼子目无君父，诽谤君王，周指挥使还不派人拿下？”
厢军指挥使嗯了一声，对着身后的厢军士卒挥了挥手，喝道：“拿下！”

第五百二十五章 儒学大宗师
伴随着厢军指挥使的命令，那些原本就已经深恨衍圣公府的厢军士卒顿时一拥而上，把衍圣公府的现任话事人孔玠给捆了个结实，曲阜知县更是冷笑着对剩下的孔璠等人道：“诸位，请吧？”
“呸！什么东西！”
直到远远的离了孔府，孔璠才扭过头恨恨的瞪了一眼守在衍圣公府大门口的士卒，小声嘟囔道：“若是我衍圣公府还未曾除爵之时，这些丘八连站在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相公，莫要再骂了，小心让人听了去。”
孔璠的妻子孔王氏低声劝道：“今时不比往日，如今这衍圣公府已经住不得了，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还是得赶紧寻个住处才是。”
孔璠却呸了一声，说道：“寻甚么住处？正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大宋的昏君有眼无珠，轻慢我孔氏，我孔氏又何必在他宋国这一棵树上吊死？”
孔王氏迟疑着问道：“那相公的意思是……？”
孔璠低声道：“那赵氏小儿不是说我衍圣公府准备迎金国南下，甚至还写好了劝进表么？那我们就去金国，到时候再想办法揭露赵家小儿刻薄寡恩的真面目！”
心中打定主意后，孔璠干脆寻了孔家各房的话事人，商量着反正大宋是容不下孔家了，与其继续留在大宋给刻薄寡恩的赵桓效命，倒不如应方别所邀前往金国。
在孔璠拿出了方别的书信，证明金国皇帝完颜晟已经许诺了衍圣公的爵位后，孔家各房的话事人也都本着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原则同意了孔璠的提议。
到了金国之后，孔璠第一时间就接受了完颜晟的册封诏书，随后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更好的为大金国效忠。
就这么一琢磨，还真让孔璠琢磨出点儿东西——
大金国有如此礼贤下士的明君圣主，整个大金也都尊儒崇儒，那为什么天下人还都视大金国为蛮夷呢？为什么宋国那边昏君奸臣当道，百姓却能与之上下一心？
孔璠认为问题的关键之处就在于大宋皇家报这个东西的存在。
孔璠指出，招贤榜这个东西的存在有着其历史意义，但是到了大金国圣天子在位之时，招贤榜却已经落后于时代的发展，无论怎么张贴招贤榜，都难免避免“乡里有遗贤”这种情况的存在。
所以，大金国也得有自己的报纸才行。
有了自己的报纸，大金国就能跟宋国隔空对线；有了自己的报纸，大金朝廷的政令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所有大金百姓知晓，从而避免了遗贤在野等情况。
恰好，衍圣公府就掌握了关于报纸的印刷技术。
得到这个消息的完颜晟和完颜杲两兄弟顿时大喜过望，连声感叹方别不愧是大金国的福星——金国原本倒也有印刷术，只是金国的印刷术还处于很原始的状态，雕版印刷几本书籍还能勉强凑合着，想要像大宋一样发行报纸那就纯属痴人说梦，现在衍圣公直接带着现成的报纸印刷技术来了大金，这不恰好证明了大金国才是人心所向？
再然后，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就大手一挥，表示大金国朝堂上下将全力配合衍圣公孔璠孔夫子开办大金皇家报，务必要在道义、人心等方面打击宋国。
金国知名大儒郝经更是在火热出炉的大金皇家报上面刊登文章，声称“今日能用士，而能行中国之道，则中国之主也，”，随后更是写出了臭名昭著的《传国玺论》：“二汉之亡，天地无正气，天下无全才，及于晋氏……致夷狄兵争，而汉之遗泽尽矣，中国遂亡也”，“中国而既亡矣，岂必中国之人而后善治哉？圣人有云：‘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苟有善者，与之可也，从之可也，何有于中国于夷？”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郝经认为你别管人家完颜晟这个皇帝是不是真个姓王，反正只要人家完颜晟自己认为自己姓王，而且能用圣人教化来治理天下，能遵守中原王朝的礼仪制度，那人家完颜晟就能做中原皇帝，你们谁特么都不能揪着人家是夷狄出身这一点不放。
一通狗屁不通的言论把赵桓这个儒学大宗师都给惊呆了。
仔细回忆了一番后，赵桓发现无论是至圣孔子还是亚圣孟子或者述圣子思又或者随便哪个圣，反正就没有任何一个圣人在任何一本著作里面说过“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这么句话。
唯一能跟这句话扯上点儿关系的，是韩愈在《原道》里面的几句话。
“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
赵桓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韩愈在儒家是个什么圣，反倒是又因为这郝经这几句屁话又想起了螨清著名建奴皇帝糠稀他儿子庸挣那条老狗的《大义觉迷录》。
“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由怀保万民，恩如四海，膺上天之眷命……韩愈有言：中国而夷狄也，则夷狄之；夷狄而中国也，则中国之。”
原本还以为庸挣这头通古斯野猪是个断章取义的好手，结果跟郝经这个狗东西的文章一对比，庸挣多半是个跟郭四娘一样的货色。
不完全一样那就叫借鉴，文化人的事儿你怎么能说我抄呢？
然后，被气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赵桓干脆在《大宋皇家报》上发表了一篇《汉奸论》，直接引用《论语》、《左传》、《孟子》等典籍以及管仲、李二、魏征、苏轼等人的言论，指出无论孔子孟子还是各位先贤都坚持华夏族=汉族都是坚定血统论，周礼文化是建立一种以华夏民族为中心的世界管理秩序，而不是为了让周边族群融合进来，所以华夷之辨，内中国外夷狄，贵中国贱夷狄，体系的中心是炎黄血统的华夏民族，体系的基础是强大的物质与军事力量，对周边族群用华夏礼义来实现“用夏变夷”，使四夷臣服，事中华以忠。
少扯什么夷狄而中国则中国之，这特么完全是伪儒跟螨虫皇帝的狗屁言论。

第五百二十六章 再多挂一条鱼
赵桓亲自写就的《汉奸论》，直接把郝经这个伪儒以及火热出炉的大金国衍圣公孔玠等人打成了汉奸，在发明汉奸这个词汇的同时还顺便发明了犬儒这个词，为汉语大辞典做出了巨大贡献。
郝经和孔玠还想跟赵桓在报纸上隔空对线？
抱歉，赵桓直接引用的《论语》、《孟子》等等都是儒家经典，孔夫子那更是货真价实的儒家至至，也是他大金国衍圣公孔玠的老祖宗。
真正的儒学大宗师亲自出手对付两个伪儒犬儒，这完全就是跨维度打击，一巴掌就把郝经和孔玠等汉奸给抽懵逼了，据说大金国的衍圣公被气得连摔十好几个杯子。
不过，就像是再好的种花家也总会出现几只慕洋犬一样，再牛逼的赵桓赵官家也挡不住大宋某些犬儒汉奸们一颗忠心向大金。
尽管大宋皇家报上反复强调华夷之辩以及郝经、孔玠等人的行为属于数典忘祖的汉奸行为，但是大宋某些瞧着赵桓这个官家不太顺眼的读书人，或者说那那些恨赵桓这个官家不死的儒门世家们依旧在衍圣公孔玠的号召下想方设法的前往大金为女真人效命。
赵桓这个官家能怎么办？当然是原……当然是让边境的守军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携家带口的赶往他们心中的圣地，就连他们的家财细软都让他们带走了。
让他们再多保管一段时间也好，毕竟在大宋境内处理他们要按照大宋律来处置，等他们到了金国就可以按照军法来处置。
奉命潜伏在金国的海蛇方别都快要笑抽了。
对金国方面来说，方别不仅成功的忽悠来了身怀报纸印刷术的衍圣公，还成功的忽悠了一大批儒门世家，让大金国的表面实力和战争潜力都大大增强，这是功劳，得有赏赐吧？
假设完颜晟那个沙雕赏赐给自己一百万贯钱财，等回头上缴的时候，官家怎么着也得让自己留下十万贯吧？哪怕是一万贯呢，那也是老大一笔钱了。
而对于大宋方面来说，自己这个海蛇成功的把衍圣公和儒门世家这两条大鱼挂在了官家的鱼钩上，官家心里不得记着自己的功劳？
当然，有没有赏赐无所谓，官家能不能记住自己挂鱼的辛苦也无所谓，主要是喜欢往官家的钩上挂鱼。
“只挂这么两条鱼可不够。”
方别琢磨着，衍圣公和儒门世家既能算做是两条鱼，也能看做是一条鱼，虽然多少有些份量，可要是自己要能再多挂一条呢？
这绝对是所有钓鱼人最喜欢的一竿双尾，官家也不例外！
仔细盘算好了该挂哪条鱼后，方别又跟完颜杲好生商量了一番，然后兴冲冲的寻到了大金国衍圣公孔玠，表示光凭着报纸就想给赵桓这个大宋官家添堵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些，毕竟你衍圣公跟郝大儒两个战五渣还不够人赵官家一只手打的，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另外想个辙。
大金国衍圣公孔玠则是表示自己也受够了这种被人骂到无法还嘴的日子，但是一时半会儿的却又想不到什么好主意，要是你方才兄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出来大家研究研究？
“太好的主意倒是说不上，不过是有点儿想法。”
方别的态度既诚恳又谦虚，给孔衍圣公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之前小弟便已经跟圣上和岳父大人商量过，要想给宋国那昏君添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宋国自己先乱起来。”
“只是小弟毕竟出身寒门，后来遭逢大变，如今在宋国那边真可谓是一个亲友也无，就算是想让宋国那边乱起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才求到衍圣公这里。”
孔玠倒也不算太蠢，一听方别这话里的意思就大概猜出了方别的想法。
但是孔衍圣公有些迟疑。
倒不是孔衍圣公认同了赵桓在《大宋皇家报》上面的理论，也不是忽然想起了孔夫子关于华夷之辩的思想，毕竟这种喜欢给异族当狗的玩意你也不能指望他们三观正常。
人家孔衍圣公确实巴不得大宋那边儿先乱起来呢，因为只有这样儿才能证明赵桓这个大宋官家是如何的不得民心，再加上大量的儒门世家前来投效大金，那么赵桓之前在《大宋皇家报》上面的言论自然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可是孔衍圣公的心里终究是有些发虚。
联系那些还在大宋的儒门世家自然是没问题的，想要说动他们起兵造反应该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就一定能造反成功。
儒门世家跟隋唐时期的世家门阀其实没什么区别，什么国家民族大义什么江湖道义在他们跟前那都是虚的，有好处的时候拿出来说一说也就算了，实际上也没人会把这大义那大义的当回事儿。
正所谓是道义放两旁，把利字摆中间。
说白了，这些人造反成功了未必给自己这个衍圣公多大的好处，可是这些人要是起兵造反失败了，那他们绝对会恨死自己这个衍圣公。
没有了儒门世家的承认和支持，那衍圣公这三个字还有什么分量？
就像是宋国那昏君，他为什么可以说除爵就除爵？还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衍圣公这三个字！
当然，万一这些人造反成功了，那对于衍圣公这三个字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衍圣公这三个字在儒林之中的分量会比之前更重三分，隐形之中的那处那就更多了。
所以孔衍圣公就很迟疑——左边是巨大的利益，右边是巨大的风险。
问题是他孔衍圣公只想要左边的利益而不想要右边的风险。
别说什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之类的屁话，拿单车搏摩托的后果是输了损失一辆单车，这跟拿着衍圣公的荣耀去搏能一样吗？
方别自然也看出了孔衍圣公的迟疑和担忧。
但是对于方别来说，想要劝说一个孔衍圣公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这其中的好处有多大，小弟就不多说了，想必衍圣公的心里也清楚。”
“至于风险……说句不好听的，衍圣公在大金，那些儒门世家在大宋，就算是有什么风险，又跟衍圣公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衍圣公如今是大金国的衍圣公，若是不能劝说那些儒门世家起兵，万一宋国那昏君现在就带兵伐金……”

第五百二十七章 论造反成功的必要条件
方别的意思很简单——现在你孔衍圣公跟咱大金国那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孔公爷现在不联系大宋那边的儒门世家们起兵造反，趁机提升你衍圣公一系在儒门世家的影响力，难道还要等赵官家带兵来黄龙府？莫非，你孔公爷在宋国那边还留有后手？
孔公爷当然不会承认他还留有后手，而且还不是留的一手两手。
就像诸葛亮在蜀汉跟刘备混，诸葛亮他哥诸葛瑾在东吴跟着孙权混，诸葛亮的从兄弟诸葛诞在曹魏跟着曹孟德混一样，中原堂口的世家们玩起风险分摊来可是玩的贼溜，堂堂的衍圣公府自然不会把鸡蛋全放到一个篮子里。
孔玠这个衍圣公府的话事人被抓了无所谓，哪怕被砍了也无所谓，反正自己这个大金国的衍圣公还活着。
甚至大金国被赵桓那个昏君给干死了也无所谓，因为孔玠的儿子孔搢还活着，孔璠自己的两个儿子当中，次子孔摠也早已经被安排出去了，支系那边安排的后手就更多了。
出身微寒的方别，又怎么了解真正世家的手段？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孔公爷跟方别相识相交这么多年，哪怕他孔公爷现在需要巴结着方别却内心依旧看不起方别的原因之所在。
当然，孔公爷也承认方别说的这番话确实有道理，所以刚刚还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只要好处不要风险的孔公爷当即便表示要修书给大宋的那些儒门世家们联系起兵造反的事宜。
在达成了自己目的后，方别也很快向大金国衍圣公孔璠孔公爷告辞，表示回去后要跟完颜杲商量商量，看怎么样儿才能更好的支援大宋那边儿的儒门世家们造反。
得了方别回报的完颜杲跟完颜晟两兄弟也很高兴。
给他孔公爷衍圣公的爵位没什么，尊儒学为大金国的治国显学也没什么，但是你们得让大金国得到应有的回报——谁家养狗不是为了看门护院或者打猎的？最起码也得能逗主人开心才行。
现在大金国衍圣公孔公爷既然表了态，那咱大金国也不含糊，完颜晟当即就表示只要大宋那边的儒门世家们起兵造反，那大金国这边是要钱给钱，要兵器给兵器，如果大金国以后能够入主中原，必将坚持儒学治国的策略，绝对不会辜负儒门世家今天的付出。
方别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到现在为止，自己已经往官家的钩上挂了两条足够分量的大鱼，接下来就看官家是要把他们清蒸还是红烧了。
……
“都跳出来了啊。”
赵桓似笑非笑的拿着皇城司和东辑事厂送上来的情报，顺手甩给种师中后笑道：“这次的鱼可真没少钓，什么牛鬼蛇神都被朕给钓出来了。”
随着方别往鱼钩上挂了衍圣公一系跟儒门世家这两条大鱼后，整个大宋除了孤悬海外的瀛州布政使司、旧港布政使司以及交趾布政使司外，其他各处都有人不举起了反旗，就连朝鲜布政使司那边都有人打出了驱逐暴宋，恢复高丽的旗号，西域那边也有人举起了反旗，打算干掉耶律大石之后恢复塞尔柱帝国的荣光。
为什么瀛州、旧港、交趾那边没人造反？
瀛州=倭奴，旧港=印猴，交趾=越猴。
这三个地方的土著野猴要是被屠了筑成京观，要么被阉割了拉去当劳工，现在在这些地方耕种的全是后来迁移过去的普通百姓，儒门世家的势力还没来得及在这三个地方布局，所以这三个地方自然没人造反。
种师中翻看了一遍情报，先是向赵桓恭维了一句官家圣明，接着又忍不住在心底替那些儒门世家们默哀。
嘴馋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为了口吃的就急不可耐的咬钩，这智商也真够感人的。
种师中忽然想起来一个词，叫做利令智昏。
这些包括衍圣公一系在内的儒门世家们光是看到了起兵造反成功之后的好处，怎么就不能好好想想造反失败后的后果？
就连自己这个出身将门且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敢说在用兵一道上稳胜官家，这些蠢货怎么就敢举起反旗？谁给了他们能够打赢官家的信心？
莫非是官家以前说过的那个什么梁翠萍？
瞧瞧，太原王禀所部去忻州平叛的时候，居然发现有人在试图军粮里投毒——
难道这些蠢货们就不能用他们的猪脑子想想，军粮这东西有当天运到当天吃的吗？就算是之前已经运到的也都是提前会让猪、狗、羊之类的牲畜先试毒，直到确认没有问题了才会给人食用的啊混蛋！
瞧瞧，朝鲜布政使司那边的叛军除了打出个驱逐暴宋，恢复高丽的旗号之外，他们连跟岳鹏举打一仗的想法都没有，反而不断的去掠夺当地的棒子，声称所有的棒子都要为恢复高丽做贡献？
这尼玛到底是多没脑子的才能干出这么沙雕的事情啊！
“三月可平。”
对于这些造反的沙雕货色，种师中在仔细盘算了一番后得出了三月可平的结论——
因为异地为兵制度的存在，所以大宋的禁军没有乱，厢军也没有乱，而这些儒门世家所谓的起兵造反的兵，大多都是由他们的家丁护院以及部分青皮所组成。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已经快到冬天，结冰的道路会影响进军的速度，估计这些人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赵桓却摇了摇头，笑道：“三月可平？依朕看来，他们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想要造反成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朝廷已经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力，且民心不向朝廷。
其次，就是叛军要有一个完整可行的造反纲领来忽悠百姓。
再次，叛军方面必须有足够的军事人才以及军用物资的储备。
儒门世家不缺粮食也不缺刀剑盔甲之类的军用物资，他们甚至有能力制造掌心雷和火铳。
问题是有能力制造归有能力制造，大规模供应战争所需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能造原子弹的国家有好几个，但是能大规模供应枪械和子弹的也就那五大善人。
除此之外，儒门世家方面也缺少足够的军事人才，要不然也不会干出来在军粮里投毒这么二逼的事情。
更更重要的是，大宋朝廷之前对地方的掌控力确实不足，但是赵桓所改制的布政使司制度却能让朝廷直接指挥到县、乡一级，且民间百姓大多都是心向赵桓。
连这么几个造反成功的必要条件都不具备，怎么成功？

第五百二十八章 有人登基？这是灭国的劳功！
太祖爷曾经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可是世家门阀有什么可以团结的力量？
儒门世家想要从皇帝的手里分权，所以皇权不是他们的朋友；儒门世家打压武将勋戚，所以将门勋戚也不是他们的朋友；儒门世家想要骑在百姓的脖子上拉屎屙尿，所以百姓也不是他们的朋友。
想要靠着许以重利来拉拢勋戚武将和百姓？
大宋的军队现在虽然不是完全的军功爵制，但是军人的地位却已经一再提高以及大宋对外战争的一次又一次胜利，东华门外唱名者为好男儿的狗屁说法已经成为了历史，封狼居胥的呼声反而越来越高，这些勋戚武将们现在恨不得把赵桓这个官家当成神明一样来供奉，指望他们去造赵桓的反？
别说什么狗屁的从龙之功，因为再高再好的从龙之功也得有命享受才行——论行军打仗，现在大宋的火器和作战方式就是在赵桓的指导下才完成的，大宋的勋戚武将们没谁觉得自己比赵桓更牛逼；论收买军心，汴京讲武堂的存在不仅让大量的中下层军官有了上升的渠道，同时也为大军储备了足够多的军事人才，所以赵桓根本就不担心勋戚武将们跑去造反。
至于底层的那些百姓……一个为了自家百姓能拿着异族大筑京观的皇帝，一个明诏永不加赋还时不时就免赋免税的皇帝，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书读的皇帝，一个能给百姓带来诸多好处的皇帝，百姓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去造反！
别说什么百姓好忽悠，因为百姓好忽悠已经成为了历史，自靖康二年起推行的大力扫盲和乡村告示亭以及大宋皇家报纸的存在让百姓能在第一时间知晓皇帝和朝廷的动向，早已不是儒门世家说什么是什么的旧时代了。
所以，儒门世家们所能拉拢团结的最多就是那些小的儒门世家，或者有志于成为儒门世家的那一撮读书人。
而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世家的那些人或许可以说的上知兵，但是他们知的是冷兵器时代的兵，习惯的还是兵对兵将对将那一套，如今大宋的军制一再改革之后，已经开始无限向热兵器军队靠拢……
时代已经变了！
世家原本所知的兵也已经过时了！
就这么一群根本不知兵的儒门世家，一群没有友军力量可以团结的儒门世家，一群想要硬撼历史车轮的儒门世家，他们想要造反成功？
赵桓真是看不到一丁点儿的希望。
连他们能撑一个月的说法都已经是赵桓高看他们一眼了。
当然，大宋也有很多人对赵桓这个皇帝很不满意，像杨连春这个靖康二年从军的老杀胚就是其中之一。
靖康二年二征，参加过汴京保卫战，参加过太原城外的那场血战，参加过析津府的那场大战，曾经跟着赵桓灭过西夏，也曾跟着赵桓灭过交趾，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读不进去书，所以这官是一直升不上去，直到靖康十五年的时候因为伤了一只眼睛所以不得不退出有天子近卫之称的禁军第一军。
而杨连春之所以对赵桓这个大宋官家不满意，也是因为这一点——就特么伤了一只眼睛！一只！又特么不是两只眼睛全都瞎了，三十三岁可正是操刀子砍人的黄金年龄段呢，怎么就得退出军伍呢？咱老杨还能再砍个十年八年的人！
但是没办法，军规就是军规，哪怕杨连春依旧能操刀子砍人，伤残士卒必须退出军中的条例也不会允许他留在军中。
心中大为不爽的杨连春在被强制退出禁军后就把汴京城的院子给卖了，回到了老家后多置了些地，没事儿的时候总喜欢到地里逛一圈再回去。
只是这一天，在自家地里逛了一圈的杨连春却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旁边的那个张家庄庄头上实在是太诡异了——
平地上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高台后方有几把凳子，上面坐着几个妇人，高台的前方有十来个人正在行跪拜大礼。
多年的从军经验让杨连春心生警惕。
这些人怎么像是在搞登基大典？
躲在一颗大杨树后小心观察了一番后，杨连春终于确定了，隔壁张家庄的那些人就是在搞登基大典！
这尼玛的，这何止是一个三等功二等功的事儿啊，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个擒王灭国之功好吗！
强行忍住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杨连春鸟悄的回了杨家庄子，然后召集了庄子上的十几个老兄弟。
在杨连春看来，隔壁张家庄子那些搞登基大典的人顶多就是一个冲锋就能解决的事儿。
唯一的问题是该上哪儿弄到军事装备——
在大宋，能够合法拥有军事装备比如弓驽、盾牌、盔甲的地方除了军队之外就只有各个地方的社学和县学、州学以及最近成立的那几所大学，因为这些学生们从小就要接受一定的军事训练，什么时候离开学堂什么时候结束。
除此之外，就只有县城或者州府里那些报备过的弓社、甲社之类的，而杨家庄子身为一个小庄子，庄子上根本就没有正规的弓社、甲社，庄子社学里的装备也不可能让杨连春借用。
“直接去算了。”
跟杨连春一样出身禁军的赵田懒得琢磨军事装备的事儿——在场的十几个人要么是禁军出身，要么就是厢军出身，谁手上没有个十几二十条的人命？
这么多的好手要是还要依靠装备来对付一群农民，以后也别说是禁军厢军退下来的士卒了，还特么不够丢人的呢！
赵田道：“去的早了咱们捞功劳，去的晚了说不定就被人抢先了，到时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杨连春一合计，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于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都拿着哨棒，老牛先摸过去探探情况，看看他们那些人的装备到底怎么样儿，要是他们有弓箭就另说，没弓箭咱们就直接过去拿下他们！”

第五百二十九章 过把瘾就死
被杨连春称呼为老牛的，是一个同样从禁军中退伍回来的老卒。
老牛的左手除了大拇指还剩下一截之外，剩下的四根半手指都已经齐根断去，这是老牛跟着韩世忠南征三佛齐时被一个印猴给砍断的。
虽然老牛把那个印猴给大卸八块，然而受伤之后的老牛却没办法继续留在军伍里，只能跟杨连春一样带着军功和大把的赏赐退役。
夜不收出身的老牛很擅长侦察敌情，也很擅长抓捕俘虏，侦察一个小小的张家庄子，对于老牛来说就跟张飞吃豆芽差不多——小菜一碟。
但是在小心侦察了一番后，老牛却被张家庄子这伙儿敢在村头上搞登基仪式的“反贼”给弄懵逼了。
登基用的高台是用木头临时架起来的，所谓的“皇帝”连身龙袍都没有，被这个“皇帝”所册封的那些“后宫嫔妃”们穿的衣衫也是寻常女子所穿的，而“文武百官”们则更搞笑了，有的衣服上还特么带着补丁，唯一的一面大旗还是用白布改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个张字。
兵丁？如果十来个老农就能算做是“十万大军”的话，那这伙反贼的力量确实不可小觑。
兵刃？如果菜刀跟锄头、斧子、叉子之类的东西也能算做兵刃……
悄然摸回了杨家庄子后，老牛把自己得到的情报都说了一遍，然后又附上了自己的结论：“估计这就是一伙儿有脑疾的蠢蛋，可能就是想要过把皇帝瘾。”
杨连春顿时大失所望。
仪仗不全，兵器没有，这伙子蠢蛋真就是打算过把瘾就死呗？
关键是把他们抓了也不算本事啊！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谁造反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搞大的，都得一点点儿的来不是？想当初那伙纵横山东的梁山盗不也是从一个水泡子慢慢成事儿的？
换个角度想想，可能金国那些女真奴也是这么起家的，所以这反贼就不能光看他们的规模大小，也不能光看他们的准备是否齐全，万一真让他们成了气候呢？
心中打定了主意，杨连春干脆对一众老兄弟们说道：“走吧，反正这伙人连个像样儿的兵器都没有，咱们也别小心翼翼的了，直接把他们抓了送官算球。”
赵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就该如此，去的晚了，只怕这伙反贼该被别人拿去请赏了！”
……
张有财大大咧咧的坐在所谓的龙椅上，听着管家在一旁念着登基诏书，心里那叫一个美啊——听说咱大宋挺多人都要举兵造反，那咱张大善人当两天皇帝应该没啥吧？
你还别说，这椅子还是那把椅子，这衣裳还是那身衣裳，身边的这些妻妾也还是那些妻妾，家仆还是那些家仆，但是这椅子改名叫龙椅，衣裳改名叫龙袍，妻妾改名叫嫔妃，家仆成了文武百姓后，这感觉怎么就辣么不一样呢？
爽！
真爽！
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爽劲儿！
等到原本的管家，现在的大张朝新任宰相把登基诏书念完了后，大张朝的开国皇帝张有财便哈哈大笑几声，说道：“俺今天也算是当上皇帝咧，恁这些人也都是从龙的功臣，都有赏赐！有赏赐！”
说完之后，张有财张皇帝又在一众“文武百官”们期待的眼神中大声宣布了赏赐：“每人赏钱十……不，每人赏钱五贯！粗布一匹！”
然后呢？没了？
大张朝的宰相跟文武百官们傻傻的等了半晌也没听到有什么新的封赏，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这张老财就算是当了皇帝，他也还是那个鸟样儿！
要不然说人家管家就能混成这大张朝的宰相呢，高台下的那些文武百官们嫌弃赏赐的少，脸色一个个臭的跟那臭狗屎一般，反倒是人家大张朝的宰相还没忘了躬身谢恩：“多谢皇上赏赐！有了这些钱跟布，咱也能过个好年儿了！”
张皇帝哈哈笑着道：“诶，你说的好，说的好，等以后打下了这江山社稷，咱们就天天过年！”
然而张皇帝的话音刚刚落下，却听得不远处有人怒喝道：“俺看你连今天这个年都过不去了！”
张皇帝顿时大怒，噌的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打量着忽然出现的杨连春等人，喝道：“恁是干什么的！”
杨连春黑着一张臭脸，冷笑道：“来送你进大牢的！”
一瞧杨连春等人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刚刚登基的张皇帝又惊又怒，指着杨连春等人喝道：“来人！护驾！护驾！”
大张朝宰相也同样指着杨连春等人，向一众文武百官们喝道：“拿下他们！”
杨连春的脸色快要黑成臭狗屎了。
在禁军服役的时候，护驾这个词属于一个极其明确的指令，即在收到该命令时，立即持兵刃在手且背对皇帝，双眼除了要观察自己正前方的位置之外，余光还要观察左前、右前、上方、地下，允许无限制击杀任何有可能威胁的皇帝生命安全的存在，在忽然受到攻击时要及时提醒身边的同伴，哪怕是死，也必须要保证皇帝的生命安全。
现在忽然听到护驾这两个字，杨连春下意识的就想寻找龙旗所在的位置……
“这个驴球子日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杨连春举起手中的哨棒，如饿虎扑羊一般，冲向了大张朝的文武百官。
老牛曾经说过，大张朝所谓的文武百官其实就是他张有财张皇帝的家丁护院甚至是佃户——
虽然因为赵桓之前那道“士不教不得征”的旨意而接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但是大宋的这种军事训练是针对于全天下所有青壮的，基本上类似于后世的大学生军训，也只在每年秋后训练那么十天半个月，跟正规禁军的训练比起来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张家庄子的这些文武百官就好比是经过军训的大学生，而杨连春等人就好比是因伤退疫的八年老兵，前者更多的是训练他们的纪律性，后者更多的是训练他们怎么高效杀人。
仅仅只是经过军训的大学生跑去能跟八年老兵比军事技能？
反正用虎入羊群来形容这一场“灭国之战”是最恰当不过的。
张皇帝快疯了。
听说很多人都他娘的造反，怎么自己这刚当上皇帝就被灭国了呢？
再说了，俺老张就是想过把皇帝瘾，也没真想杀到东京去夺了鸟位呀！

第五百三十章 屠刀千斤重！
如此儿戏一般的登基称帝，外加如此儿戏的灭国之战，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发生了数十起，甚至还有一个倒霉蛋刚刚登基称帝就被几个捕快给灭国了。
皇城司和各地布政使司很快就把消息报到了朝廷，紧接着又以六百里加急的方式从汴京送到了滦州。
然后，赵桓这个大宋皇帝就差点儿被气疯。
儿戏？逗逼？
如此儿戏乃至于逗逼的事情，除了大宋之外，其他朝代还真没听说过，因为在这种儿戏逗逼的背后，反映出来的其实是百姓对大宋皇权的轻视——
从秦汉到大明，乃至于蒙元和螨清，真有这么多人举起反旗，那绝逼意味着兵祸连结改朝换代，到了大宋可倒好，老百姓们就因为要过把皇帝瘾，所以就把反旗举起来了……
当然，也不排队这些老百姓是抱着举旗造反受招安的想法。
所以，赵桓这个皇帝就被百姓给逼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或者杀一儆百，杀鸡儆猴，或者哈哈一笑，置之不理。
两者的好处和弊端都很明显。
前者的好处很明显，只要赵桓把屠刀高高举起，后面自然就没有人再敢无视皇权威严，除非老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否则绝不会再出现这么逗逼的事情。
坏处则在于皇权太盛，老百姓会逐渐变得敢怒而不敢言。
赵桓在位的时候自然一切好说，可是等到赵桓挂掉之后呢？大宋会不会变成另一个螨清？大宋的百姓会不会像螨清的治下一样苟活？被建奴打断的脊梁，一百多年了还没有彻底直起来。
后者的好处同样很明显，那就是以后的老百姓不会再把皇权太当回事儿，活不下去就掀桌子这种事情很有可能会成为常态，或许能逼着大宋朝廷尽快改革，虚君制、内阁制、资本主义制度、共产主义制度，谁又能说的准呢？
坏处也同样在于以后没人再把皇权当回事儿——虽然赵桓一直强调中原堂口的百姓们温良谦恭，但是没有了皇权的压制，谁敢保证天下会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而且中原堂口跟欧罗巴的那些蛮夷们大不相同，欧罗巴的蛮子们已经习惯了分裂成大大小小的数十个国家，而中原堂口这边一旦出现几人称王几人称帝的局面，根植在骨子里的大一统基因就会促使他们争个你死我活，直到重新出现一个大一统的国家。
就跟养蛊一样。
问题是，群雄纷争的养蛊过程中，最倒霉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乞丐有二妻放到盛世治世或者其他任何时候都只能算是一句屁话，但是在群雄争霸之后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量的青壮战死，大量寡妇村的存在，让乞丐有二妻这句话有了现实基础。
所以，两种不同的选择，会造就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平心而论，赵桓很想选择第一种处理方式，而且赵桓的心里也清楚，选择第一种处理方式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选择第一种处理方式的难点问题，在于这些想过把皇帝瘾的人里面，很都是普通的大宋百姓——
如果把这些人换成是一赐乐业人或者高丽棒子又或者南洋猴子，那么赵桓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把他们通通变成京观建筑材料。
如果这些人都是儒门世家的那些人，赵桓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杀掉乃至于株连九族。
普通的大宋百姓……
刀有千斤重！这千斤重的屠刀一旦举起来，可就不太好放下了！
“砰！”
赵桓被气得怒摔砚台，又在中军大帐里来回转着圈子，嘴里也一直骂骂咧咧个不停：“该死的，这些该死的东西！”
种师中垂眉敛目，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数着靴子上的花纹，丝毫没有劝解的意思，因为种师中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或者说，又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去劝说官家？
怎么劝？说百姓都是闹着玩的？还是说官家你得大人大量，不能跟百姓一般见识？虽然事情的真实情况就是这样儿，但是这话落到皇帝耳朵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你是不是在为你以后造反无罪埋伏笔啊？
更重要的是，官家向来喜欢惯着大宋百姓，但是官家从来不会惯着朝堂上的诸位大佬，而且朝堂上的众多大佬们也都知道，当今官家全然不像赵家的历代先帝，反而更像是老刘家早期的那几个皇帝——小心眼儿，好记仇。
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说错了话，被官家给记恨上了……
“拟诏！”
就在种师中暗自腹诽的时候，赵桓却一屁股坐回了龙椅，阴沉着脸道：“那些起兵作乱的儒门世家，一概株连九族！”
种师中心中咯噔一声，心道坏了！这些沙雕把官家的杀心给激起来了！
“这些跟着称王称帝的百姓……”
略一停顿后，赵桓终于还是硬起了心肠：“为首者与同谋者诛其三族，余下六族同样发往各处为劳工，其三代之内不许经商，不许进学，不许为官，不许从军！”
随驾的中书侍郎奉诏拟旨，种师中等一众大佬也都松了口气。
造反的固然是诛九族的大罪，但是这跟着凑热闹的百姓数量太多，真要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诛了九族，估计得牵连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进去，到时候可就真的要处处烽烟了。
像官家这样儿的处理方式就再好不过了——带头的跟那些没事儿跟着凑热闹的族诛，余下八族发配去做劳工，不仅能震慑天下人，同样也能解决一部分劳工问题，最主要的是不至于因为这事儿而弄到天下大乱。
至于儒门世家的那些人……夷三族就夷三族吧，反正儒门世家这玩意也不是人人都能称得上的，就算株连九族也不过是几万十几万人，跟几十万几百万的普通百姓比起来，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然而赵桓的怒火显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消下去的。
“传旨，孔玠罪犯大不敬，孔璠罪犯通敌卖国，着皇城司与驻兖州府厢军将其九族锁拿归案，杀无赦！”
“传旨，大军即日开拔，征讨金虏！”

第五百三十一章 衍圣公：我有一计
如果单纯的从一个皇帝的角度来看，那么赵桓这个皇帝无疑是很不合极的——小心眼儿，好记仇，好迁怒于人，杀心太重，等等诸如此类的毛病简直不要太多。
要是把赵桓跟李二放在一起比较，李二这种能捂死自己鸟的皇帝绝对称得上是明君圣主，相比之下的赵桓绝对是个昏君暴君。
但是赵桓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无论再怎么小心眼再怎么喜欢迁怒于人，赵桓都不会把怒火发泄到自家百姓身上，哪怕犯错的是自家百姓，赵桓也会觉得是金虏该死。
比如现在，赵桓舍不得对自家百姓举起屠刀，但是又不愿意憋着一腔怒火，所以赵桓干脆把矛头对准了孔家跟金虏。
谁让孔家总是带头投降的？
谁让金虏的发型跟建奴那么像的？
谁让建奴总是把金虏当便宜老祖宗的？
这就是他们的罪！
原罪！
……
“宋兵终于动了。”
远在黄龙府的完颜晟在得到了宋兵大军开拔的消息后，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感觉松了一口气——数十万大军枕戈待旦的场面确实惊人，但是大场面的背后却是大金国的国库在燃烧。
再加上大金国在这段时间没少跟宋国那边的儒门世家暗中勾搭，大金国本身还在修路建社学，所以整个大金国的国库早就已经空得跑老鼠了。
如果宋国那狗皇帝再继续这么拖下去，宋国的国库会烧成什么样儿不知道，但是大金国的国库肯定会被烧个精光。
所以，与其再这么拖下去，倒还不如直接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也不用下海干活。
完颜杲跟完颜晟的想法差不多，都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反倒是大金国衍圣公孔璠，心里却是有不同的想法。
孔衍圣公躬身拜道：“奴才以为，昏君现在起兵，多半是想效仿炀帝三征高句丽之故事，所以，我大金国还是应该以稳为上，以免中了那狗皇帝的奸计。”
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被孔衍圣公说的有些懵逼，完颜杲更是直接问道：“这跟炀帝三征高句丽有什么关系？”
孔衍圣公道：“回勃极烈，现在宋国已是处处烽烟，高丽那边也已经准备起事，那狗皇帝的处境，其实更甚于炀帝，所以他才会立即起兵。”
“若是他能得胜而归，则宋国境内的诸多反贼不剿而自平。”
“若是不能，则宋国反贼更多，宋国社稷也难免动荡。”
完颜晟跟完颜杲面面相觑，心里难免有失望。
就这？你孔衍圣公这是说了个寂寞？
谁他娘的不知道宋国那狗皇帝打的是什么主意？
谁他娘的不知道应该慢慢拖着那狗皇帝？
问题是大金国现在处于被动防守的一方，进攻的主动权完全被宋国那狗皇帝掌握着，怎么拖？
原以为你孔衍圣公有什么高见，结果特么说出来一堆屁话却根本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你特么这是在给孔夫子抹黑？
念及此处，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的心里越发瞧不起他孔衍圣公了。
当然，瞧不起归瞧不起，表面上的重视却还是要有的，毕竟大金国现在不是以前的大金国了，多少还得指望着孔衍圣公去勾搭宋国的儒门世家呢。
“衍圣公说的是。”
完颜杲哈哈笑了一声，先是对孔衍圣公的说法给予了肯定，接着又话音一转，说道：“只是数十万将士在边关枕戈待旦，每日里人吃马嚼的可不是个小数目，再这么拖下去，我大金国的国库……”
孔璠躬身道：“勃极烈所言甚是，不过，若只是国库的问题，那奴才倒还有些办法？”
完颜杲一愣，问道：“什么办法？”
孔璠笑着捋了捋胡须，反问道：“敢问勃极烈，边关数十近百万的将士枕戈待旦，是为了什么？”
完颜杲心中不喜，沉声道：“自然是为了防备宋兵。”
孔璠又接着问道：“那奴才再问勃极烈：陛下和勃极烈夙兴夜寐，又是为的什么？”
完颜杲心中愈发不喜，冷哼一声道：“自然是为了我大金国。”
孔璠却没在意完颜杲的语气，反而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对，不对。”
说完之后，孔璠生怕完颜杲就此翻脸，故而没敢再卖关子，而是直接说出了答案：“陛下和勃极烈夙兴夜寐，为的是我大金国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数十近百万大金将士在边关枕戈待旦，是为了我大金国的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完颜杲更懵，问道：“衍圣公的意思是？”
孔璠躬身道：“如今宋国那狗皇帝带兵攻伐我大金国，苦的可不是我大金国的百姓么？”
“所以，臣以为该加征宋饷——我大金国百姓近千万，便是每人拿出一贯钱的宋饷来，也足有千万贯之巨。”
“有了这千万贯钱财，国库空虚的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站在孔璠身边的方别心中暗道一声卧槽——
得亏这狗日的来了金国，也得亏官家早早的就废了衍圣公的爵位，要不然真让这种傻缺站在朝堂上，那大宋百姓还能有好日子过？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这狗日的现在祸害的是金国，自己要是不帮他一把，岂不是对不起他孔衍圣公这一番表演？
问题是就这么直接站出来帮孔璠这二傻子说话，会不会让完颜晟跟完颜杲他们看出点儿什么？万一他们再误以为我方某人跟孔衍圣公抱团呢？
无论大宋还是金虏，结党可是朝堂上的大忌啊……
然而就在方别暗自琢磨的时候，完颜杲却摇了摇头，说道：“纵然有了钱财，又该如何拖住那宋国小皇帝的大军？”
完颜杲就差没指着孔璠的鼻子骂一声傻逼了——有兵有权，钱还是个问题？
问题是现在的主动权不在大金国啊混蛋！
孔璠却信心十足的捋着胡须道：“我有一计，倒是可以拖住宋国那狗皇帝的大军。”
方别心中一惊，问道：“却不知衍圣公有何妙计？”

第五百三十二章 小了！格局小了！
不光是方别好奇这位大金国衍圣公能想出来什么妙计，就连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也同样十分好奇——通过加征宋饷这件事情就能看出，这位孔衍圣公大的本事没有，这些歪门邪道坑害百姓的小伎俩却不少。
孔璠捋着胡须，故作高深地说道：“假议和。”
完颜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假议和？
真议和真割地都没能打消宋国那狗皇帝进攻大金国的想法，你特么红口白牙的说上假议和三个字就能拖住人家宋国十万大军？
这就是大金国的衍圣公的真实水平？
到底是你沙雕还是你拿宋国那狗皇帝当沙雕？
方别眼看着完颜晟的脸色黑成臭狗屎，当即便强忍着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凑到孔璠身边，低声道：“那个……此前已经跟宋国议过和了，也割过地，但是那昏君就是铁了心的要进攻我大金，只怕公爷的提议……”
孔璠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真割地真议和不能打消那狗皇帝进攻我大金国的决心，但是假议和却未必不能拖住宋军。”
方别问道：“此话怎讲？”
孔璠捋着胡须笑道：“你派人去跟那狗皇帝议和，他自愿不会搭理你，但是你派人去跟那些统兵的将领假降，他们敢擅自做主？”
“只要宋国那些统兵的将领们接到议和投降的消息，他们就得把这消息传到宋国那狗皇帝的手里，由那狗皇帝来亲裁。”
“这一来二去的，时间可不就拖出来了么？”
待到孔璠的话音落下，方别心头忍不住一惊，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却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没毛病啊，前线领兵的将领一旦碰到这种议和、投降的大事儿，前线将领是没有决断权的，必须把消息传回去，由皇帝和朝廷来决定是否接受议和投降。
现在唯一一个让人比较头疼的问题，是宋国那边的统兵之人是赵桓这个小皇帝，若是换成其他的将领统兵，等消息从边关传到汴京再传回来，那拖的时间可就更长了。
看起来，这衍圣公倒也不是个一点儿本事都没有的草包？
就在完颜晟跟完颜杲暗自夸奖孔衍圣公时，孔璠却又接着说道：“当然，纵然是假投降假议和，该有的表面功夫也得做好，起码这钱财上该有所准备才是。”
见孔璠的话头又绕回了钱上，方别便瞧了完颜杲一眼，待完颜杲微微点头后问道：“莫非是衍圣公说的是加征宋饷？只是眼前用钱用的紧，就算加征宋饷也难解燃眉之急吧？”
孔璠嗯了一声，说道：“这宋饷是宋饷，眼前是眼前。”
向着完颜晟拱了拱手，孔璠接着说道：“幸赖陛下皇恩浩荡，我大金百姓虽不能说多么富裕，但是支援朝廷的钱财肯定是有的。”
“只要陛下跟勃极烈带头筹款，方相与臣等再勇跃认捐，这民间百姓自然会纷纷效仿。”
“事成之后，陛下和勃极烈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都进了国库，这钱财不就有了么？”
完颜晟跟完颜杲皆是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之色。
这韭菜割的妙啊！
完颜晟微微点了点头，完颜杲更是直接对孔璠吩咐道：“这法子是衍圣公提出来的，不如就由衍圣公和方相仔细商量一番？”
孔璠躬身应了下来，跟方别一起告退离开了大金国皇宫后，便凑到方别身边，低声道：“方相，这黄龙府，居之大不易吧？”
方别心中一动，恩了一声道：“孔公爷说的是，本相一向廉洁奉公，除了俸禄之外别无余财，这日子确实过得紧巴巴的。”
说到这里，方别唉的长叹一声，说道：“我等男子汉大丈夫，苦一苦倒还没什么，只是家中娇妻幼子……”
孔璠心道去你娘的娇妻幼子吧，这黄龙府里谁不知道你方相公的妻子冰清玉洁？只怕你方某人想杀了那娘们儿的心都有，现在摆出这副假惺惺的模样给谁看呢！
心中又一次暗自呸了一声后，孔璠也附合着说道：“方相所言极是啊，兄弟这衍圣公看似风光，可是这家中的日子……”
孔璠叹了一声，强挤出两滴眼睛，说道：“怪只怪我等无能啊！”
方别瞥了孔璠一眼，低声道：“孔兄，你我自在宋国之时起便已经相识相知，这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孔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孔璠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道：“陛下和勃极烈的钱如数奉还，那剩下的钱……嗯？”
方别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咱们兄弟的钱，当然也要如数奉还才是，须知咱们兄弟都是廉洁奉公的清官，可比不得那些贪腐之辈。”
孔璠却道：“小了，格局小了。”
见方别一脸懵逼，孔璠干脆直接问方别道：“依方兄之见，那些达官贵人们可是自愿拿出钱来助饷的？”
方别摇了摇头，说道：“自然不是心甘情愿的。”
“着啊！”
孔璠一拍巴掌，说道：“所以，咱们就得把宋军说的再凶残一些，直接说宋国皇帝要把大金国所有的达官贵人和普通百姓都筑了京观，你说他们会不会勇跃助饷？”
“当然，也可以许诺一些好处那些达官贵人，好让他们带头捐钱捐粮不是？”
“事成之后，陛下和勃极烈的钱自然是要如数奉还的，达官贵人们那边也要分润一部分，而你我兄弟……不如咱们三七分账？”
方别摆出一副心动无比却又万分纠结的模样，说道：“三成？若是咱们兄弟两个分走三成，万一被陛下和勃极烈发现……”
孔璠再次皱眉，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小了！格局又小了！”
“三成？那是给国库的钱！”
“这黄龙府有多少达官贵人？又有多少普通百姓？整个大金又有多少达官贵人和普通百姓？”
“这得是多大一笔钱？”
“哪怕只是三成，也足以向陛下跟勃极烈交待了。”
“至于你我兄弟……反正这大金国是撑不下去了，回头咱们就直接拿了钱出海，到哪儿不是大爷？”
“当然，咱们回头得先歃血为盟，从此结为生死兄弟，否则咱们就一拍两散，今天这事儿全当我没说过。”

第五百三十三章 捐钱！捐命！
方别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然后嗯了一声道：“既如此，那就请孔兄往小弟家中一叙？”
孔璠顿时大喜，拱手道：“那就有劳方兄了。”
如果是在大宋，孔璠无论如何也不敢跟方别说这些话，但是在金国，孔璠还真不担心方别会把他给卖掉。
自己这个衍圣公，可是他方别修书请来的。
再说了，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那完颜晟跟完颜杲就只能装聋卖傻的把这个事儿糊弄过去，毕竟金国现在还需要衍圣公这么个门面来吸引大宋那边的儒门世家。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方别给卖掉……
歃血为盟，结义兄弟，他方别脑袋坏了才会出首告发——
假设孔璠他爹还活着，现在突然之间挂掉了，那方别是要跟孔璠一样以儿子的身份给孔璠他爹披麻戴孝的，送葬队伍里，就算孔璠他爹的侄子也得排在方别的后面，反过来也是一样。
所以，这八拜之交的关系往那儿一摆，如果方别以后出卖孔璠，孔璠固然难逃一死，但是他方别也得在黄泉路上陪着。
这也是为什么孔璠要跟方别结义为兄弟的原因所在。
至于方别……方别当然无所谓，甚至还盼着孔璠的胆子再大点儿，最好是一九分账——钱是大宋的，锅是孔璠的，回头再把他孔衍圣公一卖，完美！
啥？八拜之交？
这种八拜之交顶多算是跟卖国贼虚与委蛇，关二爷他老人家肯定不会当真。
就算关二爷当真……嗯……自己这是给官家办事儿，而官家又是天子，这天子别管是天道之子还是老天爷的儿子，反正你关二爷得给天子几分面子吧？
妈哒，回头就把方府给卖喽，这孔衍圣公要为大金国效力，自己这个结义兄弟怎么着也得出一份力！
……
两人在方别家中歃血为盟，八拜结义，又把这次募捐的各种细节都商讨了一遍，然后分头联络大金国的达官贵人们。
孔衍圣公联络的主要是那些从大宋跑来投奔金国的儒门世家和普通官员，方别则是倚仗完颜杲女婿的身份去联络金国那些勋戚贵族。
除了把赵桓和大宋的军队妖魔化之外，孔衍圣公和方别方宰相还表示这次募捐大家一定勇跃积极，回头各家的钱财都如数奉还，民间乡绅和普通百姓的钱财则是三七分帐。
七分归国库，三分归大家伙儿。
当然，这三层的钱财究竟要怎么分，还得看各家捐出来多少，捐的多的就多分，捐的少的就少分点儿，没看我方某人已经把房子都卖了么。
方别方宰相表示，整个大金国所有乡绅和百姓捐出来的钱财，哪怕是三层也足以让大家吃到撑，剩下七层归国库也好对陛下和谙班勃极烈有个交待不是？
然后大金国的达官贵人们就像是螨清的那些铁杆庄稼们一样集体嗨起来了。
能趴在大金国的身上吸血，谁还在乎大金国会不会玩意？
捐钱！
必须得捐钱！
为了事后能多分点儿好处，这些达官贵人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是卖房子卖地也得捐，谁也不能拦着！
而伴随着宋国皇帝要把金国百姓都筑成京观、宋国领兵大将一天要吃两个小孩儿等乱七八糟的传言，再加上金国这些达官贵人们疯狂捐钱的举动，金国的民间百姓也跟着疯了。
捐！
哪怕是饿着肚子，勒紧裤腰带都得捐！
尤其是大金国衍圣公孔璠，为了能充分体现出孔家对大金国的忠诚，人家孔公爷还率先开启了捐命模式！
不知道什么叫捐命？
多简单呀，孔公爷身为圣人之后肯定不能舞刀弄枪的，要不然那多有辱斯文？那多对不起儒家的君子之道？
人家孔公爷直接把完颜晟赏赐的家丁给捐了出去，打算让这些家丁替他孔公爷上战场！
而孔公爷的八拜之交，大金国的方相爷方别自然也是不甘落于人后，紧跟着孔公爷脚步就把自家的家丁也给捐了。
大金国的那些达官贵人们一瞅，顿时就发现哎哟卧槽，这两个瘪犊子会玩啊——
捐家丁不光能表忠心，顺便还能把那些探子啊眼线啊或者信不过的奴才们都给捐出去，剩下的都是知根知底且能信得过的自己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都是一颗忠心向大金，咱也捐，不光要捐家丁，还要让这些家丁们死的放心！
这些达官贵人们依照从衍圣公那里学来的法子，承诺这些家丁只要敢上战场，一个人就有五贯钱的安家钱，如此不幸战死在沙场上，除了朝廷给的烧埋钱之外，每人再多给十贯钱的抚恤银，还能再荫一子进学堂读书！
你赵官家玩得，咱大金国也一样玩的，纵然不如你赵官家有钱，但是咱该给的好处也一样不少！
当然，这承诺归承诺，能不能落到实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反正死人是不会回来闹劳务纠纷的。
而受到达官贵人们的刺激，又或许是为了父母妻儿，总之，金国百姓们也开启了捐命模式，连始作俑者的方相爷跟衍圣公都被惊呆了。
方别方相爷更是兴高彩烈的拿着黄龙府达官贵人和普通百姓捐钱捐命的统计文书找到了完颜杲，表示在自家老丈人，大金国谙班勃极烈的英明领导下，大金国上上下下都已经团结到了一起，昏庸无道的宋国官家和他的鹰犬必然会失陷于大金百姓的汪洋大海。
完颜杲又拿着方别统计的文书，一字未改的呈给了完颜晟，并且表示大金国在英明神武的大金皇帝完颜晟的领导下，必将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但是完颜晟倒没有完颜杲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反而有些犯愁。
大金国能够统兵十万的帅才，已经有青黄不接的趋势。
随着完颜宗瀚跟完颜宗望这两个双花红棍先后挂掉，大金国这边年轻一辈的也就剩下一个完颜宗弼还算比较能打，除此之外也就只有蒲察石家奴这个完颜阿骨打的外甥兼女婿还算知兵。
而此时的完颜宗弼正带着十万大军跟岳飞岳鹏举在高丽那边死磕，这也就意味着大金国不得不把西线统兵重任交到蒲察石家奴的手上。
这特么能放心么！

第五百三十四章 你在为难我胖虎！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想当年，火力旺，顶风还能尿三丈；现如今，不行了，顺风还能尿湿鞋。
鲁迅先生的话真可谓是至理名言，深刻的反映了大金国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衰败。
想当年，鼎盛时期的大金国可是号称拥兵百万，随随便便就能拉出十万大军，完颜晟也可以放心的把这十万大军交给完颜杲，让他领着完颜宗瀚、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去攻打大宋，因为那时候的大金国并不在乎这十万大军，完颜晟也根本不担心完颜杲会拥兵自重。
现如今，完颜宗弼领着十万大军在棒子那边小心防备着岳飞岳鹏举，黄龙府这边能够动用的大军甚至不足三十万。
没错，就是连三十万都没有，因为之前所号称的百万大军，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契丹军和汉军，自从完颜宗瀚和完颜宗望在析津府被人弄成京观的建筑材料，滦州以西也尽归大宋以后，大金国的百万大军就迅速的败落了。
想办法跑到滦州以西，然后混一个大宋百姓的身份，不比留在金国当个大头兵更香？
如果不是女真人和宋人的衣冠、服饰、文化、长相等方面的差异实在是太大，黄龙府现在能不能有三十万大军都不好说。
这就是赵桓一直强调要让百姓多生孩子的原因之所在——金国本身的立国根基是女真人，而女真人的丁口数量实在是太少！
说白了，像中原堂口能够一次次的从衰落中站起来，人口红利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当然，人口红利有时候也是一把双刃剑，这种事情要理性辩证，既不能一味的认为人口多就是好，也不能一味的认为人口少了就是好。
人口多了，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同样也会造成社会资源的紧张。
人口少了，单位福利对比人口多的肯定就会高一些，同样的也会带来底蕴不足，风险承受能力不足的问题。
就像现在，赵桓带着十万马仔来砸金国的场子是因为赵桓觉得这十万人够用，如果不够用，赵桓随时可以征调百万大军。
完颜晟却只能紧巴巴的盯着能够征调的三十万大军，生怕这三十万大军全毁在蒲察石家奴的手上。
至于蒲察石家奴会不会带着三十万大军来个黄龙驿兵变……
这么说吧，只要他蒲察石家奴愿意，完颜晟现在就可以把龙椅让给他蒲察石家奴。
甚至完颜晟已经不止一次的表示要把龙椅让给完颜杲，而完颜杲却拒不接受。
谁特么傻啊，现在谁坐在大金国的龙椅上就意味着谁是必死无疑的那个，不在龙椅上的反而相对要安全一些。
所以，完颜晟也只能泪汪汪的拉着蒲察石家奴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妹夫啊，这宋军那边，既得好好儿的拖着，又不能一个劲的拖着，你可明白？”
蒲察石家奴盯着完颜晟，心道你特么这不是为难我胖虎么！什么叫做既得好好儿的拖着又不能一个劲儿的拖着？
完颜晟道：“拖着，是不能让他们太快进兵，毕竟宋国那边囤兵边境也是需要粮草兵饷的，拖的时间长了，宋国那边也难受。”
“不能一个劲儿的拖着，是因为宋国那狗皇帝实在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就不管不顾的进兵？”
“再说了，咱大金国也拖不起啊……”
蒲察石家奴一时间竟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完颜杲却在旁边咳了一声，说道：“那宋国小皇帝好大喜功，必要的时候，可以安排一部分签军去偷袭宋营。”
听到安排签军去袭营，蒲察石家奴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大金军的军队向来是分正军和签军两部分，正军是由女真人组成的嫡系，而签军则是由契丹人和汉人组成的仆成军，死了也不心疼。
谙班勃极烈的意思就是让签军去送死，好哄那宋国小皇帝开心，从而拖住宋军的进攻速度。
或许，还可以让签军连续败上几回，等宋军彻底麻痹大意了之后再让正军忽然杀出，说不定能让宋军吃个大亏？
……
跟紧张兮兮的完颜晟不一样，赵桓带着十万马仔从滦州起程之后，一路上可谓是吃着火锅唱着歌一般的轻松。
反正也没有人敢劫。
种师中更是信心十足，准备带着十万大军直捣黄龙，彻底一战灭金。
赵桓却直接带兵直扑沈舟，把种师中等一众将领搞得一脸懵逼。
“为什么要直捣黄龙？是他金虏对我大宋有威胁？还是我大宋的时间不充足？”
赵桓在地图上比划着，说道：“完颜宗弼带兵十万在朝鲜布政使司的边境，完颜晟和完颜杲手中可以动用的兵力大概在三十万左右，加上泰锦防线的金兵，金虏的总兵力大概也就是五十万左右，这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签军。”
“直捣黄龙，不仅会逼得这五十万大军向黄龙府聚集，说不定还会逼得完颜宗弼从朝鲜布政使司那边退兵。”
“这样儿一来，我大宋军队的伤亡也难免会增大，不太划算。”
当然，所谓的不太划算，也不过是赵桓的一面之词——
赵桓固然不可能带着十万大军零伤亡干掉金国的五十万大军，毕竟在冷热兵器共存的年代，对付棒子、倭奴之类的战五渣倒还有可能打出零伤亡的战损比，对付金兵还想零伤亡，那基本上就是扯蛋，但是赵桓真要是带兵直捣黄龙，却也不见得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真正的原因，除了赵桓对于沈州这个地方有股特殊的感情之外，更多的还是赵桓舍不得方别挂上钩的那几条鱼。
衍圣公一系已经跳出来了，儒门世家那边也已经跳出来了，现在就差一个棒子了。
如果非要找一个靠谱的形容方式，那就是衍圣公一系和儒门世家都已经上岸进护，而棒子那边还正处于溜鱼的阶段，一个不慎就有可能造成脱钩。
众所周知，钓鱼佬们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跑鱼！
“告诉朝鲜布政使司，让他们组织百姓撤到瀛州。另外再派人传信给岳飞，让他收缩防线，把兵力逐步撤回到开平以南，等棒子们闹腾的再大点儿了，就直接率兵撤往瀛州，把朝鲜布政使司让给兀术和棒子。”
溜鱼，就得先让鱼儿可劲的扑腾，好把它们的力气都耗光。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两个极端的棒子
“把朝鲜布政使司所有百姓全部撤到瀛州？”
朝鲜布政使秦剑盯着眼前这个传旨太监的目光就跟盯着杀父仇人一般。
“你知不知道，整个朝鲜布政使司的大宋百姓有七万户，近三十万人！”
传旨太监嗯了一声，说道：“咱家当然知道。”
秦剑更怒，指着布政使司大堂外的院子喝道：“他们响应了官家和朝廷的号召，他们来了朝鲜布政使司，买房，置地，开荒，耕种，现在让他们全部撤到瀛州？”
“怎么，他岳鹏举守不住朝鲜布政使司了？要是他岳鹏举守不住，本官可以带着朝鲜布政使司的百姓守！”
岳飞也很不满，然而秦剑只是个布政使，他可以发牢骚，身为统兵大将的岳飞却必须按照军令执行撤兵，哪怕他岳飞自信能把完颜宗弼打出屎来，又或者是打到完颜宗弼他妈都不认识他，那也必须执行军令，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老太监哼了一声，说道：“咱家当然知道岳将军能守得住，可是官家说了，要把朝鲜布政使司先让给棒子跟完颜宗弼，先让金虏跟棒子们好好折腾折腾，回头再把他们都抓劳工。”
“你秦布政使要是有什么不满的，大可以向官家上题本申诉，用不着跟咱家一个太监发脾气。”
一听到劳工这两个字，秦剑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满脸堆笑的对传旨太监道：“天使勿恼，是秦某太过心急了些，未能明知官家圣意，是秦某的过错，秦某这就让人安排百姓撤往瀛州。”
自打前几年调来朝鲜布政使司做了这个布政使，秦剑就发现这里的棒子们很让人看不懂。
有些棒子如金富轼之流那是真的死心塌地的认大宋为爹，事事以大宋为先，恨不得替官家替大宋流尽最后一滴血，甚至比自己这个原生的宋人还要忠心。
说句不好听的，官家给的俸禄少了，自己这个布政使肯定会在暗地里骂上两句呢，而那些棒子……让他们吃屎他们都觉得香！
而另外一批棒子则是不然，那些棒子们觉得是大宋毁掉了高丽，虽然不敢明着对抗，但是背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来没少过，对官府的政令一向是阳奉阴违或者非暴力不合作。
总之就是大错不犯，小毛病不断，让人恨不得把他们都招聘成劳工，但是却又找不到足够的理由。
现在官家决定要在朝鲜大规模招聘劳工，那必须得遵守官家的旨意，撤，马上撤！
老太监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拖着长音嗯了一声后阴恻恻地说道：“咱家也知道，现在让百姓撤离朝鲜布政使司会给百姓带来一定的损失，可是这损失都是暂时的，回头从那些棒子身上找补回来也就是了。”
“咱家一个阉人都知道的事情，没道理你秦布政使不知道吧？”
秦剑正捋着胡子的手猛然一抽，差点儿薅下几根胡子来——要不然说这太监都招人恨呢，你说这死太监问的是踏马什么问题？这特么让老夫怎么回答？
说老夫是个正人君子，不懂得这些花活儿？还是说老夫玩这些花活儿来比你个死太监还溜？
万一这死太监回去说老夫不懂这些花活儿，那老夫这个布政使岂不是要大大的不妙？
官场上什么样儿的人最吃香？别看人家秦会玩被下了狱，可真要说起来，这大宋官场上最吃香的还真就是人家秦会玩那种心都黑透了的！
想到这里，秦剑便捋着胡须道：“老夫……略懂，略懂。”
……
随着秦剑和岳飞按照赵桓的命令开始大规模撤出朝鲜布政使司，一部分死心塌地要成为宋人的棒子自然也跟着走了，而剩下那些想要恢复高丽荣光的棒子们则是集体嗨了起来，除了高丽重新立国，由前任国主王构的后代，高丽王氏的家主王龟寿担任新的国主，高丽朴氏家主朴一宿担任宰相，高丽崔氏扛把子崔肆牛担任知枢密院事，定下国号为开元，取开创纪元之意。
整个新的高丽国被划分成了三十六个行军道，每道置行军大总管一个以掌兵，又置布政使一个以治民。
基本上就是把大宋的制度拿过来，再结合唐代的制度进行修改，然后就成了棒子们的原创制度，棒子们将之称为开元新政。
消息传出去之后，不仅撤到了瀛州那边的秦剑和岳飞等人一脸懵逼，就连驻扎在鸭绿江畔的完颜宗弼都懵了。
区区一个弹丸之地居然要被分为三十六道？还开元新政？
如果俺老完没记错的话，开元似乎是中原堂口李唐家的一个年号吧？你棒子也敢用开元这两个字？
完颜宗弼忽然觉得，跟棒子结盟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而跟着秦剑和岳飞一起撤到瀛州的朴成性更是勃然大怒，先是找砖头砸断了小拇指，接着就举着血淋淋的左手找到了秦剑和岳飞。
“王龟寿与朴一宿、崔清河等人不尊天子，犹如辱我父母，成性愿亲领原本的高丽百姓返回朝鲜布政使司，讨伐不臣！”
朴成性慷慨激昂地叫道：“此事亦非成性一人之事，数十万原本的高丽皆愿与成性返回朝鲜布政使司杀贼，有血书在此为证！”
“若不能手刃王龟寿一干贼子，则成性心头之恨难消，世人亦以为我朝鲜之地皆是狼子野心，不敬君父，枉顾恩义的小人！乞使君和大将军垂怜恩准！”
一张白帛，上面写着请诛叛逆书，字迹黑红略带腥气，似乎是以鲜血写成，其下更有无数密密麻麻的指印。
真&#183;万人写书。
秦剑扭头跟岳飞对视一眼，心中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安抚这些棒子？告诉他们高丽之所以能立国是因为另有隐情？
还是任由这些棒子返回高丽去搞风搞雨？
无论哪种，似乎都不是什么正确的选项啊。
再说了，就算要讨伐叛逆，也应该是岳飞这个大将军带兵前去才对，什么时候轮到这些棒子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难办？那不如不办？
跟着秦剑和岳飞到了瀛州的棒子，跟留在朝鲜布政使司那边要重建高丽的棒子，已经分化成了两个极端。
以金富轼、朴成性为首的这批棒子，通过没日没夜的考古研究，发现他们这些人都是高勾丽遗民。
换言之，这些棒子认为他们都是箕子东渡朝鲜之后的后裔，跟岳飞和秦剑同属于中原百姓。
而另一批以王龟寿、朴一宿、崔肆牛为首的棒子则是同样考证出他们是高勾丽遗民。
他们考证出高勾丽不仅三拒隋军，甚至还打赢了唐军，射瞎了唐太宗李二的一只眼睛，逼着让李二认错，让所谓的天可汗李二大败而归。
简单来说，就是以金富轼、朴成性为首的棒子们坚决要认大宋当爹，而王龟寿、朴一宿、崔肆牛等棒子则认为他们也能当爹。
于是乎，金富轼、朴成性等棒子便自称为孝子，视王龟寿、朴一宿等棒子为逆子，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皆欲杀之而后快。
现在金富轼和朴成性等棒子就吵吵着要以孝子而伐逆子，搞得秦剑这个朝鲜布政使很头疼。
但是还没等秦剑跟岳飞商量出个所以然呢，打算重建高丽的那些棒子们却遣使来了瀛州，而且带来了高丽国主王龟寿的所谓‘国书’。
王龟寿在国书里说的很明白，俺老王在高丽建国那是上体天意下应民心，以后俺老王就是高丽国主，级别上跟你大宋皇帝赵桓是平级，你丫赶紧把金富轼、朴成性那几个棒奸遣返回高丽，要是因为这几个棒奸引起了两国之战，小心你丫吃不了兜着走。
就连那个棒子使者的态度也是万分倨傲，表示你宋官家是大宋天子，我家国主是海东天子，先是打退了你宋国十万大军，又逼得完颜宗望与我高丽议和结盟，你们宋国要是不识好歹，可得小心我家国主发兵灭宋！
这下子，不光是秦剑这个朝鲜布政使被棒子的国书和使者给整懵了，就连岳飞岳武鹏举也懵了——
秦剑一个劲儿的反思，琢磨着自己之前在朝鲜布政使司的时候是不是太温和了一些？岳飞也一个劲儿的反思，寻思着自己在棒子那边儿是杀的少了？
要不然这些棒子怎么就特么跟疯狗一样呢？还是那种喝多了而且没菜的疯狗！
岳飞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说道：“这些棒儿……很难办啊。”
秦剑这个朝鲜布政使却笑了起来，说道：“难办？那不如不办？”
岳飞一愣，问道：“不办？”
秦剑嗯了一声，说并道：“官家的旨意，中书省的行文，还有枢密院给你的军令，说的都是让咱们带领百姓撤到瀛州，把朝鲜布政使司暂时让给那些棒儿，没错吧？”
岳飞点了点头，问道：“然后呢？”
秦剑道：“然后，没有任何一道旨意或者令文、军令之类的说不允许咱们毁书斩使吧？”
岳飞眼睛一亮，向着秦剑竖起大拇指，夸道：“还是你秦布政使的脑子灵醒！”
秦剑向着岳飞拱了拱手，谦虚道：“过奖，过奖，这骗使来杀，可是官……咳，咳。”
咳了两声后，秦剑便对大堂中的差役吩咐道：“来人啊，去把那几个棒儿都抓起来，把带头的那个叫朴得欢的副使给老爷我留下，剩下的随从连带正使都宰了喂狗！”
岳飞一愣，问道：“怎么还留下一个？”
秦剑嘿嘿笑了一声，捋着胡须道：“这棒子好歹是遣使送国书来了，把正使宰了之后，剩下一个副使自然是于礼不合。”
“所以啊，回头把这个叫朴得欢的好好收拾一番，让他滚回去找王龟寿的朴一宿他们，就说恰好倒霉，临到瀛州的时候翻了船，除他之外的全死光了，让王龟寿和朴一宿他们重新派遣使者来送国书。”
“这样儿一来，原本能杀一回的，现在咱们就能杀两回。”
“双份快乐！”
秦剑的话音刚刚落下，一直保持沉默的监军太监却阴恻恻的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把这个朴得欢交给咱家？咱家保证能让他只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一个字儿都不会说，如何？”
秦剑跟岳飞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那就请监军看着办？”
监军太监狞笑一声，说道：“秦布政使放心，咱家啊，肯定用眼睛好好看，亲眼看着他朴得欢把东厂里那些不死人不受伤的刑罚都走一遍。”
监军太监这话明显就是吹牛逼——那个谁曾经说过，就算是放个还特么影响菊部空气指数呢，结果这朴得欢竟然连个屁都不如，一套东厂刑罚还没走完呢就选择老实配合了，让东厂的监军太监很是遗憾。
只是等朴得欢划着小舢板从瀛州好不容易划回高丽后，前往开京的所见所闻却让朴得欢开始怀疑人生。
原本宋人在高丽时，农田里种满了庄稼，房子大小不一旦是房前屋后或种菜或种树，路上也十分干净整洁，整个高丽都是一副耕者有其田的盛世景象。
而眼前……
分给棒子们的房屋倒还好一些，农田里的青苗却是夹杂着野草疯长，路上被扔满了各种垃圾，原本的宁静详合不复存在，反倒有大量的高丽士兵跟金兵的签军混在一起踹门入户，临走时或扛着包裹或拎着鸡鸭，偶尔还有金兵扛着妇人，男棒被砍死在院子里的惨象比比皆是，等到棒子兵和签军离去之后，又会有那些青皮棒子们再来搜刮一遍。
鸡鸣犬吠间，是棒子们的哀嚎和不甘。
怎么就变成这样儿了？
不是说那些宋人是来奴役高丽的？不是说赶走了宋人，高丽人就会过上好日子了？
当初大王登基的时候，承诺要让高丽人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贫者不交粮，怎么看到的跟大王承诺的完全不一样？
那些高丽士卒和签军口口声声说是大王带兵赶走了宋人，所以高丽百姓应该承担军费，要不然就是对大王不忠。
可是，宋人不是自己退出高丽的吗？
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还有，高丽的士卒跟金国的签军混在一起，那高丽还是高丽人的高丽吗？
跟宋人在高丽的时候又有什么不同？
或许，宋人在高丽的时候，金富轼和朴成性他们还没有欺压过普通的高丽百姓？

第五百三十七章 想玩游击战？
自打从瀛州返回高丽，朴得欢的信仰就一点点儿的崩塌了。
被视为高丽救世主的王龟寿、朴一宿、崔肆牛等人根本就不在乎高丽百姓的死活，高丽百姓如今的生活水平跟宋人还在的时候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远，哪怕用水深火热来形容都嫌不足。
朴得欢感觉这一切就是宋国官家故意的，好以此来惩戒不知足的高丽人。
恨，朴得欢恨赵桓这个大宋皇帝，恨完颜宗弼，更恨王龟寿和朴一宿他们这些高丽人的罪人。
如果说之前答应秦剑的要求，多骗几个高丽使节前往瀛州的时候还有些愧疚和不甘里面，那么现在，朴得欢就恨不得把王龟寿、朴一宿他们都骗到瀛州去。
跟朴得欢有类似想法的还有蒲察石家奴。
石家奴倒没觉得完颜晟和完颜杲对不起金国，但是石家奴觉得完颜晟跟完颜杲这两个瘪犊子对不起他蒲察石家奴。
既要拖，又不能一个劲儿的拖，偶尔派些签军去送死，还不能让这些签军激怒了宋国那狗皇帝……
这特么也太难为我蒲察石家奴了！
更让蒲察石家奴绝望的是，宋国那狗皇帝根本就没有带兵直奔黄龙府的意思，反而在过了大凌河之后就直奔沈州去了——高丽那些棒子们不知道沈州对于大金国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带兵多年的蒲察石家奴还不清楚？
沈州一旦落入宋军的手里，就意味着宋军很容易就能把大金国和完颜宗弼之间的联系切断，完颜宗弼带着的那十万马仔也很难从大金国这边获得补给和补充。
但是让蒲察石家奴带兵去守住沈州，在沈州跟宋军死磕到底……蒲察石家奴又没有那个胆子。
还是那句话，打仗这玩意其实就是打后勤，谁的后勤给力，谁打起仗来就更有底气。
像战国时期的秦国，为什么白起和王翦那些秦将就那么厉害？他们本身的战争指挥能力够强是一方面，军士勇猛敢战是一方面，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秦国的后勤能力要比其他六国的强上那么一点儿。
现在的问题是，别看蒲察石家奴带着几十万马仔且背靠金国，但是论到战场作战能力和后勤补给方面，蒲察石家奴那真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宋金两国的战争潜力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宋国把这十万大军全部打废了，转眼就能再征召十万、二十万乃至于百万大军，可要是大金国把现在这四十万大军给打废了，只怕是连四万大军都难以征召了。
这就是两国战争潜力的差距，大到足以让任何名将谋士都倍感绝望。
“传我将令，让完颜斡赛带兵五万去沈州，军中火炮、掌心雷拨付一半给他，告诉他，守不住沈州，就让他埋在沈州。”
在地图上比划了半晌后，蒲察石家奴终于决定了该用什么样儿的战术来对付赵桓。
添油阻击。
按照常理来说，添油战术几乎是战场上最不可取的一种战术了，尤其是对于金国来说，跟宋国之间巨大的国力差距，使得金国根本就玩不起添油战术。
但是吧，那个谁曾经说过，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也不会饿死瞎家雀——
常规的添油战术当然是没办法玩，但是分段增兵阻击的战术还是可以玩一玩的。
简单来说，就是蒲察石家奴打算把手里剩下的三十五万大军拆分成三十五个万人队，分散开来之后寻找跟宋兵交战的机会，一旦某个万人队寻找到了战机，那么附近的金兵就立即向这支军队靠拢，好以此来形成局部优势，就算是死活寻找不到战机，也能以此逼迫宋军保持十万大军在一起的集团阵型，既能给宋兵的后勤带来压力，同时也能方便金兵分段阻击，给宋国境内那些造反的儒门世家拖延时间。
当然，如果某个万人队能够绕到宋军的后方，把宋军的粮道给切断，那就再完美不过了——宋国的高梁河车神就被人断过粮道。
……
“登莱水师预计明天到达化成关，待攻下化成关后，登莱水师将负责转运禁军第七十八军、七十九军、八十军、八十一军、八十二军、八十三军共六支禁军登陆，预计半个月之内拿下由建安至铁山一带。”
“等到拿下建安之后，第七十八军和第七十九军会择机进攻澄州，而第八十军、第八十一军、第八十二军和第八十三军则是会绕开澄州，直奔辽阳府。”
“至此，我军粮道无忧。”
“同时，济州水师跟瀛州水师预计明天下午登陆巨济岛，之后将转运原本驻扎在朝鲜布政司的岳飞所部，从釜山地区开始登陆作战，以吸引王龟寿所部的叛军以及兀术所率领的金兵。”
“待攻下沈州之后，整个东京路的南部地区已经有一大半落入我手，臣以为此时可以分兵往曷懒路。”
“至此，兀术所部金兵将再无退路。”
种师中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面，伸手比划着眼前的作战规划。
“眼前唯一的问题是，蒲察石家奴所部的四十万金虏已经化整为零，除非我军也进行分兵战术，否则这一路上都有可能受到蒲察石家奴所部的袭扰。”
赵桓抬头望着那副巨大的地图，心里不停的盘算着该怎么把蒲察石家奴给筑成京观。
不得不承认，蒲察石家奴这货在领兵打仗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采取的战术很简单直接但是很有效，这种类似于游击战的战术也确实是应对眼前局面最好的方法。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游击战这种战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游击战术对于战略纵深的要求很高，对于民心的要求也很高，对于军队的作战意志以及指挥官的战术指挥能力更是高到没边。
金国有多大的战略纵深给蒲察石家奴施展？沈州他不可能放弃，也不敢放弃，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注定没有多少战略纵深留给蒲察石家奴。
至于民心和军队的作战意志……就算赵桓不怀疑金兵的作战意志，只怕民心这方面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同样的战术，太祖爷能用，赵桓这个大宋皇帝也能用，但是他蒲察石家奴就未必能用。
他蒲察石家奴想玩游击战，只怕还嫩了点儿！

第五百三十八章 众正盈朝的大金国
赵桓应对蒲察石家奴的反游击战方案很简单，甚至简单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你游任你游，反正金国的地盘也不算小，你蒲察石家奴带着四十万大军想怎么游就怎么游，反正十万宋军就这么直奔沈阳。
这种打法一下子就把蒲察石家奴给打懵逼了。
断粮道？人家宋军的粮食主要是通过海上转运，金国本身就没有足够的海上力量应对宋国的水师，再加上复州、建安等地都已经落入宋军的手里，所谓的袭击粮道战术自然也就成了笑话。
分兵袭扰？无论自己怎么分兵，人家宋军就是保持十万大军的阵型往沈州进发，一袭扰就是铺天盖地的炮火打过来，接着就是十万打一万的局面，怎么袭？
现在摆在蒲察石家奴面前的路有两条，其一就是继续分兵，把万人队拆分成千人队，通过一个又一个的千人队来诱使宋军分兵，再想办法形成局部优势来打击宋军。
至于第二条路，则是合兵一处，把四十万大军全部集中在一起，直接跟赵桓带领的十万宋军干一梭子，赢了会所嫩模，输了地府干活。
在仔细权衡了两种方案的利弊之后，蒲察石家奴选择了对自己、对金国都是损伤最小的那一条路。
继续分兵。
既然以万人队为基础的游击战术作战效果不明显甚至经常出现无法奏效的情况，那就以千人队为基础玩游击。
他宋国皇帝不是打算带兵直奔沈州么，那这游击队伍也不用往别的地方去了，就埋伏在前往沈州的路上等着宋军。
他宋军不是有热气球那玩意能提前发现伏兵么，那就提前挖好坑洞，人马都隐藏在坑洞里头，等宋军过来了就忽然出去干他一梭子，干完了就跑。
不得不承认，以千人队为基础的游击战术确实给宋军带来了一定的袭扰，而提前挖坑埋伏的打法更是让热气球都吃了好几回瘪。
万幸的是，大宋的军队在进军的过程中，始终都有探子在前方探路，所以就算蒲察石家奴的伏兵突然出现，也没办法给宋军造成太大的困扰。
那个谁曾经说过，癞蛤蟆趴脚面子上，这玩意它不咬人但是它恶心人啊。
一个又一个金兵千人队的袭扰虽然不能给宋军造成什么伤亡，但是也成功的拖延了大宋进军的脚步。
种师中甚至想要分兵去干死蒲察石家奴——干死蒲察石家奴跟官家进军沈州的目标完全不冲突，也不知道官家为什么就非得认准了沈州，再说了，直捣黄龙多带劲！
“直捣黄龙？”
赵桓笑眯眯地问道：“朕从滦州兵进黄龙府叫直捣黄龙，朕从沈州再兵进黄龙府就不是直捣黄龙了？”
“按照原定计划进军，蒲察石家奴那边暂时也不用去管他，游击战这种战术，他蒲察石家奴把握不住。”
种师中一愣，问道：“他把握不住？”
赵桓嗯了一声，指着大帐中的地图道：“玩这种游击战术，除了战略纵深之外，还有兵力补充和物资补给这两个问题，他蒲察石家奴上哪儿去补充兵员和物资？”
蒲察石家奴玩出来的千人队游击战术确实有点儿效果，但是这种千人队游击战术必然会造成兵力更加分散，物资补给和兵力补充也就更加的困难。
别忘了，就算是种花家还有投资不过山海关的说法，大宋时期的辽东那是正儿八经的苦寒之地，用人烟稀少来形容都嫌不足，甚至可以说是千里无人烟的荒凉。
在这种情况下，他蒲察石家奴上哪儿补充兵员？上哪儿补充物资？
单纯的依靠黄龙府？
完颜晟家也没有余粮……
然后，蒲察石家奴作出了一个让赵桓做梦都能笑醒顺便醒来还得骂他蒲察石家奴傻逼的决定——就地补给，就地补充。
所谓就地补给就地补充，就是让金兵走到哪儿就在哪儿补给物资和兵员，而兵员和物资的来源……
反正赵桓这个大宋皇帝不会给金国的游击队送物资兵员，而完颜晟这个金国皇帝家无余粮，就算是想给蒲察石家奴补充补给，黄龙府方面也没有那么多的物资和兵员。
更重要的一点是，完颜晟根本就没有那么强大的后勤。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强大的后勤系统，再牛逼的名将也玩不出什么花来，更别说蒲察石家奴还算不上什么名将。
所以，所谓的兵员和物资来源也就只能是那些金国百姓。
而金兵也确实做到了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因为金兵根本就没有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觉悟，感觉拿了百姓的针线并没有什么鸟用的金兵直接选择了拿百姓的粮食。
然后，赵桓这个大宋皇帝还没来得及在辽东地区展开大规模劳工招聘活动呢，辽东的金国百姓就先被金兵给祸祸了。
再接下来的场面就可以参考八国联军进北京了。
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建奴眼中可以肆意践踏祸害的“贱民”给八国联军带路，被金兵给祸害够呛的金国百姓也选择给宋军带路。
所以说，游击战这种战术不是谁都能玩的，最起码他蒲察石家奴就把握不住。
仗打到这个份上，蒲察石家奴无奈之下又不得不选择了第一条路——纠集四十万马仔，跟赵桓带领的宋军慢慢死磕！
但是蒲察石家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还没等他带兵死磕赵桓呢，自家的后院却先失了火。
之前大金国衍圣公孔呼朋唤友，召集了一大批的儒门世家去给金国效命，这事儿要说起来吧，对于大金国也算是件好事儿。
但是那个谁曾经说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还有句老句说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孔衍圣公是个什么样儿的货色，他召集来的那些儒门世家也都是什么样儿的货色。
一大堆的“正人君子”们到了大金国的朝堂上，大金国直接就“众正盈朝”了。
大概就跟崇祯末年的“众正盈朝”差不多，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起码，那个百姓的钱三七分账这事儿，你孔公爷不能独吞吧？
大家伙儿也都是出了力的！
那个谁谁谁还把家具都拉到街上卖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迅速儒化的大金国
金国的丁口数量大概在五百万左右，再加上之前投降过来的契丹人和宋人，总的人口数量大概是七百万左右。
七百万的人口数量，哪怕每个人只捐献一贯钱出来，差不多也有七百万贯，更别说还有那些富商乡绅之类的捐的更多。
所以，这次所谓的助饷银，大概就有个一千万贯左右。
其中孔璠孔公爷跟方别两个人平分了七成，剩下三成里面再把那些金国皇室和贵族老爷们的捐饷如数奉还，最后进到国库里面的差不多就有两百万贯。
一向穷逼惯了而且最近又在大搞基建的完颜晟、完颜杲何曾见过两百万贯的飞来横财，两人心中那叫一个满意满足，甚至都笑的不见眉眼。
但是吧，完颜晟和完颜杲这两个穷逼没见过意外飞来的两百万贯巨款，大宋的那些儒门世家们却没谁把这两百万贯当回事儿。
按照江湖规矩，有两百万贯进了国库，就说明起码还有四百万贯甚至更多的钱财落到了某些人的口袋里。
至于这个钱到底落在了谁在口袋里……这个答案已经简单到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
除了主持捐饷事宜的孔公爷和方相爷，还有谁？
对于这些儒门世家来说，方别方相爷毕竟是完颜杲的女婿，多多少少也算是个攀上高枝儿的半个主子，落在他口袋里的钱跟落在完颜杲口袋里差不多，所以倒是没人去打方别的主意。
可是你孔公爷又算个什么东西？除了来的早了点儿，除了顶着个衍圣公的名号，剩下的你还有啥？你还是个啥？
你特么想跟人家方相爷一样捞钱，你孔公爷也配？
老子为了响应你孔公爷捐饷这事儿，可是把家里快要坏掉的那些家具都拉到大街上了，难道就是为了你把钱如数奉还的？
然而不管这些正人君子们怎么暗示明示，人家孔璠孔公爷就是一副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反正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结果就是儒门世家认为自己出了力就应该分钱，孔公爷则认为这些儒门世家都是后来的，倘若不是孔家先来了金国，又怎么有他们来金国的机会？
想要分润好处的儒门世家跟不想让出好处的孔公爷，双方之间很快就把战火烧到了大金国的朝堂上。
双方的斗争方式跟大宋时期的新党旧党之争以及大明后期东林党和阉党的斗争差不多，简单来说就是你赞成的我一定会反对，你反对的我就一定赞成，双方完全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根本就不在乎对方的提议对于金国到底有没有好处。
完颜晟跟完颜杲一瞅这特么哪儿行啊，这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狗咬狗斗争玩到最后不是坑了大金国么？
然后两人决定扶持金国本身的勋贵武将和太监们跟孔公爷和儒门世家争斗。
那个谁曾经说过，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别看这些儒门世家动不动就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但是在维护阶级利益的时候却出奇的一致。
在金国的勋贵武将和太监们还没有下场之前，儒门世家和孔公爷都恨不得把对方打出屎来，而金国的勋贵武将和太监们下场之后，儒门世家和孔公爷一方当即就达成了停火协议，然后把矛头对准了金国的勋贵武将和太监。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金国的勋贵武将和太监们，儒门世家和孔公爷先是联合勋贵武将往那些太监的脑袋顶上扣了一顶祸乱朝纲的帽子，接着又指责完颜晟听信小人之言。
大宋时期的儒门世家，远不是建奴当家做主时的那些奴才们能比的，这个时期所谓的大儒们虽然已经开始跑偏，但是离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废物还是有很大的一段差距。
眼看着完颜晟这个大金国的皇帝根本不纳谏，儒门世家跟孔公爷等人在关起门来商量了一阵后，决定让大金国的勋贵武将带头冲锋，儒门世家的人紧随其后，孔公爷带着手下的马仔们摇旗呐喊，让他姓完的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亲君子，远小人。
就跟大明时期的文官活活打死锦衣卫指挥使马顺的过程差不多，大金国的勋贵武将外加儒门世家的马仔们，组团在朝堂上给完颜晟这个大金国的皇帝表演了一出什么叫做清君侧，顺便扯坏了完颜晟的袖子。
完颜晟一瞅这特么哪儿行啊，推出勋贵武将和太监是为了对抗儒门世家和衍圣公，防止这些宋人势力坐大，结果特么勋贵武将怎么就成了儒门世家和衍圣公的马仔了？
朕这个大金国的皇帝那还是大金国的皇帝吗？
然而让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绝望的是，大金国自己培养出来的那些读书人难堪大用，指望他们操刀子砍人或许差不多，指望他们像这些宋人一样治理国家，那就跟指望母猪上树上差不多——无论是社学，还是各个地方的基建工程，还真就离不开这些宋人！
而衍圣公孔公爷跟儒门世家的人也确实牛逼，在联合了金国的勋贵武将把金国阉党干成死狗以后，当即就调转枪头，把目光瞄向了大金国的勋贵武将们。
一群不知道忠孝节义的武夫，掌握着军队的大权？
历史上有多少国家都是亡在这些武夫手里的？
大唐的教训难道还不够？
再这么下去，大金国国将不国啊！
事实证明，儒门世家的战斗力只要不用在正经地方，就绝对高到无法想象。
各种痛哭流涕，各种引经据典，就连完颜晟都怀疑大金国是不是真的药丸。
而跟着儒门世家和衍圣公干死阉党的金国勋贵们，在享受过儒门世家教给他们的各种花样玩法之后已经迅速的“儒化”，各种喝兵血吃空饷的花活儿玩起来那叫一个溜……
方别甚至怀疑是不是有自己单位的同事混进了这些儒门世家里面，要不然这些家伙怎么会这么卖力的坑金国？
甚至把完颜晟跟完颜杲都坑到快要虚君的程度了。
早知道这样儿，官家还用得着派自己来？在大宋随便抓几个贪官污吏然后把他们送到金国来就行了啊！

第五百四十章 我蒲某人要清君侧！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打仗的时候后方吃紧，前线未必能够紧吃，但是如果出现了后方紧吃的情况，那么前线就一定会吃紧。
现在的大金国就出现了后方紧吃且内斗不休的情况。
而更要命的是，内斗的双方都是儒门世家——儒门世家这种神奇的存在一向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让他们抄刀子砍人肯定没戏，但是要论到耍笔杆子玩嘴皮子，整个大金国的朝堂上还真就没人是他们的对手。
当某个儒门世家提出来应该给蒲察石家奴补充粮草和兵力的时候，另一个儒门世家就必然跳出来反对；
当某个儒门世家提出来应该让蒲察石家奴分兵袭扰并且提出应该急令沈州固守待援的时候，另一个儒门世家就必然会指责蒲察石家奴畏敌怯战。
总之就是你支持的我一定会反对，你反对的我一定会支持。
就连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都被这两边的儒门世家给忽悠瘸了，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听哪边儿的。
所以，蒲察石家奴上午可能会接到固守待援的命令，下午又有可能接到分兵进击的命令。
“我入恁娘啊！”
手里拿着枢密院发来的两份截然不同的军令，蒲察石家奴被气得破口大骂。
“先是让老子拖，又让老子不能死拖，现在就他娘的成了老子畏敌怯战？”
“我可去他妈了个巴子的，回去告诉枢密院的那些傻沙雕，就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仗怎么打，用不着枢密院那些沙雕瞎操心。”
“还有，要是耽误了老子的兵员和物资补充，咱们就一拍两散，让枢密院的那些沙雕们自己来指挥大军！”
蒲察石家奴现在恨不得立即抄刀子砍死枢密院的那些混账王八蛋——
补给补充原本就已经困难无比了，以致于自己不得不下达了就地补给补充的命令，现在枢密院的这些王八蛋们还要拖后腿？
彼汝老母！
但是吧，蒲察石家奴这种硬刚儒门世家的行为并没能吓住那些儒门世家，反而给他自己埋下了祸根——儒门世家岂会惧怕区区一个带兵在外的将领？尤其是这个将领还有完颜阿骨打女婿的身份。
陛下啊，您就不想想宋太祖是怎么在陈桥驿黄袍加身的？
宋太祖赵大是领兵在外的将领，他蒲察石家奴也同样是领兵在外的将领，当初老柴家对赵大信任有加，现在您老人家对他蒲察石家奴同样信任有加……
两者是如此的相似，万一他老蒲忽然想要向赵大同志学习呢？鬼知道他老蒲会不会给你弄个什么什么驿兵变！
就算是退一万步讲，他老蒲没有黄袍加身的想法，可是他蒲察石家奴不把枢密院当回事儿，那不就是没把你完颜晟这个金国皇帝当回事儿？你老完这个皇帝就不嫌丢人？
你老完丢人，俺们这些心向大金的正人君子们呐，心都要碎了！
老完这个大金国的皇帝久在关外，何曾见识过儒门世家那超越影帝的演技？
被儒门世家的影帝们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后，完颜晟这个大金国皇帝的心理也难免有了某些想法。
当然，完颜晟毕竟还没蠢到完颜构那种连发十二道金牌的程度，好歹知道现在大金国得指着人家蒲察石家奴，就算是想宰了蒲察石家奴，那也得等宋兵退却之后才行。
但是！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压倒骆驼的往往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蒲察石家奴曾经下过一道就地补给补充的军令，现在这道军令就成了蒲察石家奴的催命符。
因为大金国原本就穷的一批，从完颜晟这个皇帝到下面的普通百姓都穷，完颜晟这个皇帝过的日子跟赵桓这个大宋官家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更别说大金国的普通百姓了。
百姓们原本就已经十分艰难的日子，经过方别这第海蛇所献上的广建社学、大修直道等疲金之计后更是雪上加霜，就连大金国的财政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比较搞笑的是，建奴认下的便宜老祖宗金国女真，对于国库空虚的处理方式跟他们的便宜三孙子建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两者都选择了在百姓身上大力搜刮。
建奴对老百姓的大力搜刮，便得老百姓情愿给八国联军带路也不愿意跟着螨清混。
金国朝廷对百姓的盘剥，则是让金国的民间怨声载道。
黄世仁黄大善人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叫做穷生奸计富长良心，那个谁也曾经说过仓廪实而知礼仪，说的就是人只有在能够吃饱饭的情况下才会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能吃饱穿暖的时候，就没有谁会想着去造反，现在金国的百姓既吃不饱也穿不暖，自然也就没有谁想着为大金国尽忠效命。
就像是大宋那边的百姓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就会想着杀到东京夺了鸟位，完颜宗望带兵围困汴京时有宋人甘愿给金兵带路的情况一样，大金国的百姓现在有人想要杀到黄龙府去夺了鸟位，也有人想要给大宋带路。
反正就是官逼民反。
而对于这种情况，蒲察石家奴要么选择放弃就地补给补充，要么就选择派兵镇压，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三条路留给蒲察石家奴。
那个谁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屁股决定脑袋——蒲察石家奴是带兵的将领，他能做出的选择也就只有派兵镇压这么一条路。
然后大金国的那些正人君子们就开始弹劾蒲察石家奴盘剥无度、官逼民反等等罪名。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晟跟蒲察石家奴之间君臣猜忌的情况也就越来越明显，蒲察石家奴那边该有的补充和补给还是有，但是补充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以致于原本还算稳定的军心也逐渐有些涣散。
蒲察石家奴又能怎么办？
当然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蒲察石家奴寻思着我特么为大金国流过血，也为大金国负过伤，你们就这么对我？
皇帝身边一定是有奸佞小人在暗中使坏！
我蒲某人不想造反，但是我蒲某人可以清君侧！

第五百四十一章 要脸？还是不要脸？
蒲察石家奴忽视了清君侧这三个字的威力，也高估了完颜晟对他的信任程度——
完颜晟跟完颜杲虽然没不知道朱老四清君侧这事儿，可历史上不是还有武王伐纣和玄武门之变的例子么，就算再近点儿，也有个赵大在陈桥驿黄袍加身。
那个谁曾经说过，黄泥巴这玩意掉到别的地方无所谓，一旦掉到裤裆里可就要命了。
与此类似的说法还有瓜田李下和寡妇门前是非多。
蒲察石家奴想要带些亲兵回黄龙府清君侧，这事儿落在完颜晟这个皇帝眼里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哪怕他蒲察石家奴根本就没有造反的想法，完颜晟为了自己的皇位，也绝不可能让蒲察石家奴再活下去。
这么说吧，整个中原堂口上下五千年全都加一块儿，就没有任何一个领兵在外的将领，能在没有皇帝旨意的情况下忽然擅自带领亲兵回京还屁事儿没有。
尤其是这个将领的嘴里还喊着要清君侧。
谁敢这么干谁就得死。
比较操蛋的是，蒲察石家奴这货根本就没有造反的想法——因为没有造反的想法，所以老蒲带的亲兵也就不多，而因为带的亲兵不多，老蒲唱凉凉这事儿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中原堂口的老祖宗们有句名言，叫做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这句话用来形容大金国的现状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蒲察石家奴是完颜杲举荐的。
哪怕完颜晟再怎么相信完颜杲，那些差点儿被蒲察石家奴给“清”掉的儒门世家却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完颜杲是无辜的。
或者说，哪怕明知道完颜杲是完全无辜的，那些儒门世家也绝对不可能放过手握大权却又不跟儒门世家一条心的完颜杲。
就算不可能直接干掉完颜杲，也得趁着蒲察石家奴的死来给他添添堵。
但是，这些儒门世家的大佬们却忘记了，蒲察石家奴这货死前是掌握着大金国四十万军队的扛把子。
而在蒲察石家奴死后，大金国的朝廷上因为儒门世家和完颜杲双方互相攻讦，以致于没人能顾得上这四十万大军。
更要命的是，蒲察石家奴这货带领亲兵回黄龙府清君侧，是为了替这四十万军队争取补给和补充。
本身就大为不满，领兵主帅被杀之后又没人过来安抚……
大金国最后的四十万大军顿时就迷茫了。
剩下的领兵将领之中，一部分觉得大金国现在已经是皇帝昏庸，奸臣当道，不如干脆带着四十万大军投降大宋，就算没什么好处也比继续给姓完的卖命要强。
反正是当兵吃粮，吃谁的粮不是吃，命卖给谁不是卖。
还有一部分则是觉得降宋这事儿不太靠谱，毕竟宋金两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自己这边忽然带着四十万大军过去投降，人家宋国皇帝能信？
就算是降宋，起码也得先回黄龙府去找姓完的要个说法。
这些将领觉得应该先返回黄龙府，把姓完的跟儒门世家那些人都给绑了做投名状。
而最后剩下的那一部分，则是姓完的或者跟姓完的沾亲带故，这些人心知宋国皇帝不可能接纳自己，所以也只能跟着完颜晟一条路走到黑。
四十万大军分裂成三个派系的结果就是内部意见无法统一，而内部意见不统一的结果自然就是兵戎相见。
至于赵桓带兵直奔沈州这事儿……现在已经没人顾得上了。
而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完颜晟这个大金国的皇帝忽然间开窍了。
开窍之后的完颜晟既后悔杀了蒲察石家奴，又痛恨只顾争权夺利却不管大金国死活的儒门世家。
那个谁曾经说过，人不在沉默中灭亡，就会在沉默中变态。
完颜晟就属于后者。
完颜晟寻思着大金国眼看着是要唱凉凉了不假，但是在大金国彻底唱起凉凉之前，咱老完还有能力让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们先凉！
然后，完颜晟就把完颜杲召进了宫里，又在完颜杲的提议下集齐了方别以及大金国起家时的那些亲戚，先是声明对那些亲戚们之前跟孔璠等儒门世家一起贪腐的行为既往不咎，接着又对那些亲戚们说明了大金国的现状，表示大家再不齐心协力，唯一的下场就只能是成为宋国那个狗皇帝的京观建筑材料，再然后，完颜晟要求大家都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
先把衍圣公和那些儒门世家都剁了喂狗，抄家抄出来钱财拿去募兵，然后再由完颜杲出面安抚那四十万大军并且亲自带兵去死磕宋兵，赢了大家伙儿一起会所嫩模，输了就一起地府干活。
有着大宋的威胁在眼前，又有完颜晟从情、理这两方面下手，再加上大金国的这些勋戚们也实在是没别的路可以走，所以，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孔衍圣公跟儒门世家们为大金国流血流泪。
至于那些孔衍圣公跟儒门世家的那些大佬们叫喊着为大金国出过力、为大金国流过血之类的屁话……
反正大金国是不在乎的。
孔衍圣公跟那些儒门世家倒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
但是还没等完颜杲安抚住那四十万已经决心找完颜晟要个说法的金国军队，赵桓就已经带着十万马仔杀到了沈州城下。
此时的沈州城还远不是赵桓上上辈子和上辈子见过的那个沈阳城，城小，墙矮，兵少，才是沈州城最真实的写照。
所以，现在摆在赵桓眼前的问题就只有一个——到底该用什么姿势进入沈州？
是用拉风至极的御撵？还是骑在马上？又或者，干脆用火炮对着眼前的沈州城来上一轮齐射，给沈州城来个拆迁重建？
至于沈州城里的金兵……
当赵桓带领的宋兵到达沈州之时，城头上早早的就坚起了白旗，吊桥也吱吱呀呀的放了下来，四个大门全部敞开，守军跟城中百姓也都列队出了城。
大金国的沈州知州是个读个书的，所以带着城中百姓摆出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就赌赵桓这个大宋皇帝到底要不要点儿脸——
要脸，你就不能屠城杀人。
屠城杀人，就说明你个大宋皇帝不要脸。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上皇驾崩了！
读书人最让人头疼的就在于这一点——他们总是擅长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同时又能保证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别人。
简单来说就是当了姐儿还能立下贞节牌坊，顺便再倚着牌坊嘲讽别人，比爬到脚背上的癞蛤蟆还恶心人。
就很蛋疼。
眼看着赵桓的脸色由晴转阴，种师中忍不住凑上前去，低声道：“官家？不若由微臣来……”
赵桓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由你来下达屠城的命令？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儿做，朕就不用背负下令屠城的骂名了？”
种师中沉默以对，显然是打算自己背负起屠城的骂名，以免赵桓这个大宋皇帝的名声受到影响。
然而赵桓却没打算让种师中替自己背这个黑锅。
身为一个皇帝，有些黑锅可以让文武百官替自己背着，比如什么地方做的不到位了，伤害到了百姓的利益，这时候就需要有官老爷们站出来背黑锅，自己这个皇帝是绝对不能背的。
同样的，有些黑锅不能让其他人替自己背，就比如这种屠城抓劳工之类的黑锅，不仅不能让手下替自己背，自己这个皇帝还得主动替手下背起来才行。
再说了，赵桓本来也没打算彻底屠城。
赵桓再次笑了一声，扭头吩咐道：“传旨给户部，让他们做好迁移百姓的准备，同时让吏部做好派遣亲民官的准备。”
“至于眼前这些人……”
“都送到工地上吧。”
虽说顺天府皇城已经建好，秦会玩这个倒霉孩子也已经被下了狱，但是大宋其他地方的基建还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各个州县需要劳工的地方还很多，沈州城里这几万人看似挺多，但是要放到整个大宋需要劳工的工地上，估计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所以，屠城不屠城，这事儿跟要不要脸就没一毛钱的关系，说到底还是大宋的百姓不争气。
要是大宋的百姓们争点儿气，没事儿就多几个生孩子，大宋的丁口多到几个亿，那赵桓还用留下这些金虏当劳工？
别说区区一个金国了，赵桓都敢平推整个小破球！
……
被沈州城直接开城投降这么一搅和，赵桓原本打算对沈州城拆迁重建的念头也就淡了。
对于赵桓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大宋接下来要走什么道路的问题。
先文？还是先武？
先武，可以继续推行军功爵制，用军功和爵位来刺激大宋百姓对外开拓的欲望，从而平推整个小破球，等统一了小破球再琢磨文治的事情。
先文，那等干掉金国之后就可以暂时收手了，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时间都用来大力发展教育和科技，等内功练好了再一次性平推小破球。
这两条道路无所谓哪条更好，也不是说先文就会抑武，更不会先武就抑文，而是无论选择先文还是先武，大宋都不会放弃另外一条道路。
不过是两条路各有侧重罢了。
除了大宋未来的道路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就是大宋官场的问题。
别看大宋已经抛掉了冗官制度，御史台这个监督机构也已经走上了正轨，但是官老爷这个神奇的群体却不是制度和御史台就能够解决的。
甚至于，屠刀都吓不住他们的贪欲。
大明时期，某些官员看着前任官员被挂在大堂上的稻草人，初时还会心有畏惧，可是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后来更是跟前任一样挂了上去。
洪武皇帝左手都察院，右手锦衣卫，动辄剥皮食草的严刑峻法都吓不住那些官老爷们的贪欲！
大明时期这么大的力度都止不住，大宋时期就能止得住？
扯蛋！
真要能止得住，包黑子那狗头铡虎头铡之类的铡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所以，赵桓从来就不相信什么高薪养廉之类的说法，所谓的高薪养廉不过是提高了这些官老爷们想要捞钱的下限，让这些官老爷们捞钱的手段变得更加隐蔽。
赵桓相信的，就是得加强对于官老爷们的管教，同时还得不停的对官场进行清洗。
反正中原堂口从来就不缺少想要当官的人，清理一批官老爷，马上就会有第二批官老爷顶上去，根本就不用担心无人可用，再不济，大明洪武皇帝发明的戴枷办公也可以学一学嘛。
至于金国……
赵桓还真没太把金国当回事儿。
完颜宗弼带兵在鸭绿江畔，跟那些不知好歹的棒子们搅和在一起是没错，但是随着沈州落入了大宋的手里，完颜宗弼和他手下的那些金兵已经成了无根的浮萍，随时都有可能凉。
北边的金国还占据着黄龙府也没错，但是随着蒲察石家奴的死以及完颜晟对那些儒门世家举起屠刀，金国自己就已经先乱起来了，如果赵桓现在选择停止进兵，估计黄龙府那边儿就得换个皇帝，所以，金国也已经不足为虑。
赵桓所要做的，仅仅是怎么选择——选择先干完颜宗弼还是先干黄龙府？
而无论赵桓做出哪种选择，其实都不需要赵桓再操心接下来的事情。
先干完颜宗弼，估计就没有比岳飞岳鹏举更合适的人选了。
先干黄龙府，种师中跟宗泽他们也能完美的制定作战计划，大军只要逐步向黄龙府推进就能够直捣黄龙。
所以，大宋到底是该先文还是先武？要不要现在就把大宋的官场清理一遍？
只是还没等赵桓做出决定，汴京方面却传来了一个让人蛋疼的消息。
赵吉翔挂了！
当然，赵吉翔这货身为赵桓的便宜亲爹，又是大宋的太上皇，用挂这个字实在是不太合适，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驾崩。
之所以说这个消息让人蛋疼，倒不是说赵桓对赵吉翔的死有多伤心。
毕竟就赵吉翔干过的那些破事儿，赵桓没亲手送他上路都已经算是孝顺了，再指望赵桓因为他赵吉翔的死而伤心，那完全就是扯蛋。
真正让人蛋疼的原因，是赵吉翔这货死的太不是个时候。

第五百四十三章 晚埋几天？
如果赵吉翔晚上几个月再挂，估计赵桓都已经带兵直捣黄龙了。
如果赵吉翔早上几个月就挂了，那么赵桓也不会亲自带兵伐金。
现在好了，金国那边还没彻底打下来呢，赵桓也没琢磨好该怎么整治大宋的官老爷们，他赵吉翔却忽然间挂掉了。
他这么一挂，岂不是把赵桓这个大孝子给逼到了两难的境地？
回去给赵吉翔办理丧事吧，这灭金的事情就得往后拖，起码三年之内是别想着用兵了，要不然就是与礼不合。
不回去吧，这事儿又实在是说不过去，毕竟他赵吉翔是大宋的上皇，是赵桓这个大宋官家名义上的亲爹，也是他禅位给赵桓才让赵桓当上了皇帝。
所以说赵吉翔这货就是历代皇帝之耻，连死都不让人省心。
仔细琢磨了一番后，赵桓终于下定了决心——找几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赵吉翔这沙雕晚几天进坑，反正他赵吉翔死都死了，不如死了之后再为大宋做点儿贡献。
什么贡献？
这顺天府皇城都营造好了，总该有个合适的理由迁都吧？
现在他赵吉翔一死，赵桓正好能学习一下嘉靖皇帝，在顺天府外搞个历代帝王庙，把中原堂口历史上的皇帝们都请进去，也省得再搞什么三昭三穆、天子七庙之类的玩意。
如此一来，不仅能趁机迁都，同时能给国库内帑省钱，顺便还不用再装模作样的祭奠以高粱河车神为首的那几个废物，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朕领第一军回汴京，种师跟宗卿商量一下，看看谁领一部分禁军留在沈州，谁领一部分禁军北上，直捣黄龙！灭金”
赵桓曲指敲着桌子，对着大帐中的一众大佬们吩咐道：“朕要拿着完颜晟和王龟寿等叛逆的人头，还有金虏以及高丽伪朝的山川图册来祭奠上皇。”
赵桓的话音落下，种师中和宗泽等人忍不住面面相觑——听官家这话里的意思，是想上皇他老人家晚点儿下葬？
这事儿……好说但是不太好听啊。
只是转念一想，种师中和宗泽等人又一起躬身应了下来——就上皇干的那些破事儿，官家还能给他埋了就已经算是孝顺了，晚几天就晚几天吧。
再说了，官家只要回了汴京，这战场……嘿嘿嘿。
……
待赵桓离开了沈州之后，种师中跟宗泽就开始商量着怎么灭金。
“可惜第一军要拱卫天子，要不然，光凭着第一军，老夫就有信心直捣黄龙。”
种师中先是叹了一声，接着又打起精神，说道：“不过也没什么，第二军、第三军的作战风格以及作战能力都跟第一军很像，再加上有草原万骑，老夫同样能用最短的时间打到黄龙府。”
宗泽却是急了，冷哼一声道：“你能用最短的时间打到黄龙府，老夫也一样能行，凭甚么是你领兵去打黄龙府？就凭你是枢密院的印把子？”
种师中神色一滞，原本还想说就凭老夫执掌抠密院的印把子，结果愣是被宗泽给噎了回去。
斟酌一番后，种师中才开口道：“家兄……”
话音未落，宗泽便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道：“你别拿种老相公说事儿！”
种师中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不拿种老相公说事儿？那老夫还怎么打感情牌？不打感情牌，你宗老匹夫肯把直捣黄龙的机会让给老夫？
气咻咻的琢磨了半晌后，种师中才吭吭哧哧地说道：“那个……老夫执掌枢密院多年，嗯，那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眼看着种师中这老匹夫已经豁出去不要脸了，宗泽也不禁感觉头疼，沉默半晌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带兵北上，老夫留在沈州这里。”
种师中顿时大喜过望，向着宗泽拱手道：“宗相公高义！回头我给你弄个金国娘们儿回来！”
宗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骂道：“老匹夫不当人子！”
种师中丝毫不介意被宗泽骂了这事儿，反而眉开眼笑的拉着宗泽来到沙盘前面，说道：“来来来，宗相公给某家参谋参谋，看该如何才能用最短的时间直捣黄龙。”
宗泽冷哼一声，盯着沙盘打量一番后说道：“依老夫之见，该由第二军和第三军以及草原万骑快速往黄龙府附近穿插，其后由第二军、第三军进行攻城，草原万骑在外围策应，防备金兵。”
“另外，老夫这里留下第八军、第九军和第十军，以最为擅守的第八军守沈州，再以同样擅守的第十军向南推进，挡住完颜宗弼北上的道路，再以第九军向黄龙府进发策应。”
“至于第四军、第五军、第六军和第七军，你也一同带走，攻一城则留一师驻守，以这四个军的兵力，足够扼住沈州到黄龙府的咽喉城池了。”
种师中却皱眉道：“一旦岳飞挥师朝鲜，而你又扼守沈州，只怕那完颜宗弼必然会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北遁，到时仅以第十军的兵力，能挡得住完颜宗弼？”
宗泽嗯了一声，说道：“论攻城掠地之能，下三军确实不及三上军，甚至不如中四军，但是论到防守，这三下军却又强过中四军，仅比上三军略弱。”
“老夫又不是让第十军主动进攻完颜宗弼，更不是跟他打野战，仅仅只是要迟滞住完颜宗弼北遁的脚步罢了，实在不行，还有扼守广宁、辽阳的第四军可以呼应。”
“等岳飞那边扫平了朝鲜叛军，老夫便可跟他合兵一处，到时完颜宗弼便是插翅也难飞！”
种师中围着沙盘转了几个圈子，沉吟一番后才抬起头来，满脸纠结地说道：“不如，宗相公带兵往黄龙府，种某留在沈州？”
种师中知道自己的短板。
论到冲锋陷阵操刀子砍人，整个大宋也就是杨再兴跟高宠那两个非人哉的家伙能稳压自己一头，年岁已高的宗泽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要论到战场谋划，自己却又不如宗泽。
还有就是宗泽年岁已高，让他留下来守沈州，种师中也确实不太放心。
宗泽却哈哈大笑一声，说道：“宗弼小儿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种相公不必担忧，与之相比，反倒是你直捣黄龙的担子更重一些。”
怎么着也不能耽误太长的时间，要不然这上皇还不得臭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终章：肉得烂在锅里
谁也背不起让上皇晚埋几天的罪名，哪怕这个决定是赵桓亲自做出的，种师中和宗泽这些领兵的扛把子们也不敢真个拖延几天。
说白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灭了金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灭金——只要能把金国的玉玺、龙袍、山川图册之类的玩意先烧给上皇就行，剩下的地盘可以慢慢打。
在种师中跟宗泽想来，从沈州到黄龙府就算是直线距离也有五六百里，若是再加上沿途需要避开的山川河流，起码就得一千多里吧？
就这么一千多里的路程，路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城池，想打到黄龙府，最快也得一个来月的时间吧？
然而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种师中的大军就已经到了泉眼岭，眼看着离黄龙府已经没多远了！
之所以推进的速度能这么快，除了有金国被方别忽悠着大肆修路的原因，然而更主要的还是完颜晟杀了蒲宗石家奴，以至于金兵军心涣散。
更要命的是，完颜晟在杀了蒲察石家奴之后又把大金国衍圣公孔璠以及跟着孔璠跑去金国的那些儒门世家也给宰了。
结果就是大金国自己内部先乱了起来，有人想带兵去黄龙府找老完要个说法，也有人想要投降大宋苟活。
而方别这条奉命潜伏的海蛇也确实不愧其海蛇之名，在眼看着大金国要唱凉凉的时候，方别直接以留得青山在的说法劝说完颜晟跟完颜杲扔下黄龙府跑路，而跑路的方向则是黄龙府以北再往北。
完颜晟跟完颜杲两兄弟一合计，寻思着跑路倒也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你看啊，咱大金国灭辽的时候是轻松简单加愉快吧？被赶到西边的耶律大石干掉那个什么塞尔柱也是轻松简单加愉快吧？等价换算一下，咱大金国要干掉跟塞尔柱差不多的蛮夷，应该也是轻松简单加愉快吧？
然后，完颜晟跟完颜杲就真个带着大金国跑路了。
为了不被宋军追击，完颜晟倒也光棍的很，不仅没放火烧掉黄龙府，甚至还把大金国的传国玉玺等东西都留在了黄龙府。
至于完颜宗弼……
完颜晟觉得蒲察石家奴带领四十万金兵都干不过宋军，手里只能十万金兵的完颜宗弼那就更没指望了，所以干脆就把完颜宗弼给放弃了。
完颜宗弼这货倒也光棍的很，或者说女真人跟女真人的便宜三孙子建州女真很像，都是那种牛逼的时候能飞上天，风头不对就能怂成狗的货色，所以完颜宗弼也想投降。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完颜宗弼这货在跟着完颜宗瀚、宗望下南攻宋的时候，在一个叫做汤阴的小县城那里烧杀劫掠了一番。
恰好，有个统领大宋三万禁军外加朝鲜水师以及东瀛水师的狠人姓岳，又恰好这位岳狠人的老家就是汤阴。
而更要命的是，叫嚣着要成立新高丽王朝的王龟寿以及朴得欢等人倒行逆施，惹得朝鲜境内的棒子们怨声载道，当岳狠人带着大宋禁军反攻朝鲜时，那些棒子百姓们全都争先恐后的给岳狠人带路，以致于仅仅十几天的时间，整个朝鲜布政使司就宣布光复。
如此一来，完颜宗弼这货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向北，有个叫宗泽的老头子领着几万大宋禁军横在沈州那里，向南，有岳狠人带领的三万大宋禁军外加数不清的棒子仆从军。
虽说棒子军向来不争气，此前还被大金国从爸爸把成了儿子，但是人家棒子已经内附了，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棒子，最起码也能跟着大宋禁军打打顺风仗。
然后完颜宗弼就不出意外的凉了。
完颜宗弼的凉凉也意味着整个金国境内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军队可以抵抗种师中和宗泽的两路大军，同时也意味着赵吉翔终于可以下葬，整个灭金行动也完美收官。
同时，赵桓也给赵吉翔定下了一个十分贴切的谥号——荒。
外内从乱曰荒，好乐怠政曰荒。
这个谥号完美的诠释了赵吉翔这个沙雕皇帝荒唐荒诞的一生，唯一的问题在于定下这个谥号的是赵桓这个大宋皇帝，真可谓是一丁点儿的面子都没给赵吉翔留下。
在埋了赵吉翔之后，赵桓理所当然的把目光盯向了自己的几个儿子。
普通人家的老百姓都讲究个养儿防老什么的，赵桓这个皇帝却根本不在乎这点。
对于赵桓来说，养儿子是为了让这些儿子开疆扩土——大明晚期以及螨清时期的人口计量单位是亿，而宋时期的人口计量单位是千万，这就意味着赵桓没办法像上辈子一样把整个小破球都占下来。
而占不下来的唯一解决方式，就是多生儿子，然后分封出去，让这些儿子们各自带领一支军队去占领一大块地盘。
至于这些儿子们以后会不会纵马相攻，会不会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赵桓则是一点儿都不关心。
赵桓始终信奉肉烂在锅里这个理论。
（全书完）

